《锁腰!高阳她哭哑了求饶》 第1章 抓紧给你们陈家留个后吧! 【脑子寄存处!】 “唉,也不知平康坊的月清姑娘、芸儿姑娘、幽兰姑娘、紫烟姑娘怎么样了?” “她们得知我入狱,怕是已经伤心欲绝了吧?” 大理寺狱,阴暗的牢房内,一袭囚服的少年躺在草铺的木床上,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牢外,当值的狱卒闻言嘴角一抽,叹道:“伯爷,平康坊的姑娘有没有伤心欲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您昨日念的好像不是这几个名字啊?” “而且......这里可是大理寺狱第三层,专门用来关押死刑犯的地方,您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呢?” 陈衍闻言翻了个身,“你刚刚叫我什么?” “伯爷啊!” “你既然知道我是伯爷,那你觉得我会死吗?” 狱卒认真想了想,“这要看您犯了什么罪,毕竟我们这里连郡公都杀过呢。” 陈衍:“.......” 狱卒自顾自说着:“我记得那是武德七年,化政郡公‘宇文颖’卷入谋反事件,陛下率军平叛,后把宇文颖押回长安。” “那时,他就住您这个牢房呢,然后第二天就被砍了。” 陈衍满头黑线,没好气道:“那你觉得我是谋反吗?” “应该不是。”狱卒乐呵呵道:“要我看,您呐,最多也就欺男霸女,谋反肯定是不敢的。” 陈衍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可一想到自己干的事,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狱卒见没了回应,讶异道:“伯爷,您真欺男霸女啊?” 经过这几天的了解,狱卒明白,虽然陈衍是一个伯爷,但跟其他勋贵不一样,没有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 要不然他也不敢这么跟一位伯爷说话不是? 刚刚说的欺男霸女,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他不相信一位能跟他这种人平等交流的伯爷,会干出欺男霸女的事。 可现在,狱卒有些怀疑了。 陈衍平静道:“倒也没有欺男霸女,就是打了个女人而已。” “啊?”狱卒瞪大双眼,震惊道:“您打女人还不算欺男霸女啊?” “方便跟小人说说打的是谁吗?” 陈衍沉默两秒,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高阳公主。” “谁?!”狱卒彻底惊了,脑瓜子嗡嗡的,一时都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他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如果小人没记错的话......陛下前不久已经下旨把高阳公主下嫁给您了吗?” “她是您未婚妻啊!” 这件事,长安城许多人都知道。 毕竟皇帝嫁女儿不是小事,下旨就意味着昭告天下,人尽皆知。 前段时间,因为这件事还在长安城掀起过一阵不小的热潮呢。 他实在没想到,伯爷打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未婚妻高阳公主。 这狱,下得不冤啊! “......” 听到狱卒的话,陈衍无言以对。 因为按照眼下的情况,那位名垂千古的高阳公主......还真是他未婚妻。 “造孽啊!” 想起这些,陈衍就忍不住长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穿越引起的蝴蝶效应,还是这个世界本就不对劲。 反正现在高阳公主没有成为房遗爱的妻子,而是变成了他的未婚妻。 狱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忍得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伯爷,您为什么要打高阳公主啊?” 说起这个,陈衍顿时就来气了,怒道:“她跑过来骂我,还说我一个只知道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不配娶她。” “这我能忍?” “我当场就骂了回去,说她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小作精,谁娶了她就是倒八辈子血霉。” “那后来呢?”狱卒继续问道。 “后来?”陈衍郁闷道:“后来她骂不过我,就打了我一巴掌,我当时就怒了,抄起鞭子就给她好一顿抽。” “然后就把自己抽到大理寺狱来了呗!” 想想那天的场景,陈衍又叹了口气。 他估计自己就是跟高阳八字犯冲,刚见面就一副针尖对麦芒,土匪遇流氓的架势,谁看谁都不顺眼。 高阳也是硬气,不管自己怎么追着她抽,死活都不求饶,还一个劲地骂。 最后,陈衍就被赶过来的程咬金按住,然后直接叫大理寺少卿戴胄给他抓进了监狱。 高阳被送回了皇宫。 陈衍明白,程咬金此举是想保护他,所以这几天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大理寺狱里。 狱卒听完一脸敬佩地看着陈衍,“伯爷,这也就是您了,要是换一个人敢这么对公主,现在九族估计都死完了。” 陈衍沉默两秒,平静道:“我九族也包括高阳和陛下。” 狱卒:“......” 一句话,给狱卒直接干懵了。 但转念一想,说的......好像也没错哈。 圣旨都已经下了,不管怎么样,高阳公主肯定是要嫁给伯爷了。 那伯爷的九族,可不是包含了高阳和陛下吗? 牢房外。 狱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十七八岁,看起来跟陈衍差不多大,皮肤略显黝黑的少年带着一位穿着青色襦裙,满脸担忧的少女快步走过来。 见到来人,狱卒赶忙躬身行礼,“程......” “行了,什么都不用多说,你赶紧出去,我有事要跟子安兄说。” 程处默眉头紧锁,神色看起来十分凝重,摆摆手,带着青裙少女越过狱卒来到牢房外。 “哎,好嘞!”狱卒识相地点头哈腰,麻溜地退了出去。 牢房内,听到熟悉声音的陈衍眼前一亮,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来,三两步窜到栅栏前。 “处默,青儿,你们怎么来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少爷!”青儿一见到陈衍,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 这可给陈衍心疼坏了,忙安慰道:“别哭,别哭,少爷没事,他们没有为难我,我在这里面很好。” “我很快就出去啦,别哭哈!” 不知因为什么,青儿听到这话反倒是哭得更大声了。 陈衍意识到有些不对,疑惑地把目光转向旁边的程处默。 程处默苦笑一声,“子安兄,我把青儿给你带过来了,你抓紧给你们陈家留个后吧,我去外面给你们把风。” “啊?!” 陈衍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 【pS:作者把一些人的年龄改大了一些,大家懂得都懂。】 【大家当历史架空文看就好了,切勿追究正史。】 第2章 二凤啊,看咱俩谁先急 “不是,处默兄,你怕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什么玩意就给陈家留个后啊?我还活的好好的呢。” 陈衍急忙抓住木制栅栏,想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陈衍的身份可不一般,两位叔叔在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时候双双战死。 父亲更是在玄武门之变时,为了保护秦王府的长孙皇后和李承乾而牺牲。 要不是李世民看他无父无母,封太高的爵位会太过引人注目,要不然他高低是一个郡公啊。 就这种功劳,只要他不谋反,李世民怎么样都不至于砍他头啊。 现在怎么看程处默的意思,他要小命不保了呢? 程处默解释道:“子安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是我爹让我把青儿带过来的。” “我觉得......” 说到这里,程处默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不再开口。 “不可能!”陈衍否定道,“我又不是干了谋反的事,只是打了高阳公主而已,陛下不至于杀我。” 作为一名被大运送过来的穿越者,他可是知道李世民是一个怎样的皇帝。 说是皇帝中的标杆都不为过。 魏征都那样喷他了,他都没有杀魏征。 自己虽然打高阳公主,但都是有分寸的,并没有往高阳公主脸上打,而且下手又不重。 再说了,赐婚的圣旨已下,全长安都知道自己会娶高阳公主。 在这个节骨眼,李世民要是杀了自己,怎么去跟天下人交代? 程处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事情是不是真的我们都不清楚,但我爹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我爹总不会害你吧?” 这话一出,陈衍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他爹当初跟程咬金和牛进达关系最好,所以在他爹牺牲之后,程咬金时常都会关照他,把他当成亲侄儿一样对待。 程咬金,确实没有害他的理由。 “少爷......这可怎么办呀?”青儿在一旁已经哭坏了。 她从小就是孤儿,当初在逃难途中,被陈衍那过世的母亲收养。 名义上虽是陈衍的侍女,但陈衍几乎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要是陈衍真的被砍头,她就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莫慌!”陈衍思索良久,说道:“我打高阳公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天,陛下就算要杀我,也应该是刚得知高阳公主被我打的时候。” “因为那时他肯定最生气。” “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陛下的气估计早就消了,根本不可能杀我。” “再说了,陛下就算要杀我,程伯伯和长孙皇后也绝不会答应。” “我估计啊,陛下就是联合程伯伯吓吓我而已,肯定没想把我怎么样!” “诶?”青儿哭声一止,泪眼婆娑道:“真的吗?” “绝对是这样!”陈衍肯定道:“若是我真要被砍头,来的估计就不是处默兄,而是程伯伯了!” 程处默闻言觉得陈衍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子安兄,万一你猜错了怎么办?” “要不你还是先给你陈家留个后吧?” 这话一出,青儿的脸霎时间就红了。 虽然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当着陈衍的面时,她还是忍不住一阵羞涩,小手踌躇地捏着裙摆。 “少爷......我,我愿意的。” 陈衍:“......” 你愿意个毛线啊你愿意。 合着你们都觉得我死定了呗? 不过...... 陈衍转念一想,也怕自己猜错了,毕竟事关自己的小命,马虎不得。 沉思片刻,陈衍开口道:“处默兄,劳烦你去给我找纸笔来。” 程处默急了,“子安兄,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想着给平康坊的姑娘写信了,传宗接代要紧啊!” 陈衍:“......”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我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吗?” “我要纸笔是有要事,不是给平康坊的姑娘写信。” 程处默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那好吧,我这就去。” 留下一句话,程处默就急忙出去了。 陈衍当即对青儿说道:“青儿啊,你过来一点,我有事跟你说。” “哦哦。” 青儿不敢耽误,忙把小脑袋凑过去,陈衍小声在她耳边吩咐着。 不多时,程处默就带着笔墨纸砚回来了,陈衍没有耽误,以最快的速度写了封信,折叠后,郑重交给程处默。 “处默兄,这份信劳烦你交给程伯伯,让他转交给陛下。” 程处默深深看了自己的好兄弟一眼,接过信,重重点头答应。 陈衍随即又对青儿道:“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吩咐,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就找处默兄,他会帮你的。” “我记住了少爷!” 青儿眼泪又流了出来,陈衍轻轻替她拂去眼角的泪滴,安慰道:“放心吧,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少爷绝对会没事的。” “你们去吧!” 送别依依不舍的青儿,陈衍重新坐回草铺的小木床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陈衍突然笑了一声,喃喃自语:“二凤啊二凤,这次看我们谁先急!” “......” 太极宫,立政殿内。 李世民一脸高兴地拉着长孙皇后的手,“观音婢,朕今日让知节吩咐程处默带着陈衍的婢女去了大理寺狱,让他给陈家留个后。” “你说,他现在是作何表情?” 长孙皇后闻言无奈道:“陛下,陈衍还只是个孩子,你也不怕把他吓坏了。” “哼,就是要吓他!”李世民冷哼道:“谁让他狗胆包天,居然敢打朕的高阳公主呢?” “还没成婚就敢打高阳,倘若成了婚,他岂不是连朕都敢打?” 长孙皇后觉得有些好笑,“陛下,可那是高阳先揣的伯府大门,也是高阳先骂的他、甚至还是高阳先动的手,你总不能让他站着给高阳打,不还手吧?”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听到这话,李世民微微一叹,“朕又何尝不知道是高阳有错在先?” “可朕就是气啊,高阳长这么大,朕都没打过她呢。” 就在这时,李世民的贴身太监无舌躬身走进来,“陛下,宿国公送了一封信过来,听说是渭南伯在监狱内写的。” “哦?” 李世民大笑道,“观音婢,看来这小子知道害怕,已经写信跟朕求饶了!” “......” 第3章 李世民坐不住了 “陛下觉得这是一封求饶信?” 长孙皇后抿了口茶,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李世民道:“难道不是吗?” “朕都已经这样吓唬他了,他除了认错求饶还能怎么办?” 长孙皇后笑而不语。 她虽然没见过陈衍,不了解陈衍是一个怎样的人。 但她了解陈衍两位叔叔,还有他父亲。 长孙皇后不相信铁骨铮铮的陈家,会出一个听到一点风声,就会吓得求饶的后代。 “看来皇后有其他看法啊。”李世民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看看这小子到底写的什么。” “无舌,把信呈上来。” “是。”无舌上前,双手把信件奉上。 李世民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可当他越往下看,脸色就越黑。 当他全部看完时,直接冷哼一声,把信丢到了桌上,气得不行。 一旁的长孙皇后见他这个表情,心里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这信的内容肯定不是什么认错、求饶,要不然不会把李世民气成这样。 长孙皇后淡淡一笑,随手拿起桌上的信看了起来。 李世民也没拦着。 【臣闻,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今鞭笞公主,罪当万死。】 【然则陛下天恩浩荡,竟允罪臣留嗣延香,此等胸襟足令尧舜汗颜。】 【臣已托程公购置百亩桃林,待青儿有孕,便唤作‘御赐林’,岁岁结桃献于太庙。】 【另,先父曾于家中留诗一首,此献于陛下。】 【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罪臣陈衍,泣血顿首。】 【贞观四年春。】 “噗呲。”长孙皇后看完之后,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李世民气急败坏道:“这小子肯定猜到了朕在吓唬他,居然还给朕写这么一封信。” “彼其娘也!” 长孙皇后笑着摇头,“陛下,臣妾倒是觉得,渭南伯应该是猜到了你在吓唬他,但是他又不敢确信,所以才写了这么一封信。” “这样一来,就算你真想杀他,现在也杀不了了。” “为何?”李世民怒道:“朕就不能真满足他的愿望,让他购置百亩桃林,然后年年结果献于太庙吗?” 长孙皇后拿起信纸,指着上面的诗,“陛下何不仔细读一读这首诗?” “这首诗怎......”李世民话还未说完,就反应了过来。 长孙皇后轻笑道:“陛下,这首边塞诗看似豪迈、大气,又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但陈衍却是用他父亲的名义呈上来的。” “他这是在提醒你,他们陈家上一代全都为国捐躯,只剩他一个独苗啊。” 李世民听完后并没有恼怒,而是长叹一声,又拿起信纸细细读了一遍那首诗。 感慨道:“好一个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李世民哑然失笑:“他爹和程知节那厮一样,是一个只会拿刀,不会拿笔杆子的莽货。” “朕若信这诗是他爹所作,不如信魏征那田舍翁以后不骂朕。” 长孙皇后道:“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李世民挥挥手,“再关他一天,明天就给他放出来吧。” “与高阳定下的婚期就在下个月,朕总不能真砍了他,就这样吧。” 长孙皇后颔首,“如此便好。” 李世民回身吩咐道:“无舌,安排下去吧。” “陛下。”无舌犹豫了一下,躬身道:“据不良人打探,从大理寺狱出来后,程家大郎便回了宿国公府送信,可渭南伯那个侍女回了一趟家后,便四处拜访诸多国公大人......” 李世民夫妇闻言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李世民问道:“那个侍女拜访诸多国公做什么?” 无舌赶忙回道:“听说是送礼。” “宿国公还给了奴才一份,说是一定要带给陛下。”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锦囊递给过去。 一听是程咬金说一定要带给自己,李世民表情严肃起来。 别人不知道,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程咬金那厮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 能让他说出一定要带给自己的东西,估计不简单。 李世民接过锦囊打开,一颗颗雪白细小的颗粒便映入眼帘。 “这是何物?” 无舌回道:“宿国公没说,但奴才尝了一下,好像是.......好像是盐。” “盐?!”李世民刚坐下的身子又猛地站了起来。 长孙皇后亦是凤眸一凝,有些震惊的看着李世民手中的锦囊。 刚刚里面的东西,她也瞧见了。 如果那真是盐,岂不是要比官盐还要纯净、细小得多? 李世民伸手从锦囊之中沾起一点细盐送入口中,品尝一番后,彻底震惊了。 “真是盐!” “竟然一点苦味都没有,还如此雪白。” “观音婢,你尝尝看。” 李世民忙把锦囊递到长孙皇后面前,后者没有犹豫,伸手捏起一点品尝。 “确实是盐啊陛下。”长孙皇后难以置信道。 她从未见过这么细的盐。 李世民抓着锦囊走到无舌面前,“你说那个侍女给大臣们送礼,送的就是这样的细盐?” “回陛下,应该都是送的细盐。” “败家啊。”李世民痛心疾首道:“那小子居然把这样的细盐白白送了出去,他难道真觉得朕要杀他的话,那些人能拦得住吗?” “这还不如直接送给朕呢。” 无舌突然想起不良人传回来的情报上还有一条消息,小心翼翼道:“陛下,那个侍女每次送完礼,出门的时候都会说,这种东西他家少爷要多少有多少,以后若是家里缺少,尽管去渭南伯府取。” 这话一出,殿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已经无法继续淡定下去了。 若是这细盐只是少部分,制作困难,又或者成本高的话,只能拿来送礼。 他们俩最多只会觉得惊奇,并不会过多在意。 可要是真跟那侍女说的一样,要多少有多少,那就不一样! 因为这代表着,陈衍掌握着新的制盐之法,而且应该成本极其低廉,要不然说不出要多少有多少这种话。 李世民抬手死死抓住无舌的肩膀,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要多少有多少?” 无舌急忙回道:“陛下,那个侍女确实是这样说的。”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背着双手,在殿内来踱步。 过了一会,他这才反应过来。 陈衍叫那个侍女给各位国公送礼,不是希望他们来跟自己求情,而是要告诉自己,他能做细盐。 而且是要多少有多少! 李世民憋了半天,最后笑骂:“这小子......是让朕不管从感情上,还是利益上,都无法杀他啊。” “好一个陈家独苗,好一个渭南伯!” “无舌!” “传朕旨意,即刻召渭南伯进宫!” “......” 第4章 请陛下即刻将罪臣斩首,以儆效尤 大理寺狱。 陈衍躺在草床之上,嘴里哼着不知名歌曲,脸上丝毫不见担忧之色。 李二是一个极其好面子、又在乎名声的人。 他那一封信送出去,李二定然会想起陈家立下的功劳,不会做出诛杀功臣唯一后人的事。 就算李二真的很生气,宁愿不要名声也想杀他。 那青儿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陈衍让青儿送盐不是谁都送的,基本上送的都是当初跟着李二打天下的那群人。 这样做有两层用意,一是要告诉那批人,李二生气了,要诛杀功臣之后。 那些人还能坐得住吗? 毕竟他陈衍两位叔叔可都是跟着李二打天下死的,父亲更是死守秦王府,才护住长孙皇后和现在的太子李承乾。 立下这样的功劳,作为陈家唯一的后辈,仅仅只是打了一个不是长孙皇后生的公主,就要被砍头。 你看那些开国元勋能不能坐得住? 其次,青儿送出去的盐也在告诉李二,他会制盐之法,而且制作的盐甚至比官盐都要好。 自古以来,盐铁!盐铁! 盐甚至都还在铁前面,可想而知这玩意到底有多重要了。 陈衍这样一安排下去,可谓是全方位无死角防御,李二无论如何都不能杀他。 不多时,无舌带着另外一个小太监来到了大理寺狱内。 一见到狱卒,无舌直接就拿出一块金色龙纹令牌。 “传陛下手谕,召渭南伯进宫,快把门打开。” “是是,小人这就开门。”狱卒不敢耽误,忙掏出钥匙把门打开,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无舌走进牢房内,站在木床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渭南伯,陛下下旨召您进宫,请您尽快换好衣物,整理一下仪容,随我进宫面圣吧。” 话落,背后那名小太监呈上一套玄色朝服。 陈衍微微颔首,从床上下来,自顾自换起衣物来。 一见无舌这么着急就来,他心里就明白了,李二绝对只是在吓唬他。 尽管有点气,很想抗旨不去见,就让李二着急。 不过, 陈衍可不傻,李二都已经下旨,还把朝服都给自己带来了。 不去的话,那可就是抗旨。 虽说抗旨大抵也不会怎么样,但陈衍可不想让李二抓住把柄。 以后日子还长呢,怼李二的机会多得是,不差这一次。 “......” 跟着无舌一路从大理寺狱出来,然后进入承天门。 见无舌并没有带自己去太极殿,陈衍心中一动,直接问道:“无舌公公,请问陛下打算在哪里见我?” 无舌公公闻言左右瞧了瞧,小声说:“回渭南伯,陛下此刻在立政殿呢。” “立政殿啊。”陈衍笑了笑,心里有数了。 别看只是一个接见的位置,可里面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若是在太极殿这种举行重大典礼、和接见重要大臣的场所,那必然说的是正事,李二便是君,他是臣。 说话行事就要小心点了。 可现在李二选择接见自己的位置是立政殿,那自己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因为立政殿是长孙皇后居住的宫殿,说明此次召见不是李二一个人,大概率还有长孙皇后在。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陈衍现在确实已经与高阳定了亲,在立政殿,他就是李二的准女婿,是一家人。 有一些话就可以大胆地说。 很快,无舌公公就带着他进入了立政殿。 陈衍抬眼看去,只见李世民坐在临窗的软榻之上,身着玄色团龙纹常服,举手投足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旁边坐着一位大概三十多岁,一袭淡青色高腰襦裙,外披白色轻纱的温婉绝美妇人。 无舌躬身道:“陛下,渭南伯带到了。” 陈衍双手作揖,恭敬行礼:“罪臣陈衍,拜见陛下,拜见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年郎,只见他眉目清朗,举止从容,越看越是中意,唇角不由得扬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不过她依旧保持着端庄的仪态,并未出声。 “罪臣?” 李世民冷哼一声,从软榻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表情似笑非笑:“朕以前怎么不知道,朕的渭南伯居然如此聪慧?” “你可知,刚刚足足有五位国公来替你求情?” “可是让朕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解释清楚啊。” 陈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恭敬却不失从容:“臣惶恐,竟劳诸位国公如此厚爱,更因此惊扰圣驾,臣万死难辞其咎。” “好一个万死难辞其咎。”李世民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玩味,“要不渭南伯把自己的罪行一一如实道来,朕看看你是否真就万死难辞其咎。” “臣,不知!” “不知?”李世民眉梢微挑,“既不知罪,为何自称‘罪臣’?\" “陛下说臣有罪,臣便是有罪!” “朕,何时说过你有罪了?” 陈衍心中无语。 看来,李二是打定主意,不认吓唬自己这件事了。 不过......你想把这件事揭过去可没那么简单! 陈衍当即便站直了身子,笑道:“既然陛下未说臣有罪,那臣便无罪。” 随后话锋一转,“陛下,臣要参大理寺卿戴胄一本!” 不等李世民回话,陈衍就飞快说着:“臣本在家中潜心读书,不问世事,可在三日前,戴胄大人带着大理寺的人闯入臣家中,不分青红皂白便把臣抓进了大理寺狱!” “若不是天恩浩荡,还不知何时能出来。” “臣,属实冤枉啊!”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无舌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李世民眼睛一瞪。 你冤枉,戴胄难道就不冤枉了吗? “朕何时又说过你无罪了?” “要知道,朕可是把公主都下嫁给你,偏偏你还不知感恩,居然敢打朕的公主。” “你还说你没罪?!” 陈衍点点头,拱手正色道:“罪臣鞭笞公主,一犯大不敬罪、二犯忤逆罪、三冒犯了皇家威严。” “臣,自知罪该万死!” “请陛下即刻将罪臣斩首,以儆效尤!” “......” 第5章 朕诛你九族! 立政殿内,霎时间陷入死寂。 无舌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涔涔,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服侍皇帝多年,无舌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刚陛下。 哪怕是魏征那个远近闻名的老喷子,都只是在陛下犯了错之后才敢开喷。 渭南伯这话,可以说把陛下逼入了死角。 陛下会杀渭南伯吗? 肯定是不可能的! 别说打一个高阳公主了,就算是打太子,陛下估计最多也是生气,打渭南伯几板子,让他吃点苦头,根本不可能杀。 可现在,渭南伯主动认罪,甚至还让陛下砍他。 陛下在无法杀渭南伯的情况下,除非耍赖,要不然唯有承认渭南伯无罪。 但既然承认了渭南伯无罪,那么打高阳公主的事情就过去,渭南伯就真变成了无罪。 要是陛下不愿意这件事过去,在渭南伯那三条罪名列出来之后,真就只能砍渭南伯了。 毕竟那三条罪随便拎出来一条,都足够掉脑袋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渭南伯。”李世民冷声道:“你是不是真觉得朕不会杀你?” “大不敬罪、忤逆罪,还冒犯皇家威严,朕都能诛你九族!!” 陈衍闻言眨眨眼,目光突然变得古怪起来,转头看了眼一直没说话,嘴角却一直挂着笑的长孙皇后。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也很想笑,“陛下,臣......臣九族也包含您。” 李世民:“......” 长孙皇后:“......” 这话一出,直接就给本来有点生气的李世民干沉默了。 就连长孙皇后的笑容都是一僵。 高阳公主与陈衍的婚事已成定局,圣旨已下,昭告天下。 可以说,陈衍与高阳除了还没正式完婚,已经是陈衍的妻了。 那李世民,甚至长孙皇后自然都包含在陈衍的九族之内。 诛陈衍九族,那不就等于下旨杀自己吗? 包括后宫的嫔妃、公主,皇子、还有太子,一个都跑不掉。 “......” 长孙皇后脸一黑,挺好个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李世民怒极反笑,“那朕就诛你三族!” 陈衍一脸老实道:“陛下,臣,只有妻系二族了!” 他还真没说谎,他父亲还有两位叔叔都战死了,叔叔又没留下什么后代,父系早就没人了。 至于母系,陈衍母亲最初只是一个普通农户,亲人早就死光了。 “你......”李世民简直气得想吐血。 某一时刻,他还真生出过砍了陈衍的想法。 但很快便又被他压了下去,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他还是一个孩子,朕不生气,朕不能生气。” “他父辈都为朕战死,母亲也走得早,从小就没人教导,朕又怎能生气?” 话是这样说,可李世民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踏马憋屈,脸都涨红了。 陈衍见状暗道一声不好,明白不能玩得太过火,当即朝着长孙皇后拱手道:“臣惭愧,年幼时常听臣那已过世的母亲说,皇后娘娘当初对我们母子有大恩。” “逢年过节都能收到娘娘送的礼品,天寒时娘娘也没忘记给我们母子送御寒的衣物,母亲过世后,也是娘娘请有名的先生教导臣读书。” “可惜臣自觉不争气,愧对娘娘恩典,无颜进宫朝见。” “今日,竟还是得陛下召见,才于立政殿拜见,臣,实在惭愧啊。” 长孙皇后闻言一愣,心中有些感动,有些愧疚,又觉得有些好笑。 瞥了陈衍一眼后,随即对李世民道:“陛下何故与一个孩子置气呢?” “再说,他还是咱们的女婿,又是在臣妾的立政殿,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怎么会看不出陈衍是在拿她当挡箭牌? 只是陈衍那番话,确实勾起了她许多回忆。 那时的她还只是秦王妃,为了替夫君笼络人心,没少费心照拂那些将士的家眷。 虽然陈衍母子只是众多受惠者中的一个,但陈衍却能在父辈都为李家战死后,还能怀着感恩之心提起这件事。 长孙皇后如何不感动,又如何不愧疚呢? 李世民轻哼一声,走到殿中一张圆桌前坐下,随后看向陈衍,“过来坐吧,来尝尝你程伯伯给朕的茶。” 一看到那熟悉的桌子和凳子,陈衍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难怪程咬金明明从他家搬了一套家具走,后来又死皮赖脸搬走了两套,原来是给李二送过来了啊? 那刚刚李二说的茶...... “你愣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朕去请你吗?” 就在他在心里暗骂程咬金的时候,长孙皇后已经从软榻上下来,坐在了李世民旁边。 此时,李世民正催促他呢。 陈衍点点头,走到桌前,刚坐下,李世民就得意道:“怎么样小子,朕的这套桌椅,坐得舒服吧?” 一旁,无舌端上了一套十分熟悉的茶具和炒茶。 无舌拿出一把茶叶放进茶壶之中,热水一冲,茶香四溢。 陈衍内心无语,但也不好拂了李世民的面子,只能违心地点点头。 李世民见状,还以为他被震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 “你也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一样,若是你喜欢这桌椅,回头等高阳出嫁的时候,我让你程伯伯给你打一套。” 陈衍都被整笑了。 这桌椅踏马都是从我家抢走的,还用得着程咬金给我打? 还我没见过世面。 没见过世面的不知道是谁呢。 陈衍懒得跟李世民掰扯,愿意装杯就让他装吧。 毕竟是皇帝呢,得宠着。 让陈衍没想到的是,他本不想搭理他,他反倒越发起劲。 李世民从无舌手中夺过茶壶,亲自给陈衍倒了杯茶。 “来,尝尝这茶怎么样。” “也就是看你小子马上就成朕的女婿了,要不然这种好茶朕才不会拿出来给你喝。” 陈衍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浅尝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臣谢陛下赏赐。” “这算什么?”李世民大手一挥,身子微微前倾,戏谑道:“你若喜欢这茶,只要跟朕乖乖认个错,朕不但把你从大理寺狱放出来,还分给你三两茶叶,如何?” 陈衍:“......” 陈衍实在忍无可忍了,平静道:“听陛下说,这茶叶是程伯伯送的?” “确实是知节送过来的,怎么了?” “陛下可知,这茶叶程伯伯是从何处得来的?” “......” 第6章 你跟高阳天作之合 听到陈衍的问题,李世民闻言有些迟疑。 之前他也问过程咬金是从何处得来的茶叶,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种制茶方法。 可程咬金那厮总是打着哈哈,死活不愿意说。 所以,李世民还真不知道这茶叶是从何处得来的。 不过,不知道归不知道,李世民却不能表现出来,瞪眼道:“你管程咬金是哪里得来的这茶叶,给你喝不就行了吗?” 陈衍淡淡一笑,“臣倒是知道这茶叶是从哪里得来的。” “哦?”李世民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虽然程咬金确实会给他送茶叶,但量却很少,他自己现在就只剩下一斤多了。 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只有在招待某些重要大臣时才会拿出来。 要是陈衍真知道茶叶是从哪里得来的,那他以后岂不是不用程咬金送,自己就能去找,再也不缺少这种茶喝了? “你说说看,这茶叶是从哪里找来的?” 陈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指了指自己,“这茶叶,是程伯伯从臣家中抢走的。” 殿内霎时一静。 李世民动作一顿,茶盏悬在半空,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陈衍却像是没察觉到皇帝的微妙反应,依旧笑吟吟地继续道:“陛下若是喜欢,臣回头给您送三十斤,以后就不用省着喝啦。” 李世民:“......” 一旁的长孙皇后原本正优雅地抿着茶,闻言险些呛到,连忙以袖掩唇,却还是没忍住低笑出声。 李世民额头绷起两根青筋,咬牙切齿道:“那朕,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用。”陈衍自顾自地说着,“还有,这桌椅也都是臣找木匠打造的,原本臣还在疑惑,程伯伯明明已经从臣那里带走一套了,为什么还要两套呢?” “原来是给陛下和娘娘送过来了啊。” 陈衍放下茶盏,十分认真道:“臣看陛下好像也挺喜欢这套桌椅的,而且宫中人多,两套怕是不够分。” “等高阳出嫁的时候,臣送您一百套,免得您说臣没见过世面。” “你——!”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胸口憋着一口郁气,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想发作,却在瞥见妻子忍笑抖动的肩膀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混账小子,这是存心想要气死他吗?” 长孙皇后也是无奈,这小子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没办法,为了翁婿俩能和平相处,长孙皇后只能站出来当这个和事佬。 她先是拍了拍李世民的手,随后轻轻瞪了陈衍一眼,“你少说两句吧,把陛下气着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衍笑道:“既然娘娘让臣闭嘴,那臣就闭嘴吧,反正臣现在已经心情舒畅,念头通达了。”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李世民黑着脸,一言不发。 经过这一打岔,李世民算是明白了,陈衍就是在报复自己吓唬他这件事。 对此,李世民不好多说什么,毕竟确实是自己吓人家在先。 想起刚刚陈衍说给他送茶叶和桌椅,李世民神色缓和了许多。 长舒一口气后,李世民从怀中拿出程咬金给的锦囊,打开后放到陈衍面前。 “朕听你那小侍女说,这种细盐,你要多少有多少?” 说起这件事,李世民死死盯着陈衍,想看看后者脸上是否心虚。 可陈衍却一脸坦然道:“只要有足够的人手,这种盐,确实要多少有多少。” 陈衍之所以敢说这种话,是因为他的封地渭南县就有一座岩盐矿,古代人不懂得炼制岩盐矿的方法,只当那是有毒的盐矿,所以对那座盐矿避之不及。 他刚穿越过来时,就因为受不了这个时代那没有经过提纯,味道苦涩的盐,在听说封地有盐矿时,就雇人开采了一点点盐矿,制作出了一些细盐。 只是,这件事他从来都没告诉过任何人,只有他的侍女青儿知道。 要不是李世民吓唬他,他还真不一定会暴露出自己会制盐这件事。 “......” 得到陈衍肯定的答案,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神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盐,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目前,大唐好的制盐之法大多掌握在世家门阀手中,几乎达到了垄断的地步。 范阳卢氏掌控河东盐池,清河崔氏把持沿海盐场,就连蜀中的井盐,也被陇西李氏收入囊中。 借此,世家一边大肆敛财,一边又假惺惺的放出一些低价盐收买民心,巩固世家地位。 李世民对此可谓恨得牙痒痒,可偏偏又拿世家毫无办法。 而现在,陈衍居然说有新的制盐之法,制出来的盐比世家的盐更好,而且要多少有多少。 李世民猛然抓住陈衍的手,声音温和,“子安啊,朕,没亏待过你吧?” 子安,其实就是陈衍的字,程处默也是叫他子安兄的。 陈衍怎么会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从他让青儿送盐时,就已经决定好把制盐的办法交给李世民了。 不过,他还想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跟高阳的婚事退了。 哪怕退不了,给他换一个公主也好啊。 陈衍按住李世民的手,认真道:“陛下确实没有亏待过我,所以,这制盐之法我本就是打算交给陛下的。” “但是.......” 一听陈衍没有自称为‘臣’,说要把制盐之法交给自己,又听到后面那个但是,李世民急忙道:“子安可是有什么顾虑?又或者是想让朕给什么赏赐?” “你放心说,只要朕能办得到,朕统统满足你!” 这番话,李世民说得掷地有声,一副不管陈衍说什么都能答应的架势。 “那我可真说了啊?” “放心说就是!” 陈衍先是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小声道:“陛下,我觉得我跟高阳公主八字有点犯冲,要不你把这桩婚事给我退了吧?” “不可能!” 李世民闻言连犹豫都没有,一口回绝道:“朕已经找太史令给你们算过八字了。” “太史令告诉朕,你跟高阳是天作之合,又怎会八字不和呢?” 陈衍幽幽道:“陛下,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 第7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世民呼吸一滞,想起三天前陈衍与高阳的事,眼中有些尴尬。 从不良人传回来的情报来看,渭南伯陈衍与高阳公主一见面就掐了起来。 甚至带着两边的侍女都在干架。 这要是硬说八字天作之合,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李世民微微一叹,挥手道:“无舌,你先下去吧。” “是,陛下!” 无舌如蒙大赦,恭敬行了一礼后,缓缓退出立政殿。 李世民这才看向陈衍,放缓语气道:“子安啊,朕都已经下旨了,长安城内人尽皆知,朕要是现在下旨让你跟高阳退婚,天下人怎么看待朕,又怎么看待高阳呢?” “箭都已经射出去了,又怎么能收的回来?” 说着,李世民语重心长道:“子安,朕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让朕为难,好不好?” 陈衍闻言也是无奈。 李世民说的他怎么会不懂? 在这个封建王朝时代,天子都已经下旨昭告天下,是真没有收回的道理。 可要让他娶高阳,他是真有点不能接受啊。 这时,长孙皇后亦是出言道:“子安,本宫知道三天前是高阳有错在先,让你受了委屈。” “等回头我会好好教训她,不会让她那么骄纵,你看如何?”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陈衍也知道不能再继续了,要不然会有拿制盐之法威胁李世民退婚的嫌疑。 沉思片刻,陈衍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请陛下赏我一块免死金牌吧。” “免死金牌?” 陈衍的要求,给李世民夫妇都整不会了。 此前,李世民甚至都想过陈衍会要钱,要地、或者是要更高的爵位。 可没想到陈衍居然想要一块免死金牌。 李世民感觉有些好笑,“子安,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你难不成还真以为朕会杀你不成?” 陈衍认真道:“我当然知道陛下不会杀我,可我觉得我跟高阳的事还没完,以后少不了出什么矛盾。” “要是哪天我实在忍不住又动手了,免死金牌刚好能堵住别人的嘴,免得别人说我一而再,再而三藐视皇家威严。”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李世民都气笑了,“你好歹是我大唐的好男儿,父辈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为什么就非要跟一位女子过不去呢?” 陈衍沉默两秒,叹息道:“陛下,不是我跟一位女子过不去,而是我跟高阳谁都过不去谁啊。” 闻言,李世民无言以对。 此时,他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当初皇室适婚的公主其实有不少,怎么就把高阳嫁给陈衍了呢? 现在这事整的,让大家都为难。 “......” 陈衍定了定心神,打算揭过这件事,“陛下,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说说制盐的事吧?” 李世民眼睛一亮,“好好好,子安,你说。” 陈衍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急不缓地说道:“这制盐之法,听起来或许很难,可做起来其实并不难,无非就是粉碎、清洗、溶解,然后反复提纯过滤。” “这些办法我稍后会写出来,只要陛下按照上面的内容去做,就可以制作出这样的细盐。” 说到这里,陈衍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之所以敢说细盐要多少有多少,是因为我发现渭南县之中就有一座极大的盐矿。” “我打听过了,那种盐矿不是唯一的,其他地方同样存在。” “只要拥有足够多的人手,把这些盐矿开采出来,然后用我的办法去制作,细盐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听完陈衍的话,李世民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子安,朕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渭南县什么时候有一座盐矿了?” 长孙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道,“子安,你该不会说的是那种毒盐矿吧?” 陈衍笑道:“娘娘说的不错,这种细盐,其实就是从那种毒盐矿中提炼出来的。” “当真?”李世民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 那种毒盐矿他当然知道,以前有不少百姓走投无路,尝试过吃那种毒盐矿。 结果就是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当场殒命。 自那以后,百姓们就对这种毒盐矿纷纷避之不及。 李世民没想到,陈衍的细盐,居然就是从那种毒盐矿内提炼出来的! 这如何不令他感到惊喜与激动? 要是掌握陈衍的制盐之法,那他岂不是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细盐? 世家垄断的局面,也将会彻底被打破! 李世民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激动,认真道:“子安,你真愿意把这制盐之法交给朕?” “当然。”陈衍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随即说道:“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若是陛下答应,我愿意把制盐之法双手奉上。” “说,除了高阳之外的事,朕都允你。”李世民郑重道。 陈衍闻言嘴角一抽,沉默两秒后,轻声道:“陛下,掌握这种制盐之法,加上只需要一些人工便能开采的盐矿,成本几乎低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所以,我希望陛下不要跟那些世家一样,借着细盐大肆敛财。” 说到这里,陈衍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那天,正好是去年大旱。 跟青儿在渭南县闲逛时,陈衍曾见过许许多多逃难而来的灾民。 面黄肌瘦的孩童、腹胀如鼓的饥民,他们眼神空洞,步履蹒跚,仿佛行走的枯骨。 那一张张麻木的脸,至今仍在陈衍脑海中挥之不去。 说真的,那样的场景真的深深触动到了他。 如果陈衍想要去赚钱,他真的有太多太多办法。 他可以去赚那些勋贵的钱,可以去赚那些富商的钱,也可以去赚大臣、甚至皇帝的钱。 但不能去赚那些百姓的钱。 因为那些百姓只是为了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满身伤痕。 陈衍抿了口茶,突然觉得茶香不似之前甘甜,带着丝丝苦味。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第8章 高阳:我瞅你咋地?! “公主,公主!” 掖庭宫外,一名侍女提着裙裾,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踏入殿内。 殿中,一位少女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前的金簪。 她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慵懒与骄矜,闻声微微抬眸—— “又出什么事了?慌什么?”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却透着一丝不耐。 香岚急忙道:“公主,渭南伯从大理寺狱出来了,听说是陛下下旨召见,现在正在立政殿呢。” 一听渭南伯三字,软榻上的高阳公主立马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愠怒,“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出来?” “父皇为何又要召见他?还是在立政殿!” “奴婢......奴婢不知道啊。”见高阳公主发怒,香岚忙低下头,“奴婢只是听附近的宫女和太监说,渭南伯精神看起来很好,还是穿着朝服来的。” “而且......而且陛下好像是和皇后娘娘一起召见的渭南伯,还把宫女和无舌公公都屏退了呢。” 一听陈衍似乎没事,还穿着朝服见皇上和皇后,高阳公主咬牙切齿。 三天前,得知陈衍被抓进大理寺狱的时候,高阳公主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也知道,父皇不可能杀了陈衍,但怎么也会让他吃点苦头,再关上个十天半个月。 可没想到,陈衍居然仅仅只是被关了三天就放了出来,还得到父皇和母后一同召见。 难道陈衍拿马鞭抽她的事,就这么算了吗? 高阳公主愤愤地从软榻上下来,“走,我们去立政殿,今天本公主必须要让父皇和母后好好严惩那可恶的陈衍!” 她长这么大,就连父皇和母后都没拿马鞭抽过她。 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香岚表情发苦,“公主,奴婢听说无舌公公就守在立政殿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奴婢觉得,陛下和皇后娘娘可能是跟渭南伯在商议要事,要不,我们还是等渭南伯走后再去吧?” “本公主凭什么要等他走?”高阳公主气急,“这是在皇宫,是本公主的家。” “本公主想要去见父皇和母后,凭什么还需要等他离开?” “走,咱们现在就过去!” 说着,高阳公主大挥衣袖,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香岚满面愁容,但又没办法,只能跟上高阳公主。 说实话,香岚其实并不想高阳公主和渭南伯起冲突。 因为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等下个月公主出嫁,她也是要陪嫁到伯府去的。 而她只是奴,陈衍是主子。 陈衍和高阳公主起冲突,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就像三天前在伯府一样,陈衍和高阳公主打起来,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忙,却直接被陈衍的侍女青儿挠了。 等以后嫁过去,恐怕不止是陈衍这个渭南伯不待见她,估计连伯府的下人都不怎么待见她。 这有好日子过才怪呢。 “......” 而在另一边,陈衍已经把制盐之法交给了李世民,带着一块铁制、刻着金色文字的令牌走出立政殿。 无舌公公正走在他前面一步为他带路。 陈衍把玩着免死令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其实,他之所以要一块免死金牌,不要其他封赏,高阳公主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封赏,钱财,都是虚的。 爵位并不一定是越大越好,有时候,爵位越大,反倒是越引人瞩目。 到时候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哪怕你只是犯下一点错,都会被那些自诩为好官、清官的人抓住,从而大做文章。 一个县伯对他来说已经够了,更别提他马上就要成为李二的女婿,身份已经足够高,根本就不需要那些虚名。 要一块免死金牌,不但拉近了自己与李二的关系,还让李二欠下自己一份情,最后还给了李二一个心忧百姓的印象。 这波啊,可以说是血赚。 陈衍心情不错,随口道:“无舌公公,我现在应该已经不用回大理寺狱了吧?” 无舌闻言苦笑一声,“渭南伯说笑了,您出宫之后回家就行,不用再回大理寺狱了。” “那就好。”陈衍笑了笑,感慨道:“哎呀,都已经被关了三天了,平康坊的姑娘们估计都想我了。” 无舌内心无语。 这渭南伯心还真大,刚从大理寺狱出来就惦记上平康坊的姑娘。 这要是被高阳公主知道,估计又有的闹。 想到这里,无舌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便小声提醒道:“渭南伯啊,您下个月就要跟高阳公主完婚了,您要不还是少去点那种风月场所?” “要不然,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无舌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衍给打断了,“有什么不好听的?” “我知道公公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高阳那小作精闹呗?” 陈衍满脸无所谓:“你尽管让她来便是,我要是怕她,我就不姓陈!” 无舌闻言轻轻叹息一声,正准备说什么,前面拐角处突然走过来两名女子。 一见到这两人,无舌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双方同时停下了脚步,都愣住了。 因为,来人赫然是高阳公主和她的侍女香岚。 四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此时,香岚简直都要后悔死了。 早知道会在这里遇到渭南伯,她就晚一点告诉公主渭南伯进宫。 说不定,等公主找过来,渭南伯早就出宫了。 陈衍深呼吸一口,原本还不错的心情荡然无存,只觉得晦气至极。 怎么出个宫还能遇到这小作精呢? 对面,高阳公主见到陈衍并不狼狈,精神面貌还相当不错,心中的怒火噌噌往上涨。 一双丹凤眼死死瞪着陈衍。 陈衍也不知道为什么,看高阳瞪自己,那个脾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大声道:“你瞅啥?!” 高阳公主一愣,气极反笑。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陈衍的伯府,而是皇宫,是她家啊。 没想到这个陈衍在皇宫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高阳必然不可能怂,立刻高声大喊,“本公主瞅你咋地?!” “你再瞅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 第9章 不好啦,渭南伯和高阳公主又打起来啦! “你丫的是不是还想跟我干一下子?!” 陈衍当即就上头了,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一见到高阳就踏马的这么容易上火。 往日的从容和理智顷刻间荡然无存。 高阳公主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梗着脖子瞪着陈衍,“干就干,本公主难道还怕你不成。” 眼看两人又要干起来,香岚和无舌公公急忙上前死死拉住两人。 “公主,公主,冷静,要冷静啊,渭南伯是你未婚夫啊!” “伯爷,别动怒,千万别动怒,那是您未娶过门的妻子,是要相伴一生的人啊!” 他们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两人怒气值瞬间爆表。 陈衍顿时破口大骂,“我呸,你瞅她那饱经风霜的脸,美的不突出,丑的倒是挺踏马别致,年纪轻轻的,就知道用脸来吓唬人。” “我要是跟她过一辈子,以后半夜还敢睁眼吗?” “你居然还敢骂我?!”高阳公主被香岚死死抱住腰,听到这些话简直气得冒烟,也不顾什么端庄仪态了,愤怒大吼。 “你长得好看!!人模狗样的跟小白脸似的,你除了知道逛风月场所你还知道干什么?” “我就逛风月场所怎么了?”陈衍毫不客气地回怼:“风月场所的姑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你再瞅瞅你,蛮横,骄纵,一天到晚就知道无理取闹。” “全身上下屁股不是屁股,腰不是腰的,不看脑袋方向我都分不清你正反面。” “你......你......”高阳公主简直都要气炸了,理智值瞬间清零,奋力嘶吼道:“本公主没腰吗?本公主没屁股吗?” “本公主挺起来都能夹死你!!” 陈衍闻言一愣,随即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就你这样,还夹死我,你怕不是想笑死我。” “你瞅你那样,连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你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啊!!” 高阳公主破防,陈衍最后那句‘你连你男人都留不住,属实是扎痛了她的心。’ “给我撒开,撒开,本公主今天非要挠死他!!” “让她来,让她来!”陈衍立马大喊,“全都不许拦住她,让她来!” 无舌和香岚简直有苦说不出,却也不敢放开两人。 要是真让他们在皇宫打起来,惊动了陛下,这两位祖宗铁定没事,但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就好说了。 与此同时,这边的闹剧也吸引了不少宫女和太监。 可一看到是高阳和渭南伯吵架,又纷纷退出去老远。 就这情况,那还真是多看一眼就要爆炸啊。 “小祖宗哟,您少说几句吧。” 无舌一边抓住陈衍的肩膀,一边试图劝解。 另一边的香岚急得跺脚,同样苦口婆心劝道:“公主啊,咱们冷静一点好不好,真的不能再动手了啊。” “凭什么不能动手?”高阳公主气得满脸通红,“你没看到他骂得有多难听吗?” “本公主今天要是不挠他,本公主就不姓李!” 从小到大,高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长得不说倾国倾城,那也算得上国色天香。 可到了陈衍嘴里,居然就变成美的不突出,丑的挺别致! 还有后面那些难听的话,她都不想去回忆。 字字句句,简直是在往她心窝子里扎。 “滚开!” 高阳公主越想越气,奋力推开香岚,然后一个大跳就朝着陈衍扑去。 她这一扑,所有人都懵了。 香岚倒在地上,闭上眼,已经不敢去看。 无舌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卧槽,快放开我!!” 陈衍瞳孔骤然一缩,反应过来后,使劲想要挣开无舌的手。 可无舌的手就跟铁钳一样,牢牢抓着他的肩膀,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直到高阳公主扑到了他身上,无舌这才下意识放开陈衍。 “卧槽,无舌,你居然敢害我?!” 猝不及防之下,陈衍被高阳公主径直扑倒在地。 “呀,本公主挠死你,咬死你!!” 高阳不管不顾地骑在陈衍肚子上,伸着爪子疯狂朝陈衍脖子、脸还有胸口又挠又咬。 活脱脱像一个破防的泼妇。 “我去你大爷的!” 陈衍能受这气吗? 当即就是一个直挺,用自己的脑袋狠狠撞在高阳脑袋上。 “呀!!!” 只听一声闷响,高阳顿时发出一声痛呼,只感觉脑袋有些发昏。 趁着这个机会,陈衍当即推开高阳,然后一骨碌坐在了高阳背上。 “公主是吧?” “挠我是吧?” “看我不打死你!!” 陈衍高高举起巴掌,重重拍在高阳后面一拍!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猛然响起,然后不断朝着四周扩散开。 香岚呆若木鸡,瞪大的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无舌也是一脸震惊。 就连高阳公主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渭南伯......打了高阳公主的......? 无舌和香岚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高阳羞愤欲绝,怒不可遏地嘶吼道:“陈衍!!!”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父皇,我父皇一定会杀了你的!!!” “杀了我?!”陈衍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刚得到的免死金牌,也不用手打了,直接用免死金牌抽起来! “看到没有,这是刚刚陛下赏赐给我的免死金牌,就是为了让我拿来教训你这个暴脾气的小辣椒!” “不可能,父皇和母后怎么会向着你?” “还不信是吧,今天我就好好给你一个教训,免得你分不清大小王!” 抓着令牌的手再度拍了下去。 高阳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后面火辣辣地疼。 同时,一股不可遏制的委屈感顿时从心间升起,高阳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哇啊啊啊,本公主跟你拼啦!” “拼?你拿毛线跟我拼啊!” 本来见高阳哭,陈衍都打算放过她了,可一听高阳的话,顿时就来气了。 “啪!” 又是重重一巴掌落下,陈衍也不在乎什么免死金牌了,直接左右开弓疯狂抡起来。 “我让你哭!” “我让你拼!” “还哭不哭,还拼不拼了?!” 无舌见状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自知没办法拦着这两位祖宗的他,立刻朝着立政殿狂奔而去。 “.......” 第10章 儿臣与渭南伯相谈甚欢 太极宫,立政殿。 李世民仔仔细细看着陈衍写下的制盐之法,随后感叹道:“子安说得对,这制盐之法听起来很难,做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有了这个,朕就能打破世家对盐的垄断,天下百姓就都能吃得上干净、便宜的盐了。” 一席话说完,李世民这次却没有等到长孙皇后的回应。 疑惑地转头看过去,只见长孙皇后正对着一纸诗文怔怔出神 “观音婢,怎么了?”李世民轻轻握住长孙皇后的手。 后者这才如梦初醒,忧道:“陛下,臣妾是在想刚刚子安写的诗。”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陛下......子安,一语道尽了天下百姓现状啊。” 说到最后,长孙皇后长长叹了口气。 从大隋落幕,到大唐兴起,这期间好像变了很多,沧海桑田,日月轮转,天下已经从姓杨变成了姓李。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细究之下,百姓还是那么的苦。 李世民闻言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长孙皇后说的,他又怎么会不懂呢? 只是,他有时候真的是无能为力。 就拿去年大旱来说,当时的李世民为了赈灾,几乎把自己的内帑掏空,导致现在脚上穿的袜子都有破洞。 长孙皇后更是带着后宫日夜织布,倡导节俭。 百姓有百姓的难处,他李世民作为天子,也有天子的难处啊。 长孙皇后意识到自己的话题太过沉重,指着李世民手中的制盐之法,笑道:“二郎,子安是一个好孩子。” “他不光有大才,还有大义啊。” 提起这个,李世民顿时笑了,“确实,朕倒是没想到,陈家三代往上都是武夫,到他这里,居然就变成一个出口成章的文人。” “观音婢,你说这稀奇不稀奇?”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既然那孩子有大才,二郎何不召他入朝为官?” “他心中有大义,想必肯定能做一位好官。” “再加上他与高阳马上就要完婚了,以后总不能还跟之前一样无所事事吧?” 李世民深以为然,“观音婢说的在理,不过......子安与高阳现在还有些矛盾,等回头你找高阳好好聊聊。” “先把这件事解决,然后等他们完婚,再把子安召入朝中吧。” 说起陈衍和高阳的矛盾,长孙皇后就有些头疼。 高阳公主母亲走得早,从小就被她带在身边教导。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对高阳了解最深,那毫无疑问是长孙皇后。 她知道,高阳这孩子是有些骄纵,脾气也大。 当初之所以决定把高阳下嫁给陈衍,一是因为陈衍父辈功劳太大,却只得了一个县伯的爵位,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自觉愧对陈衍,有补偿他的心思。 二是因为陈衍乃武将之后,从小父母亲又走得早,同样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希望他们在一起后,能治一治对方的性子,相互理解,又相互包容。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高阳和陈衍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 赐婚的圣旨前天刚到陈衍家里,俩人第二天就打了起来。 这要是不调解,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呢。 无奈,长孙皇后只得答应下来,“二郎,你放心吧,我待会就去找高阳谈谈。” “等过几天啊,我再把子安叫过来,让两人好好吃顿饭,相处......”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转头看过去,就见无舌神情慌张地跑进来。 “何事如此惊慌?”李世民微微蹙着眉。 无舌跟他多年,按理来说不该这么不懂事,今天倒是有些反常。 无舌急忙跪下,颤抖着声音道:“陛......陛下,渭南伯,渭南伯和高阳公主又打起来了,奴才,奴才实在不敢拦啊。” 李世民:“......” 长孙皇后:“......” 立政殿中的气氛瞬间寂静了两秒,随后便响起了李世民愤怒的声音:“废物,快带朕过去!!” “是,是!” 无舌赶忙起身为李世民带路。 见两人离开,长孙皇后无奈一叹,随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 “哭什么哭?!” 另一边,陈衍仍然没有停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只是,跟之前不同的是,高阳公主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这可给陈衍吓坏了,心中的怒火唰一下就散了出去,生怕自己真给高阳公主打出什么问题来。 回头看过去,见高阳公主趴在地上,还抬着脑袋,并没有出现晕过去之类的情况,陈衍这才放心了许多。 只要没晕过去,那应该没啥大事。 毕竟他下手还是有分寸的,不能真给高阳公主打出什么问题来。 这时,感受到陈衍停下来的高阳公主茫然回过头。 见他盯着自己,脸唰一下红了,弱弱问道: “你.....你累了吗?” 陈衍:“......” 擦,高阳脑子不会傻了吧?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陈衍吞了口唾沫,急忙从高阳公主身上站起身,然后退出去十米远。 一旁,早就已经急得眼泪打转的香岚见状,一路小跑过去把高阳扶起来,哭诉道:“公主殿下,您......您没事吧?” “没事。”高阳红着脸,小声地回了一句。 也就在这时,无舌带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快步走过来。 两人一见高阳和陈衍离得老远,再仔细看看高阳。 除了衣裳有一点点凌乱,脸颊通红之外,怎么也不像挨打的样子啊。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奴婢拜见陛下,娘娘!”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一来,高阳和香岚立即行礼。 李世民摆摆手,“免礼吧。” “朕听无舌说,你刚刚和渭南伯又打了起来,可有这回事?” 高阳公主闻言低下头,小声回道:“没......没有。” “儿臣,儿臣与渭南伯相谈甚欢!” 无舌:??? 香岚:??? 就连陈衍都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高阳。 不是,姐们儿! 咱俩? 相谈甚欢? 这特么对么? “......” 第11章 晋阳公主病重 高阳的话,成功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特别是香岚和无舌,两人简直有苦说不出。 香岚不敢说话,只得低着头,默默站在原地不动。 这两人,一个是她现在的主子,一个是她未来的主子。 两位主子干完架,把皇帝和皇后都吸引了过来,完了就来一句‘相谈甚欢’打发了。 香岚还能说什么? 还是闭嘴得了。 只是,无舌就惨了,毕竟皇帝和皇后可都是他叫过来的啊。 他真的搞不懂,明明刚刚还势同水火的两人,咋踏马就相谈甚欢呢? 无舌不理解,无舌相当委屈。 脑瓜子嗡嗡的,双腿一软就跪倒在地。 “陛下......老奴,老奴......” 无舌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一番,但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欲哭无泪道:“老奴假传消息,老奴罪该万死啊。” 虽然他是皇帝的贴身太监,但对面一个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另一个是对皇后恩重如山的陈家后代,刚刚更是贡献出了新的制盐之法,下个月还要成为皇帝的女婿。 他一样两个都得罪不起啊。 所以只能含泪背上这口黑锅。 李世民呼吸一滞,微微叹息一声,走到陈衍面前,“你刚刚跟高阳又打起来了?” 陈衍闻言立马否认,“陛下说笑了,高阳乃是臣的未婚妻,臣怎么能跟她打起来呢?” “臣爱护她还来不及呢。” 反正连高阳都没认,他肯定不能认啊。 如果能把这件事翻篇,对他肯定是最有利的。 陈衍可不想再回大理寺狱住几天。 李世民沉默两秒指着陈衍脖子上的挠痕,和脸上还沾着口水的牙印,“你们就是这样相谈甚欢,就是这样爱护的?” 陈衍:“......” 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陈衍有些尴尬,打哈道:“陛下,春天到了,蚊虫滋生,臣这是被蚊虫叮咬,自己挠的,跟高阳公主没什么关系。” 李世民脸一黑:“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好糊弄?” “说实话,打了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衍也知道瞒不过去,老实地点点头,“打了!” 李世民转头仔细端详高阳公主一会,见后者身上实在没什么伤痕,疑惑道:“打哪里了?用什么打的?” 随着李世民的问题出来,香岚头埋地更低了,无舌额头更是死死贴着地面。 高阳公主脸颊染上一丝绯红。 一直在观察高阳公主的长孙皇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到底是打了哪里,居然会让一向骄纵的高阳露出这等小女儿表情? 长孙皇后好奇的紧,目光转到陈衍身上。 陈衍当然不好说自己打了高阳公主的屁股,一声不吭地拿出免死金牌递到李世民面前。 看着自己这刚发下去的令牌,李世民气道:“朕是问你打了哪里,又是用什么打的,不是要问你的罪!” 陈衍尴尬地咳嗽一声,随后理直气壮道:“臣,就是用这个打的!” 李世民:“......” 长孙皇后:“......” “好啊,真是好啊。”李世民都气笑了,“朕刚把免死金牌给你发下去,你反手就用它打朕的女儿。” “朕倘若给你一把尚方宝剑,你岂不是连朕都要砍?” “那不能。”陈衍立即摇头道:“您是明君,臣是忠臣,臣断然做不出拿尚方宝剑砍您这种事!” “忠臣?朕从来都没听说过打公主的忠臣!” “陛下误会了,高阳不仅是公主,同样是臣未过门的妻子,臣只是在跟未婚妻玩闹而已,不影响臣当忠臣。” “你现在知道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李世民怒道:“你打她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说实话,这次李世民是真生气了。 因为陈衍和高阳这次可不跟上次一样。 上次打起来,是在伯府内,伯府没几个下人,这件事根本传不出去。 今天可是在皇宫内啊,来来往往那么多宫女、太监,估计很多人都看到了今天的事。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他李世民天子威严又何在? 陈衍抽了抽鼻子,“陛下,可不是我先动的手,她都骑我身上打我了,我总不能不躺着让她打吧?” “她是您女儿,我还是您女婿呢,可不能区别对待啊。” 说着,陈衍顿了顿,然后默默把免死金牌塞进李世民手中,“您要实在气不过,我把凶器还给您还不行吗?” 这时,高阳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口道:“父皇,确实是儿臣动手在先,您,您就不要责怪渭南伯了。” 说完这话,高阳突然有点后悔。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一次两次为这个浪荡子辩解起来了呢? 可是话已经出口,高阳后悔也没用,只能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陈衍说得对,他们的婚事已定,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是他的妻。” “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衍若是被父皇责罚,我纵使心中能快活一阵,不免要跟陈衍关系变得更僵。” “那时,恐怕还会闹出更多笑话,丢了皇家颜面......” 想到这里,高阳脸更红了,暗道:“对,我只是不想闹出笑话,丢了父皇的颜面,愧对母后的教导,才会帮陈衍说话。” “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 不过,令高阳没想到的是,当她说出那句不要责怪渭南伯的话后,所有人都在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香岚一脸的茫然。 她搞不懂,明明之前公主还满是气愤,恨不得让陛下和娘娘把渭南伯大卸八块。 怎么现在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渭南伯说话呢? 这一连串发生的事,已经让香岚的大脑彻底宕机。 另一边,陈衍也不明白高阳在寻思啥,居然会帮他说好话。 难道...... 陈衍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面露古怪地看了看自己手掌,喃喃道:“不会吧?” 而李世民的气,在高阳开口后,忽然就消了,侧头看向旁边的长孙皇后,露出一丝疑惑的眼神。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李世民有些惊讶,目光来回在陈衍和高阳之间流转。 之后欣慰地点点头,“既然如......” “陛下,娘娘,不好啦!” 突然,一名小太监领着一位眼含泪珠的侍女跑过来,然后重重跪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长孙皇后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因为面前这个侍女,是她亲生女儿,晋阳公主李明达的贴身侍女‘碧云’。 碧云哭诉道:“公主殿下突然病危,已经昏迷过去,请陛下和娘娘快去看看吧!” “......” 第12章 诶,你往哪扎呢? 一听碧云的话,长孙皇后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一软,便瘫软下去。 幸亏李世民就在一旁,下意识扶住长孙皇后。 “观音婢,你别急,你别急!” 急忙安慰一句,李世民一脚便踹向跪在地上的无舌,怒道:“混账,你还跪着作甚,快去传太医啊!”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传太医!”无舌赶忙站起身,脚下生风,朝着太医署狂奔而去。 “兕子,我的兕子啊。”长孙皇后攥紧李世民的衣袖,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 此刻的她不像是一位端庄贤惠的皇后,只是一位心系女儿的母亲。 晋阳公主李明达,从小就乖巧懂事,深受大家的喜爱。 李世民为她取小名叫兕子,就是希望她能像犀牛一样强壮。 可天不遂人愿,兕子从小就体弱多病,患上了跟长孙皇后一样的气疾。 这种病发作时的痛苦,长孙皇后再了解不过。 所以,一听兕子病发,她便慌了神。 “二郎...”长孙皇后声音哽咽道:“快带臣妾去凤阳阁,现在就去...” 此时,长孙皇后已经顾不得有外人在场,不再称呼李世民陛下,而是直接叫他们私下里的称呼。 “好好好,观音婢,朕这就带你去凤阳阁,你先别急,朕已经叫无舌去传太医了,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李世民在安慰长孙皇后的同时,何尝又不是在安慰自己?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因为一旦连自己都慌了,长孙皇后只怕是会更急。 说话间,李世民夫妇也顾不上陈衍和高阳公主了,急忙朝着凤阳阁走去。 碧云见状站起身,就要跟上去,却被后面的高阳一把抓住手臂,“本宫记得你,你是兕子的侍女是吧?” “兕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病重?” 尽管高阳公主平日有些骄纵,但对于兕子这个妹妹,却是真心喜欢与疼爱。 现在一听兕子病重,不免有些焦急。 碧云泣声道:“回公主殿下,今日奴婢与小殿下和往常一样在凤阳阁玩闹,不知怎么的,小殿下突然呼吸急促,还大咳起来,奴婢刚想给小殿下去煎药,可小殿下就已经发了高烧昏迷过去。” “奴婢不敢耽误,立马来禀报陛下和娘娘了。” 一听兕子这么严重,高阳提起裙摆,歪歪扭扭地朝着凤阳阁跑去。 高阳一走,碧云和香岚又连忙跟了上去。 现场,就剩下一脸懵逼的陈衍。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衍四处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若是换成其他公主病重,他可能转身就走了。 要是高阳公主病重的话,他说不定回去还会去平康坊庆祝一下。 但......现在是晋阳公主李明达病重,这就让他来兴趣了。 毕竟,对于这位传说中的究极奶团子,他也是很好奇呀! “......” 凤阳阁,晋阳公主李明达居住的地方。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急匆匆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一名侍女站在床榻边,正在替昏迷的小兕子擦汗。 小团子已经昏迷了过去,一张可爱的脸蛋此时通红无比,小眉毛因为痛苦而皱在一起,浑身还冒着冷汗。 看着就让人揪心。 “兕子!” 长孙皇后心如刀绞,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踉跄地扑到床榻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女儿的脸颊。 指尖刚触碰到小兕子的脸,就感受到了那灼热的肌肤。 小兕子另一名侍女冬雪见两人进来,被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奴婢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李世民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冬雪,看着床榻上的女儿,简直心都要碎了。 怒道:“无舌是干什么吃的,太医呢?为什么还没来?” “二郎,都怪臣妾,都是臣妾的错啊!”长孙皇后泪如雨下,她不懂什么叫遗传。 她只知道是因为自己患上了气疾,才导致大女儿长乐公主,还有小兕子都患上了气疾。 小兕子如今遭受的苦难,都被长孙皇后归于自己身上。 李世民心里同样不好受,但他却不可能去责怪长孙皇后,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观音婢,这怎么能怪你呢?” “太史令曾经说过,小兕子命里有三劫,若是能渡过去,则洪福齐天,余生幸福安康。” “想必,这第一劫怕是来了!” “劫......劫!”长孙皇后喃喃自语,回想起当初生下兕子,太史令李淳风说的话,就像一个溺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对对对,陛下说的对,既然太史令能说出兕子命里有三劫,那肯定会有破解之法。” “陛下何不召太史令进宫?” 李世民一听觉得有理,出门招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去,快去给朕召太史令进宫!” “是,陛下!”那小太监闻言立即躬身一礼,快步离开。 正巧,此时的高阳公主和两个小侍女赶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陈衍。 李世民刚想发问,无舌背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叟飞快地跑过来。 “陛下,王太医到了。” “好好好,王太医,朕命令你,一定要救治好小兕子,如若不然,朕拿你是问!” 王太医刚被无舌从背上放下来,站都还没站稳,就听见了李世民这句话,当即就是一个踉跄。 他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今天要是能治好小公主,封赏肯定少不了。 可要是治不好。 他九族不保啊! 不过,眼下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只能拱手道:“臣一定尽力。” 一群人齐齐走进凤阳阁。 长孙皇后一见王太医,立刻让开榻前位置,走到李世民身边,紧张地抓着他的手。 李世民轻轻拍了拍长孙皇后的手背,以示安慰。 王太医走上前,掀开一角被褥,伸手搭在了小兕子的手腕之上。 众人皆是屏气凝神,不敢打扰。 王太医随后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小兕子的鼻息,暗叹道:“鼻息急促,脉搏微弱,浑身高热不止的同时,还伴有虚汗。” “这次,难了啊。” 犹豫一瞬,王太医想起之前李世民的威胁,还是决定用稳妥的治疗办法,先施针看看能不能尝试唤醒晋阳公主,然后在配合药物治疗。 做出决定,王太医当即从药箱中取出一包长短不一的银针,从中抽出一根之后,就朝着晋阳公主的面部伸去。 后面,一直在默默观察的陈衍见状眉头一挑,忍不住出声道:“诶,那老头,你往哪扎呢?” “......” 第13章 物理降温 陈衍突然起来的话,让王太医手中动作一顿,险些扎到晋阳公主。 与此同时,李世民、长孙皇后,还有高阳公主等人瞬间把目光集中在了陈衍身上。 李世民眉头微皱,“子安,你这是何意?” 他没有急着发怒,因为从今天的接触来看,李世民知道陈衍是一个聪明人。 做事滴水不漏,仅仅两个安排,就让自己立于绝对安全的境地。 除了对待高阳公主以外的事,陈衍处于一个相当理智的状态。 前一秒还惹得自己生气,下一秒就能求助长孙皇后,一番话,硬生生把他即将爆发出来的怒火给驱散了。 这样一位聪明人,怎么会明知道他们已经非常急切了,还会出言打断太医救治小兕子呢? 王太医回过头,一边瞧着不远处那位翩翩俊公子,一边又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李世民的态度。 见后者没有发怒,只是询问,心里当即就明白,这个少年恐怕来头不简单。 当即客气道:“回这位公子,老朽是先给晋阳公主施针。” 陈衍不满道:“我又不瞎,当然知道你是想施针。” “问题是,你往她水沟穴扎什么?” “连我都知道晋阳公主患的是气疾,你施针水沟穴,要是唤醒了她,又再度病发了怎么办?” 王太医一愣,意识到面前这个少年恐怕懂医术,面色霎时间就沉了下来。 如果对面这少年刚刚只是因为好奇,又或者出于担心的目的才出言制止他。 那么他可以看在李世民,和对方的身份上不计较。 可现在,对方后面那番话,很明显就是冲着怀疑他医术来的啊! 要知道,王太医可是太医令。 什么是太医令? 就是太医署医术最高之人,总管太医署行政与医疗事务,负责皇室、百官及宫廷的诊疗,同时监管全国医官选拔与医学教育。 王太医自认为当今世上论医术自己不是最高,但也不是随便来一个少年就能对其指指点点的。 他忍着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晋阳公主已然昏迷不醒,我施针水沟穴唤醒她,才能配合药物治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什么问题!”陈衍瞪着王太医道:“你是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晋阳公主患的是气疾,而且先前是因为病发才陷入的高烧与昏迷,你现在唤醒她,万一再度病发,你救得回来吗?” 陈衍嗤笑一声,步步紧逼,“药物,药物,你就知道药物!” “我看你就是怕死,只想着寻求安稳的治疗手段!” 这话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目光不善地盯着王太医。 气疾这种病已经伴随长孙皇后多年,她可太明白发作时的痛苦了。 就像陈衍说的一样,长孙皇后有时候病发都恨不得自己晕过去,好不再承受这般痛苦。 他们两人虽然不懂医术,但从陈衍和王太医的对话来看。 王太医很明显是想寻求安稳,针灸唤醒小兕子,却有让小兕子再度病发的风险。 到那时,倘若能救治,那倒也没什么。 万一病情加重,岂不是白白让小兕子遭受一番折磨,最后还使得情况恶化吗? 王太医额角渗汗,正欲辩解,陈衍却大步上前,指尖轻搭在小兕子腕上,细细感受后,喃喃自语:“鼓动无力,脉搏的力量较弱,轻取感觉不明显,重按也缺乏有力的搏动。” “有点严重啊......” 前世,陈衍正儿八经的医学研究生,不但精通西医,更是从小就被爷爷带在身边学习中医。 凭借着在医学上的天赋,年仅二十多岁的他,就让爷爷和学院的导师直呼教无可教,只要多实践,未来肯定能在医学界占据一席之地。 他摆烂归摆烂,可这一身本事却是一点都没忘。 具体检查过后,陈衍大致确定了病因。 跟预想中一样,小兕子大概率是呼吸道感染引发的高烧,同时,身体似乎长久亏空,导致气血不足,才会一下子陷入昏迷。 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让小兕子退烧。 心中有了决断,陈衍当即对李世民拱手道:“陛下可信我?” 李世民深深看了陈衍一眼,缓缓开口,“你是朕的女婿,朕怎么会不信你?” 长孙皇后张了张嘴,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而在背后,高阳公主目光奇异的盯着床榻边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衍笑了笑,也不再犹豫,从王太医手中抢过银针,过了一遍烛火后。 第一针,便下在了小兕子手背,第2掌骨桡侧的中点处。 “合谷?”王太医喃喃道。 陈衍没有理会他,扶起小兕子,在背部摸索一会,重新抽出一根银针过火。 随后,动作不止,连续三针下去。 旁边,王太医见陈衍的落针点,恍然大悟,“大椎、曲池、外关、风池,公子是想先让小殿下退烧?” “老头,有点眼力见嘛。”陈衍挑眉道。 王太医不说话了。 从刚刚陈衍施针的动作来看,面前的少年医术就差不到哪里去。 手法快、准、稳,动作行云流水。 单论这一手针法,太医署恐怕就找不出几人能与之并肩。 所以,对于之前陈衍对其指点的事,他的气也消了。 王太医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之前生气是因为陈衍实在太过年轻,很难让人相信医术有多高明。 现在陈衍露了这一手,让王太医意识到,眼前之人是有真本事的。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 “公子,不瞒您说,老朽之前也考虑过这个办法,只是,施针退烧,见效过于缓慢,拖得时间太长,小殿下怕是......” “谁说我只靠施针退烧了?”陈衍撇撇嘴,侧头看向地上那个还跪着的侍女,“你还跪着干嘛,过来帮我扶着小公主。” 地上,冬雪闻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见陈衍望着自己,这才明白自己刚刚没听错,陈衍叫的就是她。 她连忙从地上站起身,然后走到陈衍身边,伸手扶住晋阳公主。 陈衍道:“陛下,我还需要一些硝石,一盆清水,两张手帕。” 李世民闻言尽管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硝石,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点点头,道:“无舌,立即去准备。” “是,陛下!”无舌应了声,退出凤阳阁。 等无舌离开,李世民刚想发问,王太医就先忍不住了,“公子,硝石不是治疗痈肿疮毒的吗?” “难道硝石还能用于治疗气疾,或者退热的作用?” “没有。”陈衍摇摇头,看着软榻上可爱的小奶团子,无奈道:“晋阳公主烧得太厉害,想要短时间退烧,针灸是不够的。” “必须要配合物理降温!” “......” 第14章 贵人踏云而至 “物理降温?” 王太医皱眉思索良久,实在搞不懂什么叫做物理降温。 在他的印象当中,硝石,更多作用于痈肿疮毒,确实没听说过硝石还能降温。 “公子,恕老朽孤陋寡闻,能否请公子不吝赐教一番?” 王太医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当场就开始请教起来。 “不要急,待会你就知道了。”陈衍觉得这老头有点意思,刚刚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现在又开始请教起来了。 俄顷,无舌和一个小太监就带着陈衍要的东西回来了。 一盆清水,一包硝石,两张干净的手帕。 陈衍先是把手帕浸湿,然后拧干,随即取出硝石,撒进了清水之中。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盆清水表面竟渐渐泛起白雾,盆壁外侧凝结出细密的冰珠。 在众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细碎的冰晶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不消片刻,整盆水已化作一块晶莹剔透的寒冰。 “这...这...”王太医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及冰面就猛地缩回,苍老的面容上写满惊骇:“公子,这莫非是仙家法术?” 凤阳阁中,顿时炸开了锅。 此时,就连李世民都忍不住出声道:“子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孙皇后亦是开口,话语之中满是希冀:“子安,你......你懂仙术,一定可以救回小兕子,对么?” 不怪他们反应这么大,实在是眼前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寒冬已过,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陈衍挥手间,居然能使一盆清水在顷刻间结成寒冰。 这不是仙术是什么? 无奈,陈衍只得解释一句,“陛下,娘娘,这不是仙术,这只是硝石的特性......哎,太多我也不跟你们解释了,反正就是硝石只要遇水就能使水成冰。” “你们也能做到的。” 不是仙术,李世民眼神闪过一丝失望,随后问道:“那子安可有把握救治小兕子?” “放心吧,虽然有点麻烦,但还能救。” 说完,陈衍也不管众人的反应,把冰块从铜盆中倒出来,猛地砸碎。 选出两块大小合适的冰块后,陈衍用两张手帕叠加,包裹住冰块,递给扶着小兕子的冬雪。 “来,麻烦你把这个敷在小公主额头上。” 就小兕子目前昏迷,加上高烧的情况,唤醒还有可能再度病发,那么使用针灸配合冰敷降温,毫无疑问是最有效的办法。 之所以要用手帕包裹冰块,是因为小孩子皮肤太嫩,极容易被冰块冻伤。 必须要杜绝冰块接触皮肤才行。 做完这一切,陈衍还是觉得不保险,说道:“陛下,能不能命人去我家,让我那侍女把我的药箱取过来?” 李世民当即道:“无舌,去,命李君羡即刻赶往渭南伯府,取子安的药箱。” “是,陛下!”无舌躬身退出凤阳阁。 长孙皇后迫不及待问道:“子安,小兕子,真的会没事吗?” 陈衍安慰道:“放心吧娘娘,只要晋阳公主烧退下来,就没事了。” “只是......”话到嘴边,陈衍有些犹豫,但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实话说道:“此次晋阳公主突然病倒,气疾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是因为身体太过孱弱,气血严重亏空。” “不知晋阳公主平时都吃些什么?” “怎么会导致气血亏空成这样呢?” 此话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目光瞬间聚集在碧云身上。 后者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回陛下,回娘娘,小殿下的膳食都是按照太医吩咐准备的,膳食局每天都会严格按照要求制作。” “而且.......而且每次小殿下的膳食送过来,奴婢都会先试吃,绝无问题啊。” 李世民神色缓和,他知道碧云说的不假。 小兕子的膳食都是单独准备的,皇后也会经常关注,想来应该没问题才是。 “子安,应该不是膳食的问题。”李世民叹道:“不瞒你说,小兕子从出生开始就体弱多病,身体的气血亏空,怕是先天之症啊。” 说起这个,长孙皇后心如刀割,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几乎将她淹没,泪眼婆娑地哭喊道:“兕子,为娘的兕子啊......” “唉~”李世民揽住长孙皇后,亦是不好受。 虽然李世民说是先天不足,但陈衍却有不同的看法。 因为小兕子的气血亏空的太过厉害,呼吸道感染后,连侍女煎药的时间都没有就昏迷了过去。 这么严重的情况,绝不可能是一句先天不足就能解释的。 肯定还有后天原因存在。 陈衍走到碧云面前,轻声道:“你叫碧云是吧?” “能不能麻烦你准备一份晋阳公主平时吃的膳食给我看看?” “这......”碧云有些犹豫。 李世民发话道,“按照子安说的去做吧。” “是!”碧云这下不再犹豫,起身快步走出凤阳阁。 后边,高阳公主见状恨得牙痒痒,小声嘟囔道:“可恶的陈衍,对一个侍女都这般客气,对我居然如此无礼!” 香岚听后苦笑一声,心中暗道:“我的公主大人哎,您也不看看您对渭南伯是什么态度?” “第一次见面就踹人家的大门,见面就说人家是一个只知道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渭南伯又怎会对您有好态度?” 正在这时,一位衣着朴素,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士走进凤阳阁。 略显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 “臣,李淳风,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太史令快快请起。”李世民面露喜色,忙走过去扶着李淳风,随后紧张问道:“太史令,朕曾听你说过,小兕子平生有三道劫难。” “今日小兕子突然病发,然后便昏迷不醒,高烧不退。这第一劫,是否就在今日?” 长孙皇后急道:“太史令,若是劫已到,可否有破解之法?” 李淳风笑了笑,“陛下,娘娘不必忧虑,贫道已经算过了。” “小殿下贵人踏云而至,恰似惊雷破雾,阴霾尽散。” “自此拨云见日,前路再无风霜,星河长明,岁岁皆安啊。” 说着,李淳风笑吟吟地指向床榻边的一人。 李世民夫妇闻言大喜,顺着李淳风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陈衍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此时,陈衍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还有那老道士指着自己傻乐,挑眉道:“你瞅啥?” 李淳风:“......” 李世民:“......” 长孙皇后:“......” 高阳公主:“这我熟啊!” “......” 第15章 就给小兕子吃菜叶子? 李世民把李淳风拉到凤阳阁外,小声询问道:“太史令的意思是,子安便是小兕子的贵人,也是破劫之人?” 曾经,小兕子出生没多久,李淳风就断定小兕子此生有三劫,若是能渡过去,则洪福齐天,余生幸福安康。 若是渡不过,则红颜薄命,跨不过双六年华。 当时,李淳风还说过一句话,小兕子虽有早夭之相,命格浅薄,却会有一破劫之人。 只是,李淳风却算不出破劫之人到底是谁,又在哪里。 就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世间一样。 可现在,李淳风一句贵人踏云而至,让李世民心中燃起一抹希望。 陈衍,真的会是那破劫之人吗? 长孙皇后紧张地看着李淳风,生怕听到否认的答案。 李淳风含笑道,“回陛下,天机不可泄露太多,臣只能告诉您,以后有关小公主的事,您都可以听渭南伯的。” 他这番话,跟直接承认也没什么区别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听后激动不已。 小兕子的病,几乎成为夫妻俩的心魔,这两年时时刻刻都在忧心着。 现在,那个破劫之人总算是出现了。 “陈家......子安,当真是我李家的贵人啊!”李世民有些感慨道。 早些年陈家两位叔叔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立下赫赫战功。 后陈父又在关键时刻护住他的妻儿。 而现在,陈衍又成为小兕子的破劫之人。 李世民怎能不感慨呢? 长孙皇后则是更关心女儿的病情,问道:“太史令,那小兕子的第一劫,是否能安稳渡过?” 目前小兕子还在昏迷,看起来情况并没有好转,虽然知道陈衍就是那破劫之人,可她还是有些担心。 李淳风颔首,“娘娘请放心,第一劫本就不是死劫,哪怕没有贵人相助,都有生机所在。” “现在更是贵人亲自出手,小公主断然没有夭折的可能。” 这番话,李淳风说得极为自信。 他不是相信陈衍,而是相信自己的本事。 只要他出手,要么算不出来,倘若算出来,就绝没有出错的可能。 显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知道李淳风的本事。 见他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心中的忧虑一下子就散去大半,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这时,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什么,无奈道:“太史令,你上次跟朕说,子安和高阳八字天合,乃是天定姻缘。” “可是,两人不过见了两面,就已经打了两架了,这这这......” 李淳风闻言哈哈大笑,解释道:“陛下,渭南伯和高阳公主的事我都听说了。” “只是,您有没有想过,渭南伯和高阳公主若是不打起来,您能得到怀中那件东西吗?” 此话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脸色陡然一变。 李淳风继续道:“渭南伯和高阳公主若是不打起来,渭南伯今天会在宫中吗?” “又会因为遇到高阳公主耽误了时间,从而赶上小公主的病情吗?” 夫妇俩的脸色再变。 李淳风意味深长道:“缘!缘!缘!妙不可言啊!”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暗自思忖着李淳风的话。 确实,如果陈衍不跟高阳公主打起来,就没有陈衍被抓到大理寺狱这回事。 自然也没有李世民合谋程咬金吓唬陈衍,从而导致陈衍献上制盐之法。 更不会在今天进宫,又遇到高阳公主,赶上小兕子的第一劫到来。 “二郎,太史令说的不错,好像还真是这样。”长孙皇后喜道。 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原本已经动摇的态度立即变得坚定无比。 高阳公主,必须嫁给陈衍! 谁来都不好使! “......” 李世民夫妇和李淳风刚进入凤阳阁。 碧云后脚就带着两个小太监,端着一些膳食进入凤阳阁。 “公子,这些便是小公主平日中吃的膳食,您看看。” 陈衍闻言抬起头,只是第一眼就惊呆了,不可置信道:“你们平时就给晋阳公主吃这些?” 那两小太监端上来的东西不多,一碗白粥,一个胡饼,三道菜肴。 只是,那三道菜肴之中,硬是没有看到一点荤腥。 菜瓜、茄子、还有菠菜。 陈衍走过去捏起一片菠菜送入口中,只是嚼了两口就忍不住想吐出来。 考虑到在场还有皇帝和皇后在,陈衍硬生生咽了进去。 长孙皇后忙问道:“子安,这些膳食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衍都无语了,心里蹭蹭冒火,但又不好对着皇后发怒,只能压着怒气,“怎么没有问题,这问题可大了去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菜恐怕都没有一点油腥吧?” “那晋阳公主才两岁,原本就先天不足,你们还只给她吃水蒸的菜叶子。” “她就是头真牛,那身体一样得垮啊!” “皇后娘娘,我跟您说实话吧,就这样下去,晋阳公主活不过十二岁!”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下,殿中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侍女太监都慌了。 高阳公主更是怒道:“陈衍,你若是在诅咒本宫的妹妹,本宫定要你好看!” 不过,跟其他人的惊慌不同的是,身为小兕子的父母,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倒是很冷静。 因为,当初李淳风也说过同样的话,直言小兕子渡不过三道劫难,跨不过双六年华。 双六年华,可不就是十二岁么? 王太医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浸湿,脖子嗖嗖发凉,慌道:“公子,可小公主患的是气疾,本就是要禁荤腥,多吃清淡的食物啊。” “皇后娘娘的膳食跟这个差不多啊!” 王太医之所以这么慌,就是因为这些膳食都是他们太医署规定的。 要是真出了问题,太医署估计不少人都要九族消消乐了。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子安,本宫吃的确实跟这个一样,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小兕子吃这些食物,你就断言她活不过十二岁呢?” 一听长孙皇后吃的也是这种食物,陈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难怪历史上长孙皇后命短,只活了三十六岁。 恐怕除了气疾和生孩子太多以外,食物一样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被这样一顿折腾,能活三十六都已经算老天开恩了。 当下,陈衍便开始解释起原因来...... “......” 第16章 小公主醒啦 “娘娘,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晋阳公主才多大?” 陈衍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小奶团子,“晋阳公主才两岁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们不让她吃一点荤腥,只给吃一些清粥和蒸煮的蔬菜,她的身体能不孱弱吗?” “长此以往,晋阳公主的身体会越来越弱,气血会亏空得更加厉害。到那时,可能一场小病,一次气疾发作,就能要了公主的性命。”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陈衍见过许许多多的事情,见过很多连他都觉得惊奇的物品。 就比如他住的伯府,全屋没有一根钉子,都是由榫卯结构建造。 且坚固无比,不主动破坏的话,足以经历几百年风吹雨打不倒。 有时候,陈衍会感叹古人真的很聪明。 但他现在却又觉得,古人有时候确实很愚昧。 就拿晋阳公主这件事来说。 小家伙是一位公主,父亲是皇帝,母亲是皇后,大家都对她极其宠爱,希望她能好好的。 可偏偏大家都让晋阳公主一直吃这样的食物,还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都认为自己在为晋阳公主好。 事实上,在陈衍看来,这无疑是加快晋阳公主的生命流逝,造成她早夭的主要原因。 “......” 长孙皇后细细思量着陈衍的话,越想越是觉得有道理,越想越是觉得自责,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是啊,小兕子才两岁。 她还只是一个牙牙学语,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怎么能跟自己比呢? 自己可以忍受的食物,她一个孩子怎能忍受得了? 只吃一些清汤寡水的食物,小兕子如何长大? 长孙皇后呼吸急促,愧疚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充斥在心头。 此刻,这位素来以温婉贤淑着称的皇后凤目含威,眼底寒芒凛冽。 她恨啊! 恨自己把病魔带给小兕子。 恨自己为何没早点想到这一点! 更恨太医署负责小兕子病情的太医! 是他们为小兕子规定的膳食,不允许小兕子沾荤腥,才导致小兕子身体孱弱成这样,一次发作便昏倒了过去。 自从坐上皇后的位置以来,长孙无垢第一次这么生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动了杀心。 她是皇后,亦是一位母亲! “二郎......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长孙皇后双目赤红,剧烈呼吸起来,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好好好,朕杀了他们,观音婢,你别急,冷静一点!”李世民见状慌忙揽住长孙皇后。 “子安,子安,快给朕的观音婢看看。” 陈衍闻言立马跑过去,一见长孙皇后激动得满脸潮红,加上刚刚的话,他基本上可以确定,长孙皇后应该是急火攻心了。 略微思索片刻,轻声开口道:“娘娘,你若是昏过去,可就看不到晋阳公主好转了。” 李世民眼睛一瞪,“朕让你救观音婢,你说......” 他话都还没说完,怀中的长孙皇后呼吸突然渐渐开始恢复正常,不停的喃喃道:“对,对,我要亲眼看到小兕子好起来。” “我不能倒下,我不能倒下。” 李世民一喜,赶快替长孙皇后拍着后背顺气。 不多时,长孙皇后眼神慢慢恢复清明,脸上潮红褪去。 除了呼吸还有点喘之外,看上去已经没有大碍了。 王太医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病还能这么治的吗? 不用号脉,不用针灸,更不用吃药。 仅仅只是用一句话,便让长孙皇后恢复如初。 王太医一脸敬佩地看着陈衍,“公子,你还说你不会仙术。” “仙个屁。”陈衍没好气道:“我看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我怎么觉得你要小命不保呢?” 王太医脸色一僵,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李世民冰冷刺骨的声音便在凤阳阁响起,“来人!” “奴在!”无舌上前一步跪下。 “给朕,把负责晋阳公主病情的太医全部抓起来!” “诛!连!九!族!” 一句话,直接给在场的太监和侍女吓得六神无主,齐刷刷跪在地上。 无舌领命退出凤阳阁。 就连陈衍都有些惊讶李世民的决定。 要知道,李世民可不是朱元璋那种动不动就诛人九族的皇帝。 李世民当皇帝,除非是有人造反,否则不会轻易诛九族。 可想而知现在的李世民有多愤怒了。 陈衍看了看抖成筛糠的王太医,笑道:“王太医,你怎么没被带走啊?” 王太医闻言都快要吓死了,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李世民注意到他。 小声哀求道:“公子啊,您放过老朽吧,实话告诉您,我也是前两天才刚上任太医令的,今天是第一次救治小殿下,以前的事与我无关啊!” 陈衍乐了,本想继续打趣王太医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了冬雪激动的声音。 “陛下,娘娘,小公主醒了,小公主醒了呀!” “兕子!”一听这话,长孙皇后激动无比,瞬间便扑到床榻边,“兕子,为娘的小兕子,你难不难受,疼不疼啊?” 长孙皇后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女儿,可一看女儿身上还插着银针,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关切地询问着。 李世民,高阳公主等人亦是纷纷凑了过去,担忧地看着床榻上的小公主。 不一会的功夫,床榻周围就围满了人。 小兕子意识还有些朦胧,听见长孙皇后的声音,下意识回道:“阿娘,窝没似哒,不疼疼呐~” 见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懂事,长孙皇后眼泪顷刻间就决堤了,只觉得心一抽抽的疼,“兕子啊,你受苦了!” “都是为娘不好,才让你遭了这么多罪啊!” 李世民此时不复刚刚的杀伐之色,神色柔和道:“兕子,你千万别乱动,你身上还插着银针,可千万别碰到了。” 小兕子这才注意到自己瘦弱的手上还插着长长的银针,小嘴顿时就瘪了瘪,豆大的泪水噙满眼眶。 可小兕子又不想让自己的阿耶阿娘担心,所以强忍着泪水,委屈巴巴的说道:“阿耶,细几鸡道啦,不肥乱冻哒~” 一听这话,李世民心都要碎了,连忙大喊道:“子安,快来,快来给朕的兕子看看。” 外面,陈衍黑着脸道:“我倒是想给她看,你们倒是让我进去啊!” “......” 第17章 可爱乖巧的小兕子 陈衍都服了,明知道小兕子病重,身上还插着银针,连他这个医生都还没过去。 一群不懂医术的人就硬往上凑。 他到现在都还没见到醒过来的小兕子呢。 众人一听,尴尬地给陈衍让出位置。 陈衍走上前,就见小兕子精神不振的看着他,眼中满是好奇。 “小......小囊君,你细谁呀~” “我......” 陈衍正准备回答,一旁的长孙皇后就柔声道:“他是你高阳姐姐未来的夫君,兕子要称姐夫呢。” “姐呼?”小奶团有些不太明白姐夫是什么意思,发音也不太标准。 但她感觉眼前要叫姐夫的小郎君很好看,身上还有一种想让她亲近的气息。 长孙皇后道:“嗯,他是你姐夫,是来帮小兕子治病的,小兕子待会乖乖听他的话好不好?” 一听这话,小兕子突然觉得眼前的姐夫又不好看、一点都不亲近了。 小奶团子瘪着小嘴,以为姐夫跟以前那些太医一样,会让她喝那些难喝的药药,对这个姐夫就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陈衍看出小兕子因为长孙皇后的话,有点抗拒自己,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更心疼眼前的小丫头。 懂事的小家伙以前怕是没少遭罪啊。 心中暗叹一声,陈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别怕,我给你治病跟其他人不同,不会让你感到难受的。” “真哒?”小兕子闻言提起一点精神,但眼中还是有些怀疑。 以前,有很多不同的太医给她治过病。 虽然看病的方式不同,可有一点都一样,那就是会让她喝那些难以下咽的药药。 难道,眼前叫姐夫的人,不会让自己喝那种药药吗? 想到这里,小家伙就忍不住露出期待之色。 她实在太怕喝药了。 陈衍含笑道:“你乖乖的,不要乱动哈。” “嗯呐,细几不乱冻~”小兕子点点小脑袋,十分听话。 陈衍让冬雪把冰手帕拿开,随即检查了一下小兕子的体温。 发现她体温已经降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烫,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就怕小兕子没退烧,到时候就真麻烦了。 陈衍轻轻地拔出小兕子身上的银针,插回王太医的针包。 刚要开口,一名小太监跑进凤阳阁,“陛下,李将军带着一名女子求见。” 李世民闻言想起之前陈衍说过的话,说道:“快传!” “是!”小太监缓缓退出凤阳阁。 李世民询问道:“子安,兕子的病情如何?” 陈衍:“陛下放心吧,小公主已经退热了,只要等我那侍女把药箱带过来,配合臣特制的药,保证小公主好好的。” 正巧,说曹操,曹操到。 李君羡踏入凤阳阁内,青儿背着药箱跟在后面。 “臣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两位公主!” 青儿显得有些拘谨,看到陈衍后,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喜,随即就听见李君羡的话,连忙学着行礼道:“奴婢,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两位公主大人。” 李世民摆手道:“不必多礼,你叫青儿是吧?快把子安的药箱带过来。” “啊...哦哦。”青儿没想到皇帝还知道她的名字,一时间有些愣神,等反应过来后,慌忙背着药箱跑到陈衍面前。 “少爷,药箱我给您带来了,您......您没事吧?” “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陈衍笑着揉了揉青儿的脑袋,从她身上取下自己的药箱。 打开之后,众人纷纷好奇地看过去。 就见里面一排排摆着不少瓷瓶,还有许许多多奇怪的物品。 有被磨到发亮,看着像是骨制的针,一把闪烁着锋芒的小短刀,还有一些不知作用,看上去非常奇怪的铁制物品。 众人虽然不解,但都没多问。 陈衍从中挑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对着青儿道:“来,张开嘴。” “哦哦。”青儿虽然疑惑,但她一向习惯听陈衍的话,所以没有丝毫犹豫,把小嘴张开。 陈衍打开瓷瓶木塞,小心翼翼地把一滴微黄色的液体倒进青儿口中。 青儿咂吧一下嘴,感觉有一点点苦,其他倒没什么。 做完这一切后,陈衍走到小兕子面前,温声道:“小兕子,来,我给你喝一点好东西。” 小兕子嘟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姐呼,你细不细骗窝呐?” “细几都听到啦,姐呼要给细几喝药药!” 小家伙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明明说自己治病不难受的,怎么还要喝药药呢? 小家伙心里有些委屈的想着。 陈衍认真道:“可我这个药不一样的,不难喝的,不信你问她。” 说着,陈衍指了指旁边的青儿。 小兕子可爱的大眼睛眨巴一下,仰着小脑袋看着青儿:“小娘纸,介个药药真哒不难喝咩?” 青儿用力点点头,“回公主殿下,公子制作的药都不难喝的。” “那好趴~”小兕子闭着眼睛,张开小嘴巴,决定相信这个叫姐夫的人一次。 陈衍见状不再犹豫,走上前,缓缓把三滴液体倒进小兕子嘴里。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没有去阻止。 一是因为他们相信陈衍。 二是因为陈衍先前就让青儿吃过这种药。 所以他们都没怀疑这药有什么问题。 陈衍倒药也是有讲究的,没有跟方才一样,直接倒嘴里,而是倒进小兕子喉咙里。 加上一共就三滴,小兕子压根就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一点点苦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姐呼,介个药药不难喝耶。” 陈衍温和道:“兕子是不是困啦?想睡觉觉吗?” 小家伙圆溜溜的大眼睛惊讶的盯着陈衍,“姐呼,你芥末几道窝想碎觉觉鸭?” “我猜的呗。”陈衍笑了笑,小兕子刚大病一场,烧还没完全退,加上刚刚吃过他的药。 不困才怪呢。 “姐呼真腻害。”小兕子握着小拳头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阿耶,阿娘,细几想碎觉觉~”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把目光转向陈衍,见后者点头,长孙皇后立即柔声道:“好好,兕子既然想睡就快睡吧,阿娘陪着兕子好不好?” “嗯呢,细几碎觉觉啦~” 小家伙已经抵挡不住困意,径直躺下去,侧起身子,撅了撅小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 陈衍站起身,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道:“陛下,娘娘,我们出去说吧。” “......” 第18章 把小兕子拐回家 小兕子睡着,加上陈衍的话,在场的人都十分自觉地退出去。 只留下冬雪和碧云两个侍女照顾小兕子。 众人走出凤阳阁,高阳公主的侍女香岚准备关上门。 陈衍见状眉头微皱,“不要关门,把门窗全部打开,让新鲜空气流通进去,有利于小公主养病。” 香岚微愣,忙点头道:“是,伯爷!” 接着,香岚就去打开门窗了,陈衍没再管她,而是看向李世民道:“陛下,小公主的身子骨太弱,估计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养好,以前的药就不要给小公主吃了,以后我会专门给小公主配药的。” 李世民闻言好奇道:“子安,你说的药,就是你那个瓷瓶中的东西吗?” “没错。”陈衍取出没放回药箱的瓷瓶,递给长孙皇后,“我听说皇后娘娘同样患有气疾,您不妨试试我这种药,说不定会有奇效。” “每日三次,一次三滴即可。” 望着面前的白色瓷瓶,长孙皇后接过后就询问起兕子的病情:“子安,本宫的事以后再说,小兕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是否已经安然无恙?” “以后要养身子,又该怎么去养?” 比起自己,她显然更加关心小兕子的情况。 只是,无人注意到的是,李淳风在长孙皇后接过瓷瓶后,突然脸色大变,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然后死死盯着陈衍。 陈衍没注意李淳风的异样,想了想,回道:“从刚刚小公主的情况来看,只要等她睡醒之后,再吃一次我的药,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至于怎么去养身子.......” 话到嘴边,陈衍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大唐期间,基本上所有食物都是一通炖,连茶都是加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煮。 哪怕是皇宫的尚食局都不例外。 这样做出来的食物好不好吃先不论,但肯定是多油,不太适合小兕子吃的。 而且,皇宫到处遍布宫殿、阁楼,生活着太多宫女、太监,空气和气氛都不适合养病。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李世民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子安,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朕和皇后都不会怪罪你的!” “是啊子安,你有什么事说便是,本宫相信你。”长孙皇后亦是开口道。 陈衍听后,也不再扭捏,坦然道:“陛下,娘娘,想要养好小公主的身体,需要注意的地方实在太多,不光是膳食方面需要多注意,就连住的地方都很有讲究。” “还有,皇宫并不适合小公主养病,所以,如果陛下和娘娘愿意相信我的话,能否让小公主暂居在我家中,由我亲自照料小公主。” 陈衍的提议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在见到小兕子的时候,就有预谋了。 没办法,是让小兕子实在太可爱,而且懂事得让人心疼呢。 就这种懂事又可爱的小奶团子,谁不想往家拐呢? 再说,陈衍可没说谎,说的都是实话。 按照小兕子现在的身体情况,让他亲自照料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行......”李世民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安全问题暂且不谈,小兕子可是他的心头肉,平时一有空就会来凤阳阁陪小兕子玩耍。 他怎么能忍受小兕子离开自己,住到外面去? 然而,一想到小兕子病发时的痛苦,还有李淳风先前的言语,李世民后面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长孙皇后沉默一会儿,询问道:“子安,非要如此吗?” 尽管心中十分不舍女儿,但长孙皇后更不愿意看到小兕子病情加重,病逝于双六年华。 与其把小兕子留在身边,忍受病痛的折磨,长孙皇后宁愿把小兕子送到陈衍那里养病。 “娘娘,这是最好的选择。”陈衍认真道:“如果不是因为您是皇后,我都想让你也去我那里养病了。” 李世民:!!! “不行,这绝对不行!” 比起刚刚的犹豫,李世民这次拒绝得尤为坚定,“小兕子你可以带走,观音婢绝对不行!” 陈衍顿时乐了。 他刚刚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压根就没想过要把长孙皇后带走。 国人的性格都是喜欢调和、折中的。 譬如你说:这间屋子太暗,想要把窗户打开。 大家肯定不允许。 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那他们就愿意调和,愿意开窗了。 而现在,小兕子毫无疑问就是那扇窗,长孙皇后就是屋顶。 陈衍可以把小兕子带走,因为小兕子只是一个两岁大的公主,带走没什么。 可长孙皇后是一国之母,更是李世民的精神港湾。 李世民怎么可能允许他把长孙皇后带走呢? 陈衍笑道:“陛下放心,伯府就在长安,距离皇宫不过三刻钟路程。” “小兕子即便想你们,随时可以回宫探望。陛下和娘娘得闲时,也能前往我那里看看小兕子不是?”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没有言语,显然还有点犹豫。 他们身后,一直默默听着的高阳公主眼珠子转了转,心里不知打什么主意,竟出言劝起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来。 “父皇,母后,儿臣觉得渭南伯说得在理,小兕子今天的情况我们都看到了,若是不好好养,以后恐怕会更加严重。” “渭南伯医术高明,又有信心帮小兕子养好身子,我们就算再不舍,却也不能耽误小兕子养病啊。” 说到这里,高阳公主冲陈衍挑了挑眉,“再说,儿臣下个月就要嫁到伯府了,到时候,儿臣会帮着照顾好小兕子,还能带她经常回宫探望父皇与母后。” 李世民夫妇神色缓和,仔细想想,说的好像没错。 陈衍住的又不远,以后若是思念小兕子,大可以前去探望。 左右只是一次出宫而已。 反正他以前经常带着长孙皇后偷偷跑出宫游玩。 同时,高阳还马上就要嫁过去了,承诺过会照顾好小兕子,经常带小兕子回宫,二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好吧......”李世民惆怅道:“朕会命人把物品搬过去,等小兕子醒来,朕和皇后随你去看看。” 虽然已经做出决定,可李世民还是想带着长孙皇后去伯府看看,才能彻底安心。 陈衍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带青儿回家准备一番,静待陛下和皇后莅临。” “等一等!”李世民突然叫住陈衍,郑重道:“子安,先前你献出制盐之法,没有向朕要过奖赏。” “这次,你又救了朕的晋阳公主,说什么都不能不要奖赏了。” “不知你有何需要的,尽管道来便是!” 听到这话,陈衍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讪笑着不知怎么开口。 长孙皇后见状倒是笑了,“子安,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对陛下说便是,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李世民哈哈笑道:“没错,观音婢说得对,说吧子安,你想要什么?” 陈衍嘿嘿一笑,“陛下,这可是您让我说的哈。” “行,朕让你说的,放心大胆地说。” 就连高阳公主都来了些许兴趣,好奇地想知道陈衍到底要什么。 居然能让连她都敢打的陈衍变成这副模样。 陈衍尴尬的咳嗽一声,拱手道:“陛下,我想要一块免死金牌!” 李世民:“......” 长孙皇后:“......” 高阳公主:Σ(°△°|||)︴ “......” 第19章 瓷瓶中的药,到底是什么? “陛下,渭南伯......这么怕死吗?” 望着陈衍带着青儿离去的背影,李淳风似是有些不解。 李世民黑着脸,没好气道:“他怕死个屁,他要免死金牌,就是想打朕的高阳!” 李淳风惊了,他知道陈衍和高阳打过两次,却不知道是怎么打的。 此前都以为只是用拳头,或者是用巴掌。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陈衍居然是用免死金牌来打。 普天之下,估计就只有陈衍一人了。 李淳风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形容,憋了半天,才讪讪道:“渭南伯.....行事不拘一格哈。” 高阳公主幽幽地盯着李世民,“父皇,您既然知道他要免死金牌是用来打儿臣的,那您为何还要给他?” 面对女儿幽幽的目光,李世民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子安不是救治兕子有功嘛,就要一块免死金牌,朕怎能不满足他。” “再说,你方才不也没阻止?” 高阳顿时不说话了,好看的脸颊上爬满红晕。 匆忙行了一礼之后,带着香岚逃似地离开这里。 李世民见状啧啧称奇,“朕着实没想到,子安居然真的能制住高阳,果然还是一物降一物啊。” “若是高阳能改改骄纵的性子,这两顿打不算白挨。” 长孙皇后摇头道:“臣妾倒是觉得没那么容易,估计,子安和高阳的事还没完。” “以后啊,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呢。” 李世民闻言嘴角一抽,想起前两次的事,顿时感觉有些头疼。 李淳风淡笑道:“陛下和娘娘不必担忧,渭南伯和高阳公主闹出来的一定是坏事吗?” 他意有所指道:“说不定,在看似荒唐,又令人无奈的事情中,还暗藏意想不到的机缘呢?” 李世民夫妇一怔,想起此次小兕子的事,随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李淳风躬身道:“陛下,微臣斗胆,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陛下能够应允。” “哦?”李世民有些讶异。 此前,太史令李淳风素来恪守道家清静无为,既不爱慕荣华富贵,亦不贪恋权位。 多年以来很少向他有所求。 今天突然开口,着实让李世民有些意外。 “太史令有何所求,但说无妨。” 李淳风笑呵呵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陛下和娘娘前往渭南伯府时,能否带上微臣?” “臣想去渭南伯家中见识一番。” “就这事?”李世民更意外了。 就连长孙皇后都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李淳风以前可不会跟朝中任何人接触,除非是得他召见,或者有要事禀报才会进宫。 进宫一样不会去接触外人。 现在居然提出要去陈衍家中看看,这如何不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感到好奇。 李淳风轻叹一声,“臣知陛下和娘娘疑惑,微臣就不卖关子了。” “臣除了算跟渭南伯有间接关系的人和物品,尚能得出一二分结果。” “倘若直接算渭南伯,臣居然连一丝都看不透,也算不透。” “就好像世间从来都没有这个人,找不到一丝来历,看不到丁点踪迹。” “而且......”李淳风指了指长孙皇后手中的白瓷瓶,“渭南伯拥有改命的能力。” “此前,微臣分明看到娘娘隐隐有花残叶落之相,可娘娘自从接下这瓶药之后,竟变成了主母仪天下、福寿绵长。更兼‘福德宫’满溢祥瑞之气,六宫协和、子嗣昌荣之相。” “微臣,属实好奇啊!” 在李淳风看来,命数乃天定,改命就等同于逆天而行。 凡人逆天,必遭天谴! 陈衍却仅仅用一瓶药就帮长孙皇后改了命,自己还一副活蹦乱跳,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 李淳风怎能不对陈衍好奇呢? “太史令,你方才说的花残叶落,到底是何意?”李世民神色无比难看,抓着长孙皇后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花残叶落这个词,用在长孙皇后身上,岂不是说她会像花残般枯萎,叶落般归于大地吗? 李世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他不敢想象,自己失去长孙皇后会怎么样。 “二郎,稍安勿躁。”长孙皇后轻声安慰道:“太史令已经说过,臣妾的命数已改,变成了六宫协和、子嗣昌荣呢。” “陛下应该高兴才是。” 果然,一听这话,李世民转忧为喜,但还是忍不住想再确认一遍,“太史令,观音婢的命数真改了?” “微臣不敢欺瞒圣上。”李淳风郑重回应。 “好好好!”李世民大喜,激动地晃着长孙皇后的手,“观音婢,你听到没有?你没事了,朕不用担心失去你了!” 长孙皇后亦是无奈。 李世民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私底下有些幼稚。 有时候看到小兕子的玩具,都要想尽办法骗过来,然后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现在也一样,人家太史令还当面呢,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长孙皇后既觉好笑,又心生暖意。 不管怎么说,李世民对她的爱是真的。 她不动声色地在李世民掌心轻掐一下,转而向李淳风问道:“太史令,想必除了子安之外,这瓶药怕是一样不简单吧?” “你可知这到底是什么药?” 这一番举动可谓恰到好处。 既暗中提醒了李世民有外人,又自然地把话题引开,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世民明白妻子的意思,表情缓缓恢复正常,随即同样有些好奇地看着妻子手中的瓷瓶。 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么奇特的药,竟然是按滴来服用。 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药,反倒是更像毒药。 李淳风沉吟一会儿,摇了摇头:“回娘娘,瓷瓶中的药到底是什么,微臣同样不知道。” “不过......在微臣看来,这瓷瓶周围功德弥漫,祥瑞之兆几乎要冲天而起。论其重要性,恐怕只比陛下怀中的物品稍低一些啊。” “这药这么重要吗?”李世民夫妇有些惊骇。 李淳风说的东西,赫然是陈衍之前献上来的制盐之法。 盐有多重要,已经不用再强调。 这瓷瓶中的药,居然只比制盐之法稍低? 李淳风十分肯定道:“这瓷瓶中的药就是这般重要,可堪称至宝,或者说神药都不为过。” 李世民夫妇听后只觉得内心震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瓷瓶中的药,到底是什么? “......” 第20章 青霉素与宿国公府 “少爷,您给小公主吃的药到底是什么呀?” 回去的路上,青儿背着药箱跟在后面,好奇地询问。 “药啊......”陈衍拉长声音,然后话锋一转,“药是什么,说了你也不懂,问那么清楚干嘛?” “反正不是毒药,能治好小公主的病就行了呗。” 青儿本来都把小耳朵竖起来了,一听这话,顿时撇撇嘴,“少爷,您不说我怎么懂?” “难道您忘啦,我可是跟着你和方老先生一起读过书的。” 因为陈衍不愿意进国子监读书,所以长孙皇后便给陈衍请了一位姓方的老先生上门教他读书。 青儿平时没事做的时候就会跟着陈衍一起读,这么多年下来,倒是懂得不少,偶尔还能来上一句之乎者也。 陈衍单手背负,不屑道:“我的药可不是读那些书就能知道。” “少爷,到底是什么呀,你就告诉青儿吧。” 青儿见陈衍不愿意说,立刻就使出了百试百灵的撒娇大法。 一边抱着陈衍手臂摇晃的同时,脑袋还不停的蹭着陈衍的肩膀。 陈衍哪里受得了这个啊? 青儿本就长得极为漂亮,加上自己这一年间的投喂,发育得那是相当好。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陈衍瞬间就举手投降了。 “好好好,告诉你还不行吗?快别晃了,少爷晕球。” 青儿不懂什么叫球,只知道陈衍愿意告诉自己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催促道:“少爷,那您快说呀。” 陈衍组织一下语言,回道:“这个药叫做青霉素,它的用途非常广泛。” “比如治疗痈疽(伤口发炎)、脓肿、呼吸道感......呃,就是气疾,还能治疗许许多多的病,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它很厉害就行了。” 陈衍还是非常惜命的。 刚来到古代时,就花了很长时间,准备了很多目前能制作出来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土制的青霉素。 为了应对突发情况,陈衍甚至还把青霉素做成了外敷和内用两种。 给小兕子喝的,就是内服的青霉素。 这玩意本就是针对呼吸道感染的,加上古人没有抗药性,给小兕子和长孙皇后喝,再合适不过了。 “少爷真厉害!” 青儿笑嘻嘻地说着,看向陈衍的眼里似是有星光在闪烁。 她不明白什么叫青霉素。 只听陈衍说青霉素能治这么多病,顿时就觉得青霉素好厉害。 能做出青霉素的少爷就更厉害啦~ “行了,你这丫头,就知道哄我开心。”陈衍拍拍青儿的小脑袋,斜眼往下一瞥,“你还不打算放开我吗?” “前面可就是朱雀大街哦!” 青儿闻言立即放开抱着陈衍的手臂,贼溜溜的左顾右盼,见没人看见,轻轻拍着自己傲人的资本,缓缓舒了口气。 陈衍觉得有些好笑,摇摇头,没理会这丫头,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少爷,等等我呀!” 青儿背着药箱,小跑着跟上。 经过热闹的朱雀大街,陈衍带着青儿一路往北,进入永兴坊。 这里居住的,大多都是一些开国功臣,比如说宿国公程咬金、吴国公尉迟恭等等。 “少爷,这不是回家的路啊。”青儿有些疑惑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陈衍冷哼道:“没走错,我们先不回家,先去一趟宿国公府拿东西。” “少爷,我们要去拿什么呀?”青儿不解的问,她不记得陈衍有落下什么东西在宿国公府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陈衍并未多说。 青儿不好再问,点了点头,默默地跟着。 主仆二人就这样慢慢走到永兴坊,穿过一座座高大的府邸,最终在宿国公府前停下。 外边看门的两位家仆一见是陈衍和青儿到来,立马恭敬行礼道:“小人见过伯爷,伯爷可是来寻国公大人的?” 陈衍颔首,“开门吧,我有事找程伯伯。” 两名家仆一听,并没有觉得奇怪,作为程家的下人,都知道宿国公跟渭南伯关系十分要好。 所以,两人没有犹豫,立即就给陈衍把大门打开了。 其中一名家仆对着陈衍微微行礼后,就小跑进了宿国公府。 陈衍知道,他是去禀报程咬金家里来客了。 另一名家仆则是给陈衍带起了路。 按理来说,陈衍已经来过宿国公府这么多次,早就已经对府内无比熟悉,根本不需要别人带路。 只不过,他毕竟是客人,要是没人给他带路,传出去对宿国公府名声不好。 所以,陈衍对此并没多说什么。 少顷,家仆带着陈衍和青儿来到宿国公府正房前。 外面,正有一位穿着灰色圆领袍衫的老者等待着。 见他们过来,老者客气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伯爷,里边请,老爷已经为您泡好茶了。” 陈衍笑道:“行,麻烦你了赵管家。” 说着,两人在赵管家的带领下进入正房客厅内。 此时,一位外貌粗犷豪放、膀大腰圆的壮汉坐在上位,旁边端坐着一位温婉的妇人。 见陈衍进来,程咬金站起身,哈哈大笑地走过来。 “哈哈哈,这不是贤侄吗?” “没想到你今天就出来了哈,都怪程伯伯,没有提早收到消息去接,居然让贤侄自己走着回来,程伯伯对不住你啊!” 程咬金走到陈衍面前,大手拍着后者的肩膀,一副有愧的模样。 陈衍笑眯眯道:“程伯伯到底是哪里对不起小侄?” “真的是像程伯伯说的那样,因为没有去接小侄吗?” 程咬金脸色一僵,打着哈哈,“对对对,就是因为这个。” “贤侄应该不会怪程伯伯吧?” 陈衍意味深长地看着程咬金:“程伯伯,今天我去见陛下,陛下说有一贼人献计,让处默兄带着青儿去狱中寻我,说是让小侄留后,以此来吓唬小侄。” “程伯伯可知这贼人是谁?” “噗呲!”背后,那温婉妇人着实没忍住,一下就笑出了声。 陈衍当即拱手道:“侄儿第一时间未拜见伯母,还望伯母莫要见怪。” 程咬金的夫人,也就是温婉妇人崔氏笑道:“子安,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你继续跟你程伯伯打听那贼人便是,不用管我。” “好,那侄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陈衍继续笑眯眯地望着面前的程咬金。 此时,程咬金脸已黑如锅底。 “......” 第21章 思念成疾去世的牛 “呔,好你个陈小子,给俺站住,今天俺非要打死你不可!” 啪的一声响。 宿国公府正房的门猛地被打开,众多仆人和侍女就见两道身影飞快从正房内跑出来,一追一逃。 “你来呀,你来呀。”陈衍使出全身力气奋力奔跑,同时嘴里还不停大喊着:“还打我,吃屁去吧你!” “好好好!”程咬金气急败坏的大吼:“你最好千万别让俺追上,否则,俺必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八瓣啊!!” “我八你个头!”陈衍也是气,怒道:“亏我还叫你一声程伯伯,你居然让处默兄带着青儿去吓唬我,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 “难怪尉迟伯伯叫你程老黑,你心是真黑啊!” 陈衍一直在周围绕着圈,时不时还越过各种物品。 凭借着年轻、灵活的身体硬是没让程咬金追上。 “臭小子!”程咬金一听急了,“程老黑是你叫的吗?” “俺今天非揍你不可!” “不叫你程老黑叫你啥?程老白?!”说完,陈衍自个都乐了,“你也不白啊!” 正房之中,原本淡定喝茶的崔氏听到这话,又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可喜欢陈衍来家里了。 每次一来,总能让她心情变得舒畅。 “陈小子,俺可是你伯伯,伯伯!”程咬金脸都气红了,本来有个程老黑的外号就够让他头疼了。 现在还多了个程老白。 要是传出去,非得被尉迟恭那厮笑死不可。 陈衍喊道:“伯伯叫谁呢?” “伯伯叫你呢!” “哎,我好大侄儿啊!”陈衍哈哈大笑起来。 程咬金微愣,反应过来后,大怒道:“好你陈衍,居然连俺的便宜都敢占,你可真是孝死俺了!” “给俺站住!!” “你怎么不说你跟人合伙吓唬我呢?”陈衍冷哼道:“你也没个当伯伯的样啊!” “不管怎么说,俺都是你长辈,你先生就是这么教你尊重长辈的吗?” “我先生说了,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吾没错!吾很好!吾该得!” 陈衍一个大跳,越过木栏,喊道:“你来啊,只要今天你能追上我,让你揍又能咋地?” 程咬金已经不想说话了,只是涨红着脸使劲狂追。 此时,有些新来的下人见程咬金这么生气,就想上前帮忙抓住逃跑那人。 却被旁边的人拦住,“你们新来的吧?” “那是渭南伯,国公大人的子侄,以后见着这场面,就当没看见好了,该忙活啥就忙活啥,不要多管闲事。” 一群来的比较久的下人一脸淡定地给新来的人解释,然后还真该忙活啥就忙活啥起来。 对于远处的追逐骂战丝毫不顾。 这样的场景,他们早已经习惯。 渭南伯每次来都是这样,宿国公啊,从来都没追上过。 果不其然,在经历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二人隔着凉亭,气喘吁吁的对望着。 程咬金见说又说不过,追又追不上,当即神色缓和道:“贤侄,那出主意的可不是俺,俺也是没办法啊。” 陈衍呵呵笑道:“先不说我信不信你的话,就算出主意的不是你,黑锅还不是一样要背在你身上?” “有什么区别吗?” 程咬金:“......” 他转念一想,这件事最初只有自己和李世民知道。 虽然他没出主意,一切都是李世民的恶趣味,但他却实实在在的去办了。 现在陈衍找上门,他总不能说是李世民的不是,把错归到李世民身上吧? 所以,这口黑锅还真得他来背。 程咬金黑着脸,“反正你懂就行了。” 说着,他愤愤道:“俺懒得跟你扯犊子,你就说你今天来干什么吧?” 陈衍闻言乐呵呵道:“我听说,程伯伯今日家中有一牛因为思念成疾,去世了。” “不瞒您说啊,小侄对爱情甚是向往,尤为敬佩这种思念成疾的牛。” “小侄想请程伯伯把牛的尸体交给小侄,为它寻一风水宝地掩埋,不知,程伯伯可否答应呢?” 程咬金微微一怔,气笑了。 他总算搞清楚陈衍的目的。 合着就是来要牛肉啊。 不过,程咬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把要牛肉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神踏马对爱情尤为向往,还为牛寻一风水宝地掩埋。 埋哪里? 什么地方才叫风水宝地? 你肚子里吗? 望着远处的少年,程咬金本想拒绝。 毕竟,从来都只有他抢别人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上门抢他的东西了? 然而陈衍接下来的话,又硬生生让他把拒绝的借口咽了回去。 “程伯伯,今日小侄还在陛下那里见到了家中的桌椅和茶,您说这奇不奇怪?” “小侄家中的东西,何时传到宫里了?” “哎呀,这以后啊,家里的东西可得藏好了,不能让人抢了去,要不然啊,还不知道会传到哪里呢。” 程咬金何等精明,一听这话,就明白陈衍是在告诉他:“你若是不给我牛,以后我家的东西你也别想要!” 想起那些新奇的东西,程咬金深吸一口气,还是妥协了。 “只有一半,多了没有!” 至于为什么是一半,那当然是因为另一半已经进了肚子。 “一半啊......”陈衍思索片刻,点点头,“一半也行,那就麻烦程伯伯现在派人送到小侄府上吧。” “青儿,回家咯!” 正府内,青儿探出脑袋,见陈衍还是跟往常一样没被抓住,笑嘻嘻地跑过去。 “少爷,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陈衍耸耸肩,然后朝程咬金挥了挥手,“再见啦,程伯伯,小侄下次再来看您哈!” “滚,麻溜给俺滚!”程咬金眼睛瞪得老大。 那副模样,恨不得要把陈衍吃了一样。 陈衍笑笑没说话,转身带着青儿离开宿国公府。 等他离开后,程咬金突然就不喘了。 脸上那生气的表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眯着眼思忖一会儿,挥手把赵管家招来:“去,把那半扇牛肉送到渭南伯府。” “是,老爷!”赵管家恭敬应道。 程咬金似乎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再从府中挑五个聪明、有眼力见的丫鬟给渭南伯府送去,要快。” “......” 第22章 好兄弟到来 从宿国公府出来,青儿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少爷,您不是说要来宿国公府拿东西嘛,青儿怎么不见您拿走什么东西呀?” “还有还有,宿国公为什么每次都抓不住您呀,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在宿国公府的时候,因为青儿待在正房,加上陈衍和程咬金说牛肉的时候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青儿没听到两人的交易,自然不清楚陈衍带走了什么。 陈衍淡淡道:“我要的东西等会有宿国公府的人送过来,不用我自己拿。” “还有......”陈衍顿了顿,想起程咬金那牛高马大的身躯,没好气的敲了敲青儿的脑袋:“你真以为宿国公追不上我啊?” “那只是宿国公根本没想追上我,跟我玩呢。” 青儿委屈巴巴的捂着脑袋,“明明青儿每次看宿国公脸都气红了,怎么能是跟您玩呢?” “青儿觉得,宿国公掐死您的心都有了。” 就像今天一样,每次陈衍去宿国公府都能把程咬金气的半死。 最开始的时候,青儿还在为陈衍着急,生怕陈衍被程咬金抓住打个半死。 直到后来发现程咬金每次都追不上陈衍,她这才渐渐习惯。 青儿实在很难相信,程咬金生气居然是假的,只是在跟陈衍玩。 “这你就不懂了吧。”陈衍意味深长道:“我这位程伯伯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从表面上看,程伯伯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实际上,他不但心细如发,就连演技都是一流的,别说是你,恐怕是朝中那些老狐狸,很多都看不透他的把戏。” 历史上,程咬金作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他历经隋末动乱、唐高祖李渊起兵、唐太宗贞观之治,并在唐高宗时期仍然活跃。 直到麟德二年,活到七十六岁才寿终正寝。 要知道,在古代哪怕是一个什么都不干,一生无病无灾的富家翁都很难活到七十六岁。 更别说一位长期混迹官场,历经数代皇帝的武将了。 程咬金倘若真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 主仆二人穿过热闹的朱雀大街,径直往东边走去。 贞观期间,许多达官贵人都居住在朱雀大街东边,当初李世民赐给陈衍的伯府同样坐落在这里。 虽说是伯府,规格却远远超过县伯该有的规格,比之开国县侯的府邸都差不到哪去。 这也算是李世民给陈衍的一点点补偿。 因为当时李世民刚登上皇位,正大肆分封功臣,尽管陈衍的府邸有些不合礼法,但也没有不长眼的跳出来反对。 加上陈衍一直都很低调,渐渐的,就没人管他了。 推开家里的大门,主仆二人刚回到家,就听见一道惊喜的声音。 “伯爷,您回来啦?” 陈衍抬眼望去,就见一个皮肤略黑,年纪跟他一般大,仆从装扮的少年小跑过来。 见到来人,陈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顺子,府里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 “你娘和你妹妹怎么样了?” 小顺子是去年大旱时逃难而来的灾民,父亲还有两个兄长都已经饿死,只剩下一个病重的母亲,和一个瘦骨嶙峋的妹妹。 陈衍见他们实在可怜,便收留了他们。 小顺子就留在伯府打杂,母亲张氏做菜不错,陈衍就教她做炒菜,平时负责给大家做饭。 至于小顺子的妹妹。 虽然年纪只有五岁,平时却很懂事乖巧,总会帮着小顺子和张氏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陈衍对那个小丫头还挺喜欢的。 小顺子十分有眼力见,看青儿背着药箱,一边接过去的同时,一边回道:“伯爷,您放心吧,伯府没什么事。” “您那些宝贝平时我都按您的要求照看着呢。” “那就行。”陈衍先是微微颔首,随后认真嘱咐道:“待会宿国公府的人会送半扇牛肉过来,今天家里会有‘贵客’上门。” “你去告诉你母亲一声,今天的膳食按照去年守岁时的规格准备!” “记住!”陈衍严肃道:“食材一定要干净,新鲜,不能有一丝马虎。” “还有,再做一个胡萝卜炖牛肉,稍微清淡那么一点点,肉一定要炖软乎,小孩子都能啃的动那种。” “记住了吗?” 见陈衍这么严肃,小顺子不敢大意,将陈衍的嘱咐全部记在心中,而后郑重道:“放心吧伯爷,小顺子都记住了。” “好,那你去吧。”陈衍满意的点点头。 小顺子来了这么久,人比较机灵,事情交给他陈衍还是放心的。 等小顺子离开后,青儿跟着陈衍往后院走的同时,小声询问道:“少爷,圣上和娘娘真要来咱家吗?” “那不然呢?”陈衍淡淡道:“以圣上和皇后对晋阳公主的重视,不来看看,他们不可能完全放心。” “我估计啊,来的还不止是圣上和皇后,应该还会有公主和皇子。” “你记得让下面的人注意点,要是惹出什么乱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今天太医院就有不少太医被诛了九族呢。” 一听这话,青儿脸都吓白了,忙点头道:“放心吧少爷,我肯定管好那几个丫鬟,不让他们惹出乱子。” 伯府下人不多,除了小顺子一家以外,还有三个小丫鬟,都是宿国公府送过来的。 平日里,陈衍很少会去过问这些人,都是让青儿去管。 倘若不是李世民一家要来,他都不会去叮嘱什么。 “对了。”陈衍想起一件事,“你去带人把东厢.....算了,把我旁边那间房收拾出来,门窗全部打开通风。” “记得收拾干净点,一粒灰尘都不许有。” 正当陈衍跟青儿说着话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大喊。 “子安兄!!” 回头看去,就见程处默那小子正一脸兴奋的朝着自己跑过来。 “处默!”陈衍顿时眉开眼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程处默大手一挥,“害,我今日在后院练武,不知道你来过。” “后来,还是看赵管家命人带着几个丫鬟和半扇肉出门,我一好奇就上前问了问。” “那赵管家居然说是给你送过来的,我这才知道你已经出来了。” “这不,我立马挥退那些下人,亲自给你送过来啦!” 说到这里,程处默一脸关切道:“子安兄,你这几天......没受什么委屈吧?” 陈衍心中有些感动。 在自己被关进大理寺狱时帮自己送信,出狱后又第一个送来关心。 这就是兄弟啊!! 他正待开口,却见程处默突然凑近,方才还满是关切的眼神瞬间变得贼兮兮的:“子安兄,我看你这气色比蹲大牢前还红润嘛!” 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陈衍,“昨儿平康坊新来了批姑娘,那模样,那身材,嘶.......翘滴很!” 程处默两手在空中比划出夸张的曲线,兴奋道:“可惜我月钱早就花光了,老头又不给我钱,让我白白惦记了一晚上。” “正好你出来,赶紧带上钱,咱们一起去吧!” 陈衍:“......” 果然是好兄弟啊! “......” 第23章 长乐公主李丽质 “你快滚犊子吧,亏我还真以为你是来关心我的。” 陈衍用力甩开程处默的手,没好气地挥挥袖子,转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程处默不死心,急忙追上来:“子安兄,我真没骗你,用你的话来说,那些姑娘一个比一个正点,我要是有钱的话,我肯定就请你去了。” 陈衍瞥了他一眼,“那你有钱吗?” 一句话,直接就给程处默干沉默了。 他有钱吗? 那必然是没有啊。 要不然他还用得着白白惦记一晚上? 早就去平康坊大醉一场了。 陈衍无奈道:“不是我不跟你去,是今天真不行。” “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进了一趟宫,晚点圣上和皇后估计要来我家。” “我这都急着准备呢,哪有空跟你去看什么姑娘啊。” “......哈?”程处默微微一怔,眼睛眨巴一下,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子安兄......你刚刚说,谁要来你家?” 陈衍觉得有些好笑,回道:“圣上和皇后啊。” 程处默一听,立刻转过身子,撒丫子就往回跑。 整得好像渭南伯府是什么恐怖之地,跑晚了就要怎么样似的。 陈衍懒洋洋道:“哎呀,本来我还想着你没钱,带你做点小买卖赚钱呢。” “既然你走了,那就算咯。” 话音刚落,程处默无比丝滑地转过身,重新大步走回他面前,露出一口大白牙:“子安兄,我就知道你人好,有啥好事都不忘了兄弟。” “话说,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小买卖啊?” “咱们细说一下呗?” 陈衍皮笑肉不笑道:“怎么,处默兄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可能?”程处默拍着自己的胸口道:“我只是想起赵管家还让我给你带来五个丫鬟,想叫过来给你看看而已。” “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衍呵呵一声,没有理会程处默,对青儿吩咐道:“你去吧,按照我说的做。” “另外,去看看处默兄带来的五个丫鬟,全都安排好。” “好嘞少爷。”青儿答应一声,随即狠狠瞪了程处默一眼,这才离开。 她可是听见了,程处默又想带陈衍去平康坊。 以前的陈衍从来都不去那种地方的,自从跟程处默相熟之后,就变得爱混迹风月场所。 所以,她觉得陈衍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被程处默给带坏的! 自然就对程处默没什么好脸色。 “哎,子安兄,你看她......” “行了行了,你还不知道她吗?谁让你把我给带坏的?” 程处默指着离去的青儿,眼神颇为不忿,刚要说些什么,就被陈衍拦了下来。 “还想不想做买卖了?” “买卖的事情咱们先放一边。”程处默怒道:“咱们先说说谁带坏谁这件事。” “我问你,当初是谁上门说要去平康坊看看的?” “看完一次还不过瘾,还得再去一次,然后就没完没了的去。” “噢,现在又变成我带坏你了?” “我们哥几个一起看姑娘!!你甚至连太......” 一听后面那句话,陈衍急忙捂住程处默的嘴,“行行行,我带坏的你,我带坏的你昂。” “不说了,咱不说了还不行吗?” 程处默也意识到有些话不能乱说,赶紧闭上了嘴。 就在两人聊天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屋子前。 陈衍摆摆手,“算了,你先回去联系一下哥几个,明天来我家商量商量,咱们要干就一起干。”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我丑话先说前头,做买卖是要投钱的,没钱可别说兄弟不带你玩。” 程处默闻言,想起陈衍家中那些一件比一件稀奇的宝贝,一咬牙,“你放心,不就是钱吗?” “咱哥几个啥都没有,就是钱多!” 陈衍只觉得想笑,“行,那你快去联系一下哥几个吧,让大家都有个准备。” 程处默认真道:“那咱们可说定了,千万不能反悔啊!” “我陈衍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过?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不反悔。” “那好,我现在就去!” 程处默说罢,兴冲冲地转身离去,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陈衍摇头失笑,随即喊来一个丫鬟,给他打了一盆洗澡水。 陈衍一脸享受的躺在澡盆之中泡澡,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不由叹了口气。 “这以后啊,估计是消停不了咯。” “......” “阿娘,窝们要气哪里鸭?” 马车中,小兕子靠在长孙皇后怀中,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好奇。 此时,小兕子的精神气已经明显好了很多,不复之前病殃殃的样子。 长孙皇后柔声道:“小兕子,你还记得姐夫吗?” “我们要去姐夫家中做客呢。” 长孙皇后没敢直接说要把小兕子送到陈衍家中生活,怕小兕子一时间无法接受离开父母这件事。 小兕子想了想,眼睛一亮,“我几道鸭,姐呼,姐呼可好啦,给细几七不难喝哒药药,细几的病就好啦!” 因为陈衍身上有一股让她很亲近的气息,加上陈衍治病没让她喝那种难喝的中药。 所以,小兕子对陈衍印象十分深刻,长孙皇后一提就想了起来。 “兕子真聪明,那以后就让姐夫给你治病好不好?” 一听这话,小兕子兴奋的连连点头,“好鸭好鸭,细几想样姐呼给窝几病。” 长孙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知道女儿以前受了不少苦。 只希望以后在陈衍那里,能开开心心的生活一段时间吧。 这时,一同坐在马车内的另一名绝美少女忧声道:“阿娘,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儿臣怕......” 少女便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女儿,长乐公主李丽质。 小兕子病发的时候,她还在跟着宫中的绣娘学习刺绣,导致未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等知道以后,就听阿耶和阿娘说,要把兕子送到渭南伯府去。 李丽质十分理解阿耶和阿娘的决定,因为她自己也患有气疾,只是没有长孙皇后和小兕子严重而已。 从理智上,她认同当前的做法。 可在感情上,她却有些无法接受。 “......” 第24章 少爷爱读春秋 “为娘又怎会不懂你说的呢?” 长孙皇后幽幽叹道:“只是,子安是目前唯一有能力治好小兕子的人。” “太史令也曾说过,只要有关小兕子的事,都要听子安的。” 母女俩谈话的时候,小兕子就乖乖地靠在长孙皇后怀中,哪怕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出声去打扰。 只是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来回看看阿姐,又看看阿娘。 李丽质望着乖巧的妹妹,唇瓣微启,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长孙皇后笑着安慰道:“不用担心,子安家离宫中又不远,加上高阳马上就要嫁过去了。” “你要是实在挂念,以后多去看看便是。” 李丽质神色稍缓,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好奇道:“阿娘,那渭南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年纪明明与儿臣等人相仿,医术却如此高明,竟然能让您与阿耶这么放心把小兕子......” 话到最后,李丽质想到小兕子还在旁边,立即停了下来。 跟长孙皇后一样,李丽质同样不想让小兕子现在就知道自己即将被送离父母身边。 怕小兕子接受不了。 长孙皇后笑了笑:“子安啊......是一个胸怀大才,心怀大义的少年人。” “胸怀大才、心怀大义?”李丽质喃喃自语,随后便道:“可儿臣怎么听说,渭南伯脾气十分不好,一言不合就打人呢?” “你听高阳说的吧?”长孙皇后哑然失笑。 从今天的接触来看,陈衍很明显只对高阳才没有好态度。 对其他人,甚至是婢女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从以前传回来的消息,陈衍除了有时候爱跟程家大朗逛平康坊之外,从没听说过陈衍打人。 高阳估计还是第一个。 李丽质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她确实是从高阳那里打听的陈衍。 甚至,她说都已经十分委婉了。 要是按照高阳的说法,陈衍那简直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土匪。 长孙皇后没有多解释什么,从怀中拿出陈衍在狱中写的信,还有后面写的诗递给李丽质。 “你看看吧,这都是渭南伯写的。” 李丽质疑惑的接过来,当她打开来一看,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过了许久,她的眼神逐渐开始变得复杂。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阿娘,百姓,真的有那么苦吗?” 作为自小生活在宫中的她,实在有些难以理解其中的含义。 只觉得这首诗是那么压抑,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仿佛看到一个个王朝更迭兴盛,一座座宫殿竖立又倒塌。 而在那王孙贵族从不屑踏足的田野之中,一位位穿着脏破的布衣,脚上踩着杂草编织的草鞋,神情麻木的百姓,为了那少的可怜得粮食辛苦耕耘。 长孙皇后亦是目光复杂道:“这首诗,只有当你真正去看过百姓现状,你才会真正懂得其中的含义。” 李丽质并未言语,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诗。 她不禁在想,那位素未谋面的渭南伯应该是见过真正的百姓现状吧? 要不然,他怎么能写出这样一首诗呢? 还有,自己从高阳口中打听到的渭南伯,一定是真的渭南伯吗? 自己又从未去了解过,怎么能仅凭别人口中几句话,就断定一个人的品性呢? 李丽质望着马车舆窗外的场景,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她要亲自去了解高阳口中那个十恶不赦、阿娘口中胸怀大才,心怀大义的渭南伯。 “......” “怎么样,少爷这身帅不帅?” 伯府内,陈衍一袭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风神俊朗,宛如仙人下凡。 只是,他手中那提着春秋二字的折扇实在有些出戏。 青儿有些无奈道:“少爷,您为什么这么喜欢这把扇子啊?” “本来您仅凭容貌就能引得众多千金小姐侧目,加上这把扇子,您就能引得众多千金小姐发笑啦!” “啪!” 陈衍没好气地用折扇敲了一下青儿的脑袋,“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少爷我爱读春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难道读春秋是一件容易让人嘲笑的事不成?” 青儿委屈巴巴地捂着头,“读春秋不会引人嘲笑,可您带着这把扇子,我就觉得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陈衍撇撇嘴,“行行行,我懒得跟你扯,事情都安排好了没?” “都安排好啦少爷,宿国公府送来那几个丫鬟都很机灵,加上我再三叮嘱过,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嗯,那就等着......” “伯爷!”这时,小顺子急匆匆地跑过来,喘着气道:“伯爷,您快去看看吧,有一队马车正朝着伯府驶来,好像就是您要等的贵客呢。” “一队马车?”陈衍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应该没错了,你马上去带着丫鬟们上菜,青儿随我去门口迎客。” “哎,好嘞伯爷,小的这就去。”小顺子不敢耽误,忙朝着后厨跑去。 陈衍则带着青儿前往伯府正门。 一出来,他就看见确实有一队马车停在了伯府门前,而在最前面,李世民一身便装,带着一个英俊的少年,和一个胖子从马车上面下来。 陈衍忙上前,刚准备行礼,就被李世民给拦住。 上下打量他一眼,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倒是有朕年轻时三分风采,配得上朕的高阳。” 陈衍:“......” “陛下,您不提高阳我们还能愉快的聊天。” 李世民没理会这句话,指着身后那个胖子说道:“这是朕的儿子,越王李泰。” 现在的李泰虽然还不是魏王,只是受宠一点都不小。 受封为扬州大都督与越州都督,督常、海、润等十六州军事兼扬州刺史,又督越、婺、泉等六州,封地多达 22 州。 而且,李世民居然没有先给他介绍太子李承乾,反倒是先介绍了越王。 可想而知这胖子到底有多受宠了。 陈衍眼神微眯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当即朝着李泰拱手道:“微臣拜见越王殿下。” 李泰笑呵呵道,“渭南伯不必多礼。说起来,你马上就要成为高阳的驸马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而且,本王还要多谢你救治小兕子才对。” “嗯,说的没错,大家马上就是一家人。” 李世民很满意李泰的话,随后又侧身给陈衍介绍起后面那位英俊少年,“这是太子李承乾,朕记得你应该见过。” 陈衍闻言把目光转过去,就见李承乾正对着他挤眉弄眼,嘴角微微一抽,“臣.....确实见过。” 说完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不但见过,还经常一起喝花酒,看平康坊的姑娘呢。” “......” 第25章 李世民一家吃火锅 就在三人聊天时,第二辆马车和第三辆马车的人也下来了。 陈衍转过头,从第二辆马车下来的正是长孙皇后,怀中还抱着小兕子。 只是......陈衍在见到后面那位少女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银襦裙,长相精致绝美,肌肤如凝脂般细腻白皙,透着淡淡的粉晕。 一双杏仁眼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仿佛含着一汪春水。 不得不说,这绝对是陈衍两辈子加起来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不过,陈衍仅仅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如果没猜错的话,能跟长孙皇后坐一辆马车的,肯定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长乐公主。 一个高阳就够头疼了,陈衍可不想再去招惹一个长乐。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长乐公主......”说到这里,陈衍对着长孙皇后怀中的小兕子笑了笑,“还有晋阳小公主。” “姐呼,腻好鸭。”小兕子用自己的十级婴语甜甜地叫一声。 陈衍只觉得心都要萌化了,越发觉得把这小奶团子拐回家是正确的选择。 而在旁边,长乐公主李丽质正好奇地打量着陈衍。 心中暗道:“这就是渭南伯陈衍吗?” “长相比想象中要英俊的多,并没有高阳说的那样脾气暴躁,反倒是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 “而且,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很清澈,行为举止也很有分寸,不像传闻中那样是一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 长孙皇后含笑道:“子安,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诸位请进吧,膳食都已经准备好了。”陈衍连连摆手,热情地招呼李世民一大家子进屋。 就在这时,从第三辆马车上下来的高阳公主见陈衍居然无视自己,顿时气得跳脚,“陈衍,你什么意思?” “本宫这么大的人你看不到吗?” 陈衍立即回怼道:“那么大扇门你没看到吗?咋地,非要我请?” “上次我没请你,你不还是踹门进去了?” “你......”高阳公主抬起手,正准备说些什么。 可陈衍直接就来了个打断施法,“你什么你?!” “我现在没空搭理你,哪凉快哪待着去,瞅着你就烦!” 听到两人的话,李世民一家嘴角齐齐一抽。 这是真冤家啊。 陈衍见后面还有许多太监从马车上搬出许多行李,侧头吩咐道:“青儿,去,让那些人把东西都搬到我旁边那间房。” “哦哦,好的少爷。” 面对这么多大人物,青儿显得非常拘谨,一听这话,顿时如蒙大赦,跑去指挥那群太监搬东西了。 随后,陈衍就带着李世民一家进入了伯府。 高阳公主冷哼一声,“那死陈衍不待见本公主,本公主偏要进去,气死他!” 说着,高阳公主径直迈步跟了上去。 后面的香岚一脸的无奈,只觉得未来生活一片灰暗。 待到他们都进去后,李淳风手持一个八卦罗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盯着眼前的伯府啧啧称奇。 “不凡,不凡啊!” “......” 正堂内。 李世民一家刚进来,就被一张圆桌上的东西给吸引住了目光。 桌上,两个火锅炉咕咕冒着热气。 其中一个是清汤锅底,另外一个则是加了胡椒、茱萸,还有少量的花椒制作的麻辣锅底。 两个火锅炉周围,则是一盘盘各种各样的新鲜食材,其中大多都是牛肉。 “子安,这是......”李世民有些好奇的询问。 桌上那些肉、青菜什么的他都认识,可他不理解的是,这些食物甚至没煮,全部都是生的。 生的如何吃? 其余人亦是不解。 陈衍笑了笑,“这是臣新研究出的一种吃法,嗯......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不如大家坐下来尝尝就知道了。” “新的吃法?”李世民来了兴趣,“朕倒是想看看,你这吃法怎么样。” 说着,他便直接坐在了桌前的一张高背椅上。 长孙皇后随即抱着小兕子坐在他旁边。 李承乾等人纷纷落座。 陈衍坐下之后,拿起丫鬟们提前备好的碗筷,夹起几片牛肉放进麻辣锅里。 “陛下,这种吃法名为火锅,调料都已经放好,只要把你想吃的东西放进去,煮熟之后就可以吃了。” 这新奇的吃法,瞬间吸引了李世民父子三人。 他们学着陈衍的动作,飞快地把肉夹进锅里。 不消片刻,陈衍就告诉众人肉可以吃了。 李泰半信半疑道:“渭南伯,这肉才刚煮不久,真的就能吃了吗?” 陈衍给自己夹起一片牛肉,轻轻吹了吹后,直接塞进嘴里,“已经煮很久啦,再煮肉就老了,现在吃正好。” 瞧着陈衍都已经吃了,三人不再怀疑,纷纷往自己碗里夹肉。 当他们吃下第一口的时候,眼睛顿时大亮。 “嘶,好吃!”李泰感叹道:“这火锅不但奇特,味道更是一绝啊。” 李承乾起初还觉得美味,可越吃越觉得不对劲。 这味道,咋有点熟悉呢? 李世民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子安,这是牛肉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已经准备动筷子的高阳公主,还有长乐公主动作一顿。 筷子停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牛,是当前最重要的生产工具之一,百姓耕田很大程度都依赖牛。 所以牛在大唐是明令禁止食用的。 陈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耸耸肩,“陛下别担心,程伯伯家中今日有一头牛因为思念成疾,自己撞死了,程伯伯说吃不完,就给臣送过来一些。” “已经在官府备过案的,您放心吃便是。” 李世民一家:“......” 程咬金家的牛在长安城可是相当出名,总是因为总是以各种离奇方式意外身亡。 有想不开跳崖的,有不小心摔死的,甚至还有吃多了,撑死的。 因为思念成疾撞死根本不奇怪。 李世民黑着脸道:“那朕得多吃点,保不齐明天程老黑家中还得死头牛呢,到时候都吃不完。” 此话一出,场上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大家看李世民都没说什么,便不再有什么忌讳,大口吃起了火锅 特别是李世民父子三人,简直吃得满嘴流油。 高阳公主吃了一口之后,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不过,她还是懂礼仪的,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 长乐公主刚要伸筷子,陈衍便阻止了她:“公主请稍等。” 李丽质有些疑惑,陈衍随即指了指旁边的清汤锅底,“这是臣专门为娘娘和两位公主准备的锅底,比较清淡一些,可以放心大胆地吃。” 长孙皇后看着面前一盘盘的肉,有些迟疑道:“本宫真的能吃吗?” 不是她不想吃,而是因为气疾的原因,她纵使有肉都不敢吃。 现在,陈衍居然告诉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吃。 “当然。”陈衍又指了指旁边一锅特意吩咐张氏炖的牛肉,“您若是等不及,可以和小公主先吃这些。” “阿娘,细又又~” 小兕子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肉,吞了口唾沫,嘴角露出一抹晶莹。 但她却没有说想吃,只是定定地看着。 因为小兕子知道自己经常生病,太医说不能吃肉肉。 小兕子知道,自己若是跟阿娘说想吃的话,阿娘肯定不忍心,会把肉给自己吃。 到时候如若因为吃肉生病了,阿娘会担心的。 小兕子不想让阿娘担心,所以忍着心底的渴望,把口水重新吸溜回去。 “......” 第26章 坏了,关系要暴露了 “来,小兕子,给你肉肉吃。” 陈衍当即就从锅里夹出一块炖软乎的牛肉,放到小兕子面前的碗里。 “姐呼,窝阔以七又又嘛~”小兕子望着面前的肉,不住地咽着口水。 陈衍鼓励道:“当然可以吃啦,现在是我负责给你治病,我说你能吃就能吃哦~” 小兕子闻言,仰着小脑袋,向长孙皇后投去一个寻求的目光。 长孙皇后柔声道:“姐夫说的对,小兕子可以吃肉呢,阿娘喂你吃好不好?” “嗯嗯嗯,细几七又又!”小兕子一听到有肉吃,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 她兴奋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两只小手迫不及待地伸向桌上的肉碗,连身子都往前倾了几分。 长孙皇后眼疾手快地握住女儿的小手,温声细语道:“小兕子乖,肉还冒着热气呢,要吹凉才能吃哦。” “阿娘,阿娘~”小兕子却完全没把母亲的话听进去,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肉块。 见长孙皇后拦着自己,以为母亲要反悔,顿时急得小脸通红。 “阿娘,给细几七又又好不好?”小兕子带着哭腔央求道,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长孙皇后心疼得不行,连忙用筷子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肉,仔细吹了又吹,直到确认温度适宜,才送到女儿嘴边:“来,兕子快尝尝看。” 小兕子立刻破涕为笑,张开小嘴,‘嗷呜’一声咬住了肉块。 这锅牛肉经过陈衍特意叮嘱,炖得软烂入味,小兕子毫不费力就咬下一大口。 “阿娘,又又好七~” 小兕子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眉眼弯成月牙儿,满足得不得了。 李世民一家看小兕子这么开心,心中皆是有些感叹。 自从他们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小兕子这么开心了。 李世民轻叹一声,随后道:“子安,这有好菜,没有好酒怎么行?” “今日朕高兴,快上酒来,陪朕畅饮一番。” 陈衍闻言意味深长道:“陛下,臣家中的酒不一样,烈得很,极容易喝醉,陛下当真要喝?” 李世民哈哈大笑:“朕什么样的烈酒没喝过?” “想当初,朕带着你父辈,还有你程伯伯他们打天下时,哪次上阵之前不得连干三大碗酒?” “你尽管上便是,朕倒要看看,你说的烈酒到底有多烈,它能否让朕喝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衍不再多劝,俯身从桌下拿出一坛酒。 大唐本就流行喝酒,李世民要来,他怎么可能没提前准备呢。 只是这经过提纯的酒度数不低,加上陈衍自己酒量其实不咋地,所以一直都没拿出来。 现在李世民都提出要喝酒,不拿也得拿了。 一打开封口,浓郁的酒香便逸散而出,在厅堂中弥漫开来。 李世民惊讶道:“果然是好酒,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子安你说的那么烈了!” “陛下不妨试试就知道了!”陈衍并没有多解释,给李世民父子三人和自己都倒上了一碗。 李世民父子三人看着面前的酒水有些惊奇。 哪怕是皇家的御酒,都是一副浑浊的样子。 可这酒居然清澈如水,若不是碗中散发出的酒香,三人甚至都以为是水呢。 陈衍提醒道:“陛下,臣这酒真的很烈,您喝的话,务必小口饮用,否则会辣嗓子。” 李世民还偏不信这个邪,只以为陈衍是在小看他,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 酒水入喉,李世民瞬间涨红了脸,只觉得喉咙无比辛辣。 但他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居然硬生生咽了下去。 “好!好酒!”李世民强忍着喉咙的灼烧感,故作豪迈地赞叹道:“这才是我大唐男儿该喝的烈酒!” 说完,他赶紧夹起几块肉塞进嘴里,压下那股火烧般的后劲。 李承乾在一旁看得分明,见李世民都呛成这样,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道:“乖乖,这酒怕不是比烧刀子还凶?” 他端起碗,没有像李世民那样大口的喝,小小地抿了一口。 “嘶,真的好酒啊!” 大唐男儿就没有不爱酒的,包括李承乾亦是如此。 李泰喝完之后同样是满口夸赞。 四人就这么一边大口吃着肉,小口喝着酒,畅聊起来。 与之相比,长孙皇后这边就雅多了,没有去理会他们喝酒,带着三位公主慢条斯理的吃着火锅。 时不时聊上一句天,逗弄一下小兕子,气氛说不出的温馨。 可随着时间流逝,陈衍四人的聊天声越来越大,逐渐开始变得吵闹,就连眼神都迷离起来。 李泰看起来膘肥体壮的,实则酒量最差,哼唧两声,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子安兄......你有这种好酒,以,以前居然不拿出来,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 李承乾醉醺醺地把手臂搭在陈衍肩膀上,忍不住抱怨道。 这一年以来,李承乾和陈衍、程处默,还有尉迟宝林、秦怀道可谓是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他一有机会就会在太子妃苏氏的掩护下出宫,跟着四人到处玩闹,释放平时的压力。 这么久以来,兄弟五人几乎把平康坊的姑娘看了个遍,好酒一样没少喝。 只是,以前喝的那些,比起今天在陈衍家中喝的酒,简直差的十万八千里,二者根本毫无可比性。 陈衍酒量本就不怎么好,此时早已经染上了七分醉意,听到李承乾的话,迷迷糊糊的解释道:“这,这酒太容易喝醉了,咱们要是喝醉......那不是耽误看姑娘吗?” 随着陈衍的话音落下,长孙皇后那边气氛瞬间陷入死寂。 母女三人皆是不可置信的望着陈衍和李承乾。 本来,三人听李承乾似乎和陈衍相识,甚至还以兄弟相称时,虽然觉得疑惑,却也没多大反应。 毕竟陈衍身份不低,加上父辈对李承乾有救命之恩,两人相识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李世民虽然对李承乾要求甚是严苛,但是李承乾交一些朋友,他同样不会过多关注。 然而,现在听李承乾和陈衍的对话,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 第27章 李承乾:阿耶偏心啊 “母后,你看他......” 高阳公主一听陈衍说的话,气得不轻。 又想起了今日在宫中,陈衍那一句‘你连你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你有什么可嚣张的’只觉得胸口处堵着一股郁气,很想砸点什么东西。 长孙皇后抬手虚按一下,示意高阳公主禁言。 比起高阳公主的事,她对李承乾和陈衍更加好奇。 想知道李承乾和陈衍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话。 高阳公主显然猜到了长孙皇后的打算,转念一想,“陈衍救助小兕子有功,接下来小兕子还得靠他救治,父皇和母后不可能因为他去风月场所就惩罚他。” “不过......从刚刚的对话看来,陈衍不仅自己去,可能还把太子也带去了风月场所。” “也罢,我不如就好好坐下来,听听他们说什么,倘若陈衍真的把太子带出去鬼混,我就不信母后还能坐得住!” 念及此处,高阳心情又好了起来,安静地坐了回去。 长乐公主则是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承乾和陈衍二人,多次想开口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然而在瞧见长孙皇后平静的脸庞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心中默默祈祷两人能清醒几分,不要什么话都说。 至于小兕子,孩子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见长孙皇后不给自己喂肉吃,就自己抓起一块肉啃,根本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 李承乾打了嗝,傻乐道:“子安兄说得在理,喝多了,确实耽误事哈!” “那可不。”陈衍反手搭住李承乾的肩膀,嘿嘿笑着:“承乾兄,我跟你说,今天处默兄来寻我啦,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啊?” “平康坊新来了批姑娘,那模样,啧啧,俏滴很~” “我不信......”李承乾半眯着眼,脑袋跟陈衍靠在一起,醉醺醺道:“依处默兄的性子,平康坊要是有新姑娘,他哪里会告诉我们啊?” “嘿嘿~承乾兄,你这次还真猜错啦,处默兄肯定没骗我。” “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因......因为处默兄没钱呗~” 李承乾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咧着嘴就乐了,“哈哈哈哈,我说呢,原来是因为没钱啊。” 听到李承乾笑,陈衍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两兄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咯咯直乐,丝毫没注意到长孙皇后和李世民愈发阴沉的脸色。 李世民酒量本就好,喝了这么多,虽然觉得脑壳有点昏,但基本的清醒还是有的。 在听到自己看重的太子李承乾,似乎跟着陈衍和程处默在外鬼混,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不过,就在他要爆发的时候,陈衍接下来一句话,重新让他把怒火按了下来。 “承乾啊......我说你好歹是一个太子,听,听说太子妃还美若天仙,你怎么还老是...老是偷偷跑出来...跟我们去平康坊看姑娘啊?”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凝视着李承乾,显然,他们也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苏氏能被选为太子妃,其容貌自然不必多说,称上一句美若天仙丝毫不为过。 更难得的是她品性端淑,待长辈恭敬有礼,待下人宽厚仁慈,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贤良淑德’。 李世民夫妇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李承乾要放着这么一位太子妃不顾,非要跑去跟陈衍他们厮混呢? 李承乾闻言,摇晃着脑袋,自嘲一笑,“子安兄,莫...莫要嘲笑我了。” “我这太子当得呀......还不如一个闲散王爷呢。” 紧接着,李承乾似乎是彻底放开了,搂着陈衍的脖子就开始大倒苦水。 “子安兄,我跟你说昂,阿耶偏心啊......我每日寅时便要起身读书,稍有懈怠就被太傅指着鼻子骂‘不类君父’。青雀背错‘左传’就能得玉带赏赐,我背全了‘尚书’不过换句尚可!” “去年青雀作了首诗,阿耶竟把宫里珍藏的波斯琉璃盏赏给他!我彻夜帮着阿耶处理朝政,尽力安置各地灾民,阿耶却只说‘太子当磨砺’,连句软和话都没有......” 李承乾醉眼朦胧地喃喃道:“我知道......我是李承乾、是太子、是储君,所以这些我都忍了。” “可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阿耶还总是对我不满意,不愿意给我一丝认可。” “偏偏阿耶还对青雀极尽宠爱,致使朝中不少大臣都在怀疑阿耶是不是想换太子,纷纷倒向了青雀。” “你说......我这太子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正厅内霎时静得可怕。 长乐公主攥紧了手中筷子,指节发白;素来骄纵的高阳公主此刻也缩着肩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长孙皇后面色无比复杂地望着李承乾。 直到今天,她这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心中居然藏着这么多委屈,承受着这么多的压力。 也难怪承乾会跟着陈衍他们出去厮混。 或许,承乾根本就不是想去看姑娘,他只是想放松一下,释放出积攒已久的压力。 那些看似荒唐的行径,或许只是这个少年储君在重压之下,唯一能找到的喘息之机。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目光和神色都十分平静,谁也不知道这位天策上将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衍忽然哼哼笑了,拍着李承乾的胸口道,凑近他耳边说,“承乾兄,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 “帮我?”李承乾眼神迷离,随口回道:“你不是不愿意入朝为官,说......说是看不惯那些尸位素餐的臭虫吗?” “谁,谁说一定要入朝为官才能帮你啦?”陈衍拉过李承乾的脖子,嘿嘿笑道:“我可以带你赚钱呀。” “赚......赚钱?” 话题转变得太快,李承乾一时没怎么反应过来。 陈衍头昏沉得厉害,跟李承乾头抵着头,伸手拍了拍桌子,“你看我,我这火锅怎么样?” “好......好吃!”李承乾下意识点头。 “那你再......再看,我这酒怎么样?” “酒?......酒还用说吗?我,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的酒,跟它比起来,什么烧刀子啊,那都是马尿。” 陈衍听后一个劲乐,眉飞色舞道:“那你说,我这火锅和酒,能不能赚钱?” 此话一出,李承乾还未有什么反应,李世民的脸色倒是先变了。 “......” 第28章 让我告诉,什么才叫诗 火锅好吃吗? 哪怕是吃惯山珍海味的李世民都不得不承认,火锅不仅吃法相当新奇,且味道更是一绝。 要是拿到外面去开一家酒楼,绝对可以吸引大批食客登门。 日进斗金估计都不是一句空话。 如若再加上这醇香烈酒...... 李世民越想越激动,越想就越是兴奋,恨不得当场追问陈衍到底怎么一个赚钱法。 只是,兴奋过后,李世民的理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火锅和酒,还有陈衍都跑不了。 但眼下两人喝醉那真是可遇不可求。 说不定继续听下去,还能收获什么意外惊喜呢? 李承乾并没有想象中高兴,而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子安兄......你的好意我,我心领了。” “只是......这火锅秘方和酿酒之术,都...都是你的心血,你也不缺开酒楼的钱...我怎么好意思插上一手呢?” 一席话,说得李世民心哇凉哇凉的。 对啊,这火锅和酒都是陈衍的。 陈衍作为渭南伯,既有封地食邑,又有自家产业,根本就不缺钱去开酒楼。 没必要跟他们合伙啊。 倒是长孙皇后闻言,眼底浮现欣慰之色。 承乾依旧还是那个承乾,尽管面前摆放着巨大的利益,轻而易举便能带走。 可他仍旧能守住本心,不愿侵占朋友的利益。 这般心性,让长孙皇后非常满意。 不过,面对李承乾的拒绝,陈衍倒是不乐意了,“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咱们是兄弟!一起看过姑娘,一起泡过澡,还一起躲过宵禁官兵追捕的兄弟。” “有钱咱们得一起赚呐。”陈衍摸索着端起碗,又干了一大口,豪迈道:“我不仅要带你赚钱,还要带处默、宝林、怀道一起赚钱。”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有钱了,什么狗屁波斯琉璃盏,还需别人赏赐?直接派人去波斯买!” “你要是有钱,像什么安置灾民,花钱赈就完了。” “你不是说官员投靠越王吗?给我拿钱狠狠砸,一千贯不够那就一万贯,一万贯不够那就十万!!” “用钱把他们硬生生砸成你的狗!” 李承乾傻笑着,“子安兄,你......你又说笑了,收买人哪能全靠钱啊?” “我这是比喻,比喻你懂吗?”陈衍迷迷糊糊地把空碗随手往旁边一放,也不知有没有放回桌上。 “我说啦,我会帮你的。” “那什么越王......不是作诗吗?我先让他作一百首,一千首,一万首又如何?” “你信不信,我.....我只一首,便能让他自愧不如?!” 李承乾诚实地摇摇头,“不信!” 陈衍:“......” “子安兄......你若是说看姑娘的眼光,你......你绝对能让青雀自愧不如,可要说作诗,还是算了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饶有兴趣地听着。 虽然他们知道陈衍会作诗,且诗才不小,但要是说只凭一首,就能压青雀一万首。 他们亦是不信的。 只觉得是少年人喝多了,说大话而已。 至于高阳公主,那就更不用提了。 在她看来,陈衍就是一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别说作诗了,他恐怕连字都写不好。 倒是长乐公主,似是有些期待地看着陈衍。 “好.....好你个李承乾,居......居然连兄弟都不信。” 陈衍用力搂着李承乾的肩膀,大喊道:“青儿,青儿!” “诶,少爷,青儿在呢。”外面,一直在候着的青儿听到喊声,连忙推门走进来。 她先是朝着李世民等人行了一礼,随后见陈衍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担忧道:“少爷,您喝醉了?” “我没醉!”陈衍大手一挥,“上笔墨,本......本少爷要题诗一首。” 李承乾一听,顿时笑了:“子安兄,你来真的啊?”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不成?”陈衍不满的嘟囔着:“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告诉你,什么才叫诗!” “青儿,好了没?” “好啦好啦。”青儿拉开屏风,后面的桌上正好有笔墨纸砚。 陈衍哼哼一声,抽回手,转而侧身靠在李承乾身上,“听好啦!”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只此两句,在场还清醒的人,脸色霎时间变了。 他们都饱读诗书,自然能听得出来这两句诗词的深意。 所有人都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青儿则是奋笔疾书,飞快地把这两句诗写下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哈哈哈哈,承乾兄,这两句怎么样?” “彩,大彩!子安兄继续!” “好,那就继续!”陈衍一拍桌子,抄起李承乾的酒碗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下颌滑落衣襟。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朗声道: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李太子,陈青儿,将进酒,杯莫停。” 此句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这诗到现在,已经算得上千古名句。 陈衍竟然直接把李承乾和青儿写进了诗里,可以说,仅凭这一首诗,二人就足以青史留名。 青史留名啊,那是多少读书人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两人居然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说实话,长乐和高阳公主都有些羡慕李承乾和青儿了。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陈衍一口把剩下的酒全部喝下去,随手就把酒碗丢出。 一袭白衣的少年已经大醉,整个人透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与豪迈。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砰’的一声闷响,陈衍的身躯径直倒在地上,却在发出张狂的大笑:“哈哈哈哈......承乾兄,这诗如何?” 李承乾的醉意早已被震撼冲散,他怔怔地望着陈衍,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荡。 “妙,妙极!”李承乾声音微颤,“子安兄,此诗......此诗当传颂千古啊!” “妙就好!” 陈衍躺在地上,醉眼朦胧地挥了挥手,“那它便是你的了!” “拿去......拿去跟那越王比比看!” “......” 第29章 小兕子不想回家 正厅之内,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只剩下火锅咕咕冒泡的声音响起。 一首足以流传千古的佳句......就这么随手送人了? 而目的,仅仅是为了让李承乾拿去与越王相较? 众人皆是一阵无言。 诗词本就不看数量,你作不好,纵使作一千首,一万首都白搭。 此前众人还觉得陈衍口出狂言,可此刻,这首将进酒一出,再无一人怀疑。 “少爷!” 青儿最先回过神来,见陈衍倒在地上,顿时慌了神。 她急忙上前查看,发现陈衍并无大碍,只不过熟睡而已,这才轻抚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可随后,青儿便想起还有皇帝和皇后在场,惶恐不安地躬身道: “陛......陛下恕罪,少爷他,他酒后失仪,绝非有意!” 李世民没有回话,只是站起身,背负双手,缓缓走到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醉意去了大半,想起之前的话,冷汗直流,喉咙间泛起一抹苦涩。 “阿.....父皇,儿臣......” “朕,允你休沐三日。”李世民突然开口,望着面前这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声音放缓了少许。 “带着太子妃出去走走吧!” 说完,李世民袖子一甩,大步流星地走出正厅。 李承乾有些茫然,不明白他父皇到底什么意思。 “承乾啊。” 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走过来,李承乾忙应道:“阿娘,父皇这......?” 他实在有点猜不透李世民的心思。 按理来说,说出那般近乎大逆不道的发言,就算不被撸掉太子之位。 一顿责罚肯定是免不了的。 怎么现在还给他放了三天假,还让他带太子妃出去走走呢? 长孙皇后温声道:“不必担忧,好好出去玩三天吧,万事都有阿娘在呢。” 话落,她的语气突然严肃了一些,“承乾啊,你要明白你名字的含义,更要明白,你阿耶,从来都没想过换太子!!” 不知为何,李承乾在听到这话时,心中升起一股酸楚,眼眶微红。 颤抖的声音道:“是,阿娘,儿臣记住了!” 长孙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小兕子放下,轻轻抚摸着李承乾的头,“还有,以后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记得要跟阿娘说,明白吗?” “你不仅是太子,同样也是阿娘的孩子啊。” 李承乾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低下头,好让母亲不必把手伸高。 自从成为太子之后,他真的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这么直白的关爱了。 长孙皇后笑了笑,缓缓蹲下身子,面对女儿,“兕子,你想不想在姐夫这里住几天呀?” 小兕子闻言点头如捣蒜,“想鸭想鸭,细几想住姐呼这里鸭~” 长孙皇后一愣,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本以为自己要好好费一番口舌才能让兕子答应留下,哪曾想兕子居然还一副迫不及待要留下的样子。 长孙皇后有些好奇地询问道:“兕子,你为什么想留在姐夫这里呢?” “你难道不知道吗?留在这里,你就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阿耶阿娘了。” 兕子毫不犹豫答道:“因为姐呼给细几七又又啊,阿娘,又又真哒好好七鸭,细几想七又又~” 先前,陈衍坚定地让她吃肉,让小兕子对他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兕子恨不得以后都住在这里,那样就能每天都吃到好吃的肉啦。 至于见不到阿耶阿娘,兕子表示这都是小问题。 反正在皇宫之中,阿耶阿娘每天都很忙,见面的机会也很少。 还每天都要喝那些难喝的药,吃那些不好吃的饭菜。 哪有这里好啊,不仅不用喝难喝的药,还能有肉吃。 小兕子根本就不想回去。 “阿娘,你快肥去八,细几阔以照顾好几几哒~” 小兕子怕阿娘反悔,不让自己留在这里,竟还催促起长孙皇后来。 惹得长孙皇后和两位公主哑然失笑。 既然兕子不抗拒留在这里,长孙皇后放心了许多,把门外兕子的两个侍女叫进来,吩咐道:“你们以后就留在这里照顾兕子,一切都听渭南伯的。” “倘若有什么事,就及时进宫汇报,明白了吗?” 碧云和冬雪一听连忙保证道:“是娘娘,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公主的。” 来的时候,长孙皇后就已经叮嘱过他们了,甚至还给了一块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 所以两人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对此没什么意外。 “嗯,很好。”长孙皇后微微颔首,随即对青儿说道:“我记得你叫青儿对吧?子安既然已经喝醉,那小兕子就先麻烦你安排一下了。” 青儿应道:“娘娘请放心,少爷此前都已经安排奴婢们准备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小兕子聪明得很,知道自己现在要跟着青儿,所以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到青儿面前,抱住她的大腿。 “阿娘,窝要碎觉觉啦~你快肥去八~” 长孙皇后:“......” 李丽质听得只想笑。 此前,他们还在担心兕子无法接受离开父母,连说话都谨慎得很,就怕被聪明的兕子发现。 没想到,现实居然跟想象中差距这么大。 兕子哪里是无法接受离开父母啊,看她那样子,是无法接受离开陈衍还差不多。 长孙皇后知道小孩子敏感,故此并未说太多话,命人带上酩酊大醉的李泰,便带着两位公主和李承乾离开屋内。 刚出去没多久,高阳公主就不自觉地回过头,看向那倒在地上的陈衍,目光无比复杂。 她怎么都没想到,陈衍居然还有如此诗才。 明明已经大醉,却还能作出此等千古名句,事后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挥手间便送人了。 高阳公主指尖无意识地绞动衣袖,心头泛起莫名涟漪。 原以为陈衍不过是个放浪的纨绔子弟,除了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身上再无其他优点。 可现在,她才忽然发现,陈衍那风流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旁人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才情与疏狂。 高阳公主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呢喃道:“陈衍,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还藏着多少东西!” “......” 第30章 明天让长乐在去渭南伯府 回宫的路上,长孙皇后和李丽质跟李世民坐在同一辆马车之上。 车内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知道李世民在想事情,故此没有打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世民舒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兕子已经留下了吗?”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兕子倘若没有留在陈衍家中,肯定会被长孙皇后带在身边。 现在长孙皇后身边并无兕子,除了留下还能去哪呢? 不过,长孙皇后虽然面对李世民的废话,却依旧轻笑回应:“兕子并无不舍,看起来还很想留在子安家中,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回想起小兕子吃到肉时那开心的模样,李世民心里有些难受,“兕子以前吃了太多苦啊......” 他叹息道:“跟在子安身边也好,没有那么多束缚,自由些,开心些。还不用担心这不能吃,那不能吃,什么事都会有子安照料。” 长孙皇后点头道:“不错,臣妾自从吃了子安的药啊,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胃口也变好了。” “方才在子安府中,臣妾还吃了不少膳食呢。” 李世民没觉得意外。 陈衍给的药,效果都已经在兕子身上体现出来了。 原本还一副病恹恹,发着烧的兕子,吃完药,睡了一觉起来后,竟然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就连太史令都曾评价那是神药,效果不好才奇怪呢。 突然,李世民提起另外一件事,“观音婢,你说,承乾明日会不会来找子安?” 夫妻多年,长孙皇后从李世民给李承乾休沐时,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颇为无奈道:“二郎,就像承乾说的那样,火锅秘方和酿酒之法都是子安的,他本身也不缺钱开酒楼或者酒肆,我们怎好插上一手呢?” “朕怎么会不知道子安不缺钱?” 李世民郁闷得不行,“子安不提也就罢了,可偏偏子安还自己提出来。朕这颗心啊,就跟猫抓一样,痒得紧啊。” 说到这里,李世民咂了咂嘴,感叹道:“观音婢啊,你没喝过,不知道那酒到底有多好。承乾有句话说的很对,跟那酒比起来,烧刀子简直跟马尿没什么区别。” 烧刀子,就是目前大唐顶好的烈酒。 在没喝过陈衍的酒之前,李世民觉得烧刀子就是最烈的酒,其他什么酒都要靠边站。 可自从喝过陈衍的酒,他才知道世间居然还有比烧刀子好喝数倍的酒。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样的酒出现在市面上,绝对会立刻挤掉烧刀子的地位,成为大唐最好酒,没有之一。 到时候,赚钱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李丽质突然说道:“阿耶,皇爷爷当初明明下令禁止酿酒的,您倘若让阿兄跟渭南伯酿酒赚钱,岂不违反了律法吗?” 李世民无所谓道:“你皇爷爷确实下令禁酒,只不过,我大唐男儿好酒,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完全禁止得了?” “再说了,大唐律法还禁止杀牛呢,你看程咬金那厮,每天的牛肉少吃了吗?” 李世民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还有,承乾作为朕的太子,子安作为朕的女婿,他们俩想酿酒,朕有什么办法?” “难道朕还能把他们砍了不成?” 李丽质:“......” 长孙皇后:“......” 李世民接着道:“虽然子安方才喝醉了,但朕觉得他并不像说笑。估计啊,他真的会带你阿兄,还有程处默那几个小子合伙开酒楼。” “当然啦,朕也不占他便宜,丽质去年不是尝试过开酒楼,然后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吗?” “那酒楼的位置好得很,位于朱雀大街‘东市’最繁华的地段,朕把那酒楼给他,要些利润不过分吧?” 说起这件事,李丽质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去年大旱,宫里所有人都在节衣缩食,她看阿耶阿娘整日都在为钱发愁。 便想着出去开间酒楼,替阿耶和阿娘减轻点压力。 可惜,她不懂得经营,许多事情都弄得一团糟,刚开业时就生意惨淡。 渐渐地,便只有寥寥几人上门了。 接连亏损之下,李丽质便无奈关了酒楼。 没想到,这件事又被李世民重新提起,还想把那间酒楼送给渭南伯。 “......” 长孙皇后知道李世民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想了想,重新提出一个问题。 “二郎,那你打算如何跟子安说呢?” “先不说子安会不会同意你入伙,即使子安同意了,那你又该如何跟朝中大臣解释呢?” “难道你忘了?去年丽质开酒楼时,就被朝中大臣弹劾,魏征更是指着你的鼻子说公主不该与民争利,让你下令关闭酒楼吗?” 李丽质闻言杏眸大睁。 她怎么都没想到,去年自己开酒楼居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竟然害得阿耶被朝中大臣弹劾。 “阿耶,我......” 李世民摆摆手,知道女儿想说什么,不过他根本就不在意这点破事。 自然就没告诉过李丽质。 长孙皇后不提的话,他都快忘了。 李世民笑呵呵道:“朕不是给了承乾三天休沐,还命他带着太子妃好好出去玩吗?” “从今日承乾和子安的话来看,二人关系肯定十分要好。承乾很少出宫,对外面了解很少,去玩的话,肯定会来寻子安。” “到时候,朕只需找个人在旁边稍微引导,不就能把话题引到开酒楼上了吗?” “朕何须出面啊?” 长孙皇后仔细想想,说得确实有点道理哈。 “那陛下打算让谁去引导?太子妃吗?” “对......”李世民刚想承认,忽然想起现在已经到晚上了。 承乾马上就会回东宫,自己这个做公公的,大晚上怎么好单独召见太子妃呢? 他想了想,道:“那高阳怎么样?高阳乃是陈衍的未婚妻,反正他们都闹得这么僵了,上门也没什么。” 长孙皇后瞥了他一眼,“二郎,你确定派高阳去,两人会谈生意,而不是打起来吗?” 李世民:“......” “观音婢说的在理,高阳确实不适合。” 李世民叹息,皱眉思索道:“不过,若不派高阳去,还能派谁去......” 忽然,他话语一顿,夫妻俩对视一眼,随后纷纷把目光转向旁边还有些愧疚的李丽质。 高阳不行,但丽质好像可以啊! 作为跟兕子一母同胞的姐姐,她上门去探望妹妹没问题吧? 很合理吧? “......” 第31章 大早上家里来了一堆人 翌日。 陈衍迷迷糊糊地听到一开门声,随后便听到小兕子用她那十级婴语在他耳边大喊:“姐呼,七床啦~” “太阳嘟药晒屁屁啦~” “嘶!” 陈衍捂着耳朵,倒吸一口凉气。 小孩子的嗓门真不是开玩笑的,这一喊,差点没给他魂都喊出来。 转头看去,就见小兕子踮着小脚丫,仰着小脑袋望着他。 宿醉过后,陈衍还有些头疼,看到可爱的小公主,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是小兕子啊,你怎么在这呀?” “姐呼,窝乃叫你七床鸭~”小兕子摇晃着头顶两个小揪揪,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时,青儿端着一碗汤从外面进来,来到床边,“少爷,您昨天喝醉了,先喝碗醒酒汤吧。” “喝醉?”陈衍一愣,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嘴角扯了扯。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喝醉,只是想趁着李世民在场,引导李承乾说出一些话而已。 哪曾想酒的后劲太大,慢慢地,就真喝醉了。 陈衍有些头疼道:“青儿,我昨天没乱说什么话吧?” 说起这个,青儿眼睛一亮,眉飞色舞道:“少爷,您昨天可厉害啦,还作了一首诗呢,连太子都说这诗能流传千古呢。” “诗?什么诗?”陈衍一愣,他还真不记得自己作过什么诗。 最后能记住的,就是自己说要带李承乾赚钱,后面就直接断片了。 “窝几道,我几道!” 青儿还没回话,小兕子就兴奋的比划起来,“大河几水舔向乃,笨六到海不肥肥!” 陈衍:“......” 青儿:“......” 好嘛,虽然小兕子用的婴语,可陈衍还是听了出来。 自己抄......咳咳,读书人的事,那怎么能叫抄呢? 作的应该是将进酒。 陈衍又问:“那我做完诗以后,没乱说什么话吧?” “没有。”青儿摇摇头,“您做完诗后,陛下和娘娘他们就走了,把小公主殿下留在了这里。” “呃......因为您说过小公主不能乱吃东西,所以我没敢让小公主用早膳,就等着您起床呢。” 陈衍顿时恍然大悟,坐起身,捏了捏小兕子的鼻子,“你个贪吃的小鬼,是因为没饭吃才会来叫我起床的吧?” 小兕子也不尴尬,笑嘻嘻地拍着自己的肚子:“姐呼,窝肚肚饿扁扁啦,想七又又鸭~” “好,那咱们吃肉肉!” “真哒?蟹蟹姐呼,姐呼真好鸭~” 一听吃肉,小兕子开心的不行,大大的眼睛里好似有小星星在闪烁。 陈衍一边下床一边吩咐道:“小兕子吃稍微清淡些就好了,今天早上就让张姨蒸饺子吃吧。”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少爷,现在是辰时。”青儿回了一句,把醒酒汤放在桌上,然后帮陈衍把干净的衣服递过去。 辰时,其实就是早上的七点到九点。 “行,你去安排吧,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陈衍接过青儿手中的衣服,自顾自的穿了起来。 青儿听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他要记得喝醒酒汤,随后便退出了屋内。 穿戴好衣服,陈衍先是带着小兕子用土制牙刷和牙膏刷了牙,然后回来一口干了醒酒汤。 正当他准备去后院,带着小兕子玩一会的时候,小顺子突然找了过来。 “伯爷,昨天来的贵客之中,有两位今天又来啦,您快去看看吧。” “又来了?” 陈衍抱着小兕子,以为小顺子说的是李世民夫妇,有些吃惊道:“他们在哪呢?” “在正厅呢,伯爷。” “你先下去......对了,叫你母亲多蒸点饺子。” 陈衍嘱咐一句,抱着小兕子就赶往了正厅。 只是,等进门之后,却发现来的不是李世民夫妇。 而是李承乾和李丽质,两人正坐在椅子上,旁边端坐着一位梳着双环望仙髻,看起来极为貌美的女子。 “子安兄!” 李承乾见到陈衍,眼睛一亮,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随即拉着身旁的女子走过来,“子安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太子妃苏氏。” “阿兄,嫂几,你们好鸭~” 小兕子甜甜的叫了一声。 陈衍恍然,抱着小兕子,稍稍行礼道:“微臣见过太子妃,长乐公主。” 苏氏礼貌微笑道:“渭南伯不必多礼,早就听夫君时常提起渭南伯,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来拜访,今日登门,多有打扰了。” 李丽质款款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脸上挂着些许歉意,“兕子头一次离开皇宫,我实在有些担心,冒昧而来,请渭南伯不要见怪。” 当然,这只是表面话。 李丽质想起昨天阿耶反复叮嘱的话,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 不过,陈衍并没有注意这些。 李丽质来看望小兕子,陈衍并不奇怪。 令他奇怪的是,李承乾怎么会来?还是带着太子妃! 陈衍当即问道:“承乾啊,你......” 他的话并未说出口,目光在李承乾和太子妃身上来回流转。 李承乾明白陈衍的疑惑,苦笑道:“子安兄,我也不瞒你,昨天晚上咱俩......唉,阿耶突然说给我休沐三天,还下令让我带着太子妃出去玩玩。”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索性就来找你了。” “啊?”陈衍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陛下没打你板子,还给你休沐三天?” 李承乾:“......” 太子妃:“......” “子安兄,怎么你好像挺希望我被打板子啊?” 李承乾幽幽开口。 陈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正准备开口。 外面突然传来了两声兴奋大喊。 “子安兄,我们来啦!” “老陈,俺们来寻你啦!” 一听这两道声音,陈衍和李承乾对视一眼,都明白来的是谁了。 “先坐,先坐!” 陈衍没搭理外面的声音,招呼李承乾夫妇和李丽质坐下。 就在他们刚坐下的时候,两道身影便冲了进来,其中一个是程处默。 旁边跟着位生得黑面虎须,相貌威武的少年。 “呀,太子怎么也在呢?”威武少年见到李承乾,有些惊讶。 程处默比较懂事,一看有外人,连忙朝着太子行礼。 陈衍扯了扯嘴角,摆摆手,“处默,宝琳,你俩怎么来的这么早?” “老秦呢?” 来人,正是吴国公‘尉迟恭’的儿子,尉迟宝琳。 “这呢!” 尉迟宝琳还未回答,后面便又走进来一位身高八尺,面容坚毅,却有股一温文尔雅气质的少年。 此人,正是陈衍说的老秦。 翼国公‘秦琼’的儿子——秦怀道。 陈衍忍不住抚额。 好嘛,今天倒是稀奇,一大早上的,他们哥几个就全部齐全了。 “......” 第32章 李丽质也想投钱? 长安城勋贵之中。 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下面的勋贵二代,其实分为好几个圈子。 比如说五姓七望是一个圈子,类似程咬金,杜如晦,长孙无忌这样的开国功臣是一个圈子。 在下面,其实还划分着许多小圈子。 比如以长孙冲为首,组成的文臣后代圈子。 还有陈衍、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这样的武将后代,组成的小圈子。 因为父辈关系好,大家平时接触得多,自然而然关系就好了。 尉迟宝琳坐下之后,大大咧咧地开口道:“老陈,昨日处默那小子告诉俺,说你要带俺们赚钱,这话不假吧?” 闻言,李丽质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连忙竖起耳朵听起来。 程处默和秦怀道有些期待地盯着陈衍。 不同于李承乾不经常出宫,每次偷偷出去也只去外面玩,根本没来过陈衍家,不知道他家有多少好东西。 他们可清楚得很啊。 毫不客气的说,陈衍倘若愿意把那些东西拿出去卖,随随便便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此前他们劝过好多次,让陈衍拿出去卖,可惜每次都被他搪塞过去。 昨天程处默告诉他们陈衍要带他们赚钱后,他们激动得一晚上没怎么睡觉。 这不,大清早的就都跑过来了。 “嗯,话确实不假。”陈衍点点头,随后朝外面喊道:“来人,上茶。” 尉迟宝琳急道:“老陈,还喝个屁的茶啊?赚钱要紧!” “你就说要投多少,我马上回家找我那不懂事的爹拿钱。” 众人:“......” 陈衍没好气道:“大家都聚齐了,还差那一杯茶的时间吗?赚钱的事待会再说。” 尉迟宝琳急得抓耳挠腮,但陈衍发话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坐着。 其他人并未着急,大家知道,陈衍已经当家做主了,一些该有的礼仪绝不能少。 此时,青儿带着两个丫鬟把茶端上来,给每人倒一杯之后,两个丫鬟缓缓退了出去。 青儿则安静地站在陈衍身后。 李丽质望着面前的茶,讶异道:“咦,你这里怎么会有这种茶?” 她记得这种茶很珍贵,平时阿耶都舍不得喝,就连她都只喝过一次呢。 李承乾和苏氏同样疑惑,显然,他们皆认出了这种茶。 陈衍淡淡笑道:“这种茶本就是我做出来的,我当然有了。” “你做出来的?”李丽质更加震惊了。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发现陈衍不但医术高明,发明的火锅和酒连阿耶都赞不绝口,诗才那就更不用说了,堪称‘惊艳无双’。 现在居然又告诉她,连这种珍贵的茶也是陈衍做出来的。 陈衍......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李丽质此时,已经对陈衍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 “好了,闲言少叙,我们先说说赚钱的事吧。”陈衍思索片刻,环顾众人道: “我是这样想的,大家共同出钱,盘一个位置好点的酒楼,然后咱们就先做火锅和酒水生意。” “火锅和酒大家都吃过,也喝过,应该明白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当然啦,我们要做就做最好,不管是从食物的味道上,还有酒楼内部的装饰,亦或者服务态度上,都要做到最顶尖。” “后续,等我们名气打响,就着手开分店,慢慢推出其他的东西。” 其实,不管是程处默还是李世民,都觉得陈衍很有钱,不会缺钱开酒楼。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快穷死了。 去年大旱,他实在不忍心,把家里八成钱财都去买了粮食,救助了一批灾民。 加上一直在挥霍,家里其实已经没多少钱了。 所以,他才放弃躺平,想着拉人合伙做生意。 “......” “好好好!”程处默当即说道:“这些事我们不懂,你说该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尉迟宝琳拍板道:“老陈,你发话就行了,俺们都听你的。” 秦怀道微微点头,“陈兄,事情你安排就好。” “那行,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就先凑......” “那个......” 陈衍正欲说话,却被李丽质突然打断了。 众人皆是转头疑惑地看向她。 李丽质有点紧张,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本来是接到阿耶的命令,过来把话题往开酒楼上引,然后趁机说合伙的事。 为此,她昨天还打了一晚上腹稿。 不曾想,今天渭南伯府居然来了那么多人,而且根本不用她引导话题,直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他们已经快拍板了,李丽质自然是坐不住了,当即开口道:“那个......我能不能也投一点?” 她说话,其他人皆没什么表示。 就连尉迟宝琳都安静地坐着。 陈衍心中一动,眼神颇为古怪,“你投多少?”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朱雀大街‘东市’中心一座酒楼?” “哈?” 陈衍愣住了,心想不愧是公主啊,直接投一座酒楼,还是最繁华的东市。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愣神间,李丽质还以为陈衍是不满意,立即加大了筹码,“再......再加一千贯?” 陈衍:“......” 李丽质出发之前,李世民担心陈衍不同意,还郑重地嘱咐过她,一座酒楼不够还能加钱。 所以,李丽质看陈衍没有回话,立即就加钱了。 “公主......大气啊!” 陈衍憋了半天,最终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一千贯加一座酒楼,都足够包圆了,其他人还投个毛啊? 毛都没有得投了。 然而,话虽然这样说,但陈衍心里已经明白。 李丽质今天来,恐怕不是来看小兕子的,估计她从开始就打着先合伙的主意。 要不然怎么会准备得那么齐全呢? 又是酒楼又是钱的。 还从头到尾没过问小兕子的事。 “那,渭南伯是答应了吗?” 李丽质见陈衍没有拒绝,声音里多了一丝激动。 她真的太想帮帮阿耶了。 陈衍嘴角挂着笑,“公主已经这么有诚意了,我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说着,他环顾一圈,“既然如此,那我就负责出火锅秘方和酿酒之法,后续的人员培训也交给我,占收益的两成半。承乾兄出三百贯,和酒楼的人手,以及酒楼内部装饰,占收益的两成。” “处默、宝琳、怀道每人出一百贯,各占半成收益。” “至于长乐公主......” 李丽质闻言立马坐直了身子。 陈衍轻笑道:“就占收益的四成,你们觉得如何?” 在场众人听后眸光闪烁,心思各异。 程处默三兄弟明白,陈衍的安排估计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说出去玩,那他们确实没钱。 可一旦他们回家说要跟陈衍合伙做生意,一千贯他们同样拿得出来。 至于酒楼,谁家还没几座楼啊? 根本就不需要李丽质来投钱投楼的。 而现在,陈衍不仅答应李丽质投钱,甚至还给了她最高的分成。 三兄弟顿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毕竟,就连太子都只拿到两成,李丽质一个公主,哪怕是受宠的公主,又凭什么在他们这群人里捞走四成利益呢? 只怕......李丽质代表的不是自己啊...... “......” 第33章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程处默三人虽说平时有点没正形,尉迟宝琳更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可你要是觉得他们傻,那就天真了。 作为一众开国功臣的嫡长子,未来要继承国公之位,一些东西长辈们早就教过他们。 故此,三人即便觉得半成有点少,却也没有发表意见。 倒是一直没开口的李承乾先急了,“子安兄,昨日我不是说过不会插手你的买卖吗?” “你如若缺钱,我可以先借给你,等你赚钱后还给我便是,不必分给我两成利益。” 陈衍心中有些无奈。 现在的李承乾真幼稚,难不成,他真以为自己是因为兄弟感情才分给他两成利益? 陈衍非常清楚,他现在身处一个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王朝时代,要想把脑海中大量现代知识拿出来造福百姓,就必须抱一根大腿。 而在贞观大唐,还有什么大腿能比李世民夫妇还粗? 表面上,他看似分给了李丽质四成利益。 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四成利益是给李丽质背后的李世民。 不管是什么时代,现代也好,古代也罢。 任何长久稳定的关系,只有利益和价值的相互交换才能维持,小孩子才会去谈感情,大人只谈交换。 至于陈衍为什么明明给了李世民四成,却还要给李承乾二成利益, 第一,他有信心让长孙皇后活下去,而只要长孙皇后活下去,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就无人可以撼动。 第二,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既然无法撼动,加上自己的支持,未来必定不会走到造反之路上。两成利益足够让他提前交好李承乾,给予李承乾相当大的帮助,保证自己未来依旧能安然无恙。 第三,他不想让自己拿着太多收益,到了未来,他们就会知道这二成利益到底是一笔多么惊人的数字。 拿着太多利益,对自己没有那么多好处,两成半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分成。 “......” 太子妃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他们交谈。 她其实很疑惑,渭南伯不过是做一个酒楼生意,李丽质为什么不惜拿出一处位置绝佳的酒楼,还加上一千贯钱,也要跟渭南伯合伙呢? 还有,三位国公府嫡子各自出一百贯,居然才只得到半成收益。 要知道,一百贯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把这些钱拿出去,甚至足够在长安城买一处上等的宅子。 太子妃对此着实很费解,但她是一个懂分寸的人,所以从头到尾没插过一句嘴。 即使在东宫不富裕,李承乾还说要借钱给陈衍的情况下,她依旧没出言阻止,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承乾兄既然拿得出钱,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合伙开酒楼?难道是承乾兄觉得这桩买卖会亏钱,不愿意合伙不成?” 陈衍故作生气道。 李承乾闻言微微一怔,摇头苦笑道:“子安兄,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那火锅和酒我又不是没吃过,断没有亏钱的可能!” “既然没有,那就这么定了。” 陈衍立即拍板决定下来,没给李承乾反驳的机会,他随后看向李丽质:“不知长乐公主对此有没有什么异议呢?” 李丽质连忙摇头道:“我没什么意见,就听渭南伯安排吧。” 开玩笑,她还能有什么意见? 来之前,阿耶还说要努力争取到三成利润,实在不行二成也行。 现在陈衍开口就给了她四成利润,她当然没意见啦。 李丽质内心很激动,这么多年以来,她总算有一件事能帮到阿耶。 不再跟以前一样,只会给阿耶惹麻烦。 “那处默、宝琳、怀道呢?”陈衍目光转向三兄弟。 三人皆是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 今天的事情发展有点出乎他们的预料,三人原本想自己私下拿钱跟陈衍开酒楼。 可现在,李承乾和长乐公主的出现,让他们直接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准备回去跟长辈说说这件事。 李承乾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知道继续拒绝会显得有些不知好歹,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意 “子安兄,我......” “好了。”陈衍含笑道:“倘若你想说一些矫情的话,那就不必开口,尽早派人回去拿钱才是正事。” 李承乾哑然失笑,“好,那就依子安兄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太子妃苏氏,后者了然,站起身对着众人歉意一笑,随后走了出去。 “陈兄,那我们先回去拿钱,若还有什么需要,你提前说一声。”秦怀道站起身,温和道。 陈衍想了想,“这样吧,你们每人再带两个丫鬟过来,我给她们培训一下。对了,要稍微漂亮一点的。” 程处默挤眉弄眼道:“子安兄果然还是没变啊,还是我们熟悉那个调调。” 陈衍闻言瞪眼道:“别瞎想,我可是为了咱们酒楼生意能更好。” “而且,我们是做正经买卖,可不是那什么乱七八糟的。” 兄弟三人一副我懂,你不用解释的表情。 陈衍懒得解释什么,反正到时候酒楼开业,他们就明白了。 三人记住陈衍的要求,随后便纷纷告辞离开。 这时,长乐公主李丽质缓缓起身,礼貌道:“渭南伯,既然我们已经谈妥,那我就不多打扰,先回去了。” 此刻,李丽质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告诉阿耶这个好消息,然后把酒楼的房契、地契还有一千贯钱全部给陈衍带过来。 不把事情全部落实,李丽质始终无法安心,生怕陈衍会反悔。 毕竟,他们现在只是口头契约,反悔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衍意味深长的看着李丽质,“公主殿下就这么急着走吗?” “不是说要来看小兕子吗?可从头到尾,我还没见你跟小兕子说过一句话呢。” “就系,就系~”兕子鼓了腮帮,嘟着嘴,一副不开心的小表情。 “阿姐坏坏哒,都不和系几说话啦~” 面对陈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妹妹说的话,李丽质耳尖倏地一烫。 她又不笨,明白陈衍大概是猜出了她此行的目的不是探望小兕子,故此才会有这样的调侃。 李丽质不禁在心中懊恼,怎么光顾着想酒楼的事,居然把小兕子忘了呢? 不然的话,何至于搞得这么尴尬? 一抹羞红自她雪白的颈间悄然蔓延,渐渐染上那张堪称完美的脸庞。 好似三月桃李映着朝露,美得不可方物。 陈衍稍稍愣了一下,啧啧感叹道:“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呐。” 他的话音落下,李承乾愣住了。 刚回来的太子妃苏氏愣住了。 李丽质绝美的脸庞更是瞬间红透,“你......你......”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她跺了跺脚,红着脸跑出伯府。 “......” 第34章 这绝不可能是猪肉 李丽质这一跑,直接就给陈衍整慌了。 她羞红了脸从渭南伯府跑出去,如果被有心人看到,还以为他把李世民最宠爱的公主怎么样了呢。 到时候他就算满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楚啊。 陈衍急忙说道:“承乾兄,你刚刚可看到了啊,我可没把她怎么样!” “她自己跑的,跟我无关啊。” 李承乾:“......” 太子妃:“......” 两人一阵无语,你确实没把她怎么样。 但你那句诗一出,哪个女子不脸红啊? 李丽质那才是正常反应好吗? 若要换成风月女子,估计早就已经扑上去把你吃了。 你居然还在担心别人误会你把她怎么样? 李承乾哭笑不得:“放心吧子安兄,我们都在呢,能证明你没把丽质怎么样。” 陈衍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他就怕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惹得一身骚。 这时,一个丫鬟走进来,恭敬道:“伯爷,饺子已经做好了,要给您端上来吗?” 小兕子一听顿时兴奋起来,不断扯着陈衍的衣服。 “姐呼,饺几,七饺几鸭~” 大唐是有饺子的,只不过相当稀少,只有一些大户人家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吃上一顿。 小兕子曾经见李世民和李承乾他们吃过,所以知道饺子是什么。 也明白饺子里面会包着肉。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了。 “行,那就端上来吧。”陈衍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随口吩咐一句,然后对李承乾夫妇道:“既然承乾兄和太子妃没什么事,那就先坐下吃顿饺子吧。” 李承乾夫妇本想拒绝,甚至已经打算离开。 毕竟人家要用早膳,他们继续留下也不合适。 可陈衍一句话,又让两人坐了下去。 “别那么多规矩,大家都是同龄人,我家也没外人,坐下吃顿饺子而已,别那么客气。” “再说了,你们难道不想陪小兕子吃顿饺子吗?” 小兕子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撅着小屁屁从陈衍身上下来。 然后跑到李承乾面前,抱着他的腿,仰着头道:“阿兄,嫂几,七饺几鸭~” “系几想和阿兄七饺几~” 好嘛,被这么一抱,哪个男人扛得住? 李承乾神情包括语气顿时就软了下来,“好,那阿兄就陪兕子吃饺子好不好?” 小兕子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回头对陈衍露出一个得意的小表情。 看起来不要太可爱。 紧接着,三位丫鬟各自端着一大碟饺子,还有几副碗筷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小兕子立即跑回陈衍身边,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想去抓。 “兕子,还不能吃哦,要吹凉才能吃。”陈衍提醒道。 小兕子歪了歪脑袋,想起昨天晚上阿娘也说过类似的话,十分乖巧地把手缩回去。 “好哒,那系几先不七,等饺几不耶了系几再七。” 陈衍被逗乐了,先招呼李承乾夫妇别客气,尽管吃。 随即把小奶团子抱起来,夹起一个饺子吹凉,递到她嘴边。 “嗷呜~” 小兕子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上去,美滋滋地咀嚼起来。 李承乾夫妇见状不再客气,纷纷夹起一个饺子放到碗里,轻轻吹了吹之后,一口咬下。 “嗯!”李承乾忽然瞪大双眼,连忙吞下口中的饺子,讶异道:“子安兄,你家怎么连饺子都这般美味?” 太子妃苏氏迟疑道:“不止呢,夫君,这肉的味道也有些奇怪,不像羊肉,更不像牛肉。” “不过......味道确实很好吃。” 目前,大唐最流行的还是羊肉,其次才是鸡鸭鱼肉。 然而,那些肉的味道都跟饺子里的肉对不上。 “是吗?” 李承乾刚刚光记得好吃,没顾得上肉的味道,此刻听到苏氏的话,不免好奇起来。 他又吃了一口,细细品尝过后,疑惑道:“确实不像我们之前吃的肉,子安兄,能否告知我这是什么肉?” 陈衍淡淡一笑,“你真的想知道?” 李承乾道:“这肉味道不错,没有羊肉那种膻味,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我想买一些回去给阿娘尝尝,所以,还请子安兄不吝解惑。”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饺子里的是‘彘肉’。” 彘肉,是一种古称呼,说白了,就是猪肉而已。 古人因不懂阉割,导致猪肉会有一股骚味,味道非常差。 勋贵们皆不屑去吃猪肉,嫌弃它味道不好。只有一些百姓饿得没办法才会去吃猪肉。 “不可能。”李承乾当即摇头道:“子安兄莫要说笑,彘肉我吃过一次,那种骚味,我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饺子里的肉虽说比不上牛肉好吃,但也绝不可能是彘肉。” 太子妃在一旁附和地点点头。 显然,她同样不相信这是彘肉。 “我就知道你们不相信。”陈衍一边喂小兕子,一边给李承乾夫妇解释起来,“其实猪肉很好吃,只不过别人不懂得养,导致猪不仅长肉很慢,而且肉还很骚,难以下咽。” “其实,只要在猪还小的时候,把它阉了,猪就会变得温顺,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 “随便给它点东西吃,就能长得膘肥体壮,身上也不会再有骚味。” 苏氏听后神情有些不自然,虽然她已经嫁为人妇,但毕竟还是一名女子。 陈衍这么直白地说把猪阉了,还是让她有些难为情。 李承乾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一脸敬佩道:“原来如此,子安兄懂得真......”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子安兄......既然只要把猪阉了,就能让猪肉变得美味,倘若我们把这个方法告诉百姓,那天下百姓岂不是都能吃得上肉?” 李承乾无比认真的询问道。 陈衍心里很是欣慰,李承乾能想到这一点,那就证明他确实是一位合格的太子。 虽然有些过于理想化,但起码他是真在乎百姓,希望百姓们能过上好的生活。 陈衍摇摇头,“如果真那么简单的话,我早就把方法推广出去了。” “为什么?” “因为百姓没有一丁点抗风险能力。” “......” 第35章 陈大导师在线授课,李承乾服了 “抗风险能力?” 李承乾皱着眉,喃喃自语。 陈衍这句话的意思他虽然以前从没听过,但从其中的含义却很好理解。 无非是说百姓们没有一点抵抗风险的能力。 不过,令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养猪、吃猪肉能跟抗风险能力扯上关系? 养猪不应该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吗? 太子妃跟他有着同样的疑惑。 在她看来,自己夫君明明说的有道理,按照渭南伯说的,养猪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而且随便给点东西猪就能长膘。 为什么不行呢? 李承乾站起身,十分郑重地朝着陈衍作揖。 “子安兄,我不懂,明明只要养猪,就能让我大唐百姓都吃上肉。长此以往,我大唐百姓必然能个个身强体壮,为什么你却说不行呢?” “还有,养猪又为什么能跟百姓的抗风险能力挂钩呢?” 一位太子向一位县伯作揖,说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偏偏李承乾就这样做了,做得还真心实意。 显然,他确实非常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陈衍轻轻一叹,“承乾兄,你还记得我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吗?” 说起昨天晚上的事,李承乾思索片刻,回道:“子安兄指的是带我赚钱,还......”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忽然有些心虚,不敢去看太子妃。 陈衍嘴角一抽,无奈解释道:“是我会帮你!!” 李承乾一怔,心中有些感动。 还不待他开口,却听陈衍说:“对啊,我说过我会帮你。” “可......”他看着李承乾的眼睛,认真道:“可我始终是臣,而你才是君啊!!” “作为君,你不能一遇到问题,就想着从臣子那里寻求解决办法。如果你只知道从臣子那里寻求答案,那你就会变得越来越依赖臣子,越来越离不开臣子。” “相对的,被你信任的臣子权势会越来越大,甚至有可能达到你掌控不了的地步。” “倘若被你相信的臣子是一名忠臣,那或许还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他万一是奸臣呢?” 李承乾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他才迟疑道:“可,可子安兄怎么会是奸臣呢?” 从与陈衍相识到如今,他不敢说对陈衍了解有多深。 却也知道,对方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而是一个相当有才华,总会有许多奇思妙想,内心十分善良的好人。 这样的人去做官,怎么会是奸臣呢? 再说,世界上哪个奸臣不想着得到更高的官,更高的俸禄,更大的权势? 哪里会跟陈衍一样,死活不愿意当官,反而去做地位最低的商人呢? 陈衍都被李承乾干沉默了。 太子妃忍不住扶额,小声解释道:“夫君,渭南伯那是比喻,没说渭南伯自己是奸臣。” “......” 屋内,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李承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靴子中的脚趾使劲扣着地。 此时,他恨不得当场找个湖跳进去,死了算了。 太特么尴尬了。 “噗!”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笑。 陈衍回头看过去,就见青儿憋红着脸,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少爷,太子殿下,对......对不起,我,我马上出去。” 青儿意识到自己犯错,连忙道歉,随后快步离开正厅。 陈衍干咳一声,讪笑道:“不好意思承乾兄,青儿不懂事,你别见怪。” “别说了子安兄,打住吧!”李承乾哪里还有什么闲心去怪青儿?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话题翻篇,不再继续说下去。 要不然实在遭不住了。 陈衍点点头。 他其实明白,刚刚李承乾只不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的问题,估计是茫然之下,才会说出那番话。 并不代表李承乾真的很笨,领会不到他的意思。 “子安兄,或许你说的对,但治理国家不应该需要君臣一心吗?” “遇到问题,寻求臣子的帮助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李承乾不解问道。 “遇到问题寻求臣子的帮助当然没什么不对。”陈衍缓缓解释道:“甚至说,治理国家,臣子,必不可少!” “历史上,许多皇帝都希望自己拥有一个好的臣子。” “比如‘周王王’一遇姜太公就拜为师,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甚至于你阿耶重用魏征,哪怕被魏征指着鼻子骂都没舍得杀他。” “这些无一不表明了臣子的重要性。” 说到这里,陈衍顿了顿,“不过,你搞混了一件事,” “什么事?”李承乾连忙询问道。 作为从小受明师教导的太子,他显然都清楚陈衍提出的典故。 更别说陈衍还说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李世民经常被魏征骂? 导致李世民无论做什么事都得小心翼翼地,生怕有什么地方不对,第二天就会被魏征狂喷。 李承乾好几次都看到李世民气得半死,一副恨不得当场把魏征大卸八块,然后重新拼好,再卸一次的模样。 然而,等李世民冷静下来后,却又会默默长叹一声,然后改正自己的毛病,第二天一副无事的样子,继续魏爱卿,魏爱卿地叫。 这些,李承乾全部看在眼里。 陈衍没卖关子,回答道:“承乾兄,作为君,在面对问题时,你首先要做的,是先去思考,自己去寻求解决办法。” “然后再召集大臣,把问题抛给他们,让他们想办法,最后再用大臣的办法跟自己的办法比较,或者融合,从而得出更好的办法。” “比如你现在不明白,为什么养猪明明是一件好事,却为什么暂时不能推广出去,也不明白为什么养猪会跟百姓的抗风险能力挂钩。” “你首先要做的,应该是自己去思考,思考问题的答案!” “而不是先来问我!” 李承乾沉默半晌,脑海中无数念头划过,惊愕、恍然、懊悔、敬佩。 最后,他深深朝着陈衍作揖。 “子安兄,受教了!” “......” 第36章 心累的李世民 另一边,李丽质魂不守舍地回到皇宫,愣愣地坐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连去向李世民汇报的事都忘了。 脑海中一旦想起陈衍那句‘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就不禁一阵脸红。 给旁边的侍女‘秋月’看得一脸懵逼,忍不住上手推了推她,“公主,公主!” “啊......啊!怎么了?” 李丽质猛地回过神,慌忙站起身,像个被夫子抓到的犯错学子。 秋月关切道:“公主,您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从渭南伯府回来后,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奴婢帮您去传太医?” 回来的路上,她就看到李丽质经常发呆,一句话也不说,脸色还变来变去的。 她真担心李丽质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不......不用,本宫身体好得很!” 李丽质长舒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恢复了往日的仪态。 “真的没事吗?”秋月有些怀疑。 刚刚公主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李丽质脸色有些不自然,解释道:“本宫真没事,你不用担心。” “对了,阿耶现在应该下早朝了吧?” 秋月见李丽质好像确实没什么事,放心了许多,随即回道:“回公主,陛下已经下早朝了,目前应该在两仪殿。” “走,去两仪殿!” 李丽质稍稍整理一下仪容,带着秋月一路走向两仪殿。 此时,两仪殿内。 无舌捧着一袋盐呈到李世民的案几上,“陛下,老奴按照您的吩咐,秘密派人去渭南县挖掘出一些毒盐矿,然后按照渭南伯的方法进行了提纯。” “不过......目前制作的盐虽然比以前的盐好很多,却没有渭南伯制作的那么细。” “老奴认为,应该是下面的人还不熟悉制盐之法,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等他们熟悉一段时间后,想必可以制作出更好的盐。” 李世民捏起一些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无舌带回来的盐虽说没有陈衍带来的那些细,但却已经非常纯净,不见一丝浑浊。 李世民站起身,来回踱步。 片刻之后,他沉声道:“去,即刻召程咬金进宫。” “是,陛下!” 无舌缓缓退了出去。 还没等李世民重新坐下,一名小太监快步走进来,躬身道:“陛下,长乐公主求见。” 李世民脸色一喜,“快传!” 不多时,李丽质款款走进两仪殿,“儿臣拜见父皇!” 在两仪殿内,她没有像私下那么随意,该有的礼仪一点都没少。 李世民三步作两步走到女儿面前,急声问道:“怎么样?那小子答应了吗?” 李丽质笑道:“父皇,儿臣承诺给渭南伯一座酒楼,外加一千贯钱,渭南伯答应儿臣入伙,还给了儿臣四成利润呢。” “四成?” 李世民心中一喜,这个分成比他预计中还要高出不少了。 尽管多花出去一千贯钱,但他相信,只要陈衍不瞎搞,这点钱最多只需要一个月就能回本。 相比于收益,这点付出显然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李世民十分大好,夸赞道:“很好,不愧是阿耶的好长乐,这次你可是帮阿耶大忙了。” 李丽质不太好意思地说:“其实儿臣也没做什么,渭南伯他们本就在跟阿兄还有程处默他们商议开酒楼的事。” “儿臣只不过提出来,然后渭南伯就答应了。” 李世民啧啧称奇,“没想到那小子没开玩笑,还真准备带你阿兄还有程处默他们赚钱啊。” “他倒是有义气。” 说起这个,李丽质认同地点点头,“是啊,渭南伯确实很重情义,阿兄说不想分走一部分利益,渭南伯还不答应呢。”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脸上多了一抹红晕。 只是,光顾着高兴的李世民压根没注意到,随口问道:“那子安占收益几成?程处默他们又占几成?” “回父皇,渭南伯占两成半,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各占半成,阿兄占两成。” 此话一出,李世民身形顿了顿,“你说,承乾占两成?” 见阿耶表情不对,李丽质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回道:“是的,渭南伯说让阿兄出三百贯,外加一些人手,然后占收益的两成。” “程处默三人出一百贯,各占半成。” 兴奋感褪去,李世民暗自思忖一会,又问:“子安有没有猜出是朕派你去的?” 李丽质闻言迟疑了一会,“应该......猜出来了吧。” “儿臣登门的时候,是说去看看兕子,等商议完毕,儿臣想走的时候,渭南伯问儿臣......” “子安问你什么?” 李丽质咬着嘴唇,讪讪道:“渭南伯问儿臣,为什么不跟小兕子说句话就走。” 李世民:“......” 忽然间,他有了一种女儿越长大,反而越傻的感觉。 丽质小时候明明很聪明啊?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一大早上门说去看妹妹,结果从头到尾不跟妹妹说一句话。 你真就光‘看’啊? 李世民有点心累,但他又不好说女儿什么,沉默一会,开口道:“你去朕的内帑拿一千贯钱,然后再把酒楼的地契和房契给子安送过去。”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七天就是你母亲的诞辰宴,你告诉子安,让他记得来参加。” 李丽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下来。 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李世民突然笑了一声。 “这小子,真不简单啊。” “......” 第37章 李承乾让李世民解惑 时间缓缓流逝,一转眼,两天时间已经过去。 太子东宫内,李承乾坐在案几前,望着面前的书籍怔怔出神。 这时,太子妃苏氏端着一碗莲子粥走进来,见李承乾还是这副模样,暗暗叹了口气。 李承乾自那天从渭南伯府出来后,经常一坐就是半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吃。 相比于之前,脸色憔悴了不少。 苏氏当然明白,李承乾之所以这样,是还没把养猪和那什么‘抗风险能力’想明白。 对此,苏氏也没什么好办法,她不过一个深宫妇人,帮不上李承乾什么忙。 “夫君,你今日还滴水未进,这样下去,身子恐怕会熬坏,臣妾为你煮了莲子粥,你先吃一些吧。” 她走过去,把莲子粥轻轻放在一旁。 李承乾回过神,见太子妃过来,放下手中的书籍,叹道:“你说,为什么养猪明明是一件好事,子安兄却说暂时不能昭告出去呢?” 两天里,他始终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一直不曾想清楚。 苏氏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动作轻缓地喂李承乾吃了一口粥。 然后才轻声道:“夫君为何要钻牛角尖呢?” “渭南伯没有先回答夫君的问题,其中的深意与苦心想必夫君能明白。” “可......夫君莫非忘了,你上头还有一位君?” “与其问我一个深宫妇人,夫君为何不去问问父皇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承乾听后双眼泛光,“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阿耶英明神武,肯定知晓问题的答案。” “我何不向他请教呢?” 说做就做,李承乾立刻站起身,刚准备去寻找李世民,身子忽然顿了顿,想起了什么。 对苏氏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太子妃,谢谢你,你点醒了我啊。” 说完,李承乾三两口喝完苏氏端来的莲子粥,然后快步走出殿内。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氏愣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委屈,又有些感动。 两人成亲已经快一年了,她表面上虽是太子妃,风光无限。 可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太子并不是很喜欢她,甚至很多时候两人都是分房睡的,同房的次数单手都能数得过来。 除了在外人面前,李承乾会表现得和她恩爱一些之外,在东宫内,两人很多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这还是李承乾第一次对她说谢谢,第一次喝完她亲手熬的粥。 “......” 立政殿外,李世民夫妇和李丽质还有高阳公主、城阳公主刚用完午膳。 此时,长孙皇后正在教育高阳公主,李丽质就在旁边听着。 李世民则抱着城阳公主逗弄。 “陛下!” 一名太监小跑过来,躬身道:“太子在外求见。” “太子?” 李世民眉头一挑,自己不是放了太子三天假吗? 怎么今天就跑过来求见了? “让太子进来吧。” 虽然心中疑惑,但太子已经来了,那肯定没有不见的道理。 不一会,李承乾的身影便出现在一家人眼前。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李世民端着架子,不咸不淡道:“朕不是给你休沐三天,让你带着太子妃好好出去走走吗?”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长孙皇后暂时停下教育高阳公主,同样有些不解地看向儿子。 李承乾恭敬道:“儿臣遇到了一个问题,儿臣思考两天,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想来请教父皇。” 李世民来了些许兴趣,好奇什么问题能困扰李承乾两天。 “什么问题,说来让朕听听。” “是这样的......” 李承乾慢慢把前两天自己去陈衍家中做客,然后陈衍留他吃饺子,告诉他养猪之法的事情说了出来。 随后道:“令儿臣不解的是,渭南伯的养猪之法明明很简单。” “只要把养猪之法昭告天下,让百姓们去养猪,到时候,即使不能让百姓们都吃上肉,不也可以大大改善百姓的生活吗?” “为什么渭南伯却说暂时不能昭告天下,又为什么这件事会跟百姓的抗风险能力挂钩呢?” 不过,李世民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关注点很明显不在什么昭告天下之上。 而是在养猪之法身上。 他激动道:“你是否去确认过子安的养猪之法是否为真?” “那猪,真的只需要进行阉割,就能长得膘肥体壮,同时还没有骚味吗?” 李承乾微微一怔,老实道:“儿臣后来和太子妃离开伯府时,渭南伯曾说他家中就有猪,问儿臣想不想看看。” “儿臣好奇,便跟着渭南伯去瞧过一眼。” “那猪确实长得白白胖胖的,除了吃就是睡,儿臣目测,那猪估计得有三百来斤。” “好!”李世民放开城阳公主,激动的来回踱步。 先是献上制盐之法,然后又救治小兕子和皇后,紧接着还让他几乎拿走六成酒楼利润。 现在,居然还来一个养猪之法。 “子安啊子安,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啊!” 李世民不由感叹道。 陈衍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李承乾都可以看明白的问题,他怎么会不懂? 养猪之法若真有那么简单,那毫无疑问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这时,长孙皇后提醒道:“二郎,子安心中有大义,他既然没有把养猪之法告诉百姓,想必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言下之意,就是‘别高兴的太早’,先解决承乾、或者说子安提出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对对对,观音婢说得对。” 李世民舒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先去思考问题的答案,反而转头问李承乾,“当时,子安就在你面前,为何你不先问他呢?” 李承乾苦笑一声,“儿臣当时已经问过了,但,渭南伯说,他始终为臣,儿臣才是君。” “君遇到问题,不应该先向臣子寻求答案,而是要先自己去思考......” 李承乾把陈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照搬出来。 长孙皇后听后淡淡一笑,心中对陈衍愈发满意起来。 李世民沉默两秒,走到李承乾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子安和高阳完婚,朕就会召他入朝为官。” “到时候,你可以和他亲近一些,遇到什么问题,可以与他一起先商讨商讨。” “明白了吗?” 李承乾明白父皇的意思,拱手道:“儿臣明白。” “但......儿臣已经因为这个问题两天没睡好了,所以,能不能请父皇先帮儿臣解惑?” 李世民:“......” “......” 第38章 李世民带着一堆人来串门 渭南伯府内。 陈衍抱着小兕子,躺在一张竹制摇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自从两天前,程处默三兄弟,还有李承乾、长乐公主把钱、人、酒楼都送过来之后,可是让他忙了好一阵。 一边让小顺子把以前给他干过活的木匠找回来,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要求打造餐桌和装饰酒楼。 一边又在教导十名丫鬟各种接待礼仪,让张姨培养五个后厨小厮。 同时,陈衍还用那些钱大肆购买酒水,然后对这些酒进行蒸馏,最后装坛存放起来。 今天,他才总算闲下来,把事情都安排给了青儿。 陈衍估计,再有两天,酒楼差不多可以开业了。 毕竟李丽质给的酒楼真挺不错的,不仅是一座三层大酒楼,内部地方宽敞,且许多东西非常齐全。 只不过太久没开门,导致里面有许多灰尘而已。 等把灰尘打扫干净,重新简单装修一下,差不多就能开张了。 想到这里,陈衍心情不由好了许多,捏了捏兕子逐渐圆润的小脸蛋,“兕子啊,等过两天,阿兄就能赚好多钱啦。” 小兕子趴在陈衍身上,撅着小屁股,闻言软软糯糯的问道:“阿兄,钱钱好七嘛?” “你个小贪吃鬼,怎么一天到晚想着吃呢?” “嘻嘻,因为好七鸭~” 陈衍无奈解释道:“钱不能吃,但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 “等阿兄赚钱,就可以给小兕子买好多好吃的啦!” “真哒?” 小兕子眼睛亮晶晶的。 她撅着小屁股爬起来,坐在陈衍肚子上,握起拳头,奶声奶气道:“那系几也要帮阿兄赚钱,赚好多好多钱钱~” 之所以小兕子现在不叫姐夫,是因为陈衍不乐意,说晦气,非要让她叫阿兄。 最初小兕子还不乐意,但在陈衍用肉肉的威胁下,她最终妥协了,把称呼改了过来。 陈衍没有打击小孩子的积极性,温声道:“那好,有兕子的帮忙,阿兄肯定可以赚更多的钱呢。” “嗯呐,阿兄赚钱钱,就阔以给系几很多好七的啦~” 就在两人愉快聊天,晒太阳的时候,青儿忽然带着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李世民夫妇和太子李承乾,还有齐国公‘长孙无忌’,邢国公‘房玄龄’和大名鼎鼎的尚书左丞——魏征! 除去一个杜如晦因为生病没来之外,李世民手底下文臣四大金刚来了仨 此时,陈衍因为躺着,还没察觉他们过来。 倒是小兕子因为坐在他肚子上,一下子就看到了来人。 “阿耶,阿娘!” 小家伙兴奋地叫了一声,急匆匆地从陈衍身上爬下去,扑腾着小短腿冲进长孙皇后的怀抱。 “哎,阿娘的兕子啊。”长孙皇后眼眶微红,蹲下身子接住跑来的女儿。 两天不见,她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挂念的紧啊。 李世民打量几眼兕子,见她神色健康,脸上似乎还圆润了一些,满意的点点头。 陈衍赶忙从摇椅上起身。 回头就看见了一群人,心里有些纳闷。 怎么他家现在这么热闹了? 三天两头有这么多人跑过来。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还是走过去,作揖道:“微臣......” “好了,别微臣微臣的了,这次朕过来,是有要事找你。” 李世民打断陈衍的话,认真询问道:“关于养猪之法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 “不过,令朕不明白的是,为何你说现在不能把养猪之法昭告天下呢?” “抗风险能力,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有魏征都紧紧盯着他。 今天,陛下突然把三人召进宫,把陈衍的问题抛给了他们。 三人商议好一会儿之后,最后依然想不通为什么。 长孙无忌当即提议直接去找陈衍,顺便看看阉割过的猪。 李世民欣然应允。 快要出发时,他又想起妻子思念女儿,所以把长孙皇后也带了过来。 “......”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陈衍顿时就明白他们为什么来找自己了。 “陛下,娘娘,不如我们去正厅说吧。”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 众人便向着正厅走过去。 陈衍同时还吩咐青儿去准备茶水。 进入正厅内,众人落座之后,长孙无忌惊讶道:“这凳子倒是颇为奇特,有点像胡凳,却比胡凳坐着舒服。” 房玄龄感受一下,点头附和道:“不错,渭南伯家中的椅子确实坐着舒服很多。” 就连一向什么都要喷两下的魏征,此时都没开口反驳。 “好了,闲言少叙吧。”李世民看着刚坐下的陈衍,“子安,现在总能为朕解惑了吧。” 李承乾闻言嘴角一抽。 本以为自己的父皇英明神武,肯定知道问题的答案。 没想到父皇跟他一样,同样不明白为什么。 即便召集了三位朝中重臣商讨,最后仍没商讨出什么结果,还是要跑到渭南伯府寻求答案。 陈衍想了想,答道:“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其实非常麻烦,我先从百姓的抗风险能力开始说。” “如果有冒犯,还请陛下见谅。” 李世民当即说道:“无妨,你尽管说便是,若有冒犯,朕赦你无罪。” 陈衍点点头,缓缓解释道:“想必大家都知道,前朝隋炀帝在位期间,营建东都洛阳,修建大运河,致使百姓怨声载道。” “同时他还频繁发动战争,先后三次攻打高句丽,亲征吐谷浑,致使民变,天下大乱。” “随后,天下又被陛下打了一遍,虽然是为了结束动乱,推倒隋朝,但不可否认的是,百姓确实在这个过程中受了很多苦。” 李世民夫妇听后沉默了,根本无法反驳。 作为当初的亲身经历者,他们何尝不知道那时的百姓受了太多苦? 只是,这些事情根本无法避免,受苦一段时间,总好过一直苦下去。 如果再来一次,李世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则是心里一惊。 这个渭南伯......还真什么都敢说啊。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陛下就在面前,你好歹委婉点啊。 魏征对此颇感兴趣,催促道:“渭南伯,你继续说。” 他都敢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自然不会觉得这点言语有什么不对。 因为这都是事实。 “......” 第39章 怼魏征,李世民笑了 李世民瞪了魏征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陈衍看着这对欢喜冤家,觉得有些好笑。 魏征,那可真是李世民的克星啊。 随后他没耽搁,继续道:“陛下平定天下后,大唐初立。” “太上皇完善三省六部,推行均田制和租庸调制,轻徭薄赋,鼓励百姓开垦荒地。” “百姓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不过,好景不长,前几年各种天灾人祸不断,大旱,大雪,蝗虫肆虐接踵而至。” “百姓为了活下去,只能卖儿卖女卖地。” “这个时候的百姓,抗风险能力已经下降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他们住在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穿着破布麻衣,家里没有一点存粮,只要出现任何一丁点的危机,就能瞬间摧毁他们的生命,带走他们的家庭。” “这就是所谓的抗风险能力” 说到这里,陈衍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我为什么说养猪之法不能昭告天下,是因为百姓根本不会相信我们,或者说不敢相信我们。” “养猪虽然简单,可一头猪养出来,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我们养猪,有下人帮忙照料,无需操心,但百姓们没有啊,他们需要自己去搭建猪棚,需要每天耗费时间去打草喂养,还得时时刻刻担心猪被人偷走。” “陛下,您觉得百姓能承担起这个风险吗?” 一席话,说得在场众人全部沉默。 就连青儿带着两个婢女进来给他们倒好茶,都没一人去喝。 小兕子知道大人说话不能打扰,所以安安静静地靠在长孙皇后怀里,不吵也不闹。 李世民看着面前往日里舍不得喝的炒茶,心中百感交集。 陈衍解释得非常清楚,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养猪明明是一件好事,却暂时不能昭告天下了。 就像陈衍说的那样,百姓们现在根本承担不起任何一丁点风险。 养猪确实简单,但简单并不意味着不需要照料。 百姓不敢分出一点照顾田地的时间,去照顾一头畜生。 因为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魏征沉声道:“天下那么多人,总会有人愿意去尝试,到时候只要等到来年那些尝试的人收获成果,百姓不就知道我们没骗人了吗?” “天真!”陈衍听后嗤笑道。 魏征大怒,“本官怎么天真了?” “我大唐何其辽阔,百姓何其之多?” “一个养猪之法,本官就不相信会无一人敢去尝试!” “所以说你天真!”陈衍讽刺道:“魏大人信不信,只要把养猪之法昭告天下,养猪的一定不会是百姓。” “而会是那些勋贵,那些商人,甚至世家!” “他们会把猪仔的价格抬高,然后大肆圈养,等到来年猪仔长成大猪,他们就会把猪肉高价卖出去,赚个盆满钵满。” “你......”魏征梗着脖子道:“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测,事情没有发生,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一个黄口小儿,怎敢妄断国家大事?!” “可就是我这个黄口小儿发明的养猪之法。”陈衍冷笑道:“不仅如此,我还改良了制盐之法,让大家避之如蛇蝎的毒盐矿,变成比青盐更好的细盐。” “从今往后,百姓都将能吃到更好、更便宜,更干净的盐。” “不知魏大人,您觉得我这个黄口小儿怎么样呢?” 两句话,说得魏征根本无法反驳。 关于细盐的事,李世民早在陈衍献出制盐之法那天,就邀请心腹大臣商讨过怎么办。 魏征自然知道这件事。 他甚至还听李世民说过,陈衍献上制盐之法的时候,只提过一个要求。 让李世民不得用盐去敛财。 好让大唐百姓皆吃得起精细盐。 他不得不承认,陈衍对大唐、对天下百姓,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所以,他根本无法反驳陈衍的话。 “魏大人,最起码来说,我这个黄口小儿实实在在做出了为百姓好的事,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不知......跟魏大人一次次用性命搏出来的美名比起来,又如何呢?” 陈衍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嘲讽之意。 说实话,他对魏征没什么不喜的,而且还有点佩服魏征。 但,魏征居然喷到他头上来。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面色十分古怪。 用命博出来的美名......说得,不正是魏征一次次喷李世民吗? 说真的,两人有点想笑。 毕竟魏征人缘十分不好,大家都被喷过,现在看魏征吃瘪,两人心里自然舒坦。 当然啦,更舒坦的还是李世民。 虽然让魏征吃瘪的不是自己,但陈衍是他女婿啊。 老丈人吃了瘪,女婿去找回场子,有什么毛病吗? 没毛病啊! 李世民揶揄地看着魏征,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长孙皇后其实也很想笑,但她看李世民这么得意,顿时又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赶紧暗自拍了拍丈夫的手掌,提醒他注意点。 眼看魏征脸涨得通红,一副马上就要怒气爆发的样子,李世民干咳一声,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咳......魏爱卿啊,子安还年轻,气盛了点。” “你五十岁的人了,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些话别往心里去。” “再说,魏爱卿的功绩有目共睹,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对不对?” 说着,李世民对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 长孙无忌当即出声安慰道:“魏大人,消消气,陛下说的不错,你的功绩谁不认可?” “渭南伯说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还是个孩子。” 房玄龄道:“对啊魏大人,再说,渭南伯本来在跟你争辩要不要把养猪之法昭告天下,这放在朝堂之上难道不正常吗?” “可你倒好,张口就说人家黄口小儿,没有资格断定国家大事。” “要我说啊,你也别生气了,毕竟是你有错在先。” 魏征嘴角微微抽搐,额角青筋隐现。 这三人,到底在安慰他,还是在挖苦他? 怎么话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不过,三人好歹把台阶递了过来。 魏征沉思片刻后,一挥衣袖,‘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主要是,他越细想陈衍的话,就越觉得陈衍说得对。 那些勋贵、富商、地主,甚至世家,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吸百姓血的机会。 倘若真把养猪之法放出去,对百姓来说,只怕非福事啊。 “......” 第40章 耿直boy魏征 见魏征吃瘪,李承乾一脸敬佩地看着陈衍,暗暗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子安兄......真乃神人也。 居然把连父皇都头疼不已的魏征说得哑口无言。 实乃吾辈楷模啊! 魏征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既然渭南伯说‘暂时’不能把养猪之法昭告出去,那本官就十分好奇了,渭南伯觉得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难道渭南伯已经有解决办法了不成?” 陈衍挑眉笑道:“不瞒魏大人说,我还真有一点想法,只是......” 在场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想听听他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推广养猪之法的困境。 从制盐之法,到现在的养猪之法,还有先前让他们都不得不认可的见解,无一不表明面前这个少年不简单。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现在亦是不敢小觑陈衍。 就连魏征都不自觉放轻呼吸。 不过,陈衍却话锋一转,懒洋洋道:“我不过一黄口小儿,怎敢妄断国家大事呢?” “些许不值一提的想法,就不拿出来在您这位朝廷命官面前献丑了。” 魏征:“......” 其余人:“......”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 当初陈衍刚从大理寺狱出来面见李世民,话还没说几句,便直接让李世民把他斩首。 那个时候长孙皇后就明白,这小子记仇得很。 不彻底让心里舒坦,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魏征。 这次啊,魏征算是踢到铁板咯。 “......” “你......” “你什么你?坐我的椅子,喝我的茶,还呼吸我家的空气,你还有理了?” 魏征气得当场站起身,抬起手,颤抖地指着陈衍。 话才只说一个字,就被陈衍一套连招打断。 房玄龄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二位少说两句吧,别因为一点小矛盾耽误正事啊。” 陈衍淡淡抿了口茶,并未言语。 魏征怒道:“梁国公,不是我想耽误正事,而是这小子实在太过气人,我问他有什么办法,他却说,说......” “说什么?”房玄龄没好气道:“你先前说人家一个黄口小儿妄断国家大事,现在你问人家,人家不妄断了。” “有错吗?” 魏征噎了一下,那句话他确实说过。 房玄龄叹息一声,朝陈衍礼貌拱手道:“先前陛下曾不止一次夸赞渭南伯心中有大义,愿意把重要无比的制盐之法拿出来造福百姓,房某心中亦是敬佩不已。” “而养猪之法同样重要,事关黎民百姓,房某愚钝,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如果渭南伯有什么高见的话,能否不吝赐教。” “房某,感激不尽!” 瞧瞧,瞧瞧,什么才叫说话的艺术。 不仅夸赞他心中有大义,还点出养猪之法的重要性,又贬低了自己,抬高了他。 这谁听了心里不舒坦? 陈衍笑着摆摆手:“梁国公言重了,小子不过有些想法而已,如果梁国公愿意的话,小子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房某就洗耳恭听了。” 房玄龄再一拱手,随后不再开口。 魏征见状冷哼一声,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给其余人看得一阵暗自发笑。 陈衍没有耽误,想了想,便开口道:“怎么说呢,其实这养猪之法,准确来说是不能一下子大规模推广,因为百姓们不了解。” “对于不了解的东西,对于经历过那么多苦难的百姓来说,只会抗拒,不会去接受。” “既然要推广养猪之法,必须先想办法让百姓对猪肉提起兴趣,引起他们的好奇心,让百姓们自己来了解,然后慢慢让他们接纳,最后习以为常!” 在场众人一听,仔细思索后,觉得很有道理。 与其费尽心思去给百姓介绍这个东西的好处,不如引起百姓的好奇心,让他们自己来了解。 这样一来,不仅没有推广的难处,还会让百姓对猪肉的接受程度大大提高。 比自己费劲巴拉去推广好多了。 李承乾急忙问道:“那该怎么样才能引起百姓的兴趣,让他们对猪肉感到好奇,然后来了解呢?” 陈衍笑笑,“其实这很简单,不知太子殿下为何对我家的猪肉感到好奇,甚至还想去看看我家养的猪呢?” 此话一出,李世民、长孙皇后,还有三位朝中大臣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显然,他们听懂了陈衍的意思。 李承乾亦是反应了过来,“所以,渭南伯的意思,我们应该先想办法让百姓吃到猪肉,到时候,百姓自然而然就会对猪肉感兴趣。” “根本无需费力去......推广?” “没错。”陈衍颔首,“不过,这个办法短时间很难做到,所以我说养猪之法‘暂时’不能推广出去。” 李承乾和三位朝廷大臣闻言陷入了沉思。 既然知道了原因,知道了方法,现在该考虑的,就是该怎么让百姓吃到猪肉的问题了。 魏征觉得,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以前的猪肉因为骚味,勋贵们根本不屑去吃,但百姓不一样啊。 他们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哪里还会管什么骚不骚的? 只要先养出一批猪,然后送给百姓去吃,慢慢告知百姓阉割过的猪肉好吃还好养。 问题就解决了。 魏征当即站起身,“陛下,既然如此,臣恳请陛下下令建造一个大的养猪地,按照渭南伯的办法去圈养肥猪。” “待到明年,再将肥猪宰杀,送与百姓吃肉,同时,将养猪之法传于百姓。” “那时,百姓自然会明白猪肉美味,且易养殖。”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闻言皱了皱眉,却并未开口。 李世民沉思片刻,抬眼看向陈衍,“子安,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如何。”陈衍很诚实地摇摇头。 魏征急了,“为何?” “先前你明明也说过要让百姓先吃到猪肉,这样做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陈衍都无语了。 要说魏征的确算得上一名好官,平日里两袖清风,生活相当廉洁,而且心里念着天下百姓。 但他有时候怎么这么笨呢? 先前自己说的那么明白,他怎么还想着推广养猪之法呢? 陈衍叹了口气,给他解释起来...... “......” 第41章 高阳很生气?让她来跟我比划比划! “我之前说过,如果着急把养猪之法推广出去,只会让那些富商和世家抓住机会敛财,根本不会有利于百姓。” 陈衍缓缓开口:“要想百姓吃得上猪肉,那么养猪之法暂时就不能泄露出去。” “否则,弊大于利!” 魏征下意识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他也认同陈衍这番话。 他沉默一会儿后,问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陈衍耸耸肩,“其实很简单,与其让富商们养猪卖猪肉,不如我们自己卖!” “我们只需把养猪之法牢牢抓在手里,那么猪肉的价格将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我们要注意的,无非是控制好猪肉的价格,让普通老百姓能承受得起,同时,保证我们不亏本,甚至还能稍微赚一点钱。” “这样一来,不是皆大欢喜吗?”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能这样去办。 这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方式。 牢牢抓住养猪之法,然后自己养,然后再低价卖出去。 既保证了普通老百姓能买得起,偶尔可以吃上一顿肉,又保证了自己不亏本,可以持续地做下去。 形成良性循环。 房玄龄感叹道:“渭南伯此计甚妙,房某服了。” 长孙无忌冥思苦想半天,最终点点头,“确实,这应该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就连魏征这个老喷子都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以前很看不起那些商人,因为他们总会趁着灾年哄抬粮价、盐价,昧着良心赚取黑心钱,不知害死了多少百姓。 魏征对此深恶痛绝。 可倘若他们真的把猪养出来,然后低价卖给百姓,那做的就是造福万民的事。 这样的行商方式他并不讨厌,相反,他心里甚至还很支持。 “那.....”李承乾突然开口询问道:“那我们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养猪之法推广出去呢?” 他的问题一出,其余人皆好奇的看着陈衍。 陈衍也没卖关子,“等猪肉全面普及,百姓接纳猪肉,猪肉价格彻底稳定在一个较低的层次,无法向上攀升时,就可以推广出去了。” “原来如此!” 李承乾恍然大悟。 这次,他总算明白陈衍说养猪之法不能推广出去的原因了。 众人有聊了一会,开口询问陈衍各种问题。 陈衍都一一为他们解答了。 直到茶水喝完,李世民忽然干咳一声,“三位爱卿,朕听说你们家中有事,既然已经搞清楚问题答案,你们......” 房玄龄三人闻言嘴角一阵抽搐,都是聪明人,哪里会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所以当即便找了一个借口,告辞离开了。 等三人离开,屋里也只剩下了李世民一家和陈衍。 李世民笑容极其温和道:“子安啊,明人不说暗话,你告诉朕,那酒楼什么时候能开业?” 陈衍回道:“大概还需要两三天吧,我现在已经在加急酿酒,同时雇佣木匠打造桌椅、装饰酒楼,等一切准备完毕后,就能开业了。” 说完,他又笑着问道:“怎么,陛下好像很着急?” 李世民心里一苦。 他能不着急吗? 本来他就穷的要死,最近还临近长孙皇后的诞辰宴,支出了一大笔钱,前两天还给陈衍送过来了一千贯。 他现在真可谓穷得叮当响。 陈衍看李世民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憋着笑,“陛下,我需要提醒你,酒楼的盈利你估计没那么快拿到。” 这话一出,李世民急了,瞪眼道:“为什么?!” “为什么盈利朕没那么快拿到?” 他就指望着陈衍酒楼开业,能给他赚点钱喘口气呢。 现在告诉他盈利没那么快拿到,他不急才怪! 长孙皇后知道李世民的苦衷,柔声安慰道:“陛下,你还不了解子安吗?” “子安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要着急。” 李世民神情缓和不少,但眼睛依旧瞪着陈衍。 陈衍解释道:“陛下,我之所以选择先开酒楼,是因为想把一些东西的名气打出去。” “比如说。”他指了指桌椅,还有桌上的茶,“比如说这些桌椅和茶水,还有那日咱们喝的酒。” “酒楼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等食客来我们酒楼吃过饭,了解过这些桌椅坐着有多舒服,茶水有多简便好喝,酒有多美味。” “我们再趁机开酒庄,茶叶店,家具店,赚的钱不是更多吗?” 李世民顿时明白了,“所以,你想用酒楼初期的盈利投入到其他店铺里去?” “没错!”陈衍承认道:“毕竟一个酒楼才挣多少钱?” “咱要干就干大的,方方面面给他包圆咯,到时候才能赚得更多啊。” 李世民听后心里都乐开花了,一个劲的夸赞道:“好好好,果然还是子安想的周到,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随后,他又郑重承诺道:“放心去做,即使有什么事,朕也会替你压下来!” 一开始,李世民还以为陈衍单纯想开一间酒楼。 以后再慢慢扩大开分店。 没想到陈衍所图这么大,直接准备拿出酒楼前期的收益开酒庄等一系列店铺。 作为喝过炒茶,喝过提纯高度酒的人,他可太明白这些东西有多稀罕了。 茶叶店和酒庄开起来,必定会火遍长安,到那时,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至于短期内拿不到收益这件事,早被李世民抛之脑后了。 跟赚更多的钱比起来,这点收益算什么? “......” 谈完酒楼的事,几人聊了一会。 李世民一家跟兕子说了会话,关心一下她过得好不好,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陈衍把他们送到门口,等他们的马车开远,抱起身旁的兕子,“走,小兕子,咱们回家晒太阳去。” “嗯呐,阿兄,系几稀饭晒太阳,暖暖哒~” 陈衍笑了笑,抱着小兕子径直走进后院。 一大一小重新躺回竹制摇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不过,正在他们即将睡着时,青儿突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少爷,不好啦!高阳公主又来了!” “我看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你快走吧!” “啥?!”陈衍微微一怔,下意识抱起小兕子从摇椅上蹦起来。 可还没跑两步,他突然反应过来,狠狠瞪了青儿一眼。 “她生气关我鸟事,我跑鸡毛啊?!” “去,让她有种来这里跟我比划比划!” “真当我免死金牌白拿的?!” “......” 第42章 陈衍:你打我噻 “陈衍!!!” 高阳公主怒气冲冲的踏进伯府,眼里的怒火似乎要喷涌而出。 “陈衍呢,让他给本公主滚出来!!” 她目光死死盯着一位路过的丫鬟,厉声询问。 那名丫鬟神色惶恐,慌忙回道:“回公主殿下,奴婢一直忙着打扫屋子,不知道伯爷去了哪里啊!” 丫鬟并没有说实话,毕竟她已经在伯府好几年了,当然知道这个时间点陈衍若没出去的话,大多在后院晒太阳,或者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只不过,她就算知道也不想说出来。 因为陈衍待她们极好,从不打骂她们,一个月还会给她们四天休沐,让她们回家探望亲人,月钱给得也非常高。 作为伯府的老人,她自然明白高阳公主和陈衍之间不对付,上次还在伯府打了一架。 现在见高阳公主怒气冲冲地过来,丫鬟知晓高阳公主估计来者不善,所以不想说出陈衍的位置。 正在气头上的高阳公主并未怀疑,咬着银牙在伯府内四处搜寻起来。 而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侍女香岚实在忍不住了,苦口婆心劝道:“公主殿下,渭南伯说不定出门了,不在府内,要不我们回去吧?” “那本公主就在伯府等他回来!”高阳公主咬牙切齿道:“今天本公主必须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本公主才是他未婚妻,他倒好,居然给长乐写诗!” “还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他想气死本公主吗?!” 皇宫之内,她与长乐年龄相差不大,加上同为公主,平时经常聚在一起聊天,互相解闷。 今天她闲来无事,便去长乐的公主院寻她。 没想到,一进门,高阳就发现长乐捧着一张纸怔怔出神,连她进门都没发现。 高阳好奇长乐在看什么,竟如此入迷,便走过去看了看。 起初高阳看到纸张上那句‘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虽然惊讶诗词写得好,但并未太当回事。 然而,等长乐发现她进来,还看到那句诗后,显得非常惊慌,看她的眼里还带着一丝心虚。 高阳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询问诗哪里来的。 长乐却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还一个劲想赶她走,不管她怎么追问都没用。 那时,高阳智商瞬间爆棚,直接化身福尔摩高。 联想到长乐前两天总往渭南伯府跑,加上那天陈衍作出的千古绝诗‘将进酒’,当即质问长乐这诗是不是陈衍作的。 长乐虽然没有承认,可高阳却发现她说出陈衍名字后,长乐眼里的心虚更甚,立刻明白自己猜得不错,那诗肯定是陈衍作的! 高阳顿时就气炸了。 这算什么? 她明明才是陈衍未过门的未婚妻,未来要相伴一生的人。 陈衍不给她作诗就算了,偏偏还给她的皇姐写诗。 写的居然还是美人诗! 这让高阳如何能接受得了? 立马便冲到渭南伯府来了! “......” “陈衍,本公主知道你在家,快滚出来!” 高阳公主一脚踹开正厅大门,走进去却没有发现陈衍的身影,又立即前往其他屋子一间一间找起来。 伯府的下人皆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 香岚都快哭了,“公主,我们真的快走吧,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会怎么样?”高阳眼睛一瞪,怒不可遏道:“他陈衍先对不起本公主,他难道还敢打本公主不成?” 香岚苦涩道:“公主哎,您难道觉得渭南伯不敢吗?” “这......这里可是伯府啊!” 跟高阳公主比起来,香岚就清醒多了。 从前几次见面来看,渭南伯有什么不敢打的? 他甚至还敢在皇宫打高阳公主呢,更别说在伯府了。 她认为,高阳公主此举,跟自己送上门来让渭南伯打有什么区别? 香岚的话,让高阳公主回想起上一次挨打的经历,下意识捂了捂后面,脸上有一丝不自然。 但高阳却依旧硬气得很,一点都不怂:“伯府又怎么样?” “上次倘若不是本公主大意,让那可恶的陈衍抓住了机会,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香岚闻言急忙劝道:“公主,可他们人多势众啊,打起来咱们吃亏呀!” 高阳公主冷笑道:“怎么,难道伯府下人还敢对本公主出手不成?” “闪开,我不想跟你扯这些!” 说完,她一把推开拦路的香岚,继续找起来。 香岚实在没办法,又担心高阳公主出什么事,只能无奈跟着。 不多时,主仆两人找遍了前院,却仍然没发现陈衍的身影。 高阳丝毫没有犹豫,带着香岚直奔后院。 当她进入后院后,一眼便看到了带着小兕子躺在竹椅上美滋滋晒太阳的陈衍。 青儿无奈地站在陈衍身边,见高阳公主过来,小声提醒道:“少爷,高阳公主殿下已经找过来了。” “来就来呗,大不了互掏一下,谁怕谁啊?” 陈衍轻嗤一声,满不在乎道。 小兕子伸着小脑袋,看到高阳公主,还开心地打招呼,“阿姐,你细来看系几的嘛~” 高阳公主见状怒气值蹭蹭往上涨,怒吼道:“陈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陈衍头也不抬,懒洋洋道。 “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要给长乐写那样的诗,你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你未婚妻啊?!” 高阳冲到陈衍面前,见他还一副慵懒的表情,很想一脚踹过去。 不过,她终究还有理智,顾忌小兕子的存在,没有动手。 陈衍在听到高阳的话后,愣了一下,疑惑道:“什么诗?” “......诶?”高阳身上气势一顿,眨了眨眼,看陈衍一脸疑惑,不似作假的表情,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难道,那诗不是陈衍作的? 高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仔细想想,长乐好像确实没说过那诗是陈衍作的。 一切都是她个人猜测而已,没经过任何实证。 高阳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心里怒气消散大半。 沉默两秒,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就那个‘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啊,跟你没关系吗?” “哦哦,那个啊。”陈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乐呵呵道:“那的确是我作的。” “你打我噻!” 高阳:??? “陈衍!!!” 渭南伯府内,一声愤怒的咆哮骤然间响起! “......” 第43章 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陈衍掏了掏耳朵:“吼啥吼,不就一句诗吗?” “大惊小怪干什么?” 说实话,高阳公主不提这件事,他都快忘了。 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又干了啥,才导致高阳发疯,没想到原因竟然是一句诗。 “你说得倒轻巧!”高阳公主怒道:“那可是美人诗,美人诗啊!” “我们已经定下婚约,本公主下个月便要嫁给你了,你怎么可以给长乐写美人诗?” “你这样做,置本公主于何地?” 她心里既觉得愤怒,更觉得委屈。 最初她确实看不上陈衍,认为他是一个只知道混迹风流场所的纨绔子弟,才会那么抗拒这场婚事。 可后来,她在知道陈衍不光医术高明,且文采惊人,心里已经接受了这桩婚事。 潜意识中已经把陈衍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试问,一名女子如何能接受自己的夫君给其他女人写美人诗? 更别说这名女子还是一位公主。 高阳愤愤道:“你说话啊!” 陈衍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做法确实有点欠妥。 自己已经与高阳定下婚约,天下皆知。 那李丽质乃高阳的姐姐,自己那天念的诗,如果遇到一个不在乎的人,估计不会太当回事。 比如李承乾和太子妃,两人就没想太多。 可要传出去,外人指不定怎么想呢。 不过,他虽然意识到自己有错,但面对高阳,他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软不下来,回怼道:“那天不就有感而发念了一句吗?” “你因为这个跑我家里到处踹门,又置我于何地?” 高阳闻言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一个公主跑到伯府到处踹门,传出去确实对陈衍名声不好。 可她也生气啊,怒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有错在先?” “你若不给长乐写那句诗,本公主会这样做吗?” “呵呵,那可说不准!”陈衍冷笑道:“难道你忘了前段时间是怎么踹我家大门的?”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应该问公主想怎么样才对!今天突然跑过来连踹我家的门,若不给我一个说法,今天这事没完!” 高阳公主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你让本公主给你一个说法?” 她今天就是来要说法的。 现在说法没要到不说,居然还得给陈衍一个说法? 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不然呢?你莫非以为我家的门那么好踹?” 陈衍抱着小兕子从摇椅上起来,把她交给旁边的青儿。 青儿暗道一声不好,没有接过小兕子,反而劝道:“少爷,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香岚见陈衍起身,同样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拉住高阳公主的手,哀求道:“公主殿下,咱们走吧,先回去好不好?” 她真怕高阳又和陈衍打起来。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跟上上次一样,那个叫青儿的侍女上来就挠她。 “回什么回?”高阳公主用力甩开香岚的手,瞪着陈衍道:“你让他来,本宫今天站在这里,他若不给本宫一个说法,本宫大不了跟他拼了!” 陈衍冷声道:“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这事大家都有错,你现在离开,我就当你从来没来过。” “你倘若不知好歹,那我还有一块免死金牌!” 一听‘免死金牌’四个字,高阳脑袋顿时缩了一下。 然后又立刻抬了起来。 本来她就没想过认怂,更没想过离开。 在听到免死金牌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更不想走了。 “来,你看本公主怕不怕!” 陈衍都气笑了,“好好好,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他明明说得这么明白,也承认了自己有错,没想到高阳居然还揪着不放。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陈衍当即要冲过去给高阳一个教训,却没想到自己的腿突然被抱住。 低头一看,见小兕子正抱着他的腿,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阿兄,不七好不好?” “阿姐不细故意哒,泥不要舅她好不好~” 小孩子听不懂太多,只是看陈衍那么生气,以为他要揍高阳。 所以连忙站出来为高阳求情。 陈衍心霎时间软了下来,正准备答应,却听高阳喊道:“小兕子,你离远一点,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别管。” 陈衍更气了,这女人真踏马不识好歹啊。 他努力压下自己内心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小兕子,你阿姐踹了阿兄家的门,你觉得她做得对吗?” 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那你看,既然阿姐犯了错,应不应该受到惩罚呢?” 小兕子严肃地点点头,“细哒!” 长孙皇后时常教导小兕子,王子犯错与庶民同罪。 既然犯了错,受罚是应该的。 她以前犯错,长孙皇后也会打她屁屁呢。 “那小兕子放开阿兄好不好,阿兄去给阿姐一个教训,告诉她以后不能做这样的事!” “好哒~” 小兕子小表情相当认真,放开他的腿,然后跑到青儿旁边乖乖待着。 香岚和青儿满脸生无可恋。 她们知道,今天的事情,两位主子必定要打上一架才能结束了 果不其然。 哄好小兕子,陈衍目光转过去,立马跟高阳对视在了一起。 “可恶的陈衍,吃老娘一腿!” 高阳提着裙摆,决定先下手为强。 当即咬牙切齿地朝着陈衍狂奔。 临近跟前,她一脚踹出去。 陈衍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不闪不避,双臂一张,直接抱住了高阳的腿。 “好,我吃了!” 高阳:??? 青儿:??? 香岚:......(呆滞) “陈衍!!” 高阳瞬间涨红了脸,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家耳膜刺痛。 “喊你大爷呢?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陈衍一个俯冲过去,抱住高阳的腰。 全身发力间,一下子就把高阳公主扛在肩膀上,然后径直朝着自己的屋子跑去。 “呀!”高阳只感觉自己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陈衍背上。 “放我下来!” 她又羞又恼,粉拳雨点般砸在陈衍背上,“你这个登徒子!” “我一定要告诉父皇,你居然敢这么欺负我!” 陈衍阴恻恻道:“叫吧,今天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说完,他已经扛着高阳公主离开了后院,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香岚和青儿,还有...... 摸不着头脑的兕子。 “......” 第44章 宝儿,我刚刚下手有点重,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别啊少爷,不行的呀!” 青儿急了,连忙小跑追了上去。 她不知道陈衍想把高阳公主扛到哪里去,但肯定没什么好事。 青儿怕陈衍又被关进大理寺狱。 而在一旁,香岚顿时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公......公主啊!” 随后一个大逼兜扇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些,同样追了上去。 小兕子挠挠头,满脑袋问号。 不过她看大家都跑了,便扑腾着小短腿跟了过去。 与此同时,陈衍扛起高阳公主一路回到自己居住的屋子,反手把门锁起来。 然后一把将高阳公主丢到桌子上趴着。 “陈衍,你想干嘛?” 到了屋子里,高阳终于知道慌了。 孤男寡女的,屋子还被反锁,她怕啊。 “我想干嘛?你难道不知道吗?” 陈衍冷笑一声,从怀中抽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免死金牌,按住高阳的身子,用力往后面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骤然间响起。 高阳脸颊霎时间变得通红无比,羞怒道:“陈衍,你居然还敢这么对本宫,你当真不怕我父皇杀了你吗?” “俺好怕怕哟~” 陈衍贱兮兮地回道。 根本不理会高阳的威胁,拎起免死金牌再一次抽了下去。 “你刚刚不挺牛吗?” “还踹不踹我家的门?” “还要不要说法了?” “下次还敢不敢这么横?” 说一句话,陈衍抓着免死金牌的手就落下去一次。 高阳见陈衍没把自己怎么样,瞬间硬气起来,怒吼道:“本宫踹你家的门怎么了?” “本宫不光踹,等本宫嫁进来,还拆你家的门!” “本宫迟早有一天把你家的门全给拆了,一扇都不给你留!” “陈衍,有种你就打死本宫,不然的话,本宫定要去父皇那里告你的状,把你抓进大理寺狱!!” 陈衍眼睛一瞪。 踏马的,都落到自己手里,高阳居然还这么嚣张? 叔能忍,婶也忍不了啊!! 重重一巴掌拍下,打得高阳发出一声闷哼,可她却还继续骂道:“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本公主会要你好看。” “须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 “三你大爷!”陈衍又重重一巴掌落下,打断了高阳的话。 “咋地,三十年以后怎么样?” “莫欺少女穷,莫欺少妇穷,莫欺老妪穷?” “死者为大?” 陈衍哼哼道:“我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只知道,你今天落在了我手里!” 说完,他抡起膀子抽了起来。 “......” “少爷,您快开门啊!” 外面,青儿使劲推门,却发现推不开,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本她以为陈衍只想教训高阳公主一顿,即便扛走,她仍然认为陈衍有分寸,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这怎么教训到房间里了呢? 倘若真出点什么事,真的会脑袋不保的呀! “公主,公主,你怎么样啊!” 香岚脸上挂着跟青儿一样的同款表情,听到房间里高阳公主的怒骂,心里担心得不行。 然而,她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干着急! 屋内。 高阳骂着骂着,突然就哭了出来,一滴滴泪水从脸庞滑落。 心里委屈得不行。 明明是陈衍先给长乐公主写美人诗,自己不过想要一个说法。 可陈衍非但不给,还当着侍女的面轻薄她。 现在还打她。 高阳发誓,她这辈子受过的委屈都没有今天多。 倔强的性格让她又不想服软,即使哭出来,嘴上依旧骂声不停,“陈衍,呜呜.....你除了会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你还有什么本事?” “我不欺负你,难道等你来欺负我吗?”陈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我怎么欺负你了?”高阳声音中带着哭腔:“我们一共才见过几次面?你已经打我三次了。” “我父皇都没打过我那么多次!” 高阳抽泣一声,“你不就仗着我不好意思跟父皇告状你打我......那里,所以才有恃无恐吗?” “你给长乐写美人诗,我作为你的未婚妻,生气难道不应该吗?” “我只想要个说法,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不再自称本宫。 心里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前两次见面,都可以说她有错在先。 所以那两次陈衍打她,她虽说生气,却并无委屈。 她之后还听了长孙皇后的教导,改变了许多。 前两天来陈衍家做客,即使陈衍迎了所有人,唯独没迎她。 她不也就抱怨过两句,然后便没有再提起过吗? 只是,今天的事真的让她心里浮现出一种十分难受的感觉,她想狠狠咬陈衍一口,发泄出心中的情绪。 偏偏她又打不过陈衍,还被他按在桌子上抽羞人的地方。 “你若当真讨厌我,何不让我父皇退了这桩婚事,到时候,我才不管你给谁写诗。” 陈衍听后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圣旨已下,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我们会结为夫妻。” “你父皇若下令退婚,那天下人怎么看待你父皇?” “又怎么看待你我?” 高阳伸手揉了揉发麻的后丘,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医术高明,才华惊人吗?” “你想办法啊。” “行了。”陈衍有些烦躁地挥挥手,“你以为我不想退啊?” “我当初把制盐之法都拿给你父皇,你父皇都没答应退婚,让我提其他要求。” “这桩婚事......算是定死了!” 高阳闻言气道:“那你就别让我难堪,记住,你是我的驸马!” 陈衍稍稍眯了眯眼,望着面前的高阳公主,心中思绪翻涌。 说实话,高阳公主长得真心不差,同样是一个千里挑一的大美人。 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非常撩人。 身材更是没的说,比长乐还要好上许多。 以前,陈衍因为前世的记忆,总会戴着有色眼镜看高阳。 得知李世民下令把高阳嫁给自己后,对高阳那就更不待见了。 直到刚才,高阳说出那番委屈巴巴的话,陈衍心态忽然转变了一下。 既然逃不掉! 那为何不直接拿下呢? 他堂堂二十一世纪天才医学研究生,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和尚? 念至此处,陈衍对高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宝儿,我刚刚下手有点重,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高阳:Σ(っ °Д °;)っ “......” 第45章 高阳得寸进尺? “你.....你发什么疯?” 一句‘宝儿’直接把高阳脑子干宕机了,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起来。 她哪里听过这么亲昵的称呼啊。 特别是这两个字由陈衍说出来,更让她心中升起一股异样之感。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陈衍干咳一声,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但说都已经说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当即轻轻握着高阳的手,温声道:“高阳啊,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谈.....谈什么?”高阳一时间被陈衍搞懵了,连自己的手被拉住都没反抗。 “你看啊,我刚刚说过,咱们的婚事已经定死了,成为了不可改变的事实,对不对?” “对啊,怎......怎么了?” 陈衍缓缓说道:“你看啊,婚事既然无法改变,你注定要成为我陈衍的妻,而我必将成为你夫君,对吧?” 不等高阳回话,他继续说:“我觉得吧,我们没必要每次见面都闹的那么不愉快,毕竟下个月咱俩就成为夫妻了。” “夫妻之间,天天这样闹下去,除了让下人、让外人看笑话,咱们还能得到啥?” “你说对不对?” “对.....不对!”高阳突然反应了过来,使劲想要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却发现她无论怎么用力,依旧抽不出来,只能无奈放弃。 随后愤愤道:“前两次我就不提了,我们俩谁也不说谁。” “可今天的事你怎么解释?” “你给长乐写美人诗,我想听你给出一个解释,你不给就算了,你还打我。” 说起这个她就感到委屈,眼眶中浮现出晶莹泪珠。 陈衍十分耐心地解释道:“你其实也有错啊,你知道咱俩以前关系不好,谁看谁都不顺眼,偏偏还踹我家的门。” “我能不生气吗?” “而且,你仔细想想,我先前承认过自己有错的。” 高阳闻言愣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 回想好半天,才想起陈衍确实承认过自己有错。 之前光顾着生气,倒没怎么注意。 她瞪着陈衍,怒道:“那你给长乐写美人诗怎么解释?” “你知不知道,长乐捧着你写的诗在屋子里发呆,连我进去她都没发现。” 陈衍:“......” 擦,李丽质有毛病吧? 不就夸她一句吗? 怎么还在屋子里躲着看呢? 看也就罢了,怎么能让高阳进屋都没发现呢? 女人真麻烦! 陈衍心里暗暗腹诽几句,随即解释道:“我那天真的只是有感而发,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况且,当时还有太子和太子妃在场呢,我跟长乐公主真没什么。” 高阳有些怀疑,“真的?” 她心里已经有点相信陈衍的话了。 因为写诗确实非常受到环境、心境,和其他外部因素影响。 有时候诗人走到一个地方,有感而发创作出一首诗,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陈衍:“真的不能再真!” 高阳见他说的这么信誓旦旦,便不再怀疑什么,扭了扭身子,羞愤道:“那你还不放开我!” 陈衍这才想起自己自始至终没有放开过高阳,一只手还按着她,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 “哈哈,忘了,忘了,不好意思哈~” 他连忙收回手,尴尬解释道。 高阳轻哼一声,从桌子上起身,只觉得双腿发麻,便坐在了陈衍旁边的椅子上。 刚坐下去,顿时感觉屁股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忍不住抱怨道:“你干嘛那么用力啊。” 陈衍挑眉道:“那我有力气肯定要使你身上啊。” 高阳:? 尽管她没太听懂陈衍的意思,却能听得出来,陈衍那句话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瞪着陈衍,“长乐不过跟你萍水相逢,你都能给她写一句美人诗,我作为你的未婚妻,待遇总不能比她差吧?” 陈衍哪里不懂她的意思,呵呵笑道:“那我也给你写一句?” “好!”高阳眼睛一亮,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陈衍故作思索,不断上下打量起高阳公主。 高阳最初被看得有点不自然,但一想到面前之人乃是她未婚夫,两人下个月即将成婚。 现在之所以看她,目的是给她写诗,那点不自然很快便消散,挺了挺身子,大大方方给陈衍看起来。 不多时,陈衍沉吟两秒,缓缓开口: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随着他话音落下,高阳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眼眸蓦然地睁大。 ‘原来,在他眼中,我竟是这般吗?’ 高阳一时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眼里的骄纵渐渐消融,尽数化作温润柔情。 陈衍嘴角含笑,“不知公主殿下满意否?” 满意吗? 她可太满意了! 高阳公主手指死死捏住裙摆,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柔软:“这.....这真是写给我的吗?” “你不要我也可以给别人!” 高阳:“......” 果然,陈衍还是那个陈衍,一点都没变。 刚刚升起的柔意又化作埋怨,“你难道不能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吗?” “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陈衍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随即看着她的眼睛,笑吟吟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会说好话,我只会对你好!” 高阳脑子又宕机了,语无伦次道:“你......怎能这般轻浮,我.....” 话到嘴边,忽然止住。 以前,她总认为陈衍讨厌,即便发现他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才华,性格依旧不太好。 现在,陈衍在她心中的形象又改变了许多。 “原来,只要不惹他生气,他人其实很好。” 高阳公主不禁暗自想着。 而后,她想起一件事,说道:“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反正,你以后绝不能去那种风月之地。” “不然......不然我跟你急!” “听到没有!” 陈衍十分郑重的点点头,“既然你都开这个口了,那我断然不会拒绝。” “你放心吧,我以后肯定不会去风月之地!” 才怪呢! 倘若不是怕高阳来一句‘你敢出去逛青楼,我立马出去找和尚’,他才懒得搭理。 先答应下来,等她离开,该飞依旧飞。 高阳非常满意陈衍的态度,又提出一个要求,“还有,你以后也不能给别人写诗,只能给我写!” 陈衍闻言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扯了扯嘴角,“还有吗?” 高阳来劲了,继续说道:“当然有啦,你以后要对我好,不能打......算了,不能骂我,更不能欺负我!” “还有还有,你以后在下人面前要顾忌我的面子,在外面得照顾我的感受......” 说着说着,高阳忽然发现面前的男人脸上愈发不对起来,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完全闭上了嘴。 踏马的,狗女人还得寸进尺上了! 难不成,真把他当死舔狗了? 陈衍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 第46章 满足她的小癖好 屋子外。 青儿和香岚,外加一个踮着脚丫的小兕子,三人耳朵紧紧贴在房门上,偷听里面的谈话。 因为陈衍的屋子比较大,距离房门有点远,三人并没有听到太多东西。 只听见两人似乎说要谈谈,而后断断续续传来一阵交谈声。 青儿和香岚对视一眼。 两人都乐开了花。 听屋子内的动静,两人好像没有大动干戈,反倒是准备好好交流一下。 两人怎能不感到惊喜呢? 对于香岚来说,陈衍是未来公主要嫁的夫君,是未来的主子。 她自然希望高阳公主能够和陈衍好好相处,别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三天直接干一架。 只有两位主子好好相处,她才有好日子过啊。 而对于青儿来说,情况差不多。 高阳乃她家少爷的妻子,她未来的主母。 她同样不希望陈衍老跟高阳干架。 要不然,着急的、担惊受怕的,还不是她吗? 不过......还没等两人高兴多久,屋子里便又传来了高阳的尖叫,紧随其后的,是一阵熟悉得不能熟悉的拍打声。 香岚:“......” 青儿:“......” 日,高兴太早了! “少爷,少爷!”青儿欲哭无泪地拍着门,“别打了好不好?” “算青儿求你了,快出来吧!” 香岚心急如焚,先前便已经听陈衍打过高阳一次了,现在还来一次,她家公主哪里顶得住啊。 “伯爷,您放过公主殿下吧。” “奴婢保证以后好好劝劝公主殿下,绝不会再踹您家的门,求您放公主殿下一马好不好?” “......” “呵!”听着外面的声音,陈衍冷笑一声,根本没理会。 一巴掌拍下去,打得高阳一点脾气没有。 “你他喵还得寸进尺上了,真以为我好脾气吗?” “错没错?” “我错哪了啊?”高阳眼角含着泪,倔强地不肯认错。 她实在搞不明白,一个人态度转变为什么能这么快。 明明前一刻还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下一刻又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她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陈衍了。 “我是在问你,不是让你问我!” 陈衍瞪着眼睛,换下扔下免死金牌,改用手掌。 “错没错,我问你错没错?!” 高阳霎时间感觉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遭受什么? 高阳好看的脸颊贴在桌子上,身子骨已经彻底软了下去,只觉得全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听到陈衍的要求,她下意识道:“错......错了!” “知道错了,那你应该说什么?” “说,说什么?” “说对不起啊,小笨蛋!” “噢噢,对......对不起!” “嗯,孺子可教也。”陈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现在,他总算摸清楚了高阳的性子。 简单来说,面对高阳这种女人,你千万不能太惯着她。 要不然,给她点颜色,她能立刻把染坊开起来。 必须要打一棒子,然后给一颗甜枣,一直重复这个过程,她才会老实下来。 仔细想想后,陈衍忽然发现高阳这个人其实还蛮不错的。 你倘若能让她真的喜欢上你。 她是真为你痴狂啊! 简单来说,高阳这人能处,但得加点小套路才行。 目光转向仍坐在桌子上的高阳,见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陈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不过,也不知道高阳咋了,似乎全身无力。 才把她扶起来,她整个人就靠在了陈衍怀里。 高阳仍未从先前的冲击中回神,双颊滚烫,眼神迷蒙,像只受惊的小兽般蜷在他胸前。 “卡死机了吗?” 陈衍挠挠头,望着怀中的漂亮的公主殿下,沉思片刻后,长叹一声。 “那就只能委屈我帮你开一下机了。” 说着,他没有一点点犹豫,没有一丝丝彷徨,俯身下去,印上了那张樱桃小嘴。 高阳公主本来听到陈衍的话,已经快清醒过来了。 可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朱唇被温润撬开,大脑又双叒叕陷入了宕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除去外面两个侍女的敲门声,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知过去了多久,高阳猛地惊醒,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双温热大手不断游走,慌忙推开陈衍。 “你.....你.....你......” 高阳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整理着衣裙。 陈衍尴尬的咳嗽一声,解释道:“抱一丝,我的手它可能有自己的想法,我其实不想的。” “你要相信我!” “你.....你混蛋!”高阳终于憋出一句,却连骂人都带着颤音。 她慌乱地背过身去,生怕对方看见自己烫得吓人的脸颊。 飞快地整理好衣裙,她回头狠狠瞪了陈衍一眼,随即连忙跑去打开门。 香岚见状心里一喜,忙问道:“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高阳深呼吸一口,故作平静道:“本宫能有什么事?” “走,回宫吧!” 说完,她径直走出屋子,在路过小兕子时,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头。 做完这一切,她动作十分不自然地向伯府外走去。 香岚嘴角一抽,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吧? 不说您脸红成那个样子,单说您走路的姿势,就不对啊。 像极了那天在皇宫挨打后的样子。 香岚无奈叹了口气,明白公主肯定挨打了,偏偏打人的还是渭南伯,她一个侍女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着刚从屋内出来的陈衍微微行了一礼,小跑跟上自家公主殿下。 “少爷,你......” 青儿正欲开口,陈衍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对着高阳的背影喊道:“公主殿下,欢迎您下一次再来微臣家中做客。” “对了,记得代微臣向陛下问好。” 高阳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青儿生怕他激怒高阳公主,忙拉住他的手,“少爷,您少说两句吧,公主若真告到陛下那里去,您怕是没好果子吃。” “别担心。”陈衍淡淡一笑,“高阳肯定不会去告状的,她啊,心里说不定还偷着乐呢。” “啊?” 青儿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不解的问:“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陈衍敲了敲青儿的脑袋,蹲下身子,抱起小兕子。 “因为我满足了她的小癖好呗!” “.......” 第47章 杜如晦病重,李世民化身小哭包 翌日。 李世民像往常一样上完早朝,回到两仪殿内处理奏折。 然而,他甚至还没坐下多久,无舌便慌忙跑进来禀报道:“陛......陛下,不好了。” “方才蔡国公府传来消息,说,说......” “说什么啊?!” 李世民一听蔡国公,神色焦急地站起身。 蔡国公,即与房玄龄齐名的杜如晦,两人并称房谋杜断。 为李世民最信任的心腹大臣之一。 但,蔡国公杜如晦大半个月前就请了病假,一直在家休养,直到今天还没上过朝。 现在一听到蔡国公府传来消息,李世民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无舌脑袋死死贴着地面,颤声道:“蔡国公病重,已经命悬一线!” “太医说,蔡国公恐怕......恐怕活不过两天了。” 李世民闻言身体一个踉跄,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克明......朕的克明啊!” 说话间,李世民虎目含泪。 杜如晦自他尚为秦王的时候,便得房玄龄举荐,担任兵曹参军,主管军队人事、文书。 杜如晦在他平定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等割据势力时,屡出奇谋,不知立下多少功劳。 后来,杜如晦更是在玄武门之变时,冒着砍头的风险,跟房玄龄乔装成道士返回他身边。 为他出谋划策,助他登上皇位。 而现在才贞观四年,居然传来了杜如晦病重,命悬一线的消息。 李世民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 无舌赶紧说道:“陛下,听说蔡国公每日都在承受病痛的折磨,您......何不去看看呢?” 他的话,让李世民提起一些精神,喃喃道:“对,朕要去看看克明,看看克明。” 说完,他站起身,丝毫不顾帝王威严地向外跑去。 “来人,给朕备......不,给朕牵快马来!” “......” 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全速跟在身骑白马的李世民身后,全力赶往蔡国公府。 所幸,蔡国公府距离皇宫并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 李世民翻身下马,径直走进蔡国公府内。 两名看门的下人曾经见过李世民来,知道这是圣上,所以根本不敢阻拦。 恭恭敬敬地迎他进去。 当李世民走进来后,才发现蔡国公府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正是刚下朝,还没来得及换朝服的房玄龄等人,旁边站着杜如晦的长子‘杜构’。 “臣等,拜见陛下!” 众人见李世民过来,纷纷恭敬行礼。 可现在的李世民哪有心思理会这些,冲到杜构面前,问道:“朕问你,你爹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杜如晦,杜构苦涩道:“回陛下,家父卧病在床,王太医还在为家父诊治......” “只是,王太医说家父患的乃是肠痈(cháng yong),而且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恐怕......” 说到这里,杜构声音哽咽,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肠痈,这种病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得这种病的人不但会受尽折磨,且死亡几率极大。 如若发现的早,加上医术高超之人用药救治,或许有机会活下来。 一旦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那么纵使神仙也难救。 房玄龄听后哀叹一声,眼角泪花闪烁,“克明兄,你若走了,房某少一知己啊!” 长孙无忌等一众跟随李世民的老臣心里亦很难受。 李世民声音微微发颤道:“克明在哪?快带朕去看看。” “陛下请随我来!” 杜构强忍悲痛,恭敬应了声,带着李世民前往杜如晦的住处。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杜构带着他们来到一间屋子前,“陛下,家父就在里面。” 李世民闻言,努力地想让自己保持平静,可那推门时颤抖的手,仍然暴露了他的心情。 刚进屋,入眼便看到杜如晦赤裸着上身,鬓间满是汗水,脸色看起来痛苦无比,而王太医正在往他身上施针。 “克明!” 见到杜如晦,李世民的心情再也压抑不住了,冲到床边,真的哭了出来。 王太医赶忙停下手中动作,“臣,拜见陛下。” 杜如晦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陛下......臣遭病痛折磨,未能起身拜见,望......” “别说了克明,朕不怪你,朕不怪你......” 看着杜如晦那消瘦的身体,李世民的喉头哽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身后,房玄龄早已红了眼眶,袍袖下的拳头攥得发白,“克明兄啊......” 哪怕心中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克明兄’。 杜如晦如何听不出这句‘克明兄’里面蕴含的悲怆。 面对这位昔日提拔自己的好友兼知己,心里五味杂陈。 开心、不舍、担忧、释然,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房兄,还有诸位同僚,杜某这辈子到头了,以后......” “陛下就靠你们了。” 其余人听后要么长叹,要么郑重点头,心里皆有对杜如晦的惋惜。 一代顶尖谋士,最后竟在肠痈折磨下黯然退场。 怎能不让人惋惜呢? 李世民听到杜如晦的话,情绪彻底失控,眼泪一滴滴从脸庞滑落。 “克明,你走了,叫朕该怎么办啊?” “朕失去你,跟失去一臂有何区别?” 杜如晦感动无比。 临死之前,一代帝王为他落泪、恸哭。 无疑是对他功劳的最大认可。 杜如晦虚弱的笑了笑,“陛下不必如此,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臣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早就看开了。” “唯一遗憾的,便是不能再继续辅佐陛下,看陛下开辟出一个盛世了!” 李世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在心底怒吼,想要压抑那翻涌的情绪,却无济于事。 他忽然怒了,猛地站起身,死死抓住王太医的衣领,“告诉朕,到底怎样才能救克明?!” “千年人参,还是天山雪莲?!” “只要这世间有的,朕统统给你找过来!” 王太医额头渗汗,惶恐不安道:“陛下,蔡国公患的是肠痈,且已然病入膏肓,药石难医啊!” “朕不管!”李世民怒吼:“你倘若救不回克明,朕让你给克明陪葬!”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默不作声,生怕触怒现在的圣上。 他们明白,现在的圣上绝对不能惹,谁惹谁死。 杜如晦苦笑一声,他知道,哪怕自己去劝估计也没用。 因为李世民已经快失去理智了。 王太医听到李世民的话,吓得双腿发软,“陛下......臣,臣真的无能为力啊。” “那你就去死!”李世民大怒,“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立刻斩首!” 这下,王太医彻底慌了。 前段时间太医署才因为晋阳公主的事,死了一大批人。 他没想到,那件事还没过去两天,就轮到他了。 情急之下,王太医好似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陛下,虽然臣没办法救蔡国公,可臣知道一人,说不定他能救蔡国公啊陛下。” 李世民动作一顿,厉声问道:“谁?” “渭南伯,陈衍,他会仙术!” 李世民:“......” “......” 第48章 动阑尾炎手术? “仙你娘!” 李世民愤怒地一脚把王太医踹到地上。 陈衍会不会仙术,他难道不知道吗? 上次虽说陈衍展现了一次挥手成冰,可他解释过,那都是因为硝石的作用,他本人并不会什么仙术。 后来,李世民自己还跑去试了试,发现确实如陈衍所说,普通人也能用硝石让水结冰。 跟陈衍并无太大关系。 王太医重新爬起来跪下,着急忙慌说:“陛下,渭南伯哪怕不会仙术,却肯定会医术,且医术非常高明。” “臣没办法救蔡国公,说不定渭南伯有办法呢?” “上次......上次不正是渭南伯救治的小公主殿下吗?” “彼其娘的还敢提上次的事!”李世民怒火更甚,再一脚踹了过去,“朕那日就应该连你一起砍了!” “不对,朕应该将你先阉了,让你和无舌做一段时间同僚再砍!” 王太医:“......” 这下,他不敢再说话了,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李世民见状气消散了些许,回想起王太医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对刚进来的李君羡道:“去,速去渭南伯府,把渭南伯叫过来!” 李君羡进来本想抓王太医,不过听李世民现在的意思,估计又不想杀王太医了,当即领命退了出去。 随后,李世民来到床前,定了定心神,说:“克明,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朕都会想办法救你!” 杜如晦没抱多大希望,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明白肠痈到他这种地步,已经没救了。 “陛下,不必为老臣费心了,王太医身为太医令,尚救不了老臣。” “那渭南伯今年才十八岁,除非他真的会仙术,否则,哪里救得了老臣啊。” 其实,李世民也不知道陈衍能不能救得了杜如晦。 毕竟杜如晦得的是肠痈,且已经病入膏肓。 基本上已经可以宣判死刑。 只不过,哪怕仅有一丝机会,他依然不愿意放弃。 万一呢? 万一陈衍真的可以救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为了让杜如晦放宽心,李世民便和他讲起了陈衍的事。 从献上制盐之法,到救治小兕子,那特殊的茶、椅子、酒,和昨天的养猪之法。 这些,一一被李世民说了出来。 尽管杜如晦腹痛难忍,却听得津津有味。 在听到陈衍提出的抗风险能力,杜如晦更是恍然大悟,随即郑重道:“陛下,若您所言不差,那渭南伯当有惊世大才。” “臣恳请陛下,在臣死后,让渭南伯接替臣的位置。” “这样,臣便死而无憾了!” 李世民嘴唇微动,叹道:“克明莫要再说这般丧气话,子安医术高明,定能救治于你。” “再说,子安还年轻,让他接下如此重担,朕实在不放心。” “还是克明你自己继续担任吧!” 杜如晦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明白,李世民还没放弃救他的想法,才会说出这番话。 面对圣上的真切的关怀,他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圣上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在自己死后,让渭南伯接替自己的位置。 “......” 不久后,李君羡带着背药箱的陈衍走进蔡国公府内。 两人没有耽搁,径直走进杜如晦的住处。 刚进屋,陈衍就看到王太医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除去李世民和杜如晦外,长孙无忌等一众心腹大臣皆在场。 “陛下,渭南伯已经带到!”李君羡拱手道。 “微臣......” 陈衍正欲开口,却发现李世民快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往杜如晦的方向拉。 “别微臣了,子安,朕知道你医术高明,你快帮克明看看。” “朕,不想让他死!” 陈衍眼睛瞥向李世民的眼角,发现红彤彤的,暗自感叹李世民的确重感情。 历史上,光是因大臣去世,李世民就哭过好多次。 后来还被大家调侃是一个爱哭包,经常要找长孙皇后求安慰。 在这方面,李世民确实跟其他皇帝不一样。 “快,子安,快救救他!” 两人来到床边,李世民催促道。 杜如晦无奈,声音虚弱道:“你就是渭南伯陈衍吧?这次要麻烦你了。” 陈衍点点头,并未多言。 见杜如晦赤裸上身,很多穴位上还插着银针,撇了撇嘴,把银针全部拔出来丢到旁边。 陈衍伸出手在杜如晦额头上感受一番,发现他体温已经达到了烫手的地步。 又在杜如晦肚子上其中一个地方轻轻按了下,剧烈的疼痛感让杜如晦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陈衍继续在其他地方轻按几下,见杜如晦没太大反应,就明白王太医没诊断错,确实是肠痈。 在现代,这玩意也叫阑尾炎。 陈衍顿感头疼。 要说阑尾炎,在现代其实非常好解决,动个小手术就行了。 在古代,那阑尾炎基本上可以跟绝症画等号,得一个死一个。 “怎么样,子安,可以救吗?” 李世民见陈衍神色不好看,急忙询问道。 陈衍沉吟两秒,回道:“救确实可以救,但要看蔡国公怕不怕疼了。” 以杜如晦现在的情况,肯定要立刻动手术才会有机会活下来。 而以现在的条件动手术,风险非常大。 陈衍虽说有高度酒精、羊肠线,甚至还有土制青霉素。 但这个时代的麻药效果属实不咋地。 要知道,做阑尾炎手术必须在腹部开一个口子,然后切除发炎的阑尾。 想做到这点,那就必须把肚子层层切开,最后还得进行缝合。 麻药效果不好的情况下,陈衍担心杜如晦一个文官扛不住这种疼痛,可能手术过程中会疼死过去。 到那时,杜如晦连最后的两天时间都会失去。 “......” “子安,什么叫看克明怕不怕疼,你把话说明白些。”李世民道。 陈衍沉默两秒,轻声道:“陛下,微臣也不瞒着你,若蔡国公不怎么怕疼,微臣救治的机会便大许多。” 李世民问:“那要是怕疼呢?” “会死!” 陈衍不想隐瞒,把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微臣的救治之法很特殊,有三成把握可以救治蔡国公。” “当然,相对应的,蔡国公同样有七成几率会身死当场。” 李世民听后脸色无比难看,“子安,没有其他办法吗?” “三成把握......实在太低了。” 陈衍缓缓摇头,“陛下,蔡国公的情况你们应该明白的,放任病情恶化的话,蔡国公估计挺不过两天。” “到那时,蔡国公十死无生!” 他的话音落下,屋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沉默了。 让陈衍救治,三成把握能救回来,七成几率身死当场,最后的两天时间都将失去。 不让陈衍救治,等两天之后,杜如晦十死无生。 这时,杜构上前一步,郑重道:“请渭南伯出手救治家父,不管家父最后情况如何,我杜家上下都对渭南伯感激不尽!” “......” 第49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杜构一开口,连李世民都没再说什么。 因为躺在床上的是人家的父亲。 要说在场众人,谁能替杜如晦作决定,那毫无疑问是身为杜如晦长子的杜构。 陈衍猜到了杜构的身份,望向床上的杜如晦,“蔡国公,你怎么想?” “实话告诉你,我的救治方法极其痛苦,更甚于关公刮骨疗毒,你若承受不住,真的有可能身死当场。” 关公刮骨疗毒! 李世民和几位大臣心中一惊。 他们皆饱读诗书,对关公刮骨疗毒的事自然了解。 原本在得知陈衍能救治杜如晦,只不过方法极其痛苦时,他们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居然要痛苦到那种程度。 比刮骨还痛苦啊,光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别说杜如晦一个文官,哪怕一个身经百战的武将,恐怕都不敢说能抗得住刮骨那种痛苦。 “克明......”李世民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杜如晦扯了扯嘴角,自嘲笑道:“杜某本以为这辈子已经到头了,已经坦然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能在最后关头见到陛下与各位同僚,得知天下还有渭南伯这种天纵之才,杜某一生,已无太多遗憾。” “却不曾想,在得知渭南伯有办法救治杜某,哪怕过程会极其痛苦,杜某心中依然升起了一丝对世界的留恋,想继续看看这大好山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艰难地朝陈衍一拱手,“渭南伯,麻烦你尽管出手。” “杜某虽是一介文官,比不上关公那等英雄人物,却也有幸跟随陛下上过两次战场。” “曾持刀斩过敌首,也曾重伤两月未愈。” “杜某,绝不是那软弱之人!” 陈衍听后心中升起一股敬佩,自己把话说的这么明白,连关公刮骨疗毒的例子都摆了出来。 可杜如晦脸上居然丝毫不见惧色,反而坦然无比。 就冲杜如晦这份胆气,他也不能让杜如晦死了! “好,既然如此,麻烦杜公子去准备一盆开水、一盆热水、一壶温酒、火盆和烙铁,三块白布,还有......” 陈衍顿了顿,接着道:“还有麻绳,待会儿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必须先把蔡国公绑起来。” “我马上去准备。”杜构听后没有多问,立刻跑了出去,吩咐下人准备陈衍要的东西。 陈衍四处看了看,目光盯上了屏风后的案几。 他走过去,把案几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然后拖着案几来到床前。 “来个人帮我把蔡国公抬下来,放在案几上面。” 房玄龄本欲上前帮忙,然而李世民快他一步,来到陈衍身边。 两人小心翼翼的把杜如晦抬到了案几上面。 所幸杜如晦平时事务繁多,他家的案几足够长,刚好可以躺下一个人。 足够用来充当临时手术台。 很快,杜构带着两个丫鬟带来了陈衍要的东西。 陈衍立刻让人把杜如晦牢牢绑在案几之上,保证手术过程中他不会乱动。 在这个过程中,杜如晦都非常配合,没进行一点反抗。 尽管陈衍他们的动作让自己腹痛无比,他仍然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切准备好后,李世民沉声问道:“子安,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衍本想让他们出去,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古代,环境本来就不好。 加上麻药效果不怎么样,与其让李世民他们都出去,不如让他们留下来跟杜如晦说说话,转移一下杜如晦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陈衍郑重道:“接下来,不管我干什么你们都不许阻止我,不能打扰我。” “然后,你们要多跟蔡国公说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没那么痛苦!” 李世民等人想起关公刮骨时,与诸将饮酒吃肉、谈笑自若,明白了陈衍的意思,重重点头答应下来。 “子安,你放心治便是,朕绝不打扰你,更不会让人打扰你!” 有了李世民的承诺,陈衍稍稍放心了些。 他打开自己的药箱,先是把手术过程中的东西准备好,比如说消毒的手术刀、干净的自制绷带、加入了曼陀罗花的麻沸散,还有羊肠线和弯针等等。 紧接着,他又从药箱中拿出一条丝巾系在后脑当做口罩,戴上羊肠手套,目光平静地看着杜如晦。 “蔡国公,你准备好了吗?” 杜如晦眼睛瞟向被陈衍拿出来的刀,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构儿!” “爹,我在呢。”杜构听到父亲叫自己,忙走过来,询问道:“您.....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杜如晦沉声道:“不管今天为父是生是死,渭南伯永远都是我们杜家的恩人,你记住了吗?” 杜构红了眼眶,“爹......我记住了爹,您一定会没事的!” 杜如晦没理会他,平静道:“渭南伯,杜某准备好了,请你出手吧!” 陈衍眼中泛起一丝笑意,“蔡国公,就凭你这句话,小子今天也不能让你死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杜如晦洒脱道:“若不是还想跟随陛下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尽一份自己的力,杜某绝不会让你承受如此大的风险。” 陈衍微微一怔,随后才明白杜如晦的意思。 他怕陈衍失手治死了他,以后可能会传出一些流言蜚语,导致陈衍名声变坏。 “放心吧蔡国公,你会看到的。” 屋内,忽的扬起一抹清风,吹的灯影摇曳。 陈衍轻吟道:“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杜如晦坦然的神色被瞬间打破,那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一出口,便在他眼底掀起惊涛。 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心中震撼。 随口一吟,就是千古绝句啊! 此等才气,大唐还有谁能出其右? “哈哈哈哈,好好好啊!” 屋内,杜如晦突然肆意大笑起来,“好一个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既得此诗,杜某纵死又何妨?” “......” 第50章 贞观第一例手术进行中 “诶,那个......王太医对吧?” 陈衍瞥向还跪在地上的王太医,“你过来帮我一下,把我药箱中青色瓶子里的麻沸散冲温酒给蔡国公喝下去。” 王太医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李世民,后者怒道:“你耳朵聋吗?” “没听到子安说什么?” “臣,臣这就来。”王太医不敢耽误,慌忙从地上起来,按照陈衍的吩咐,把麻沸散倒进杜构准备的温酒中。 然后尽数灌给杜如晦喝下。 杜如晦只觉得整张嘴都麻得要死,但依旧强撑着全部喝了下去。 时间缓缓流逝,陈衍耐心等待着麻沸散的药效彻底发作。 紧接着,陈衍又让王太医拿出高度酒精,涂抹需要开刀的地方,给杜如晦咬住一张干净的白布。 做完这一切后,陈衍定了定心神。 在李世民等人惊愕的目光下,拿起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手术刀,对着杜如晦的肚子小心划下。 “呃......啊啊啊啊!!!” 屋子内,杜如晦撕心裂肺地哀嚎声骤然响起,听得周围人头皮发麻。 李世民几人此时全然忘记了陈衍先前的嘱托,一个个呆愣在原地,根本没去跟杜如晦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们看到了什么? 陈衍......把杜如晦的肚子割开了? 他们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疑问,陈衍跟杜如晦有什么仇吗? 这到底是在治病,还是在杀人啊? 陈衍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手稳如老狗,眼神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人的肚子有好几层,不能一下子全部划开,这个过程对于杜如晦来说毫无疑问是极其痛苦的。 可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手术,避免杜如晦因疼痛而导致休克。 “啊!!呃啊!!!” 杜如晦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破屋顶,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滚落。 脸色看起来狰狞无比。 痛! 实在太痛了! 痛到牙齿几乎要将白布生生咬烂。 杜如晦自认为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不是一个软弱之人。 他想过会很疼,但没想到会这么疼。 杜如晦实在撑不住了,用尽全力吐出嘴里的白布,大吼道:“停......停啊!!” “我不想活,让我死吧!!” “求求你,让我死吧!!” 比起承受这般痛苦,他宁愿现在就死。 陈衍不为所动,依旧十分冷静地进行手术。 而这时,李世民等人终于全部回过了神,着急道:“克明,你坚持住,你不是说想跟朕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再为朕尽一份力吗?” “你死了,这些你可都看不到了!” 房玄龄道:“克明兄,千万要咬牙扛住,你想想杜构侄儿,想想萧夫人,还有你那小儿子杜荷,就算为了他们,你也得抗住啊!” 长孙无忌出言道:“克明兄,身为我大唐男儿,怎可如此轻言放弃?” 屋外,早就因为杜如晦的惨叫吸引来了许多人。 其中,就包括杜如晦的妻子萧氏,还有小儿子杜荷。 不过,她们都被李君羡拦在了门外。 听着屋内夫君传来的哀嚎,萧氏哭得泣不成声,“老爷,你可千万不能走啊。” “你走了,我们娘仨可怎么办啊?” 或许是受到母亲情绪感染,杜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爹爹怎么了?” “荷儿要爹爹!” “......” 听着屋内李世民他们的安慰和鼓励,还有屋外妻儿的哭喊,杜如晦双目赤红,眼角流下一滴泪水,死死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给......给我,把,把白布塞回来!” 旁边的杜构闻言,急忙把杜如晦的白布重新塞回他嘴里,随后哭着哀求道:“爹,我和娘,还有小荷不能失去你啊,你一定要坚持住!” 杜如晦没有回话,死死咬着白布,眼里遍布血丝。 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到他现在的感受。 李世民他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催促陈衍快一些,又不敢去打扰他。 只能不断跟杜如晦说话,试图多给他一点安慰。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 陈衍划开最后一层,手术进行到最重要的阶段。 他立马拿过旁边的自制镊子,开始寻找起阑尾。 或许因为杜如晦病得太重的原因,陈衍很快就找到了那已经化脓到发黑的阑尾。 陈衍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平静如水。 下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夹住阑尾便对其进行切割。 这个过程中,陈衍显得十分慎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伤到其他部位,造成大出血。 所幸他有阑尾炎手术经验,在万分小心之下,很快就把发黑的阑尾切了下来,扔进脚下那盆开水之中。 做完这一切,陈衍立即放下手术刀和镊子,拿起弯针和羊肠线进行缝合。 而李世民他们早就被陈衍扔出来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望着那盆热水之中恶心的东西,他们只觉得反胃。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看到陈衍拿着针对杜如晦的伤口缝合起来。 一个个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房玄龄瞠目结舌道:“这......这人的伤口,还能跟缝衣物般缝起来吗?” 李世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现在很怀疑王太医说的没错,陈衍可能真的会仙术。 至于王太医,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的一切,实在超出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世界观在顷刻间崩塌。 从前信奉的医道纲常,被陈衍一刀一刀划得支离破碎。 王太医看向陈衍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抹狂热。 ‘你还说你不会仙术!’ “......” 杜如晦喉咙间发出一声声闷哼,没有像之前一样大喊大叫。 此时,他的大脑其实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 唯有一个想法在不断回荡。 坚持! 坚持下去! 一定要坚持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杜如晦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在李世民他们焦急的等待中。 陈衍缝完最后一针,脱下沾满血迹的羊肠手套,然后拿起一条毛巾浸入热水中。 拧干,一点一点把杜如晦肚子上的鲜血清理干净。 李世民眉头深深皱起,小声询问道:“子安,好了吗?” 陈衍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着杜如晦身上刚缝合的伤口。 虽然最困难那一关已经过去,他仍然不敢大意。 如果伤口大出血,那就必须要用提前准备的烙铁止血。 这个方法很残忍,很硬核,而且很可能导致伤口感染,但没办法,在这个时代,条件太过简陋。 使用烧红的烙铁止血,无疑是在紧急情况下,最有效、最好的选择。 “......” 第51章 你跟朕说实话,你到底会不会仙术? 案几上,杜如晦几近虚脱,大口喘着粗气 整张案几全部被鲜血和汗水打湿。 按理来说,此时的他应该昏迷过去才对。 不过,杜如晦看到陈衍举着烧红的烙铁,一副随时会按下去的样子,他实在昏不过去啊。 他声音颤抖道:“渭南伯,你莫非要拿这玩意烫我?” 陈衍心情渐渐放松了些许,听到杜如晦的话,打趣道: “那得看伤口会不会大量出血了,若大量出血的话,为了蔡国公的性命,我只能使用这种极端的办法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当然,我建议蔡国公别乱动,别大声说话,免得牵扯伤口,到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杜如晦已经闭嘴了,躺在案几上一动不动。 陈衍见状笑了笑,把烙铁重新扔回火盆之中,“好了,杜公子,给蔡国公解绑吧,记得轻点。” “哎,哎好。”杜构心情激动。 他记得陈衍说过,救治不成功的话,杜如晦会当场死亡。 而现在,杜如晦活了下来,那是不是代表救治成功? 杜如晦不用死了? 杜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猜错,但他觉得救治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所以才会如此激动。 杜如晦被绑得很紧,加上杜构不敢太过用力,所以他解得很慢。 花了不少时间才得以解开。 陈衍又让他把案几小心清理干净,给杜如晦身体擦拭了一遍。 之后,陈衍给伤口撒上蒲黄粉,用纱布进行包扎。 他没有选择给杜如晦涂抹青霉素。 因为他的青霉素没经过提纯,进行涂抹的话,反而会导致伤口感染。 加上青霉素主要通过血液系统杀菌,这个时候给杜如晦喝液体青霉素才是最正确的。 给杜如晦喝了三滴青霉素后,他再也坚持不下去,昏睡了过去。 陈衍见状,对杜构道:“你等会叫人把蔡国公抬到另一间房休息,让他暂时不要下床,这两天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 “还有,切记不能让蔡国公经常窝在衾被之中,记得透透风,明白吗?” 杜构仔细听着,把这些话全部牢牢记在心里。 随后踌躇不安地询问道:“渭南伯,请问家父情况......情况如何?” “这得看伤口恢复得怎么样。”陈衍解释道:“你应该听说过,战场上许多将士受伤后,有时会疮疡(伤口感染)导致死亡。” “倘若蔡国公没发生疮疡的话,那他就能活,如果发生疮疡的话......” 陈衍没把话说完,但杜构和其他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世民沉默两秒,“我们先出去说吧,让克明好好休息。” “......” 大家刚出来,一直等在外面的萧氏忙朝着李世民行礼,接着满脸紧张地对杜构问道:“儿啊,你......你爹怎么样了?” 杜构不想让萧氏担心,安慰道:“放心吧娘,渭南伯医术高明,爹应该没有大碍了,以后只需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 “真的?”萧氏眼中泛起泪光,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真的,孩儿不敢欺瞒娘亲。” 萧氏定了定心神,冷静下来后,拉着杜构和杜贺来到陈衍面前,径直跪了下去。 “诶诶!”陈衍急忙上前一步拉住萧氏,“萧夫人,您是长辈,如此做法,我怕是要折寿啊。” 当初他爹跟杜如晦曾一起共事,虽然关系没程咬金那么好,却也称得上朋友。 按辈分来说,萧氏确实算得上他的长辈。 萧氏听后犹豫了一下,便让两个儿子给陈衍下跪,“渭南伯,你今日救我家老爷,我杜家无以为报。” “今后你若有事,尽管吩咐......” “好了好了。”陈衍顿感头疼,“萧夫人,我只是做了一名医者该做的事而已,您不用这样。” “比起我,您还是尽快带着两位公子,去给蔡国公换一间干净的住处,准备好一些清淡的粥食才对。” 萧氏沉思片刻,还是拉着两个儿子朝陈衍深深鞠了一躬。 “既然如此,那就请陛下和渭南伯、诸位大人见谅,臣妇先告退了。” 李世民摆手道:“你去吧,以后克明若有什么事,直接派人去渭南伯府找子安。” 萧氏恭敬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儿子进屋探望杜如晦。 她走后,李世民目光瞬间落在陈衍身上。 刚好,后者也同时看了过来。 两人眼神对视间,李世民露出一抹笑容,“子安,这次多亏了你。” “要不然,朕估计会失去克明啊。” 陈衍没他们那么乐观,杜如晦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呢。 如果伤口感染的话,那情况就糟了。 “陛下,蔡国公还没真正脱离危险,微臣不敢领功。” “一切等蔡国公身体好转再说吧。” 李世民心情很不错,拍了拍陈衍的肩膀,“有你在,朕相信克明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其余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最初,陈衍把杜如晦腹部切开的时候,他们甚至以为陈衍和杜如晦有私仇。 想趁机杀了他。 不曾想,陈衍真的在给杜如晦治病。 把腹部切开后,居然还能给他缝上。 偏偏最后杜如晦还没死,而且病好像还好了。 拥有这种神鬼莫测的医术,难道治不好一个疮疡? 房玄龄好奇问道:“渭南伯,你先前从克明兄体内切出来那个......是什么东西?” 他的话,立刻让李世民他们想起了那块黑黑的、十分恶心的东西,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他们真的很难想象,杜如晦身体里居然有那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陈衍笑呵呵道:“关于这方面,我说太多你们估计也听不懂。” “嗯......简单来说,那个东西,就是肠痈发作的原因,只要把它切掉,以后就不会再得肠痈了。” 李世民:“切掉那个东西,会不会影响到克明以后的生活?” “不会的。”陈衍摇摇头,“那玩意跟我们的头发和指甲一样,切除之后不会影响以后正常生活。” “这样啊.....”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盯着陈衍的眼睛,认真问道:“子安,你跟朕说实话, 你到底会不会仙术?” 陈衍:“......” “......” 第52章 滚!给朕滚! “陛下误会了,我真不会什么仙术。” 陈衍无奈解释道:“我只是一个跟你们一样的普通人而已。” 李世民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 房玄龄等人同样不信。 一直不敢说话,生怕被李世民拉去砍了的王太医此时忽然激动了起来,“渭......陈公子,您莫要诓骗我等了,老朽还从没听说过把人的腹部切开,还能保证那个人不死的。” “而且,蔡国公患的乃是肠痈,早已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哪怕孙思邈孙老先生来了,肯定也会束手无策。” “而就是这样的不治之症,居然被您治好了!” “您还说您不会仙术?” 陈衍黑着脸,没好气道:“仙你娘!” 李世民:“......” 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王太医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娘要是仙人就好了......” 陈衍嘴角止不住的抽搐,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什么狗屁仙术就是你传出去的。”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在外面瞎咧咧,传播什么神神鬼鬼的,我锤死你!” “诶,子安,别生气。”李世民忽然热切地揽住陈衍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去。 房玄龄几人猜到李世民有私事跟陈衍说,很识趣地没跟上去。 “你会不会仙术暂且不论,你的医术今天算是让朕开了眼了。” “朕只问你一句话,观音婢和长乐,还有小兕子的病,真的无法根治吗?” 三人身上的气疾,一直以来都是李世民的心病。 长乐还好,病得不重。 可长孙皇后和小兕子就严重太多了。 现在有陈衍的药,虽能保证两人不死,能安安全全地活下去。 但病魔一直在啊。 每次长孙皇后病发,痛苦无比时,他作为丈夫,作为帝王,却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李世民真心希望长孙皇后的病可以被根治,以后不用再承受那般痛苦。 “陛下,请恕我直言,我没有给娘娘把过脉,具体情况不太了解,如果哪天有空,先让我给娘娘具体看过再说吧。” 陈衍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不过,我觉得陛下不要抱太大期望。” “气疾这种病跟其他病不同,基本......无法根治。” 李世民眼神沉了下来。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然而在真正得知无法根治时,他心里依旧有些不好受。 陈衍安慰道:“陛下虽然我没办法根治长孙皇后和兕子的病,可只需好好调养身子,注意环境,发病的次数肯定会有所减少。” “就算病发,也不会有之前那么痛苦,严重时危及性命。” 听闻此话,李世民神色缓和许多。 长孙皇后和长乐先不说,起码兕子放在陈衍那里,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他思索片刻,道:“兕子还小,让她住到你那里没关系,可长乐已经到了婚嫁之龄,怎么能住到你家去调养?” “还有,观音婢身为皇后,更不能住到你家去啊。” 他考虑的确实没错,长乐年纪已经不小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甚至有意让她嫁给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 倘若住到陈衍家中,以后还怎么嫁人? 至于长孙皇后,倒也不是李世民舍不得,比起时常能相伴在一起,他更希望长孙皇后身体无恙。 只是,长孙无垢身为皇后,需时常在宫中露面。 不然,恐怕会引起朝堂震动,史官和礼部官员估计能闹翻天。 “......” 陈衍摇摇头,笑道:“陛下,我自然明白长乐公主和皇后娘娘不能住到我家。” “既然宫中不适合养病,那我们可以从膳食下手嘛。” 李世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长乐公主和皇后娘娘不用吃宫中的膳食了,往后我来给她们准备。” “好,就这么办。”李世民立即拍板道:“朕每日会派人去你家,你准备好膳食后交给他就行。” 陈衍点点头,“既然膳食解决了,不如等皇后娘娘诞辰宴过后,我再给娘娘诊断一下?” 李世民听后皱了皱眉。 他本来打算今天就让陈衍进宫给长孙皇后诊断的。 毕竟事关病情,他不想耽搁。 但转念一想,皇后诞辰快到了,这个时候万一诊断出什么问题,那不是影响心情吗? 反正有陈衍给的药,长孙皇后最近气色好了许多,等诞辰宴过后再诊断也不迟。 “好,那便依你所言,等皇后诞辰宴后再诊断。” 李世民答应下来,随后沉默两秒,说:“朕知晓这两天酒楼需要开业,你估计会很忙,且还有兕子需要照料,无法分出太多时间。” “不过,朕还是想‘请’你多为克明费费心,别让他真的死了。” 陈衍愣了一下,心里十分惊讶。 他想过李世民很重视杜如晦,却没想到居然这么重视,连‘请’字都说出来了。 看来,自己仍然小瞧了那些大臣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啊。 “陛下,我不敢跟你保证太多,只能说尽我所能。” 李世民颔首,“你尽力就好,朕相信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世民关心了一下开业的问题,准备离开的时候,陈衍叫住了李世民。 “那个......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李世民本想直接答应下来,不知想起了什么,额头浮现出三条黑线。 “你先说说看,朕听完后再决定要不要答应你。” 陈衍搓搓手,嘿嘿笑道:“那个......我今天算立功了吧?” “陛下你看......要不赏我点啥?” 李世民皮笑肉不笑道:“子安今天确实立功了,朕怎么会忘了赏赐的事呢?” “这样吧,朕封你做县......不,郡公怎么样?” “食邑千户......” “不不不,陛下,我不要那玩意。”陈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随即一脸期待道:“什么爵位我不喜欢,我怕死得很,您赏我一块免死金牌好了。” 李世民:“......” 他一张脸变得黢黑,额头绷起两根青筋,怒道:“你难道以为朕不知道昨天的事吗?” “还怕死!” “滚,给朕滚!” “......” 第53章 小兕子与小清月 望着李世民离开的背影,陈衍忍不住嘟囔:“不给就不给嘛,凶什么凶?” “原本想试试左右开弓呢,现在估计没机会咯。” 说完,陈衍叹了口气,显得十分遗憾。 转身回到蔡国公府,发现杜如晦还在昏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便叮嘱了杜构一些注意事项。 洗完手,拒绝杜构留下吃饭的邀请后,背着药箱回家了。 “阿兄肥来啦~” 走进家门没多久,翘首以盼的小兕子便飞奔过来,跟一颗小炮弹似的撞进他怀里。 陈衍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兕子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呀~” “系几可乖啦~” 小家伙一本正经地回道:“系几七了软软哒又又,七了香香哒又又,还七了香香软软哒又又。” 陈衍:“......” 青儿带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走过来,笑吟吟道:“少爷,你出去后,兕子的确很乖呢。” “她自己刷了牙,洗了脸,吃完饭后,跟小清月在后院玩呢。” 小清月就是青儿旁边的小女孩,小顺子的妹妹。 最开始的时候她没有名字,张姨和小顺子都叫她丫儿,陈衍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清月。 原本张姨和小顺子想让小清月跟他姓陈,他没答应,让小清月继续跟她那死去的父亲姓,全名赵青月。 自从兕子来了家里后,陈衍有时候没空照顾她,就会让小清月带着兕子玩。 “少爷。”赵清月声音软软糯糯的,小大人似的朝着陈衍行礼。 陈衍觉得有些好笑,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 “不要叫我少爷,要叫阿兄。” 小清月严肃地摇摇头,“不行的,阿娘说过,少爷救了清月的命,还给清月取了名字,花钱请先生教导清月读书识字。” “清月以后要给少爷做侍女,伺候少爷一辈子来报答恩情。” 陈衍无语,这个张姨,都教小孩些什么东西? 搞得五岁大的孩子整天想着给他做侍女。 “清月,阿兄不用你给我做侍女报答恩情。” “阿兄之所以请先生教导你读书,是希望你能明事理,懂道理,以后做自己想做,喜欢做的事,明白吗?” 赵清月歪歪头,思索片刻,回道:“少爷,清月就想做您的侍女呀。” 陈衍:“......” 青儿咯咯笑着打趣道:“好你个小清月,居然想抢你青儿姐姐的饭碗。” “等你长大了,我岂不是没事干了?” “不会的。”小清月道:“阿娘说过啦,青儿姐姐不争气,到现在还没在少爷的房间里留过宿,没尽过侍女的职责。” “等清月长大了,青儿姐姐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清月......” “好好好,别说了。” 陈衍只觉得头疼,打断了清月的话。 青儿的笑容则僵在了脸上。 幽怨地看着陈衍。 她难道不想吗? 主要是陈衍不给她机会啊! 当初陈母收留她回来时本来就有那种意思,青儿也早做好了准备。 可惜陈衍一直以她年纪还小为由拒绝。 现在她都长大了,陈衍每次休息依旧不会让她留下来。 清月的话,真的扎痛了她的心。 陈衍揉了揉眉心,蹲下身子,语重心长道:“清月啊,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你不能什么都听你娘的安排,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过自己的生活,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不行......” 小清月还想再说什么,陈衍直接轻轻赏了她一个脑瓜崩,板着脸道:“你听我的还是听你娘的?” 小清月捂着头,小声道:“我......我听少爷的。” “好,既然听我的,那以后叫我阿兄,明白吗?” “好的,阿......阿兄。”小清月见他板着脸,以为他生气,慌忙叫了一声。 陈衍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药箱递给青儿,“帮我把里面的刀、针,全部用开水烫一遍,然后仔仔细细地擦干,放置阴凉一段时间。” “哎,好嘞。”青儿麻溜地接过药箱背在自己身上,正准备离开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少爷,方才太子派人来说,酒楼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装饰好,明天就能开业。” “小顺子已经把酒送到了酒楼,我们要准备一些开业要的东西吗?” 陈衍有些意外。 东宫的人办事还挺快,居然这么快把酒楼装饰好了。 他还以为至少需要等晚上,或者明天呢。 “那让小顺子去准备吧,你带着培训出来的丫鬟,还有后厨人员去一趟酒楼,熟悉熟悉环境。” “哦,还有,让小顺子出门采购食材,直接送到酒楼,他暂时担任掌柜。” “啊?”青儿微微一愣,疑惑道:“少爷,让小顺子去当掌柜,那咱们伯府怎么办?” 虽然伯府内许多事都由青儿打理,丫鬟也是她在管。 但她只管府内,不管府外。 府外比如说采购食材等事情,一般交由小顺子去做。 而他们伯府又没多少下人,如果把小顺子派出去当酒楼掌柜,那这些事不就没人做了吗? 陈衍瞥了她一眼,“那以前小顺子没来的时候,咱们伯府怎么过来的?” 青儿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还能怎么过来? 她辛苦过来呗。 陈衍也知道青儿平时比较累,安慰道:“好啦,这次因为开业比较着急,我有些事忘了。” “先让小顺子去顶两天,我到时候找一个掌柜的过来,不会让你辛苦太久的。” 青儿一脸怀疑,“真的?” “真的,不骗你!” “嗯呐,谢谢少爷,少爷真好。”青儿开心了,背着药箱蹦蹦跳跳的离开。 陈衍表情无奈。 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傻。 他低下头,就见小兕子看看他,又看看小清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于是好奇问道:“兕子,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在想什么呢?” 从刚刚小清月叫他开始,兕子居然没说过一句话,这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小兕子小手撑着下巴,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阿兄,窝债想,窝要七多少又又才能长大鸭。” 陈衍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试探性问道:“小兕子为什么会突然想长大呀?” “系几长大啦,才阔以给阿兄当......” “好好好,你别说了,你以后不许跟小清月玩!” 小清月:“......” “......” 第54章 酒楼开业 隔天一早,渭南伯府来了好几位客人。 昨天,陈衍便派人告诉过酒楼一众股东,今天酒楼开业。 除太子李承乾之外,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和长乐公主皆来到了渭南伯府。 “老陈,走啊,酒楼开业咱不得去看看呐?”尉迟宝琳的大嗓门一如既往。 陈衍慢悠悠地吃着饭,闻言淡淡道:“急什么,离揭匾还有一段时间呢,等我吃完早膳再说。” 秦怀道伸手拦住还想说话的尉迟宝琳,轻声道:“宝琳兄何必着急呢?” “反正以陈兄的身份,酒楼开业咱们不会露脸,太早过去无用,还不如先坐一会儿,尝尝陈兄家中的茶呢。” 程处默点头附和道:“秦兄说得不错,咱们无非去看看生意好不好。” “可咱们作为一家新开的酒楼,没打响名气的时候,想必不会有太多客人,还得等有人吃过火锅和酒,传出名气才会盈利。” 陈衍听后挑了挑眉,笑了笑,并未解释什么。 一直在注意陈衍的长乐公主见状,好奇询问道:“渭南伯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陈衍道:“我现在就算跟你们说太多,你们估计也不太懂,等去了酒楼之后你们自己看吧。” “一句话,我的酒楼,生意肯定不会惨淡。” 程处默哈哈笑道:“子安兄,若说你做东西,弄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我肯定相信你,但这是做生意啊,跟做东西可不一样。” “不管什么店铺,生意都是慢慢好起来的,就算咱们的酒好、菜好,那也得吃过的人多,才能慢慢被人知道啊。” 陈衍似笑非笑道:“看来处默兄不相信啊,要不咱们打个赌?” 一听打赌,程处默犹豫了。 因为他跟陈衍打过很多次赌,无论哪次都输得一败涂地,从来没赢过。 现在陈衍说打赌,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犯怵。 沉默了一会儿,程处默咬咬牙,“好,赌就赌,我不信你今天就能让酒楼生意好起来。” “你说赌什么吧。” 尉迟宝琳双手环抱,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秦怀道摇头道:“处默兄不长记性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跟陈兄一共打过十三次赌,你一次都没赢过。” 程处默:“......” 这话扎心了嗷。 搞得他好像输定了似的。 陈衍喝完最后一点粥,看向程处默,“不如我们赌一头牛吧,好久没吃到牛肉了。” “谁输,谁出这头牛,庆祝一下咱们酒楼开业,怎么样?” 程处默嘴角一抽。 好嘛,这赌约完全冲着他来的啊。 全长安谁不知道他家牛多,而且死得花样百出? 再说了,你家有牛吗? 陈衍哪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处默兄请放心,虽然我家没牛,但我若是输了,自然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如何?” “好,赌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程处默当然不可能怂,当即答应下来。 陈衍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折扇,“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去看看?” “走走走,我倒要看看,子安兄怎么让酒楼第一天生意变好!”程处默依旧不信邪,催促众人赶紧起来。 秦怀道与尉迟宝琳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他们虽然不知道陈衍会用什么办法让酒楼生意变好,可他们并不觉得陈衍会输。 无他,实在是陈衍太邪门了。 总能弄出点稀奇古怪,却又让人感到意外的东西或事。 随着三人离开,长乐公主戴上紫色面纱,抱起小兕子跟上。 她同样十分好奇,陈衍为什么那么自信自己一定会赢。 “......” 走出伯府,陈衍就感觉有不少人暗中跟着他们。 不过陈衍并没在意,毕竟他们当中有两位公主,还是最受宠的公主。 没人跟着保护才叫奇怪呢。 “子安兄,走快点啊,你磨蹭什么呢?” 程处默见陈衍走得慢,忍不住催促起来。 陈衍瞥了他一眼,“先前你还叫宝琳兄别急,怎么你开始急上了?” 尉迟宝琳闻言揶揄道:“对啊,老程,你急什么啊?” “该不会怕自己输,所以才会这么急吧?” “胡说八道。”程处默嘴硬道:“以前那些事就算了,我认栽。” “这次我必不可能输!” 陈衍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我希望你待会还能这么自信。”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很快便到了热闹的东市。 各种叫卖声、喧嚣声不绝于耳。 “上好的波斯皮革,快来看看呀。” “新到的西域葡萄酒,一杯让你流连忘返。” “现烤古楼子,三文钱一个嘞。” 小兕子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 对于从没出过门的她来说,外面的一切都非常新奇。 小兕子忽然被一阵浓郁的香气吸引。 只见路边炭火炉子上,络腮胡的胡人师傅正将羊肉片夹进胡饼,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正当她想跟李丽质说想吃时,目光却被拐角处的喝彩声所吸引。 一个吐火罗艺人仰头吞下一口特制的酒,猛地喷向火把,‘轰’地腾起丈余高的火焰。 她顿时不想吃胡饼了,一路上看着各种新奇的东西,满足的不得了。 很快,众人就到了东市中心,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远处,一栋三层高,张灯结彩的酒楼前,里里外外围满了客人,好不热闹。 酒楼正门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写着‘醉仙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小顺子站在酒楼门前,大声喊道:“别挤别挤,大家千万别挤,小心不要受伤咯。” “我再说一遍,今天我们醉仙楼开业酬宾,只要进店吃饭、喝酒的客人,都能参与抽奖。” “还有,但凡有人能喝下我们醉仙楼一坛‘玉露金樽’不醉倒过去,接下来一年里,你来我们醉仙楼吃饭、喝酒,不需要花一文钱。” 远处,程处默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那就是他们的酒楼。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旁边忽的窜出两个大娘经过。 “哎,我跟你说,我儿子他同窗小姑的女儿的表哥的弟弟,刚刚在醉仙楼吃了一顿那什么火锅,然后参加那个抽奖,居然中了五十贯钱呢!” “什么?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还能骗你吗?人家直接给的现钱,五十贯,当场掏出来给啦!” “嘶,居然有这种好事?那我得赶紧去试试!” “对对对,咱们一起去,听我儿子他同窗小姑的女儿的表哥的弟弟说,醉仙楼的火锅简直是人间美味,好吃得不得了,就算中不了奖,咱们也得试试。” 两个大娘风风火火地往醉仙楼跑去,留下程处默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幻,先是涨得通红,继而黑如锅底,接着紫得像茄子,最后彻底惨白如纸。 “子......子安兄。”程处默的声音都在发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又输了。 “你他娘的......搞得什么鬼把戏?!” “......” 第55章 程处默:夺少?你说夺少? 陈衍笑眯眯地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你别管我搞的什么鬼把戏,你就说酒楼生意有没有好起来吧?” 程处默望着酒楼前那人山人海的模样,十分不情愿地点点头。 没办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不管陈衍怎么做到的,他毫无疑问是输了。 “既然生意好起来,那我们的赌约......处默兄该不会忘了吧?” “什么话,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程处默瞪眼道:“我程处默是那种耍赖的人吗?” 说完,他轻哼一声,“放心,一头牛而已,我家什么都不多,唯独牛多。” “你且等我过去瞧一瞧,然后我回家给你拉过来。” 陈衍乐了,朝秦怀道和尉迟宝琳挑眉道:“看来,咱们今天有口福咯。” “那倒没错。”尉迟宝琳笑嘻嘻道:“那得感谢处默才行,他要不跟老陈打赌,俺们哪里有机会吃到牛肉啊。” 瞧着他们几人聊天,李丽质藏在面纱之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觉得面前这几人感情真好,而且着实有趣。 陈衍折扇一开,淡淡道:“好啦,我知道你们都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咱们上去喝一杯茶,我慢慢跟你们解释。” 尉迟宝琳吐槽道:“陈兄,既然是酒楼,那怎么能只喝茶呢?” “肯定得上酒啊!” 一听这话,秦怀道和程处默眼睛亮了。 以前陈衍并不会酿造太多酒,导致他们已经许久没喝到那种高度酒了。 对于那个味道,实在让他们想念得紧啊。 今天正好酒楼开业,怎么能只喝茶不喝酒呢? 陈衍瞥了三人一眼,“喝酒没问题,你们身上银钱带够了吗?” “啥?”程处默惊愕道:“咱们去自家酒楼喝酒,难不成还要付钱?” 尉迟宝琳同样不解道:“对呀陈兄,酒楼是咱们一起出钱开起来的,我们去喝酒,给钱算什么道理?” “哪有这种道理啊?” 秦怀道并未开口,他相信陈衍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陈衍走在最前方,闻言没好气道:“一看你们就没做了解过自家生意,不然哪里会说出这种话。”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尴尬地挠挠头。 他们家里确实有许多生意,但那些生意基本会交给下人打理,他们平时压根懒得过问那些事。 对做买卖了解很少。 陈衍解释道:“酒楼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们其中某个人独有的。” “所谓无规矩,不方圆,不管我们谁去吃饭喝酒,钱都必须要给。” “不然的话,你们倘若每天都在酒楼大吃大喝,甚至还带朋友来吃。吃完还不给钱,那咱们的账怎么记?其他投钱的人怎么想?” 陈衍停顿一下,继续道:“比如说秦兄,他因为觉得火锅好吃,酒好喝,然后每天都在酒楼吃喝。” “完了他不光自己吃,还要带上秦家其他人,最后吃完还不给钱,你们心里会怎么想?”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能怎么想? 当然会觉得老秦都吃了,那他们也能去吃。 老秦能带秦家人,他们也可以带程家人和尉迟家人啊。 毕竟酒楼是大家一起开的,每天购买食材、酿造美酒、制作茶叶的花费需要从他们的收益里扣。 老秦都吃了,他们不吃的话,岂不是很亏? 一直未开口的李丽质轻声道:“渭南伯说的在理,无论我们谁去吃饭,钱必须要给,这是规矩。” 李丽质发话,尉迟宝琳和程处默当即闭嘴了。 程处默还打趣起秦怀道来,“听到没秦兄,方才子安兄说的就是你,你可千万别吃喝完不给钱,把酒楼弄得一团糟咯。” 秦怀道无语道:“陈兄拿我做比喻,目的是说给你们两个听,你还得意上了。” “有这功夫,你不如想想怎么回家弄头牛出来,又怎么去官方备案吧。” 程处默:“......” “......” 来到酒楼前,小顺子一眼便看到了自家伯爷,还有一众国公长子和两位公主。 没办法,这群人气质实在太过出众,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劳驾让让,请诸位行个方便。” 小顺子麻利地拨开人群,为陈衍一行人清出一条道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 “伯......诸位公子、小姐,三楼雅间已经准备好,诸位直接上去就好。” 陈衍微微颔首,“外头的事交给其他人,你跟我们一起上去吧。” “好嘞!”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头唤来个伙计交代几句,便躬身引着陈衍等人往楼里走去。 此刻酒楼一层早已座无虚席,原本宽敞的大厅热闹喧嚣,侧耳听过去,全是赞叹火锅好吃,酒好喝的声音。 “看样子不错嘛。”陈衍欣慰道:“小顺子,没想到你还有当掌柜的天赋啊。” “我刚刚看你干的很好,挺像那么回事儿,不如你以后留在这里当掌柜算了。” 小顺子一听这话,急了,“哎呦,伯爷啊,您可不能不要小的啊。” “小的只想留在伯府,留在您身边,掌柜您还是尽快找其他人过来干吧,小的还指望您早点让我回去呢。” 陈衍无奈道:“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呢?” “在这里,你是做主的掌柜,酒楼一切都由你来管。” “回到伯府,你就只能当个下人,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多,比得上在这里当掌柜吗?” 小顺子小声道:“伯爷,您说的没错,小的没什么出息,不想干什么大事,就想留在您身边当个下人。” 陈衍:“......” 这两兄妹怎么一个德行? 妹妹想给他当侍女,兄长想给他当下人。 “行行行,随你便吧,你先顶着,过两天我找个人来代替你。” 陈衍也懒得说什么,小顺子愿意回去就回去吧。 小顺子心里松了口气,他是真怕陈衍把他留在这里。 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殷勤地领着众人上到三楼一个装饰雅静的房间内坐下。 “来,诸位公子、小姐,请喝茶。” 小顺子给众人倒起了茶。 陈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小顺子,告诉他们,从酒楼开业到现在,已经收多少钱了。” 一说起这个,小顺子满脸敬佩道:“回伯爷,小的一直在忙,没有细数收了多少钱。” “不过......小的估算了一下,约莫有七八百贯吧。” “噗!”程处默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小顺子,“夺少?” “你说夺少?” “......” 第56章 你们真觉得自己算有钱人? 不止程处默,秦怀道、尉迟宝琳和李丽质同样满脸愕然。 要知道,酒楼今天才开业,现在估计才过辰时不久,连午时都没到啊。 就已经收到七八百贯了? “怎么可能呢?” 李丽质不禁喃喃道。 她做过酒楼生意,虽说开业不久便倒闭了,但起码她有经验。 想当初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酒楼,她开业一整天才收入多少? 李丽质很清楚地记得那个数字,一千四百二十三文钱。 一贯钱一千文。 她开业当天,等于收入了一贯钱加四百二十三文,里面还没刨去成本。 而今,陈衍接手酒楼,哪怕火锅好吃,酒好喝,也不应该存在那么大的差距吧? 这才开业多久? 一个多时辰? 李丽质忽然开始怀疑人生。 “怎么不可能?” 小顺子得意道:“七八百贯还是小的往少了说呢,再过一会儿,估计得有一千贯啦!” “不是......”程处默一脸怀疑,“小顺子,这可不能开玩笑啊,你倘若谎报收入,待会儿说不定得挨揍。” 他依然不敢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酒楼便收入了七八百贯钱。 不谈七八百贯是什么概念,能在长安城买多大个院子。 单说酒楼的位置,它也不够大啊。 开业一个时辰多,差不多刚好能吃完两顿饭,三层楼总共加起来才多少位置? 全部吃完一轮结账,有五十贯就顶天了。 哪里来的七八百贯? 小顺子一拍大腿,“哎呦,程公子,您就算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欺瞒诸位啊。” 众人想想也觉得对。 小顺子作为伯府的下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人看起来同样机灵得很。 没那个胆子跟他们撒谎。 尉迟宝琳问道:“那你说说,酒楼到底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收入那么多钱的?”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把目光投向陈衍。 陈衍品着茶,淡淡道:“既然他们想知道,那你告诉他们好了,反正叫你上来,就是让你给他们回答问题的。” “哎,小的明白了。” 见陈衍这么说,小顺子不再犹豫,略微顿了顿,给大家解释起来:“伯爷告诉小的,这做买卖呀,你得有‘舍’才能有‘得’。” “首先,一座新开业的酒楼,最重要的肯定是把客人引过来,所以这个时候得‘舍’。” “伯爷让小的准备了一个抽奖活动,凡进入咱们酒楼花过钱的客人,都能参与抽奖......” 小顺子的话还没说完,程处默便急不可耐地询问道:“什么叫抽奖活动?” 先前他在酒楼外时,就听那两个大妈说过这两个词,还什么有人中了五十贯。 他着实不太理解。 小顺子道:“所谓抽奖活动,就是准备一个密封的木箱子,上面锯一个手臂大小的洞,可以让人把手伸进去。” “而在木箱子之中,放着许多提前准备的小纸条。纸条上面会写有没有中奖,或者中的是几等奖。” “一等奖三百贯现钱、二等奖一百贯、三等奖五十贯,还有一个参与奖。” 听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 尉迟宝琳疑惑道:“那不把钱白送给别人吗?” “咱这么不亏么?” “对啊。”程处默附和道:“那可是好几百贯钱呢,都够我们再开一座酒楼了,为什么要白送出去啊?” 陈衍恨铁不成钢道:“你们脑子里一天除了女人能不能想点其他事?” “怎么就盯着那点钱呢?” “我问你们,倘若我不送那些钱,酒楼下面会聚集那么多人吗?” “会有那么多人一大早上来我们酒楼吃饭喝酒吗?” “咱们醉仙楼的名气,能那么快打出去吗?” “那送得实在太多了啊。”尉迟宝琳忍不住嘟囔道:“送个一贯两贯的行了呗,干嘛送那么多钱?” “咱们仨投的钱还没你送的多呢。” 尉迟宝琳和程处默不傻,当然明白陈衍此举是在吸引客人。 但他们觉得,哪怕想吸引客人,也用不着送那么多钱吧? 好几百贯呢。 够去多少次平康坊了? 陈衍满头黑线,“咱们醉仙楼的‘玉露金樽’售价一贯钱,你觉得我如果只送个一两贯钱,会有人来吃饭喝酒吗?” 他的话一出口,除了小顺子以外,其他人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啥?” 尉迟宝琳人都傻了,“你酒卖一贯钱?你那酒是金子做的吗?” 程处默附和道:“对呀,一贯钱太多了吧?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陈衍平静道:“抢哪有我这个来得快?” 众人:“......” 好家伙。 你明明可以去抢,却偏偏打着卖的名号。 你人可真好。 秦怀道这时忽然说:“其实,我倒觉得陈兄定价很合理,一贯钱不多不少,处于一个刚刚合适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说呢?”李丽质轻声细语道。 秦怀道解释说:“你们之所以觉得一贯钱价格高,无非是因为一贯钱已经足够一家三口在长安城生活一个月了,花一贯钱买坛酒不值得。” “只是你们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 程处默:“什么问题?” “咱们的酒好啊。”秦怀道笑着说:“说实话,我喝了那么多年酒,从来没有喝过比玉露金樽还好的酒。” “它难道不值一贯钱吗?” “值确实值。”尉迟宝琳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可价格也确实贵啊。” “不说其他人,单说咱们,一个月家里才给几贯月钱。” “一贯钱的酒,俺喝着都心疼,更别说其他人了,恐怕喝都喝不起吧?” 他的话,让秦怀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说得好像没错啊。 连他们都觉得贵,喝着心疼的酒,真的能卖得好吗? 程处默和李丽质默默点头附和。 一贯钱,确实贵了。 陈衍见状冷笑一声,“你们真觉得自己身份高,在长安城就算有钱人了?” “告诉你们吧,你们觉得贵的东西,别人说不定还觉得便宜呢。” “说一句不好听的,论钱财,你们加在一起,在那些有钱人眼里,跟乞丐也没什么区别。” “不然的话,你们以为今天酒楼的七八百贯从哪里来的?” “......” 第57章 高阳:本宫饿了,想吃饭行吗? “不至于吧?” 秦怀道忍不住开口,“我们哪怕算不上有钱人,但总不至于变成别人眼里的乞丐吧?” 他知道长安城有钱人很多,比如说那些富商,那些世家。 可他们好歹是国公之子,说乞丐就有点过分了。 尉迟宝琳说道:“对呀,老秦说得没错,咱们怎么能算乞丐呢?” 反倒是程处默,他忽然想起了程咬金跟他说的一句话,沉默了下来。 “好,你们不相信对吧?”陈衍侧头看向小顺子,“来,小顺子,你告诉他们,今天早上咱们一共卖出去多少酒?” 小顺子立刻回道:“咱们酒楼从开业到小的上来,约莫卖出去两百多坛酒,很多客人喝过之后,就是好几坛,甚至十几坛呢。” 一听到这个数字,尉迟宝琳和秦怀道嘴角一抽。 开业一个多时辰,一贯钱的酒,你已经卖出去两百多坛了? 如果等晚上歇业,岂不是能奔一千坛去? 长安真有那么多有钱人吗? 难道贫民窟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是假的? 两人不禁开始怀疑起来。 跟两人不同的是,李丽质的关注点不太一样。 她秀眉微蹙,提出一个问题,“前面不说酒楼已经收入七八百贯了吗?” “一坛酒一贯钱,两百多坛,应是两百多贯才对啊。” “难不成......”李丽质把目光转移到陈衍身上,“渭南伯的火锅同样卖得很贵?” 陈衍耸耸肩,“咱们的火锅确实贵了些,四个人吃一顿大概得花个三四百文钱。” 李丽质眨眨眼,心里更疑惑了。 三四百文虽说同样贵,却并没有贵到哪里去。 比起酒一贯钱的价格,火锅甚至还能算良心价。 只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 酒一共卖出去两百多坛,也就是两百多贯,而火锅四个人才吃三四百文钱,肯定赚的还没酒多。 那怎么会收入七八百贯钱呢? 越听陈衍说,她反而越迷糊了。 小顺子笑呵呵道:“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伯爷还让咱们酒楼弄了一个会员制,只要在酒楼内存一百贯钱,便能成为酒楼的白银会员。” “以后来咱们酒楼吃饭,不管花费多少,一律收九成五的钱,同时,咱们会对白银会员开放存取酒,送菜上门,位置优先等服务。” “除去卖酒、卖火锅的钱,还有四位客人在酒楼开通了白银会员服务。” “所以,小的才说酒楼从开业到目前为止,一共收到了七八百贯。” 原来是这样。 李丽质恍然大悟。 她怎么说酒和火锅没卖出去多少,钱反倒收了那么多呢。 原来都是因为会员制啊。 李丽质沉吟两秒,想起一件事,“渭南伯,我方才上来时,见门口摆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喝完一坛酒,不醉倒下的人,便能在酒楼免费吃喝一年’,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陈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只要有人能喝下一坛不醉倒过去,给他免费吃喝一年又如何?” 程处默忍不住道:“子安兄,玉露金樽那样的烈酒,怎么可能有人能喝下去一坛不醉倒?” “咱们四个人都喝不完一坛吧?” 陈衍理所当然道:“肯定要让他们喝不完才行啊,他们要是喝得完,咱们不就亏了吗?” “当然啦,喝之前得先给钱。” 众人:“......” 秦怀道感叹道:“陈兄,我算是服了,你到底怎么想出那么多鬼点子的,先是抽奖活动,加上喝酒免费吃喝一年,然后还有一个什么会员服务。” “难怪你有信心酒楼的生意会一直火爆下去。” 显然,他已经想清楚陈衍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大唐本就盛行喝酒,许多人都自称海量、千杯不醉。 陈衍拿出这一招,定会有许多人不服气,想要去挑战。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这才哪到哪啊?”陈衍摆摆手,“酒楼真正赚钱的地方还没出现呢。” “等今天结束,咱们留下一部分钱,其他钱立刻投入到酒庄和茶店之中,慢慢把产业扩散出去,才能赚更多的钱。” “你们啊,等着发大财就行。” 三兄弟闻言顿时嘿嘿笑了起来。 最初,三人还觉得半成利润有些少。 但出于相信陈衍,相信火锅和酒,三人也没说啥。 本以为酒楼开起来,最起码要一个月才能回本。 却没想到陈衍这么猛,在一系列操作之下,开业一个多时辰就赚了那么多钱。 回本还用得着一个月吗? 程处默兴奋道:“子安兄,不得不说,我跟你打了那么多次赌,这次是我输得最开心的一次。” “以后我终于不用守着那苦巴巴月钱过日子了。” 陈衍道:“既然你开心了,那牛的事你可千万别忘了,哥几个还等着你把牛带过来庆祝一下呢。” “害!”程处默大手一挥,豪情万丈,“不就是一头牛吗?” “你且等我中午回去,下午便给你拉过来。” 尉迟宝琳插话道:“处默,这次的牛是自己上吊死的,还是殉情死的,又或者走路不小心摔死的?” 程处默撇撇嘴,“这你别管,反正我有办法整来就行。” 其余人对视一眼,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 “公主,我们回去吧,别找渭南伯了好不好,算奴婢求您了。” 朱雀大街上,一辆马车缓缓驶过,其内,隐隐约约传出一道哀求声。 香岚实在搞不懂,明明前天才挨过打,为什么公主就那么执着于找渭南伯呢? 上赶着给人家打吗? 高阳公主脸上系着白色面纱,闻言淡淡道:“今天早晨,本宫听父皇说,陈衍的酒楼开业了,长乐一早便去了渭南伯府。” “他们孤男寡女的,本宫当然要去看着点他们。” 香岚那叫一个心累啊,无奈开口:“公主诶,可渭南伯酒楼不止长乐公主投钱啊,陛下不是说过,宿国公长子他们都投过钱吗?” “酒楼开业,他们肯定会去的呀,怎么能算孤男寡女呢?” 高阳一时语塞,沉默半晌后,说道:“陈衍作为本宫的未婚夫,他的酒楼开业,本宫去瞧瞧有何不可?” 香岚还想再劝,“那说不定渭南伯很忙呢?要不奴婢带您去其他地方转转可好?” 高阳公主瞪了香岚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 “本宫饿了,想吃饭行吗?” “公主,您来的时候才用过膳啊。” 高阳:“......” “公主......” “闭嘴!” “......” 第58章 伯爷啊,您待会可悠着点吧 “公主殿下,前面就到渭南伯的酒楼了。” 香岚掀开帘子看了看,闷声道:“公主,您别怪奴婢多嘴,等会儿见到渭南伯,您......您收一收吧。” “不然,闹出去不好看......” 东市人实在太多,香岚真担心高阳公主和陈衍闹起来,让旁人看了笑话。 只好委婉地提醒一句。 高阳脸一黑,“你为何让本宫收敛一点,而不去让陈衍那个无耻小贼收敛一点?” “难道你认为前几次皆是本宫无理取闹吗?” 香岚一听,神色惊慌道:“奴婢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奴婢只是希望您可以和渭南伯好好相处,能够和睦一些而已。” “绝对没有说您无理取闹的意思。” 高阳轻哼一声,“谅你也不敢。” “本宫知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且放心,本宫自有分寸。” 香岚:“......” 放心? 她本来挺放心的,一听这话,反倒更担心了。 回想起前几次的经历,香岚简直一把辛酸泪。 你说你没无理取闹,结果赐婚圣旨刚一下来,你第二天就去踹人家的大门。 我嘞个天菩萨。 踹得还是人家伯府大门。 你有理吗? 人家堂堂一个伯爷,被一个女人踹了大门,跟直接踩人家脸有什么区别? 你但凡不是公主,人家都能直接杀了你。 再说第二次。 好嘛,这次你还真有点理,两个人都有错。 可你们本来骂得好好的,你非要去动手。 结果怎么样? 挨打了吧? 舒服了吧? 至于前两天那次...... 唉~ 跟第二次差不了多少。 有时候,香岚真怀疑高阳公主是患上了脑疾,要不然怎么会明知道讨不到便宜,还上赶着凑过去呢? 希望两人这次能冷静一些,顾忌一下外人在场吧。 “......” 马车越接近酒楼位置,外面便越发吵闹起来。 高阳公主眉头微微皱起,“香岚,你看看外面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吵。” 香岚掀开帘子看了看,回道:“公主,有好多人围在渭南伯的酒楼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哦?”高阳有些惊讶道:“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陈衍的酒楼今天才开业,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聚集在酒楼前呢?” “不知道呀,公主,不过,您上次不是说渭南伯家里的饭菜很好吃吗?奴婢觉得可能是饭菜的问题。” 高阳轻轻点头,“这倒是没错,如果陈衍把火锅和父皇都赞不绝口的酒拿出来,客人多一些可以理解。” 前段时间去陈衍家里吃过一顿火锅后,她就一直惦记着那个味道。 今天之所以出来,她首先是想看着陈衍和长乐,避免两人又发生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其次也想再吃一次火锅,解解馋。 “公主,那我们现在下去吗?前面人实在太多,马车恐怕不好过。” 高阳颔首,“让方侍卫停下吧,咱们下去。” 香岚随即让赶车的方侍卫停下,拿出‘踏凳’摆放在地上,让高阳公主踩着‘踏凳’从马车上下来。 “公主,好热闹啊。” 香岚看着远处人山人海的场景,忍不住感叹道:“渭南伯的酒楼生意真好,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吃。” 高阳并未多言,抬眼看了一眼牌匾,喃喃道:“醉仙楼,倒确实像那小贼取的名字。” “走吧,随本宫进去瞧瞧。” 说完,她径直朝酒楼走去。 在方侍卫的护送下,两人安然无恙地穿过人群,进入酒楼,正好赶上刚从楼上下来的小顺子。 小顺子一见到香岚,立刻就意识到旁边戴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是谁了。 他心里暗暗发苦,却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小跑过来,赔笑道:“殿......小姐,我家公子不在.......” “呵,你对他挺忠心啊。”高阳没有给小顺子把话说完的机会,冷笑道:“本......小姐去过他家里,下人说他来了酒楼。” “现在你又说他不在酒楼。” “你们可知欺骗本小姐的后果?” 一旁,一身马夫装扮的方侍卫眼神冷了下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出手将眼前之人拿下。 小顺子脸白了白,仍然咬牙道:“小姐,我家公子方才已经离开了,您要不请回吧?” 高阳一双撩人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就在小顺子以为她要发怒时。 她却突然笑了声,“谁说,本小姐是来找他的了?” “听说你们醉仙楼的火锅味道不错,本小姐来吃火锅不行吗?” 话落,高阳不理会小顺子,迈步往楼上走去。 小顺子怕她上三楼见到陈衍,连忙殷勤地领着她准备去二楼。 可就在这时,背后忽地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表妹?” 高阳回头望去。 就见一位身穿青衣锦袍,仪表堂堂的少年,手里拎着礼盒,含笑看着她。 高阳平静道:“原来是长孙表哥,不知表哥叫住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来人,正是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 因为长孙冲是长孙皇后的侄子,所以她得叫上一声表哥。 长孙冲含笑道:“我今日来,本打算来给陈兄的酒楼捧捧场,不曾想,居然有幸遇到表妹。” “我看你应是来寻陈兄的,不如我们一同上去?” 高阳闻言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小顺子,满口答应下来,“好啊,既然长孙表哥都开口了,我自然不能扫了表哥面子。” 小顺子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原本想领高阳公主去二楼好好吃一顿火锅,然后再想办法让她离开。 没想到,这个时候遇到了来捧场的齐国公长子。 人家都说来捧场了,陈衍就在楼上,总不能不出来接待一下吧? 陈衍一出来,之前撒的谎言立马不攻自破。 先不说他会不会被高阳公主怎么样,单说陈衍和高阳前几次见面不愉快的经历,两人今天见面估计也没好事啊。 高阳公主扬眉道:“小顺子,你现在告诉本小姐,陈衍走没走?” 长孙冲听后疑惑道:“难道陈兄不在酒楼吗?” 小顺子默然,心里暗叹一声,“伯爷啊,小的实在没办法了。” “您待会可悠着点吧。” “......” 第59章 高阳吓萎了 没办法,小顺子只得把高阳公主和长孙冲二人带去三楼。 走到陈衍他们所在的雅间前,小顺子垂头丧气道:“公主殿下,伯爷和诸位国公长子,与两位公主殿下都在里面。” 三楼没有外人,他没有再叫小姐。 长孙冲闻言眼睛一亮。 之前说来给陈衍捧场只不过是一句屁话。 他真实的目的,其实是听说李丽质在这里,而且给酒楼投了钱,想跑过来捧捧场,让李丽质对自己的好感多一点而已。 高阳冷哼一声,伸手推开雅间的门。 抬眼看去,她忽然愣住了。 因为雅间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是咕咕冒泡的火锅,陈衍与李丽质相邻而坐。 李丽质抱着小兕子,陈衍夹起一片煮熟的羊肉喂给小兕子。 三人都笑得很开心。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呢。 雅间的门被打开,吸引了里面所有人的目光。 陈衍的筷子停顿在半空,见高阳站在门口,旁边跟着缩成鹌鹑的小顺子。 背后好像还有人,但他没怎么注意看。 他不满道:“你进门之前不知道敲门吗?” “你作为公主的礼仪、涵养呢?” “涵养?”高阳公主气得半死,“你怎么有脸说我的啊?” “你......” “啪!” 一声闷响,陈衍直接把免死金牌重重拍在桌子上,目光冷冽地看着她。 高阳公主的话语顿时戛然而止,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你......你吃饱了吗?” 她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高阳公主的大名谁不知道? 因为生母走得早,从小在长孙皇后身边长大,圣上和皇后都对其相当宠爱。 导致她养成了一身骄纵的性子。 加上大家之前也或多或少听过陈衍和高阳公主干架的事,知道两人不对付。 本以为高阳公主怒气冲冲地推开门,马上就会跟陈衍吵起来,严重的可能会打起来。 大家皆做好了劝架的准备。 没想到高阳公主雷声大,雨点小,被陈衍一块免死金牌吓得硬生生改变了话语。 雅间之中,一丝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开。 “噗!哈哈.......” 尉迟宝琳实在没忍住,笑喷了。 大家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特别是高阳公主,看尉迟宝琳的目光简直能刀人。 尉迟宝琳背后升起一丝凉意,笑容僵硬在脸上,随后缓缓收敛,左瞅瞅右瞧瞧。 挠挠头,尴尬道:“哈哈......火锅......挺好喝哈~” 众人:“......” 陈衍神色缓和许多,对高阳招了招手,“还站着干什么?” “既然来了就坐吧。” 他没想到高阳会来,但来都来了,有这么多外人在,他不想闹得太过分,便招呼了一声。 高阳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十分硬气道:“哦!” 陈衍:“......” 他真的很想吐槽,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你哦就哦,摆那副架势干鸡毛啊。 老子还以为你要怎么样呢。 免死金牌都握紧了。 高阳带着香岚走进雅间,方侍卫留在外面。 她看了看,来到李丽质身边,微笑道:“皇姐,能否请你稍微往旁边挪一下,妹妹想和陈衍说说话。” 李丽质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当然可以,你和渭南伯聊吧,我喂小兕子吃饭。”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不知为何,突然泛起一丝苦涩。 高阳开心地笑笑:“谢谢皇姐啦。” 说完,她让香岚从雅间角落拿过一张椅子,摆放在陈衍旁边,大大方方地坐下来。 桌子是按照十人的标准制作的,她坐下后依然不会显得太拥挤。 香岚则安静站在她身后。 这时,门口的长孙冲笑着走进来,朝陈衍拱手道:“陈兄,听说你的酒楼今天开业,我特意来给你捧捧场。” “准备了一点薄礼,还望陈兄莫要嫌弃。” 长孙冲扬了扬手中的礼盒,交给小顺子。 接着,不等陈衍回话,他转头看向李丽质,故作惊讶道:“长乐表妹和晋阳表妹居然也在啊,今日倒是热闹哈。” 陈衍静静看着他表演,内心无语。 哥们儿,你装地有点假哈。 你真以为李丽质傻不成? 不过,大家终究是一个大圈子的人,表面上又是来给他酒楼捧场,他不好不招待。 “长孙兄太客气了,你能来,陈某已经很开心了。” “别站着了,快进来坐吧。” 陈衍对小顺子道:“小顺子,你还站着干嘛?” “快给长孙兄准备椅子和碗筷。” “哎,好嘞。”小顺子闻言立马跑进来,给长孙冲摆放好椅子,再给他和高阳公主拿了一副碗筷。 长孙冲缓缓坐下。 李丽质强颜欢笑道:“表哥,我们许久没见了,你近来可好?” 她如何看不出长孙冲的把戏? 先不说陈衍他们平时跟长孙冲接触少,从哪里得知陈衍酒楼开业的事。 就说长孙冲方才那假得不能再假的表情,也不像是不知道她在这里的样子。 只是碍于有表兄妹这层关系在,她不好去拆穿而已。 长孙冲摆摆手,丝毫没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表情有多假,“我最近还好,跟往常一样在家读读书,偶尔出去参加一些诗会,与国子监的同窗交流交流心得,生活依旧。” “倒是表妹,多日不见,你似乎瘦了些。” 长孙冲饱含关切道:“这一点你别怪表哥说你,你平时得多注意点膳食,该吃便吃,该喝便喝,身体才能好啊。” “不然,圣上,娘娘,还有表哥都会担心你的。” 李丽质:“......” 陈衍都听乐了。 年纪轻轻就这么油,以后还得了? 李丽质轻叹一声,尽力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 最近父皇和母后有意无意提起高阳下个月要嫁人,偶尔又会说长孙冲哪里哪里好,让她多接触接触。 李丽质怎么会猜不到两人的意思呢? 作为皇室公主,她明白,自己从来没有选择婚姻的权利。 就像高阳和陈衍一样,两人甚至已经势如水火,一见面便要吵架,甚至打起来。 可他们不依旧只能认命吗? 自己又能如何呢? 李丽质想起那天晚上,酩酊大醉的白衣少年躺在地上,发出张狂无比的大笑,随手便把千古绝句送与他人。 那洒脱与豪迈模样,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场景。 不知为何,李丽质心里忽地对高阳升起一股小小羡慕之情...... “......” 第60章 在费一番口舌 随着高阳公主和长孙冲加入,饭局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陈衍和高阳公主暗暗较劲,你看上羊肉,她抢羊肉。 她想吃青菜,他把青菜全部夹到自己碗里。 桌子下还踩来踩去的,整得饭桌都在晃动。 而长孙冲则一个劲给李丽质献殷勤,各种关心问候的话一股脑抛了出来。 李丽质努力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但笑容愈发勉强起来,估计马上就绷不住了。 程处默三兄弟对视一眼,纷纷放下筷子。 火锅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热闹错过可就没得看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丽质的表情完全裂开,再也忍不住了。 冷着脸道:“表哥,今天我们酒楼开业,几个‘合本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商量一些事。” “望表哥莫要怪罪,丽质便不招待了。” ‘合本人’是股东、合伙人的意思。 李丽质的意思很简单,大概说:今天我们合本人吃饭,商量事情,你留下不合适,赶紧走吧。 长孙冲热切的笑容僵在脸上,“可......可陈兄让我进来了啊。” “吃一顿饭而已,应该不打紧吧?” 他搞不懂,自己关心了李丽质半天,怎么到头来她还得赶自己走呢? 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啊。 李丽质平静道:“渭南伯请你进来是出于礼貌,现在我请你出去亦是出于礼貌。” “表哥,我记得你以前很懂礼的。” 这话说得重,就差指着他鼻子骂‘脸皮厚’了。 长孙冲还想再争取一下,勉强笑了笑:“表妹,大家都是亲戚,不至于那么不讲情面吧?” “再说,高阳表妹不也在吗?” 起初,李丽质开口的时候,高阳和陈衍便没有再继续较劲,跟程处默三兄弟一样看起了热闹。 没想到长孙冲居然还扯到自己身上。 高阳秀眉一拧。 她之所以叫长孙冲一声表哥,完全是看在长孙皇后的面子上。 要不然,别说叫他表哥,能打声招呼都算她心情好。 高阳淡淡道:“酒楼是本宫未婚夫开的,本宫为何不能留在这里?” “你看他们几个合本人说本宫了吗?” 长孙无言以对,沉默一会儿,结结巴巴道:“那......” “那什么?”李丽质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了起来,“表哥莫非还想问问兕子为什么能留在这里?” 兕子闻言,茫然的抬起头,吧唧下嘴,“因为系几要七又又鸭~” 长孙冲:“......”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知道自己不走不行了。 继续留下的话,只会徒增恶感。 长孙冲站起身,笑得十分难看,对众人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诸位商量事情,先告辞了。” 话落,他径直走出雅间,最后甚至没忘帮他们把门带上。 李丽质长舒一口气,对众人道:“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 “如果大家觉得我做得不好,我给大家道个歉。” 程处默三兄弟和陈衍皆摆手表示不用。 反正他们不经常跟长孙冲玩,关系谈不上多好,见面最多打个招呼而已。 毕竟大家父辈全是李世民的心腹,维持表面关系罢了。 高阳提醒道:“皇姐,你可别听他说什么在家读书,跟国子监同窗交流心得。” “他啊,平常比陈衍他们还玩得花,平康坊的常客就有他。” 李丽质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呢?” 高阳瞥了身旁的陈衍一眼,冷笑道:“我叫人调查陈衍的时候顺便知道的呗。” 陈衍:“......” 尉迟宝琳起哄道:“公主殿下说错了,长孙冲没撒谎,他平时真和国子监的同窗交流心得,诗会同样有参加。” 程处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只不过他们不在国子监交流,在平康坊里交流罢了。” 高阳笑问道:“那诗会呢?” 尉迟宝琳哈哈大笑起来,“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平康坊的姑娘们最喜欢的便是诗,经常在平康坊举办诗会呢。” “长孙冲每次都会准时参加,从不缺席!” 此话一出,程处默、秦怀道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尉迟宝琳说的全是真话。 作为平康坊的常客,他们都数不清在平康坊里遇到过长孙冲多少次了。 然而,李丽质却笑不出来。 尉迟宝琳他们不知道,她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父皇和母后有意把她嫁给长孙冲啊...... 陈衍注意到她脸色不好看,出言打断了这个话题,“诶,行了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啊?” “赶紧吃吧你们,肉煮老了不好吃。” 三兄弟这才揭过话题,重新吃喝起来。 高阳撇撇嘴,“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该不会心虚吧?” 陈衍呵呵道:“高阳,今天我心情好,不想跟你吵,我劝你老实点,别不知好歹。” “先不说我陈衍从没在平康坊留过宿,没进过任何一位姑娘的房间,就说平康坊我陈衍去便去了,从来不否认什么,有什么好心虚的?” 陈衍双手环抱,嗤笑道:“我做过的事我都承认,你骂我是个只知道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我一直未曾反驳过。” “反倒是你,明明骄纵、脾气大、爱无理取闹,偏偏又死不承认。”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长孙冲呢。” “起码人家知道说几句漂亮话,给自己脸上贴点金,你呢?” 陈衍上下瞥了高阳一眼,冷哼道:“啥也不是!” 高阳公主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怒目横视:“你说谁无理取闹?” “你说谁连长孙冲都不如呢?” “陈衍!你当真以为本宫怕你不成?!” 陈衍阴阳怪气道:“啊对对对,公主殿下说得都对。” “哎呀呀,之前也不知道是谁,看我一拿出免死金牌,吓得哟~” “啧啧啧!” 高阳满脸羞红,先前陈衍拿出免死金牌,她确实被吓住了。 怎么说呢,高阳其实不怕陈衍打她。 她怕的是陈衍当着外人面打她。 陈衍揶揄道:“哟,怎么不说话了呀,我的公主大人?” “不如咱们去隔壁雅间?我让你感受一下免死金牌硬不硬,或者再费一番口舌,让你瞧瞧我那双不太听话的手?” “......” 第61章 难不成,渭南伯喜欢的是我? 又有乐子看了。 程处默三兄弟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们默契地放下筷子,一言不发地安静坐着。 李丽质忍不住开口劝道:“渭南伯,高阳妹妹,你们别吵了,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嘛。” “你们俩马上便要成亲了,怎么还能跟孩童似的,因为一些小事争吵呢?” 高阳强行压下心中的羞愤,愤然道:“皇姐,不是我想和他吵,他实在太过分了。” “上次明明我跟他都有错,他怎么能说我无理取闹呢?” “再者,他居然还拿我跟长孙冲比,我不比长孙冲好多了?” “起码我不虚伪,把逛青楼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李丽质脸色一僵,岔开话题道:“好啦,长孙冲毕竟是我们表哥,不要再说他了。” “对了,你说的上次,是在皇宫那次吗?” 此话一出,高阳和陈衍脸色霎时间变得不对劲起来。 陈衍心里无语。 你还好意思说呢。 若不是你抱着那句诗瞎看,哪里会有上次的事发生? 高阳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从上次李丽质抱着陈衍写的诗出神,她便担心李丽质会看上陈衍。 人呐,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 从前高阳看不上陈衍,恨不得立刻把婚退了。 可自从和陈衍接触几次后,他展现出旁人难以企及的才华,再加上在渭南伯府发生的事,高阳却开始担心陈衍被他人抢走。 而且,这个有可能和她抢陈衍的人还是李丽质。 这个长得比她还美,比她温柔太多的皇姐。 按理来说,唐朝从没有两位公主嫁给同一人的先例。 且李世民圣旨已下,她实在没有担心的必要。 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以李世民对李丽质的宠爱,再加上陈衍对她的态度。 若李丽质想和她抢,她真怕陈衍会被抢走。 当然,高阳也明白,李丽质和她抢陈衍的几率十分小。 不过,哪怕有一丝可能,她也必须提前掐灭。 所以,今天她听说酒楼开业,李丽质会跟陈衍在一起后,才会不顾香岚的劝解,执意跑过来。 现在李丽质提起上次的事,倘若她把前天陈衍写给的她诗念出来,岂不能正好告诉李丽质,陈衍也是中意她的吗? 高阳小手一摆,眼含笑意,“上次没什么事,只不过陈郎君给我写了一句诗而已,皇姐想听听吗?” 陈衍闻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好家伙,他升级成陈郎君了? 程处默三人亦不太理解,高阳公主方才明明表现得那么生气,怎么转眼间,陈衍就变成陈郎君了呢? 李丽质关注点与他们不一样,她知晓陈衍诗才极高,无论是‘将进酒’还是夸赞她的‘秀色掩古今’,都让她喜欢得紧。 现在听到高阳的话,她的注意力全部被诗吸引了过去。 “高阳妹妹,渭南伯写了怎样一句诗给你,能念给我听听吗?” “当然可以啦。”高阳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朱唇微启,“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诗一出口,李丽质美眸有片刻失神。 对于从小饱读诗书的她来说,很容易便理解了这句诗的意思。 众里嫣然通一顾,写的是‘在茫茫人海中,她嫣然一笑,与我目光相接。’ 人间颜色如尘土承接上句,意思为,与她相比,世间其他美人都显得平庸如尘土。” 显然,这毫无疑问是一句美人诗。 跟上次夸赞她的‘秀色掩古今’比起来,二者风格、意境和表现手法各有千秋。 不知道为什么,李丽质下意识便开始拿这句诗跟上次陈衍夸赞自己的诗比较起来。 ‘众里嫣然通一顾’,聚焦于‘嫣然一笑’和‘目光交汇’的刹那,画面灵动鲜活,极具戏剧张力。 后句‘人间颜色如尘土’以夸张手法,将高阳的美推向极致,形成强烈反差。 整体类似‘惊鸿一瞥’那种效果。 而上次陈衍夸赞她的诗,用‘掩今古’三字概括她的美跨越古今,无人能及,是一种宏大叙事。 陈衍把她置于历史长河中,赋予她永恒性,让‘荷花羞玉颜’与‘沉鱼落雁’等典故呼应。 此诗更加符合他们唐朝气象,是自信的体现,无任何负担,纯粹歌颂她的美貌绝代风华。 写给高阳的诗,更注重‘美的瞬间感染力’,暗含对庸常世俗的超越,带有隐喻意味。 写的是‘击中我的美’,更易引发共情。 陈衍写她的则更具独特性,写的是‘公认的美’。 总体来说,两句诗比较起来不相上下,若硬要选一个赢者,‘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稍胜半筹! “......” “皇姐,你觉得陈郎君写给我的诗怎么样?” 高阳笑吟吟地问道。 她也读过很多书,只不过没李丽质读得深。 对两句诗理解得不够深刻。 她只觉得陈衍写给她的‘人间颜色如尘土’,把其他美人比作尘土,其中自然也包括李丽质。 所以,她当然觉得自己的更好。 李丽质原本在愣神,听到高阳的话,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渭南伯才高八斗,写给高阳妹妹的诗自然极妙。” 说完,她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这一丝笑容落在高阳眼里,就变成了强颜欢笑。 见李丽质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以为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高阳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却不知,李丽质此时心里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 为什么渭南伯写给高阳的诗,不如写给她的呢? 明明高阳才是他的未婚妻啊。 他......他为何这样呢? 各种思绪从她脑海中划过,李丽质想起陈衍对婚事的抗拒,和对高阳的态度。 纤纤玉指不自觉地搅动着怀中兕子的裙摆。 心里悄然浮现出一个猜想。 难不成......渭南伯......喜欢的是我?! “.......” 第62章 带小兕子东市游玩 李丽质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连忙晃晃头,把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全部甩出去。 可当她看向陈衍,对上他的目光时,却不自觉低下了头,耳尖泛起一抹红润。 高阳一直都在观察李丽质,见她低下头,还以为她是心虚了,心里乐开了花。 好耶! 这下知道陈衍中意的是谁了吧? 看你往后还拿不拿陈衍写的诗躲在房里出神。 接下来,李丽质一直未曾说过话,只是埋头照顾小兕子吃饭。 高阳也没再跟陈衍较劲,甚至还给陈衍夹了菜。 搞得陈衍都怀疑高阳脑子坏掉了,不然怎么会给他夹菜呢? 饭局就这么在诡异的气氛中度过了。 从酒楼出来后,程处默三兄弟告辞离开,相约傍晚去陈衍家里吃牛肉。 陈衍把小兕子从李丽质怀里接过来,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带小兕子在外面玩玩,等会还得去一趟蔡国公府呢。” “哦哦。”李丽质点头答应下来。 关于酒楼的事,她也需要回去跟父皇说一说。 高阳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不如皇姐跟我一起回去吧,正好我让方侍卫驾马车过来的。” 李丽质还在迟疑,高阳便拉着她的手走了。 人全部离开,陈衍侧过头,对上兕子乌溜溜的大眼睛。 “阿兄,窝们七哪里玩鸭?” 小家伙显得很兴奋,她早就对外面的那些新奇东西感到好奇了。 若非不想打扰陈衍和李丽质他们谈事情,她肯定迫不及待地拉着陈衍出去玩。 “小兕子想玩什么呢?”陈衍温声询问。 兕子眼珠子转了转,摇摇头,“系几不几道鸭,系几听阿兄哒。” “那兕子听话吗?” “听鸭,系几可听发啦~” “好,那你听话,咱不玩。” 兕子:“......” “不嘛~”兕子伸出小手搂着陈衍的脖子,用自己的脑袋轻轻蹭着陈衍的脸。 “阿兄,系几想玩,窝们出七玩好不好嘛~” “阿兄坠好啦~” 小家伙当即用上了撒娇大法。 陈衍哪里受得了这个啊? 被小家伙蹭得心花怒放,“好好好,我们去玩,带小兕子玩,现在就去!” “嘻嘻~” 小兕子见青儿教的绝招起作用,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笑嘻嘻地对着陈衍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木马~” “阿兄,窝们快肘鸭,系几想玩那个‘噗噗’~” 陈衍一愣,“什么‘噗噗’?” 相处几天,他已经习惯了兕子的婴语。 但‘噗噗’他还真没听过。 小兕子急忙指着远处的‘火术师’,“阿兄,泥看,就系那过鸭~” 陈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有一位‘火术师’表演喷火。 每次喷火时,都会发出‘噗’的声音。 陈衍哑然失笑,“好,小兕子,那个你不能玩,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好鸭好鸭~”小兕子忙点头答应下来,随后急不可耐地催促道:“阿兄,窝们快肘,系几想看。” “行行行,阿兄带你过去。” 陈衍乐呵呵地抱着小兕子来到‘火术师’周围。 “阿兄,窝看不见鸭~” 因为周围人实在太多,围得水泄不通,小兕子被人群挡住视线,根本看不清楚。 给小家伙急坏了。 陈衍安慰道:“别担心,看阿兄的。” 话落,他双手用力,把小兕子高高举过头顶。 小兕子心里一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害怕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稳稳当当骑在了陈衍的脖子上,顿时咯咯笑了起来。 “兕子,现在可以看到了吗?” “阔以啦,阿兄真腻害~” 兕子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开心得不行。 特别是‘火术师’猛地回头喷出一口特别调制的酒,火焰升腾而起后,兕子瞪大双眼,跟人群一样发出一声声惊呼。 “嘿,欢迎大家前来观看,诸位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谢谢诸位了。” 火术师对人群抱拳道。 人群中,有不少人拿出铜钱扔进火术师的铜盆之中。 陈衍当即从怀中摸出四文钱,递给头上的兕子。 “小兕子,来,把这个扔到他面前的盆里。” 兕子不明所以地接过来,瞧了瞧后,用力扔了出去。 “嘿咻~” 只不过,她准头实在太差,加上隔着一段距离,几枚铜钱没有一枚掉落在盆里。 火术师见状大笑道:“哈哈哈,感谢小姑娘的赏钱。” “小娇娘,似蜜糖,无病无灾到岁长。” “春日吃颗茱萸果,冬来裹紧绣花裳。” 这是市井百姓常用的祝福词,大抵意思就是祝福小孩子能健康成长。 小兕子听得很开心,两只小脚丫子不停晃动着。 “兕子,走,阿兄带你去看其他好玩的。” 陈衍并未将小兕子放下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一路闲逛起来。 东市热闹非凡,有许多人会在这里表演节目。 像什么高空走绳、西域胡人驯马表演、街头艺人吹奏筚篥、琵琶、羯鼓等胡乐。 遇到踏谣娘那种讽刺性歌舞戏,演醉汉殴妻的市井故事,陈衍还会带着小兕子一起唱。 如果有艺人能把小兕子逗乐,陈衍便会给小兕子几文钱,让她拿去打赏。 收到打赏的艺人总会说出一些吉利话,祝福小兕子。 两人玩得十分高兴。 而暗中负责保护小公主那些人可高兴不起来。 在陈衍把小公主举过头顶时,他们一颗心就没放下来过。 生怕陈衍一不小心摔到小公主。 不知过去了多久,陈衍他们总算玩累了,走出了东市。 暗自保护的人这才放心下来。 “阿兄,窝们要七哪里鸭?” 兕子脸蛋红扑扑的,兴奋感还未完全褪去。 陈衍把小兕子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昨天有一位老伯伯生病啦,阿兄今天要去看看他。” “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呀?” 小兕子闻言,眼睛亮了,“阿兄要七给老伯伯几病咩?” 以前从来都是别人给她治病,还从来没看到过别人治病。 她当即便来了兴趣。 陈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回道:“对呀,老伯伯生病,可疼啦,阿兄要去给他治病呢。” “老伯伯好阔怜哟~” “阿兄,窝们快七吧~” “......” 第63章 杜如晦:我必须要好好招待陈衍 蔡国公府。 萧氏得知陈衍来了,亲自带着杜构前来迎接。 刚见面,萧氏目光扫过陈衍怀中的小女孩,心里疑惑。 前段时间圣上下旨把高阳赐婚给渭南伯的事传遍长安,她自然知晓。 既然圣上赐婚,那就证明渭南伯未婚才对啊。 他作为独子,家中已无亲人,这小女孩哪里来的? 然而,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萧氏面露笑容道:“我道今日喜鹊怎一直在我家上空徘徊、啼鸣呢?” “原来是子安侄儿来了啊,快,里面请。” 杜构拱手道:“杜构,见过渭南伯。” 他年龄比陈衍大四岁,目前担任太子舍人,正六品官职。 而陈衍虽说无正儿八经的官职,却有爵位在身,他行礼合情合理。 陈衍示意杜构不必多礼,随即看向萧氏,“萧伯母,喜鹊在你家上空啼鸣,估计不为我啊。” “我观你面带喜色,精神焕发,想来蔡国公病情有所好转?” 提起这个,萧氏满眼感激道:“承蒙子安侄儿救治,我家老爷虽说伤口还疼,但病情确实已经好转。” “王太医后来替我家老爷把过脉,说肠痈已去,只需休养一段时间便能安然无恙。” 说到这里,萧氏心里感慨。 自从昨天陈衍走后,她跟两个儿子去探望杜如晦,才从杜构口中得知了救治过程。 陈衍居然是硬生生把杜如晦的肚子切开,割出来一团恶心的东西,然后又给缝合起来。 说实话,当时萧氏刚听说时,甚至以为儿子在撒谎。 直到她亲眼看到杜如晦腹部的伤口,以及上面如蜈蚣般的缝合痕迹,她才彻底相信杜构的话。 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昨天杜如晦会发出那般痛苦的嘶吼了。 陈衍听后心里稍稍放心了些,“萧伯母,茶等会再喝吧,我想先去看看蔡国公。” “这两日还需时刻注意,免得出现意外状况。” 萧氏自无不可,带着陈衍前往杜如晦居住的地方。 进门,抬眼看去,就见杜如晦靠在床上,正捧着一本书籍阅读。 见打开,他转头看过去,就看到妻儿和抱着兕子的陈衍。 杜如晦连忙掀开衾被,准备下床。 陈衍吓了一跳,赶紧出声阻止道:“蔡国公不可!” 杜如晦坚定道:“怎么不可?” “救命之恩大于天!” “恩人登门,我岂能不下床迎接?” “你可拉倒吧!”陈衍放下兕子,迅速跑过去,把杜如晦按回床上。 随后没好气道:“你现在卧床静养,动作不宜过大,如若不然,导致伤口裂开的话,那就麻烦了。” 萧氏亦出声劝解:“老爷,你就听子安的吧,以后日子还长呢,何必着急于一时?” 两人都这么说,杜如晦不再坚持,重新靠回床上。 陈衍回头对杜构说道:“麻烦杜公子帮我准备一些蒲黄粉,被开水浸泡过,用火烤干的纱布、手帕,和一盆开水。” 杜构道:“没问题,这些东西你昨天嘱咐过,家中有准备,我这就去叫人拿过来。” 说完他便离开了。 陈衍开门见山地说:“蔡国公,我今日前来,目的是想看看你的伤口,麻烦你把衣物褪去,让我检查一下。” 杜如晦没废话,直接褪去了里衣,露出了他被纱布包裹的腹部。 陈衍本想伸手去解开纱布,却听身后传来小兕子的惊呼。 “呀~伯伯羞羞~” 兕子捂着眼睛,钻进陈衍怀里。 陈衍:“......” 萧氏:“......” 杜如晦:“......” “晋......晋阳小公主?” 杜如晦不太确定自己看没看错。 此前他曾见过晋阳公主一次,加上刚刚他注意力一直在陈衍身上,没太注意她。 直到兕子惊呼,跑过来的时候,他才发觉小女孩很像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萧氏一惊。 本以为陈衍带的这个小女孩是陈家的亲戚,没想到居然是小公主。 陈衍解释道:“小公主身体不太好,陛下让我给她调养一下身子,今天顺路带她出来玩玩。” “原来如此。”杜如晦恍然大悟。 他确实听说过晋阳公主李明达身体不好。 这时,杜构带着两个侍女把陈衍要的东西拿进来。 陈衍抱着兕子,轻声道:“兕子先去外面玩玩好不好,阿兄要给伯伯治病呢。” 他倒忘了,古代有些观念很重,哪怕兕子年龄小,这些东西也得注意点。 “好哒,阿兄,系几七歪面等你哦~” 陈衍对两名刚进来的侍女说:“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小公主,莫要让她走远了。” “阿兄,系几不肥乱跑哒~” 兕子嘟嘴说了一句,哒哒向外走去。 萧氏给了一个眼神,两名侍女也跟了出去。 等兕子出去,陈衍替杜如晦解开纱布,用手帕轻轻清理干净蒲黄粉。 把蒲黄粉清理干净,陈衍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发现伤口轻度红肿、发热,边缘轻微隆起。 有少量淡黄色渗液渗出。 这都是手术后三天之内的正常炎症反应,并未发现恶化情况。 萧氏紧张询问道:“子安侄儿,我家老爷怎么样?” 陈衍如实回答:“蔡国公目前情况不错,但前三天还需要小心,只能吃些清淡膳食。” “特别是我给的药,一定要按时服用。” 说话间,他重新撒上蒲黄粉,替杜如晦包扎好伤口。 萧氏和杜构闻言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杜如晦当即道:“夫人,时间快到午时了,马上叫伙房杀头牛,今日你代替我款待渭南伯。” “哎,好嘞!”萧氏闻言打算离开。 “萧伯母留步。” 陈衍赶忙出言道:“律法明文规定不许宰牛,蔡国公身居高位,一言一行皆需时刻注意,千万别因为我让那些言官抓住机会弹劾啊。” 杜如晦冷哼道:“程咬金家的牛天天死都没事,我吃一头能如何?” “夫人,你尽管去便是,我看那些言官敢说什么!” 萧氏迟疑道:“老爷,别宰牛了吧,毕竟杀牛要备案,恐怕来不及。” 陈衍暗喜,现在总不会想着杀牛给他吃了吧? 整那么客气,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杜如晦沉思片刻,说道:“既然牛来不及,马总行了吧?” “我记得上次陛下赏赐过我一匹好马,你去宰了吃!” 陈衍:“......” 好家伙。 我直接好家伙。 李世民赏赐的马你说宰就宰? 按李世民爱马如命的性格,知道后估计得气死。 陈衍只能无奈道:“蔡国公,陛下赏赐的马怎么能宰杀呢,算了吧。” “嗯......”杜如晦想了想,“渭南伯说得在理,杜某确实有些考虑不周了。” “既然马不行,那就驴吧,我家有驴。” 杜构突然说道:“爹,咱家就一头驴,还得留着拉磨呢。” 杜如晦一拍额头,“我差点忘了,驴好像不行哈。” 陈衍脸上浮现出笑容,可还没等他高兴。 杜如晦又道:“驴杀不了,骡子总行了吧?” “我家骡子挺肥的!” 陈衍:“......” 你家...... 动物真踏马多啊。 “......” 第64章 上了三垒你才来 “蔡国公......是岭南道人士?” 陈衍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如此憋出这么一句话。 岭南道,就是后世的广西。 杜如晦此时的做派,像极了前世陈衍去一位广西朋友家里做客时,朋友父母表现出的热情。 那真是非要宰点啥来吃啊,怎么拦都拦不住。 朋友提着公文包出门,他老爸杀鸡宰鱼,他妈妈则是把锅刷得锃光瓦亮。 太热情了。 杜如晦疑惑道:“不是啊,杜某乃京兆杜陵人士。” “渭南伯为何这么问?” 陈衍摇摇头,并未解释什么,“蔡国公,说实话,我来之前已经跟晋阳公主吃过许多东西,实在吃不下了。” “而且,最近皇后娘娘诞辰马上到了,我得回去准备些东西呢” “这样吧,等你病好,我再登门做客,如何?” 陈衍没把自己酒楼开业的事情说出来,怕杜如晦知道后非给他送礼。 再加上他搬出皇后娘娘,杜如晦果然犹豫了。 他沉吟片刻,“既然渭南伯有事,那杜某便不留你了。” “等杜某病情好转,到时定自罚三杯赔罪。” 陈衍无奈一笑,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陈衍跟三人聊了一会,带着小兕子离开。 只不过,他刚从蔡国公府出来不久,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围墙下多了一张茶桌。 上次在凤阳阁有过一面之缘的老道士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陈衍眉头一挑,“你到底在瞅啥?” 李淳风:“......” 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眼角止不住的抽搐。 陈衍抱着小兕子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李淳风饶有兴趣道:“渭南伯怎知贫道一定在等你呢?” “贫道就不能觉得此处风景好,停下来看看吗?” 陈衍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杯,里面是从前大唐那种煮茶。 “谁家好人看风景准备一张茶桌,还在自己对面摆上一杯茶啊?” “说不是在等人,恐怕都没人相信。” 李淳风微微颔首,没否认,却也没承认,“渭南伯如何肯定贫道等的一定是你呢?” “贫道万一在等其他人呢?” 陈衍心里不耐,眉头稍稍皱起来,“我说老道士,你有什么话直说好吗?” “我有事,没空跟你扯那些没用的。” 上次,李世民一家来他的伯府做客,青儿后来告诉他,有一个拿着罗盘的老道士跟了进来,一直在伯府到处闲逛。 青儿因为在皇宫时见过那个老道士,所以并没有驱赶他, 直到后来,老道士突然自己离开了。 加上今天,他来蔡国公府前,这里还没老道士。 进去给杜如晦检查伤口的功夫,出来就多了一个老道士,连茶都泡好了。 陈衍便知道,这老道士肯定在等自己。 “......” 李淳风表情淡然,轻笑道:“渭南伯说得不错,贫道确实在等你。” 紧接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蔡国公府大门,“渭南伯可知,原本此府的主人,应在明日病逝。” “而现在,他的命数变了!” “命数变了?”陈衍来了些许兴趣,“那你说说看,他的命数变成了什么?” 李淳风认真道:“纵有劫星临太岁,天德化煞转福缘。” “五旬后行金水运,官星稳坐享遐龄。” “晚景松鹤伴琴书,寿登耄耋子孙贤。” 大致意思是说,杜如晦以后福缘深厚,官运亨通,晚年幸福安康。 陈衍耸耸肩:“那不是好事吗?” “蔡国公作为一名好官,这样的命数我觉得很适合他。” 李淳风摇摇头,沉声道:“贫道不否认蔡国公为一名好官,相信其他人同样不会否认。他活着,对陛下,对朝堂,乃至天下都是一件好事。” “但命数乃天定,绝非可以轻易改变,而现在蔡国公的命数却变了!” “渭南伯......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陈衍摸着下巴,试探性说道:“因为王太医医术高超?” 李淳风:“......” 他额头青筋猛地绷起,被气得不轻。 见鬼的王太医医术高超! 那王太医不过一个靠着同行祭天才当上太医令的废物。 医术高超他娘! 李淳风尽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咬牙道:“渭南伯莫要说笑了,王太医的医术大家心知肚明。” “他绝没有那个本事救治蔡国公,更别说改变命数了。” “贫道乃太史令李淳风,请渭南伯认真点。” 听到‘李淳风’三个字,陈衍微微一怔。 认真打量着面前的老道士,眼睛愈发明亮起来。 “你真是李淳风?” “如假包换!” “那你真会算命?” “呃......会一点点。”李淳风谦虚一笑。 “卧槽!” 陈衍忽然一拍大腿,给怀中小兕子都吓了一跳,气呼呼地在陈衍胸口捶了一下。 陈衍此时没心情管兕子,无比惆怅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早说,我何至于沦落至此啊。” 李淳风不解道:“渭南伯何出此言?” 陈衍生无可恋道:“你早说的话,我不就能请你给我算算怎么才能跟高阳公主退婚了吗?” “现在倒好,我已经上了三垒,说啥都晚了。” 李淳风:“......” “哦对!”陈衍想起一件事,眼神不善道:“先前,就是你和陛下说,我跟高阳公主八字天合,乃天定姻缘的?” 李淳风预感到不妙,故此没接话,转而继续先前的话题,“渭南伯,咱们不如继续说说蔡国公的事吧。” “蔡国公......” “蔡国公怎么了?”陈衍懒洋洋道:“蔡国公好得很啊。” “按照现在的情况下去,他仅需月余便能好转。” “从此以后朝堂之上杜断回归,陛下心中大石落地,天下百姓多出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 “这难道不好吗?” 李淳风广袖下的手指微顿,眸光深邃,凝视着面前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过后,他眉头舒展开,拱手笑道:“倒是贫道钻牛角尖了。” “蔡国公安然无恙,确实......为一件好事,天大的好事!” “......” 第65章 程咬金带兵出去了? 说实话,陈衍从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直到他撞了大运,穿越到了贞观大唐。 他便唯物不起来了。 并对一些东西保持着敬畏之心。 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抱着小兕子回家的时候,陈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明白,李淳风今天来找他的目的,估计是想搞清楚那什么命数。 按照李淳风的说法,杜如晦应该在明天死去,这是无法被改变的。 历史上,杜如晦确实在贞观四年去世。 而现在因为他的出现,这一切都被改变了。 陈衍觉得,改命这种东西,可能是穿越和重生者的标配。 当然,这只不过是他的猜测,至于对不对,他不太清楚。 所以,在李淳风继续提起杜如晦的时候,他才会特意去打断,并直言杜如晦活着是一件好事。 同时,也跟李淳风表明了自己不想多说,让他不要深究。 李淳风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很识趣地没继续问下去。 两人就此分别。 陈衍回到家以后,直接找到忙碌的青儿。 “怎么样,我吩咐你的事情做好了吗?” 青儿一愣,疑惑道:“少爷说的是什么事?” 小顺子离开后,伯府很多事都由她来操劳,陈衍还嘱托过不少事情给她。 现在突然这样说,她一时间竟不知道陈衍说的是哪件。 “就给长孙皇后准备的贺礼啊。”陈衍拍了拍青儿的脑袋:“你该不会忘了吧?” 之前他倒没骗杜如晦,自从那天李丽质把钱和房契带来,顺便说让他参加长孙皇后诞辰宴的事。 他当即便召了不少手艺人来伯府,想做一件贺礼出来。 顺便为以后的赚钱大计铺路。 青儿赶紧摇头道:“长孙皇后的贺礼我哪里敢忘啊,我一直盯着呢。” “不过,想要达到您的要求,恐怕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行。” 陈衍颔首,“没忘记就好,长孙皇后诞辰还有几天时间,你多看着点。” “好的,少爷,青儿知道的。” “......”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 程处默命人带着一头宰杀好的牛来到渭南伯府。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二人也跟了过来。 程处默傲然道:“怎么样,子安兄,我程处默说话算数吧?” 陈衍围着程处默好好打量一会,稀奇道:“你居然真的把牛带出来了,不应该啊。” 秦怀道深以为然道:“确实不应该,最初,当我看到处默兄安然无恙把牛带出来后,跟你一样不相信。” 程处默瞪眼道:“什么意思?” “你们说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你们觉得我会耍赖,或者带不出来牛吗?” 尉迟宝琳乐呵呵道:“我们可没那么想,毕竟谁不知道你家牛多?” “我们只觉得奇怪罢了,你为什么能这么轻松把牛带出来,程伯父居然没打断你的腿。” 程处默从家里带牛出来吃不是第一次。 记得去年,哥几个为了解馋,便怂恿程处默回家弄一头牛出来吃。 程处默当时被三人夸上了天,心一狠就去整了。 结果牛确实弄了出来,人同样被程咬金揍成了瘪犊子。 今天,程处默再度回家弄牛,居然没挨揍。 三人十分意外。 程处默得意一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我爹前两天进宫后,回来便带着东宫左右率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陈衍三人心里一惊。 东宫左右率表面为太子的直属军队,实际被李世民掌控。 一共六率,为仿照皇帝十六卫制度设立,规模虽说较小,但皆为精锐部队。 每一率大概一千到一千五百人。 左右率加起来,最起码两千人。 而两千装备精良的东宫左右率由程咬金带领,已经足够打一场不小的仗了。 按理来说,这种规模兵力调动,肯定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如果不是程处默说出来,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陈衍赶忙命人把牛送到后厨,然后带着程处默三人进入正厅。 坐下之后,尉迟宝琳迫不及待问道:“处默,程伯父真的带东宫左右率出去了?” “难不成代国公不敌东突厥?” 去年十一月,东突厥内部分裂,薛延陀、回纥等部落反叛,又逢大雪灾,代州都督张公瑾上疏,列举六条可攻突厥的理由。 李世民当即任命代国公‘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率六总管兵北伐,正式开战。 现在程咬金又秘密带东宫左右率出去,尉迟宝琳很难不怀疑是前线不敌。 程咬金带兵去支援了。 “不会。”秦怀道肯定道:“即使代国公‘李靖’率军不敌东突厥,陛下命程伯父带兵支援的话,也不应该只带东宫左右率。” “最起码会把东宫六率全部带出去才对。” “再说,长安距离前线太过遥远,等程伯父带兵支援过去,怕是什么都晚。” 尉迟宝琳挠挠头,不解道:“既然不是支援前线,那程伯父带东宫左右率出去干嘛?” 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程处默身上。 如果说在场谁可能知道程咬金去干嘛的人,无疑是作为程咬金长子的程处默了。 程处默双手一摊,“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有些事情我没敢问。” “他跟我娘交谈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渭南县’三个字。” 渭南县?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更疑惑了。 渭南县属京兆府,为长安城东部的畿县之一,距离长安城很近。 程咬金带东宫左右率去那里干什么? 跟两人不同的是,陈衍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程咬金带东宫左右率去渭南县的话,估计只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他发现的那座毒盐矿。 如果没猜错的话,李世民应该已经验证过制盐之法,准备开始大规模制盐了。 命程咬金带东宫左右率秘密前往渭南县,大概率是为了保护开采盐矿的人员。 同时,防止制盐之法和消息泄露出去。 “......” 第66章 长孙皇后昏倒? 秦怀道注意到陈衍的表情,赶忙询问道:“陈兄,莫非你知道程伯父带兵去渭南县的用意?”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闻言来了精神。 作为武将子弟,三人对这种事情总会莫名关注。 陈衍嘿嘿一笑,“当然啦,你们难道忘了我的爵位是什么吗?” “要说程伯父带兵去其他地方,我可能不知道,但若说带兵去渭南县,我肯定知道啊。” 程处默翻了个白眼,“子安兄,你以为渭南县是你的封地啊?” “这牛才刚拖去后厨,酒都没开始喝,你怎么就醉了呢?” “还你肯定知道。” 大唐的爵位多为虚封,即爵位名称中的‘县’仅作为荣誉头衔而已。 比如陈衍,他并不实际管理渭南县,也不直接获得渭南县的赋税或土地。 不然的话,他的伯府就应该在渭南县,而不是长安。 陈衍瞥了程处默一眼,“要不我们再赌一次?” 程处默:“......” 秦怀道忍不住笑出声,“陈兄,你别搭理他,我信你,你快说吧。” 尉迟宝琳点头附和道:“对,陈兄,我也信你,别搭理程处默那个棒槌。” 陈衍耸耸肩,眼含深意地看着程处默,“怎么样,程兄,要不要再赌一次?” 程处默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不赌!” 陈衍:“......” 他懒得搭理程处默,直接说道:“你们还记得,我上次让青儿给你们家送的细盐吗?” 三人都不傻,一听陈衍说起细盐,顿时就猜到程咬金带兵出去,可能跟细盐有关。 秦怀道最先猜到:“陈兄,难道你把那种制作细盐的方法交给陛下了?” 程处默一拍额头,“我想起来了,记得上次你好像跟我提过一嘴,那细盐是用渭南县的毒盐矿制作而成。” “所以,我爹带兵出去,是去那座盐矿了?” 关于细盐的事,陈衍一直隐藏得很好,只有最亲近的程咬金一家知道。 从前,陈衍时常会送一些细盐给程咬金一家吃。 他们也知道陈衍不想暴露细盐,故此从没在外面提起过。 陈衍应道:“你们明白就好,这件事以后出了门,大家都当不知道,别去外面瞎咧咧。” “否则,出了什么问题,别怪兄弟不讲义气。” “我已经去过一次大理寺狱了,可不想再进去一次。” 程处默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他们平时虽然没个正行,但在大事上,却从不含糊,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揭过这个话题之后,四人便坐在一起聊聊其他的事情打发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小顺子开心地带着账本找到陈衍,“伯爷,酒楼现在已经歇业,今天的盈利还有酒水消耗,小的全记在上面了。” “您过目。” 账本? 程处默三兄弟听后立刻兴奋起来。 他们之所以来渭南伯府,第一便是想看看酒楼开业到底赚了多少钱。 其次才是吃牛肉。 来的时候他们就在想,今天有没有可能回本。 现在答案总算能揭晓了。 陈衍接过账本,看着小顺子道:“我不是说宵禁前半个时辰才能歇业吗?” “这天色才暗下来,按理来说正是生意好的时候,怎么歇业了?” 小顺子回道:“伯爷,咱们准备的食材有点少,加上生意太好,食材已经全部卖光。” “小的没办法才歇业的。” “明天小的会多备一些食材,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行吧。”陈衍没太在意,随手把账本往桌子上一丢,“你就说今天酒楼总共收多少钱吧。” 小顺子高兴道:“伯爷,今天酒楼开业一共收了五千三百四十二贯七十七文,其中......” “五什么?”尉迟宝琳的大嗓门已经控制不住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说,咱们一天挣了五千多贯?” 程处默颤抖着嘴唇,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连一向稳重的秦怀道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都呆愣在了原地。 陈衍替小顺子解释道:“你们别瞎想,怎么可能一天挣五千多贯啊?” “其中大部分肯定是会员制带来的收入,真实盈利并没有那么夸张。” “而且,从明天开始,收入估计会下降得厉害。” 三人这才从最初震惊中回过神。 秦怀道感叹道:“那也很夸张了啊,我以前从来没想到,一间酒楼能挣那么多钱。” 尉迟宝琳一个劲地傻乐,“可不是吗?” “多亏了陈兄啊,要不然咱们哪能挣那么多钱?” 程处默掰着手指头,“宝琳啊,你快跟我一起算算,五千多贯,我们能拿多少钱?” 尉迟宝琳连忙凑了过去,跟程处默算起账来。 陈衍没理会他们,说道:“小顺子,今天的钱你不用省,直接拿去购买仆役,扩大酿酒、炒茶的规模。” “顺便再看看哪里有位置不错的店铺,接下来我们就得着手开酒庄、茶店,和醉仙楼分店。” “好的,伯爷,小的明白。”小顺子点头答应下来,随后缓缓退了出去。 陈衍转头看三人还一副兴奋的模样,笑骂道:“行啦,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 “早告诉过你们,以后发财的机会在后头呢。” “往后有你们兴奋的。” 程处默嘿嘿笑道:“我能不兴奋吗?” “一想到咱们挣了那么多钱,以后再也不用可怜巴巴地守着那点家里给的月钱。” “下次便可以跟子安兄一样,遇到不满意的姑娘,大手一挥,换下一批!”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来。 陈衍表情无奈,正欲开口时,正厅的门猛地被踹开,发出‘哐当’的一声。 四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就见无舌和李君羡同时冲进来,满脸的焦急。 陈衍懵逼的眨了眨眼,愕然道:“无舌公公,李将军,你们这是?” 说真的,听到那熟悉的踹门声,他还以为高阳公主又跑过来了呢。 差点掏出免死金牌。 没想到居然是无舌和李君羡。 无舌赶忙道:“渭南伯,皇后娘娘突然昏倒,您赶紧带上药箱,跟某进宫吧。” “啥?”陈衍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皇后娘娘昏倒?” “......” 第67章 李世民的愧疚 自从穿越到古代,陈衍曾幻想过遇到一个喜欢的姑娘。 两人一起身骑白马,任由衣袂翻飞,在广阔的草原上驰骋,迎着微风肆意挥洒幸福。 现在,陈衍确实骑上了白马,微风也迎了。 只不过,跟他共同驰骋的不是喜欢的姑娘,而是....... 李君羡这个钢铁猛男! 见鬼,谁懂他的感受啊? 草莓软糖变成了蓝莓硬糖。 密码的! 像是被李君羡搂在怀里的陈衍脸色铁青,心里犹如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李将军,咱们应该快到了吧?” 李君羡表情急迫,一边策马一边回道:“很快,马上就到承天门了。” 陈衍微微叹了口气,打算先了解一点情况,“李将军,方便说说娘娘到底什么情况吗?” “为何会突然昏倒?” 他心里着实有点想不通,按理来说,长孙皇后只需每天按时服用青霉素,加上他最近一直给皇宫送饭,身体应该慢慢变好才对。 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说不通啊。 李君羡回道:“其实某知道不多,听无舌说,娘娘好像吃完晚膳后,在跟陛下散步的时候突然晕倒。” “陛下十分着急,立马让某和无舌来请你了。” 陈衍倒是不意外。 李世民连自己的贴身太监和李君羡都同时派了过来,不急才怪呢。 他想了想,又问道:“李将军,娘娘是因气疾病发晕倒吗?” 李君羡肯定道:“娘娘昏倒应该跟气疾没关系,因为娘娘没有任何发病的情况出现,散步的时候突然晕倒的。” “那就奇怪了......”陈衍暗自思忖。 既然没有任何发病表现,那应该跟气疾关系不大。 以前也没听说过长孙皇后有其他疾病啊。 陈衍揉了揉眉心,实在想不通长孙皇后晕倒的原因,索性便不想了。 反正他人已经被李君羡和无舌带进皇宫。 待会就能知道了。 “......” 立政殿,长孙皇后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显然已经昏睡。 殿内几名侍女和太监跪在地上,满脸的恐惧。 李世民阴沉着脸,于床榻前来回踱步。 殿内的气氛压抑无比。 此时,坐在一旁的李丽质突然开口,“阿耶,您别太着急了,阿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皇后突然晕倒不是什么好消息,消息可能会封锁起来。 可她患有气疾,这两天一直跟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吃渭南伯府送来的膳食。 长孙皇后昏倒的时候,她就在现场,所以此时才会处于立政殿。 跟她一起的,还有城阳小公主。 小姑娘看长孙皇后晕倒,急得大哭了一场,现在已经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李世民死死握着拳,压低声音道:“你阿娘无任何征兆晕倒,不知是何情况,你让朕怎么不急?” 李丽质安慰道:“您不是已经让无舌和李将军去请渭南伯了吗?” “以渭南伯的医术,相信一定可以治好阿娘的。” “您现在急也没用,不如先坐下来,耐心等一会儿。” 话虽这样说,可李丽质那颤抖的嘴唇,还有死死握住的拳头,暴露了她的内心同样不平静。 李世民听后,想起陈衍的手段,忍着心里的担忧和烦躁,坐在床榻之上。 望着床榻之上从十三岁便陪伴自己的女人,李世民心中五味杂陈。 从前他还是秦王的时候,长孙无垢就默默在他身后帮他处理各种事情。 他出门征战,长孙无垢就主动承担起抚慰阵亡将士遗孀、赡养孤寡的责任。 为此,她甚至变卖自己的首饰财物来赈济将士家属,极大提升了秦王府军队的忠诚。 又频繁接见将领妻眷,以温情手段化解矛盾。 在李渊晚年对他猜忌日深的时候,长孙无垢多次以儿媳身份入宫周旋,缓和他们的矛盾。 本以为夺下江山,让她当了皇后,就能让她享享福。 却不曾想,近些年意外频发,逼得长孙皇后不仅要替他管理后宫,还得时常谏言缓和他和大臣的矛盾。 挺着本就不好的身子,日日夜夜带领后宫织布提倡节俭,给大家做出表率。 想起这些,李世民拉住长孙皇后的手,心中的愧疚之情再也无法掩盖。 “观音婢,朕......对不住你啊!” 寂静中,一声轻叹响起。 “二郎何出此言呢?” 李世民浑身一震,他本以为自己的话得不到回应。 可此刻,掌心传来的微弱力道却如此真实。 李世民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依旧春水般温柔的眸子。 “观音婢,你......你醒了?!” 李世民方才酝酿出的悲伤瞬间消散,被另一种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观音婢,你感觉怎么样?”李世民急忙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哪里难受?” “朕已经让无舌和李君羡去请子安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阿娘!”李丽质赶紧跑过来,关切道:“阿娘,你没事吧?” 长孙皇后脸上恢复了些红润,含笑道:“臣妾感觉好多了,你们别担心。” 李丽质和李世民正要开口,三道身影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陛下,渭南伯带到了!” 李君羡和无舌左右抬着陈衍,径直跑到李世民面前。 陈衍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本来想自己跑进来的,可李君羡和无舌嫌他跑得慢,非要给他抬进来。 搞得他现在胳膊都有点发麻。 李世民大喜过望,没在意陈衍脸上的表情,拉着他来到床榻前。 “快,子安,你快替朕的观音婢看看,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好好好,陛下你别急,臣这就给皇后娘娘看。”陈衍松了松双臂,安慰一句后,目光看向床榻上的长孙皇后。 后者温和道:“子安,要麻烦你了。” “没事的娘娘,你把手伸出来吧,我替你把把脉。”陈衍仔细看了看,没从长孙皇后脸上发现什么不对。 打算先给她把把脉再说。 长孙皇后应了声,把手腕伸了出来。 陈衍从自己的药箱中拿出上次当过口罩,已经洗干净的丝巾盖在她手腕上。 手指搭上去不久,他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李世民...... “......” 第68章 长孙皇后怀孕了? “子安,怎么样啊?” 见陈衍没说话,李世民心里更担忧起来。 旁边的李丽质紧紧盯着陈衍,生怕从他口中得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至于跪在地上的太监和宫女则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作为服侍皇后的人,若皇后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绝无好下场。 一时间,立政殿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衍沉吟片刻,问道:“娘娘月事是否推迟?” 众人闻言一愣。 不是看病吗? 怎么问起月事了? 难道,娘娘的病情和月事有关? 李丽质表情忽然变得不太自然。 她终究未出阁,听到陈衍说出月事两个字,心里难免会升起些许异样之感。 长孙皇后仔细想想,眉头微微蹙起,“你不说本宫都忘了,确实已经推迟六日。” 陈衍恍然,怕自己弄错,又摸了一遍长孙皇后的脉搏, 确认自己没弄错后,陈衍当即向皇后行叉手礼,再对李世民措辞禀告:“恭喜陛下,贺喜娘娘。” “娘娘脉象如盘走珠,六脉调和而滑利,当是兰梦徵祥之喜。” 此话一出,立政殿安静了一瞬。 几名宫女和太监松了口气,知道今天的命保住了,说不定还能得到些许赏赐。 长孙皇后神色惊喜,另一只手下意识伸向自己的小腹。 李世民茫然了一会儿,询问道:“子安,你说观音婢......有娠?” ‘娠’即怀孕,典出《左传》。 “没错,皇后娘娘的确有娠了,不过应当还早,表现不明显,臣也是再三确认后才敢说的。”陈衍回道。 李世民面露喜色,喃喃道:“对对对,观音婢前两天胃口本来已经变好了许多,而今天用膳时,朕却看到她犯恶心。” “原来是有娠了。” 无舌、李君羡和一众宫女太监高声贺道:“奴婢(臣)等恭喜陛下,贺喜娘娘。” 李世民十分高兴,大手一挥,准备给每人赏赐点东西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转头问道:“子安,既然观音婢有娠,那为何会突然晕倒呢?” “以前观音婢有娠的时候,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话落,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皆从惊喜中回过神,转而开始担忧起来。 对啊! 有娠怎么会导致晕倒呢? 唯一的可能,便是长孙皇后身体出现了问题。 陈衍无奈道:“没办法,娘娘肚中有了胎儿,所需谷气(营养)颇多,但娘娘身体太弱,气血两虚。” “若不尽快调养身子,以后估计还会出现晕倒的情况。” 来之前,他想过许多长孙皇后晕倒的原因,却从没想过长孙皇后竟然因为怀孕,加上自身营养不良导致的晕倒。 搞得他最初都跟着担心起来。 听他说以后还会出现晕倒的情况,李世民不淡定了,追问道:“子安,那观音婢的身体情况严重吗?” “要怎么才能解决?” 陈衍摇了摇头,“其实这不算什么太严重的事,以后只需注意休息,按时吃臣送来的膳食就好。” 闻言,李世民一家三口顿时松了口气。 李世民对长孙皇后认真道:“观音婢,你听到了吧?” “你现在腹中有孩子,可不能跟以前一样劳累了。” “而且,你今后定要多吃些膳食,好好养养身子才行。” 长孙皇后感受到丈夫的关心,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意,“放心吧陛下,臣妾今后会注意休息的。” “再说,子安送过来的膳食美味无比,即使陛下不说,臣妾也肯定会多吃些的。” 李世民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那倒没错,子安送来的膳食着实美味,难怪丽质说兕子不愿意回来。” 陈衍乐了。 今天李丽质曾问过兕子想不想回宫见见阿耶阿娘,没想到兕子毫不犹豫拒绝了。 完了还一个劲往陈衍怀里钻,生怕李丽质要带她回去。 今天李世民他们用膳的时候,李丽质便把这件事当成趣事说给夫妇俩听。 李世民这个女儿奴还笑骂兕子没良心呢。 “......” 接下来,李世民拉着长孙皇后的手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 李君羡已经不知不觉退了出去。 陈衍有事想跟李世民说,故此没走。 望着那对夫妻开心的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 咋就光顾着高兴呢? 也不想想到底生多少孩子了。 没办法,人家夫妇聊得火热,他不好去打扰,只能耐心等着。 终于,李世民似是想起了陈衍还在这,站起身,笑道:“子安,今天确实麻烦你了。” “天色已晚,朕叫无舌送你回去吧。” 陈衍嘴角一抽,提醒道:“陛下,臣还有事情要说呢。” “说吧说吧,除了免死金牌以外,朕都可以答应你。” 陈衍:“......” 神他喵的除了免死金牌都能答应他。 他拱手道:“陛下,臣没想要赏赐,臣真的有事,是关于皇后娘娘的。” 李世民疑惑道:“你方才不是说皇后没事吗?” “既然没事,还需要说什么?”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亦是不解地看向他。 陈衍眼神瞥了一眼那些宫女和太监,李世民目光一凝,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挥手让所有宫女和太监,包括无舌全部退了出去。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陈衍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陛下,其实,生孩子对女子来说是一件很危险,极耗元气的事。” “而娘娘已经为陛下诞下过三名皇子、三名公主,本就气血亏虚。” “再加上娘娘身体很不好,嫁给你时的年龄太小,这些年又很劳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以娘娘现在的情况,诞下腹中的皇子或公主后,以后可千万不能继续生了,不然的话......” 陈衍的话虽没说完,但在场的人皆明白他的意思。 长孙皇后犹豫了一下,原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想到今天晕倒过去的事,又闭上了嘴。 李世民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他长叹一声,“子安点醒了朕啊。” “先前,朕只顾着高兴,竟忘了这已经是朕和观音婢的第七个孩子。” “观音婢的身体本就不好,生下这么多孩子,只怕对她的元气损耗极大啊。” “......” 第69章 李丽质:你对和高阳的婚事怎么看? 李世民难道不知道生孩子危险吗? 他当然知道。 虽然平时不太关注这些事,但也听说过不少女子因为难产而丧命的例子。 毫不夸张地说,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一遭。 至于损耗元气这事,李世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怀胎十月本就辛苦,生产时更是九死一生,要说对身体没损耗才怪。 曾经,长孙皇后生下李承乾和李丽质他们时都没出什么问题,加上李世民最爱的便是长孙皇后,临幸次数最多,所以一直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直到今天被陈衍点破,他才恍然察觉。 长孙皇后握着丈夫的手,语气温和道:“二郎,莫要自责,身为妻子,为你孕育子嗣天经地义。” “身体亏空可以补嘛,反正咱们有子安这位小神医在呢。” “臣妾记得陛下说过,子安连得了肠痈、已经病入膏肓的蔡国公都能治好。” “臣妾只是身体差些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越是这么说,李世民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定了定心神后,他看向陈衍道:“子安,你觉得现在该如何?” 陈衍立刻回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娘娘保持心情愉悦,吃好睡好,安心养胎。” “其他的交给臣来办。” 长孙皇后已经怀上,肯定不可能打掉的。 只能等孩子生下来,然后再叫李世民以后注意点,别让长孙皇后继续生下去。 他费点心思,总能给长孙皇后养好。 李世民听到他的话,心情好转许多,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笑容,“有你这句话,朕放心多了。” 对于陈衍的本事,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正如皇后所说,陈衍连病入膏肓的杜如晦都能治好,调理身体算得了什么? 陈衍见话全部说完,没有留下的必要,便打算告辞离开,“陛下,既然皇后娘娘无事,那臣先回去了。” 李世民挥挥手,示意他走。 不过,就在陈衍快踏出立政殿门时,李世民想起什么,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等!” 陈衍脚步一顿,搞不懂李世民又要干嘛。 “子安啊!” 他快步走到陈衍面前,神色和蔼道:“朕听丽质说,今天酒楼开业生意很好。” “不知,到现在总共赚了多少钱?” 说话的时候,李世民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今天李丽质回来告诉他,酒楼开业没多久,就收入了七八百贯。 七八百贯呐! 一天下去,那不得三千贯打底? 李世民当即算了笔账。 一天三千贯,十天三万贯,一个月九万贯。 一年不得百万贯? 按照他拿六成利润,那就是六十万贯。 当然啦,他知道这样想太过天真,毕竟里面没算成本。 买食材做火锅,买粮食酿酒都要花钱。 最后减来减去,能剩下二十万贯就谢天谢地了。 但即便这样,他也非常满足。 这可都是他自己的钱,不需要入户部,而是直接入他的内帑。 他怎么能不满足? 陈衍看着面前的李世民,忍不住想笑:“陛下,今天第一天开业,准备得不充分,导致关门比较早。” “收入只有五千多贯出头。” 李世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五千多贯?” 陈衍点点头。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此时皆愣住了。 他们想过酒楼一天能赚很多,没曾想居然这么多。 李世民绷不住了,“你管五千多贯叫只有?” 想当初,他连从内帑拿一千贯出来都心疼的不行。 陈衍竟然管一天赚五千多贯叫只有!! “陛下,臣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陈衍解释道:“五千多贯里,大部分皆是会员收入,酒钱和火锅钱占比很小。” “明天的生意肯定依旧会很好,却不会再有这么多钱了。” “因为会员等于是客人把钱暂时存在酒楼,下次来吃饭客人就不用再给钱了。” “而不是说我们今天收到多少钱,就赚了多少钱。” 李世民闻言兴奋感褪去,冷静下来后,问道:“那你觉得,酒楼一天大概的收入有多少?” 陈衍思索片刻,说:“如果不开其他分店的话,单算醉仙楼一天的利润,大概在一千贯上下吧。” 李世民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一千贯也很好,反正你不是说等开了酒庄,茶店和其他酒楼才真正开始赚钱吗?” “你放心去做,朕支持你。” 接着,两人聊了一会儿,陈衍嘱咐长孙皇后几句后,提出离开。 李世民把无舌叫进来,让他带着陈衍走。 然而,在他和无舌离开立政殿不久,李丽质忽然追了出来。 “渭南伯请留步。” 第二次被叫住的陈衍无奈转身,“公主殿下有事吗?” 李丽质似乎很踌躇,手中握着什么东西,正欲开口时,想起无舌还在旁边。 她立即给了无舌一个眼神。 后者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公主殿下,天色已晚,渭南伯身为男子,这里又位于后宫,老奴恐怕不好退去......” 立政殿位于后宫核心,附近居住的大多是后宫妃子或者公主。 大晚上的,他哪敢让陈衍独自在这儿走动? 李丽质当然明白无舌的顾虑,平静道:“无舌公公请放心,本宫会亲自把渭南伯送出皇宫,你不必担心。” “公主殿下......这恐怕不符合规矩......” “本宫已经跟父皇和母后说过了,无舌公公不必担心规矩。” 李丽质直接搬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无舌这下彻底没辙了,只好退下。 等无舌走后,陈衍看着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轻声询问道:“公主殿下,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不知道李丽质要干嘛,但总感觉她表情不太正常。 似乎......十分紧张? 陈衍懒得去深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家吃牛肉。 李丽质佯装镇定道:“其实没什么事,有些问题想让渭南伯解答罢了。” “行,边走边说吧。”陈衍指了指离开的路,随后放慢脚步,自顾自走着。 月色如水,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又分开。 李丽质轻提裙摆,莲步轻移间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 “公主殿下,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臣定当知无不言。”陈衍率先开口。 李丽质故作随意般问道:“我想问问渭南伯,你对和高阳的婚事怎么看?” “......” 第70章 所以说......我喜欢陈衍? “对和高阳的婚事怎么看?” 陈衍搞不懂李丽质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随口回道:“我能怎么看?” “坐着看呗,以后说不定躺着看。” 李丽质:“......” “渭南伯,我很认真在问你呢,没跟你开玩笑。” 事实上,李丽质之所以追出来,是想稍微试探一下陈衍的想法,以此来验证自己是否猜错。 但她总不好直接问,所以只能迂回一下。 却没想到陈衍不按套路出牌,回答得毫无意义。 “唉~公主殿下,陛下已经下旨赐婚,你说我能怎么看?” 陈衍耸耸肩,无所谓道:“我除了坐着看,躺着看,能有什么办法吗?” 从前他或许对高阳很抗拒,而现在他的想法已经改变了。 高阳从某些方面来说,其实真挺不错。 长得漂亮、身材完美,最重要的是她还心怀宽广。 只要能压制住她,满足她的小癖好,那么她除了闹腾了些,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他的一番话和动作,落在李丽质耳中,却变成了无奈的表现。 也对,圣上下旨,他除了接受之外,确实没什么办法。 李丽质眼神复杂,试探性问道:“那......你喜欢高阳吗?” “喜欢?”陈衍挑了挑眉,沉吟道:“现在说喜欢肯定太早了,毕竟我和高阳认识顶多一周时间,见面不超过五次,其中有三次还在打架。” “我若说喜欢于她,恐怕都没人相信。” 李丽质微怔,回想起高阳和陈衍的事,莞尔一笑。 尽管陈衍和高阳的事情被李世民下令封锁。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高阳以前最喜欢跟她聊天。 她没少听高阳抱怨陈衍。 自然对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有所了解。 要说陈衍喜欢高阳,她恐怕都不相信。 李丽质心情没来由好了许多,好奇问道:“那你认为,高阳喜欢你吗?” 陈衍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高阳喜欢不喜欢他,他还真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高阳肯定喜欢自己满足她的小癖好 陈衍回道:“我认为不会。喜欢,或者倾心一个人,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高阳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欢我的样子。” 特别的感觉? 李丽质眸光微闪,追问:“可今天在酒楼吃饭的时候,高阳好像挺在意你的,看到我跟你坐在一起,她还让我移开呢。” “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不!”陈衍摇摇头,耐心解释道:“高阳之所以让你移开,那是因为当时有外人在场,而我作为她的未婚夫,跟你谈笑就会被外人看到,她心里自然不舒服,会下意识排斥。” “我总归是她的未婚夫,从名义上来说,我以后和她要做一辈子的夫妻,哪怕夫妻之间并无感情。” 陈衍顿了顿,继续道:“打个比方,换做你处于高阳的位置。” “你不喜欢你的未婚夫,却看到他和其他女子谈笑风生,逗弄孩子,你能接受吗?” “特别是......”他转头看着身旁的少女,笑了笑:“这个女子长得极美。” 闻言,李丽质俏脸微红,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自然地捋了捋秀发,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换做她,她恐怕也接受不了。 哪怕嘴上不说,心里终究会不舒服。 好比尉迟宝琳他们调侃长孙冲时,她明明还未与长孙冲定下婚约,仍然会感到不自然。 皆是差不多的道理。 “那到底什么才算喜欢呢?”李丽质轻声道。 “喜欢啊......”陈衍想了想,回道:“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很麻烦,我简单跟你说一下。” “喜欢一个人呢,你总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想起他,想他的样子,想他的好,想他的一切。” “在面对他时,脉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想看他,却又不敢看他。” “更会对他产生自卑感,觉得他身上的一切都那么的美好,吸引着你靠近,又让你不敢靠近......” 陈衍侃侃而谈,丝毫没注意到他旁边的李丽质表情愈发不对劲。 虽然陈衍在说他,但李丽质总觉得陈衍在说自己。 她不正是经常躲在自己的公主殿内发呆,看着陈衍写的诗想他吗? 她每次遇到陈衍,脉搏心跳同样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想看他,却碍于自己的身份和他与高阳的婚约不敢看。 在高阳眼里,陈衍是一个跟土匪无异的无耻小贼。 不过,李丽质不那么想。 她陈衍很好,比她从前接触过的任何男子都要好。 不仅具备生意头脑,能带着大家一起挣钱。 且医术特别高超,连号称不治之症的肠痈都能治好。 至于才华,那就更不用说了。 千古绝句信手拈来,整个大唐有几人能比拟? “......” ‘所以说......我喜欢他?’ 李丽质猛地想到这一点,一抹嫣红骤然间从脖子上爬上那张精致无比的俏脸。 有羞涩,更多的是恐慌。 怎么会呢? 自己怎么会喜欢他呢? 他是高阳的未婚夫啊! 李丽质脑子一团乱麻。 如果陈衍没撒谎的话,她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喜欢上了陈衍。 只是,他们两个之间根本就不可能。 先不说陈衍与高阳的大婚在即,两人马上便要成婚。 再说父皇和母后已经有意把她嫁给长孙冲。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泰山压顶。 更何况她身为皇室公主,根本无力去反抗。 “公主殿下?!” 见李丽质一直发呆,脸色变来变去的,陈衍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公主殿下,要不你先回去?” “啊?!”李丽质回过神,对上陈衍略显关切的眼神,顿时心如鹿撞。 “不......不用,我,我送你出去吧。” 她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再看陈衍的眼睛。 她现在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陈衍,面对高阳了。 “公主殿下,你不如回去吧,反正已经出了后宫,再走一段路就到承天门了,接下来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不!”李丽质非常坚定道:“我送你吧。” 最初的目的还没达到,她不想就此离开。 她要搞清楚,陈衍是否真的喜欢自己! “......” 第71章 李丽质婚前焦虑症?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当然,想搞清楚陈衍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肯定不能直接问出口。 必须得从侧面去了解。 不然的话,一个搞砸,以后见面就尴尬了。 然而,还未等她先开口,陈衍便说话了,“公主殿下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莫非......”陈衍打趣道:“公主殿下有喜欢的人了?” 李丽质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会吧?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 不,应该不会! 李丽质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慌,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道:“渭南伯说笑了,我从小便在深宫之中长大,除了父皇和皇兄他们,见的最多的便是太监。” “其次就是渭南伯了。” “总不能说......我喜欢上你了吧?” 这是一个小试探。 李丽质说完之后,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 想看看他会作何反应。 却没想到陈衍连连摆手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一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文不成武不就的,公主殿下眼睛又不瞎,怎么会看上我呢?” 李丽质:“......” 有点小生气,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她总不能承认自己喜欢陈衍,承认自己眼瞎吧? 她轻轻鼓了鼓腮帮子,扯出一丝笑容,“渭南伯太贬低自己了吧?” “你治好了太医令束手无策的兕子和蔡国公,开的酒楼一天收入五千多贯,才华让父皇和母后都赞不绝口。” “怎会是一个纨绔子弟呢?” 陈衍呵呵笑道:“我混迹风月场所也是真的啊,平康坊每个姑娘我都认识。” “说自己纨绔子弟有什么问题?” 李丽质:“......” 好嘛,更气了。 她不知道陈衍为什么这样贬低自己,但她不打算继续和陈衍扯皮,转移话题道:“我记得你方才说过,你现在对高阳并无男女之情。” “那你想好成亲之后,怎么去和高阳相处吗?” “相处啊......”陈衍抬头看了眼夜空,淡淡道:“随缘吧,现在没有男女之情并不代表以后没有。” “毕竟日久生情嘛。” 李丽质再问:“若生不了情呢?” “那就是不够久嘛,日复一日的相处下去,总会培养出感情的......” 陈衍道:“公主殿下有话不妨直说,能回答的我尽量回答你,不必拿我和高阳做比喻。” 从最初开始,他就感觉李丽质很不对劲。 似乎很紧张,又似乎在试探、想了解什么。 只不过说了半天,他依旧没弄清楚李丽质想了解、试探什么。 加上承天门马上就到了,他索性问了出来。 李丽质闻言沉默片刻,声音中泛着苦涩,“我......我父皇和母后最近总在我面前提起高阳下个月要嫁给你,然后有意无意地说让我和长孙表哥多接触接触。” “原来如此!”陈衍恍然大悟,“陛下和娘娘想撮合你和长孙冲啊。” 他说李丽质今天这么奇怪呢。 原来是因为知道李世民夫妇想撮合她和长孙冲,所以焦虑了啊。 难怪她总问什么怎么看待自己和高阳的婚事,问什么是喜欢,成亲之后没男女之情怎么办。 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丽质悄悄观察着陈衍的神情,见他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心里有些失落。 如果陈衍真的喜欢她,那么在听到自己即将嫁给他人的时候,肯定不会那么平静。 而陈衍除了恍然之外,竟然没有任何不高兴或者难受。 这足以表明,陈衍......并不喜欢自己。 酸涩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徘徊在胸腔内,难受无比。 李丽质垂下眼眸,生怕泄露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声音沙哑道:“对啊,父皇和母后想把我嫁给长孙冲。” “可我......并不想嫁给他。” 她心里终究抱有一丝希望,想在最后试探一次。 陈衍点头道:“不嫁就对了,你确实不能嫁给他。” “......诶?”李丽质一怔,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里那股希望忽然扩大。 “为......为什么?” 陈衍觉得李丽质大抵是病了。 病的名字叫做‘婚前焦虑症’。 虽然他不是心理医生,但李丽质的病他还真能治。 既然婚前焦虑,那么让她不嫁就完了呗。 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那她想焦虑都焦虑不起来。 倘若是其他人的婚事,陈衍可能真插不上手,不过李丽质和长孙冲嘛...... 包没问题的! “你今天不说,我还真忘了这件事。”陈衍缓缓解释道:“怎么说呢,其实五服内的近亲是不能成婚的,否则会遭天谴。” 他没跟李丽质解释什么基因等等乱七八糟的。 在这个时代,你直接告诉人家近亲成亲会遭天谴,比解释什么都管用。 就好比后世那些舔狗,无论你怎么劝都没用。 但你要说那女的八字克他...... 保管能让他换一个女的舔。 “遭......遭天谴?”李丽质懵了。 “没错。”陈衍认真道:“你要不相信,大可以去调查一番,那些近亲结婚的基本上没有好下场。” “你嫁给长孙冲,恐怕会害死自己,害死以后的孩子。” 李丽质见他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不由相信了几分,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道:“近亲不能成婚我知道,《礼记·曲礼》曾记载:‘娶妻不娶同姓’,只是,我跟长孙表哥不同姓啊。” 陈衍无语道:“你这话说的,那你要跟长孙皇后姓,你们不就同姓了吗?” “大唐那么多男方入赘女方,生下的孩子跟女方姓。” “按照你的道理,那跟女方姓的孩子就能娶父方不同姓的堂亲了?” 李丽质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道理。 陈衍继续解释起来,“你身上流淌的又不止陛下的血脉,还有长孙皇后的血脉。” “从医学上来说,表亲跟堂亲血脉并没什么区别,同样不能成婚。” “如果强行成婚,大概率会生出缺胳膊少腿的畸形儿,或者天生带有某种疾病,还未长大便会早夭。” “先前我说过的,你不相信可以尽管去调查,看看那些表亲成婚的是否如我所说。” “......” 第72章 强扭的瓜不甜也解渴 “所以说......我,我可以不用嫁给长孙表哥了?” 李丽质此时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其实,哪怕没有陈衍,她都不想嫁给长孙冲。 俗话说得好,人就怕对比。 长孙冲逛青楼就逛青楼,这个时代有几个男人不逛青楼呢? 连她父皇都去逛过。 偏偏长孙冲要说谎,把逛青楼说成跟国子监的同窗交流心得,引得众人耻笑。 与之相比,陈衍无疑坦荡太多。 起码人家去便去了,从没否认过。 而且陈衍从没在平康坊留过宿,未进过任何一位平康坊姑娘的房间。 最初陈衍说这话的时候,她本不怎么相信,毕竟哪个有钱的男人进了平康坊,能忍得住那些莺莺燕燕的诱惑呢? 可当时连调查过陈衍的高阳都未反驳,李丽质便信了。 高阳什么性子不必多说,倘若陈衍撒谎,她恐怕会当场嘲讽回去。 既然高阳没嘲讽,那就证明陈衍确实没撒谎。 这样一想,李丽质哪里还看得上长孙冲啊? 即使有高阳的存在,导致她无法嫁给陈衍,那她也不想嫁给长孙冲。 况且...... 李丽质悄悄地看了眼身旁的少年,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在得知表亲不能成婚后,她和陈衍未必没有机会! 当然,前提是对方真的喜欢她! 陈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公主殿下,我建议你尽快在长安城内调查一番。” “然后将调查出来的结果告知陛下,说清楚近亲成婚的危害,尽快下令禁止。” 李丽质认真点头,“请渭南伯放心,我会尽快安排人去调查的。” 事关她的终身大事,她绝对不会含糊。 陈衍想起她刚才那兴奋劲儿,忍不住问:“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抿着嘴说:“因为我对长孙表哥并无男女之情,若非父皇和母后有意撮合,我根本不想嫁给他。” “这样啊。”陈衍恍然,合着长孙冲是个舔狗啊? 看来自己误会了,李丽质没有什么婚前焦虑症。 只是单纯的不想嫁给长孙冲而已。 李丽质试探性询问:“渭南伯,我能不能再请问你一个问题?” 陈衍嘴角一抽,咋没完没了呢?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弄得他想回家都回不了。 他无奈道:“公主殿下尽快问吧,我急着回家吃牛肉呢。” 李丽质略微有些不太好意思,“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不过,最后一个问题对我真的挺重要的,我不太方便请教父皇和母后,只能问你了。” 陈衍:“高阳和你皇兄他们不行吗?” “不行!”李丽质摇头。 “那行,你说吧,我听听看。” “嗯......”李丽质低下头,磨蹭了一会,小声道:“那个......我,我有一个朋友,她喜欢上一位男子,可那位男子有喜欢的人了。” “我能不能请问你一下,她该怎么办?” 李丽质没敢说自己,捏造了一个朋友出来。 同样,她也没敢说那人是有婚约在身,改变了说法。 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她说出这番话之后,陈衍看她的眼神就变得微妙起来。 经典中的经典,‘我有一个朋友!’ 想当初自己没穿越前,跟着爷爷学中医的时候,不少男同志都说‘我有一个朋友’,身体虚得很,请爷爷务必救救他们。 他早就司空见惯了。 没想到穿越回古代,还能从这位大名鼎鼎的长乐公主嘴里听到这句话。 陈衍嘴角疯狂抽搐,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李丽质嘴里那个‘朋友’,九成九是她自己! 陈衍一本正经道:“公主殿下,我方才便说过,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圣人言,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强扭的瓜不甜也解渴。” “你那位朋友若真心喜欢那个人,只要他未正式成婚,那你朋友就还有机会。” 说到这里,他干咳一声,故作严肃道:“对于女子来说,成婚乃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 “与其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度过余生,不如争取一次,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让自己的人生不留遗憾。” 李丽质越听眼睛越亮。 陈衍的话像是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虽然表面上听起来很不对劲,深究更不对劲。 但意思她却领悟到了。 只不过,她还有一点顾虑,便压低声音问道:“我朋友中意的那名男子很喜欢那名姑娘,怕是非她不娶。” “这怎么办?” 高阳和陈衍婚事已成定局,绝对无法改变,她这样说没什么问题。 “那简单!” 陈衍自信道:“既然那男子很喜欢另外一名姑娘,如果强行拆散他们,可能会让那名男子记恨你朋友,以后培养出感情的难度大大增加,得不偿失。” “对不对?” 李丽质点点头。 意思是不能拆散呗? 反正她没办法拆散陈衍和高阳,都一个意思。 陈衍继续道:“首先呢,能跟公主殿下交朋友,身份想必不低,起码得是个郡主,或者国公府的小姐吧。” “而这样身份的女子,嫁过去是不可能做小的。” “与其拆散人家,不如成全人家,以你朋友的家世,当个正妻还不是轻轻松松?” 见李丽质眼神发直,陈衍意味深长道:“你想想,等你朋友风风光光嫁过去,成了正室夫人。” “到时候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还需要在意一个平妻甚至妾室吗?” 李丽质脑子直接陷入了宕机之中。 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没回过神来。 陈衍见李丽质真的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憋笑憋得相当辛苦。 正当他打算跟李丽质告辞离开时,忽然表情一僵,猛地意识到什么—— 卧槽!! 陈衍瞳孔骤然收缩。 正如李丽质所说,她从小在宫里长大,平时除了哥哥和弟弟之外,从没接触过什么同龄男子。 估计只有他一个。 而李丽质所说的那个朋友,大概率是她自己的话...... 回想起高阳说李丽质总躲在屋里盯着他的诗发呆,还有李丽质方才追出来时,那一副紧张的模样。 陈衍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沃特阿油弄撒嘞? “......” ps:都给我坐好啦! 我有一件事要跪着跟大家说一下! 求一波好评,求一波小礼物,球大家点点催更。 球球大家,呜呜呜! 第73章 交杯酒也是喜酒 距离承天门不远的地方,李丽质呆愣愣地站着。 而陈衍则一副浑身不得劲的样子站在她旁边。 周围偶尔有巡逻的守卫路过,见到他们两个也很识趣地当做没看见,绕过他们去其他地方了。 此时,陈衍心里犹如十万头草泥马反复奔腾。 开什么玩笑? 堂堂长乐公主,怎么会看上他呢? 不应该啊! 李世民若知道自己不但暴打高阳,同时招惹了他另外一个乖女儿。 他不得疯啊? 陈衍想想李世民对李丽质的宠爱,和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顿感头疼。 密码的。 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 陈衍欲哭无泪道:“公主殿下,其实我方才都是瞎说的。” “我自己都没有过喜欢的人,对感情的事并不了解,你就当听个乐子,千万别当真啊。” 他现在只希望能有点补救的机会,要不然李丽质若真喜欢他,然后按照他说的去做。 那他就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李世民解释了。 李丽质闻言回过神,悄悄深吸一口气后,抿唇含笑道:“不,我觉得渭南伯说的很有道理!”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我那位朋友,相信以后她会很幸福的!” 陈衍:“......” 他不知道的是,李丽质不仅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而且还当真了。 她李丽质什么身份? 圣上和皇后的嫡长女,和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未来的长公主。 容貌更是惊艳无双,放眼整个大唐,何人能与她比肩? 只要她能想办法嫁给陈衍,即使另外一名女子同为公主又能如何? 论容貌,自己在高阳之上! 论性子,天下谁不知道长乐公主‘温婉贤淑、聪慧仁孝’? 尽管陈衍好像并不喜欢自己。 但没关系,就像陈衍说的那样,感情可以日复一日地培养嘛! 况且,从当前的情况来看,陈衍只是被迫接受与高阳的婚事,两人之间毫无感情可言,甚至于相看两厌。 既然陈衍连高阳都能接受,没道理不能接受她。 李丽质回想起陈衍说过的一句话,心里已然下定了决心! 【与其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度过余生,不如争取一次,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让自己的人生不留遗憾!】 “......” “公主殿下......”陈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请问你那位朋友,喜欢的男子......该不会姓陈吧?” 李丽质微愣,知道陈衍估计是猜到了什么。 她十分明白,陈衍现在不喜欢自己,所以暂且要把自己的意图隐藏好。 两人之间,还有不少困难需要克服! 李丽质不露痕迹地调笑道:“渭南伯,你该不会认为我朋友中意你吧?” “先前你还在自污,说自己是一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 “怎么现在又这般自恋呢?” 陈衍认真观察着李丽质的表情,试图从她身上看到撒谎的痕迹。 可李丽质却一脸坦然,丝毫没有说谎的样子。 不过,他不可能仅凭一句话就打消心中的猜测。 “公主殿下说笑了,我是一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不错,但我自认为有几分容貌,能够吸引一些女子青睐的。” 陈衍看着李丽质的眼睛,问道:“不知,你朋友喜欢的那名男子姓甚名谁,在哪里高就?” “我可以去认识一番,也好帮你朋友撮合撮合嘛!” 李丽质表面不动声色,“渭南伯不必试探,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人绝对不是你。” “真的?” “真的!” “好,那你说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李丽质:“......” 她憋着一口气,咬牙道:“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陈衍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公主殿下莫见怪,我这人平时爱瞎想,有被害妄想症。” “我虽相信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不会骗我一个小小的县伯,然出于保险起见,所以想多确认几遍。” “如有冒犯公主,请公主看在我还是一个孩子的份上,多多担待。” “哦,对了!”陈衍说完,若有所指道:“曾经教我医术的老先生告诉我。” “这人呐,千万别撒谎。” “不然的话,会生隐疮(痔疮)的呢。” 李丽质:“......” 见鬼的会生隐疮。 真是好恶毒的诅咒啊。 偏偏李丽质不好多说什么。 话已经说到这里,她只能接下。 硬着头皮道:“请渭南伯放心,我从小受到母后严厉教导,不会撒谎。” 话落,她顿了顿,把话题扯开:“父皇和母后下旨赐婚前,曾请太史令给你和高阳算过八字,正巧,当时我在旁边,有幸见过渭南伯的八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比我都大一个月!” “你在我面前自称孩子,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陈衍脸上丝毫不见尴尬之色,“我本来就是两百多个月大的孩子啊。” “若公主殿下不信,大可以算算。” 李丽质不想跟他继续扯,怕扯的越多,暴露的越多,当即说道:“好了,渭南伯,前面便是承天门,我就送到你这里了。” “等我朋友成亲,一定邀请你来喝喜酒。” 听到这话,陈衍笑容灿烂起来。 都说以后邀请他喝喜酒了,那应该是自己之前想多了。 这才对嘛,李丽质堂堂嫡长公主,怎么可能喜欢他这样一个爱逛青楼,还打她妹妹的男子呢? 她又不瞎。 陈衍打消心里最后一点怀疑,跟李丽质告辞之后,背着自己心爱的药箱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李丽质正准备回去,却想起自己手里亲自缝的香囊没送出去。 一阵懊恼过后,她暂时放弃了送香囊的想法。 免得再度引起陈衍的怀疑。 最后再看了眼消失在承天门的背影,李丽质撅了撅嘴,轻哼一声,喃喃道:“你以为吓唬就能让我露出马脚吗?” “我可是在后宫长大的呀!” 回想起陈衍说的话,李丽质‘噗嗤’笑了出来。 公主怎么了? 千金之躯又怎么了?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不能相信漂亮女子说的话吗? 交杯酒......也是喜酒啊! “......” 第74章 李丽质:唉,我与表哥无缘无分啊 自从昨天晚上跟陈衍聊过后,李丽质心情大好。 近日的愁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丽质坐在梳妆镜前,一边让侍女小婵替自己梳头,一边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必须要打消父皇和母后把她嫁给长孙冲的想法。 这个应该简单,如果陈衍没骗她的话,只需派人去民间调查那些表亲成婚的人,最后结果怎么样。 等把结果拿到手,父皇和母后总不可能为了稳固和长孙家的关系,就把她推向火坑吧? “要怎么办?” 李丽质秀眉微微蹙起。 她只是一位公主,调动一些宫女和宦官没问题,想要调动身边禁军的话,必须得经过父皇同意才行。 而想要拿到更快、更准确的结果,她身边的人肯定不够。 “看来,必须得直接告诉父皇了。”李丽质暗自思忖。 以父皇和母后对陈衍的信任,想必会认真对待起来。 按照现在的时辰,渭南伯府的早膳应该刚送过来,父皇大概也下早朝了。 正好在用早膳时跟父皇说。 做出决定后,李丽质看妆容已经打理好,站起身道:“走,小婵,随本宫去立政殿。” “是,公主殿下!” 小婵应了一句,跟着李丽质前往立政殿。 不多时,主仆二人来到立政殿。 不出李丽质所料,李世民下了早朝,还未去两仪殿处理事务,而是来到立政殿跟母后一起用膳。 李丽质行礼道:“儿臣丽质,恭请父皇圣安,母后万福金安。” 李世民随意挥挥手,“不必多礼,快过来坐吧。” 长孙皇后看着这位愈发出落得女儿,想起自家兄长提起过的事,拍拍自己身旁的凳子,“丽质,来,坐到母后身边来。” “儿臣遵旨!”李丽质闻言起身缓缓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坐下。 待她落座,长孙皇后身后负责尚食的女官‘静香’把两个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渭南伯府送来的膳食。 因为在立政殿,三人吃饭时并没有太多讲究。 闲聊时,长孙皇后看了一眼女儿,温声笑道:“丽质长大啦,转眼间便到了出嫁的年纪。” “下月,你妹妹高阳就要嫁给子安,你阿耶曾与阿娘提起你的婚事......丽质啊,你可有心仪之人?” 身旁的李世民此时目光也看向女儿。 他自然明白长孙皇后提起这件事的用意。 有关女儿的婚事,二人都有意把她嫁给长孙冲。 但他们的心思很矛盾,一边不想强行下旨让女儿嫁过去,成为稳固与长孙家关系的牺牲品,一边又想让女儿的婚姻幸福。 可都已经成为稳固关系的牺牲品了,又怎会幸福呢? 所以二人想了个办法,并未着急下旨,而是打算让长孙冲和李丽质多接触接触。 如果他们两人在接触过程中,产生了男女之情,那么自然皆大欢喜。 昨天,李世民隐晦提醒过长孙无忌,陈衍的酒楼开业,李丽质同样会参加。 以长孙无忌的头脑,必然会让长孙冲前往祝贺。 长孙皇后此举,无非想侧面打探一下。 李丽质当然明白长孙皇后的意思,只不过,她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抗拒这个话题,甚至微笑道: “丽质从小生活在深宫之中,除了几位皇兄和皇弟之外,接触最多的同龄男子便是渭南伯与长孙表哥。” “阿娘觉得儿臣心仪谁?”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心中一喜。 李丽质的话暗含深意,可两人没听出来。 因为李丽质说接触最多的同龄男子是渭南伯和长孙冲。 如果陈衍未曾跟高阳定下婚约,夫妻俩估计毫不怀疑李丽质会更心仪陈衍。 毕竟,陈衍不管从外貌、才华、亦或者头脑上,都甩出长孙冲八条街。 那样的男子,李丽质瞧上没什么好奇怪的。 偏偏陈衍已经与高阳定下婚约,下月就要完婚。 李丽质自小知书达理,明知道陈衍和高阳有婚约,断然不会对陈衍生出其他念头。 既然排除了陈衍,那么李丽质的话就很好理解了。 只有长孙冲一个。 李世民沉吟道:“冲儿确是个好孩子。仪表堂堂不说,更难得的是满腹经纶,颇有你舅舅当年风范。” “若你属意于他,倒是一桩美事。” 长孙皇后闻言,牵起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表哥自幼与你一同长大,性格相熟。” “这些年你表哥在国子监进学,连孔祭酒都夸他聪慧,有公辅之器呢。” 李丽质嘴角一直挂着笑,听后点头附和道:“阿耶和阿娘所言甚是,表哥的确极好,不仅一表人才,更是待人温和有礼。” “昨日酒楼开业时,表哥亦曾亲自送礼祝贺呢。” 李世民夫妇对视一眼,没等他们高兴,李丽质忽然话锋一转,迟疑道:“可惜......” 说到此处,李丽质故作惆怅地摇摇头。 李世民赶紧追问道:“可惜什么?” 李丽质嫁给长孙冲,是他与皇后一早就考虑好的。 他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长孙皇后柔声道:“丽质,这是在阿娘的立政殿,你有话直说就好,不必遮掩。” 李丽质叹息一声,“阿耶和阿娘有所不知,昨日渭南伯回去的时候,儿臣想当面对他表达感谢。” “出宫路上,儿臣想起昨日酒楼开业时长孙表哥曾亲自前来祝贺,觉得渭南伯与长孙表哥关系应该不错。” “儿臣便随口问他,儿臣嫁给长孙表哥怎么样。” 李丽质长叹一声,“谁曾想渭南伯说儿臣绝不能嫁给长孙表哥,如若不然,定会害了自己,害了长孙家!” “这......”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此时已经顾不上吃饭。 李丽质依旧小看了李世民夫妇对陈衍的信任。 在她搬出陈衍之后,李世民夫妇下意识不是去怀疑。 而是在思考,陈衍为什么说她嫁给长孙冲后,定会害了自己,害了长孙家。 若说害李丽质,他们还可以理解。 倘若李丽质不喜欢长孙冲,嫁过去无法幸福,自然有害。 害长孙家又从何说起呢? “......” 第75章 高阳:坏了,李丽质真要跟我抢陈衍! “丽质,子安为何说你嫁给冲儿,会害了你,害了长孙家?” 李世民立刻问道。 长孙皇后亦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李丽质的目的就是让父皇和母后问出来,现在见两人都已经感到好奇,当即便要解释。 然而,她正欲开口时,无舌进来禀报道:“陛下,娘娘,高阳殿下在外求见。” 李丽质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世民并未多想,随口道:“既然高阳来了,便让她进来吧。” 无舌恭敬应了声,退出去后,高阳公主款款走入殿内。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嗯,免礼。”李世民道:“来都来了,那便过来尝尝你子安府上送来的膳食吧。” “儿臣遵旨!” 高阳自然不会客气,缓缓走到李丽质身边坐下。 李丽质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道:“高阳妹妹平常这个时候应当在学习女红,今日怎么有空来此了?” 高阳公主目光幽幽道:“皇姐有所不知,妹妹近来胃口很差,尚食局送来的膳食不怎么合胃口。” “听闻‘陈郎’每日会给母后送一份膳食,便想来问问母后,以后可否让‘陈郎’给妹妹也送一份。” 在‘陈郎’二字上,高阳公主咬得特别重。 她当然不是因为什么胃口很差才来这里。 昨天,李丽质亲自送陈衍出宫的时候,许多太监和宫女都看到了。 一大早起来高阳便从香岚口中得到了消息。 她当时就预感到了不妙,在得知李丽质来立政殿后,她就马上跟了过来。 李世民摆摆手,“这些事等一下再说,晚点朕派人取膳食的时候,让子安多准备一份就好。” 他看向李丽质道:“丽质,你告诉朕。” “子安昨日为何说你不能嫁给长孙冲呢?” 高阳:? 这次,轮到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李丽质......难道真要和她抢陈衍? 高阳的出现,打断了李丽质原本准备好的措辞,让她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即使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可在面对高阳时,依旧会忍不住发虚。 不管怎么样,她终究对陈衍动了心。 从情理上说,这件事她有愧于高阳。 让她本能地不想在高阳面前提起和陈衍接触。 但,前面的话已经出口,父皇又再度问起,她无法再继续转移话题。 只能强装镇定道:“昨日,渭南伯告知儿臣,从医学上来讲,表亲和堂亲的血脉相差无几,是为近亲。” “倘若强行成婚,必遭天谴!” 她把遭天谴改为了必遭天谴,目的自然想让李世民夫妇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果不其然,李世民夫妇听到必遭天谴后,被吓住了。 他们哪怕怀疑陈衍的性别,都不会怀疑陈衍的医术。 李世民问道:“丽质,子安的话应该不止这些吧?你继续说。” “同姓不能成亲朕知道,为何不同姓的表亲也不行?” “遭天谴又是怎么回事?” 自古以来,表亲成婚已变成常态。 太多世家,或者大家族子弟,为了稳固血脉,或者拉近关系,通常会让表亲之间成婚。 没听过谁遭天谴啊。 长孙皇后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地坐着。 而高阳公主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变得强烈起来。 李丽质解释道:“最初,儿臣与阿耶有同样的疑惑。” “渭南伯告诉儿臣,儿臣身上流淌的不仅有阿耶的血脉,还有阿娘的血脉。” “对于儿臣来说,堂亲和表亲除了姓不同,血脉其实并无差距。” “渭南伯给儿臣打了个比方:大唐许多男子入赘女方,生下的孩子跟女方姓,他能跟不同姓的男方堂亲成婚吗?” 此话一出,李世民夫妇脸色变了。 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他们都知道。 堂亲之间,肯定不能成婚。 按照陈衍的说法,堂亲和表亲血脉并无差距的话,那么表亲自然也不能成婚。 李丽质打量着李世民夫妇的表情,见他们时而皱眉,时而疑惑,继续道:“至于遭天谴,则体现在后代上。” “近亲成婚后,生出的孩子有极大概率先天残缺,或者生有不治之症,多难活到成年。” “渭南伯直言,若儿臣不相信,可以尽管派人去民间调查那些表亲、近亲成婚的例子。” “然后拿着结果禀报阿耶,让阿耶下令禁止近亲成婚。” 听到此处,李世民已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真如陈衍和李丽质所说,那么此事已经不单单关乎李丽质和长孙冲的婚事。 而是关乎大唐人口增长,关乎国家大事了! 目前,大唐最缺什么? 那毫无疑问是人口。 大唐地大物博,人口却实在太少。 就拿地来说,大唐缺地吗? 根本不缺! 实行的均田制,让男子一旦成年便可领取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合计一百亩。 大唐最缺的是人! 近亲成婚危害真那么大的话,无疑会阻碍大唐人口增长。 李世民绝对接受不了。 “无舌!” “老奴在!”候在立政殿外的无舌闻言赶紧小跑进来。 李世民站起身,沉声道:“去,让李君羡带领金吾卫,把长安城内所有表亲成婚后,他们的后代情况给朕调查清楚。” “通知李君羡,朕,今天晚上宵禁之前必须拿到结果!” “老奴遵旨!” 无舌不敢耽误,连忙跑出立政殿,找李君羡去了。 长孙皇后握着李丽质的手不断颤抖,她知道,陈衍在医术上造诣极高,甚至被李世民评为仙术。 说出这种话,很可能是真的。 她和丈夫,险些把女儿推向火坑啊。 李丽质回拍了拍长孙皇后的手,以示安慰,“母后,别担心,反正儿臣与长孙表哥的事还没落定,一切未成定局。” “天下青年才俊那么多,儿臣不愁嫁不出去。” 一旁,高阳警惕地看着李丽质。 身为女人的直觉在提醒她,此前李丽质面对她流露出了心虚感,方才安慰长孙皇后时,没有无法嫁给长孙冲的遗憾,反而眼里十分高兴。 这很不对劲! 高阳稍稍眯了眯眼,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达到顶峰。 坏了,李丽质难道真想和她抢陈衍? “......” 第76章 高阳和李丽质首次正面交锋 因为心中有愧,长孙皇后并未太过注意女儿的表情。 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丽质,你且放心,为娘以后定替你物色一个好的如意郎君,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丽质眼中异色一闪而逝,半开玩笑道:“阿娘,儿臣又不愁嫁不出去,婚事暂且不急。” “再说了,儿臣先一步遇到长孙表哥那样的青年才俊,后遇到渭南伯那种天纵之才,哪里看得上他人呀?” “儿臣呢,现在只想好好陪在您身边,顺便跟渭南伯管理好生意上的事,能帮阿耶分担一些压力就好。” 长孙皇后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想起李丽质之前说过的话,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方才,李丽质明知道自己和长孙冲不可能,却直言接触最多的便是长孙冲和渭南伯陈衍。 还问夫妻俩觉得她会心仪谁。 最初,夫妻俩下意识地排除了陈衍,认为李丽质心仪长孙冲。 而现在,既然知道表亲不能成婚,那么最先排除的应该是长孙冲才对...... 在知道这一点后,李丽质那句话就很值得深思了。 李丽质本可以拒绝回答她的问题,直言自己没有心仪之人,却偏偏举出两个人选,其中的长孙冲还绝不可能成。 只剩下了一个陈衍...... 长孙皇后本想开口试探一下,李世民先一步欣慰道:“丽质有心了,你高阳妹妹已经和子安订婚,没完婚前不好过多跟子安接触。” “朕和你兄长平日里事务繁忙,没办法过多关注子安那边的生意。” “这件事,确实交给你比较合适啊。” 高阳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开口道:“父皇,皇姐还未出阁,过多与‘陈郎’接触,恐会传出一些闲言碎语,不如让儿臣去吧!” “儿臣虽说与‘陈郎’还未完婚,但终究定下过婚姻,哪怕接触多一些,旁人恐怕也只当儿臣在跟渭南伯培养感情,算不得什么。” “况且,皇姐今后终会嫁人,到时候皇姐便不好再帮‘陈郎’费心生意上的事。” “儿臣就不一样了,下月便会嫁给‘陈郎’,不如直接交由儿臣去帮‘陈郎’管理酒楼,往后可以一直让儿臣帮忙打理,岂不更好?” 从前,高阳确实怀疑过李丽质会跟她抢陈衍。 但她只是有一丁点怀疑罢了,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她的想法跟李世民夫妇差不多,李丽质从小知书达理,应当做不出和她抢夫君的事。 昨天酒楼内的事,大多都是她自己有些吃味、瞎想罢了。 不曾想,李丽质好像要玩真的! 如此,她便无法继续坐以待毙了。 “......” 长孙皇后表情变得愈发不对劲,目光不断在李丽质、高阳身上流转。 随即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世民细细思量着高阳公主的话,感觉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正想开口,李丽质就和高阳针锋相对起来。 “高阳妹妹此言差矣,我等作为皇室子弟,一言一行皆需注意。” “即便你与渭南伯定下婚约,可礼法就摆在那里,未正式完婚之前,还是不要经常见面的好。” “我虽未出阁,然兕子在渭南伯府生活,我作为兕子一母同胞的姐姐,去探望妹妹合情合理,谁挑不出我的错来。” “跟高阳妹妹比起来,我好像更合适些!” 李丽质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熟悉的笑,继续道:“再者说,当初签字画押时,乃我和渭南伯,以及三位国公长子一同签下。” “这酒楼生意啊......高阳妹妹还是别插手的好。” 高阳公主稍稍抬眸,凝视李丽质,轻笑道:“据我所知,当初签字时,虽签得皇姐的名字,然而背后却由父皇出钱。” “酒楼的收益,皆会落入父皇的口袋,正式做主的同样是父皇。” “就是说,皇姐无非替父皇办事罢了。” “替父皇办事而已,你我姐妹,换谁来不行呢?” 李丽质摇摇头,寸步不让道:“替父皇办事,确实你我姐妹谁来都可以。” “不过,我从前开过酒楼,对酒楼内的流程有一定了解。” “相比于高阳妹妹对酒楼事宜一窍不通,我无疑要合适太多!” 说到这里,李丽质忽然停了下来,意有所指道:“且,我听说高阳妹妹与渭南伯关系势如水火。” “昨天,我询问渭南伯时,他曾说,目前对高阳妹妹并无男女之情,需等成亲之后慢慢培养。” “倘若高阳妹妹处理生意上的事时,控制不住脾气,与渭南伯爆发争吵,一来传出去不好听,二来影响你们两人互相的印象,三来导致你们今后培养感情难上加难。” “作为你的皇姐,我自然要帮你避免掉这些。”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仿佛李丽质真的在为高阳考虑一样。 高阳暗自冷笑,脸色不动声色道:“皇姐说得对,只是......‘陈郎’乃是我的未婚夫,‘皇姐’未来的妹夫。” “妹妹是怕,‘皇姐’去接触,不太好啊.......” 在皇姐和陈郎四个字上,高阳公主咬得非常重,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作为从小在后宫长大的公主,两人实在见过太多太多勾心斗角。 那些才人、贵妃,自知无法争得过长孙皇后,但长孙皇后终究有不方便的时候。 比如来月事、怀了孩子。 每到这种时候,后宫妃子便会为了争宠大显神通,各种阴谋诡计,言语讽刺层出不穷。 这么多年以来,李丽质和高阳哪怕不经常接触,却也早就看会了。 言语交锋? 谁怕谁啊! 你出招我便拆,拆完就轮到我出。 一轮下来,谁都无法占到便宜。 给旁边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看得一愣一愣的。 此刻,李世民同样意识到了不对劲,正欲开口打断两姐妹,长孙皇后突然暗中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疑惑地望过去,就见长孙皇后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今天倒要看看,这两姐妹......能为陈衍闹到何种地步。 “......” 第77章 高阳是永远骄傲的太阳 这些年以来,长孙皇后能把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让后宫那些容貌一个比一个出色的嫔妃服气。 靠的可不是李世民的宠爱,而是她自己的头脑与气魄。 论言语宫斗,两人在她面前实在太嫩了。 从最初的愧疚回过神后,长孙皇后便猜测李丽质可能看上了渭南伯陈衍。 此后两姐妹针锋相对,更加让她确定了这一点。 不过,她并不打算插手什么。 从前她之所以想让李丽质嫁给长孙冲,肯定有私心在里面。 但她可不是拎不清事情轻重的女人。 在不影响皇权、丈夫、子女的情况下,她不介意帮一帮长孙家,出一份力。 若涉及到女儿的幸福甚至安危,那就不好意思了。 她已经嫁入李家,按照礼法,她现在为李氏长孙夫人。 长孙皇后淡淡一笑,回头给了女官一个眼神。 女官会意,恭敬上前替李世民夫妇和两位公主斟茶。 李丽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叹道:“高阳妹妹言重了,正是因为渭南伯是你的未婚夫,我才要多费心啊。” “大家都是一家人,渭南伯又把酒楼大部分收益给了父皇,我这个做女儿、做皇姐的,哪能看着渭南伯一个人辛苦呢?” “若不帮上一点忙,传出去,岂不是‘污了我皇家名声吗’?” 高阳嘴角一扯,她如何听不出李丽质在暗指她前几次踹渭南伯府的大门。 高阳并无恼怒,她十分明白,在这场交锋之中,谁先急谁就输了。 必须要沉得住气才行。 高阳不急不缓道:“先前,妹妹确实对‘陈郎’有所误会,导致我和‘陈郎’之间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 “自从前天妹妹和‘陈郎’好好聊过一次,又听从母后的教导,妹妹已经意识到了此前行事确为不妥。” “不仅让‘陈郎’丢了面子,更让父皇母后为此费心,让皇室蒙羞。” “在此,我必须要跟父皇母后说一声抱歉。” 说着,高阳站起身,郑重地朝李世民夫妇行女子最高‘肃拜’礼。 “儿臣狂愚,不谨持身,上负圣训,下愧庭诲。伏惟陛下雷霆霁怒,暂息天威,容儿臣洗心改过。” 这一拜,直接给李丽质脑子干懵了。 不是,姐们? 闹啥呢? 好好的,怎么就认上错了呢? 李丽质话落的时候,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高阳反讽回来的准备。 为此,她早在说话时便想好了应对之法。 却不曾想高阳不按套路出牌,居然认下了她话中的暗指,当场对李世民夫妇认错。 这......还是高阳本人吗? “......” 李世民听得只想笑,并未多言,全权交由妻子应对。 长孙皇后瞥了一眼高阳公主,意味深长地笑道:“《左传》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既已知错,且有悔改之意,母后怎好揪着不放呢?” “子安是一个好孩子,你以后与他好好相处,做好妻子的本分,母后便欣慰了。” 此话,不仅说给高阳公主听,同样说给李丽质听。 长孙皇后怎么会看不出来高阳公主是在以退为进? 先退一步,承认自己的错误,其后再出招致胜。 这些小把戏,她早就看腻,也玩腻了。 她知道,李丽质估计真的喜欢上了渭南伯陈衍。 对此,长孙皇后十分理解。 自古以来,才子佳人。 面对渭南伯陈衍那种天纵之才,哪个少女会不动心呢? 只不过,陈衍终究是高阳的未婚夫,在这方面,她不能偏袒李丽质,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直言让高阳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便是她的态度! 李丽质眼神黯淡些许,未等她开口,高阳就再度郑重道:“儿臣谢过母后大恩。” 她又道:“儿臣最近在读《战国策·楚策四》时,其中一句话让儿臣印象很深刻。”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儿臣自知犯错,纵使母后不责怪儿臣,‘陈郎’想必心中对儿臣亦有不忿。” “儿臣请求父皇母后,将酒楼生意的事交由儿臣处理,给儿臣多一些机会和‘陈郎’接触,让儿臣有机会在大婚前亡羊补牢。” 李丽质猛地瞪大双眼。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高阳为什么突然认错。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高阳的话已出口。 加上先前的铺垫,对她来说毫无疑问是绝杀! “父皇......” 李世民轻轻抬手,打断李丽质的话。 帝王打量着两个已经长大的女儿,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哒哒’地在桌面上敲击。 每一次都像敲在她们心里。 让二人不自觉开始紧张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缓缓开口:“酒楼生意,虽是朕在背后授意,却是你皇姐亲自去跟子安谈下来的。” “倘若朕转交于你,对你皇姐不公平。” “这样吧,今后谁来负责跟子安管理酒楼,你们两个抽签决定。” 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李世民叫人取来一枚铜钱握在手里。 然后双手放在桌下,避开两个女儿的目光。 “好了,朕其中一只手握着铜钱,你们谁选到握有铜钱的手,今后就由谁来处理酒楼上的事,如何?” 高阳公主沉默片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事先,儿臣并不知晓跟‘陈郎’的酒楼生意是皇姐谈成的,故此才想着去借生意上的事,创造跟‘陈郎’接触的机会。” “父皇说得对,我若拿走酒楼生意,对皇姐不公平。” “所以,儿臣自愿放弃,抽签就不必了。” 高阳公主款款施礼道:“儿臣想起今日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转身离开时,她的背影依旧高傲。 从小到大,只要她看上的东西,谁也无法抢走。 她同样自信,没人可以从自己手上抢走任何东西、物品,甚至人。 她不信天命,不赌运气,更不屑于向任何人低头。 李丽质想争?那便争吧。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靠运气赢来的施舍,而是堂堂正正、彻彻底底的胜利。 高阳,是永远骄傲的太阳! “......” 第78章 高阳:让我试试你的免死金牌 立政殿内,三人一时相顾无言。 他们都搞不懂高阳为什么突然选择放弃。 明明此前她还跟李丽质针锋相对,怎么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呢? 李世民想不通。 长孙皇后不懂。 李丽质陷入了沉思。 这算是......宣战吗? 她想到一种可能,并愈发确定。 或许,高阳从来都没打算要跟她抢酒楼生意的负责权。 她想要看的,是李丽质的态度! 而李丽质一直以来的坚定,面对高阳言语时寸步不让。 让高阳意识到,她这位皇姐已下定了决心。 所以,高阳直接放弃了跟李丽质争夺酒楼生意的负责权,把和陈衍长期接触的机会让给了她。 自此,两人从某种程度上,达成了某种公平。 高阳拥有与陈衍的婚约。 李丽质拥有与陈衍在大婚之前的接触权。 “真是......傲慢啊!” 李丽质不由在心里感叹。 随后,她也向李世民夫妇告辞离开。 既然高阳已对她下了战帖,她又怎会不答应呢? 李丽质承认,这件事她从最初便处于理亏的一方。 她对不起高阳的信任,对不起父皇的栽培,对不起母后的教导。 她自私,她自利,她可恶,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她简直十恶不赦,该受万人唾弃。 但......那咋了嘛! 她不想当一只笼中雀,不想自己的命运被他人左右,不想待到迟暮之年,后悔当初没能再坚定一点,勇敢一点。 喜欢他,是我的错! 所以,请允许我继续错下去! “......” 两人走后,李世民沉默片刻,黑着脸道:“好他个陈衍!朕嫁给他一个女儿还不够,居然还敢招惹朕另外一个女儿!” “去,派人把他叫过来,朕要......亲自打他板子!” 长孙皇后听后无奈地摇摇头,自然明白李世民压根没想打陈衍板子。 她劝道:“陛下,过两日便是臣妾的诞辰宴,你现在打他板子,万一打伤了,他到时候怎么办呢?” 李世民愤愤道:“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你没看到高阳和丽质方才那针锋相对的模样吗?” “朕记得他们此前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聊天解闷。现在居然因为陈衍那小混蛋连在后宫学的那套都搬出来了。” “字字句句都在暗讽对方,你看她们哪里还有姐妹的样子?” 长孙皇后淡定地喝着茶,“陛下何必如此生气呢?” “她们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些抱着臣妾大腿牙牙学语的小孩。” “无论怎么样,始终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这是你的态度?”李世民不解地看向她,“丽质如此做法,你难道想默许?” 长孙皇后叹息道:“陛下,丽质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臣妾很了解她。” “丽质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孩子!” “此前臣妾表明了偏袒高阳,不支持她的想法,但她的态度依旧丝毫未变。” “臣妾继续阻碍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到这里,长孙皇后停了一下,望向李世民的手,笑着问:“陛下方才应该想让长乐先选吧?” 李世民干咳一声,默默点了点头。 之后,他伸出双手,那枚铜钱已不见了踪影。 “.......” “公主殿下,前面就到渭南伯府了......” 马车内,香岚满脸无奈。 她不知道高阳公主怎么了,从立政殿出来以后,就让她备车去渭南伯府。 关键她怎么劝都没用。 高阳公主铁了心要去。 而且,香岚感觉公主的表情很不对劲。 作为高阳公主的贴身侍女,香岚毫无疑问是非常了解她的。 从前,高阳公主很多事都会写在脸上,心情或态度很好看懂。 比如上次陈衍给李丽质写诗,她就气得不行,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 然而,今天她却一反常态,表面平静无比,叫人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行,让方侍卫在渭南伯府门前停下,你们不用进去,本宫一个人进去就行。” “公......” “闭嘴!” 高阳平静的目光扫向香岚,吓得后者立刻噤声,不敢再开口。 很快,马车停下。 高阳下来后,命令方侍卫和香岚留在马车旁,随后缓缓走向渭南伯府。 来到大门前,高阳一脚就踹了出去! 未上锁的伯府大门顿时被踹开! 后面的香岚和方侍卫瞪大双眼。 我勒个天菩萨! 又来? 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高阳便跨入渭南伯府。 她丝毫不顾目瞪口呆的丫鬟下人,当着一众人的面,把所能见到的全部门都踹开。 此举,立即引起了青儿的注意。 一看到高阳公主,青儿意识到不妙,连忙上前道:“公主殿下,您这是......” 高阳公主不语,只是一味地踹门。 青儿急得跳脚,伸手想拦高阳公主,却被一把推开。 没办法,她只能往后院跑去,想请出家里那个唯一能制住高阳公主的人。 正巧,她撞上了听到动静,抱着兕子从后院赶过来的陈衍。 “怎么回事?” “我怎么听见有人踹我家门呢?” 青儿急道:“少爷啊,您快去看看吧,高阳公主不知怎么的,突然又跑咱家来了。” “一个劲踹咱家的门呢!” 陈衍瞪眼,“她喵了个喵的,老虎不发威,她当老子是房遗爱吗?” “上次教训她一次还不够对吧?” 陈衍懒得废话,把小兕子给青儿抱着,怒气冲冲地走向前院! 此时,高阳公主几乎把渭南伯府前院的门全部踹开,只留下了最后一扇门。 她正站在那扇未被踹开的门前。 陈衍跑过来,看高阳公主平静地看着他,破口大骂道:“高阳,你发什么神经?” “昨天睡觉前裹住了脑子,早上起床又被门夹了一遍吗?” “我他喵客客气气地对你,是希望你能用同样的方式和我相处,而不是来看你表演什么叫得寸进尺!” “你要继续闹,信不信我让你飞起来?” 高阳也不恼,摇了摇头,踹开最后一扇陈衍的房间门。 走进去时,她回头对陈衍勾了勾手指。 “来,本公主想试试你的免死金牌硬不硬!” “哦,对了。”高阳说完挑了挑眉,妩媚一笑,“本公主更想试试你那双不怎么听话的手!” 陈衍:“.......?” “......” 第79章 给陈衍整懵逼了 房间前,陈衍嘴巴微张,原本愤怒的心情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他满脑子问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不是,哥们儿! 这特么对吗?! 陈衍知道高阳有点特殊的小癖好,作为她的未婚夫,陈衍很乐意在没人的时候满足一下她。 就当夫妻之间的小乐趣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你多多少少有点着急了吧? 这么迫不及待吗? 陈衍感觉今天的高阳公主不对劲,沉思片刻,看向她道:“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没事赶紧滚犊子,我没空搭理你。” 在搞不清楚高阳的想法前,他打算稍退一步,以后再教训她。 然而,高阳今天既然来了,没达到自己目的前,她会走吗? 答案很明显! 她眉梢略微扬起,那双无比撩人的丹凤眼充满挑衅,“本宫的陈郎君......这是怕了?” 她上下打量陈衍一眼,啧啧两声,“你.......该不会不行吧?” ? 陈衍黑人问号,左瞅瞅,右看看,随后指着自己道:“你刚刚说什么?” “谁不行?” “呵!”高阳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没再理会陈衍,径直走进房间里。 陈衍都气笑了。 好好好,哥们儿给你机会,你他喵的不知道珍惜是吧? 说实话,他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没听过这种要求。 不行是吧? 老子今天非要让你看看老子行不行!! 陈衍挺着背,大步走进房间里,反手把门给锁上。 转头看过去,人又傻了。 只见高阳十分自觉地趴在桌子上,撑着身体,听到他进来,还挺了挺后面。 俨然一副我已做好准备的样子。 陈衍:“......” 汝之秀,吾何时能及? 本来,他进来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寻思着无非动动手嘛? 有啥大不了的? 而现在,高阳自觉的样子,倒是让他有点不敢动手了。 他喵的,到底要闹哪样嘛? 半天没感受到动静,高阳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他,“你在干嘛?” “没看本公主已经准备好了吗?” “还不快点?” 陈衍:“.......” 他慢慢走过去,坐在凳子上,并未动手。 陈衍尽量放缓语气道:“高阳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好不好?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你没必要这样。” 高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起身。 她想干嘛? 她当然想得到陈衍的心啊! 李丽质不是说陈衍暂时对她没感情,要等成亲以后培养吗? 放在从前,高阳对此并未异议,毕竟他们年轻,以后日子还长,培养感情能慢慢来。 可李丽质已下定决心要跟她抢陈衍,甚至不惜在父皇和母后面前跟她针锋相对。 李丽质不是想要酒楼的负责权,创造跟陈衍接触的机会吗? 那么好,她直接不等了。 直接过来拿下陈衍的心,不比抢那什么酒楼负责权好? 高阳可不是李丽质那种乖乖女,有时候把规矩礼仪看得比命都重。 她从第一次踹陈衍的伯府大门,就代表她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与言论。 反正她下个月就要嫁给陈衍,在此之前就算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能怎样? 高阳不在乎!! “......” “高阳!”陈衍抬高声音,语气中已带上不耐,“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没空陪你玩那些无聊的把戏。” “你现在,立刻,赶紧给我滚出去!” 高阳却置若罔闻,依旧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眸子里写满了固执。 两人无声对峙,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陈衍啧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打算直接把她丢出去。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高阳的眼尾倏地泛起一抹红。 原本倔强的眼神渐渐模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紧接着,泪水决堤,从顺着眼尾‘滴滴’的砸落在桌面。 高阳哭了! 没有啜泣,没有哽咽! 甚至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她只是睁着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滑落,脸上的倔强分毫未减,仿佛连落泪都要维持最后的骄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就在见到陈衍的那一刻,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委屈便如潮水般翻涌而上,怎么压都压不住。 高阳能在李世民夫妇面前跟李丽质互相暗讽,哪怕听到再生气的言论,她始终能保持着冷静。 即使知道长孙皇后偏向自己,猜到李世民同样会帮助自己,她仍然可以大气地把机会让给李丽质。 给李丽质提供一个与自己持续交锋的机会。 只不过,高阳在见到陈衍不耐的表情后,她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凭什么!” “凭什么啊?!” “明明......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凭什么这么对......” “啪!” 熟悉的脆响声回荡,熟悉的酥麻感传遍全身。 高阳的话语戛然而止,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抽了抽鼻子,闷声道:“继续!” 陈衍:“......”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就像他现在这样,笑得极其自然。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一巴掌拍下去,“你老实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几次相处,陈衍差不多摸清楚了高阳的性子。 怎么说呢,高阳是一个很倔强、骄傲的女人。 她绝不会接受自己的夫君是一个无能之人。 这才有了赐婚圣旨一下,她便来陈衍家中踹门的事。 不过,自从上次李世民一家来渭南伯府吃饭后,他小小的装了一波,高阳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陈衍猜测,高阳大概率已然接受了自己作为她的夫君。 故此,从那之后,她便再没真正无理取闹过。 前两天踹他家的门,也是他先给李丽质写诗在前,她占着理呢。 但今天的高阳着实反常,全身上下皆透露着不对劲。 陈衍想搞清楚高阳变得如此反常的原因,从而对症下药,解决这一桩麻烦事。 “......” 第80章 陈衍,你真是个混蛋 高阳横了他一眼,并不打算把自己和李丽质的事说出来。 结合从前几次接触,与自己调查出来的情况看,高阳觉得,陈衍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他爱逛风月场所,却从未在那里留宿,从未进任何一位姑娘的房间。 即使那些姑娘多次诱惑都没用。 陈衍拥有很强的自制力。 他爱看长相漂亮的女子,却不会沉迷进去。 这一点,从自己和李丽质身上便能看得出来。 李丽质说得没错,目前的陈衍对她没有男女之情,这一点她必须承认。 可对李丽质便有了吗? 别搞笑了。 陈衍绝对不会因为她们的身材和美貌就对她们动心。 如果她一旦把今天在李世民夫妇面前,自己和李丽质爆发争吵的事说出来。 那么陈衍该怎么想呢? 会讨厌李丽质? 有一些可能,毕竟陈衍不喜欢她。 会觉得感动吗? 同样有可能,毕竟李丽质长得漂亮,身份那么尊贵。 她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做到那种地步,陈衍知道后若觉得感动,估计也很正常。 高阳不想去赌,所以她不说。 而且,从今往后她都不会在陈衍面前提起‘李丽质’三个字。 “.......” “我身上发生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阳语气冰冷,“你要是个男人就继续,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自认为挑衅得很到位,但凡按照陈衍的脾气和对她的态度。 接下来就应该面对一连串的打击了。 怎料陈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撇撇嘴,“天下看不起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高阳:“......” 她怒道:“陈衍,你是不是男人?” “本宫都这样骂你了,你难道忍得住吗?” 陈衍无奈摊手:“倘若我忍不住的话,岂不是让你爽了吗?” “我干嘛要费劲呢?” 高阳:“......” “陈衍!!” “你就是个王八蛋,你个怂货,全大唐都找不出比你怂的人了,被一个女人当众踹了大门,脸面被踩在脚底,你居然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连无舌......” “嗯......?”陈衍眼睛一瞪,前面的他忍了。 后面那句就他喵过分了啊! 陈衍巴掌比高阳的话音先一步落下,重重拍在她后面,让未说出口的话语停下。 “让你说原因你不说,还敢蹬鼻子上脸。” “能不能好好说话?” 高阳越是想让自己打她,那么自己就越不能打。 只打一下,给个小小的教训就好, 绝不能如了她的意。 “陈.......呜呜呜......” 高阳本欲开口,陈衍俯身堵住她的嘴。 此次,陈衍并未太过分,只是短短两秒便打算放过高阳。 不曾想,高阳回过神后,立刻从桌子上起身,在陈衍震惊的目光中,抱着他的头,踮脚亲了上来。 卧槽?! 小爷被强吻了? 陈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感觉高阳猛地提起他的手,就要往她的山峦放去。 ??? 陈衍立刻用力推开高阳,把她死死按在凳子上,表情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不对!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 上次,他曾做过一些在这个时代算是非常过分的事。 或许是因为性格的原因,高阳未曾追究,可她依然表现出了这个时代女子该有的羞怒。 直至酒楼开业那天,高阳被自己一块免死金牌吓得语无伦次,证明了高阳内心同样不平静,会怕他再做那样的事。 而如今,时间不过短短过去两天,高阳竟然变得这么主动。 这绝对有问题啊。 “放开我!”高阳努力压下心中的羞怯,使劲挣扎着。 陈衍沉声道:“高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要......”话到最后,她又说不出口了。 此前便说过,高阳想要他的心。 可在短时间内,正常办法肯定得不到陈衍的心。 所以她打算另辟蹊径,直接拿下陈衍。 她自然而然会得到陈衍的心。 当然,是责任心。 来的时候,高阳已经想好了,只要跟上次发展一样,她不推开陈衍,再稍微主动一点点。 孤男寡女的,她就不信陈衍忍得住。 他们只需生米煮成熟饭,感情自然会加速升温。 到那时,她再看紧些,李丽质拿什么跟她抢? 可惜,她的异常让陈衍根本没按她的设想走下去,积攒一路的勇气方才用了个干干净净。 要让她再来一次的话,她根本不敢。 说白了,即使高阳性格再怎么不同于寻常女子,目前依旧是在长孙皇后身边长大,尚未出阁的女子罢了。 一次主动,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衍用力按着她的双肩,声音冷了下来,“高阳,我不知道今天你怎么了,但我想,你既然跑到我面前来闹,那肯定跟我有关。” “我上次告诉过你,咱们需要好好聊聊。” “大家的时间很宝贵,别浪费在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你若因我受了委屈,你可以现在告诉我。” 听到这里,高阳放弃了挣扎,抬眸道:“你想知道?” 说话的时候,她眼角挂着泪痕,配合她那倔强的表情,瞧起来,倒是让人不禁升起一股保护欲。 陈衍放缓语气道:“我当然想知道啊,要不然问你干嘛?” “哼,你想知道,那我偏不告诉你!” 陈衍:? 密码的! 给脸不要脸的玩意! 他二话不说,一把扣住高阳的手腕,重新把她按在桌上。 高阳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并未反抗什么,心里隐隐还有些期待。 正当她以为,陈衍会跟前几次那样对她时。 结果,陈衍忽然俯身凑近,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带着笑意低声问:“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真不说?”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高阳脖子一缩,耳根瞬间发烫。 她心跳猛地加快,嘴上仍然硬撑:“不说,有种你就......” 话没说完,陈衍忽然轻笑一声,用臂弯死死压住高阳的手臂,伸出手指挠向她的....... 咯吱窝! “啊!你……!”高阳浑身一颤,嘴角抽了又抽,扯了又扯,弯了又强行忍住,差点蹦起来。 “陈衍!你真是个混蛋!” “.......” pS:不好意西各位宝子们~,作者今天去科目二模拟考,下午的时候还得练车,22号就得考科目二了,所以想跟大家请个小假,暂时两更。 抱歉啦~ 哦呦,对了,祝各位宝子们520快乐~ 第81章 陈衍(深情版):我担心你啊高阳 “笑死我了,你头一天认识我吗?” “我混蛋还用得着你说?” 陈衍轻哼一声,继续挠她胳肢窝。 对付高阳的办法他多的是,既然最简单有效的办法行不通,他换一种就行了呗。 反正门上了锁,又没人看到。 他想咋滴就咋滴。 高阳整张脸憋得通红,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不笑出声。 身体扭来扭去的,打算挣脱开,却怎么都无法挣开他的手。 陈衍啧啧称奇,“行啊,高阳,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忍呢?” “也罢,今天便让我瞧瞧,你到底能忍多久。” 话音刚落,陈衍换了另一边挠,还故意往她耳朵边吹气。 高阳表情彻底绷不住了,五官都快拧成一团。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陈......陈衍,你,哈哈哈哈,你个混蛋,你,你无耻......哈哈哈!” “啊对对对,你说得对。”陈衍眉头一挑,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就这点攻击力,对他来说算个屁。 “呜呜......哈哈哈哈,陈......陈衍,你,你有种放开我,哈哈哈,咱们,咱们单挑。” 高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哭又笑的,难受得要死。 “别搞笑行吗?我的公主大人。”陈衍被高阳的表情逗乐了,“就你还想跟我单挑?” “早上喝多少啊,醉成这样?” 他懒得废话,问道:“现在告诉我,你说不说?” 高阳闻言,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几乎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我!不!说!” “嘶~” 陈衍竖起大拇指,“好,你有种!” 听到这话,高阳心情变得忐忑起来。 她总算看明白了,今天陈衍估计不会用常规办法对付她。 来之前的打算已变成了空谈。 她此刻已经有点后悔了。 高阳不后悔找过来,而是后悔为什么不装作故意生气,然后大闹的样子。 现在好了。 接下来陈衍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方法整蛊她呢。 “你......你还想干嘛?” “想!”陈衍点点头。 高阳:“......” 她不敢说话了,明明此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陈衍说这种话的时候,她心里却有点打鼓。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陈衍没对她干什么,反而坐了下来,用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下一刻,陈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啊?”高阳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他......他这是在跟我表明心意吗?” 高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猜测,耳朵尖唰地红透了。 这混蛋突然抽什么风?! 正当她不知如何应对时,陈衍继续朗朗开口:“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高阳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不自觉往上翘,刚才还炸毛的样子瞬间软了下来。 陈衍观察着她的表情,见时机已到,当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嗯......嗯?”高阳差点就着了道,猛地反应过来,冷哼一声,“做梦,你想都别想!” 她怎么说陈衍突然搁这深情款款起来呢? 原来依旧打算从她嘴里套话。 “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我高阳不想说的事,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不会开口,有本事......你来试试!” 陈衍微微眯了眯眼,内心直呼好家伙。 打没用,挠痒痒没用,现在居然连情诗这种对付大唐女人的必杀技都没用。 可见高阳隐瞒的事情不小...... 不然她绝不会这么倔,在自己挠痒痒的时候就应该缴械投降了。 看来,必须要上王炸了啊。 做出决定后,陈衍扳着高阳的脑袋,对上自己的眼睛,温声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高阳眼神一颤,知道陈衍想继续用诗词对付自己,因挣脱不了陈衍的手,她便闭上眼,强迫自己不看陈衍的眼睛。 然而,她却悄悄动了动耳朵。 陈衍刚好瞧见她的小动作,心里暗自发笑,继续道:“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听到这里,高阳仿佛看到少年久久倚靠在高楼上,微风拂面,远远遥望着春愁。 暮光从天际坠落,在天地交接之处弥漫开来。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朦胧如烟,却遮盖不住他身上那缭绕的忧愁。 好美的诗......词? 高阳不由在心中惊叹他的才华。 见高阳还没睁眼,陈衍缓缓念出最后一句。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高阳倏地睁眼,撞进陈衍灼灼的目光里。 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声音:“你......我......” 陈衍微微颔首,略带关切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我担心你啊!” 完了! 全完了! 高阳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感觉自己拿不下陈衍,自己反倒要被拿下了。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美的词? 这叫她该如何抵抗,如何抵抗的了啊? 在这一刻,高阳竟然开始理解起李丽质来,理解她为何愿意放下往日端着的礼仪姿态,也要跟自己抢陈衍了。 试问,这般男子在面前,世间能有几位女子能忍住不动心? 公主又如何,身份尊贵又怎样。 终究是女子罢了。 陈衍笑吟吟询问道:“怎么样?我的公主大人?” “现在可以说了吗?” 高阳抽了抽鼻子,从桌子上站起身,整理好衣领,正欲开口时。 房门突然被敲响,随后传来了青儿的喊声,“少爷,长乐公主来了,说要探望一下晋阳小公主,顺便看看酒楼的账本。” “我让她去正厅等待了,您......完事了吗?” “......” 第82章 变脸大师高阳 李丽质来了? 陈衍拧了拧眉,转头看去,正好对上高阳的平静如水的目光。 恍惚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高阳......难道又因为李丽质生气? 仔细想想,昨天晚上自己和李丽质从后宫内出来,一路上说了不少话,走得很慢。 那时估计有不少宫女或者太监看到。 加上昨天他和李丽质还在承天门不远处站了许久,许多巡逻的士兵同样看到了他们。 高阳身为公主,第二天很有可能得知这件事。 但,就算她知道昨天的事了,应该也不至于让高阳变得这么奇怪吧? 毕竟上次他给李丽质送美人诗呢,严格意义上来说比这件事还严重。 上次也没见高阳反应这么奇怪啊....... 陈衍暗自思索片刻,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李丽质昨天晚上撒谎了? 未等他多想,高阳突然伸手挽着他的手臂,含笑道:“既然皇姐来了,我便随你去看看吧。” “我终归是这家的未来主母,家中来客,怎好不出面呢?” “哦,对。”高阳停了停,道:“今日来的匆忙,倒是未曾先见见小兕子,给她带些平时爱吃的小点心了。” 陈衍:“......” 不是,姐们儿。 你这变脸认真的吗? 变戏法都没你快啊! 刚刚还本宫本宫的,现在又我上了。 而且,未来主母又不是现在的主母,需要你出毛线的面。 陈衍眼睛向自己的手臂一瞥,神色古怪道:“那你这是干什么?” “我们之间有这么亲密吗?” 高阳似是无奈道:“没办法,陈郎长相出众,才华横溢,我若不看紧些,万一陈郎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那我怎么办呢?” “我可不想下半生独守空房,做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怨妇。” 陈衍闻言绷不住了。 高阳? 独守空房? 这几个词到底是怎么组合起来的? 真特么的小众啊! 比刀锋划过脖子,迸溅出火花还要离谱。 陈衍缓了缓心神,前所未有的认真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独守空房的,你乐意玩什么活我都陪着你!” “啊?”高阳听后觉得疑惑。 她怎么感觉陈衍的反应很奇怪呢? 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认真了? 高阳沉吟一会儿,依旧搞不明白为什么。 她索性不想了,反正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无需过多在意。 “那么,陈郎......咱们走吧!” 高阳弯着嘴角,抱着陈衍的手臂打开门走出去。 在青儿如见鬼的表情中,旁若无人地前往正厅。 路上,高阳的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她十分想看看,若李丽质知道自己在渭南伯府,且挽着陈衍的手臂去见她。 她该是何表情? 一定...... 会很有趣吧? “......” “阿姐,泥也七呀~” 小兕子靠在李丽质怀里,伸着小手捏起一块她带来的‘透花糍’递到她嘴边。 李丽质坐在椅子上,望着正厅大门怔怔出神。 直到兕子的话音响起,她才反应过来。 李丽质扯出一丝笑容,轻轻咬了一口透花糍,柔声道:“很好吃哦,谢谢兕子~” 透花糍,一种在宫中比较常见的点心。 用吴兴米皮包裹豆沙或枣泥制作而成,呈现半透明如花瓣状,样子与味道都很好。 以前小兕子很喜欢吃透花糍,所以她来的时候带上了一些。 “阿姐,系不系很好七鸭?”兕子开开心心地说。 李丽质抬眼看了下正厅的门,小声说:“兕子,你看阿姐给你带好吃的,阿姐好不好呀?” 兕子连忙点点头,“好鸭好鸭,阿姐坠好啦~” “那阿姐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咩?”兕子歪了歪头,小脸满是疑惑。 李丽质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兕子啊,阿姐问你,高阳姐姐方才也来了这里,对不对?” 说起这个,兕子小嘴一瘪,重重点头,“系鸭,糕痒阿姐来啦,但系糕痒阿姐不乖哒~” “她踢阿兄家门门,阿兄叫醒她七啦~” 李丽质听得云里雾里,仔细回想几遍后,她才大致理解兕子的话。 应该说高阳踢陈衍家的大门,陈衍去教训她了。 只是...... 高阳真的会做出那么不理智的事吗? 李丽质表示怀疑。 她们两个此前才爆发过激烈的争夺,而争夺的表面为酒楼生意的负责权,本质是陈衍这个人。 尽管高阳最后因一点可笑的理由放弃了,可李丽质不觉得高阳会放弃陈衍。 不然的话,在知道她在打陈衍的主意后,高阳估计都懒得和她争。 对看不上的东西嗤之以鼻,才符合高阳的性格。 那么她既然想争,又为什么还要去做踹人家大门,让人家讨厌这种事呢? 李丽质实在想不通高阳行事的逻辑。 难道她真的认为跟陈衍有一纸婚约,她便能稳坐钓鱼台,高枕无忧了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正厅的门被敲响,随后打开。 李丽质忙抱着兕子站起身,却见高阳挽着陈衍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走进来。 看到她时,高阳十分自然地打招呼:“皇姐,你也来啦?” “别客气,在这里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便好。” 陈衍眼皮直跳,稍稍用力抽了抽手臂,却发现手臂被高阳死死抱住,根本抽不出来。 为了不让她在李丽质面前难堪,只能无奈地保持这副样子。 高阳一副伯府主母的姿态,未等李丽质回话,朝后喊道:“那个谁......青儿对吧?” “本宫皇姐来了,为何不奉茶呢?”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怎么当侍女的?” 陈衍:“......” 青儿:“......” 李丽质凝视两人挽着的手臂,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客气道:“高阳妹妹不必责怪青儿,是我让青儿不必奉茶的,怪不得她。” “原来如此。”高阳恍然大悟,随即带着责怪道:“皇姐,不是妹妹说你,幸亏你今天在渭南伯府,在自家人的地方。” “若在外边,你上门做客,却不接主人家的茶,人家该怎么想你呢?” “还是说......”高阳意味深长道:“皇姐自持身份,必须要让我与‘陈郎’亲自倒茶才肯喝不成?” “......” 第83章 一杯茶引发的争斗 茶道,在目前已逐渐兴起,但尚未形成后世那样普遍的待客礼仪。 此时,喝茶的大多为贵族阶层。 同时关于茶道也已经衍生出了部分规矩。 客人上门,主人家条件允许的话,必须得奉茶,民间百姓则是呈热水或药汤。 客人可以不喝,但最好接下,因为这是作为主人家的一点点心意。 若客人身份足够高,主人家为了彰显对客人的尊重,一般会亲自给客人斟茶。 高阳的话,无疑在点李丽质自恃身份,不愿意喝青儿一个侍女倒的茶。 李丽质闻言愣住了。 她没想到,高阳居然会当着陈衍的面就敢如此。 李丽质终究年轻了些,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怼了个措手不及,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高阳见状继续道:“当然啦,我知道皇姐肯定没有那种意思。” “不过......皇姐以后出门得注意些好,哪怕皇姐没有那种意思,可皇姐终究贵为长乐公主,我家‘陈郎’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伯,得罪不起皇姐您。” 李丽质定了定心神,刚要开口,陈衍就先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你今天抽什么风?” “还主母,倘若你以后这样当主母,那你趁早回你的公主府去吧,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完,他对李丽质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公主殿下,你别管她,先坐吧。” 高阳张了张嘴,陈衍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同时手指在她腰间挠了挠。 熟悉的痒痒感传来,她顿时不敢说话了。 李丽质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只当作没看见,自顾自抱着兕子坐下。 对于她来说,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渭南伯府绝对会有高阳的一席之地。 纵使她达到自己目的,高阳也会是陈衍的妻,这是无法被改变的。 她早已在心中权衡过,也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局面。 不同于高阳近乎偏执的独占欲,李丽质并不觉得男子三妻四妾有何不妥。 毕竟,她从小在深宫中长大,见惯了父皇身边莺莺燕燕的嫔妃,也见惯了母后如何大度地劝父皇去别的宫室留宿。 在长孙皇后身边耳濡目染多年,她自然养得出这份从容。 所以,高阳这点小心思,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最初见到两人挽着手,心中大多是诧异而已。 在她看来,兕子没撒谎的话,两人不说打一架,也不应该挽着手才对。 许多已经完婚的夫妻都不会如此做法。 “......” 直到坐下来的时候,陈衍总算甩开了高阳的手。 他叫青儿端来茶具,亲自给两人倒茶。 结果茶还没倒完,就看见她俩正在那用眼神较劲。 陈衍一看这架势,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无奈,他只得用力敲击桌面,提醒两人别太过分。 高阳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就往嘴边送,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 陈衍见状,忍不住乐出了声。 有时候,他真觉得高阳其实蛮可爱的。 嗯......傻得可爱。 “笑,你笑什么笑?”高阳恼羞成怒,“很好笑吗?” 陈衍懒得理她,山猪吃不了细糠。 李丽质这时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随即浅浅抿了一口,说:“高阳妹妹何故如此心急呢?” “这茶是好茶,就得细品,慢品,你才能尝出其中的滋味与美妙。” “若你太心急的话,不仅会错过茶的滋味,还有可能让自己伤到。” 李丽质平静道:“当然啦,高阳妹妹实在不会喝的话,我这个当姐姐的可以代劳。” “你我姐妹,我并不介意这好茶被你喝过一口,我定会珍惜它,慢慢品尝它,不会糟蹋了它,然后还怪罪泡茶之人手艺不好。” 此话一出,陈衍与高阳的神色变了。 前者变得怀疑人生。 后者则是变得十分难看。 李丽质说的是茶吗? 她分明在以茶指人。 让自己把茶让出去,不如说让自己把陈衍让出去。 怪罪泡茶之人手艺,不正暗指她此前抱怨父皇下旨把自己嫁给陈衍吗? 高阳压下内心的恼怒,声音平和:“皇姐说笑了,这茶是我的,且已然喝过,怎能让给你呢?” “我承认自己先前过于心急,非但没品尝到茶的滋味,还被滚烫的茶水烫到。” “现如今,我已知晓这茶有多好,自然会听从皇姐的教导,去细品,慢品,体会其中的美妙。” “再者说......”高阳抬起眼眸,意味不明道:“我从小性子与寻常女子不同,就喜欢烫的!” “茶越烫,我越喜欢,越满意!” “特别是这种烫得不能再烫的茶,最符合我的心意!” 陈衍表情又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好好好,知道你喜欢,以后满足你还不行吗? 快别特么说了。 李丽质稍稍侧头,故作不解道:“是吗?” “那高阳妹妹为何方才饮茶的时候,会说烫呢?” 李丽质饱含深意道:“我知道高阳妹妹性子倔,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争。” “可这品茶不同于其他的事,逞强没用,如果不符合你口味的话,我建议妹妹换一种茶饮用比较好。” “为什么换呢?”高阳摇摇头,感叹道:“皇姐有所不知,我方才并没撒谎,是真的非常喜欢这种茶,它很符合妹妹的心意。” “同时呢,我也知道皇姐是个爱茶之人,见到好茶情不自禁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我可以理解的。” 她认真道:“只不过,天下好茶实在太多,妹妹偏偏喜欢这一种。” “所以,能否请皇姐就别和我抢了。” “改天,我让‘陈郎’帮姐姐寻另外一杯好茶,怎么样?” 话落,现场气氛陷入焦灼。 李丽质和高阳无声对视,骄傲的丹凤眼对上温柔的桃花眼。 两人在同一天,开启了第二轮斗争。 “......” 第84章 冰火两重天 陈衍察觉到情况不对,对小兕子眨了眨眼。 小家伙聪明得很,从李丽质怀中滑下来,迈着小短腿飞快扑进陈衍怀里。 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后,便和陈衍一大一小睁着两双眼睛,安静地吃起瓜来。 李丽质见兕子去了陈衍那边,便收回了视线,抿了一口茶,“高阳妹妹此言差矣。” “难道你忘了吗?父皇便是爱茶之人,我虽从未走出过长安,不知天地辽阔,却也从父皇口中听说过不少世间名茶。” “即便我从未见过、尝过那些名茶。可我认为,纵使那些名茶如何盛名,如何受人追捧,仍然比不上我手中这杯......” 她坚定道:“此茶,乃当世之最,错之必悔矣。” 高阳想起那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心里居然不由自主地认同起李丽质的话来。 确实,此茶为世间之最,人亦是! 当然,认同归认同,她绝不可能表现出来。 “皇姐的话太过武断,请恕我难以认同。”高阳道:“正如皇姐所说,你从未走出过长安城,只从父皇的口中得知一些名茶,怎能一语妄定此茶就是当世顶尖呢?” “或许,在大唐某个角落,还隐藏着更好的茶呢?” 高阳顿了顿,抿嘴笑道:“正如此茶一般,我们姐妹从前不都没听说过吗?” “说来不怕皇姐笑话,我最初听说这茶的时候,听人说它表面清澈,茶香四溢,茶内却浑浊不堪,因此曾拒绝饮用。” “后来啊,我喝过一次,被烫过之后,便知晓这茶有多好,多符合自己的心意了。” 高阳眼眸弯了弯,“皇姐,你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找寻属于自己的那一杯好茶,而不是盯着‘妹妹’手中这杯。” “你说呢?” 李丽质依旧坚定道:“高阳妹妹不必再说,世间有没有更好的茶,相信你我心里皆清楚。”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你先拿到这杯茶,我作为后来者,我愿意退一步,这茶你我一人一半,怎么样?” 高阳眼神冷了下来,“不怎么样,茶已经到我手中,我绝不会把它拱手让人,哪怕一半!” “那你守得住吗?”李丽质脸色未变,“此茶香气浓郁,更甚于花香。” “等香味传了出去,怕是会吸引不少各异的蝴蝶靠近,高阳妹妹一个人......驱赶得过来吗?” 高阳闻言神色变得难看。 李丽质的话提醒了她。 陈衍太过优秀,仅仅初露锋芒,便引得李丽质这位长乐公主不惜撕破脸皮跟她争夺。 她记得李世民说过,等他们完婚,便会安排陈衍入朝为官。 到那时,还能跟现在这样,丝毫不引人注意吗? 答案是否定的。 李丽质趁热打铁道:“与其让外面的蝴蝶玷污此茶,不如你我二人共同饮用,从此之后我们仍然可以做姐妹。” “无聊时可以赏赏花,聊聊天,难道不好吗?” 啧啧啧! 陈衍一手抱着兕子,一手摸着下巴,感叹两女人真厉害的同时,也在思考,自己啥时候变成香饽饽了? 两个公主为了争夺他......这杯茶。 那真是把语言都玩出了花。 句句不离茶,句句又无关茶。 此时此刻,他已经看明白了,李丽质昨天晚上肯定撒谎了。 她就是眼瞎。 装得那么像,亏自己还信了她的邪。 陈衍估计,如果不是因为高阳的话,李丽质大概率会继续把自己的心思隐藏下去。 且能隐藏得很好。 果然,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别管好名还是坏名,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说实话,高阳和李丽质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一个以温婉贤淑着称,一个以蛮横骄纵出名。 两人同时看上了他,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嗯...... 咋说呢。 有种莫名的爽感,还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陈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然后赶紧甩了甩头。 看两人好像休战了,他张了张嘴,“你们......” “这就不劳皇姐费心了!” 话说一半,便被高阳给打断了。 她似乎有些烦躁,语气渐渐冷了下来,“我的茶我自然会守好,倘若外面哪只蝴蝶敢染指我的茶。” “来一个,我便捏死一个!” “来一双,我便捏死一双!!” 最后几个词,几乎是高阳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昭示着她无与伦比的决心。 听闻此话,李丽质并未流露出任何表情,慢慢变得平静起来。 “啪!啪!啪!” 没等李丽质开口,周围忽地响起一阵鼓掌声。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陈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高阳殿下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倒是让陈某开了眼了。” 说着,他瞥了眼李丽质,“此刻,殿下面前不就有一只蝴蝶在染指你的茶吗?” “你捏一个给我瞧瞧呗?” 高阳不敢再说话了。 她其实很想说,她指的是外面的蝴蝶,李丽质是她皇姐,不算外面的。 只不过,她从未见过陈衍这般表情和语气,因此没敢说话。 陈衍又对李丽质道:“这位......嗯,不知道从哪个国家来的小姐,教我医术的老先生曾传授我一门绝活。” “专治隐痔(痔疮),只要稍微动一动刀子,把隐痔切掉,就不必承受隐痔带来的痛苦。” 陈衍微笑道:“我觉得小姐有一天估计会用得上,到时候你尽管来找我便是。” “放心,我手很稳的,保证快刀斩乱麻。” 李丽质听得脸颊绯红,恨不得把头埋进自己的裙摆里。 此时,算是理解当初高阳为什么说陈衍嘴毒了。 被他阴阳怪气一顿,偏偏自己还不好反驳什么,只剩下满心的羞意与尴尬。 高阳和李丽质都没再开口,场中,一时变得安静起来。 气氛沉寂不久,陈衍忽然高声道:“青儿!” “哎,少爷,青儿在呢!”青儿推门走进来,扫了眼周围的情况,弱弱问道:“少爷,有什么事吗?” 陈衍道:“叫张姨多备几个菜,两位客人恐要在咱家用膳了。” “不......不用了,我,我这就走。”李丽质慌忙站起身,朝陈衍施礼,逃似的越过青儿,走了出去。 陈衍冲高阳挑了挑眉,做了个挠痒痒的手势,高阳同样跟只鹌鹑一样离开了。 “阿兄,阿姐巧架啦~”兕子小脸严肃道:“阿姐不乖乖鸭~” “阿兄七叫醒她们,打她们pp,样她们乖乖哒!” 陈衍同样一副严肃的表情,点点头,“好,阿兄以后肯定教训她们。” “打她们pp,让她们乖乖的。” “......” 第85章 去参加寿宴 自从高阳公主和李丽质那天走后,陈衍安静了一段日子。 每天就带着小兕子和小清月玩,偶尔带她们出去散散步。 这期间,李丽质曾寄来一封书信,告知他近亲成婚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李世民观后大怒,隔天便在朝会上宣布明令禁止近亲成婚。 听说那时还有两个不长眼的官员跳出来反对,当天就被李世民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到了长孙皇后的寿宴这天。 在青儿的服侍下,陈衍无奈换上正式官服。 没办法,长孙皇后地位尊崇,其寿宴属于皇家重大礼仪活动。 诞辰宴不仅是家族聚会,更是彰显皇室威严、笼络朝臣的政治场合,他必须要注意穿着。 若太随意,可能被视为失礼,甚至冒犯皇室尊严。 走出门,陈衍就看到门口停着三辆马车。 前面的马车边上,小兕子正气呼呼地蹲着,满脸写着不高兴,旁边跟着她的两个侍女,分别是碧云和冬雪。 见他出来,兕子眼睛一亮,扯着明黄色襦裙,站起身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可怜巴巴道:“阿兄,系几的衣呼紧紧哒,不嘘呼~” “呐呐~”兕子扯了扯头上镶嵌着珠宝的发饰,和自己脖子上的小金锁,以及手腕上的彩丝绳。 “阿兄,介个太重啦,系几脑袋累累哒~” 碧云和冬雪赶忙走过来行礼,“伯爷。” 陈衍忍不住扶额,对两人摆摆摆手,把兕子抱起来安慰道:“好啦,阿兄知道兕子很辛苦。” “但今天是你阿娘的寿宴,兕子得去给阿娘送上祝福呀,所以你忍一忍好不好?” “等你阿娘寿宴结束,咱们马上把它们统统扔掉!” “嗯呐~”兕子不情不愿的答应一声,随后握着小拳头挥了挥,“等系几肥来,要把它们痛痛因掉~” 作为长孙皇后嫡出的公主,兕子即便岁数小,可她要参加寿宴时,依旧要注意穿着和配饰,不能辱没皇家身份。 陈衍有时候是真烦这些狗屁规矩,你说你折腾大人就算了。 一个两岁的小女孩你也折腾。 那小脑袋挂着的,不是黄金就是珍珠宝石,能不重吗? 陈衍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你再忍忍,到时候用膳了,阿兄带你躲起来,我们把这些东西摘下来。” 从前他也参加过长孙皇后的寿宴,只不过他每次都会选择当个小透明,一个人躲在角落默默吃喝。 他有经验的。 兕子听得双眼放光,忙点了点头。 心里打定主意,等给阿娘祝福过后,她就跑去找阿兄。 这时,青儿从府内走出来,说道:“少爷,你要的东西已经做出来了,就放在后面那辆马车内。” 陈衍微微颔首,“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青儿不会跟他一起去。 毕竟她的身份只是陈衍身边的一个侍女,去的话最多等在外面,根本进不了宴会。 还不如留在家里呢。 “时间不早了,碧云,冬雪,咱们走吧。”留下一句话,陈衍抱着兕子走向第一辆马车。 兕子的两名侍女坐到第二辆马车内。 车队缓缓出发,驶向皇宫。 路上,兕子眨巴着眼睛询问道:“阿兄,系几待会儿要跟阿娘靴醒莫鸭~” 她听冬雪和碧云说,参加长孙皇后诞辰宴会的时候,必须要说一些祝福的话。 两名侍女担心兕子记不住太长的话,故此纠结了许久才想出了一段比较合适的话语。 可惜,她们仍然高看了一个两岁孩子。 尽管她们觉得那些话已经很简短了,可对于兕子来说,依然在记不住的范围内。 经过早上衣着和发饰的打岔,兕子已经把两名侍女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陈衍略微一思考,说道:“兕子到时候就跟你阿娘说,‘祝阿娘天天开心,永远不老’,保证你阿娘听后会很高兴的。” 兕子微微瞪大双眼,在心里默念一遍,觉得这话更简单好记。 “介个好,介个好鸭,系几就靴介个啦~” “嗯,那兕子要记好哦。”陈衍笑了笑。 事实上,无论兕子说什么,只要她不说一些犯忌讳的话,长孙皇后都会很高兴的。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陈衍已经给从前消瘦的兕子养出了一点肉感,气色看起来红润健康。 加上最近长孙皇后怀孕心情本就不错,见到这样的兕子,怎会不高兴呢? 不多时,马车停下,车夫恭敬地声音传过来,“伯爷,朱雀门已经到了。” “好,我知道了。”陈衍应了声,抱着兕子走下马车。 抬眼望去,周围零零散散停着许多马车,一些车夫和仆人在旁等候。 陈衍见状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对劲。 按理来说,长孙皇后诞辰这种大事,来祝贺的人势必不少,怎么才这么点马车呢? 去年这个时候,那马车简直多到朱雀门外都停不下的地步。 今年怎么才这么点呢? 正当他思考时,碧云和冬雪不知何时已经下来,默默跟在他后面。 无舌带着两名宦官悄无声息地从朱雀门内出来,走到他面前道:“渭南伯请您带着小殿下跟某来吧。” 见到无舌,陈衍十分意外,“无舌公公,你怎会来此?” 别看无舌平时好像很怂的样子,可他再怎么说都是李世民的贴身太监。 在某些时候,甚至可以略微影响李世民的想法与决断。 上次长孙皇后昏倒,无舌亲自去找他可以理解。 怎么今天还干起接人的活了呢? 无舌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去年大旱,娘娘不是提倡节俭吗?故此今年的诞辰宴并未邀请太多人大办,前来的大多是皇亲国戚,所以陛下命我在此等候。” “原来如此。”陈衍恍然大悟,随即指了指自己带过来的第三辆马车。 “无舌公公,我的马车进不去,上面装着我给娘娘准备的贺礼,劳烦你帮忙给带进去。” 无舌回道:“这当然没问题,只是......按照规矩,某必须要检查一番......” 说着,他急忙补充一句,“渭南伯别误会,不管今天谁进宫送贺礼,某都必须要检查的。” “......” 第86章 李玉婉 其实,按照无舌的身份地位,大可不必跟他一个没有官位的县伯解释太多。 但别人不知道,无舌还能不知道吗? 眼前这位爷不仅与高阳公主定下婚约,长乐公主为他在李世民面前和长孙皇后大闹了一场。 同时,他还跟太子交好,李世民亦是对他无比信任。 这样的人,得罪不起啊。 “害,无舌公公言重了,我从前又不是没来过,规矩我都懂。” 陈衍说完,左右瞧了瞧,凑到无舌耳边压低声音道:“不过......我想跟公公打听一件事,不知方不方便?” “这......”无舌不敢随便答应这话,万一陈衍问什么忌讳的问题,他也不敢回答啊。 陈衍知道他担忧什么,说道:“公公请放心,我没想跟你打听陛下或者皇后娘娘的事。” “我只是想和公公打听一下,太子是否已经出发去参加寿宴?” 无舌表情一松,脸色露出一丝笑容道:“渭南伯有所不知,今年娘娘的寿宴在东内苑举行,太子估计早就过去了。” “东内苑?”陈衍明白了无舌的意思。 东内苑是太极宫东的园林,环境十分优美,正适合春季或夏季的露天宴会。 未大办的话,寿宴在哪里举办倒是不奇怪。 而东宫与东内苑仅隔一道宫墙。 从东宫正殿出发的话,一刻钟时间都用不了就可以到达东内苑。 距离那么近,估计李承乾早就带着太子妃到寿宴举办的地点了。 陈衍眼珠子转了转,继续道:“那能否请无舌公公帮我一个忙,算太子欠你一个人情。” “嗯......诶?”无舌愣了愣,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仔细回想一遍方才听到的话,无舌嘴角一抽。 好一个算太子欠自己人情。 这人情欠的,太子知道吗? 还有,人家都已经是太子了,还需要欠一个宦官的人情? 无舌似是有些无奈,“渭南伯有事尽管吩咐某便是,如果某能做到的话,绝不会推辞。” “好,公公果然是爽快人!” 陈衍把兕子先交给碧云与冬雪照顾,拉着无舌走到距离人群远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无舌表情变得十分慌乱。 陈衍又继续在无舌耳边说了几句话,无舌犹豫了半晌,最终答应下来。 “......” 此时的东内苑内,地上被铺上了锦席,周围摆放着许多屏风,一根根缠绕着花朵的小柱子被立起来,上面悬挂牡丹、祥云纹饰。 两排案几顺着最上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位置一路摆下,一位位膳食局女官指挥着宫女把准备好的膳食与点心摆好。 因为时间还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尚未出现,周围许多应邀参加寿宴的宾客小声交谈些什么。 陈衍环顾一圈,发现无舌说得没错,来参加寿宴的基本都是皇亲国戚。 比如说长孙家的长孙无忌父子、长孙顺德、长孙敞。 再比如皇室宗亲李孝恭等人。 许多人陈衍其实并不认识,也懒得去认识,正打算带着小兕子寻个角落猫着的时候,一名女官缓缓走了过来。 “渭南伯,待会皇后娘娘过来时,晋阳小公主需要跟太子和长乐公主等人先行祝贺。” “所以,妾需要先把小殿下带走。” “妾?”陈衍古怪地看了女官一眼,没多说什么,安慰小兕子几句后,便让她把兕子带走了。 他曾经在长孙皇后身边见过刚刚那个女官几次,按她的身份,面对自己的时候应该称‘臣’才是正确的。 自称为‘妾’算得上非常谦卑了。 总觉得今天进宫,有些人面对自己的时候,态度有点过于好了。 陈衍稍稍沉思片刻,似乎猜到了什么,撇撇嘴,自顾自走向宴席最下方,最不引人注意的一张案几。 反正他在这里身份最低,坐后面也没错,从前几次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然而,陈衍刚坐下不久,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寻着感觉望过去,就见他旁边的案几上,一个长相可爱,穿着藕荷色襦裙的五六岁小女孩睁大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小女孩旁边,是一位穿着深青色织锦上衣,饰有翟鸟纹,领口绣着云凤纹的贵妇人。 “小娘子,你看什么呢?”陈衍笑呵呵地说道。 小女孩似乎没想到陈衍会跟她说话,愣了下,软软糯糯地回道:“小郎君,你是谁呀?方才为何抱着兕子堂妹呢?” “堂妹?”陈衍心中讶异,说:“我算是兕子的大夫吧,她生病了,最近一直在我家里养病呢。” 说完,他开玩笑道:“询问别人的身份姓名前,你不应该先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小女孩身边的贵妇闻言目光一凝,露出一抹笑容道:“原来是渭南伯,小孩子不懂事,让渭南伯见笑了。” “我乃江夏郡王妃,她是我的女儿,名字叫李玉婉。” 李玉婉点点头,甜甜道:“嗯呢,阿娘说得对,我叫李玉婉。” “小郎君,你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江夏郡王妃,李玉婉.......? 陈衍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觉地移到李玉婉身上。 江夏郡王只有一位,那就是李世民的堂弟,李道宗。 怎么说呢,他的关注点不在李道宗身上,也不在江夏郡王妃身上。 他的关注点,全部放在了李玉婉身上。 或许,后世许多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长乐公主,高阳公主,晋阳公主等一众出名的公主。 因为她们要么是长孙皇后的嫡出公主,性子温婉,聪明,却偏偏命运不公,导致早早死亡,令人惋惜。 高阳更多的是恶名,这里就不多阐述了。 可纵使上面三位公主再怎么出名,再怎么被人津津乐道。 若要论历史地位的话,她们三个加起来,再翻一倍,恐怕都比不过面前这个小女孩。 她是一位命运坎坷,却又自强不息的人。 和平女神,文成公主! “......” 第87章 礼尚往来 “小郎君,你在看什么呀?” 李玉婉被陈衍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出小手抱着郡王妃的胳膊,然后回过头小声询问道。 “渭南伯......”郡王妃轻轻叫了一声,算作委婉的提醒。 陈衍回过神,尴尬地挠挠头:“抱歉,我方才想起来一点事,走神了。” 说完,他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以郡王妃的身份,应该坐在宴席最上方才对啊,怎么跟我一样,坐在这个......呃,小角落呢?” “莫非宫中女官疏忽了?” 郡王妃裴氏含笑解释道:“跟女官没关系的,我个人喜好清静一点,来这边暂时坐坐罢了。” “等会儿恐怕还得回去。” 陈衍表面故作恍然,心里却是不相信的。 作为江夏郡王妃,外命妇之中仅次于亲王妃的存在,怎么可能因为喜欢清静就跟他一样坐在角落呢? 要知道,长孙皇后的诞辰宴哪怕不会大办,其各方面要求都是十分严格的。 位置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坐的? 恐怕,江夏郡王妃坐在这里还有其他原因在里面。 不过,他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人家既然这么说,那他就当是这个原因呗。 “渭南伯,咱们又见面了!” 忽然,一道声音在他旁边响起,给陈衍都吓了一跳。 侧头看去,就见李淳风面带微笑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陈衍额头浮现出一条黑线,没好气道:“我说你这老道士一天天走路怎么没声呢?” “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李淳风露出一抹歉意,“抱歉,贫道已经习惯这般走路了,估计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不如,渭南伯以后习惯一下?” 陈衍沉吟道:“其实,我有一个问题藏在心里很久了,不知能不能请太史令回答一下?” “哦?”李淳风忽然来了兴趣,“这世上居然还有难倒渭南伯的问题?” “你且说来听听,贫道倘若能解答的话,定会知无不言。” 陈衍乐呵呵道:“我不跟你老一样,是当世老神仙,被一些问题难住很正常。” “诶诶!”李淳风连连摆手道:“渭南伯太看得起贫道了,贫道可称不上当世老神仙,顶多算个修道之人罢了。” “你还是说说你有什么问题吧。” 陈衍郑重点点头,问道:“我的问题是.......” “你一天到晚到底在瞅啥?” 李淳风:“......” 他额头倏地蹦出两条青筋,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三次,整整三次了! 他们一共见过三次面,每次陈衍都要给他来上这么一句。 虽然一句连挑衅都算不上的话,他根本无需在意。 但这句话由陈衍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好气呢? 原本以为陈衍会问出一些深奥、或者蕴含天地至理的问题,比如什么四季轮转、日月潮汐、道与理。 却不曾想,陈衍直接给他来了一句,‘你一天到晚到底在瞅啥?’。 我在瞅啥跟你有他娘的什么关系? 又没瞅你媳妇。 “.......” “哎呀,太史令,你的表情好像很不对劲啊,莫非是生气了?” 陈衍笑容更甚,“请太史令不要介意,我这个人嘴笨,不太会说话,一时半会可能改不了。” “不如请太史令稍微习惯那么一下下?” 李淳风:“.......”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陈衍和李淳风同时看过去,发现李玉婉这个小家伙正在咯咯直乐。 就连郡王妃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李淳风满头黑线。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啊。 “太史令,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咱们这叫礼尚往来。”陈衍捏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塞进李淳风手里。 “来,吃块糕点压压惊,那么大个人了,别跟一个两百多个月大的孩子计较。” 李淳风:“......” “照渭南伯的说法,贫道也不过是个四百多个月大的孩子,渭南伯怎么不让着贫道一点呢?” 陈衍鄙夷道:“老李啊,不是我说你,我自认为我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你比我还不要脸啊。” “四百多月,你怕是都腌入味了吧?” “咋,我还得管你叫小哥呗?” 李淳风:“......” 他已经记不清今天一共无语多少次了。 李淳风不想跟陈衍继续扯皮,目光望向郡王妃旁边的李玉婉,缓缓开口:“渭南伯,你方才看向这位小姑娘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带着浓浓的不忿、一丝恨铁不成钢、一丝惋惜,和......微不可察的敬意。”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道:“贫道很好奇,渭南伯为何会露出这种情绪呢?” 此话一出,郡王妃裴氏有些疑惑,看了看陈衍,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 刚刚......渭南伯有露出过那么多情绪吗? 他又为什么对自己的女儿露出这种情绪呢? 陈衍啧了一声,“老李,你不是太史令吗?” “这种问题为何要问我呢?” “你掐指一算不就知道了吗?” 李淳风摇头道:“你太高看贫道了,贫道也不是什么事都算得出来的。” “特别是......”他感叹道:“像渭南伯这般的人间谪仙人,贫道怎么算得出来呢?” 谪仙人? 陈衍觉得好笑,没理会他的话,用下巴轻轻朝李玉婉的方向点了点,“既然算不出来我,那你算她不就好了吗?” “你给她算一卦,说不定就知道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李淳风闭眼轻叹一声,“贫道已经算过了。” “算清楚了?”陈衍问。 “算得十分清楚!” “既然算清楚,那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李淳风沉默了一下,回道:“贫道主要是想确定一下,渭南伯是否有看透,或者算透他人命运的手段。” 陈衍脸色古怪,“我说我没有,你信不信?” 李淳风瞥了他一眼,并未回话。 见鬼的没有。 你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陈衍又问,“你为什么非要确定我有没有那什么手段呢?” 李淳风一本正经道:“贫道担心啊。” “担心什么?” “担心渭南伯若拥有这种手段的话,会跟贫道抢饭碗。你知道的,现在的世道太难,差事着实不太好找。” 陈衍:“.......” “......” 第88章 李淳风扯犊子 陈衍轻嗤一声,压根没信李淳风的屁话。 神特么怕自己抢他饭碗。 信这话,不如信王太医医术真的高超。 起码人家会医术啊。 医术高超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衍犹豫片刻,说道:“太史令,我没空和你扯这些没用的东西,既然你算过她的命,而且算得十分清楚,就应该知道她的未来是怎样的。” “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改变点什么?” “你为何想要去改变呢?”李淳风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一下,“她的未来难道不好吗?” “好?”陈衍沉默半晌,耸耸肩,“或许好吧,但我不太喜欢这种好。” 李淳风追问道:“为什么呢?” “我想公子应当知道她的未来有多么重要,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的未来对我大唐,对天下百姓,都是一个极好的局面。” “而且,她同样会受到万人敬仰,成为那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为什么公子会不喜欢呢?” 此刻,李淳风并未继续称呼陈衍为渭南伯,而是叫上了公子。 “我应该喜欢吗?”陈衍轻声问。 “公子不应该喜欢吗?”李淳风回。 气氛,霎时间沉寂了下来,两人都没再开口。 给旁边的郡王妃急得不行。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能不能说清楚啊? 她的玉婉未来到底怎么了嘛? 谜语人滚出大唐啊!! “阿娘,小郎君和那个.......小哥?是在说我嘛?” 李淳风:“......” 郡王妃:“......” 李玉婉年龄还小,听不懂陈衍和李淳风的话语中的意思,只知道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自己,所以便猜测两人说的‘她’就是自己。 郡王妃尴尬地朝李淳风笑了笑,“太史令,实在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您莫怪。” 虽然她的身份地位要比李淳风高,但满朝文武没人会小觑这个老道士,都对其十分尊敬。 所以,她面对李淳风时,下意识用上了‘您’字。、 李淳风心中暗叹一声,道:“郡王妃言重了,贫道自然不会怪罪一个‘真正’的孩子,您无需如此客气。” 说完,他看向陈衍,继续问道:“公子还未回答我,为何不喜欢呢?” 陈衍平静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需要很多理由吗?” “若硬要说个缘由,你就当我性格古怪,爱管闲事吧。” 历史上,吐蕃被松赞干布统一后,他因为喜欢唐风文化,曾多次派使者向唐朝求婚。 最初,李世民并未答应,后来因为一些事,李世民为了缓和边疆局势,同意了松赞干布的和亲请求。 可李世民又不想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便在宗室女中选了一位适龄女子,封她为文成公主,把她嫁给了松赞干布。 这个人就是李道宗的女儿,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李玉婉。 根据陈衍前世了解到的历史,文成公主嫁过去的时候,携带了大量佛经、医书、谷物种子、工匠及技术,促进了吐蕃的农业、手工业发展,并推动佛教在吐蕃的传播。 文成公主不仅稳定了大唐与吐蕃数十年的和平,她还始终致力于促进唐蕃友好,贡献极大。 被大唐和吐蕃人共同尊敬。 可即便李玉婉未来再怎么重要,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人,陈衍心里依旧不太能接受用这种方法换来的和平。 李淳风道:“那公子想如何做呢?” 陈衍懒洋洋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伯,我能做什么?” “我现在唯一想的啊,就是把自己的买卖做大,然后到各地去跟人做买卖,赚更多的钱。” 李淳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贫道就祝公子买卖越做越大,最好能把天下钱财都收入囊中。” 陈衍无所谓地摆摆手,“那就借太史令吉言了。” “哦,对了。”他不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无舌公公跟我说的是,此次宴会邀请的大多是皇亲国戚。” “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衍若有所思道:“难不成,你也要娶了那位公主?” 李淳风:“......” 他黑着脸道:“贫道是修道之人,不娶妻。” “贫道之所以能来,是因为陛下此前邀请过贫道,所以贫道能进来。” 一旁,早就满心疑问的郡王妃裴氏见他们已经开始闲聊,迫不及待地问道:“太史令,渭南伯,我请问你们方才说的是何意?” “小女今后的未来到底怎么了?” 陈衍听后闭嘴不言。 李淳风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他却仍然无动于衷。 没办法,李淳风只好站出来含糊解释道:“没什么,就是说她今后会大富大贵,一生平安无灾。” 郡王妃:“......” 陈衍忍不住扶额。 李淳风这老道士,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个人才啊。 让你出来解释,你倒好,给人家说什么大富大贵,一生平安无灾。 这不是拿人当傻子糊弄吗? 郡王妃幽幽开口:“太史令说的可是真话?” 她又不傻,刚刚两人在旁边一个劲的说什么受人尊敬,对大唐甚至对百姓多么多么重要。 还在那里讨论半天什么喜欢不喜欢。 这能是大富大贵? 李淳风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当然是真话,贫道岂敢欺骗郡王妃呢?” “公子,你说对吧?” 李淳风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衍,让郡王妃也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陈衍深呼吸一口,瞧了眼可爱的李玉婉,重重点头道:“没错,太史令说得对,小玉婉今后会大富大贵,一生平安无灾。” 郡王妃裴氏正要开口,一名女官走到她身旁提醒道:“郡王妃,时辰已经快到了,陛下和娘娘马上便会来,您......要不先回去吧?” 裴氏迟疑了一会,见陈衍和李淳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瞥向远方,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 轻轻叹了口气后,牵着李玉婉,跟女官离开了。 陈衍这时说道:“老道士,你下次能不能找个正常点的说法?” “你瞧瞧人家,压根就没相信你啊。” 李淳风乐道:“没办法,贫道年纪大了,有时候脑子不太好用。” “请公子习惯一下就好。” 陈衍:“......” “......” 第89章 小兕子送礼 正当陈衍和李淳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无舌缓缓走到上方,用略显尖锐的嗓音喊道: “陛下驾到!皇后殿下驾到!” 李世民身穿绛纱袍,头戴通天冠,腰间系着金玉大带,脚踩六合乌皮靴,一只手牵着装扮深青色袆衣,戴着花树冠,看上去华贵至极的长孙皇后。 夫妻二人迈步走向主位坐下。 一众被邀请而来的宾客尽皆起身,站至两侧,齐声高呼:“臣等恭祝皇后殿下千秋,愿陛下万岁!” 李世民微微抬手,“众卿平身。今日皇后千秋,朕与诸公共庆,勿拘常礼。” 千秋是唐朝的说法,即皇后寿辰。 大唐这一天,也被叫做千秋节。 长孙皇后微微笑道:“妾蒙陛下垂爱,得与群贤同席,实愧不敢当。愿诸公以社稷为念,谏诤如常,方不负圣恩。” 紧接着,一名侍从便站出来让乐师奏《舒和之乐》。 一堆乱七八糟的虚礼之后,便轮到李承乾等太子、皇子、公主,以及宗亲献礼了。 陈衍和李淳风趁着李承乾和众多皇子公主行礼时,小声交谈着。 “太史令,你说这些个皇子、公主,谁送的贺礼会更贵重些?” 李淳风压低声音道:“公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越王殿下封地何其大,手中怕是不缺少金银财宝,在明知道长孙皇后诞辰,怕是早就开始准备贺礼了。” “那些公主纵使有些钱财,却也无法跟越王殿下相比。” 陈衍微微颔首,“太史令说得在理,只不过......你好像没提太子?” 李淳风微叹道:“太子更加没能力与越王殿下相比了,毕竟他目前只是太子。” “去年大旱,皇宫的钱财几乎被掏空,陛下手中恐怕都拮据,太子的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其实,严格来说,太子身份虽然高,但他却并没有封地,只有食邑收入,以及太子俸禄,手底下的属官俸禄都需要依靠李世民发放。 李世民穷,李承乾的情况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音乐已经换成了,《鹿鸣之曲》,一众皇子和公主轮流上前说着祝福的话。 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始终未褪,看起来心情很好。 轮到小兕子时,她撅着小屁股扑进长孙皇后怀里,奶声奶气道:“阿娘,祝泥天天开心,远远不老鸭~” 李世民夫妇,还有一众皇子公主尽皆一愣,仔细回想几遍后,笑出了声。 长孙皇后捏了捏女儿已经日渐变得肉嘟嘟的脸颊,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兕子,这话谁教你的呀?” 兕子立即回道:“阿兄交窝哒~” “阿娘,泥开不开心鸭~” 李世民冷哼一声,“朕就知道,这种话除了那个臭小子,恐怕天下都没人会这么说。” 说着,他眼神轻轻瞥了眼后面跟李淳风交谈的陈衍,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柔声对兕子道:“兕子,阿娘很开心,你在子安那里过得还好吗?” 她这话,多多少少有点多余。 毕竟兕子要过得不好,脸上的气色也不会越变越好,都开始长肉了。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仍然想多问一句,听女儿亲自说自己过得很好,她才能彻底放心下去。 兕子高兴地跟长孙皇后说着在渭南伯府的事,还说陈衍会带她出去玩,看那个‘噗噗’,跟大家一起唱歌。 说这些的时候,小兕子小眼睛一亮一亮的,时不时还会举起小手给长孙皇后比划一下。 长孙皇后默默地听着,有时候会附和一句。 脸上笑容愈发柔和的同时,心里涌现出一抹愧疚感。 或许......皇宫对于兕子这么大的孩子来说,真的是一个牢笼吧。 就连一旁的李世民,在听到女儿的诉说时,对陈衍的怨气都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定了定心神,李世民挥手道:“兕子,你先回去好不好,今天你阿娘生日,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好鸭好鸭!”兕子早就迫不及待想去找陈衍了,一听这话,当即从长孙皇后怀里跑出去。 正要去寻找陈衍时,她小手一拍额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跑回长孙皇后旁边,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阿娘,介个系阿兄给窝哒,阿兄告诉系几,阿娘收到介个就肥开心啦~” “这是......”长孙皇后接过那个无比熟悉的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便明白这是什么了。 李世民亦看出了那瓷瓶里,装的正是被李淳风评为神药的药。 正好,此前陈衍给的那些已经差不多快要用完了,他原本还打算今天再找陈衍拿一些呢。 没想到被小兕子送了过来。 长孙皇后收下瓷瓶,揉了揉兕子的脑袋,“谢谢兕子,阿娘很喜欢这份礼物。” 兕子笑嘻嘻道:“阿娘稀饭就好鸭~” “那系几就先肘啦~” 说完,她不顾场合,踮起小脚丫子瞅了瞅,然后迅速哒哒的跑向陈衍的位置。 “小殿下,您小心一些。” 一名女官见状赶忙跟在后面,伸手护在兕子周围,生怕她摔了。 “阿兄,我肥来啦~” 小家伙跟小坦克似的撞进陈衍怀里。 这一下子,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众人大多都是皇室宗亲,或多或少听过陈衍的事,故此并没觉得有何奇怪。 只是,兕子接下来一句话,险些让大家绷不住了:“阿兄,窝现寨系不系阔以把脑袋向的东东弄掉啦?” 自从带上那些配饰后,小家伙无时无刻不在想取下来。 她记得陈衍说过,等给长孙皇后祝福过后,就带她躲在角落里取下头上的配饰。 现在祝福的话说完了,贺礼送出去了,角落也到了。 条件不都满足了嘛?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奇怪起来,陈衍对大家尴尬一笑,凑到兕子耳边小声道:“兕子,你别说呀,你说出来,大家不都听到了吗?” “这样阿兄还怎么给你取下头上的东西?” 小兕子瞪大双眼,回过头,警惕地扫了周围的人一眼,跟做贼似的说:“阿兄,窝系不系说错话啦?” 陈衍:“......” 众人:“......” “......” 第90章 李承乾:我才是太子 按照原本的流程,应该是由太子李承乾先行送礼,然后再依次李泰,李治这样下去。 古代很讲究规矩,李承乾不仅是太子,更是他们的大哥,先由他送礼才是对的。 只不过这次千秋宴毕竟没有大办,来加参加的都是皇亲国戚,现场便随意了一些。 这一点,从郡王妃裴氏最初坐在下面就能看得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兕子是大家最宠爱的妹妹,年纪又小,自然没人去说她什么。 李泰目光从陈衍和兕子身上收回来,动了点小心思:“阿耶,阿娘,儿臣与婉儿(越王妃阎婉)在三个月之前,便托人去林邑国为母后准备一件贺礼,直到最近,儿臣派遣的使者返回大唐,带回来了林邑国的宝物。” “不如让儿臣呈上来,给阿耶和阿娘先看看?” “哦?”李世民双眼放光,“林邑国带回来的宝物?” “快,快叫人呈上来看看。” 长孙皇后无奈,余光扫了一眼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的李承乾,暗自叹息。 小兕子年纪小,李承乾当然不会跟她计较什么,但李泰年纪难道还小吗? 还如此不懂规矩吗? 李承乾这个当大哥,当太子的还没送上贺礼,李泰便先行开口要送礼。 这置他于何地? 最重要的是,李世民居然答应了。 自从上次在陈衍家中,长孙皇后听了李承乾的抱怨,就时常会注意李承乾的感受。 她起初其实是想阻止李世民开口的,只是,这不是在私底下,她实在不好打断李世民的话。 只能任由他说出口。 周围的宾客在听到林邑国带回来的宝物时,心中亦是惊讶。 碍于陛下跟皇后在场,他们只好忍住交谈的欲望,但眼里的好奇与探究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李泰听到李世民答应下来,心中窃喜,脸上却一丝都未表现出来。 抬眼,稍稍瞥了眼李承乾难看的脸色后,更是得意。 他刚准备让无舌把他的贺礼取出来,李丽质突然上前一步,开口道:“阿耶,阿娘,儿臣认为此举不妥。” 李泰微怔,疑惑地看向李丽质,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开口。 从前,李丽质大概是看出一点自己和太子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兄友弟恭,可李丽质却从来不会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对待他和李承乾都是一样的尊敬。 以李丽质的聪慧,不太可能看不出来他想压李承乾一头。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断自己呢? 真是奇怪! 而长孙皇后正愁该怎么解决今天的事,听见女儿的话,目光微闪,出声道:“哦?丽质认为这有何不妥啊?” 李丽质稍稍沉吟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阿耶,阿娘,自古以来,尊卑有序,长幼有别。” “纵使青雀阿兄礼物比较贵重、珍贵些,可太子兄长尚未送出贺礼,阿耶与阿娘若先看青雀阿兄的贺礼,以后旁人该怎么看待青雀阿兄呢?” 话音刚落,这次轮到李泰脸色变得难看了。 李承乾则是一脸感激。 好妹妹,兄长平时没白疼你啊。 李承乾很明白,自己财力不足,准备的贺礼肯定不如李泰的贵重,之后终究要被夺去关注。 可李丽质的话,毫无疑问是替他挽回了最后一点脸面。 送的贺礼不如李泰也就罢了,若连送礼的顺序都被抢走,那他便真的颜面扫地了。 李丽质察觉到了两个哥哥的表情,不过她却并未说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陈衍跟太子关系好,曾直言会帮助太子,她绝对不会插手太子和李泰之间的事。 更别提在这么多人眼前,说出那般几乎得罪人的话了。 此时,李世民也从‘林邑国宝物’这件事中回过神,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做法欠妥,说错了话,然而他肯定不能认错,挥手道:“丽质说得在理,那便让承乾先行献礼吧。” 坐在外命妇位置上的太子妃苏氏闻言松了口气。 方才,在听到李世民答应李泰呈献贺礼时,她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险些,险些他们便要沦为笑谈了啊。 李泰呼吸一滞,明白自己今天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为了挽回自己在李世民夫妇眼里的形象,他当即朝李承乾作揖道:“皇兄恕罪,方才青雀献宝心切,忽略了皇兄的感受,差点酿成大错,实在愧悔无地!” “待阿娘千秋日结束,青雀必当登门赔罪!” 李承乾的目光在李泰躬身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他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浮起温润笑意,抬手虚扶道: “四弟言重了,为母后贺寿,原是一片赤诚,何错之有啊?” 李泰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皇兄不怪罪青雀便好,如若不然,青雀以后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皇兄了。” 上方,长孙皇后微微眯了眯眼。 青雀的心思......有些太重了啊。 同样的,长孙皇后能看出来的事,李世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他平静道:“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挽回,就不要再提了。” “无舌,把太子的贺礼送上来吧!” “是,陛下!”无舌恭敬应了声,缓缓退下。 太子妃苏氏略微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承乾,说实话,他们准备的贺礼其实并不差。 乃太子妃苏氏的父亲苏亶早年间偶然收藏的一颗夜明珠。 也是最近太子对她的态度好上了许多,在千秋节前,她才会回家苦苦哀求苏亶把夜明珠交给太子。 只可惜,夜明珠虽然珍贵,可比之李泰花大价钱从林邑国带回来的宝物相比,大概是不如的。 苏氏清楚,李承乾这些年过得很压抑,内心十分敏感。 她担心李承乾会因为又被李泰压一头,从而说出什么不理智的话。 殊不知,李承乾这次看得很开。 或许是因为上次在陈衍家里发泄了一通,释放了许多压力,他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起来。 比不上就比不上吧,反正他已经尽力了。 连现在的夜明珠都是妻子回家苦苦哀求得来的,何必自讨苦吃,非要跟越王比个高低呢? 他贺礼更贵重能咋地? 我才是太子! “......” 第91章 懵逼的李承乾 “嘿嘿,有好戏看咯。” 陈衍乐了一声,抱着小兕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李淳风古怪道:“公子,贫道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跟太子关系十分要好,怎么贫道现在看你好像还很期待太子......接下来的事呢?” 他没把话说完,但陈衍明白他的意思。 李淳风无非觉得太子财力不足,送的贺礼肯定不如越王,今天注定会被越王抢走关注。 说实话,李淳风有此想法很正常。 在场许多人估计都是这样想的。 陈衍笑而不语,并未解释什么。 说太多有什么用呢? 此时,亲眼见证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仅仅只是一小会,无舌便小步走回来,后面四个宦官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件半人高的方形精美礼盒。 无舌时不时回头叮嘱一句,“都给某小心点,千万别把太子殿下的贺礼给摔了。” 无舌甚至没敢说太重的话,怕吓到四名宦官,导致里面的东西出现任何问题。 李承乾疑惑地看着那个被四名宦官抬过来的盒子,满脑袋问号。 不是,就一颗夜明珠,至于用这么大的盒子装吗? 他记得把夜明珠交给无舌的时候,夜明珠分明被一个小盒子装着啊? 怎么突然变这么大了? 下方,太子妃苏氏跟李承乾有着同样的疑问。 夫妻俩都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无舌在检查贺礼时,不小心把他们的礼盒弄坏了,所以重新换了一个? 四名宦官把大礼盒抬到李世民夫妇下方一点放下,随后便退了出去。 李世民被这礼盒引起了一点兴趣,“承乾,你准备的这是何物,怎么如此巨大?” “这......”李承乾懵逼地回头看了看太子妃苏氏,见对方跟自己亦是差不多的表情,就明白这大概跟太子妃没什么关系。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回答时,靠前位置的无舌咬咬牙,跪伏道:“陛下,太子所准备的贺礼太过珍贵,就这么说出来恐怕失去了期待之情。” “不如让老奴打开,陛下和娘娘一看便知贺礼是何物了。” 李承乾更懵了,眼神茫然地站在原地。 无舌这是搞的什么名堂,怎么突然会说这种话呢? 李世民凝视跪在地上的无舌,并未开口。 无舌跟在他身边多年,说话做事一直都很有分寸,不该说的事情不过问,不该说的话从不乱说。 今天,倒是反常。 无舌见李世民没答应,也没拒绝,心里忐忑无比。 此时,他都有些后悔答应陈衍帮忙了。 最初,无舌想着自己应该能在献礼之前找到太子,跟他知会一声,那么献礼就出不了什么问题,所以答应陈衍也没什么。 可没曾想,李承乾一直在跟各位皇子和公主闲聊,加上他自己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硬是没找到好的机会告诉对方。 这才导致李承乾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准备的贺礼被替换了。 也正因如此,方才害怕暴露的他,才会先站出来请求李世民打开。 “......” 李世民沉吟片刻,轻轻抬手道:“那便打开看看吧。” 无舌如蒙大赦,急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亲自走到礼盒面前,准备打开它。 他这一举动,顿时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的人没有傻子,都看得出来之前李承乾和李泰的情况不对。 加上刚刚贺礼被抬上来时,李承乾那疑惑的表情,和无舌奇怪的态度,极大地调动了在场宾客的好奇心。 长孙冲稍稍凑近长孙无忌耳边,有些担心道:“爹,太子的贺礼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长孙无忌侧头给了儿子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说。 但其实他自己心里的担忧一点不比长孙冲少。 刚才越王险些抢先献礼,便差点让太子下不来台,若贺礼再出现什么问题,那太子的颜面就真要扫地了。 在大家或好奇、平静,又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无舌小心地从上面把礼盒的盖子取下来,顺手拨开暗扣,礼盒四个面霎时间倒下。 一尊半人高的七彩琉璃凤凰,瞬间展现在众人眼前! 凤身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双翅舒展,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飞。 殿内骤然一静,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这......”有人低声惊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李泰满眼不可置信,不停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琉璃凤凰啊,那可是琉璃凤凰啊。 琉璃,在大唐本就被奉为宝物,多少富商宁愿倾尽家财都未必买得起一件琉璃盏。 即便是五姓七望这样的顶级门阀,家中珍藏的琉璃器皿也不过巴掌大小。 而眼前这尊凤凰,不仅体型惊人,上面的每一片羽毛纹路都清晰可见,每一处转折都浑然天成,眼神更好似活灵活现。 这样的琉璃凤凰,绝对堪称世间最顶级的至宝。 李世民反应过来后,猛地站起身,牵起长孙皇后快步走到琉璃凤凰面前。 越是仔细打量,眼中便越是惊叹。 跟这尊琉璃凤凰比起来,他从前收藏的那些琉璃品,简直一无是处。 “陛下......你看那里。”长孙皇后指了指琉璃凤凰的晶莹底座,上面铭刻着八个金色大字。 “坤贞载物,懿范千秋!” 李世民看完后长叹一声,“观音婢,你有福了啊!” 这八个大字虽然听起来简单,可若是细品,便会知道这八个字对长孙皇后来说是多么高的赞美。 坤:取自《周易》中象征大地、母性、柔顺的卦象。 贞:坚贞、纯正。 合解:赞皇后如大地般包容万物,德行坚贞不移。 正所谓,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后面的载物,其在隐喻皇后德行深厚,滋养天下。 懿范千秋,意为皇后美好、高尚,是为典范与楷模。 与千秋组合起来,就是在说,长孙皇后的美德将流传万世,永垂不朽。 长孙皇后眼眶微红,心中无比感动,望向李承乾道:“承乾,你......你有心了。” 啊? 我真的有心了吗? 李承乾大脑彻底过载。 “......” 第92章 李承乾感动哭了 李承乾对上太子妃苏氏同样茫然的目光,嘴角一抽。 趁着李世民夫妇与其他人注意力都放在琉璃凤凰身上,李承乾轻轻挪动身体,凑到无舌身边,嘴唇微动: “无舌公公,这到底怎么回事?” “孤分明记得,孤准备的贺礼乃是夜明珠啊,这琉璃凤凰哪里来的?” 无舌余光瞄了眼四周,小声回道:“太子殿下,这是渭南伯为您准备的贺礼,他本想在进宫的时候交由您。” “却不曾想,您已经来了东内苑,他没办法,才只好叫老奴替换掉您事先准备的夜明珠。” “老奴原本想提前告知您一声的,只是......您一直在忙,老奴实在没找到机会说......” 李承乾闻言微微一怔。 渭南伯? 陈衍? 他下意识转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宴会角落那道懒散的身影上。 陈衍正倚在案几旁,怀中靠着小兕子,见他望来,陈衍抬手握拳在胸口处轻轻一捶,随即给李承乾比出一个大拇指,咧嘴笑了。 这一瞬间,李承乾喉头骤然发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从他心头涌现,眼睛顿时就变得通红起来。 他极力压下不断开始颤抖的身躯,抬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多少年,多少年了? 自从戴上这顶储君冠冕,他早已习惯了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习惯了兄弟们的虎视眈眈,甚至习惯了父亲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审视。 可此刻,那个总爱插科打诨,怂恿他让太子妃打掩护,然后带着他去逛青楼的混蛋,却用一尊举世无双的琉璃凤凰,把他精心构筑的心防砸得粉碎。 “子安兄啊......” “你这般待我,叫我如何是好啊!” 李承乾攥紧袖中的双手,任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 “公子真是好手段啊,竟然能说通无舌公公替换掉太子准备的贺礼。” 李淳风目光扫过那琉璃凤凰,感叹道:“如此至宝,公子若能自己送给皇后,恐怕公子今后在陛下和娘娘心中的重要性会更上一层。” “可公子偏偏自己不送,反而说通无舌公公,借太子的名义送出去。” “让太子出尽了风头。” “公子的胸襟与气魄,贫道佩服!” 事情发展到现在,李淳风也看出来了,陈衍必然事先做过准备,换掉了原本太子的贺礼。 这才有了琉璃凤凰的事。 陈衍摆手道:“太史令可别瞎说,我一个小小的县伯,先不说我有何能耐得来如此至宝,就说我也没那个能力说动无舌公公替换掉太子的贺礼啊。” “你可不能瞎说啊,这要是被旁人听去了,我是要下京兆府大牢的。” 李淳风眼皮抽动,无语道:“请公子放心,你这辈子大概率是没机会下京兆府大牢的。” “如果有下,那肯定是下大理寺狱,甚至御史台狱。” “哈?”陈衍不解道:“为何这样说?” 要知道,在目前,大牢也是分档次的。 比如说最低级的普通县狱,大多是用来关押一些犯错的平民。 其上便是京兆府\/河南府狱,用来关押京师地区的普通罪犯,一些低级的官员也会被关这种大狱。 在上面,那就是大理寺狱,关押的大多是品级不低的犯罪官员,又或者穷凶极恶的罪犯。 上次,陈衍打高阳公主,便是按照穷凶极恶的标准被关进大理寺狱的。 至于更之上的御史台狱,那踏马都是用来关三品以上官员,或者皇子,和谋反人员的大狱了。 李淳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并没解释什么。 他转而说道:“公子,废话就不要多说了,贫道又不是那多嘴之人,公子大可不必担忧贫道会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 “只是......贫道有一件事,着实好奇的很,能否请公子回答呢 ?” 陈衍道:“说呗,咱哥俩谁跟谁啊?有事直接问就好。” 李淳风:“......” 他缓了缓心神,问道:“那般世间罕见的至宝,就这样送出去,公子不觉得可惜吗?” “有什么好可惜的?”陈衍淡淡瞥了眼那尊琉璃凤凰,“那玩意啊,也就只有你们才会当做至宝。”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我绝对能做出真正的至宝,比这种除了好看点,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的东西,好上不知几何的至宝。” 李淳风闻言重重一点头,倘若换作他人跟他说这话,他都不会相信。 但这话是由陈衍说出来的,李淳风便信了。 没办法,李淳风上次去渭南伯府时,那踏马真是满府都在飘金光啊。 连睡觉的大母猪都不例外。 特别是陈衍的房间里,有一件远远超过渭南伯府内所有东西的宝物,只可惜那时房间上了锁,他没机会进去观看。 回想起这件事,李淳风突然说道:“公子,上次贫道其实跟陛下和娘娘去过渭南伯府。” “可惜上次贫道走得匆忙,未能好好在渭南伯府中做客。” “不知,今后贫道是否还能有机会,再去一次渭南伯府呢?” 陈衍觉得好笑,“太史令,渭南伯府的门槛不过两寸高,连小兕子这般两岁大的孩童都能迈进去。” “你这么大个人,难道迈不过去吗?” 他现在是越来越觉得李淳风这人奇奇怪怪的。 有时候吧,他表现得很随和,还有点不正经。 然而,他有时候又正经得要死。 想去他家做客就去嘛,说得那么谦逊干什么? 李淳风尴尬一笑,顺着陈衍的话说:“那......不如今天寿宴结束后,贫道就随公子去渭南伯府做一次客?” 陈衍听后迟疑道:“太史令,你想去没问题,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怀好意呢?” “哪有!”李淳风连连摇头道:“请公子放心,贫道只不过想单纯去做一次客而已,绝对没有其他任何心思。” 陈衍直直盯着他,不说话。 李淳风被盯得有些不太自然,过了一会儿,他败下阵来。 “好吧,不瞒公子,贫道之所以想去渭南伯府,确实存在其他目的。” 说完,他赶紧补充道:“不过请公子放心,贫道只想看看公子的房间而已,除此之外,再无他意。” 陈衍舒了口气,原来是想看看他的房间啊,他还以...... 嗯? 看他房间?! 卧槽?! “......” 第93章 李世民:滚犊子 陈衍立即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眼神古怪地上下扫视李淳风一眼,一本正经道:“太史令,你恐怕有所不知。” “我陈衍虽然不喜欢高阳公主,但我是个正常人,平时最爱做的便是逛青楼。” “你......要是有某些特殊的爱好,我可以请陛下帮你找寻一些跟你同样癖好的人。” “你可千万别找我啊!” 李淳风微微一愣,回味几遍陈衍的话,倏地瞪大双眼,气愤道:“公子,贫道同样是正常人,没有那.......那种癖好。” “贫道之所以想去公子房间看看,是因为上次贫道发现公子房间里有一件真正的至宝,贫道只是想去看看那件至宝而已,公子切莫误会。” 陈衍表情依然带着怀疑,“真的?” 李淳风咬牙道:“真的不能再真!” “害!”陈衍尴尬地笑了笑,“那你早说清楚嘛,渭南伯府虽然比不上那些国公府大,却也不小。” “你不想看其他东西或布局,偏偏想进我房间看看,你说,我能不误会吗?” 李淳风:“.......” 他已经不想搭理陈衍了。 心里打定主意,等寿宴结束,去渭南伯府看那件至宝,从此以后尽量少跟陈衍见面才行。 不然的话,他迟早要被气出个好歹来。 与此同时,李承乾一边享受着众人的夸赞,一边跟李世民夫妇欣赏着那尊琉璃凤凰。 过了许久,被琉璃凤凰掀起的热潮总算退去一些,接下来便轮到了李泰他们献礼。 而李泰号称从林邑国带来的宝物确实很稀罕,是一颗具备强烈反光效果的火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会发出如火般的光辉,看上去非常漂亮。 陈衍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说实话,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拿出来,的确算得上珍贵的宝物,可比起他给李承乾准备的琉璃凤凰,还是有不少的差距。 李世民可能是觉得之前忽略了李承乾,也可能是被琉璃凤凰吸引了太多目光,在见到火珠的时候,只轻飘飘地夸赞了李泰几句,并未有过多的关注。 尽管李泰很不甘心,却也没什么好办法,面无表情地退至一群皇子中间。 接下来,就轮到了其他皇子、公主,皇室宗亲献礼。 当那些人全部献礼后,总算轮到陈衍了。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望着面前恭敬行礼的陈衍,和无舌端上来的青瓷砚台与笔洗,脸黑了黑。 他倒不是觉得陈衍送的礼物有什么问题,毕竟陈衍的身份在那里,送象征‘文德’的越窑青瓷很合理。 只不过,一想到李丽质为了他,跟高阳在自己和长孙皇后面前针锋相对,李世民心情就不可避免地难受起来。 他憋着口气,沉声道:“来了?” 陈衍嘿嘿笑道:“昂,陛下,臣来了。” “多日不见,陛下和娘娘气色更好了哈。” 李世民才不想听他这些马屁,冷哼道:“既然来了,那快滚犊子吧。” “朕看见你就烦。” 陈衍:“......” “哎,好嘞,臣这就滚犊子,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说完,他乐呵呵地朝李世民夫妻作揖,随后退了下去。 自从上次李丽质和高阳的事情发生后,陈衍就对李世民的态度有心理准备了。 打了人家的一个女儿,还拱了人家平日里极其喜爱的白菜,人家看见你不烦才怪呢。 这种时候,就别凑到人面前去了。 陈衍估计,倘若今天不是长孙皇后的寿宴,李世民恐怕会脱下鞋子追着他抽。 “......” 李世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更气了。 彼其娘的,让你滚就滚吗? 你什么时候那么听话了? 坐在旁边的长孙皇后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声,“陛下,你难道还不了解子安吗?” “那小子精明的很,你跟他置气有何用呢?” 李世民扫了眼埋着头的李丽质,只觉得郁闷无比,挥手下令宴会开始。 只是,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是,李承乾在看到陈衍送出的贺礼时,简直感动得一塌糊涂。 子安兄明明可以自己去送琉璃凤凰,却拜托无舌以他名义送了出去,让他出尽了风头,压制住了越王李泰。 然而,子安兄自己居然只送一件平平无奇的越窑青瓷,并未引起任何关注。 这叫他如何不感动呢? 李承乾用眼角余光看了眼高阳公主,想起陈衍和高阳的婚约,稍稍垂头沉思起来。 从前,他对高阳这个妹妹不太熟悉,不喜欢,也不讨厌。 但他多多少少听说过高阳性子比较骄纵,有些被宠坏的意思。 最初李承乾得知陈衍和高阳定下婚约,心中大多是开心的。 高阳再怎么说都是他妹妹,即使两人同父不同母,可关系始终摆在那里。 陈衍娶了高阳,就代表成为他的妹夫,两人便能算作亲戚,关系更亲近了些。 可是,现在李承乾忽然觉得让陈衍娶高阳,多多少少有点委屈他。 陈衍是何人物? 才高八斗,义薄云天,连李世民夫妇提起来都赞不绝口。 这等人物,娶一位不是嫡出、且性子骄纵的公主,怎能不算作委屈呢? 李承乾还听说,陈衍和高阳的关系并不好,架都打过好几次。 自己能不能想办法说动父皇,退掉陈衍和高阳的婚约呢......? 沉思片刻,李承乾皱了皱眉,暗道:“子安兄与高阳妹妹的婚约已经定死,谁去说恐怕都没用。” “不过......子安兄如此待我,我不能坐视不管。” 正当他思考该怎么帮陈衍时,忽然想起方才帮他说话的李丽质,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整个人变得振奋起来。 对啊! 高阳骄纵没错,两人成婚后大概会过得不好。 可李丽质温婉贤淑,且比高阳更漂亮啊。 虽然他没办法帮陈衍退掉婚约,但他可以让陈衍娶一个好的妻子。 最重要的是,李丽质还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陈衍如果能娶到李丽质,那他们关系岂不是更亲近了吗? “卧槽!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李承乾在心中爆出一句陈衍常说的口头禅,眼神逐渐兴奋起来。 “......” 第94章 出人预料的高阳公主 随着寿宴正式开始,现场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李世民夫妇与诸多皇亲国戚愉快地聊着天。 陈衍只觉得无聊的很,抱着小兕子轻轻挪到一根缠绕着花朵的小柱子上靠着。 小兕子垂着头,可怜巴巴道:“阿兄,系几脑袋重重哒,泥帮系几取下来好不好嘛~” 陈衍左右瞧了一眼,见无人关注自己这边,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兕子连连点头,伸出小手捂着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陈衍飞快把兕子头上的配饰全部取了下来,藏进衣袖之中,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小兕子吃饭。 一旁的李淳风见状只当做没看见,该干嘛依旧干嘛。 殊不知,在宴席上方,一双眼睛始终观察着这边。 当李丽质看到陈衍真的把兕子头上的配饰取下来后,嘴角弯了弯,眼里笑意弥漫。 高阳注意到这一幕,平静道:“皇姐,兕子被‘陈郎’照顾得很好,你不用时刻盯着那边的。” “倘若皇姐实在忧心兕子,妹妹可以帮皇姐请父皇让‘陈郎’把兕子送回来,免得皇姐在母后的寿宴上仍然时不时看着那边。” “了解情况的人知道皇姐在关心兕子,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说皇姐在看什么呢。” 她表面上在提醒李丽质别担心兕子,实则在警告李丽质别太过分。 对此,李丽质也没什么好办法。 她现在的身份太尴尬了,名不正,言不顺,逞口舌之利又没什么意义。 加上今天李丽质另有安排,在等一个人来,所以便懒得搭理高阳,回道:“谢谢高阳妹妹提醒,我知道了。” 话落,她就目不斜视地端坐着,似乎真的把高阳的话听了进去。 这倒是让高阳有些意外。 前几天,李丽质可是跟她争了两次,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难道李丽质在顾忌场合? 高阳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却想不通到底哪里不对劲。 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既然猜不透李丽质在想什么。 那她就先主动出击。 念及此处,高阳当即站起身,朝上方的李世民夫妇行礼道:“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个小要求,能否请父皇母后应允?” 李世民笑道:“今天是你母后的诞辰,昭棠有何要求尽管说便是,若当真不过分,朕肯定允你。” 昭棠,乃高阳的本名,全名李昭棠。 ‘昭’如旭日初升,‘棠’似春木繁花,组合寓意才华昭着、生命丰盈。 高阳公主缓缓开口:“儿臣前段时间曾与渭南伯发生过一些误会还未说清,因儿臣与渭南伯有婚约在身,不好见面,所以就一直拖了许久。” “儿臣想趁着今天母后诞辰,能与渭南伯解释清楚。” “所以,儿臣请求父皇和母后能允许儿臣和渭南伯坐在一起,说清误会。” 她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宾客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在场众人谁不是身居高位,消息灵通? 除去一些被李世民隐藏的事,渭南伯陈衍和高阳两人之间的事他们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 在他们看来,两人几乎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 而现在,高阳在寿宴上提出要跟陈衍坐在一起,去解释什么误会? 你要说这里面没事,俺们打死也不相信呐!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本欲拒绝高阳,却在瞥见李丽质难看的脸色后改了主意,颔首道:“虽然你的要求有些不合礼法,但今天咱们是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 “加上你马上就要和子安成婚,两人之间有误会确实不好,朕就允你这一次吧。” 这话,不仅说给高阳听,同样说给其他人听。 意在告诉别人,这件事他应允了,别之后在拿这件事出来说。 宾客们不傻,自然听得出来李世民的意思,纷纷当做没听见一样。 高阳谢过李世民后,对李丽质笑了笑,“皇姐,我会和‘陈郎’照看好兕子的,你不用忧心了。” 李丽质暗叹一声,高阳依旧还是那个高阳。 做事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高阳妹妹尽管去吧,希望你能尽快跟渭南伯把误会解释清楚。”她平淡地说了一句。 高阳微微颔首,径直从宴会中间走下去,对旁人的目光表现得丝毫不在意。 李淳风十分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高阳让出位置。 看着不断接近的高阳公主,陈衍满头黑线。 待她坐下,陈衍嘴唇微动道:“高阳,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今天可是皇后娘娘的寿宴,你别乱来!” 高阳公主不满地嘟囔:“我在你心里的形象难道那么差吗?” “我一句话都还没说,你从哪认定我一定会捣乱?” “那我还能对你有什么印象?”陈衍揉了揉眉心,“你细想一下我们见面那几次,你自己说,我能对你有什么印象?” 高阳:“......” 她真的开始在脑子里回想两人从最初认识,到后面见面时发生的事。 结果却发现,好像除了那天跟李世民夫妇送兕子去渭南伯府,还有酒楼那次,两人好像都闹得不怎么愉快。 严格意义上来说,酒楼那次都是因为陈衍拿免死金牌吓住了她。 如若不然的话,她说不定在开门看见陈衍和抱着兕子的李丽质聊天时就爆发了。 高阳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道:“反正我没想找麻烦,你爱信不信。” “那你来干什么?”陈衍无语道:“你刚刚说有误会要跟我解释清楚,那你说,咱俩有什么误会?” “说不出来我就告你欺君。” 高阳:???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未婚妻吧? 结果我跑过来找你,话还没说两句,你就要告我欺君? 你直接让父皇诛我九族得了呗? 死陈衍! 臭陈衍! 乌龟王八蛋陈衍! 高阳幽幽地盯着陈衍,在心里不停咒骂着,却真的不敢再说什么话。 不远处的李淳风见此情景,伸手捋须,嘴里喃喃道:“贫道就说你们八字天合,乃天定姻缘吧?” “你们以后肯定会感谢贫道的。” “.......” 第95章 李丽质把李渊请了过来 高阳的事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澜后,很快就平息下去,宴会持续进行。 随着时间流逝,李丽质忽然表现得焦急起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的宴会入口。 可她想等的人却始终没来。 宴会即将进入尾声,李丽质都以为请的人不会来了。 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尊贵的紫色正朝这边走来。 众多宾客与李世民夫妇同样发现了那位突然的闯入者。 只不过,跟惊喜的李丽质不同,他们大多是惊讶,亦或者不安。 因为来人赫然是被李世民逼下皇位的太上皇——李渊。 李渊穿着紫色暗纹锦袍,年纪约莫六十多岁,身旁跟着一位年纪不小的宦官。 李世民夫妇顾不上疑惑,立即起身,快步上前,躬身长揖:“儿臣恭迎父皇圣安!” “臣妾长孙氏,恭迎父皇圣安。” 众多宾客和皇子、公主亦是起身行礼。 包括李世民夫妇在内,大家其实都对李渊突然驾临很是不解。 众所周知,李渊在退位之后,在太极宫住了几年。 在李世民逐渐掌控朝政后,他被迫从太极宫搬到了大安宫。 每天不是找各种事情打发时间,就是给李世民生弟弟妹妹,几乎从不在正式场合露面。 每年的千秋节李世民夫妇都会邀请李渊,可李渊从来没出席过。 他们本来都以为李渊不会来,不曾想,李渊居然在宴会过半时来了。 角落里,李淳风悄悄道:“公子,你瞧,咱们好像有真正的好戏看了。” 陈衍闻言表情险些没绷住,“太史令,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正经人,没想到你居然跟我一样爱看热闹。” “你到底是哪门哪派的道士?” 李淳风压低声音道:“这说来话长,依稀记得从前有座山,山里......” “好好好,你别说了,我知道了。”陈衍懒得搭理这不正经的老道士,饶有兴趣地望着远方的李渊。 虽然他不知道李渊为什么跑过来,但就跟李淳风说的一样,他们肯定有好戏看了。 一旁的高阳公主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并未插嘴。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看了李丽质一眼,见对方表情兴奋,心里又双叒叕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 李渊目光掠过李世民时,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对长孙皇后道:“长孙儿媳莫要多礼,都起身吧。” “朕此次前来,是丽质苦苦哀求,也怪朕没事先告知你们,没耽误你的寿宴吧?” 长孙皇后愣了愣,立即笑道:“怎么会呢?” “父皇今日驾临,如日月垂照。臣妾适才正与陛下说,去岁冬至新酿的椒柏酒,尚缺父皇品鉴方算圆满。” “您不怪臣妾与陛下未及远迎,便已是开恩,又怎么会耽误家宴呢?” 陈衍听到这话不得不感叹长孙皇后厉害。 短短几句话,把李渊比作太阳,暗示其权威,又强调李世民一直惦记父亲,更以家宴淡化了场中紧张的气氛,给李渊的驾临显得合理起来。 高阳和李丽质比起长孙皇后,实在是嫩太多了。 李世民此时插话道:“对,观音婢说的不错,今日本为家宴,父皇能来,儿臣高兴还来不及。” “来,父皇请上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伸手搀扶着李渊往首位走去,尽管李渊不怎么待见李世民,却没当面扫了他的面子。 夫妻二人搀扶着李渊在主位坐下,而李世民则跟李渊并坐在一起,长孙皇后退至东侧,西侧坐着太子李承乾。 为了避免尴尬,长孙皇后主动找起了话题,笑吟吟道:“丽质这孩子也真是的,把父皇请过来也不提前知会臣妾一声,倒是让臣妾与二郎失礼了。”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自从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一直想缓和跟李渊的关系。 可惜李渊根本不待见李世民,这么些年来,父子俩的关系依旧不好。 李丽质在今天寿宴上把李渊请过来,不正是给了父子俩一个非常好的缓和机会吗? 她哪里会去怪罪李丽质呢? 李渊抬手道:“好了,这件事就不用再提了,朕起初没答应丽质会过来,她没告诉你们很正常。” “是这样吗?”长孙皇后故作恍然道:“那是臣妾误会丽质了?” 李世民欣慰道:“丽质从小便聪明伶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更是知书达理,依朕看,父皇说得不错,丽质应该是不确定父皇会不会来,所以便没提前告知一声。” “观音婢啊,你这次恐怕真的误会丽质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气氛倒显得十分融洽。 在宾客们共同给李渊敬酒后,李丽质小心翼翼地给李渊使了个眼色。 后者哑然失笑,定了定心神后,似乎是有些感叹道:“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朕还记得,丽质小的时候最喜欢粘着朕,每次朕一有空啊,小丽质就会抱着朕的大腿,往朕身上爬。” “朕不抱她,她还哭。” “而现在,丽质已经长成大姑娘咯。” 长孙皇后回道:“谁说不是呢?” “父皇有所不知,臣妾前些日子还听陛下说时间过得很慢,一天下来啊,被各种事情缠身,怎么都处理不完。” “但时间又好像过得很快,一转眼呐,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该娶妻的娶妻,该嫁人的也马上就要嫁人了。” 提起这个,李渊好似来了兴趣,“确实是这样哈。” “丽质年龄已然不小,到了嫁人的年龄。” “前些日子朕曾听丽质说过,你和二郎有意把丽质许给长孙冲呢。”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听说......这长孙冲还是你的侄子,国子监的祭酒平日里都对他赞不绝口。” “更何况,长孙冲与丽质乃表兄妹,从小便相熟,两人若能结为夫妻,倒是能算作一桩美谈。” “如果你们二人真的有意,不如,朕今天就替丽质做个主,如何?” “......” 第96章 李丽质:对对对,我跟陈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渊的话音落下,场中顿时陷入了寂静。 除去李世民夫妇和角落里两个乐子人之外,其余人都把头埋了下来。 前几天,李世民刚把近亲成婚后的危害给大家说清楚,并且拿出了证据下令禁止所有人近亲成婚。 为此,李世民甚至还砍了两个朝中官员。 作为李世民的女儿,李丽质自然要给天下人做出表率,肯定不可能嫁给长孙冲。 不管李渊知不知情,他既然提出这件事,显然是表现出自己并不知道近亲成婚的危害。 而一位太上皇,连这点消息都收不到,那就值得让人深思了。 李世民夫妇对视一眼,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默默叹了口气。 这件事,无论他们怎么说,最后的结果恐怕都不会太好啊...... 就在长孙皇后打算站出来解释,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担时,长孙无忌突然起身,朝李渊深深作揖。 “太上皇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件巧合的事,渭南伯陈衍告诉臣等,表亲和堂亲皆属于近亲,是不能成婚的。” “若强行成婚的话,恐会遭受天谴,遗祸后代啊。” “所以,冲儿与长乐公主的婚事万万不可。” “是吗?”李渊表情讶异道:“朕竟然不知这件事?” 他转而询问道:“可有证据证明表亲不能成亲?” 李丽质闻言眼皮直跳,近亲不能成婚的事,她早告诉过李渊了。 现在对方却故作不知,显然有自己的打算。 李丽质觉得自己好像玩脱了。 本来她请李渊过来,一来想缓和他与李世民之间的关系,替李世民解决一桩心事。 二来,也想请李渊在她和陈衍的事情上帮帮忙。 她不需要李渊让李世民下旨让自己可以嫁给陈衍,只需要李渊表明一个态度,让李世民夫妇不再阻止自己就好。 李丽质的想法很好,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目前唯一能无条件支持她的,恐怕只剩下李渊。 只不过......目前的情况跟她想象的好像有点出入。 李丽质努力朝李渊使着眼色,可后者却当做没看见,饶有兴趣地盯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没办法,只好把李世民的调查结果说出来。 李渊听后摇头叹息道:“近亲成婚危害居然如此严重,如果不是你告诉朕,朕此前竟然还被蒙在鼓里,实在是愚昧无知啊。” 此话一出,宴会再次安静了下来,无一人敢搭话,连李世民夫妇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李渊环视一圈,轻轻瞥了眼李世民的表情,淡淡道:“二郎这件事做得对,近亲成婚的乱象必须严令禁止。” “否则,恐会严重阻碍大唐人口增长。” “二郎......这个皇帝当得还是不错的。” 李世民微微一愣,看了长孙皇后一眼,心情变得激动起来。 这......这算是变相承认他了吗? 还是当着众多皇室宗亲的面!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李渊就快速扯开了话题,“当然了,既然近亲成婚不可行,那么丽质和长孙冲的婚事便作罢吧。” 他顿了顿,“对了,朕好像听丽质说,前段时间朕的小兕子病重,被陈家小子带去救治了。” “今日,他没带小兕子来吗?” 长孙皇后赶忙回道:“来了的,子安带着小兕子在后面一点,臣妾这就把小兕子叫来。” 李渊道:“把陈家小子也叫过来吧,朕听说他年纪轻轻,不仅医术了得,更是能出口成章,随口一吟便是千古绝句。” “朕对他着实好奇的紧啊。” 李世民当即看向下面的陈衍,微微抬高声音喊道:“你小子,还靠在那里做什么?” “还不快过来?” 陈衍无奈起身,抱着小兕子往前走去。 原本还想默默坐在角落看好戏呢,结果好戏没看到,自己反倒要被看了。 来到案几前,小兕子乖乖喊道:“皇爷爷好鸭~” “哎,小兕子真乖。”李渊面露慈祥,仔细打量一下兕子,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兕子的气色确实比从前好看太多了,陈家小子有点本事。” 长孙皇后听后附和道:“是啊,父皇说得没错,子安的医术甚至被太医令和陛下称之为仙术呢。” “上次,蔡国公杜如晦身患肠痈,已病入膏肓,太医令曾直言哪怕孙思邈孙老先生来了,恐怕都无能为力。” “却硬是被子安给救了回来,听说现在已经好转,正在家中休养呢。” “哦?”李渊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之前没听李丽质说过有这么一回事。 陈衍摇摇头:“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只会些岐黄之术罢了,上不得台面。” 李渊乐呵呵道:“岐黄之术怎么了,若没有你的岐黄之术,朕的小兕子岂不是危险了?” “那号称杜断的蔡国公恐怕也已经溘然长逝。” “要朕说啊,岐黄之术没什么不好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大有可为啊。” 李渊说完,突然又道:“对了,你如今还未成婚吧?” “嗯?”陈衍迟疑了一会,好似猜到了什么,老老实实回道:“回太上皇,臣目前并未成婚,可......” “未成婚好啊。”李渊突然一拍桌子没给陈衍把话说完的机会,“此前朕不是还说起丽质的婚事吗?” “既然丽质因为表亲关系,无法嫁给长孙冲,但陈家小子总没问题了吧?” “朕看他长相出众,气质不凡,与丽质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们觉得如何呢?” 他的声音不小,坐在角落中的高阳公主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 她咬着牙,总算明白了方才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从哪里来了。 好啊! 好你个李丽质! 父皇和母后不帮你,你就请皇爷爷来是吧? 真有你的! 与此同时,李世民夫妇在听到李渊的话之后,沉默片刻,总算明白李丽质为什么非要请出李渊了。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跟众人不同的是,此时李丽质心里高兴坏了。 对对对! 皇爷爷说的对! 皇爷爷说的好啊! 我跟陈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第97章 李承乾:我举双手赞成此事 此时此刻,陈衍算看明白了。 李丽质把李渊请过来,目的估计没那么单纯,很有可能就是冲他来的。 对此,陈衍也没办法。 他起初还以为李渊突然到来,能坐在角落看看乐子呢。 没想到自己变成了乐子。 没办法,陈衍只好向李世民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目光。 后者黑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稍稍侧过头去,一点帮忙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陈衍无奈,李世民难道就不无奈了吗? 他开始还以为李丽质请李渊过来,是希望缓和他和李渊的关系呢。 不曾想,自己的小白菜还是为了这个混小子。 他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陈衍见李世民不打算帮忙,又转而看向长孙皇后。 她见状微微笑了笑,随后移开了目光。 很显然,她同样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其实,这件事很好解决,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明陈衍和高阳有婚约就好了。 但他们跟李渊的关系才刚有所好转,两夫妻才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驳李渊的面子。 毕竟先前李渊就提过希望李丽质嫁给长孙冲,然而却因为近亲不能成婚不了了之。 而现在,他老人家又提出陈衍和李丽质郎才女貌,你又告诉人家陈衍和高阳有婚约。 两次撮合都不成,你让人家太上皇的面子往哪搁? 不光李世民夫妇,其余之人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 见无人开口,李渊说道:“怎么都没人说话了啊?” “难道朕的提议有何不妥?” 他望向陈衍道:“陈小子,你觉得怎么样呢?” “呃......”陈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太上皇有所不知,微臣......” “皇爷爷,孙臣倒是觉得此事可行!” 陈衍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在大家或惊讶,或懵逼的眼神中,李承乾缓缓站起了身,说道:“皇爷爷可能不知道,孙臣与渭南伯相识已久,对渭南伯的才华,品性都是十分了解的。” “倘若丽质能嫁与渭南伯,肯定是一桩世间难寻的好姻缘。” “孙臣举双手赞成此事。” 陈衍:“......” 李渊:“......” 李世民夫妇:“......” 李承乾一席话,直接给所有人干懵逼了。 不是,这有你的事吗?你就举双手同意? 连李渊都没想到李承乾会突然站出来支持。 说实话,他此前难道不知道近亲结婚的不可行吗? 不知道陈衍和高阳有婚约在身吗? 他当然知道。 可他之所以那样说,一是想跟李世民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二是看李世民这几年兢兢业业,确实干得不错,承认对方的地位,算是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 三嘛,当然是完成李丽质的请求了。 先用这件事引出李丽质婚事,再借小兕子让陈衍站出来,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就好。 说那些话的时候,李渊都已经想好了。 只要陈衍,或者其他人站出来说陈衍有婚约在身,那他就可以顺着话说下去。 却没想到,李承乾居然会突然站出来支持。 咋,你和人家相识已久,难道还不知道人家有婚约在身不成? “.......” 陈衍一脸的难以置信,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这他喵的李丽质可以啊,不仅说动了李渊,竟然还鼓动李承乾帮忙。” “要不要这么狠啊?” 而另一边,李世民的眼里简直都要喷火了,恶狠狠地盯着陈衍。 “好你个陈衍,好你个陈子安啊,好好好啊!” “让朕的乖女儿去把太上皇搬出来就算了,你居然还让太子站出来支持。” “朕怎么说,太子穷得跟朕都要穿一双袜子了,从哪弄来的琉璃凤凰?” “原来都是你小子整过来的。” “为了娶朕的女儿,你当真是下血本啊!” 此刻,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陈衍以为李承乾是李丽质说动的,李世民则认为李承乾是陈衍说动的。 殊不知,李承乾根本无人说动,他就是单纯的想当陈衍的大舅哥。 事情发展到现在,后面的高阳公主终于坐不住了。 她怕自己若再不站出来,下个月嫁给陈衍的,恐怕就不是高阳公主,而是长乐公主了。 她站出来,脸上带着丝丝委屈:“皇爷爷,此事恐怕不妥。” 李渊松了口气,和蔼道:“朕记得你,你是小昭棠对吧?” “一转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也到嫁人的年龄咯。” “你说说吧,你认为皇爷爷方才的提议有何不妥啊?” 高阳楚楚可怜道:“皇爷爷,前些日子父皇和母后已经把孙女许配给渭南伯。” “下月,孙女便要和渭南伯完婚,您倘若此时把皇姐许配给渭南伯,那孙女该怎么办?” “嗯?”李渊表情诧异,“陈家小子竟然已与你有了婚约,这是真的吗?” 高阳连连点头,“孙女不敢欺瞒皇爷爷,孙女与渭南伯的婚约长安皆知,做不了假。” “您若不信,可以问问父皇。” 李渊侧头问道,“二郎,昭棠说的是真是假?” 李世民看大家的注意力又转移到自己身上,只好站出来说道:“是真的,父皇,昭棠已与子安定下了婚约。” “子安与丽质之间的事,恐.......” 李渊突然打断他:“那你为何不早说呢?” “你看看现在,让朕闹出了不少笑话,把陈家小子、丽质,以及昭棠弄得那么尴尬。” “哎,真是失策啊。” 李世民:“......” 他有些搞不懂李渊到底知不知道陈衍和高阳有婚约这回事,所以没敢搭话。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跟李渊的关系有所缓和,因为一点点小事又回到从前。 反正李渊再怎么说也是他父亲,即使人家知道陈衍和高阳有婚约,但他既然已经这样说了。 那李世民这个当儿子的,就听着好了呗。 李渊重新打量陈衍一眼,摇头道:“哎,可惜啊,朕是真觉得你和丽质郎才女貌的,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说完,他长叹一声,“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 第98章 担心李丽质偷家的高阳 李丽质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她把李渊叫过来,最重要的目的便是说出这句话。 一边说她和陈衍很般配,一边又说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 这毫无疑问是在表明自己态度的同时,还透露出了希望李世民他们别插手的意思。 这对她来说,已是极好的结果。 李世民夫妇怎么会听不懂李渊的意思呢? 但他们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在感叹女大不中留的同时,点头附和李渊。 陈衍和小兕子回到自己位置上,刚坐下,李淳风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呵呵笑道:“公子,你说得对,这乐子可太好看了。” “真是让贫道大开眼界啊。” 陈衍皮笑肉不笑道:“那还不都拜太史令所赐?” “若不是太史令给我和高阳算了八字,今天这乐子,说不定就没得看了呢。” 李淳风丝毫没在意他话语中的埋怨,说道:“公子,当初贫道也是没办法,陛下下令让贫道给您和高阳公主算八字,贫道拒绝不了啊。” “那你不会说我跟高阳八字不合,乃十世孽缘吗?”陈衍没好气道。 李淳风不敢答话,因为他感到了一股冷意,如果继续说下去的话,说不定有危险。 高阳冷冷的声音响起,“陈衍,你什么意思?” “本公主就让你那么看不上吗?” “要不要我现在帮你去跟皇爷爷说说,直接让你娶李丽质得了?” “最初是看不上的。”陈衍很实诚地回道。 高阳闻言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咬着银牙道:“那现在呢?” “现在?”陈衍随口道:“现在还行吧,你要不作的话,还算挺好。” 听到这话,高阳的气才消散了些许。 她并未觉得陈衍的想法有什么不对,毕竟当初她同样瞧不上陈衍。 两人属于半斤八两,谁都别说谁。 至于李丽质....... 高阳现在提起这个名字就来气。 她实在没想到啊,李丽质居然那么狠,居然能煽动李渊和太子,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难怪之前李丽质突然那么好说话,自己言语刺激她,她都没什么反应。 到现在,高阳差不多看明白了李丽质的目的。 李渊那一句‘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无疑会让李丽质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一定要把陈衍看好才行。 免得被李丽质偷家! “......” 李渊摆摆手,自顾自站起身,“好了,今天来也来了,该看的人也看了,朕该回去了。” “你们继续吧。” 李世民赶忙出言挽留道:“父皇要不多坐一会?今天本就是家宴,咱们已经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长孙皇后同样劝道:“是啊,父皇,您左右离去也没什么事,不如跟陛下和诸位亲族多聊聊。” “平日里,大家都在忙,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实属不多。” 李渊拒绝道:“算了,朕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李世民夫妇见李渊态度坚决,没有继续劝下去,共同搀扶着他起身,准备送他离开。 这时,李渊脚步顿了顿,迟疑一下,还是决定再给李丽质一些小小帮助。 “朕听说,陈家小子平时很爱捣鼓些有趣的东西,你们倘若真的有心,以后就让他偶尔进宫来找朕聊聊天吧。” 对于这种小要求,李世民自然不会拒绝,满口答应下来。 夫妻俩把李渊送走,没有着急回去,两人站在原地,一时相顾无言。 半晌,李世民眼神复杂道:“观音婢,你说父皇他算是承认朕了吗?”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臣妾觉得父皇应该是承认陛下了,但......父皇应该还有埋怨陛下的意思......” 这种话,全大唐应该只有长孙皇后敢说,因为她后面未说完的话,只要是了解内情的人恐怕都可以猜得出来。 她的意思无非是说李世民软禁了李渊。 此前李渊的话就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世民沉默片刻,喃喃道:“朕以前没办法啊......” 他的皇位怎么得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以说,是硬生生把李渊逼下皇位的。 那个时候他还未完全掌控朝堂势力,担心被他逼下皇位的李渊心有不甘,怕李渊会想办法夺回皇位。 所以他只能暂时把李渊软禁起来,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长孙皇后理解他,轻声道:“二郎,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朝堂已然稳定下来,各方官员皆在你的掌控之中,二郎还有何担心的呢?” “所以说是以前嘛。”李世民长舒一口气,心中像有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长孙皇后道:“那便依了父皇吧,今后让子安多进宫陪父皇说说话,顺便还能给父皇检查一下身体。” 说起这个,李世民顿时来气了,“观音婢,你不懂,父皇哪里想要陈衍那个混小子进去陪他聊天,父皇分明想给丽质和陈衍创造接触的机会!” “朕就搞不懂了,那陈衍有什么好的,丽质竟然能为他做到这一步!” 他这么一说,长孙皇后才反应过来。 对啊! 陈衍今天才跟李渊见过一次面,李渊知道他那么多事就算了。 怎么会指名道姓要求陈衍进宫陪他说话呢? 如果是为了李丽质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李渊能不讲道理地支持李丽质,在帮这点小忙自然没什么。 可惜,明白虽明白,好像没啥作用。 长孙皇后觉得有些好笑:“那二郎打算怎么办呢?” “父皇当众说李丽质和陈衍般配,又说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解决,难道二郎还打算忤逆父皇,强行插手丽质和子安之间的事?” “朕......” 李世民嘴唇微动,发现自己确实不好再插手,气急败坏道:“都怪那个混小子,若不是他,丽质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以前多听话乖巧啊,从不会让朕费心。” “你再看看现在,跟着了魔似的,一颗心全扑在了那臭小子身上。” “不行,朕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朕得找个机会收拾他一顿!” 长孙皇后:“......” “......” 第99章 李承乾爆出陈衍的秘密 作为一国之母长孙皇后的寿宴,虽然并未大办,但依旧不是只吃一顿饭那么简单的。 宴席吃完后,还有许多的麻烦事。 就比如现在,李世民夫妇会带着一众皇室宗亲,在东内苑里到处闲逛一会,欣赏一下风景。 进行到这一步,像陈衍这种身份不怎么高的人,已经可以离去了。 不然的话,李世民夫妇也带不了那么多人闲逛。 往年陈衍来参加的时候,都会在此时离开。 今年,因为刚刚发生的特殊情况,导致陈衍更加想跑路了。 他怕自己再留在这里,指不定还能发生什么事呢。 “太史令,我要带小兕子走了,你跟我走吗?” 李淳风早就迫不及待想去渭南伯府了,一听现在就能去,哪里会不答应呢? 他当即点头道:“行,公子既然说走,那贫道自然随你而去。” 两人跟在人群后面,趁着无人注意,慢慢脱离人群离去。 而前面,李丽质没发现陈衍和李淳风离开,悄悄往李承乾和太子妃那边靠近。 尽管她想不通李承乾为什么突然站出来支持她的婚事,但她觉得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有了李渊的支持,李世民夫妇大概不会插手她与陈衍和高阳之间的事,可李世民夫妇同样不会帮助她。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李丽质无疑需要更多帮手。 先前,态度坚定支持她和陈衍婚事的李承乾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李承乾身份足够高,乃当朝太子。 虽然从表面上看,李世民好像不怎么喜欢太子。 可只有经常待在李世民身边的李丽质才知道,李世民到底有多看重李承乾。 以李承乾的身份,说话的份量足够。 最重要的是,李承乾还跟陈衍关系匪浅,甚至达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有了他帮忙,拿下陈衍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所以,李丽质才会在现在尝试去接触一下李承乾,试试他到底怎么想的。 可李丽质不知道的是,在她接近李承乾的同时,李承乾也在接近她。 至于李承乾打的什么主意,那自然不用多说。 无非是想试试李丽质的态度,看看能不能在李丽质面前说说陈衍的好话,帮好兄弟娶到自己最漂亮的妹妹。 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双向奔赴了。 不多时,李承乾身边跟着太子妃,跟李丽质凑到了一起。 李丽质率先试探性道:“太子兄长,你方才为何要站出来支持我与渭南伯的婚事呢?” “皇爷爷不知道,你难道还不知道渭南伯和高阳有婚约在身吗?” 李承乾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先小声对身旁的太子妃说道:“你帮孤注意下旁人,孤和皇妹说几句话。” 太子妃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李承乾稍稍沉吟片刻,对李丽质道:“皇妹...... 是觉得子安兄不好吗?” 李丽质在试探,他又何尝不是呢。 李承乾平时忙得飞起,根本没太多时间关注陈衍和他两个妹妹的事情。 加上李世民有意封锁李丽质此前和高阳公主发生过冲突的事,所以他压根不知道李丽质早就看上陈衍了。 李丽质猜不透李承乾的想法,但她觉得李承乾之前既然公然支持她和陈衍的婚事,想必肯定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她便说话直白了些,“渭南伯好是好,可太子兄长又不是不知道,他......” 李丽质故作犹豫,然后才抬眸道:“他已经与高阳定下婚约了,我怎好嫁给他呢?” 李承乾闻言心中一喜,顿时感觉有戏,继续道:“那子安兄若跟高阳没有婚约的话,皇妹愿意嫁给子安兄吗?” 李丽质闻言,更加搞不懂李承乾的想法了。 他该不会想去帮陈衍退婚吧? 李丽质迟疑道:“太子兄长,渭南伯和高阳妹妹的婚约已然定死,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李承乾道:“皇妹不必忧心,我自然知晓子安兄和高阳婚约定死了,无法被改变。” “我是想问你,你愿意嫁给子安兄吗?” 李丽质眸子闪了闪,“我若说愿意,太子兄长打算怎么做呢?” “你若愿意,那我就帮你想办法嫁给子安兄。” “为什么?你...... 好像很希望我嫁给渭南伯?” 李承乾认真道:“这还用问吗?” “你跟子安兄一起合伙开酒楼,想必对他有一些了解,你自己说,普天之下,无数青年才俊,有几人比得上他?” “你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作为嫡长公主,你今后很可能成为...... 咳咳,我不说,皇妹应该也懂。” 李丽质默然,没答话。 李承乾接着道:“子安兄现在正处于君子藏器,待时而动;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境地,与其嫁给别人,你不如嫁给子安兄。” “皇爷爷真没说错,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真的十分般配,我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李丽质面色古怪。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她原本是想找李承乾帮忙撮合她跟陈衍的,没想到李承乾比她还着急。 那表情,仿佛恨不得她现在就嫁过去一样。 李承乾见李丽质不说话,以为她在顾虑陈衍和高阳的婚事,或者陈衍那不太好听的名声,连忙道: “实话告诉你吧,子安兄虽说名声不太好,经常逛青楼,可他到目前为止还是童子身,清清白白的。” 李丽质:“......” 太子妃:“......” 李丽质扯了扯嘴角,“我知道这个,太子兄长不必多提。” 李承乾又道:“那你在担心子安兄与高阳的婚事?” 他皱了皱眉,似是自言自语道:“这件事确实不好解决,想退婚肯定是不可能的。” “你若愿意的话,其实大可以跟高阳一起嫁给子安兄。” “我听说子安兄和高阳关系很不好,加上你身份更高,高阳肯定争不过你。” “你大可不必过多在意高阳。” 李丽质很想鼓鼓腮帮子,来表达自己的郁闷。 陈衍和高阳关系不好? 你听谁说的? 他们关系好到都能在渭南伯府挽手行走了。 “......” 第100章 真正的至宝 李丽质一直不曾开口,李承乾拿捏不准她的心思。 在李承乾看来,既然李丽质知道陈衍是清白的,那现在依然不开口,只能是在意陈衍和高阳的婚事了。 可惜,对于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沉默片刻,李承乾刚想开口,太子妃突然不断扯动他的袖子。 李承乾疑惑地回过头,就见太子妃苏氏眼神往后瞥了眼。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太子兄长和皇姐在聊什么呢?介不介意带上我呢?”高阳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李承乾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不管怎么说,高阳才是陈衍的正牌未婚妻,他刚刚在做的事,多多少少有点对不起高阳了。 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原来是高阳妹妹来啦,我跟丽质没聊什么,只是在说东内苑的环境比之去年更好了而已。” “是吗?”高阳微微颔首,对李承乾的说辞不置可否。 方才在宴会上,李承乾当众支持陈衍和李丽质的婚事,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李丽质和李承乾凑到一起,怎么可能是在欣赏什么狗屁风景? 他们......绝对在密谋什么。 李丽质瞥了高阳一眼,轻声道:“那不然妹妹还以为我与太子兄长在东内苑能聊什么呢?” “无非就是些花花草草罢了。” “若妹妹有兴趣,加进来自然可行。” 高阳正欲说话,李承乾却先对李丽质说道:“皇妹,我说的事,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如果你答应的话,随时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李丽质自然不会拒绝,答应道:“没问题,那就麻烦太子兄长了。” “不麻烦,有什么好麻烦的。”李承乾连连摆手,随后带着太子妃苏氏跟上前面的人群。 他走后,高阳很感兴趣的问:“皇姐,方才太子兄长让你考虑什么?” “搞得神神秘秘的。” 李丽质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太子兄长说要给我找一个如意郎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阳笑容缓缓收敛,目光沉了沉。 太子交友不多,加上对方之前的态度,这个如意郎君指的是谁,她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 果然,李丽质和李承乾凑在一起,绝对在密谋抢她夫君。 两个可恶的家伙! 高阳咬牙切齿道:“那......皇姐可曾答应?” 李丽质点头,“自古以来,长兄如父,太子兄长要给我找如意郎君,我一个做妹妹的,怎么能拒绝呢?” “我自然是答应了。” 高阳都气笑了,这还真是理直气壮啊。 她愤愤道:“那不知太子兄长给皇姐找的如意郎君是谁?” “竟然能入得了太子兄长的眼?” “该不会......姓陈吧?” 李丽质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这我就不知道了,兄长并未说出他的名字。” “但是,不管太子兄长给我找的如意郎君姓什么,我这个当妹妹的,恐怕都拒绝不了啊。” 好一个拒绝不了! 你恐怕根本没想拒绝吧? 高阳冷冷道:“皇姐真是听话啊,不枉皇爷爷和太子都那么宠你。” “太子兄长给你找的如意郎君你可一定要把握住才行,别闹了半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就不劳妹妹费心了。”李丽质平静道:“我一定努力!” “再说了,我相信兄长和皇爷爷会帮我的。” “你......” 高阳气得说不上来话,瞪了一眼李丽质后,愤然离去。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李丽质眼里露出一抹得意。 哼哼,扳回一城! “......” “少爷,您回来啦!” 渭南伯府内,青儿迎上来,同时伸手从陈衍怀中把兕子接了过去。 “嗯,回来了。”陈衍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身体,侧头道:“太史令,听说上次你在我家逛了许久,不知都在看些什么?” 提起上次的事,李淳风有些尴尬。 那次他没经过主人家的同意就在府里闲逛,说起来肯定是不合规矩的。 他含糊道:“没看什么,就帮公子看看风水格局而已。” 青儿此时才想起,这个被陈衍带回来的人,正是之前李世民夫妇来家里时,那个跟着进来的老道士。 现在李淳风换了一身衣服,青儿第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陈衍懒得跟李淳风计较什么,挥手道:“青儿,你先下去吧,我跟这老道士走走。” “哎,好嘞。”青儿没多问,带着兕子和两个侍女走了。 陈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太史令,回来的路上,我就看你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 “咱们别浪费时间了,我直接带你去看你想看的东西。” 李淳风干咳一声,跟着陈衍,一路来到他的房间门口。 陈衍打开门,带着李淳风走进去,“来,看看吧,我也很想知道这里面哪里有你说的至宝。” 从李淳风说他房间有至宝时,他便感到很疑惑。 如果李淳风说他家后院有至宝,那陈衍估计不会觉得奇怪。 因为渭南伯府的后院早被陈衍拆了一遍,进行了许多改造。 很多重要的东西他都放在后院里。 他自己的房间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哪里来的什么至宝? 李淳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八卦盘,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在房里走动,仔细打量着每一样东西。 陈衍也没打扰他,双手环抱倚靠在门框上。 不多时,李淳风忽然在房间朝阳的窗前停下,面前摆放着一口大缸,里面填满了有湿润感的肥土。 “公子,贫道要找的至宝,就是它!” 陈衍微微眯了眯眼,“太史令,你可不要搞错了,那只是一口普通的缸而已。” 李淳风摇摇头,严肃道:“贫道绝对没有搞错。” “此缸确实普通,可缸里埋的,才是真正的至宝。” “当然,贫道说的不是像琉璃凤凰那个至宝,而是类似制盐之法那种对百姓有利的......人间至宝!” 这一番话,他说得极其认真。 陈衍面色逐渐凝重,“太史令,缸里的东西可不能开玩笑,此前我一直以为它已经死了,活不下来。” “听你的意思,它还有复苏的机会?” 李淳风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道:“有!” “......” 第101章 土豆 说实话,如果不是李淳风突然指出这口缸,陈衍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甚至,里面埋的东西陈衍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种东西。 依稀记得去年春节的时候,陈衍带着青儿在热闹的朱雀大街上闲逛。 偶然间,陈衍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得到一颗乌漆麻黑的小黑球,他觉得那玩意很可能是土豆,就买了下来。 回到渭南伯府后,陈衍小心翼翼掰开那颗像土豆的玩意,发现里面已经差不多全部坏死了,根本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不是土豆。 只是,陈衍心里依旧抱有一丝希望,便找来了一口大缸和肥沃的土壤种了下去。 为此,陈衍还费了很大功夫,弄出了一些土制的肥料浇上去。 可惜,这么久过去,缸里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陈衍从最初的每天关注,到如今差不多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而今天李淳风居然说,里面的东西还活着,有长出来的机会! “太史令,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本事。” “只是......如果里面的东西跟我想的一样的话,那么它对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李淳风听后回道:“公子不必跟贫道解释的。” “贫道在渭南伯府逛过,知道这里拥有多少对外界来说无比重要的宝物。” “而那些宝物,却都被公子堆在了后院,并未太过关注。” “只有这口缸,被公子放在了自己房间里,贫道纵使没有太多真本事,也能猜到里面的东西有多么重要。” 说完,他顿了顿,笑着道:“如果贫道没看错的话,里面的东西已经开始发芽了,估计要不了一个月,就会破土而出。” “公子大可以放心。” 陈衍惊讶道:“你个老道士,真有本事啊?” “那你看得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李淳风摇头道:“这个贫道看不出来,贫道唯一能看出来的是,这东西是十分重要的粮种。” 陈衍闻言感叹道:“那应该没错了,就是我想的那种食物。” 他虽然不知道那西域商人从哪里得到的土豆,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土豆被他得到,且听李淳风的意思,它已然快发芽了。 在后世,这玩意实在太常见,估计丢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捡。 可在这个时代,一亩粮食的产量还在两三百斤,还必须在肥田的情况下才有这个产量。 土豆的出现,毫无疑问是对这个时代的降维打击。 当然,目前的土豆肯定比不上后世的土豆,动不动五六千斤的产量。 按照陈衍的估计,现在的土豆在种得好的情况下,大概能有一千五百斤左右的产量就很好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想,到底怎么样,还得把土豆种出来才知道。 “......” 从房间里出来,李淳风与陈衍闲聊道:“公子,你家中有那么多对百姓有利的宝物,为何你不拿出去呢?” 陈衍随口回道:“有时候不是我不想拿出去,而是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就好比上次陛下亲口提过的养猪之法,目前传播出去的话,对百姓有害而无利。” “想要真正为百姓好,那便不能着急,得一步一步来。” 李淳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不懂陈衍的想法,可他相信陈衍的为人,故此并没多问。 他转而提出另外一个问题,“那依公子所见,咱们第一步该怎么踏出呢?” “咱们?”陈衍挑眉道:“太史令,你这个‘咱们’用的合适吗?” “我们两个,应该连同僚都算不上吧?” 李淳风打着哈哈,“请公子别在意这等小事,你就当贫道口误了吧。” 陈衍不置可否地笑了声,“其实,第一步我已经迈出去了,用你们都没意识到的办法。” “嗯?”李淳风闻言一愣,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一遍最近陈衍在做的事。 可无论他怎么想,陈衍最近好像就一直在家待着,出去也只是带着两个小孩子玩,根本没干什么事啊。 “公子,贫道有些不明白......” 对于李淳风的话,陈衍丝毫没有意外,说道:“你不明白就对了。” “我问你,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使百姓生活慢慢变得更好?” 李淳风立刻说:“首先肯定是减轻赋税,毕竟我大唐赋税算不得高,却也算不上低,减轻赋税是对百姓最快,最有力的帮助。” “其次,官府组织修建灌溉,如关中漕渠、江南圩田,有效增加百姓的粮食收成。” “完善......” “好好好,你别说了。”陈衍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 李淳风疑惑道:“公子,难不成贫道说的不对吗?” 陈衍瞥了他一眼,“你说的很对,从表面上来看,你说的方法确实对百姓有利,能让他们的生活稍微好过一些。” “只不过,你说的方法看似让百姓的生活好了起来,实则只是让他们从艰难地活着,变成勉强活着。” “从苦一苦百姓变成苦一苦官府和陛下而已,治标不治本!” 李淳风认真想了想,发现确实如陈衍所说。 他自己也说过,大唐的赋税不算太高,再减下去的话,纵使可以缓解百姓的压力。 但压力又不会消失,它只是从百姓身上转移到了李世民身上。 先不说李世民已经很穷了,就单单说目前大唐还在大战,且各地都需要不同的财政支持,这个赋税就减不下去。 李淳风沉默一会儿,“请公子不吝赐教,要怎么做才能真正让百姓的生活好起来呢?” “做买卖!”陈衍回道。 “什么?”李淳风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公子,你在说笑吧?做买卖何时能让百姓生活变得更好了?” “商人......” 话到嘴边,李淳风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他想说商人奸诈,只会逐利,却想起面前的渭南伯现在好像也是一名商人。 所以他闭嘴了。 陈衍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要告诉你,想要百姓生活好起来,还真要靠做买卖!” “......” 第102章 隋炀帝是暴君吗? “当然啦,如果硬要给你解释的话太过麻烦,一句两句根本说不通。” “我先跟你说说,为什么目前行商才能让百姓生活变得更好。” 李淳风默默听着,没有开口。 陈衍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自古以来,商人逐利,这并没错,但我说的行商方式不是那些奸诈的行商方式,而是有利于百姓的行商方式。” “怎么说呢,你觉得,那些世家有钱吗?” 李淳风立刻回道:“那还用说吗?大唐的五姓七望不知传承了多少年,家中积攒的金银财宝怕是数都数不清。” 陈衍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虽然有钱,但他们却没有花过,反倒一直都在赚钱。” “赚了钱,他们便会把赚来的钱财埋入地下,一直传承下去。” “天下的钱财有限,他们家里的钱财越积越多,代表着外面的钱财越来越少。” “可以说,天下大部分的钱财都掌握在世家、富商、和贵族手中。” “更重要的是,他们大多只进不出,导致钱财无法流通起来,那么百姓便会越来越穷,自然就苦了。” 钱财流通? 李淳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问道:“请问公子,何为钱财流通呢?” 陈衍顿了顿,沉吟道:“这个解释起来非常麻烦,已经涉及到经济学了,我对这方面并不精通,解释起来恐怕牛头不对马嘴。” “这样吧,我给你举个例子。” “好,贫道洗耳恭听。”李淳风朝陈衍微微躬身,安静下来。 陈衍道:“你应该听说过我开的酒楼,那里的火锅、茶水、酒水都卖得极其贵,普通老百姓压根吃不起。” “吃得起的人,皆是我方才说的那些世家、富商以及贵族。” “此举,就是在从他们手里把那些埋藏在地底的钱财赚过来。” “等从他们手中赚了钱之后,我不能把这个钱留在手里,我必须要花出去,不然的话,我就会变成跟那些世家一样的存在。” “比如我可以去开分店,开茶店,开酒庄,这些统统都需要花钱,而且能从贵族阶级手中持续赚钱。” “在这个过程中,随着我的分店越开越多,那么我就需要更多的人手为我做工、帮忙。” “这些人手除了第一家店,其他大多从百姓之中招募,期间,我需要按时给他们发放工钱,给他们提供了稳定收入。” “那你说,这部分百姓的生活有没有好起来呢?” 李淳风沉思半晌,仔细思考着陈衍说的每一个字。 过了好半晌,他渐渐开始明白陈衍说的经济流通是什么了。 “公子,您此等做法,等同于把贵族的钱从地底赚出来,然后用这部分钱发放给做工的百姓,这部分百姓有了稳定可靠的收入,生活自然就会变好。” “嗯,你说得不错。”陈衍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继续道:“不过,我方才说的,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因为我的利润太高,发给做工百姓的工钱只占据利润里很小的一部分。” “那么我是否能用剩余的利润,去创造更多的做工岗位,给更多的百姓提供稳定的收入呢?” 李淳风皱眉思索道:“公子指的是去其他地区开分店?” 陈衍闻言微微一怔,哑然笑道:“太史令,开店只不过是我从贵族手中赚钱的渠道,分店虽说能提供一部分做工岗位,可严格来说,对百姓的帮助不大。” “我所说的提供其他做工岗位,是去做那些真正利国利民的工程。” “什么工程?”李淳风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淳风自认为自己的智慧不低,平时都是由他来说,别人来听。 自己总是教育别人的那个人。 可在陈衍面前,李淳风却总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问。 就好像那年幼的稚童一般。 陈衍没注意到李淳风的表情,抛出了一个问题,“太史令,你觉得隋炀帝如何?” “别有顾虑,按照你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说。” “这......”李淳风变得迟疑起来。 说真的,如果陈衍换一位皇帝让他说,他都不带犹豫了。 可偏偏是这隋炀帝,那他真不好说啊。 沉默半晌,李淳风小声道:“不瞒公子,外界都传隋炀帝是暴君,但贫道却不这样认为。” “隋炀帝修建大运河,其贯通南北洛阳为中心,连接涿郡(北京)、余杭(杭州),不仅使江南物资粮食、丝绸可直达北方,更保障了隋唐对辽东、高句丽的远征后勤。” “他还正式确立“进士科”,打破魏晋以来士族垄断选官的九品中正制,为寒门子弟提供上升通道。” “这些,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 “如果他不那么急的话,其实大可以成为一位极好的君主。” 陈衍笑呵呵道:“太史令说得不错,隋炀帝如果不那么急的话,定然会成为史书上有名的君主。” “隋炀帝的眼光看得非常远,大运河、科举、洛阳建都等举措均具长远价值,但杨广试图“一代人完成几代人的事业”,远超国力承受范围。” “修建大运河让百姓怨声载道,科举制度侵犯了世家利益。” “所以强盛的大隋二世亡了。” 李淳风深以为然地认同道:“不错,正好这天下掌握笔杆子的就是世家,所以隋炀帝成为了不可争议的暴君。” 陈衍又提出一个问题,“那如果,我把赚来的钱拿去修建类似大运河的工程呢?” “我不需要徭役,我给做工的百姓提供一日三餐,每天、每周,或者每月按时给百姓发放丰厚的工钱。” “那么,你觉得百姓还会怨声载道吗?” 此话一出,像是一道惊雷在李淳风脑海中炸响,震得他一时失语。 他自幼熟读史书,深知历朝历代但凡大兴土木,无不是征发徭役、强逼民力,百姓苦不堪言,最终酿成民变。 可陈衍的话,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原来工程未必害民,民怨未必因工而起,而是源于朝廷的横征暴敛! 他手指微微发颤,一道灵光骤然在脑海中浮现。 李淳风急促地想抓住它,拼命地想要抓住它。 他有预感,陈衍说的话根本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里面还藏着足以改变世间的知识。 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道灵光之内。 只要抓住这道灵光,他便能真正理解陈衍的意思...... “......” pS:祝各位宝子们端午节快乐呀,在外工作的宝子们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哦~ 第103章 李淳风叫上了陈先生 “太史令,你在想什么?” 陈衍好奇地看着李淳风。 自从他说完之后,李淳风就变得不对劲起来,表现得十分焦急。 李淳风闻言猛地抓住陈衍的肩膀,“陈先生,我知道你方才的话还未说完,里面蕴含着大道理。” “可贫道愚笨,实在无法理解,能否请您不吝告知,贫道感激不尽!” 他真的太想知道什么是经济学了。 李淳风有预感,这门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学问,真的可以如陈衍所说,让百姓的生活好起来。 而且,他对陈衍的称呼再度变了,从公子变成了陈先生。 陈衍被他抓得肩膀生疼,使劲想挣扎开,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吓人。 搞得他都有点郁闷了。 再怎么说,他陈衍也是武将后代,虽然没有每天都正儿八经地练武,但多多少少练过那么一点,比起普通人强出不少。 可他怎么觉得随便遇个人都能秒杀他呢? 无舌就不提了,人家是皇帝身边的太监,估计打他十个都不成问题。 怎么现在连一个老道士都可以随随便便抓住他? 陈衍幽幽道:“太史令,我又没说不告诉你,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先放开我好不好?” 李淳风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激动了,连忙收回双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歉意,“抱歉,陈先生,贫道求学心切,失礼了。” 陈衍松了松肩膀,郁闷道:“没事,你下次注意就行。” 李淳风连连点头,一副我保证下次不会的表情,像极了一个乖宝宝。 紧接着,他露出一个满是希冀的目光,意思不言而喻。 陈衍都被李淳风逗乐了,当即不再卖关子,解释道:“事实上,答案我们都知晓。” “如果我召集百姓,给他们一日三餐,保证他们的安全,按时给他们发放工钱,百姓之中绝对不会出现怨声载道的情况,反倒会为了一个上工名额打破头颅,最后甚至还会称我为大善人。” “我说的,太史令认可吗?” 李淳风重重一点头,对陈衍所说的毫无怀疑。 目前,大唐实行租庸调制,其中“庸”即指徭役的代役税(纳绢或布代替服役)。 按规定,每丁每年需服20日徭役,若超期则可免交‘庸’税。 就是说,百姓必须要去服徭役,除了免一些税之外,得不到任何报酬,而且还得自备粮食。 如果陈衍真的做到像他说的那样,给百姓发放较为丰厚的报酬,给他们准备一日三餐,百姓恐怕会恨不得把陈衍供起来。 怨声载道那更是绝无可能出现的情况。 “好,那我们接下来再说经济流通的问题。”陈衍侃侃而谈:“我从世家贵族手中赚取钱财,拿着钱财召集百姓,去修建类似大运河之类的利国工程。” “在此期间,百姓赚到了钱,那他们赚钱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想这不是一个很难的问题,百姓赚了钱,肯定要花,因为他们过得很苦,衣食住行样样都缺。” “由此可见,百姓赚来的钱,其中大部分会重新被布商、粮商、盐商赚回去。” “我说的对不对?” 李淳风终于抓住了那一道灵光,总算理解稍微什么叫真正的经济流通。 他惊叹道:“而那些富商赚的钱,正在被陈先生想办法赚回去。” “所以那些钱兜兜转转一圈,又会流入世家贵族手中、流入陈先生手中,最终,再度回到百姓手中。” “在这个过程当中,陈先生得到名声,修建了利国利民的工程,百姓得到了钱财,能扯一些布做新衣,买得起粮食,不用再出现易子而食那种情况。” “随着钱财继续流通,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天下利国工程会越来越多。” “而付出的东西,只是被世家贵族埋藏在地底的钱财......” 李淳风说不清自己内心是何种情绪。 惊讶吗? 有一点点吧。 他以前从未想过,原来让百姓生活变好的办法如此困难又简单, 震撼吗? 当然震撼! 他已经彻彻底底被陈衍称之为经济学的学问所折服。 但,李淳风更多的还是敬佩。 此前,无论是高阳亦或者李丽质,还是李世民夫妇,都在说陈衍才华横溢。 可其实李淳风对此并不太感冒。 唐朝爱诗没错,可爱诗的大多都是贵族阶层,平民没有爱诗的资格。 陈衍的诗才确实惊艳,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诗词除了能感叹一下百姓过得不容易,并没有太多作用。 而现在,李淳风才明白,陈衍是真真正正的才华横溢。 诗才,只不过是陈衍的冰山一角而已。 “......” 陈衍赞叹道:“你理解得很透彻,可惜,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很难的。” “你说的那种情况,只是最理想的状态而已。” 李淳风由衷道:“我相信陈先生的本事,一定会克服所有困难。” “如果陈先生有需要,贫道又帮得上忙的话,陈先生可以尽管吩咐李某!” 陈衍真觉得李淳风这个人有趣得很,乐道:“太史令,你一个四百多个月大的孩子,一口一个先生地叫我,这合适吗?” “我还小,会不好意思的。” 李淳风:“......” “陈先生,正所谓达者为先,你的学识,足够我一个四百多个月大孩子称呼你为先生了!” “行吧,随便你了。”陈衍无所谓的摆摆手,“太史令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要带兕子去晒太阳了。” “该说不说,皇宫的尚食局有两把刷子,做的东西倒别有一番风味,我都吃撑了。” 李淳风没接这话,转而询问道:“陈先生,你方才所说的经济流通,最难的点应该是怎么从世家贵族手中把钱赚过来。” “你的酒楼虽然火爆,足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可想要实现你的理想抱负,仅靠酒楼......恐怕行不通吧?” “仅靠酒楼肯定不行啊!”陈衍微微颔首,“不过......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能依靠酒楼了?” “......” 第104章 陈衍想找个护卫 “酒楼、酒水、炒茶,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我赚钱的法子多的是,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而且......”陈衍想起那个叫李玉婉的小姑娘,笑道:“做买卖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靠联姻来解决。” “用做买卖的方式文化入侵,同样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甚至可能更好。” 李淳风听后一愣,想起今天遇到李玉婉后,他曾问陈衍,既然不喜欢那种方式,那陈衍打算怎么做。 陈衍回答说,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伯,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着把买卖做大,去跟更多的人做买卖。 当时李淳风并未多想,以为陈衍答应了会帮李玉婉,所以他便祝陈衍买卖越做越大,最好把天下钱财都收入囊中。 现在听到这话,再细想一遍,李淳风懂了。 或许,当时的他不仅决定要帮李玉婉,同时,也把帮助的方式说了出来。 尽管李淳风不是很明白什么叫靠买卖去进行文化入侵,以此达到类似把李玉婉嫁过去的效果。 但他选择相信陈衍。 李淳风想了想,问道:“陈先生,方不方便向贫道透露一点你打算怎么从世家贵族手中赚钱呢?” “一点就好。” “太史令,你这是想打探我的商业机密啊。”陈衍说笑道。 却不想,李淳风听后急忙解释道:“陈先生,贫道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贫道只单纯的好奇而已。” “毕竟世家贵族又不是傻子,你想从他们手中赚取足够多的钱财怕是不容易,想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付钱,常规买卖当然不行。” “贫道对此着实好奇的很,并无打探机密的意思。” “如果陈先生不愿意说,那你就当贫道没问过吧。” “你瞧你瞧。”陈衍指着他笑道:“还没说几句话,你怎又变得正经起来了?” “方才不还是个四百多个月大的孩子吗?” 李淳风:“......” “行啦,太多我肯定不能告诉你,但说一点的话,是没问题的。”陈衍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知,太史令可曾记得今天那尊琉璃凤凰?” 李淳风倏地瞪大双眼,明白了陈衍的意思:“陈先生,那种琉璃凤凰,你该不会还有吧?” “没有。”陈衍摇摇头。 李淳风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没有后,反倒松了口气。 那种琉璃凤凰送给长孙皇后没问题,可要卖给世家贵族的话,那问题就大了去了。 不过想想也对,那种琉璃凤凰,世间能寻得一尊便是天大的福分,哪里来的第二尊呢? 他疑惑道:“既然陈先生已经没有琉璃凤凰,那陈先生提它是何意呢?” 陈衍道:“我现在没有,并不代表我不能做!” “此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那种东西,只有你们才会当作至宝,其实,它本身的成本还没我请来的塑型工匠高。” “只要找对方法,那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什么凤凰,朱雀,白虎,青龙,麒麟,都是可以做出来的嘛!” 陈衍眼眸带着深意,“到的时候,我把下面的字改一改,让意境符合五姓七望家族,你说,他们能不能坐得住?” 李淳风嘴角一抽,已经开始替那些世家贵族默哀了。 “依贫道所见,世家贵族恐怕不是坐不坐得住的问题,而是疯到什么地步的问题。” “陈先生,你难道真懂制作琉璃的办法?” 琉璃啊,在大唐,那可是无数王孙贵族都在追捧的东西。 若陈衍真的会制作琉璃,李淳风甚至都不敢想他以后会拥有多少财富。 陈衍双手一摊,“那不是显而易见吗?” “难不成,你真以为那尊琉璃凤凰是我机缘巧合获得的?” 听到这话,李淳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张了张嘴,最后感叹道:“陈先生真乃天纵之才啊。” 直觉告诉他,陈衍的准备肯定不止琉璃一种。 不过,这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他同样不喜欢世家,看世家倒霉,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其他的,李淳风也不想再多问,今天的收获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关于陈衍说的话,他必须得回去好好仔细想想才行。 “......” “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陈先生,贫道告辞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在渭南伯府绕了好几个圈,此时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正厅门前。 李淳风也提出了告辞。 陈衍挽留道:“来都来了,不如在我家吃顿饭再走?” 李淳风摇头拒绝道:“不了,贫道已浪费陈先生很多时间,怎么好意思继续留下?” “等贫道回去彻底想明白陈先生那些话,定会登门拜访,到那时,希望陈先生莫要把贫道拒之门外才好。” 陈衍啧了一声,“行吧,正经的太史令,既然你去意已决,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放心吧,等你走后,我会让人把渭南伯府的门槛拆掉,让你下次可以轻而易举地踏进来。” 李淳风听后忍不住乐了一下,随后郑重朝陈衍一拱手,迈步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陈衍默然一会儿,微微一叹。 别看他跟李淳风说得很容易,可如果真正要去做的话,很多东西他必须要亲力亲为才有可能整出来。 他估计,自己大概只有和高阳未完婚之前这一段清静日子了。 一旦自己与高阳完婚,李世民大概会立刻安排他入朝为官。 想到这里,陈衍陷入了沉思。 自己......要不要找个护卫呢? 以前他名声不显,除了长孙皇后和李承乾偶尔惦记他之外,根本没人在意。 自然不用担心遇到危险。 但现在不同了,先后经过兕子、杜如晦和今天在寿宴上发生的事。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在意一下安全问题了。 “找谁呢?” 陈衍脑海中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冥思苦想半天,最终,他一拍额头,想到了一个人。 “靠,我怎么把三箭定天山的白袍骁将给忘了呢?” “......” 第105章 李承乾的真心道谢 距离长孙皇后诞辰已过去两天,陈衍又在家里过了两天清净日子。 期间,除了李淳风偶尔跑过来问他几个问题之外,基本没人来打扰他。 他乐得如此,在家躺平了两天。 至于护卫的事,他已安排人去找了,急不得。 这天下午,正当陈衍背着药箱,准备去探望一下杜如晦的时候,两位意外之客登门了。 “子安兄,别来无恙啊。” 李承乾带着太子妃苏氏和两名提着礼品的侍女,笑吟吟地朝他打招呼。 陈衍见到李承乾,脸一黑,“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亏我费那么大功夫给你整一尊琉璃凤凰当做贺礼,可你居然在宴会上公然支持我娶李丽质。” “你知不知道,你父皇当时看我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当场吃了我。” “我被你害死了都,还别来无恙。” 李承乾讪笑一声,“子安兄,我不也是为你好嘛?” “高阳的重要性怎能跟长乐比?” “你娶了长乐,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干咳一声,继续道:“再说了,长乐天生丽质,容貌冠绝大唐,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看美貌女子吗?” “现在有机会娶到大唐最漂亮的长乐公主,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陈衍扯了扯嘴角,不想理会李承乾的歪理,把夫妻俩领入正厅坐下,然后叫来青儿奉茶。 “说吧,你个大忙人今日怎么突然有空来找我?” 说着,他的目光短暂在太子妃身上停留了一下:“还把太子妃也带了过来?” 据陈衍了解,李承乾和太子妃的感情并不和睦。 两人之所以成婚,全源于父母的包办婚姻而已。 李世民夫妇觉得苏氏容貌上佳,品性合格,所以选她做太子妃。 而苏氏的父亲觉得太子未来要继承大统,他的女儿嫁过去,那未来便是一国之母。 所以,两人就这么成婚了。 可惜的是,虽说太子妃确实很好,但李承乾对她却不怎么感冒,在原本的历史当中,李承乾甚至宁愿喜爱男子都不喜欢她。 可以说,苏氏的命着实够苦的。 上次因为李世民的命令,李承乾把太子妃带过来,陈衍能理解。 怎么今天突然拜访,李承乾会把太子妃带来呢? 难道,最近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导致两人出现了某些变故? 太子妃苏氏很聪明,看出了陈衍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渭南伯别介意,此次是我主动要求夫君带我过来的。” “一是昨日丽质妹妹把酒楼的账本给了我一份,我这才知道渭南伯当初送给我们的两成利润有多惊人。” “二是夫君说,上次的琉璃凤凰乃渭南伯准备的,我夫妻二人实在无以为报,所以专门带来了一颗夜明珠,想要聊表心意。” 她说完,赶紧补充道:“虽然这颗夜明珠比不上那尊琉璃凤凰,却是我夫妻二人目前能拿出来的最珍贵之物,等日后我会让我父亲多注意一些奇珍异宝,以此来感谢渭南伯的帮助。” 太子妃说着示意一名侍女打开手中的礼物盒,里面正装着一颗圆润的,散发着绿色微光的夜明珠。 陈衍抬眼看了一眼夜明珠,心情没来由地好了许多,“不用了,以我和承乾兄的关系,一尊琉璃凤凰罢了,算不得什么。” “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夜明珠就收回吧,它对我来说并无作用。” “这......”太子妃苏氏迟疑地看向身旁的李承乾。 她方才说的话不是客气,而是真心实意的感谢陈衍,夜明珠也是真心想送。 可陈衍不收,她一个妇道人家却不好做决定,所以只能希望李承乾能站出来说两句。 “子安兄,既然你都说了,以你我之间的关系,一尊琉璃凤凰都算不得什么,一颗夜明珠就更不用谈了。” 李承乾真诚道:“我知道以子安兄的本事,可能不太看得上一颗夜明珠,可这终究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若不收的话,叫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衍想了想,把夜明珠收了下来。 说实话,他心里是很欣慰的。 他不得不承认,李承乾没歪的时候,人确实非常不错,三观很正。 尽管一颗夜明珠代表不了什么,可就像人家说的那样,起码是一点心意。 他们没有心安理得地收下东西,说两句感谢的话,然后再给你画一张大饼。 而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登门拜访,带来了他们目前最珍贵的宝物。 “行,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若不收下的话,岂不是对不起承乾兄的一番心意?”陈衍挥手叫来青儿,把夜明珠带了下去。 李承乾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陈衍不收下这颗夜明珠,不然的话,他心里会觉得过意不去。 毕竟,那尊琉璃凤凰在他看来实在是太珍贵了些。 紧接着,他犹豫了一下,询问道:“子安兄,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不知你能否替我解答一下?” 陈衍眼神古怪道:“你想问的,是私事吗?” 李承乾尴尬道:“不瞒子安兄说,我想问的,正是私事。” 他紧接着说:“子安兄,那天你离开之后,我跟长乐聊过一会儿。” “我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你,长乐并未表现出抗拒,貌似有些顾虑什么。” “然后我让她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本以为长乐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给我答案,不曾想,她昨日便来找我了,说是愿意嫁给你。” 陈衍眼神愈发古怪起来。 那天,他以为李丽质和李承乾早就商量好了,所以才会在李渊撮合他和李丽质时公然站出来支持。 怎么听李承乾现在这意思,情况好像不是那么个情况呢? 难不成,李丽质起初并没有联合李承乾? 他误会李丽质了? 看陈衍一直没说话,李承乾似乎怕他不相信,连忙道:“子安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太子妃。” “她当时也在场。” “......” 第106章 最好的猎物通常以猎人的方式出现 见两人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太子妃无奈一笑。 “夫君说得没错,丽质妹妹确实说过这话。” 事实上,太子妃跟李承乾的想法一致。 作为太子妃,李承乾身边的侧妃同样不少,她并不觉得两位女子嫁给一名优秀的男子有何错。 女人都慕强,即使这个女人作为公主也一样。 就好比高阳公主寸步不让地守着陈衍,李丽质想尽办法要嫁给陈衍。 说到底,她们两个都觉得陈衍是一位值得托付的良人。 李承乾闻言看向陈衍道:“怎么样,子安兄,我没骗你吧?” 陈衍扯了扯嘴角,无语道:“承乾兄,我说你怎么好好的太子不当,当上媒婆了?” “一个两个的,都希望我娶李丽质,可你们父皇他能同意吗?” “你们莫非还想让我进一次大理寺狱?” 李承乾眼睛一亮,“子安兄不必担心,父皇同不同意我不好说,但我皇爷爷肯定是同意的。” “你知道的,我父皇和皇爷爷前两天关系才缓和些,在这个节骨眼上,父皇绝对不会因为长乐的婚事和皇爷爷对着干。” “如果父皇当真不同意,那我帮你去求母后,保证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到最后,李承乾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在成为陈衍大舅哥这件事上,他是认真的,一点不开玩笑。 他这一番话,也当场把陈衍干沉默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开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李丽质了?” “怎么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李承乾:? 一个大大的问号从他脑海中浮现,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说呢,昨日李丽质找他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坦白了。 除去一些不好说出口的事,李丽质基本上把该说的都告诉了他。 李承乾昨天才知道,原来李丽质早看上陈衍了。 难怪宴会那天,自己说让她嫁给陈衍的时候,她没有一点抗拒。 在得知这些后,李承乾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在他看来,只要李丽质心仪陈衍,那么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在他成为陈衍大舅哥这件事上,拦路的无非高阳和父皇。 如果他能说通这二人,那么他的目的就能达到。 至于陈衍喜不喜欢李丽质这个问题,说实话他还真没考虑过。 按照他的理解,陈衍既然那么喜欢看美貌女子,没道理会不喜欢李丽质。 毕竟李丽质要容貌有容貌,要品行有品行。 而且人家还能豁出面子主动追求,但凡是个正常男子都会忍不住心动吧? 李承乾觉得陈衍除了自制力强些,绝对属于正常男子的范畴。 所以,他根本没想过李丽质居然是单相思。 李承乾忍不住抚额,“子安兄,你......你真的是正常男子吗?” 听到这话,陈衍顿时不乐意了,“什么话,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我怎么不是正常男子了?” “我平常喜欢看美貌女子,那只不过出于欣赏你懂吗?” “你难道以为我是什么色中恶鬼,见到一个好看的女子我就必须喜欢她吗?” 李承乾再度沉默。 道理说得没错。 可问题在于,李丽质在单相思的情况下,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与高阳互怼,在长孙皇后的宴会上请出李渊站台,最后还求助他这个长兄...... 李承乾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他们两个互相喜欢,那么他还能理解李丽质的做法。 问题是,人家对你无感啊。 老妹,你真倒贴啊? 过了好半晌,李承乾嘴唇微动,“那子安兄,你打算怎么办?” 陈衍笑而不语,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李承乾正欲追问,一旁的太子妃似乎看出来了什么,暗自拉住了他。 “夫君,既然渭南伯不愿意说,我们又何必强求呢?” “这终究是渭南伯和两位妹妹的私事,我们点到为止就好。” 陈衍感叹道:“承乾兄,你有一位好妻子啊。” “正所谓若无贤妻持家,何来丈夫功成?” “你以后定要好好待太子妃才行。” 李承乾茫然了一瞬,搞不懂方才不还在说陈衍和李丽质的事吗? 怎么转眼间又扯他身上了? 不过......陈衍的话,他却不由自主地听了进去。 想起两人成婚以来,太子妃苏氏忙前忙后,任劳任怨地替他处理各种杂事。 他经常因为公务繁忙导致错过饭点,太子妃苏氏总会贴心的帮他送过来,从无改变。 长孙皇后寿宴,也是太子妃回家哀求父亲把珍藏的夜明珠拿出来。 再回想起自己一直以来对太子妃的态度,李承乾不由觉得十分愧疚。 “子安兄说得对,我......我以后会好好对苏妃的。” 苏氏听到这句承诺,眼眶微微泛红,对陈衍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轻轻握住李承乾的手。 刚准备说些什么,陈衍却突然出声道:“诶!你们别在我面前整那些有的没的。” “想说点什么,干点什么,那就回你们的东宫,我可不想看这个。” 李承乾:“......” 太子妃:“......” 别说,这两人挺听话。 在尴尬一阵后,跟陈衍聊了一会儿,他们还真走了。 或许,夫妻俩今天来,真的只是来感谢一下他,顺便聊聊李丽质的事。 现在事情说完,加上李承乾确实比较忙,走也很正常。 把他们送出渭南伯府后,陈衍到正厅,继续品尝着未喝完的茶。 至于他的打算嘛...... 拜托,封建王朝也不全是坏处。 身为嫡长公主李丽质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说心里没点触动,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想象一下,一位向来知书达理,懂事体贴的女子,为了你不惜放下以往所接受的教育,与自己的妹妹撕破脸皮,冒着父母反对的情况,请出自己的爷爷为自己站台。 更重要的是,她连得痔疮那种毒话都敢接,可以在面临高阳的针对时保持冷静,不落下风。 却会因为你一句话低下头颅,不敢言语。 这样的女子,若是错过。 世人万千,恐再难遇见。 况且,陈衍早就说过,现在不喜欢,并不代表以后不喜欢嘛。 最优秀的猎人,通常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答应过小兕子以后要教训她两个姐姐,陈衍自然不会食言。 他只需等待最后一网打尽就好! “......” 第107章 预测有大洪水 “恭喜啊,蔡国公,你恢复得很好,接下来只需休养一段时间便能痊愈。” 蔡国公府内,陈衍检查完杜如晦的情况,发现他现在已经基本上无碍,只需等伤口恢复就能痊愈。 他接着叮嘱道:“不过,你的情况虽然已经好转了很多,但仍然不可大意。”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你可以不必再吃一些稀食,按照正常一点的清淡饮食吃就好。” 蔡国公夫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感谢道:“子安侄儿,今日不管你说什么,定要留在府里,让我等好好招待你才是。” 杜如晦得知自己已然没有大碍,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出言道:“没错,今日你定要留下,不然我心难安啊。” 杜构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拉着陈衍的胳膊道:“渭南伯,正巧今天早上我府中宰了头牛,你暂且稍等,我马上叫后厨准备牛肉。” “你这次可不能推辞啦。” 陈衍无奈一笑,点头答应下来。 杜如晦这一家人实在热情得过分,他已拒绝过一次,这次还真不好拒绝。 算了,就当在外面混一顿饭吧。 杜家三口见他答应,顿时喜上眉梢,杜构说了一声,便快步出去,让后厨准备吃的去了。 萧氏则叫来了下人奉茶。 “来,子安侄儿,这茶还是上次陛下送过来的。” “听陛下说,这茶也是从你府中流传出来的,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好,多谢萧伯母,那我便不客气了。” 陈衍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与萧氏闲聊起来。 就在他们俩说话时,躺在床上,气色已经好看许多的杜如晦犹豫了一下,问道:“子安呐,我这伤口,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萧氏闻言,眉目一横,“老爷,你现在卧病在床,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何必时时刻刻忧心朝中之事呢?” “这一年到头都没几天清闲日子,没病都熬出病来了。” 身为陪伴杜如晦多年的妻子,萧氏哪里会不明白杜如晦在想些什么? 若是平常的小病,萧氏也懒得管那么多,由杜如晦去了。 只是,上次杜如晦生命垂危,真的给萧氏吓坏了。 杜构才进入朝中没多久,小儿子还小,倘若杜如晦病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实话,哪怕是杜如晦刚动完手术后面那三天,萧氏每晚都在做噩梦,半夜总会被惊醒。 每到那一刻,她总觉得后怕,同时庆幸杜如晦命大,庆幸陈衍手段逆天。 杜如晦苦笑一声,“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居高位,离开几日还好,若离开太久,我实在担心出什么乱子啊。” 萧氏依旧坚持自己的态度:“那怕什么?” “朝中除了你之外难道无人了吗?” “房大人和长孙大人他们又不是吃干饭的,你还是专心养好身体吧。” 杜如晦张口,正欲再说,陈衍却突然开口道:“萧伯母说得在理,不管怎么说,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蔡国公,你这个伤口急不得,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一个多月怕是好不了的。” “至于朝中之事,我听说房大人好像暂代你的职务,你大可以放心。” 萧氏看陈衍也支持她,笑了,“对嘛,反正你和房大人感情深厚,相信他会理解你的。” 萧氏和陈衍都这么说,杜如晦也没办法,重新靠回床上,叹息道:“唉,子安,你有所不知啊。” “去年大唐好不容易熬过大旱,正值东突厥遇到大雪,陛下派代国公领兵向突厥开战,朝中事务实在繁忙的很。” “房兄自己本来就很忙,若再加上我的那份,时间长了,我怕房兄撑不住啊。” 陈衍思索片刻,回道:“其实没多大事,进攻东突厥,我大唐已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断没有战败的可能。” “估计要不了几日,代国公的捷报就会传回长安,蔡国公大可不必担忧此事。” “要我说啊,你还不如专心养身体,这样,你才好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洪。” “......嗯?”杜如晦原本在默默点头附和陈衍的话,可听到最后一句,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大洪? 洪水? 倒是萧氏,比杜如晦反应还快一步,愣愣道:“子安侄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若是传了出去,朝中大臣怕是会说你危言耸听了。” 杜如晦没有说话,脸上带着怀疑的表情,“子安呐,你莫非跟那太史令一样,能未卜先知?” “那......当然没有啦。”陈衍摇摇头,失笑道:“我没有太史令那种本事,可我却会观察自然规律。” “去年大旱,天上滴雨未落,到了冬天,却又突降大雪。”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正所谓旱极必涝,雪融成洪,如今才刚到春天,按理来说,天气不应该这么暖。”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春后,到夏季这段时间,必然会暴雨倾盆。” “到那时,江南等临近长江下游的地区,自然会形成洪水。” 杜如晦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很想反驳一下陈衍。 可脑子里总会想起那天李世民说陈衍有多么优秀,再一联想到史书上,每次大旱过后,确实有些地区会突降暴雨,形成洪灾。 他不得不相信了几分。 “嘶~” 杜如晦愁眉苦脸道:“那该如何是好啊?” 贞观才到四年,可经历的灾难数不胜数。 好不容易能盼着李靖可以打败东突厥,传回来一点好消息,现在又告诉他,今年会出现洪灾。 这...... 杜如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陈衍用安慰的语气道:“所以,蔡国公你才要养好身体啊,现在看似很忙,其实并不忙。” “忙的还在后面等着你呢。” 萧氏:“......” 杜如晦:“......” 夫妻俩齐齐沉默下来,满头黑线。 谁......教你这么安慰人的? 不等他们说话,陈衍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道:“哦,对了,大洪还不是主要的。” “大洪过后,极有可能滋生瘟疫,到那时,需要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杜如晦:“......” “......” 第108章 子安肯定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唉,如果真如子安所说,那该如何是好啊?” 杜如晦长叹一声,心里满是对朝廷百姓的担忧。 这次,萧氏没再说什么。 反正按照陈衍所说,就算发大洪,那也该是春后到夏季那段时间了。 到那个时候,杜如晦的身体肯定已经好了。 他爱怎么操心就爱怎么操心吧,只要身体不出什么问题,她都懒得管。 “提前预防呗,还能怎么办?”陈衍道:“这天要下雨,就跟娘要嫁人一样,我们无法阻止。” “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做出预防,修建排水渠、防洪工事,准备好粮食运往长江两岸地区,以此来抵御即将到来的洪水。” “有时候,我们宁愿做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此话一出,杜如晦连连点头道:“说得没错,在面对洪灾时,我们宁愿做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子安这句话说得在理!” “不过......”杜如晦语气低落:“接连的天灾之下,朝堂已无钱赈灾,再加上现在还需要打仗,消耗的银钱和粮食太多,户部的钱财恐怕只够朝廷正常运转,哪里来的钱提前预防啊?” 陈衍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轻笑道:“这些跟蔡国公一个病患没太多关系,应是陛下该操心的事才对。” “我想,陛下圣明,定然不会看着百姓流离失所。” 听到这话,杜如晦第一反应是觉得有道理。 毕竟他现在下床都困难,每天吃饭都得萧氏在旁边伺候,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根本无用。 告诉陛下才是正确的。 可杜如晦仔细琢磨一下,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按照李世民所说,陈衍不应该是个有大义的人吗? 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松地说出洪灾即将到来,而且好像还很希望自己把消息传给陛下呢? 杜如晦疑惑地看了陈衍一眼,脑海中回想起陈衍从进门后的每一句话。 他发现,陈衍的话题转变也有点生硬。 明明前一刻还在说他什么时候能好,房玄龄帮他暂代职务的事。 转眼间就说到天灾洪水上去了。 这种转变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可越是仔细琢磨,就越会发现里面的不对劲。 陈衍这时又道:“蔡国公,前两天长孙皇后寿宴的事,你听说了吗?” 杜如晦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今年皇后娘娘的寿宴办得很小,宾客几乎都是皇亲国戚,所以,我对此了解并不多。” 他不明白陈衍为什么又突然说起长孙皇后寿宴的事,但他选择接下话语。 萧氏插话道:“确实,这件事我有听说过,起初我以为寿宴的规模跟去年一样,还提前准备过贺礼呢。” “却不曾想,后来没邀请我们。” “长孙皇后寿宴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没什么大事。”陈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开口道:“只是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太上皇来过一次,还说咱们陛下干得不错呢。” 啊? 杜如晦茫然了。 李渊......说李世民干得不错? 这对吗? 作为当初乔装去跟李世民造反的人,杜如晦可太清楚李渊当初是怎么被逼下皇位的了。 甚至,尉迟恭那个莽货在玄武门之变时,还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首级提到了李渊面前,以此逼迫李渊承认政变结果,并确立李世民为太子。 最后,更是把李渊软禁了起来。 在杜如晦等人看来,李渊不想着夺回皇位就很好了,怎么可能承认李世民干得不错呢? 杜如晦扯了扯嘴角,一时无言。 难道......自己卧病这段时间,外面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李渊和李世民和好了? 在杜如晦陷入茫然的时候,陈衍再度开口:“具体的事情,我建议蔡国公自己去打探一下,或许蔡国公便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宴会上,可是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呢。” 杜如晦眨了眨眼,注意到陈衍意味深长的眼神,默默点了点头。 话题忽然就止住了,接下来他们都没再提起洪灾和宴会的事。 不多时,杜构带着一群下人,端来了炖熟的牛肉。 在萧氏和杜构的热情招待下,陈衍和杜构小酌了几杯。 期间,杜如晦时不时会看他一眼,然后独自琢磨些什么。 他总觉得,陈衍今天的来意没那么简单,可又不明白他目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吃喝好,萧氏和杜构把陈衍送出蔡国公府,母子俩重新回到房间里,杜如晦突然开口道: “夫人,我记得你跟河间郡王妃关系不错对吗?” 萧氏闻言迟疑一会儿,点点头,“我跟她的关系确实还行,偶尔有空常在一起聊天。” “那好,你带上一份厚礼去拜访河间郡王妃,打探一下皇后娘娘寿宴上发生的事。” 杜如晦思索片刻,继续道:“重点打探子安在宴会上的情况,问问看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 萧氏愣了愣,“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杜如晦认真道。 “......” 杜如晦认真的态度,让萧氏不敢耽误,忙带上了厚礼去找河间郡王妃。 直到天色渐晚,萧氏才匆匆赶回来。 杜如晦对她去了这么久没有丝毫意外,女人嘛,聚在一起哪能不聊点其他东西? 只要萧氏没把正事忘了就好。 “怎么样,夫人?” “打探到了吗?” 萧氏不知道该怎么说,坐在床榻边,想了想,说道:“打探是打探到了。” “确实如子安所说,太上皇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去过,当众说过咱们陛下干得不错。” “至于子安......” “子安怎么了?”杜如晦赶紧询问。 萧氏面色古怪道:“太上皇好像很关心长乐公主的婚事,在宴会上直言子安和长乐公主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太子李承乾还公然站出来支持这一桩婚事。” “最重要的是,河间郡王说,那时的长乐公主好像挺高兴的。” “......啊?”杜如晦微微一怔,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可很快,他便想通了一些事,乐了。 “我懂了,难怪子安不担心洪灾的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萧氏不解道:“老爷,这跟洪灾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子安肯定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 第109章 杜构请李世民去蔡国公府 次日,李世民正在两仪殿内处理朝政,一名宦官上前禀报道: “陛下,蔡国公府的杜公子在外求见。” 李世民微微抬头,“杜构?” 他疑惑一瞬,随即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站起身。 “他怎么来了?” “难不成克明出了什么意外?” 不怪李世民会这样想,毕竟杜构目前担任太子舍人,如果有什么朝事的话,也应该找李承乾,根本找不到他这里来。 而现在,杜构绕过了李承乾,他很难不往杜如晦发生意外这件事想。 那名宦官被李世民眼神吓了一跳,颤颤巍巍道:“陛下,具体奴婢不太清楚,可奴婢看杜公子表情很正常,且还带着奏折,想必不会是蔡国公出了意外。” 带着奏折? 李世民闻言冷静了下来,他见过杜构几次,那是一个很懂规矩的孩子,应该不会越过李承乾给他递奏折。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奏折是杜如晦写下的,因为身体不便,所以才会让杜构前来交给他。 想到这里,李世民表情轻松了许多,只要不是杜如晦出现意外就行。 “把杜构宣进来吧。” “是,陛下!”宦官低着头缓缓退下。 不多时,穿着朝服的杜构便在他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微臣杜构,叩见陛下!”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杜构不必多礼,“自从子安给你父亲治病已过去这么多天,你父亲的病情想必好了许多了吧?” 杜构恭敬道:“承蒙陛下关怀,昨日渭南伯前去探望过父亲,他说,父亲目前已无大碍,只需等伤口愈合便能恢复如初。” 李世民眉头舒缓,心情好上不少,“算那小子听话,还记得朕的叮嘱。” “克明无事便好啊!” 话落,他看向杜构道:“你这小子,平时最看重那些礼仪规矩,朕听说你是带着奏折来的。” “想必,那奏折是你父亲写的吧?” 杜构讪讪道:“陛下圣明,这份奏折确实是父亲让微臣务必交给陛下的。” “呈上来吧。”李世民微微一叹,目前杜如晦连下床都做不到,却仍然关心朝事,让他内心有些触动。 杜构十分恭敬地把奏折递给无舌,再由无舌交予李世民。 对于杜如晦哪怕卧病在床都要让杜构递给他的奏折,李世民还是比较重视的。 在无舌把奏折交到他手上时,他立刻便打开观看起来。 可他越看,表情就越凝重,眉头不自觉深深皱了起来。 看到最后,李世民更是无比骇然,抬头沉声问道:“朕观上面字迹与克明以往的字迹差别很大,你这份奏折应该是你代笔写的吧?” 杜构赶忙回道:“陛下,父亲目前病情虽说好转,但仍然不能大意,他本欲亲自写下这份奏折,可微臣......” “朕没有怪你!”李世民不想听这些废话,“朕问你,上面的写的东西是否为真?” “不久之后,真的会发大洪?” “这......”杜构不敢接这话,如实说道:“微臣其实不敢肯定,只是父亲好像是这么认为的。” “昨日,父亲让微臣找来了许多史料记载,彻夜寻找之后,微臣与父亲发现,每当遇见大旱和暴雪,来年基本上都会突降暴雨,导致洪水肆虐。” “去年夏秋的大旱,和冬季的暴雪更是同时出现,微臣觉得......不得不防啊。” 李世民手指死死握着奏折,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此时,他也想起了一些史书上的记载,基本上跟杜构说的话对得上。 这说明,杜家父子不是在胡乱猜测,而是有依据的。 一想到不久之后可能会出现洪水,李世民就感觉一阵心累。 他甚至都不由怀疑了起来。 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当这个皇帝吗? 这就是上天给他玄武门之变的惩罚吗?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他登基不过几年,却年年都有不同程度的大灾? 去年的大旱,前年的蝗灾,今年又要出现大洪...... 李世民只觉得一阵心累。 杜构见他脸色很难看,转而说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件事。” “说吧,朕听着呢。”李世民心情烦闷,不断想着如果真的出现大洪,要怎么解决才好。 杜构小心翼翼道:“陛下,微臣父亲说,您处理完朝政后,能否请您去他那里一趟,他有事需要跟您商议。” 说完,他似乎怕李世民误会,连忙补充道:“请陛下见谅,实在是父亲尚不能下床,行动不便。” “如若不然,父亲定然不会提出此等要求。” “......嗯?”李世民突然反应过来,既然这件事是杜如晦提出来的,那他会不会有了解决之法? 越想,他就觉得越有可能。 要不然,杜如晦怎么会让杜构请他过去? 他当即问道:“莫非,克明已有解决之法?” 杜构想起父亲让自己别说这件事是陈衍提出来的,还有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回道:“陛下,微臣不知。” “可父亲曾说过,对于此事,宁愿做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好!”李世民振奋道:“好一个宁愿做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倒是让朕想起了一句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以朕对克明的了解,他可能真的有了解决之法。” 李世民沉思片刻,觉得不能这么草率。 “无舌!” “老奴在。”无舌躬身上前。 “你即刻叫李君羡去把太史令请到蔡国公府,就说朕在那里等他。” 事关重大,他不能凭借杜如晦有依据的猜测就大动干戈,所以,请李淳风来就很有必要了。 “老奴领旨!” 无舌听后应了一声,缓缓退了下去。 杜构面带喜色道:“陛下,您答应了?” “此等大事,朕怎能不答应?”李世民负手走下来,“走吧,朕即刻动身,与你前往蔡国公府!” “......” 第110章 既然是陈先生说的,那肯定没错 杜构和李世民并未耽搁,决定好之后,准备了一下,就急忙出宫了。 而在蔡国公府内,杜如晦早早便让萧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李世民登门了。 杜如晦的房间内,萧氏踌躇地问:“老爷,先不说此事是否为真,就算它是真的,这么着急的把陛下请过来,会不会不太好?” “再退一步说,子安真的有解决之法,那你目前也不知道啊。” “你让构儿去请陛下,又不让构儿说此事是子安提出来的,那么陛下很可能觉得你才是有解决之法那个人。” “陛下若真的过来,发现你没有办法,怪罪起来怎么办?” 杜如晦理解萧氏的担忧,不过他却表现得丝毫不担心,淡淡一笑,解释道: “陛下怪罪什么?我何时说我有办法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莫非,你认为陛下是那不讲理的人?只因自己一个猜测,便要怪罪我不成?” 萧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她仍然有些不放心道:“那陛下若问起来,势必会把子安牵扯进来,毕竟他才是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也只有子安才有应对之法。” “你这样做,会不会对子安不太好?” 听到这话,杜如晦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子安是不是就等着被牵扯进去?” “万一,子安之所以跟我说那些,本就想借我的手引起陛下的重视,然后在家等着听宣呢?” ......啊? 萧氏一脸迷茫,起初还未反应过来。 可她也不笨,有了杜如晦的提醒,慢慢就想清楚了一些事。 她嘴角扯了扯,“你们这些当官的啊,心思真多。” “连子安小小年纪就学会这一套。” 杜如晦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那你怎么不想想子安什么情况?” “他父母走得早,又得陛下和皇后娘娘看重,与太子关系莫逆,他要不会这些,以后怎么被人吃的都不知道。” 萧氏闻言沉默片刻,没再提起这件事。 “那......子安如果弄错了怎么办?” “毕竟,这一切都是子安和你的猜测而已。” “那要没猜错呢?”杜如晦感叹道:“有些事,不得不防啊。” “再说了,此等大事,陛下定然会无比慎重,我估计,陛下应会把太史令请过来。” “同样,还会跟长孙兄和房兄他们商议。” “到那时,即使猜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萧氏就有些不理解了,什么叫到时候即使猜错了也没什么? 从昨天陈衍和杜如晦的对话来看,他们商议无非是怎么预防洪水和提前做准备。 这可都是要耗费大量钱粮的事,倘若搞错的话,陛下难道不会震怒? “老爷,我不太明白。” 杜如晦略带深意道:“有时候,事情不是你表面上看那么简单。” “如果一个人有错,那他可能确实有错,但如果一群人有错,那么就会变成大家都没错。” “法还不责众呢,何况一群朝堂重臣和女婿。” “你啊,少忧心吧,哪怕出现最坏的结果,那无非苦一苦陛下罢了,我们绝对没什么事。” 萧氏:“......” “......” “陛下,微臣的父亲就在里面。” 杜构领着李世民来到杜如晦的房间前, 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上前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的杜如晦夫妇见状便要行礼,却被他拦住,“行了,你自己身体都什么样了,就别来这一套了。” “朕今天的来意想必你也知道,朕只想问你,你觉得发洪水几分可能?” “你是否有解决之法?” 李世民现在满心都是洪水的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种小事上,开门见山的问。 杜如晦这次没再固执,重新靠回去,说道:“陛下,臣翻阅过大量历史记载,从秦朝到如今,每年大旱过后,雨水便会暴增,臣觉得,今年发洪水的可能性非常大。” “当然,这都是臣的猜测,臣认为,陛下可以请太史令过来算一算。” 他没见到李世民把李淳风带过来,所以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李世民走到杜如晦面前,沉吟道:“朕已经命人去请太史令了,估计马上就能到。” “克明,你先说说你是否有应对之法吧,无论这件事真假,该重视依旧得重视。” 事实上,李世民清楚得很,依杜如晦的性格,若不是有很大把握的情况下,绝不会在养病期间让杜构去给他递奏折。 在知道洪水的事后,就连他自己都认为杜如晦所言非虚。 因为历史上已经记载了那么多起例子,一次两次还能说巧合,那么次数那么多,已然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他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杜如晦跟他猜测的一样,准备好了解决办法。 可惜,在李世民期待的目光中,杜如晦摇了摇头,“陛下,对于此事,臣亦是无奈。” “您应当知道,现在户部入不敷出,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粮来让臣等应对。” 看到李世民逐渐变得失望的眼神,杜如晦话锋一转,“不过,臣虽然没办法,但臣却知道一人,他或许有应对之法。” “哦?”李世民神情一振,赶忙询问:“此人是谁?” 杜如晦正准备说话,李君羡突然在外敲门,“陛下,太史令到了。” 李世民一喜,“来的正好,快让太史令进来。” 屋门打开,李君羡带着李淳风走进来,众人转头看去,皆是一愣。 “臣李淳风,拜见陛下!” 李世民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淳风,“太......太史令,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此时,李淳风不复从前仙风道骨的模样,发丝凌乱,神色憔悴,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眼无比。 李淳风尴尬道:“陛下,臣最近一直在研究一门学问,导致忘了时间,这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不瞒陛下,臣将近三天没休息了,请陛下见谅” 研究学问? 李世民嘴角一抽,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他当即把杜如晦先前的说法告诉了李淳风。 “太史令,你给朕算算,洪水之事,有多大可能?” 李淳风皱眉思索一会儿,“蔡国公,不知,这洪水之事,是您先发现的吗?” 杜如晦道:“方才我正想告诉陛下呢,关于洪水,其实是子安先发现的,臣......” “谁?”李世民声音抬高:“陈子安,陈衍?” “没错,确实是渭南伯陈衍。”杜如晦点点头。 李淳风听到这个名字,恍然道:“原来是陈先生啊,那便不奇怪了。” 他笃定道:“陛下,此事不用算了,既然是陈先生说的,那肯定没错。” 李世民:“......” 杜如晦:“......” “......” 第111章 都是世家的错 李淳风一句‘陈先生’,直接给李世民和杜如晦干懵了。 不是,你堂堂太史令,满朝文武乃至李世民这个皇帝都尊敬的人,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先生? 这对吗? 还有,什么叫只要陈衍说的,那就不用算了,肯定没错啊? 你就那么肯定他说的对吗? 李世民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放弃了,摆摆手,“李君羡,你去把那小子给朕叫过来。” “是,陛下。”李君羡自然明白李世民说的是陈衍,当即便走了。 等李君羡走后,李世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太史令,你为何叫那臭小子.......先生?” 自从寿宴过后,他连子安都不想叫了。 一口一个臭小子,整天寻思着怎么弄陈衍。 李淳风一听这个,来劲了,“陛下有所不知,那日寿宴过后,臣跟随陈先生去了一趟渭南伯府。” “臣本打算去见识一下陈先生口中那真正的世间至宝,不曾想,在闲聊过程中,陈先生教了臣一门足以改变世间,能让百姓生活富足的学问。” “臣被陈先生的绝世之才所折服,故此称他为先生。” 两天以来,李淳风当真是越细想陈衍说的经济流通,便越感觉这门学问博大精深。 领悟一点皮毛,就能让他受益匪浅。 李世民听后更好奇了。 先前,李淳风说自己之所以变成这副邋遢的模样,就是因为在家研究一门学问。 起初李世民并未太过关注,重点依旧放在有关洪水的事上。 现在又被李淳风提起,而且是那臭小子教的,李世民实在难忍心中的好奇,直接问道:“太史令,你说的学问到底是什么?” “竟能让你为之折服,称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为先生,还废寝忘食研习了两天三夜?” 杜如晦亦开口道:“对啊,太史令,子安到底教了你什么学问,杜某对此也好奇得很,能不能请你来说说?” 李淳风道:“回陛下,杜大人,陈先生教臣的学问叫做经济学,主要教的是叫做经济流通带来的好处。” 接下来,李淳风把陈衍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照搬了出来,其中加上了自己的一些理解。 在谈及隋炀帝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避讳。 毕竟隋炀帝可能是残暴了点,但他的功绩无法否认。 不谈大运河那些功绩,单单说科举这一点,从唐朝依旧沿用科举制度便能看得出来。 对于隋炀帝的评价骗骗别人还行,李世民二人都明白隋炀帝没外面说的那么不堪。 在听完李淳风说的经济学后,李世民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顿时激动了起来。 他们不傻,自然明白,李淳风所言非虚。 只要有办法能从世家贵族手中源源不断地赚钱,然后投入到天下百姓手中,完全有可能形成经济循环,达成流通。 到那时,百姓必将富足,以新的面貌重新活在世上。 那么他们从前憧憬盛世将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 而是完完全全可以实现的目标。 杜如晦重重一拍床榻,颤抖着身躯道:“太史令所言不错,子安乃是真正的天纵之才啊。” “陛下,臣再次请求让子安接替臣的职务,相信在子安的辅佐下,您定然会成为比肩汉武帝的千古一帝!” “百姓......百姓也将为生活在大唐而感到自豪!” 此话一出,李世民脸色一变。 这次,他没跟上次一样立刻拒绝,而是细细思索过后,摇头道:“不行,子安太年轻,又是武将出身。” “若即刻让他接替你的位置,恐怕除了武将之外,文臣无一人支持。” “现在太早了,不急......不急!” 李世民眸光微微闪烁,心里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杜如晦闻言也明白自己着急了。 从前他性命垂危,没办法才提议让陈衍接替他的位置。 但他病情已经好转,大可不必那么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陈衍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一个可以让他尽情展示才华的位置。 “是微臣唐突了,请陛下勿怪。”杜如晦拱手道。 李世民随意地挥挥手,没在意这点事。 此时,李淳风好似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陛下,臣这几日不仅在研习陈先生教我的经济学,同时还翻阅了大量书籍。” “臣发现,陈先生说的让百姓修建工事,然后给百姓发放工钱,这种办法早在春秋时期的齐国便出现过。” “在《晏子春秋》之中就有记载......” 说到最后,李淳风不禁老脸一红。 他天天说自己饱读史书,但这么好的办法居然一点都没意识到。 若他能早点发现,那之前几次大量赈灾的时候,就能实行以工代赈。 百姓付出体力换取粮食和工钱,不仅能好好地活下来,还能在灾难结束后,身上有余钱返回家乡。 而朝堂则能修建大量利国利民的建筑,比如说路、水渠,或者开垦荒田等等。 这种办法,比直接拿粮食给百姓吃不知好上了多少倍。 想到这里,李淳风低下头,“陛下,臣,实在惭愧啊。” 李世民和杜如晦齐齐一怔,随即沉默了。 他们......好像并没资格去说李淳风什么。 因为史书大家都不知道读了多少遍,以工代赈这种办法大家从前好像都没在意过,更别谈拿出来用了。 再说今天讨论的洪水。 史书上同样记载大旱、大雪过后会有大雨,他们不都没在意吗? 最终,还得陈衍来提醒。 越想,三人就越是尴尬。 李世民干咳一声,“太史令不必自责,要朕说啊,要怪就怪世家那些人。” “他们天天吹嘘自己学问何等了得,家中藏书有多么珍贵,却连这种写在史书上的绝妙之法都发现不了,实在可恶!” 李淳风二人似乎找到了宣泄口,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陛下说得对!” “都怪那些世家的人,如若不然,前几年的赈灾效果不知比现在好了多少。” “就好比我们在聊的洪水,倘若那时我们召集百姓提前修建水渠等一系列防洪措施,还需要担心洪水来临吗?” “所以啊,都是世家的错!” “......” 第112章 白菜自己往猪嘴里钻 “哈哈,陛下,两日不见,臣甚是想念啊。” “不知,陛下近来可好?” 被李君羡带来的陈衍笑嘻嘻地开口。 李世民起初还在期待他过来,可他真的来了,却不知为何,心里总莫名地生气。 “少跟朕在这乐呵呵地,朕问你,从前你每次见到朕,都会恭恭敬敬地行礼,怎么这次你反倒不行礼了?” 陈衍故作委屈道:“那还不都是陛下每次都拦住臣,导致臣以为陛下在外面不喜欢这些虚礼,为了迎合陛下的喜好,臣故此才没第一时间拜见。” “臣知错了,臣下次一定改。” 李世民:“......” 好家伙,这认错速度真是快啊。 你以前不挺硬气的吗? 李淳风和杜如晦一个侧头看窗,一个低头看床榻,嘴角止不住地抽动。 李世民满头黑线,懒得跟陈衍计较这些,当即开口道:“朕听蔡国公说,你在外散播谣言,说春季之后,长江两岸会发生洪灾,引得大量百姓恐慌。” “朕问你,有没有此事?” “......哈?”这下,轮到陈衍懵逼了,愣愣地看向杜如晦,发现对方此刻的表情跟他差不多,顿时明白这是李世民想整自己。 毕竟这事他就跟杜如晦说过,而且是昨天才说的。 杜如晦又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怎么可能跑出去乱说。 还引得百姓恐慌。 放你大哥的屁! 陈衍默然一会儿,拱了拱手,“臣知错了,臣下次一定改。” 李世民表情一僵,被噎得说不上来话。 他之所以那样说,打的什么心思大家都明白,无非是想戏弄一下陈衍罢了。 却不想,陈衍不按套路出牌,并没去否认什么,而是直接承认了下来,还一副知错改错的模样。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造成的伤害忽略不计,自己反倒用力过猛,险些闪了腰。 李世民那叫一个气啊,刚想发飙的时候,陈衍连忙说道:“陛下,臣正好有事要跟你禀报呢。” “最近,咱们酒楼已经在长安另外两处好地方开了分店,酒庄和茶店也开了起来,已经开始大量盈利了。” “只是店铺太多,臣认为,我们可以每个月末算算账,把该分配的利润给各位合伙人分配出去。” 月末? 李世民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那不没几天了吗?” “对啊,陛下。”陈衍回道:“臣打算三天之后开始算账,最迟第四天就可以拿到钱了。” “噢,这样啊。”李世民瞬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拍拍陈衍的肩膀,夸赞道:“子安啊,你这件事干得很好。” “不瞒你说,朕打小就看你行,不枉朕把高阳嫁给你啊!” 李淳风和杜如晦不禁腹诽:之前不还一口一个臭小子吗? 现在一听能拿钱,转眼间就变成子安了。 真是个善变的男人。 李世民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古怪的表情,干咳道:“ 子安呐,你此前跟蔡国公说的洪水,朕已经知道了。” “蔡国公翻阅过大量史书,也印证了你说的话,朕想知道,你有没有应对之法?” 他的话音落下,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陈衍,期待他的回答。 “陛下,其实洪灾说到底是天灾,我们无法左右,唯一能做到,便是提前准备而已。” “你要问臣有没有应对之法,臣只能这样告诉你。” 李世民皱了皱眉,“可朝堂没钱没粮啊,如何提前准备?” 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啥用? 他要有钱有粮,国库充盈,还用得着来问? 陈衍眉头一挑,“咱们没钱,世家有啊,从他们手中赚不就好了吗?” “......嗯?”李世民跟杜如晦一愣,有些不太明白陈衍的意思了。 按照他的说法,洪灾估计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到来,而需要修建防洪工事的话,需要的钱财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从世家手中赚那么多钱? 倒是李淳风,好似想到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陈衍没卖关子,说道:“陛下莫非忘了那尊琉璃凤凰?” 李世民一听,急了,“你难道还想把那尊琉璃凤凰拿回去,卖给世家不成?”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那可是琉璃凤凰啊,下面还刻着赞美长孙皇后的字,他怎么会允许这种东西流落在外? 陈衍无奈道:“臣也没说要把那尊琉璃凤凰卖出去啊。” “臣只不过想说,那尊琉璃凤凰是臣做出来的,那臣便能做出第二、第三,甚至第一百尊。” “无论是什么凤凰、真龙、麒麟、白虎,只要找到手艺好的塑形工匠,都不是什么问题。” “此话当真?”李世民双眼放光,激动的心情才刚冒出,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容缓缓收敛。 “所以,那尊琉璃凤凰真是你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太子帮你给长乐牵线搭桥?” “......啊?”陈衍嘴巴不自觉地张开,满脑袋问号,不可置信道:“不是,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 “送琉璃凤凰给太子,让他给我牵线搭桥?” “那不然呢?”李世民想起这个就来气,一个两个的,都跟他对着干。 还有李承乾那个逆子,居然因为一尊琉璃凤凰就被收买了。 实在可恶! 陈衍沉默片刻,幽幽开口:“陛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臣只是单纯的想帮帮太子?同时让皇后娘娘高兴一点?” “更何况,此前臣从未对长乐公主有过非分之想,哪里需要太子牵线搭桥?” “你此前对长乐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李世民瞪大双眼,怒道:“你他娘的凭什么对她没有非分之想?” “朕的长乐差哪里了?” 陈衍:“......”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他搞不懂李世民到底什么心理。 自己从前对长乐没有非分之想不是好事吗?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喜欢也不是,不喜欢也不是。 这踏马也太难了吧? 陈衍不知道的是,李世民此时已然想清楚了一些事。 他看得出来,陈衍应该没有撒谎,所以之前是自己误会陈衍了。 可想清楚这点后,李世民却更气了。 他娘的,白菜自己往猪嘴里钻,这谁受得了? “......” 第113章 大唐是我家,幸福靠大家 “你个臭小子,朕问你话呢!” “朕的长乐哪里不好,你凭什么对她没有非分之想?”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瞪着陈衍,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 虽说李丽质年龄已到,终归要嫁人的,但如果嫁给这个即将娶自己另外一个女儿的臭小子,李世民就心里不舒坦。 其实这不难理解,毕竟李丽质是长孙皇后嫡出,从小在夫妻俩的宠爱下长大。 而高阳的生母虽不是长孙皇后,可李世民对高阳的宠爱也没少到哪里去。 不然的话,高阳怎么可能养成那种骄纵的性子? 两个特爱的女儿要嫁给同一人为妻,想到从小被自己呵护在手心的女儿要共侍一夫,李世民能乐意才怪。 陈衍悻悻道:“陛下,你又不是不知道,臣在外面名声不咋地,可臣却是一个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的人。” “自从陛下赐婚圣旨到家后,臣连风月之地都从未去过。” “你安排长乐公主入伙酒楼生意,臣也从未对公主殿下有过任何言语挑拨或者出格之举。” “能获得公主殿下的青睐......臣,惶恐啊。” “你......”李世民气呼呼的指着他。 陈衍的话很有意思,先是表明自己是一个好男子,从没去沾花惹草。 然后又说赐婚后自己一直都很乖,青楼都没去过。 最后,他那句你安排长乐公主入伙生意,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陈衍的意思无非是说,在这件事上,李世民同样逃脱不了关系。 但凡你当初不安排李丽质来跟自己合伙做买卖,两人之间没有了接触,李丽质怎么会看上他呢? 等同于说,在这件事上,是你李世民把闺女亲手送过来的。 我陈衍一没对你女儿有言语挑拨,二没对你女儿有出格之举,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 你女儿喜欢我,我也很意外呀! 陈衍暗自思忖道:“就用白哥的诗夸了李丽质一句,应该......不算挑拨吧?” “嗯,肯定不算!” “......” 李淳风和杜如晦见状顿感不妙,倘若再不阻止这个话题的话,恐怕不太好收场。 李淳风赶忙出声道:“陛下,咱们还是说说琉璃,和从世家手中挣钱的事吧。” “至于陈先生和公主殿下的私事......不如先放放?” 说到最后,李淳风的话音变得小心起来。 杜如晦附和道:“对啊,陛下,目前最重要的是洪灾。” “臣对子安方才说的琉璃很感兴趣,莫非,子安真能做出琉璃?” 陈衍自然明白二人是在帮他,连忙应道:“当然了,那琉璃说白了就是沙子烧出来的东西,不值钱的,有多少有多少。” “太史令和蔡国公感兴趣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们喜欢什么,我给你们做几件玩玩。” 沙子烧出来的? 三人闻言齐齐一愣。 被大唐无数王孙贵族追捧的宝物,居然是沙子烧出来的? 就连已经对陈衍会制作琉璃的李淳风都感到不可思议。 陈衍告诉过他琉璃造价很便宜,但他没想到这么便宜。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那琉璃岂不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朕要发财了?” 一想到陈衍会用沙子制作琉璃,只要把这个消息藏好,以外面那些贵族阶层对琉璃的追捧,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大肆敛财。 等靠琉璃赚了钱,还需要担心什么洪水啊? 缺少防洪工事? 花钱建就是了。 还有,他最近与李渊关系缓和不少,正好可以花钱再给李渊建一处宫殿,让他不必在生活在那小小的大安宫。 想必,李渊肯定会高兴的! 想到这些,李世民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正当他沉浸在美好幻想的时候,陈衍打击道:“靠琉璃,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从世家贵族手中掏出一大部分钱财。” “只是,琉璃之所以珍贵,皆是因为物以稀为贵。” “琉璃若是泛滥的话,便会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也就不再会受人追捧。” “所以,靠琉璃是发不了财的。” 李世民:“......” 刚刚升起的美好幻想,在刹那间就被打破了。 杜如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子安这话说得在理。” “以前琉璃之所以受到众人追捧,是因为这东西我们造不出来,比黄金更为稀有,再加上漂亮的外观,才导致琉璃价格居高不下。” “要是大肆出售琉璃的话,想必琉璃也就不再那么珍贵了。” 李淳风认同道:“蔡国公说得不错,所以陈先生的意思,应该是想把琉璃拿出来一部分从世家手中敛财,以此来度过今年的洪灾。” 听到这话,李世民神色稍缓。 不管怎么说,有办法解决洪灾也好。 至于发财......他相信自己的好女婿。 杜如晦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李世民和陈衍,清楚时机到了。 所以他当即开口道:“这个办法确实好,不过......子安你岂不是要吃大亏?” “洪水来临是你发现的,应对之法是你的提出来的,琉璃的制作方法同样是你的。” “而要修建防洪工事,恐怕必须得通过朝廷,这样一来,你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吗?” 这话,提醒了李世民。 对呀,这一切都是陈衍个人的,压根与他们没啥关系。 陈衍要制作琉璃从世家手中赚钱,那赚回来的钱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衍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官位的县伯,又不是皇帝,无需在意这,在意那的。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有义务把靠琉璃赚回来的钱拿出来,交给他们去修建防洪工事和购买粮食,以此抵御即将到来的洪水。 李世民顿时紧张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陈衍。 而陈衍则是对着杜如晦笑了笑,随后义正言辞道:“大唐是我家,幸福靠大家。” “你不付出,我不付出,那大家的幸福从哪里来?” “在大唐百姓遇到困难时,贡献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是我作为大唐子民应该做的事!” “........” 第114章 把世家当突厥人整 这一番话,给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淳风看向陈衍的眼神愈发敬佩,觉得自己当初没有看错。 陈衍果真与众不同,心中藏着他们无法理解的大义。 以长孙皇后寿宴那天拿出的琉璃凤凰看,陈衍只需拿出几尊稍差一些的,收获的钱财绝对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而面对这样一笔钱,陈衍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不求回报地奉献出去。 不愧是陈先生啊。 李世民则满脸感动,“子安,你果真是朕的好女婿啊。” “那还用说吗?”陈衍乐道:“咱翁婿俩谁跟谁啊?” “这点钱财,就当小婿给的聘礼了,正好用来解决洪灾的事。” “你说呢,岳岳父父?” 杜如晦听到这句岳岳父父,险些没憋住笑。 李世民和李淳风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陈衍之所以把洪水的事情告诉他,估计就是想借他的手把李世民引过来。 然后再由自己把他也叫过来,给出解决办法。 目的嘛......自然是为了大唐的嫡长公主咯! 两位公主加起来,可不就是岳岳父父嘛。 杜如晦能听出来,李世民当然也听得出来。 他原本的感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着脸,本想说什么。 但一想到李丽质干的事,还有今天陈衍的帮助,他终究没说出什么狠话。 “行了,这件事你安排吧,有什么事,直接进宫找朕!” 李世民心烦得很,不想再继续待下去,准备离开。 却不想,陈衍竟轻轻拉住了他,“陛下,事情还没商量完呢,你可不能走啊。” 李世民回头道:“还需要商量什么?” “你回去做琉璃,然后卖给世家不就完了吗?” “等你拿到钱交给朕之后,朕自然会安排人去修建。” 陈衍解释道:“陛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觉得我们还是好好商议一下比较好。” “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整一整世家。” “嗯?”说起整世家,李世民顿时来劲了。 要说谁最想世家完蛋,那非李世民莫属。 尽管他自己出身世家,可自从他当上皇帝,李家可以说分为了两脉。 而世家在民间威望实在太高,连朝堂官员很多都是世家子弟。 甚至,民间还传出一句话,叫做:“宁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 李世民早就看世家不爽很久了。 如果有机会能整世家,他当然十分乐意。 李世民重新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你说说看,怎么整世家?” 陈衍咧嘴笑道:“陛下,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兴师动众,搞得满朝皆知。” “等靠琉璃赚了钱,只需派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去需要修建防洪工事的地区,花钱召集百姓干就好了。” “一来可以提前让那边的百姓赚些钱,等洪水爆发,百姓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二来,万一洪水没爆发,那这件事也可以隐藏起来,免得百官说陛下因为杞人忧天,浪费了大量钱粮,去修建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三嘛......”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 搞得李世民心痒难耐,“三是什么,你快说啊!” 陈衍道:“在说三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陛下和两位大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觉得,倘若洪水爆发的话,就算有防洪措施,那么百姓会不会受到影响?” 三人沉思片刻,脸色皆变得不怎么好看。 杜如晦沉声道:“防洪措施能防住长江两岸地区,或者建造排水渠,疏导洪水流入江河。” “但要说百姓不会受到影响,那大概是不可能的。” “毕竟洪水的起因是天降大雨,这一点,我们无法防得住。” 李淳风轻轻叹道:“还有,春至夏这段时间,正好是百姓播种的时间,若遇洪水,百姓估计会损失惨重。” “修建防洪工事与排水渠,只不过是避免百姓出现伤亡罢了。” 李世民并未言语,但从那无比难看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是差不多这样想的。 陈衍颔首,“两位大人说得对,洪灾一旦爆发,无论怎么样,百姓一定会遭受损失。” “而大唐百姓一年生计全靠种下的那些粮食,若被洪水冲毁,必将陷入动荡。” “地区官员绝对会立刻上报朝廷。”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朝廷以往是怎么做的呢?” 杜如晦对这套流程熟的很,当即回道:“面对这种情况,朝廷百官恐怕会立即上奏,让陛下赈灾。”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无法反驳。 陈衍又道:“那么,现在朝廷根本没钱,陛下想要赈灾的话,就必须想办法筹钱去赈灾,对不对?” 不等三人回话,他再度开口:“据我所知,五姓七望等世家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 “陛下只需在此时搞一个功德碑,上面会记载所有给灾区捐献钱粮之人姓名,或者家族。” “然后命人分布各地,把功德碑建立在最显眼的地方,让天下百姓都能看得到。” “你们觉得,世家会怎么做?” 李世民三人顿时如梦初醒,眼睛霎时间亮了。 此乃阳谋,世家就算知道有坑,也必定得捏着鼻子跳进去。 功德碑一立,捐的多了流传万世,捐的少了名声扫地。 对于无比重视名声,靠名声屹立不倒的世家来说,只能咬着牙捐。 在杜如晦和李淳风高兴的时候,李世民好似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此法确实能让世家大出血,可也会让世家名声更上一层楼。” “是否有些不妥?” 陈衍含笑摇头,“陛下,你难不成忘了保住百姓性命的防洪工事是谁修建的吗?” “再说了,功德碑都是陛下建的,只要不是太夸张,陛下自己想捐多少还不是捐多少?” “到那时,把消息散播出去,百姓就会发现,救他们性命的防洪措施是陛下命人修建的,身上的钱财是靠给陛下做工赚来的,就连功德碑捐钱粮最多的,还是陛下。” “陛下觉得,百姓应该感谢谁呢?” 三人听后目光呆滞,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李世民和杜如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却是李淳风憋着笑道。 “陈先生,你这是把世家当突厥人整啊!” “......” 第115章 仍然要苦一苦李世民 听闻此话,李世民和杜如晦都忍不住想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衍的计谋真是完完全全把世家往死里坑啊。 建造防洪措施的钱来源于世家,然后再用功德碑从道德层面绑架世家,逼迫他们不得不捐钱捐粮。 在世家大出血之后,又全给李世民做了嫁衣,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这真是......太棒啦! 一想到可以利用世家造福百姓的同时,还能宣扬自己的名声,李世民脸都笑开了花。 “好好好,就按子安说的办。” “此计甚妙,此计甚妙啊!” 紧接着,四人好好商议了一阵,把陈衍提出来的计谋完善一番。 期间,陈衍并未提起有关李丽质和高阳的任何事情。 在这件事上出力归出力,但他不能用这件事去威胁李世民把李丽质也嫁给他。 不然的话,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毕竟他再怎么说都是臣子,而李世民才是君。 如果拿这件事威胁李世民的话,出力的性质就变了。 反正他不提,以李世民的脑子,绝对能猜得出他的想法。 什么大唐是我家,幸福靠大家这种屁话,听听就好了。 此前陈衍叫李世民岳岳父父,他只表现出生气,却没发怒或者直接拒绝,就证明了他内心已经动摇,甚至默认了。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陈衍之所以不说出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打算。 现在高阳和李丽质斗得厉害,不如趁着还未成亲这段时间,让她们互相磨磨对方,以免以后成亲了还继续闹。 这样做虽然有些不太好,可陈衍已经深思熟虑过,才打算这样做的。 毕竟两位公主都不是善茬,他要是压不住,以后估计只能成为在下面那个。 特别是高阳那种脾气不好、慕强、掌控欲又强的女子,更要全方位无死角地压制住她才行。 “......” 四人商量了半天,总算商量出一个章程,寒暄一会儿之后,李世民正准备离开,突然停下了脚步。 回头道:“对了,子安,太上皇一个人在宫中无聊,你今天有空的话,先带兕子和一些好玩的东西去大安宫与太上皇聊聊吧。” 说完,李世民丢给陈衍一块腰牌,带着李君羡走了。 看着手中的金字腰牌,陈衍有些摸不着头脑。 陪李渊聊天解闷这件事,怎么都轮不到他吧? 不管是太子、越王、还是李丽质等诸多皇子公主,哪个不比他合适? 沉思片刻,陈衍仍然搞不懂李世民怎么会忽然叫自己去大安宫陪李渊聊聊天,索性便不想了。 转过头,就对上了两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三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李淳风率先开口:“陈先生高啊!没想到真让你得逞了。” 作为寿宴的经历者,他何尝不知两位公主和陈衍之间的事呢? 从接触这么多次来看,他也发现陈衍对李丽质和高阳都无意。 可高阳有着婚约,是天然的胜利者。 本来李淳风都以为李丽质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之前还暗暗感叹过可惜。 却不想陈衍居然跟李丽质来了个双向奔赴。 一个搞定太上皇和太子,一个搞定皇帝。 剩下一个本就自觉亏欠陈衍的长孙皇后都不用提了,大概是默认此事的。 至于越王他们的态度...... 嗯,那不重要! 陈衍并不意外李淳风看出来,听到他的话后,耸耸肩:“太史令,你难道不知道吗?” “世间最难消受的,便是美人恩啊!” “李丽质已经为我做到那种地步,我若没点表示,岂不显得我不是人?” 杜如晦哈哈笑道:“子安说得不错,身为我大唐好男儿,怎可做那辜负美人心之事?” “两位公主罢了,娶便娶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此番,还得感谢蔡国公了。”陈衍微微拱手道:“若不是蔡国公帮忙,我恐怕得费不少心思。” 杜如晦故作不喜道:“你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之间还需说谢的话,我估计我每天起床就得先去登门感谢你。” “再说,此事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能解决洪灾的同时帮陛下坑世家一把,可谓一举三得。” “有什么好谢的?” 陈衍笑笑没说话。 前几次接触他就知道了,杜如晦是个性情中人。 他若继续客气的话,杜如晦说不定还会真不高兴。 还是不说话算了。 李淳风这时问道:“陈先生,此番你的安排,是否也在推动经济流通?” 陈衍点点头,“当然,只要钱财大量流入百姓手中,经济流通就已经产生了。” “不过,这只能算小范围的经济流通,受制于钱财不够,可能只有小部分百姓先享受到经济流通带来的好处。” 李淳风道:“小部分就很好了,起码我们已经找到了办法,有了希望。” “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开创一个并肩汉武的盛世。” 杜如晦默默听着两人交谈,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道:“给予百姓工钱,让百姓生活富足固然很好,怕就怕,有人会觉得陛下想废除徭役。” “到时,说不定会出现不少乱子。” 徭役有害,他们现在都明白了。 但徭役却也是大唐维持国家运转的重要基础。 不谈其他,徭役是大唐许多道路、水利、城墙、宫室等工程的主要劳动力来源。 如果废除,基础设施的建设和维护将难以为继,包括大唐绝大部分府兵都来源于徭役。 若把徭役废除,等同于削弱兵源,导致边防空虚,突厥、吐蕃等外敌乘虚而入。 所以,哪怕明知徭役于百姓有害,却是大唐目前无法割舍的制度。 杜如晦说出乱子,那都是往轻了说。 倘若传出要废徭役的消息,肯定不是出点乱子那么简单了。 陈衍知道杜如晦的担心,解释道:“经济流通,以工代赈想要实施,徭役总有一天是要废除的。” “传出一点消息就传吧,就当是提前看看大家的反应。” “为了百姓能够幸福安康,我相信陛下很乐意承受一点来自百官的压力,苦一苦自己。” 李淳风:“......” 杜如晦:“......” “......” 第116章 这碗水,真的值得端平吗? “少爷,您回来啦?” 渭南伯府,青儿高兴地迎上来,“需不需要我去叫张姨为您准备一些吃食?” 陈衍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快到正午。 想了想,他说道:“多准备一些吧,打包好,我要带兕子出去一趟。” 既然想不通李世民干嘛叫自己去大安宫见李渊,但李世民都开口了,他不好不去。 加上时间马上到正午,陈衍想着李渊那老头被软禁着,平时估计不怎么能吃好。 给他带点好吃的吧。 “哦哦,好的少爷,我马上叫张姨去准备。” 尽管青儿从小和陈衍一起长大,有时候表现得很随意,可她始终记得自己只是一个侍女。 有些事情她一个侍女肯定是不能问的,只需要做就好了。 接着,陈衍在后院找到跟小清月玩的兕子,陪两个小家伙玩闹一段时间。 等青儿把准备好的食盒送过来后,陈衍便带着兕子出发了。 大安宫位于长安城西侧的独立宫殿群,是长安主要宫殿区之一。 前身是李世民为秦王时的府邸‘弘义宫’,建于长安城西部的永嘉坊,远离朝廷中心。 而李渊正是被软禁在这里面。 来到大安宫门口,陈衍拿出李世民给的腰牌,两位守门的侍卫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一路上,陈衍被检查了好几次,最终才来到大安宫核心地区,也是李渊的居住地。 一名年纪很小的宦官领着他来到一片种满荷花的池塘前,见到了正在钓鱼的李渊。 “太上皇,渭南伯和晋阳小公主带到了。” “哦?”李渊回过头,就见陈衍牵着小兕子站在不远处。 “兕子,快,过来让皇爷爷看看。” “皇爷爷~”小兕子见到李渊似乎很高兴,撒开陈衍的手,一路小跑,扑进李渊怀里。 “微臣叩见太上皇,太上皇圣安!” 望着恭敬行礼的陈衍,李渊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旁边还摆放着一根鱼竿,“过来坐吧,陪朕钓会儿鱼。” “好嘞。”陈衍答应一声,大大方方地在李渊旁边坐下,随手拿起旁边的鱼竿。 李渊见状眼里露出一丝笑意,陪着小兕子说了好一会儿话祖孙俩看起来关系十分不错。 陈衍就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安静地做一个钓鱼佬。 不多时,李渊把小兕子抱在怀里,看向池塘道:“陈小子,你猜今天朕钓到多少鱼儿了?” 陈衍沉思片刻,回道:“臣猜您应该一条鱼儿都没钓到。” “嗯?”李渊似乎来了兴趣,“你为什么会觉得朕一条鱼儿都没钓到?” 陈衍撇撇嘴,“因为这里面没鱼呗。” 像这种皇室宫殿池塘里,一般都会养一些锦鲤,而他们坐在池塘的观台,也是喂鱼食的地方。 如果里面有鱼的话,这种人为养殖的鱼,肯定会聚集在这里,能被看到。 可陈衍却没在池塘里看到一条鱼儿的身影,那就证明里面压根就没鱼。 李渊哈哈大笑道:“你说的不错,这池塘里面根本就没鱼。” “朕也是无聊,故此打发一下时间罢了。” 陈衍可不想引起李渊的伤心事,连忙接话道:“那这鱼钓得有什么乐趣?” “等改天臣叫人抓一批鱼儿回来养在里面,让您钓个过瘾。” 李渊听后笑了笑,叹道:“终究只是打发时间罢了,在这大安宫里,有鱼没鱼,对朕来说都一样。” 陈衍顿时不说话了。 他本来就不想提这件事,没想到李渊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这句话,就等同于在说他被软禁了。 李渊瞥了陈衍一眼,淡笑道:“陈小子,朕听丽质和承乾说,你是个很有才华,却又与众不同的人。” “那你对当今大唐怎么看?” 陈衍随口道:“臣现在坐着看呗,等一下估计会站着看。” 李渊微微一怔,目光移到他屁股下的小凳子,哑然失笑。 “你这小子倒是有意思,难怪朕的小丽质都被你迷走了。” 陈衍开玩笑道:“承蒙太上皇关照,说不定,她很快就变成我的大丽质咯。” 李渊闻言有些意外,“那你估计要加把劲,朕虽然同意你和丽质的事,可丽质的父亲估计不太会同意。” “朕最多只能让他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罢了。” “没关系,陛下会同意的。”陈衍自信道。 李渊认真打量他几眼,微微颔首,“你有这个信心就好,不枉丽质那段时间天天跑过来苦苦哀求朕。” 不等陈衍回话,他又道:“你觉得,世民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陈衍嘴角一抽,实在无奈得很。 他来的时候,就想过李渊这老头万一扯当初的事怎么办。 毕竟人老了,加上玄武门一直是李渊的心结,找人倾诉也是正常的。 他想了想,回道:“今天,臣在和蔡国公闲聊时,他曾告诉臣,房玄龄房大人似乎想给次子房遗爱娶一位公主。” “臣就很纳闷,您说房遗爱只是一个次子,为什么要让他去娶公主呢?” “房大人给未来要继承爵位的嫡长子娶一位公主岂不是更好吗?” 听到这话,李渊沉默半晌,搂着小兕子的手不自觉地加了点力气。 “或许......房玄龄想要一碗水端平吧,嫡长子继承爵位,次子总不能什么都没有。” “可是,一碗水真的能端平?”陈衍目光看向远方,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感情。 “房大人的嫡子能力出众,年纪轻轻,便已经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很大可能成为朝廷重臣,做一个像房大人那样的好官。” “而房遗爱呢?从小便平庸至极,除了身体长得高大些,几乎一无是处。” “这样的人去娶一位公主,除了能得一个驸马头衔,还能得到什么?” 陈衍顿了顿,继续道:“但要是房遗直娶一位公主,那就不一样了。” “身为公主,身边实在有太多太多的人脉,房遗直可以利用这些人脉,未来的路一定可以走得更容易,更宽敞。” “说不定,房遗直或许还能走得更高,甚至到他父亲那个位置也有可能。” “偏偏,房大人想要一碗水端平,导致次子没收获什么东西,长子却失去了太多机会。” “您说,这碗水,真的值得端平吗?” “......” 第117章 高阳会捞我的 一碗水端平这种事,若放在普通人家的话,做到其实很容易。 可房玄龄是普通人家吗? 作为备受陛下信任的国公,未来房玄龄去世后,必定要有一个子嗣来继承他的爵位。 而这个继承爵位的子嗣,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 或许,在房玄龄看来,长子既然注定要继承自己的爵位,即使次子不怎么聪明,未来注定难有成就,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 长子已经得到家业,那么次子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跟房玄龄存在一样想法的不止他一人,包括杜如晦乃至于杜构都是这样想的。 未来的杜如晦次子杜荷,起初就娶过城阳公主。 那时的杜如晦已经去世,很难说得清这桩婚事有没有杜构的出力,是否存在补偿弟弟杜荷的想法。 回到开始的话题,陈衍之所以突然提起房玄龄和房遗爱的事,暗指的,不正是李渊的家事吗? 李渊自然听懂了他的暗指,同时说出了他当初的想法。 那就是想一碗水端平。 天下是李世民打下来的没错,可李建成才是嫡长子,是李世民的兄长。 自古以来,长子继承家业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从这个层面出发的话,李渊立李建成为太子确实没错。 可他却忽略了李建成的能力和对李世民的忌惮,同样也没考虑到李世民那一帮兄弟服不服。 最终演变成了玄武门之变。 听完陈衍的话,李渊一时间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可房玄龄身居高位,身边的人脉要远远超过一位公主。” “纵使让房遗直娶了一位公主,那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陈衍摇摇头,“太上皇,你还是没看明白,房大人年事已高,早年又跟随陛下打过天下,加上每日需要操劳的事过多,很难说得清他还能活多久。” “这人呐,一旦死了,往日的情分自然就随风消散。” “房玄龄确实可以庇护房遗直一段时间,利用身边的人脉帮助房遗直成长,可谁能说得清这个时间是多久呢?” “如果他能娶到一位公主,那他就是陛下的女婿,下一任大唐皇帝的妹夫,只要有这一层身份,哪怕不谈公主身边的人脉,房遗直也可以走得更远。” “那......”李渊反驳道:“那房遗爱就该什么都得不到吗?” “他一样是房玄龄的儿子啊。” “娶一位公主,起码可以让他一生平安......” “房遗爱凭什么得到呢?”陈衍淡淡道:“除了一个嫡出子身份,房遗爱有什么出众的吗?” “胸无点墨,心无大志,娶公主又有何用?” “至于一生平安,更是无稽之谈。” “不谈房玄龄和皇室的情分,就单说房遗直肯定不能放任自己的胞弟不管,房遗爱大可以幸福一生,好好做一个二世祖。” “臣先前便说过,强行把这碗水端平,只会导致房遗直失去很多机会,而房遗爱除了得到一个漂亮的妻子,什么都得不到。”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陷入寂静之中。 李渊抱着小兕子,目光里满是复杂之色。 陈衍依旧握着鱼竿,安静地做一个注定钓不上鱼的钓鱼佬。 而小兕子则靠在李渊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陈衍,又看看李渊,嘟了嘟小嘴。 “唉~”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渊重重叹了口气,转过头,面带笑意道:“你这小子倒是胆大,就不怕朕或者世民治你的罪?” 陈衍闻言,心中一颗大石落地。 说真的,他此前还真有点担心李渊怪罪。 可听李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李渊没生气。 当下说话随意了许多,“不瞒太上皇,臣算过了,臣与高阳的婚事差不多还有十五天。” “您和陛下应当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治臣的罪。” 李渊乐了,饶有兴趣道:“那等你和高阳完婚之后呢?” “这就不得不提娶公主的一百零八种好处了。”陈衍一本正经道:“这才刚完婚,哪有把自己女婿抓起来问罪的道理?” “再者说,即便臣被您和陛下抓起来问罪,高阳她怎么坐得住?” “她肯定得捞臣呀!” 李渊:“......” 一席话,给六十好几的李渊都给干沉默了。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话说得好像还真有道理。 李渊懒得跟陈衍胡扯,平静地询问道:“所以说,你也认为,当初朕做错了?” 听闻此话,陈衍当即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免死金牌擦了擦,随后才回道:“难道太上皇你还觉得自己做的对吗?” 李渊眼角一抽,只觉得好笑,“行了,把那玩意收起来吧,看在丽质的面子上,朕不会怪罪你的。” 陈衍十分听话,把自己的武器收好。 “你胆子大,其他人不敢说的话你敢说,所以,朕想问问你,你觉得朕哪里做得不对?” 这么多年以来,李渊自始至终都对玄武门之事耿耿于怀。 他曾尝试过对他人倾诉,可别人要么为他打抱不平,要么就是什么都不敢说。 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胆子大,敢于说他做错的年轻人。 李渊当然想听听别人对当初之事的看法。 陈衍思索片刻,“想要知道您到底哪里做错,首先我们得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当初那样的情况。” 李渊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得到同意,陈衍当即不再犹豫,缓缓开口:“第一,天下是当今陛下带着一帮子兄弟一刀一刀砍下来的。” “在这期间,有太多太多的人牺牲,永远倒在了战场之上。” “那些牺牲的人,不乏现在诸多武将功臣的亲朋好友。” “可天下打下来之后,他们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反倒因为种种因素,处处被东宫针对。” “太上皇,您说,他们会服气吗?心里会没有意见吗?” “......” 第118章 委屈巴巴李丽质 李渊并未言语,却也没反驳陈衍。 这些年来,他既然对当初之事耿耿于怀,那么自然仔细思考过。 陈衍说的第一点,他早就想清楚了。 不说其他人,就说陈衍的两个叔叔都在跟随李世民打天下途中牺牲。 陈衍的父亲没得到相应的地位也就罢了,还得被东宫的人说成一个只会舞枪弄棒的莽夫。 这放在谁身上能乐意? 李渊:“那第二呢?” 陈衍回道:“第二,李......武德年间的太子本就是坐享其成者,他自身压根没什么能力,全靠一个嫡长子身份。” “他身为继承大统的太子,太上皇不妨站在他的位置上思考一下,他会容忍一个随时能威胁他地位的弟弟存在吗?” “他会不会觉得有危机感?是否想过要除掉这个无比耀眼的弟弟?” “您再为陛下当初的处境想想,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打下天下,未来要继承皇位的不是自己就算了,偏偏自己和一帮兄弟还得时不时受到针对。” “时间越往后拖,他的处境就越是危险。” “太上皇,您要明白,当初陛下不是一个人,他有妻子,有子女,有一帮忠心耿耿的手下,手下同样有家室。” “如果他出了事,妻儿怎么办?那些忠心的兄弟怎么办?” “他对得起一群人一直以来的追随,对得起那些在战场上舍生忘死的人吗?” “倘若不是被逼到了那一步,谁愿意冒着天大的风险去做那种事呢?” 李渊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去反驳。 陈衍说的对吗? 对,也不对! 那时的情况何其复杂,又怎么会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然而,他的不作为,肯定是导致兄弟相残的主要原因。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背后,李渊的贴身宦官李福顺领着李丽质慢慢走过来。 “太上皇......长乐公主来了。” 似乎是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李福顺尽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皇姐?” 李渊怀中,早就无聊的小兕子一听这话,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 见到李丽质那一刻,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 “皇姐,系几好想你鸭~” 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兕子,李丽质目光柔和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皇姐也很想兕子呢。” “这些天,兕子在渭南伯那里乖不乖呀?” 陈衍回头瞥了李丽质一眼,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好吧? 自己前脚刚来,李丽质后脚就跟过来了? 李渊轻轻放下鱼竿,慢慢站起身,“好了,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吧,朕有些乏了,便先离开了。” 说话间,他抬脚就准备离开,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拎起陈衍身旁的食盒。 然后在李福顺的搀扶下离开。 他早就闻到了食盒里传来的饭菜香味,正好李丽质来了,陈衍估计也不会去吃。 那只能便宜他了。 “丽质恭送皇爷爷。” 李渊路过时,李丽质笑嘻嘻道。 她为什么能在后脚过来呢? 那当然是因为李渊给她通风报信啦。 “你这丫头......” 李渊无奈摇摇头,径直走了。 李丽质回头看向陈衍,却发现对方正怪异地看着自己。 “公主殿下......真是好手段啊。” 到现在,他哪里还不明白,探望李渊是假,李丽质想见他才是真。 李丽质干咳一声,“渭南伯别误会,我只是恰巧今天来探望皇爷爷而已。” “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这里,真是有缘哈。” 陈衍都被逗乐了,“那确实有缘,太上皇他老人家当初还说咱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 “这不是有缘是什么?” 此话一出,李丽质霎时间羞红了脸。 寿宴那天的事,只要脑子不傻,都能看得出来李渊为什么说那种话。 陈衍此举,很明显是在打趣她。 李丽质吐出一口气,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加油啊李丽质,反正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现在陈衍就在面前,你千万不能怂呀。” “不然的话,岂不是辜负了皇爷爷一番心意?” 她强忍着内心的尴尬,牵着小兕子走到陈衍身边坐下。 “渭南伯,几日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陈衍唉声叹气道:“我过得倒是不错,只是心里一直有一件事放心不下,每每想起时,总会忍不住担忧。” “哦?”李丽质好奇道:“渭南伯在担忧什么?” “担心公主殿下生隐痔!” 李丽质:“......” 想起当初自己理直气壮地说‘大唐人不骗大唐人’,骗了就生隐痔。 她简直要用脚趾头重新给自己扣出一座公主府,然后把头埋进去。 尴尬死了。 陈衍又道:“公主殿下,不知你那位朋友怎么样了?” “我可是准备好了贺礼,就等着收请帖喝喜酒呢。” “别说了,别说了!”李丽质急忙伸手捂着他的嘴。 再让他说下去的话,她觉得自己大概会直接跳进面前的湖里。 没脸见人了。 陈衍眨了眨眼,感受着鼻尖传来的那一丝清香,眼神稍稍往下一瞥,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李丽质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有些出格,连忙想收回手,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双更大的手握住了。 她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少年,一抹红润顺着手腕飞速向上蔓延。 很快便爬上了雪白的脖颈,再到那张无论怎么看都不禁让人赞叹的脸旁。 “你......你这是干什么?”李丽质低下头,芳心大乱,声音变得细不可闻。 “这话不应该我来问吗?”陈衍挑眉道:“我还想问问公主殿下呢。” “你想干什么?” 李丽质悄悄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想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依公主殿下所见,我应该怎么办?” 李丽质一听,方才升起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垂着头,委屈巴巴道:“你......按照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来便好,我不会逼你的......” “......” 第119章 李丽质:高阳,交给我! 自始至终,李丽质从未想过用皇权去逼迫陈衍。 当初寿宴那天,其实她大可以哀求李渊表现强势一点,而不是点到为止,只表明一个支持的态度。 若李渊态度强硬的话,相信这么多年都想和他缓和关系的李世民也无可奈何。 可李丽质并没有哀求李渊那样做。 她喜欢陈衍没错,但并不代表她失去了理智。 李丽质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同时也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同样能够喜欢她。 不然的话,哪怕靠皇权嫁过去,只会导致陈衍对她产生厌恶之情。 这一点,李丽质看得很清楚。 当然啦,她也不是无脑去做一些事,就像高阳那日在渭南伯府时打死都不愿意说发生了什么事,就是怕陈衍知道李丽质的所作所为后产生别样的情绪。 李丽质之所以费那么大心思请出李渊,目的不正是为了让陈衍看到她的决心,明白她的心意吗? 那日寿宴过后,她其实心里也很忐忑,她不知道陈衍会怎么想。 是会觉得感动,还是会觉得她讨厌。 这些,她都考虑过。 但她依旧不后悔,不管陈衍怎么想,她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老天爷。 今天收到李渊的消息来大安宫,她正是打算确定一下陈衍的态度。 无论结果怎么样,她都接受。 “......” 望着面前时不时悄悄抬眼看他一眼,在发现他一直注视着她时,又迅速收回目光的佳人,陈衍神色渐渐柔和了下来。 “你应该明白,我跟高阳的婚约无法改变,还有半个月,我和她便要成亲了。” “你......能接受吗?” 李丽质呆愣片刻,连忙说道:“能,我当然能!” 她继续道:“你恐怕不知道,我与高阳从小在后宫长大,阿耶和阿娘平时很忙,小时候大多都是奶娘和侍女照顾我们。” “我跟高阳年龄相仿,便时常在一起玩,直到长大以后,我们俩都经常在一起聊天解闷。” “我跟她本就是姐妹,一起嫁给你,继续做姐妹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 说到这里,李丽质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了......” 她表面上在说自己和高阳是姐妹,可暗中的意思却是告诉陈衍,自己在后宫长大。 后宫什么情况,想必不用多说。 陈衍听出了这层意思,轻轻笑了笑,伸手替她捋了捋垂在耳畔的青丝。 打趣道:“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那么大呢?” “你就不怕陛下和皇后娘娘生气?” “怕呀!”李丽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我一想到那天晚上我送你出宫时,你跟我说的话,我就不怕了。” “你不是说过吗?” “不要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陈衍:“......” 李丽质的话,成功让他回忆起那天晚上自己说的话,搞得他自己都有些尴尬了起来。 合着,还是自己把李丽质忽悠成这个样子的啊? 密码的,有点难绷。 他扯了扯嘴角,斟酌开口:“陛下好像不同意你嫁给我,毕竟大唐没有两位公主嫁给一位驸马的先例。” “你打算怎么做?” 听到这话,李丽质心中一喜。 从陈衍主动握她的手时,她便猜到陈衍可能是接受了自己。 但终究有些不确定。 而现在陈衍的话,无疑是在表明愿意娶她。 李丽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关系的,我可以先去请求阿娘,若阿娘也答应的话,她肯定会帮我们的。” “如果阿娘不愿意帮忙,阿耶也不同意的话,那我只好请皇爷爷出马了。” “阿耶阿娘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拒绝皇爷爷的。” 陈衍啧啧道:“你倒是厉害,居然能三番两次地请太上皇帮忙。” “不过......你阿耶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他现在估计会默认我们俩的事。” “......诶?”李丽质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为什么啊?” “为什么?”陈衍笑呵呵道:“因为我能帮他赚钱呗。” “他多嫁给我一个女儿咋了?” “反正他女儿多。” 李丽质:“......” 她没理会陈衍的玩笑话,略微一思索,想到一种可能:“你此前见过阿耶吗?” “见过啊,就在今天早上。”陈衍微微点头,“具体经过我不能告诉你,但我答应短时间内帮他赚一大笔钱,未来替他解决一个大麻烦。” “然后他就默认我叫他岳岳父父了。” 李丽质原本很认真的听着,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只是因为那句岳岳父父笑,同样是在为陈衍没有让她独自努力笑。 这让她明白,尽管之前陈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示,却跟她一样在付出实际行动。 她没有看错人。 “既然父皇已经默认了我们俩的事,那我们是不是只要搞定高阳就好了?” 李丽质惊喜道。 陈衍闻言,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事情已然发展到这种程度,其实他们大可不必在意高阳的态度。 李渊支持,李世民默认,高阳公主能有什么办法? 就像当初她被下嫁给陈衍一样,她根本无法反抗,唯有接受。 可李丽质从小跟高阳长大,太了解高阳的性子了。 她的占有欲实在太强,但凡握在手中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如果在她坚定拒绝的态度下,他们绕过她成婚。 那么高阳肯定得疯。 她要是发疯的话,那大家估计都过得不顺心。 李丽质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陈衍看了她一眼,笑吟吟道:“我看之前你跟高阳针锋相对的时候挺厉害的,不如,高阳就交给你来解决吧?” “不需要彻底改变她的态度,只需要让她不那么排斥,有一个心理准备便好。” “其他的,等我们成婚之后,交给我来办,怎么样?” 李丽质点点头,自信道:“应该的,你目前跟她有婚约在身,见面本就不好。” “回去之后,我会找高阳多聊聊的,你不用担心。” “......” 第120章 对高阳不公平? “小子,你倒是好手段。” 一处宫殿之内,陈衍牵着小兕子准备和李渊拜别,而李渊却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方才,两人在湖边聊什么他没叫人偷听,可仍然有些不放心,自己躲在暗处观察着。 起初两人似乎还聊得不错,李渊看得出来,李丽质是真心地笑。 随后,这小子就不老实了,居然在他的大安宫内抱他的宝贝孙女。 偏偏自己的宝贝孙女没有拒绝,靠在陈衍怀里,那叫一个小鸟依人啊。 也就是李渊了,要是被李世民看到,那估计得气死。 陈衍尴尬道:“这不是跟丽质刚互通心意嘛,太上皇应该可以理解的。” 李渊被逗乐了,“你此前还一口一个公主殿下,怎么现在就变成丽质了?” 这话陈衍可不好接,只能装作没听见。 李渊今天也没什么心情去多管李丽质和他的事,挥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以后你们想见面,就自己找地方吧。” “莫要来我这里了。” “那臣便告退了。” 陈衍带兕子离开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坐在上方的老人。 虽然作为太上皇,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十分尊敬他。 可因为玄武门之事,和这几年的软禁,他过得一直不是很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渊......也是个可怜之人。 陈衍暗暗叹了口气,牵着小兕子的手缓缓离开。 这小老头挺不错的,以后有机会帮帮他吧。 “......” 皇宫之中,一处风景优美的凉亭内。 李世民夫妇带着城阳小公主刚用完午膳,正坐在一起闲聊,好不悠闲。 就在此时,无舌捧着一封信件小步走到李世民身前,手捧信件恭敬道:“陛下,大安宫的消息传回来了。” “哦?”李世民眼睛一亮,伸手从无舌手中接过信件看了起来。 这些年,李渊时常会对旁人倾诉当初之事,并询问他们的看法。 李世民其实都知道。 今天陈衍去大安宫,以李渊的性子,大概会继续问。 他倒想看看,陈衍那个臭小子怎么回答。 一旁,长孙皇后见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想了想,还是决定等李世民看完再说。 信件之上,从陈衍什么时候进入大安宫,做了什么,跟李渊聊了什么,几乎记录得一清二楚。 “咦?”李世民稍微看了两眼便有些惊讶道:“那小子居然还真敢回答!” 他目光逐渐认真,继续往下阅读,就看到陈衍拿房玄龄为房遗爱求娶公主的事来暗示。 之后,更是直接点明他们当初的处境。 李世民叹道:“当初的事,哪里有那么简单?” “不过......子安说的倒是在理。” 长孙皇后听见这话,稍稍松了口气。 跟李世民一样,她同样了解李渊,知道李渊平时很喜欢询问别人的看法。 她担心陈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惹怒了李世民。 现在看来,陈衍应该没说错话。 只是,她才刚松一口气,李世民忽然瞪大双眼,怒道:“彼其娘也,臭小子居然敢对朕的丽质动手动脚!!” “观音婢,这次你千万别拦朕,朕定要给他个教训!” 一阵寂静无言。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皇后,却发现后者淡定得一批,还在仔细整理城阳小公主的头发。 “观音婢......” 长孙皇后这才抬头,“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 之前,他说要教训陈衍的时候,长孙皇后总是百般劝解,让他别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今天,他明明表现得这么生气,长孙皇后怎么偏偏不拦了? 她一边整理着女儿的头发,一边说道:“二郎啊,就像父皇说的那样,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我们夫妻多年,臣妾又不是不知道你其实对子安很满意。” “两个年轻人刚表露心迹,亲昵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你当初......” “好好好,别说了。”李世民赶忙打断她的话,生怕她继续说下去。 紧接着,他眼神复杂道:“朕......是担心高阳啊。” “若朕不表现得生气一些,那高阳该怎么想?” “她虽性子骄纵了些,可终究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 “现在因为丽质也喜欢上子安,就要让她把子安分享出去,这对她不公。” “二郎,不公又能如何?”长孙皇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这世上又何时真正有过公平?” “当初你带人舍生忘死打下江山,不也没得到太子之位吗?” “你我已经给过高阳很多机会了,有婚约在,加上我们多次默许她出宫找子安,当面支持她。” “可她仍然被丽质得逞,让子安和丽质走到一起。” “那她还想要怎样的公平?” 李世民想想,觉得有点道理。 高阳那么多次能顺利出宫,当然是有他们的默许。 要不然,一位定下婚约的公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出宫? 可惜,给了高阳那么多次机会,她就是不争气。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长孙皇后含笑道:“二郎考虑高阳,不如考虑一下该怎么找个理由让丽质嫁过去吧。” “臣妾相信,以丽质的聪慧,定然会自己去想办法解决高阳的问题。” “我们啊,就别操心了。” 尽管她没有看过信件,却也能猜测一点出来。 李渊当初说让陈衍去大安宫看他,聊聊天,长孙便猜到李渊想给陈衍和丽质创造一点机会。 而现在来看,今天两人恐怕已有亲昵之举,说不定都情意相许了。 事已至此,长孙皇后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支持。 毕竟,李丽质再怎么说都是她的亲生女儿,而高阳始终跟她差了一层关系。 这人呐,都是有私心的。 在有回旋余地的情况下,长孙皇后绝对第一个支持高阳,可既然事情无法改变,她当然会偏向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边。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这还真是给朕出了一个难题啊......” “......” 第121章 太子妃的埋怨 自大安宫回来之后,陈衍便下令制作几尊精美的玻璃制品。 这玩意说简单吧,其实也简单,说难吧,也真挺难。 因为体积较大,加上陈衍要求不能有瑕疵气泡,塑形还必须得活灵活现。 所以还是挺难的。 不过,幸亏有之前制作玻璃凤凰的经验,做肯定是能做出来。 不知不觉间,已是五天过去。 在工匠们日夜不停的烧制下,已经有三尊玻璃制品达到了他的要求。 给陈衍看过三尊玻璃制品后,青儿便叫人小心收管起来,随即疑惑道:“少爷,您做这么多琉璃,是打算送礼吗?” 不怪她这么问,因为陈衍没说过要做这么多琉璃干什么,只是叫人做。 在青儿的想法中,虽然他们掌握了琉璃的制作方法,但琉璃在外面依旧是人人追捧的宝贝。 除了送礼,谁会去卖呢? 陈衍没回答青儿的问题,反而问道:“青儿,你觉得咱们这样一尊琉璃,能卖多少钱?” “卖?”青儿瞪大双眼,惊呼道:“少爷,您真打算卖啊?” “为什么不呢?”陈衍道:“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这玩意就是沙子烧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拿去卖又怎么了?” “可......可是......” 青儿一时有些语塞,正当她想开口时,陈衍淡淡道:“好了,别可是了,你回答我的问题便好。” “好吧。”青儿看得出来,他已打定主意,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想了想,回道:“少爷,此前我曾听说过,一位不知名的大人从波斯人手中买了一个琉璃盏,花费了一万多贯呢。” “最重要的是,那个琉璃盏不过巴掌大小,还是单纯透明的。” “我们制作出来的琉璃不光很大,且细节精美,还是以传说中的神兽为原型制作的呢。” “怎么的......也得卖个五六万贯吧?” 说到最后,青儿声音弱了下来,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陈衍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眼睛一瞪,“五六万贯?” “那我还不如砸了它!” “我费尽心血制作的琉璃圣兽,起码得值个十几万贯吧?怎么可能才五六万贯!” 青儿:“......” 好一个‘费尽心血’啊。 她实在想不通,陈衍除了偶尔去看两眼,夸夸塑形工匠厉害之外,其他的琐事,不都是她盯着的吗? 陈衍费哪门子心血了? 费心吃,还是费心喝? 注意到青儿幽怨的目光,陈衍干咳一声,“好了,你个死丫头看来不懂琉璃,问你也是白问。” 说完,他思索片刻,喃喃道:“不过你这话倒是拉低了我心里的期待,万一人家真不愿意出高价确实难搞。” “看来,还是得制造竞争啊......” 陈衍是个行动派,做出决定之后,当即从椅子上起身,“青儿,帮我准备好马车,我要进宫!” “......” 东宫,崇教殿。 太子妃苏氏命宫女带来膳食,走到还在处理政务的李承乾面前。 “夫君,此刻已过午时,政务什么时候处理都不急,先用膳吧。” 这种话,太子妃苏氏以前是万万不敢说的。 只是,自那天从渭南伯府离开后,她与李承乾的感情迅速升温,不再像之前一样时刻担心惹怒李承乾。 对此,她是真心感谢陈衍。 若不是他那几句话,她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跟李承乾达到这一步呢。 “已过午时了吗?”李承乾愣了愣,摇摇头,放下手中的奏折。 含笑对苏氏道:“又麻烦你了,实在是各地的糟心事比较多,一时处理,便忘记了时辰。” “不碍事的,这些都是臣妾该做的。”苏氏心里很满足,亲自从宫女手中拿出膳食摆放在李承乾面前。 在后者用膳时,轻轻替他按摩起来。 一边按,她又找起了话题,“夫君,昨日丽质来寻过臣妾,臣妾本想带她来见你,那时你在忙,臣妾和丽质便没有去打扰你。” “丽质......”提起李丽质,李承乾顿感头疼,“她可说过有什么事需要孤帮忙吗?” 苏氏回想起昨天李丽质的神态,眼里笑意弥漫:“夫君,丽质应当不是来找你帮忙的。” “夫君有所不知,仅仅过去几日,丽质几乎变了一个模样,嘴角总是挂着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整个人变得无比放松起来呢。” “依臣妾所见,丽质......怕是得偿所愿了。” “嗯?”李承乾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神一会儿,才明白苏氏说的得偿所愿是什么意思。 他眼睛顿时亮了,抓着苏氏的手,激动问道:“你的意思是......丽质和子安兄......?” “臣妾觉得应该是这样的。”苏氏轻轻颔首,“昨天,臣妾也稍稍询问过她与渭南伯怎么样了。” “夫君是不知道,臣妾在提及渭南伯时,丽质都已经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呢。” “好!”李承乾一拍案几,高兴道:“孤说子安兄那日怎么藏着掖着呢,原来两人已经有了苗头。” “根本不需要孤帮忙啊。” 他摸着下巴道:“孤就说嘛,依子安兄那副时常喜欢看美貌女子的性格,怎么可能拒绝丽质呢。” 说起这个,太子妃嘴角一抽,心里不免有些埋怨,“那.....夫君也喜欢看吗?” “......呃!”李承乾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之前,他之所以能偷偷跑出去跟陈衍他们瞎玩,全靠太子妃打掩护。 换位思考一下,你夫君跑出去逛青楼,你阻止不了就算了,偏偏还得让你帮忙打掩护。 这多多少少有点过分了。 以前两人关系不好,太子妃只能忍着,现在感情升温了,她自然免不了要提一嘴。 李承乾自觉亏欠太子妃许多,赶忙解释道:“苏妃莫要误会,孤跟子安兄他们出去大多只是玩,放松一些心情罢了。” “孤跟子安兄一样,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苏氏笑了笑,并未在意这个。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一名宦官小步进来,恭敬禀报道:“太子殿下,渭南伯在外求见。” “......” 第122章 进展非常顺利,我亲爱的大舅哥 “哎呀,承乾兄,几日不见,你倒是过得舒坦。” 陈衍迈步走进殿内,就见太子妃跟李承乾表现得很亲昵,当即打趣起来。 “子安兄莫要笑话我了。”李承乾苦笑道:“方才苏妃还在跟我埋怨呢。” 陈衍一怔,心里有些替苏氏高兴。 这个苦命的女人终于等到了李承乾的改变,要不然,以她从前的处境,哪里敢去埋怨什么啊? 陈衍好奇道:“不知,太子妃跟承乾兄在埋怨什么......?” “诶!”李承乾连忙咳嗽一声,朝着他挤眉弄眼道:“子安兄,此事就不要再提了,你还是说说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吧。” 喵的,哪有自己往坑里跳的啊? 还埋怨什么,埋怨我跟你出去逛青楼呗。 只是,李承乾越是这样,陈衍就越是好奇,看向苏氏道:“太子妃,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说说你方才在跟承乾兄埋怨什么?” “我实在好奇得很啊。” 苏氏意味深长道:“渭南伯真想知道?” “想啊,不然的话我怎么会问?” 苏氏笑吟吟道:“没什么,只是在说之前夫君让我打掩护出去的事。” “我记得,这个主意还是渭南伯出的吧?” 陈衍:“......” 李承乾:“......” 两句话,直接让两个大男人尴尬无比。 别说,当初陈衍为了让李承乾轻松一点,确实忽悠他去让太子妃打掩护,然后去逛青楼。 说起来,这多多少少有点不当人。 李承乾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瞥了陈衍一眼。 明明自己都阻止你了,为啥偏偏还要问呢? 现在好了吧? 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吧? 陈衍神色不太自然,自觉在这方面确实对不起太子妃,连忙转移道:“咳咳......那个,承乾兄啊,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有点事希望你帮忙。” “不知,你现在是否有空。” “有的,有的。”李承乾连连点头,只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子安兄有何事,直说便好。” 太子妃苏氏觉得好笑,并未再说什么。 其实,她根本不在意李承乾找其他女人,她只是有点点埋怨当初李承乾宁愿去逛青楼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还让她打掩护的事而已。 只不过,李承乾已经解释过,加上他们现在感情好得很,这些自然也不重要了。 之所以说出来,大多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苏氏总觉得,有陈衍在场的话,他们说话就会变得很随意。 真的就像一对普通夫妻和朋友之间的交流而已。 没有孤,没有臣妾,也没有臣。 让人感觉十分轻松。 “是这样的。”陈衍组织一下语言,开口说:“不知道陛下是否跟你说过从世家手中赚钱的事。” “我做出了一批琉璃制品,加上一些其他的宝贝,打算办一个拍卖会,需要一处好地方。” “承乾兄有没有那种空间比较大,可以容纳多人的阁楼?” “再有,我想请承乾兄帮我邀请一些人来参加拍卖会,把拍卖会办得大一些。” “从世家手中赚钱?”李承乾眼神凝重道:“子安兄说的是洪灾之事吧?” 作为太子和陈衍的好友,李世民在这件事上没有瞒着他。 甚至还询问过他的看法,所以他知道陈衍和李世民他们的计划。 “不错,看来承乾兄了解,那么我刚好不用过多解释了。” 陈衍点点头,“琉璃我已经制作出三尊,其他的事宜,也需要提前做准备了。” 紧接着,他把自己的要求具体说出来。 李承乾想了想,说道:“如果你需要酒楼那样的地方,东宫确实有,但恐怕不太满足你的要求。” “不过,我隐约记得,阿耶好像在长安城有那么一处地方,我可以帮你去要。” “至于邀请一些人......” 李承乾忍不住乐道:“子安兄应该想让我去邀请世家的人,和那些背后有家族的大臣吧?” “没错。”陈衍道:“这一点对你来说估计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这只是小事罢了。” 李承乾很痛快地答应了,“子安兄什么时候需要可以告知我一声。” “如果着急的话,我现在就能去找阿耶。” 在正事上,他一向很上心。 明白陈衍那什么拍卖会关乎甚大,马虎不得。 “越快越好吧。” 陈衍无奈道:“这几天,陛下时常派人来询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越早把钱捞过来,好快点准备建造防洪措施。” “再不快点的话,我怕陛下要亲自来找我了。” 随后,他跟李承乾商量了一下具体的想法与安排。 他当即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子安兄不如随我一同去面见阿耶,好直接把事情确定下来。” “如何?” “......呃!”陈衍干笑道:“算了,你去就好,然后把准备办拍卖会的地方派人告诉我便好。” “我就不去了。” 前几天才泡走李世民一个女儿,还在大安宫抱了一会儿,他不相信李世民会没收到消息。 陈衍现在哪里敢去见李世民呀。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李承乾似乎猜到了什么,与太子妃苏氏对视一眼,眼神微妙道:“子安兄,你和丽质......” “怎么样了?” 陈衍故作疑惑道:“什么怎么样了?” “承乾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长乐殿下关系一般,只是普通的生意合作而已。” 李承乾鄙夷道:“你跟我装什么傻啊?” “实话告诉你吧,昨天丽质来找过我,她都已经告诉我了。” “你还不承认了!” “你快老实说,你跟丽质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当然是谎话,目的嘛,自然想诈一诈陈衍,以此确定他们的猜测。 陈衍撇撇嘴,倒没怀疑什么。 之前,李承乾很明显就是站在李丽质那一边的。 现在他和李丽质更进一步,两人基本上确定了关系,那么李丽质告诉李承乾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衍当即不再瞒着,咧嘴笑道:“进展非常顺利,我亲爱的大舅哥。” “......” 第123章 高阳:李丽质放弃了? “公主殿下,您与渭南伯婚期将近,这是皇后娘娘送过来的嫁衣。” “听说,这是娘娘带秀女亲自为您缝制的呢!” 香岚手捧一个略显宽大的木托,上面摆放着一件繁琐的青色翟衣。 在唐代,平民女子嫁衣为“钗钿礼衣”,而皇室公主的嫁衣在颜色、纹样、材质上均更隆重,需体现“红男绿女”。 并不是后世传统的红色嫁衣。 软榻之上,高阳无聊地打理着自己的指甲,听到香岚的话,淡淡瞥了一眼,“先拿过来吧,本宫看看。” “嗯呢。” 香岚点点头,把长孙皇后送来的嫁衣放在高阳公主身前,随后高兴道:“公主殿下,娘娘对您可真好呢。” “后宫那么多位公主,可没几位有您这样的待遇呢。” 她指的,自然是长孙皇后亲手缝制嫁衣这件事。 高阳手指轻轻拂过嫁衣,沉默一会儿,心里确实有些感动。 虽然长孙皇后不是她亲生母亲,但从小到大,长孙皇后的的确确从没亏待过她。 可以说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 哪怕李丽质这位嫡出公主在表现出要跟她抢夫君时,长孙皇后仍然是偏向她的。 想起李丽质,高阳不禁一阵气恼,“本宫让你关注的事怎么样了?” “她最近没跑去跟陈衍见面吧?” 香岚连忙摇头道:“没有呢,公主殿下,长乐殿下最近一直在宫中,只有五天前去过大安宫一次。” 其实还有一句话她不敢说。 有小道消息传,那天渭南伯也在大安宫。 可香岚已经学聪明了,这种消息在大婚前绝对不会告诉高阳公主。 反正只是小道消息,是真是假都不清楚,还是别乱说了。 免得又让高阳和渭南伯吵起来。 香岚目前唯一希望的,就是在这十天之内无事发生,然后高阳公主顺顺利利地嫁过去。 高阳公主倒是有些意外,“你确定李丽质最近一直待在宫里,除了去大安宫之外,没出去过?” “是的,公主殿下。”香岚心里一紧,低着头道:“听说长乐殿下时常跟随秀女学习刺绣,偶尔会去尚食局一趟,除此之外,就昨天去过东宫一趟。” “东宫?”高阳微微眯眼,冷哼一声,“这又是大安宫,又是东宫的,看来是还没死心啊。” “真以为有皇爷爷和太子帮着她,她就能得逞了?” 香岚不敢接这话,埋头站着。 高阳也没指望她回话。 其实,她尽管对李丽质不满,对李世民夫妇,包括陈衍却是没什么意见的。 毕竟李世民夫妇皆站在她这边,而陈衍除去最初给李丽质写过一句美人诗之外,并未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她虽然性格有些骄纵和强势,但又不傻。 看得出来那时是李丽质一厢情愿,陈衍事先也不知道有那么一出。 得知李丽质这几日一直待在宫中后,高阳放心了许多。 她跟陈衍的婚期就在这个月,只不过短短十天而已。 只需要在这十天之内看好李丽质,避免她和陈衍接触,那么等自己嫁过去,李丽质便再无机会了。 想到这里,高阳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早就跟你说过要注意点,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本宫看你还有什么办法跟本宫抢!” “高阳妹妹,你方才在说抢什么呀?”李丽质背后跟着两个宫女,笑吟吟地走进来。 见到她,高阳有些意外,冷冷地瞥了后面两个宫女一眼,“皇姐,你突然闯入我这里,怕是不妥吧?” 那两名宫女是她的人,按理来说,有客来的话,会由两人先行禀报才对。 而现在,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李丽质居然就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两名宫女有苦难言,这位长乐殿下执意要进来,连让她们禀报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怎么敢拦呀? 李丽质笑了笑,短暂凝视香岚一眼,后者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 香岚迟疑地转头看向高阳,见她轻轻点头,才如蒙大赦般带着两名宫女退了出去。 李丽质走到软榻前坐下,伸手摸了摸高阳的嫁衣,“高阳妹妹,我记得你跟渭南伯的婚期就在这个月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转眼,想不到你便要嫁人了。” “在此,我先向你道一声喜了。” 高阳更意外了。 这像是李丽质该说出来的话吗? 恭喜她? 嫉妒羡慕恨才对吧? 如此想着,高阳认真观察着李丽质的表情,见对方笑容得体,眉目间未见任何低落之色,好似真心跟她道喜。 给高阳整不会了都。 这......对么? 之前,你不还是一副破釜沉舟都要抢陈衍的架势吗? 你不是把太上皇和太子都请出来了吗? 即使当着陈衍的面,你态度不依旧坚定吗? 这又是闹哪样? 高阳茫然了。 李丽质关切道:“高阳妹妹,你怎么了?” “为何不说话呢?” “莫非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高阳仍然没说话,看着面前的李丽质,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她放弃了? 越想,高阳便越觉得是这样。 因为从她的打探到的消息来看,陈衍从未给过李丽质一丝回应,那天在渭南伯府时,陈衍反倒有阴阳李丽质的意思。 加上这段时间李丽质从未出去过,而她婚期将近。 或许......李丽质是明白自己抢不过,所以放弃了。 想到这些,高阳心情大好,“多谢皇姐关心,我方才只是在想一些事,走神罢了。” “听说皇姐今日与往常一般跟随宫中秀女学习刺绣,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李丽质道:“妹妹有所不知,那秀女跟我说,学习刺绣讲究循序渐进,急不得。” “所以我便想着今日便不去了,让自己休息一天。” “加上许久未见妹妹,想着来寻你聊聊天。” 听着,高阳笑容更甚。 看来李丽质真的放弃了,已经在想跟她缓和关系了。 唉~ 终究是亲姐妹,往日的情分摆在那里,李丽质既然已低头服软,那她也不必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正当她打算开口时,李丽质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 第124章 高阳:坏了,我被偷家了 “高阳妹妹,前几日我去找皇爷爷时,正好遇到了渭南伯和小兕子。” “渭南伯把小兕子照顾得很好,而小兕子身体长得很快,往日的衣服已然有些不合身。” “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小兕子多做些衣服了?” 李丽质神色如常,好似真的在认真询问她的看法。 而高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坏了! 我他娘被偷家了! 她还以为李丽质这几天真的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呢,没想到她居然已跟陈衍见过面了。 还是在她意想不到的大安宫! 若说这里面没点问题,高阳打死都不相信。 既然陈衍带着小兕子,那应该是去探望皇爷爷,而皇爷爷很明显是站在李丽质那边的。 很可能就是陈衍带着小兕子去的时候,皇爷爷给李丽质通风报信了。 故此,他们才那么巧合地在大安宫相遇。 想清楚这些,高阳笑容缓缓收敛,胸口逐渐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好啊! 真是好啊! 亏她还以为李丽质放弃了,来跟她缓和关系。 没曾想,李丽质居然是来炫耀的! 高阳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冰冷:“不用了,我虽没皇姐那么专心学过刺绣,可给小兕子做两件衣服还是没问题的。” “反正我还有十天便要嫁过去,就不劳皇姐费心了!” “那怎么能行?”李丽质认真道:“高阳妹妹是高阳妹妹,我是我。” “作为兕子的姐姐,我有义务给兕子做几件衣服。” “况且......我那日跟渭南伯聊过这个话题,他也答应了下来。” “为了感谢我,他还送了我一份礼物呢。” 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一块品质极高的和田虎纹玉佩,在高阳面前晃了晃。 “看,这是渭南伯‘特意’送给我的呢。” 在特意两个字上,她加重了语气。 高阳在看到那块玉佩的时候,顿时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把这个给你!!” 她认得李丽质手中的玉佩,那是长孙皇后亲手送给陈衍的。 每次见面,她几乎都能看到陈衍带着这块玉佩,从未离身。 玉,对这个时代是极其受重视的,是君子之德的体现。 比如五姓七望这等世家大族,得到一块上好的玉佩同样会无比重视,甚至会当成家传之宝。 同时,玉佩也可以算作定情信物。 时常会有两情相悦的男女互相赠玉,来表达对彼此的感情。 现在,陈衍从小带到大的玉佩,居然出现在了李丽质手中。 高阳觉得,自己可能不是被偷家了。 而是家都被连根端了! 李丽质收好玉佩,“这自然是渭南伯为了感谢我,才送给我的呀。” “毕竟,渭南伯作为男子,不太适合给小兕子做衣物,所以只好拜托我了。” 这当然是假话。 事实上,这虎纹玉佩乃长孙皇后所赐,加上陈衍戴了那么久,早就有感情了。 怎么可能舍得送出去。 玉佩不过是李丽质借过来,专门气高阳的而已。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因为高阳性子倔强。 你若跟她好好说,她肯定得寸进尺,会把陈衍抓得更紧。 不如直接挑明了说,等高阳生完气,自然会有心理准备。 那么,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我不信!”高阳死死瞪着李丽质,“他怎么可能把玉佩送给你?” “这肯定是你从别人那里得来的!” 李丽质立刻接过话,“高阳妹妹难道要自欺欺人不成?” “这虎纹玉佩天下一共才几块?” “据我所知,从阿娘当上皇后到现在为止,只赐出去三块而已。” “那些都是立过不世功劳的武将子弟,平时都好生保管着。” “除了渭南伯会送我这玉佩,你难道觉得另外两人会把这样的玉佩给我拿着吗?” “那也不可能!”高阳依旧否认,“你既然知道这玉佩是阿娘所赐,就应该明白,陈衍绝对不会把玉佩送人。” 皇后赏赐的玉佩代表天家恩宠,若擅自转赠,轻则被视为藐视皇权,重则可能被弹劾大不敬。 陈衍,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李丽质轻轻笑了,“我当然明白,可高阳妹妹莫非忘了......还有一种特殊情况,阿娘所赐的玉佩,是可以赠出去的。” 高阳一愣,仔细思索片刻,猛地想到一种可能。 确实,按理来说,皇后所赐的玉佩,是不能转赠他人的。 除非是给自己的儿子,那么只需报备宗正寺,就能当成传家宝传下去。 但这并不算赠给外人,所以不能算在特殊情况之内。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与皇室联姻,转赠联姻的公主作为聘礼...... “呵呵......” 高阳低声笑了两声,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偏要和我抢?” “大唐好的男子那么多,你为什么就是要跟我抢?” “你明知道我与他定下婚约,也知道我后来不排斥他,甚至对他有好感,可你呢?” “你是怎么做的?!” “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吗?!” “你说啊!!!” 最后一句话,高阳几乎是吼出来的。 千防万防,终究是没防住。 此刻,她总算明白为何李丽质会真心跟她道喜。 原来! 原来,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李丽质十分平静地注视着高阳,心里却是百味杂陈。 这件事,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她的错。 她认! 来找高阳之前,她便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包括但不限于被高阳怒骂,甚至抽打,她都会接受。 可她,绝对不会放弃。 “抱歉,高阳妹妹,我知道我很自私,事已至此,我说什么你恐怕都不会原谅我。” “只是,我想问问你,如果跟陈衍定下婚约的是我,你在见到他的好之后,会忍住不动心吗?” 她顿了顿,重新把玉佩从怀中拿出来,放在高阳的嫁衣上面。 “我不是在跟你炫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除了不会放弃陈衍之外,其他事,我都可以退步。” “抱歉,高阳......” 说完,李丽质起身,深深看了高阳一眼后,慢慢离开。 “混蛋!” “你们都是混蛋!!!” 高阳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死死咬着银牙,抓起嫁衣上的玉佩就要往地上摔。 然而,她在最后冷静了下来,没有真的把玉佩摔碎。 “哼,你想得到他,没那么容易!” “......” 第125章 等本宫嫁过去,有他好受的!! “公......公主,您不会还想去跟渭南伯闹吧?” 从李丽质离开,再到听见高阳公主的怒骂,香岚因为担心,便走了进来。 没想到进来便听到了这句话。 香岚真的要哭了。 婚期就剩下十天,她千盼万盼地希望高阳公主和陈衍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十天。 等十天之后,两人大婚完毕,一切尘埃落定,到时候把门一关,她才不管两人怎么闹,怎么打呢。 可现在还未大婚,高阳要再闹出点事传出去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香岚不知道李丽质对高阳说了什么,导致她这么生气,只好央求道:“公主殿下,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您和渭南伯的婚期将近,这个时候真不能出现意外了呀!” 高阳冷哼一声,“本公主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放心,就算那个无耻小贼对不起本宫在先,但看在婚约的面子上,本宫暂且不跟他一般见识。” “等本宫嫁过去,有他好受的!!”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她牙缝之中挤出来的。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李丽质能这么得意,肯定是陈衍给的底气。 要不然,李丽质一个半路插足的坏女人,怎么能说出那么冠冕堂皇的话? 还除了他之外,其他一切都可以退步。 好啊,若真是如此,那你能同意跟陈衍做一对名义夫妻,以后只住在公主府吗? 李丽质能接受吗? 倘若她能接受的话,那高阳同样不介意她插进来,占据一个陈衍妻子的名头。 还退步。 高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李丽质绝对不会答应。 香岚内心长叹一口气,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无光。 对,您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您最讲理啦~ 高阳不知道香岚在想什么,只以为她还在担心自己去闹,便把手中的玉佩往前一递。 “来,你拿着这个去渭南伯府,把它亲手交给陈衍。” “顺便告诉他,以后小心点,贴身重要物品莫要再丢了,这次要不是本宫运气好捡到,能给他还回去。” “要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捡到,那估计就丢了。” “最后,告诉他,本宫等着他八抬大轿娶本宫进门!” “这是......” 香岚回过神,把玉佩接过来,只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肯定不是高阳公主的。 作为贴身侍女,高阳公主有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 “别看了,这是陈衍的玉佩!” 提起这个,高阳就来气。 她并未完全相信李丽质的话,可玉佩在李丽质手中,却是不争的事实。 要是这玉佩是由陈衍亲手送给她的,那她当然不会还回去。 可惜,这块玉佩是李丽质送过来的,她自然不会留着。 之所以送回去,一想物归原主。 二嘛......是想警告和提醒陈衍,别忘了谁才是他要明媒正娶的妻子。 “好......好的,奴婢这就去。” 香岚不傻,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 此前高阳还没有这块玉佩,长乐公主来一趟就有了。 那么是谁带来的自然也不用想。 而渭南伯的玉佩在长乐公主手中,还被带到了高阳公主面前...... 香岚打了个激灵,总算明白方才高阳公主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她甚至都不敢想下去。 “......” “这是她的原话?” 渭南伯府内,陈衍手指轻轻擦过玉佩,挑眉看向面前的人。 香岚苦着脸道:“是的,渭南伯,这就是公主殿下的原话。” 陈衍微微点头,随后张了张嘴,想让香岚给高阳回几句话。 但转念一想,高阳既然能拿到这块玉佩,想必是李丽质亲手交给她的。 现在,她估计已经快气死了。 自己如果再气高阳的话,保不齐她能干出什么事呢。 念及此处,陈衍摇了摇头。 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治高阳,不差这一次。 “行,你回去吧,就说我知道了。” 香岚见他没生气,轻轻拍了拍胸口,随即恭敬施礼离去。 “少爷,您和高阳公主又怎么了?”背后的青儿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她话里有话呢?” 陈衍嗯了声,乐道:“还能怎么了?” “高阳又炸毛了呗。” “好了,先别管她,小顺子去准备拍卖的事,你最近就去准备大婚所需的物品吧。” “还有十天时间,该装饰的就该装饰起来了。” “是,少爷,我明白的。”青儿重重一点头。 娶公主没那么简单,各方面都需要安排到位。 如果不提前准备的话,大婚之日出了差池,那么不光渭南伯府丢脸,皇室也脸上无光。 所以这件事马虎不得,青儿这段时间之所以忙,便是在准备陈衍和高阳的大婚。 陈衍正要转身离开时,青儿忽然见伯府大门有许多人进来,手中还各自拎着不少东西。 青儿定睛一看,惊喜道:“少爷,是崔夫人来啦!” “崔夫人还带了好多人呢,看样子,是来帮忙的。” “......啊?” 陈衍眨了眨眼,顺着青儿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发现程咬金的夫人崔氏一边走,一边吩咐丫鬟下人把带囍字灯笼挂好,把各种象征好的花朵摆放整齐。 “诶,那边的,你们注意着点,那朵牡丹摆歪了,再往左一点点,对对对,就是这样。” “还有灯笼,再稍微挂高一些,两边一定要挂整齐......” “放下,放下!!” “你现在把红毯铺好,伯府内人来人往的,万一踩脏了怎么办?等以后再铺!” 陈衍:“......” 崔氏在渭南伯府内丝毫没把自己当客人,除了使唤自己带来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命令伯府的下人了。 她之所以敢这么做,自然是因为两家关系亲近无比。 陈母去世之后,陈衍可以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 平日里,陈衍虽经常气程咬金,却对她无比尊重。 说陈衍是她半个儿子也没什么问题。 “伯母,您怎么来啦?” “快,您别忙活了,先随侄儿进来坐坐吧!” 经过短暂愣神,陈衍赶忙迎过去,拉着崔氏往正厅走去。 “......” 第126章 上月盈利 崔氏见到他,语气柔和道:“算了,子安,我就不坐了。” “青儿还年幼,许多规矩礼仪她可能弄不明白。” “你程伯父走之前,可是千叮万嘱过的,让我务必要多帮你看着点,我哪能不上心啊?” 陈衍心里有些感动,劝道:“伯母,婚期还有十天呢,不急着一会儿。” “您先随我进去坐坐,其他的交给青儿看着就好。” “您还是等最后再检查,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吧。” “对呀!”青儿忙点头道:“此前我特意去询问过他人这方面的事呢,虽然不敢说自己有多懂,但绝不会乱来就是了。” “崔夫人,您跟少爷进屋歇着吧。” “不行!”崔夫人板着脸道:“这件事没得商量,我必须亲自盯着才行,要不然我不放心。” “子安,你和青儿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我昨天才听处默说过,你的买卖已经开始做大,目前正在算账,现在还打算弄一个什么......拍......” “拍卖会。”陈衍默默补上一句。 “对,就这个名字。”崔氏含笑道:“想必你应当要忙才对,就别管我这边了。”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陈衍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刚想再劝劝,小顺子忽然满脸高兴从外面跑进来。 见到伯府这么多人忙碌,微微一怔,随后便看到陈衍和崔氏、青儿站在不远处。 他连忙小跑上前,躬身道:“小的见过伯爷,崔夫人。” 崔氏笑呵呵道:“小顺子啊,你找子安有事吧?” 小顺子高兴道:“回崔夫人,小人确实找伯爷有事。” “小......” “好,那你们聊吧,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崔氏朝陈衍微微点头,继续去指挥那些丫鬟下人了。 “少爷,这......”青儿迟疑道。 陈衍无奈道:“算了,随崔伯母去吧,你去跟着她。” “哎,好嘞。” 青儿答应一声,跑去跟着崔氏了。 陈衍这才对小顺子道:“怎么了?” “我不是让你布置拍卖会吗?” “怎么回来了?” 小顺子从怀中摸出一个账本递上来道:“伯爷,是这样的,酒楼和酒庄以及茶叶店上个月的账已经全算出来了。” “您过目。” “哦?”陈衍接过账本,仔细翻阅起来。 尽管他很放心小顺子办事,可这买卖涉及三位国公,以及太子和皇帝,他必须要慎重一点才行。 毕竟这账本是要拿给他们看的。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不太好解释。 小顺子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去打扰他。 过了许久,陈衍翻到最后一页,瞥了眼最后那个数字,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三贯?” “是的,伯爷。”小顺子连忙解释道:“本来应该不至于这么少的,可小的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在扩张。” “从店铺、人手、装饰,到后面您说要买地方专门用来酿酒和炒茶,所以支出了很大一部分。” “账本之上都有记录的,小的已核实过三遍才送到您手里。” “嗯,辛苦你了。”陈衍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我明白我让你办的事花销多大,剩下一万八千贯已经不少了。” 小顺子这才放心下来,眉开眼笑道:“伯爷,咱们买卖已经做大,光咱们的醉仙楼在长安城就有了三家分店。” “酒楼和茶店也已经开始大量盈利。” “小的觉得,咱们接下来的扩张可以稍微放慢些,这个月的盈利恐怕要远远超出上个月。” 陈衍思索片刻,颔首道:“就按你说的办吧,目前的分店确实不少了。” “你这段时间,多关注拍卖会那边,绝不要出现什么差错。” “那才是短时间能挣大钱的买卖。” 小顺子挠挠头,没有多问,当即答应下来。 陈衍摸着下巴,继续道:“这一万八千贯,不包括四月这几天的盈利吧?” “对,伯爷,您之前说只让小人算三月的,所以四月这两天的盈利并未算在里面?” “那就是说,酒楼里面还有钱?” 小顺子回道:“确实有,而且还不少呢。” “怎么样伯爷,需要小的把那些钱都拿出来吗?” “不用!”陈衍摆手拒绝,随后道:“既然如此,你拿出一百贯钱,给下面的人分下去,剩下再送到伯府来。” “然后,你以我的名义,派人去三个国公府以及皇宫通报一声,把处默和长乐公主他们叫过来。” “一百贯?”小顺子迟疑道:“伯爷,这会不会太多了啊?” “咱们给的工钱可不少,为何还要专门拿出一百贯钱分下去?” 他一直以来事都办的很好,陈衍故此给他解释了几句,“一百贯钱,听起来不少,可咱们的分店很多,人手也很多,一百贯分下去,他们其实分不到太多。” “估计只够给家中的妻儿添几件新衣裳,做双鞋子,加几顿肉食罢了。” “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小气的人,跟那些只会苛刻待人的奸商不同,咱们是正经商人。” “如此一来,他们工作时的热情必然会有所提升,能更好地服务客人。” “还有其他几个原因,我就不跟你说了,你按照我的吩咐办就行。” “好嘞,伯爷,那我先叫人把钱送过来,然后去请三位国公子和公主。” 陈衍不说,小顺子也不问。 他母亲张氏时常告诫他,要认清楚自己的地位,伯爷有吩咐,只需要专心做就好了,其他一概不要多问。 他刚想走,陈衍却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么了,伯爷?” 陈衍道:“我上次让你找的人,现在有消息传回来了吗?” “没有呢,伯爷。”小顺子摇摇头,“绛州龙门县距离长安不远,可您只说了一个名字,这人海茫茫的,实在不太好找。” “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行。” “那好吧。”陈衍也不失望,叮嘱道:“如果有消息传回来,记得立刻通知我!” “......” 第127章 在坑李世民一把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距离他和高阳的婚期只剩下四天。 原本略显清静的渭南伯府这段时间可谓是人来人往,除了程咬金的夫人崔氏来帮忙之外,杜如晦的夫人萧氏也来了。 还有几位以前跟陈父关系好的国公府夫人自发前来帮忙。 此时的渭南伯府张灯结彩,到哪都能看到下人忙碌的身影,还有各位国公府夫人的交谈声。 这让陈衍一时间有些感慨,他那个便宜父亲还真是给他留下了许多人脉啊。 而他一直在准备的拍卖会明天就要开始了,在李承乾的帮助下,和自己不断雇人宣传,甚至搬出一尊琉璃虎在醉仙楼亮相,长安城各地都能听到有关明天拍卖的消息。 而在这段时间里,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从前线传了回来。 李靖率1万骑兵趁夜突袭颉利牙帐,李积截断漠北退路,突厥军溃散。 颉利被擒,东突厥汗国灭亡。 消息传回来时,听说李世民喜不自胜,当场下令各部官员在李靖班师回朝的时候亲自迎接。 而陈衍也打上了李世民的主意。 他的拍卖会宣传效果那么好,怎么能只有琉璃和自己提前准备的一些东西呢? 那不得再整点好玩意热热场子啊? 说到天下谁的收藏最多,那毫无疑问是当今皇帝李世民。 趁着李世民现在心情好,不坑他一把可惜了。 说做就做,陈衍当即坐着马车前往皇宫。 这段时间里,李世民的心情确实很好,处理完朝事就到后宫之中陪长孙皇后闲逛,说说笑笑。 当听到陈衍这个泡走他两个女儿的人来了时,罕见地没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你小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朕?” “你不是在家准备大婚事宜,和你那个什么拍卖会吗?” 长孙皇后则关切地询问一句,“子安,大婚规矩颇多,你若处理不过来,可以跟本宫说。” “本宫可以派人去帮你准备。” 李世民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什么意思?” “朕把女儿嫁给他,不仅要准备嫁妆,现在还得帮他准备大婚所需之物?” “他什么都不用干的吗?” “难不成,等他洞房的时候,朕还得派无舌去帮他推一把?” 陈衍:“......” 无舌:“......” 长孙皇后:“.......” 陈衍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无舌,却发现对方刚好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移开目光。 “回皇后娘娘,程府崔伯母和杜府萧伯母她们已经在帮臣准备了,应当出不了什么问题。” “臣谢过皇后娘娘关心。” 说着,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被李世民听到的声音说:“至于洞房的事,臣自己来就好,就不劳烦无舌公公了。” 长孙皇后无语。 这孩子,你还真敢回啊? 李世民冷哼一声,挥袖道:“有话快说,说完麻溜的滚回去等着大婚,至于你那什么拍卖会的事,交给信得过的人来做就好。” 陈衍有些诧异,“陛下,这拍卖事关重大,臣觉得,明日还是臣自己盯着比较好。”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坚定道:“不行,你现在要以大婚为主,其他的事都往后稍稍。”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拍卖会许多事都是交给你府里那个叫小顺子的人来准备的,你只是在背后出谋划策而已。” “有没有你意义不大!” 陈衍:“......” “好了,朕知道你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赶紧说吧。” 李世民再次道。 陈衍见状不再犹豫,“陛下,是这样的,臣的拍卖会宣传得很好,目前长安城许多达官贵人都对此很感兴趣。” “可臣觉得,拍卖会只卖琉璃太单调了一些,不如......我们再加些宝物?” 李世民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在跟自己商量,便说道:“这些事你决定就好,朕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结果能达到目的皆可。” 听到这话,陈衍尴尬的笑了笑,摊了摊手,然后默默盯着李世民不说话。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李世民夫妇哪能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长孙皇后摇头失笑,并未多言。 李世民则瞪眼道:“你在打朕的主意?” “陛下切莫误会,臣哪里敢打陛下的主意啊?”陈衍干咳道:“臣.....只是在打陛下那些收藏的主意罢了。” “有什么区别吗?”李世民都被气笑了。 他的收藏虽然多,且极其珍贵,但那都是他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 哪怕去年那么难的日子,他都宁愿自己过得苦一点,也不愿意把这些收藏拿出来换钱。 可想而知他对那些收藏多么重视了。 而现在,陈衍居然打他宝贝的主意,那跟打他的主意有什么区别? “陛下,你这么说可没意思了。”陈衍梗着脖子道:“臣又要给你出谋划策,又要费心费力制作琉璃,准备拍卖会,最后收益不都是给了你吗?” “合着你什么都不愿意付出,就等着收钱呗?” “朕怎么没付出?”李世民立刻道:“朕不是把丽......” 话到嘴边,他却没有说下去。 事实上,关于陈衍又出主意,又出东西,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就是为了李丽质吗? 这基本上能算作聘礼,李世民也默认了。 但知道归知道,却不能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性质多少就有点变了。 起初他不同意,等陈衍拿出办法,又帮他短时间挣大钱后又同意了。 搞得他好像在卖女儿一样。 陈衍道:“陛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想有所得,必定要有所出才行呀。” “你那些宝物放在宫里又不能吃,不如先拿出来多赚一笔,等以后咱们买卖扩大了,赚了大钱,你再买回来不就好了吗?”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想起前段时间李丽质带回来的钱,和目前酒楼生意的情况,心里开始动摇了。 陈衍再度补了一句,“陛下,臣最近又想出一个能趁机坑世家的主意。” “你......要听听吗?” “......” 第128章 薛仁贵 说到坑世家,李世民可就不困了。 如果单纯让他拿出点宝贝换钱,他大概是不乐意的。 但要是能换钱的同时,再坑世家一把,那他肯定举双手同意。 “哎呀,子安呐,朕就知道你小子鬼点子多。” “快,说说看,朕洗耳恭听。” 陈衍嘿嘿一笑,小跑上前,在李世民耳边小声说着些什么。 最初,李世民眉头瞬间皱起,可越听到后面,他的眼睛便越亮。 直到最后甚至激动地一拍大腿。 “好好好,这个法子好,就按你说的办,朕允了,你放手去做。” 一旁的长孙皇后见状有些意外。 陈衍到底跟李世民说了什么,居然让他这么激动? 搞得她都有些好奇起来。 不过,尽管她对陈衍的法子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因为她知道,李世民之后肯定会告诉她的。 陈衍趁机开口:“陛下,那收藏的事......” 李世民沉默片刻,咬咬牙,“你先回去,朕回头亲自挑几件让无舌给你送过去。” “放心,肯定在今晚之前送到,不会耽误你的拍卖会。” “如此便好。” 陈衍心里一松,作揖道:“那臣先告退了。” “等一等。”李世民喊住他,“你明天给朕和皇后准备一个地方,朕要亲自去看看。” “啊?”陈衍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下来。 “没问题陛下,臣明白你的意思,保证给你与皇后娘娘准备一个好位置。” 作为皇帝和皇后,去参加这种买卖上的事不合适。 这里李世民指的地方,自然是一个隐秘的地方,能让他不被人发现。 “嗯,你回去吧。” 李世民挥挥手,他对陈衍办事还是很放心的。 陈衍走后,李世民细细思索一会儿,哈哈大笑道:“上次太史令说得对,子安这是把世家当成突厥人整啊。” 长孙皇后适时提醒道:“陛下,可突厥已经被代国公灭了呀。” “哈哈哈哈,对啊,突厥已经被朕的代国公率兵灭了。” 李世民更高兴了。 要不然怎么说其他嫔妃永远争不过长孙皇后呢? 除去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濡以沫的感情,就这一番说话的功夫,就够嫔妃学一辈子了。 突厥被灭,现在已传遍大唐,谁人不知? 而李世民厌恶世家,在明眼人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说陈衍把世家当突厥人整,长孙皇后却说‘突厥已经被代国公灭了’。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 陈衍坐在马车内,一路从皇宫回到自己的渭南伯府前。 刚下车,却见不远处小顺子正领着一个身穿布衣,脚下是一双草绳编织的草鞋,看起来皮肤略显黝黑,面容坚毅的少年走过来。 “伯爷!” 小顺子当然也看到陈衍,连忙小跑过来道:“伯爷,您此前让小的找的人已经找到啦。” “您看看,就是他。” “......嗯?”这几天事情颇多,陈衍一时没想起来。 可他很快便想起小顺子指的是谁了。 他顿时兴奋了起来,“真的?” “伯爷,小的难道还敢欺瞒您吗?” “您看这个。” 说着,他把一份查到的信息递过去。 陈衍当即翻开查看起来,越看,他便越是惊喜。 “好,很好!” 小顺子乐呵呵地把身旁表现得有些拘谨的少年拉过来。 陈衍转头看过去,就见那少年学着小顺子的样子给他行礼道:“伯爷,小的就是薛礼。” 说实话,薛礼此刻心里很忐忑。 他从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庄稼汉,从来没去过外地,更不明白为什么有来自长安城的贵人指名道姓找他,让他去当护卫,还开出了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 最初,他被陈衍派去的人找到时,是迷茫的,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经过和父母一晚上的讨论,他还是决定接受。 因为那些条件太过丰厚,他不想拒绝,可能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所以他来了。 让薛礼没想到的是,要找他的贵人居然这么年轻。 看起来也就比他大个两三岁。 陈衍没在意他偷偷打量的目光,道:“薛礼,你还没取字吗?” 薛礼忙说:“回伯爷,小的还未及冠,家中长辈还未给小的取字。” “这样啊......”陈衍想了想,问道:“那你祖上是不是南北朝名将薛安都?” “这......”薛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老实回答。 “是的,伯爷,小的祖上确实是薛安都,只不过薛家已经家道中落,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那就没错了!”陈衍顿时明白,小顺子还真没找错人。 这就是薛礼,之后被李世民夸赞为白袍骁将,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 “你知道我要找你干什么吗?” “知道一些,听那些人说,伯爷需要一个护卫.....” “没错,你祖上是薛安都,应该习过武吧?” 说起这个,薛礼眼神黯淡下来,“伯爷,小的祖上确实有些拳脚功夫传下来。” “只是,小的平日里要忙着种地,虽学过一些,但并不精通。” “而且,习武是一件很费钱粮的事,小的并没有那个条件习武。” 薛礼从小就听父亲跟他讲先祖的事,有时,他也会在空闲时憧憬自己能不能跟先祖一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可惜,事与愿违。 薛家已家道中落,平日里只能以种地为生。 他若习武,不帮着家里种地的话,几个弟弟妹妹恐怕就得饿死。 少时的憧憬与心愿早被他深深埋藏在了心里。 “你想习武吗?” 陈衍站在他面前,认真问道。 薛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想到这位伯爷居然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我.....我.....” 陈衍自顾自说着,“薛礼,出生河东薛氏,乃南北朝名将薛安都后代。” “今年虽才十六岁,却从小异于常人,饭量极大,平常人估计吃两个馒头加一碗稀粥便能饱腹,而你吃十个依然不够。”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力气跟饭量持平。” “十三岁时,因年幼的妹妹被拐卖,奋起反抗,手持一根普通的棍子打伤四个成年汉子。” “我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薛礼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 陈衍微微颔首,“那我换个方式问。” “你......想参军吗?” “......” 第129章 悄悄告诉你,公主求着伯爷打呢 “想!” 这次,薛礼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参军保家卫国,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只可惜家中父母年纪大了,加上几个弟弟妹妹还小,家里根本离不开他。 那点梦想自然无法实现。 而面前这位长安城的贵公子提起这件事,又让他心里重新升起了一抹希望。 在全大唐,谁不知道长安贵人多? 路边随便遇到一个衣着不凡的人可能都有了不得的背景。 或许,他一直以来无法实现的梦想,对于那些人来说只是随口一句话的事罢了。 “那就练武!” 陈衍微微笑道:“跟随我,我会请人教你练武,为你提供足够的食物,在将来,我甚至可以送你进军营。” “你也不必担忧你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便派人把他们都接过来安排在长安城中,给他们找一份轻松的活计。” “保证他们能安稳生活下去。” “怎么样?” 听着听着,薛礼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些条件,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仅能实现从小的梦想,重新恢复他们薛家的荣耀,还能让亲人住到长安城中,不必再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累死累活只为了那几粒粮食。 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无法拒绝。 薛礼只觉得口干舌燥,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道:“那......那小的跟随你,需要做什么?” “你不用自称小的。”陈衍淡淡道:“直接用我就好。” “至于我需要你干什么,相信我派去找你的人,已经跟你说过了。” 薛礼沉默一会儿,试探性问道:“保护您的安全?” “没错。”陈衍道:“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我的安全。” “相信,这对你来说不算太难。” “如果只是跟在您身边保护您的话,那我答应了!” 在那一瞬间,薛礼想了许多。 眼前的贵公子能在几百里外指名道姓地找到他,甚至还能把他查得干干净净,背景定然不凡。 而他却费那么大功夫却只为找个护卫,保证自己的安全。 很有可能得罪了不少人,迫不得已才会如此。 不过,他仍然坚定地答应了下来。 薛礼永远记得小时候他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世上永远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跟随眼前的贵公子尽管可能很危险,却同样存在他以前不敢奢望的机会。 所以他答应了。 “很好。”陈衍满意地点点头,对小顺子道:“今天我需要忙,你先带他进府准备一个住处,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再让他写封信,派人把他的亲人接过来。” “好的,伯爷,小的明白了。”小顺子赶忙应道。 “行,那我先进去了,有事随时来找我。” 留下一句话,陈衍没再管两人,迈步走进府里。 待他走后,小顺子替薛礼高兴道:“你有福啦,居然真的能被伯爷看重,还亲口承诺以后会送你进军营。” “估计以后真的会大有作为呢。” “走吧,先进去,我先带你去选一个住处。” 他对薛礼感观不错,所以才会如此说。 薛礼自无不可,跟着小顺子一边进府的同时,一边小心地打量起来。 “顺子哥,我能否请教您一件事?” 小顺子乐呵呵道:“不用叫您,我比你大一岁多,这句哥我便应下了。” “至于请教那更谈不上,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好,能回答的我肯定不会瞒着你。” 薛礼闻言也没客气,当即道:“顺子哥,我想问问......伯爷这是要成婚了吗?” “我看周围的布置,好像都是成婚才用得到的。” 说起这个,小顺子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伯爷确实要成婚了,娶的还是当今陛下十分宠爱的高阳公主呢。” “三天后就是大婚的日子,伯府自然要提前布置。” “这样啊......”薛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倘若小顺子没撒谎的话,陈公子的背景估计比他想得还要高些。 一个县伯,如果没什么背景是很难娶一位公主的。 特别是皇帝宠爱的公主。 正当他思考时,小顺子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在忙碌,无人关注这边,小声对薛礼道: “关于这位高阳公主,我需要提醒你一句,伯爷跟这位公主关系十分不好,他们曾经打过很多次架。” “你以后要看到伯爷和公主打起来,你就当没看到好了,明白了吗?” “......啊?”薛礼一时间有些茫然。 “伯爷......跟公主打起来?”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小顺子撇撇嘴,他对高阳公主的印象不佳。 因为在他眼里,伯爷是他一生都要效忠的人,可伯爷的伯府大门却被高阳公主踹了。 哪怕因为身份地位,他不能多说什么,却依旧对高阳公主喜欢不起来。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不过这件事等你在伯府待熟之后,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知道。” “当初圣上下旨赐婚,高阳公主第二天便闹上了门,伯爷忍无可忍,抄起马鞭就......” “哎,我不说你也应该能听明白。” 薛礼瞪大双眼,“那......那咱们伯爷怎么没事啊?”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县伯用马鞭抽一位公主,基本上能算得上以下犯上,冒犯皇家威严。 这踏马还能活着? 不但活着,而且还能娶高阳公主? 小顺子听后不满道:“你这叫什么话,难道你还希望伯爷出点事不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薛礼自知说错了话,赶忙解释道:“我只是疑惑罢了,毕竟......那可是公主啊。” “公主又咋了?” 小顺子嘟囔道:“公主还不是被咱们伯爷抽?” 薛礼:“......” “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顺子解释道: “我告诉你,别看咱们伯爷爵位不高,比不上那些什么郡公、国公,可咱们伯爷的手段和背景可谓通天。” “悄悄告诉你,伯爷打了高阳公主,后来高阳公主还得上门求着伯爷打呢。” 薛礼:“......” “......” 第130章 再悄悄告诉你,伯爷和长乐公主才是真爱 “顺子哥,这真的假的啊?” “你不会骗我吧?” 小顺子的话,成功吸引了薛礼的注意力。 尽管他之前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稳重点,可他目前仍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已。 头一次听到这种事,哪能不好奇啊? 小顺子拉着薛礼,压低声音道:“真的假的其实我也不确定,不过,我前段时间听府里一个丫鬟说,高阳公主为了让伯爷打她,还故意踹伯府的门。” “然后在伯爷房门前等着呢。” “再之后,伯爷和高阳公主便进了屋里,咱也不知道发生了啥。” 薛礼忍不住咂吧一下嘴,暗自感叹:“还得是城里人会玩儿啊。” 小顺子道:“反正你只需记住我说的话,以后看到高阳公主和伯爷打起来,你别管就好了。” “嗯嗯,我记住了顺子哥。” 薛礼赶紧应了声。 随即询问起正事来,“对了,顺子哥,如果按你所说,伯爷手段和背景通天的话,为什么还需要找个护卫呢?” “难不成有人敢暗害伯爷?” “呃......” 别说,这个问题还真问住小顺子了。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陈衍突然想找个护卫,一直没去问过。 仔细思索一会儿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隐约记得长孙皇后寿宴过去那天,伯爷在嘀咕过什么老道士,老太监。” “还说下次看他们还敢不敢抓咱们伯爷。” “我想,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薛礼疑惑道:“什么老道士,老太监?” “难道想暗害伯爷的,就是这两个人?” “那倒不是。” 小顺子解释道:“这老道士,指的是当朝太史令,人称算无遗策的李淳风。” “至于老太监,应该是陛下的贴身宦官无舌。” “我听伯爷说过,上次在皇宫里跟高阳公主打起来时,就是因为无舌拉偏架,这才导致他开头吃了亏,被高阳公主挠了。” “啥?!” 薛礼闻言人都傻了。 让他跟这俩干啊? 这他娘的能行吗? 当朝太史令,还有一个算无遗策的称号,不管有没有真本事,既然能坐到那个位置,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至于另外一个就更吓人了。 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 他要在这两人面前保护陈衍? 别闹了好吗? 薛礼说不出来话,只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大坑里。 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小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乐道:“别瞎想,无论是太史令又或者是无舌公公,跟咱们伯爷的关系其实都很好。” “他们啊,就闹着玩而已。” “至于伯爷为什么要找护卫,这我真的不太清楚,可能以后你就懂了吧。”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而且,伯爷对下面人都极好,从来没亏待过我们。” “跟着伯爷,你就放心好了。” 薛礼看着小顺子脸上的表情,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今天只短短接触过那位伯爷一次,对他的性格只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但看小顺子那发自内心的话,他觉得,那位伯爷可能真是个好人。 既然大概情况了解的差不多,薛礼便关心起练武的问题来。 毕竟他虽说力气很大,可却没怎么练过。 打四个成年汉子,那都是因为他当时怒到了极点,以不要命的打法才能赢的。 “顺子哥,那我想请问一下伯爷说让我练武怎么办?” “你给我安排吗?” “嗯......” 小顺子想了想,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伯爷好像很看重你,估计不会让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来教你。” “等之后我需要问问伯爷才能知道。” “不过,你且放心就是。” 小顺子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指挥下人装饰伯府的贵妇人道:“知道她是谁吗?” 薛礼扫了一眼,不敢多看,然后很诚实的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混世...... 宿国公程咬金吗?” 小顺子险些说岔,把陈衍取的外号说出来,急忙改口。 薛礼眼睛亮了,“当然知道啦,宿国公程咬金的大名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知道就好,我也不瞒你,那就是宿国公的夫人,来帮咱们伯爷准备大婚事宜。” “程咬金的夫人?!” 薛礼内心惊骇无比。 到现在,他总算对小顺子说的陈衍手段背景通天,有一个大概了解了。 小顺子骄傲道:“这就惊讶啦?” “倘若我再告诉你,后面还有好几位国公夫人呢?” “还有?” 薛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当然有啦!” 小顺子哼哼两声:“告诉你吧,咱们伯爷也是武将后代,与诸位国公大人关系莫逆,以叔侄相称。” “所以你不用那么着急,伯爷绝对会找一个合适的人来教导你。” “你啊,先安定下来,熟悉熟悉再说吧。” 薛礼听得激动不已,正要说话,背后却突然响起一道柔和的声音,“小顺子,你看见陈...... 渭南伯了吗?” “我方才询问崔夫人,她说没见到渭南伯。” 两人回头看去,薛礼就见一位身穿淡青色襦裙,长相说不上来的美貌女子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站在不远处。 薛礼愣神片刻,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内心暗自道:“这应该就是高阳公主了吧?” 可小顺子接下来一句话,又让他傻眼了,“小的拜见长乐公主。” “公主殿下,伯爷刚刚从外面回来,现在应当在正厅,或者去后院陪小殿下玩耍了。” “需要小的带您过去吗?” “不用了,你忙吧,我自己过去便好。” 李丽质得到回答,轻轻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待她走远,薛礼实在好奇,问道:“顺子哥,伯爷的未婚妻不是高阳公主吗?” “那长乐公主是怎么回事?” “诶嘿!” 小顺子那股诉说欲上来了,嘿嘿笑了声,把头伸到薛礼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 “我再悄悄告诉你,咱们伯爷跟这位长乐公主才是真爱。” 薛礼:“......” “......” 第131章 呀,这是谁家的小荔枝呀? “少爷,您看,都在这里了。” 后院,青儿带着几个塑形工匠,指着面前摆放的五尊各种颜色的琉璃制品道。 陈衍上上下下好好检查了一遍,确认这批货全部达到了自己的要求,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你把这些全部交给小顺子吧,让他转移到拍卖场内,准备明天用来拍卖。” “对了,我叫你准备的其他小玩意,都准备好了吧?” 青儿:“都准备好啦,少爷,此前您就做过那些东西 ,只需要拿出一部分便好。” “那就没问题了,全部搬走吧。”陈衍大手一挥,准备去找崔氏商量一下,找个人来教薛礼练武。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放在以前,他确实不怎么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 但他给李世民连续出了几次坑世家的主意,那些世家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把他们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虽说李世民等人肯定不会曝出自己,然而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可不想高阳守活寡。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他还是非常慎重的。 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了李丽质的声音。 “陈.....公子,你在这呢?我找了你好久。” 话虽是这样说,可李丽质脸上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喜,反而满眼温柔。 那种无法言语的幸福感,基本上不是个傻子都能感受到。 要不然估计青儿和旁人在场,她顺口就想叫陈朗了。 “呀,谁家的小荔枝来啦?” 陈衍故作讶异,心情不知为何好了些许。 不远处,本来在跟小清月玩耍的兕子听到这话,急忙举起略显肉嘟嘟的小手。 “窝哒,窝哒,窝家哒~” 小家伙扑腾着小短腿,一边朝李丽质跑一边说,“系窝家的荔枝~” 不过,小家伙在经过陈衍身边时,被一把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你家,你家哪里的呀?” “就系介里鸭~” 小兕兕挣扎了一下,发现挣脱不开,便乖巧地回道。 在皇宫生活了两年多,还没她在渭南伯府生活不到一个月开心,所以,她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李丽质听见后,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却并未多解释什么。 反正在她看来,自己迟早有一天要嫁过来,那么有自己的地方,说是小兕子的家也没什么问题。 而陈衍则是惊讶道:“原来兕子的家是渭南伯府呀?” “这里也是我家哎。” “嗯呐,嗯呐。”小兕子连连点头,“介系窝们的家鸭~” “这样啊~”陈衍拉长声音,眼神莫名道:“那按照小兕的说法,荔枝是小兕子的。” “兕子是渭南伯府的,渭南伯府是我的,那荔枝是不是也是我的呀?” 此话一出,李丽质脸颊一片绯红,内心甜蜜的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话太直白了,若私下说说没什么,可现场不光有两个小孩,还有青儿等一众人在呢。 这叫她如何好意思? 只是,跟她想象中不同的是,青儿一脸平静,招呼几个塑形工匠把琉璃全部搬走,然后把小清月带上,自己也走了。 在走之前,她还幽怨的看了陈衍一眼。 她和小顺子作为陈衍的心腹,对自家伯爷和长乐公主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已然心知肚明。 至于他们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因为上次分钱,李丽质代替李世民过来,两人那眼神都他娘的快拉丝了。 他们俩要再看不出来才是真的傻。 “......” 待他们走后,李丽质走到陈衍身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方才那么多人,你怎能说这么直白的话呢?” “再说了,小兕子还在场呢,你也不怕教坏她。” “怎么会呢?”陈衍笑眯眯地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她乖巧的很,以后肯定和你一样,是一位温柔贤惠的好姑娘。” “我说的对不对呀,小兕子?” “对哒!” 小家伙重重一点头,“窝最乖啦~” 李丽质摇摇头,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泛着一丝苦涩。 “你以后可别这么说我,可一点不温柔贤惠。” 陈衍挑了挑眉,猜到了一点,“你在想高阳的事?” 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李丽质自然不会瞒着他,回道:“我知道高阳妹妹性子倔,跟她好好说的话,她估计会更不乐意。” “故此,上次我便表现的强势了些,还拿出了母后赐给你的玉佩气她。” “她若大发一通脾气倒还好,可偏偏她这段时间连自己的宫殿都未出过。” “我心里实在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陈衍打断道:“莫非,你觉得她现在没什么反应,可能在忍着心里的情绪,然后在新婚之夜闹起来?” “嗯?”李丽质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说实话,她从小和高阳一起长大,对高阳实在太了解了。 高阳是一个从来不会吃亏的主,有什么情绪一般都会当场表现出来,若是吃了亏,那最晚也得在第二天报复回去。 哪里会跟现在一样反常,被她得逞之后,竟然安静了这么多天。 她很难不觉得高阳准备憋一波大的。 陈衍没好气道:“亏你跟她还是姐妹,高阳性子骄纵、有时不讲理没错,可她又不是不在乎脸面。” “三日之后是我和高阳共同的大婚,她要是想让我或者让你难堪,她自己难道就能落得好?” “再者说,高阳出嫁,搞不好你阿耶和阿娘都会过来看一下,她不可能闹的。” “我估计啊,她要想干什么,那铁定是在大婚之后,不会在大婚当日的。” “你放心吧。” “......呃。”听到这话,李丽质反应了过来。 确实,之前她因为愧对高阳,总会把事情往坏的地方去想。 却忘了高阳好歹经过母后这么多年教导,在一些事情上还是识大体的。 他们三人之间的事,再怎么说都是私事、家事。 若在大婚当日,在那么多宾客面前闹起来,她自己一样会觉得难堪。 高阳没那么傻。 “......” 第132章 李丽质:我以后会乖的! “那......高阳倘若在大婚之后与你闹起来怎么办?” 李丽质如此问道。 “害!”陈衍随意道:“闹就闹呗,反正都已大婚了,再怎么闹都是在家里,没什么大事。” “如果她闹的过分,那我就揍她呗。” “多大点事。” 小兕子不住的点头:“阿姐不乖鸭,阿兄阔以教训阿姐哒~” 李丽质:“......”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道:“你放心,我会很乖的......” 李丽质没有高阳那种小癖好,她怕疼得很,才不想被陈衍教训呢。 故此现在做出了保证。 而她的话,让陈衍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一个大大的问号从他脑海中浮现。 反应过来后,他哭笑不得道:“你想哪去了?” “你难道认为我是那种爱教训妻子的人?” 他轻声解释道:“我之所以和高阳打架,那完全是因为高阳的性格原因。” “你恐怕不知道,高阳对于自己夫君的要求非常高,我猜测,她绝对不会忍受自己的夫君是一个软弱之人。” “就好比她先动手打我,若我不敢还手的话,她估计会觉得我也就那样,会愈发看轻我。” “久而久之,她便会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甚至作出一些旁人难以理解的事都有可能。” “你没发现吗?” “最初高阳根本看不上我,可在我打了她几次之后,她对我的态度就越来越好了,以至于她真正承认了我是她未婚夫,还曾在你阿耶面前帮我说过话。” 越听,李丽质的表情就越发微妙。 她仔细想了想高阳前后对陈衍的态度变化,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 李丽质始终记得,在她被赐婚的当日,高阳曾跑过来找她,跟她发了好一阵牢骚,简直把陈衍贬低的一无是处。 那时她还在安慰高阳呢,劝她看淡一些,这就是他们皇室公主的命。 然后,第二天高阳就去踹了陈衍家的大门。 李丽质怀疑,那时自己若想跟高阳抢陈衍,她可能压根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会主动帮她。 想明白这些,李丽质放心了,随后便觉得一阵好笑。 世界上怎么还有人老是跟未婚夫动手,还希望未婚夫还手打自己的啊? 这......这简直难以形容! 自小受到长孙皇后严厉教导的李丽质根本无法理解。 “所以,你真不会打我?” 陈衍:“......” 他黑着脸,“要是你和高阳的想法一样,那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李丽质尴尬的笑了笑,“那还是算了吧,我乖一点好。” “乖一点也不行鸭!”小兕子插话道:“上次,你和高阳阿姐吵架呢,已经不乖啦~” “阿兄说要教训你和高阳阿姐呢。” “打你pp~” 陈衍:“......” 李丽质:“......”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陈衍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去,找小清月玩去。” “不要。”小兕子抱着李丽质的大腿,“窝要跟着阿姐。” 陈衍瞪了瞪眼,小兕子便缩着小脑袋躲在李丽质身后,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无奈,他干咳一声,解释了一句:“都是玩笑话,你别当真。” “是吗?” 李丽质眼眸弯了弯,并未多说什么,似乎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小兕子还小,不太可能撒谎,那么那个时候陈衍说这种话就很值得深思了。 在私下里,打高阳......嗯,没什么问题,毕竟他们以后是夫妻嘛。 这点小事无需在意。 可按照小兕子的说法,陈衍可是把她也带上了。 那个时候他们可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她还在努力靠近陈衍呢。 而陈衍既然说那种话,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她。 注意到李丽质那莫名的眼神,陈衍知道,自己恐怕暴露了。 幸亏他脸皮厚,顶着李丽质的目光转移话题道:“今天你正好来了,我觉得咱们正好商量一下我们的事。” “你的身份太高,婚事不是那么容易下定的,特别是嫁给我这个娶了一位公主的人。” “所以,咱们最好快点向你阿耶提出这件事,免得拖得久了,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一听这事,李丽质也顾不得在意那点小事了,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如我们等明天?” “你不是要开那个拍卖会吗?” “我今日来之前听阿娘说,明天父皇也会去。” “等我回去,先跟阿娘提一嘴,让她帮帮忙,然后再趁明天拍卖会赚钱多,阿耶高兴的时候说。” “我想,阿耶此前如果默认的话,加上母后帮忙说话,他应当不会拒绝。” “嗯......”陈衍摸着下巴,“你去说吗?” “当然呀!”李丽质理所应当的点点头,“我知道阿耶因为我的事,最近有时对你态度不好。” “尽管你说他已经默认了,但谁也说不准阿耶到底怎么想。” “你去说的话,变数太大,还是我自己去说好。” 对此,李丽质倒是早有准备。 她也没感觉哪里有问题,毕竟从始至终都是她先动的念头。 自然得她自己去说才对。 然而,陈衍却不这么想,“算了,你别费功夫了,我去吧。” “你安心等着便好。” “......啊?”李丽质一时间疑惑,连忙询问道:“为什么呀?” “这能有啥为什么?”陈衍耸耸肩,“我总不能想娶人家另外一个女儿,然后还得让人家的女儿自己去说吧?” “那我成什么了?” “陛下又该怎么看待我?” “你不知道,今日我进宫面见陛下时,皇后娘娘提过一嘴需不需叫人帮我准备一些结婚用的东西。” “结果陛下当时就不乐意了,说自己既要出嫁妆,还得帮我准备大婚所需的东西,世上没有这般道理。” “怎么说呢,陛下的话其实还蛮有道理的。” “再怎么说,这都是我娶妻,若我连一些大婚的布置都准备不好,还需要嫁女儿的娘家人准备,的确不应该。” “同理,我若想娶你,那就应该自己堂堂正正的去跟陛下说,而不是所有事情都依靠你做。” “不然的话,陛下和娘娘该怎么看待我,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你?” “......” 第133章 温柔杀 “可是......” 李丽质还想再争取一下。 在她看来,两人既然已经捅破那层窗户纸,以后总是要成为夫妻的。 而夫妻之间分什么你我? 谁去说不一样? 李丽质也明白陈衍的意思,无非是说她此前拜托过太上皇李渊在长孙皇后宴会上说说他们郎才女貌的话。 诸多宾客又不傻,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东西。 如果她再主动去跟李世民说要嫁给陈衍,恐会遭受一些非议。 只是,李丽质根本不在乎这个。 反正她在明知道陈衍是高阳未婚夫的情况下,仍然拜托李渊去那样说,私底下遭受非议早已必不可免。 还需要在意这多一次吗? 李丽质单纯觉得,自己去和阿耶提出这件事,阿耶答应的机会更大罢了。 然而,她的话才刚出口,就遭受了陈衍不容置疑的拒绝:“别可是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你这段时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多陪陪弟弟妹妹,等你以后嫁过来后,终将成为人妇,哪怕离的很近,见面的机会却也不会太多。” “其他的事你就别管了,高阳那边也一样。” 李丽质微微一怔,心里暖暖的,轻轻嗯了一声。 “好吧,我听你的。” 这时,小兕子仰着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道:“阿姐,你也要嫁给阿兄咩?” 被一个小孩子这么直白地问,加上小兕子还用了‘也’字,本就脸皮薄的李丽质头一下子低了下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而陈衍则是哈哈大笑道:“对呀,小兕子,你荔枝姐姐也嫁给阿兄呢。” “你高不高兴啊?” 小兕子歪着头,想了想,“阿姐嫁给阿兄,是不是就可以住到家里来啦?” “对呀,等你阿姐嫁给我,她就一直住在家里了。” “那窝高兴。”小兕子扯了扯李丽质的裙摆,笑嘻嘻地说:“那样窝就阔以天天见到阿姐啦。” 李丽质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她便提出了自己的来意。 “对了,阿耶让我给你送几件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放在外面的马车里,你叫人取一下吧。” “陛下......叫你来送?” 陈衍表情变得奇怪起来,脑子里瞬间想了许多。 李丽质送的什么,他自然知道。 无非是自己前脚刚从李世民那里讨要过来的宝物。 因为时间太短,李丽质来的时候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只以为李丽质是单纯来跟他见面聊聊天。 不曾想,她居然是来送李世民收藏的。 这就很有趣了。 自己前脚刚走,李世民后脚就叫李丽质把东西送了过来。 先不说这其中的时间间隔太短,不符合李世民的性格。 单说这个送收藏的人选,它就不对啊。 李世民可以叫李君羡过来送,可以叫无舌过来送,或者随便叫个人来送。 为什么偏偏是李丽质呢? 李世民明知道他和李丽质关系暧昧,基本上只差一个赐婚的流程,为什么在这个关头叫李丽质过来呢? 嗯......李世民不会在暗示什么吧? 见陈衍发呆许久,李丽质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在想什么?” “阿耶叫我来送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你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吗?” “我问过阿耶,他好像不是很高兴,没告诉我,还叮嘱我不要打开。” 陈衍回过神,乐道:“陛下当然不高兴了,因为这是他的收藏。” “为了明天的拍卖,陛下可是下血本了。” 李丽质先是恍然大悟,随即白了他一眼。 “父皇平时把那些东西都是当成宝贝的,有空就去擦擦看看,怎么可能拿出去卖。” “还下血本!肯定是你出的主意吧?” “我出的主意,那陛下自己也答应了啊。”陈衍笑道:“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提出想法,陛下既然答应,那这些东西明天当然要卖出去了。” 李丽质道:“卖出去也好,去年大旱阿耶阿娘整日为钱发愁时,我就提出要把那些东西卖掉。” “毕竟那些终究是死物,除了摆着好看一点,其他一点作用都没有。” “可惜,那时阿耶没答应,这次倒被你说服了。” 陈衍笑而不语,并未解释什么。 在李世民眼里,世家已然快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只不过碍于世家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分量太重,没办法用强硬手段除掉而已。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让世家吃亏,还能有利于天下百姓,李世民就算再珍视那些收藏,也绝对会拿出来。 “行吧,那我也不多问。” 李丽质知道轻重,转而说道:“既然那些是阿耶的收藏,那你现在便叫人收进来吧,免得放在外面出现什么问题。” “我也不能久待,就先回去了。” 说话间,她见陈衍衣领有些凌乱,便走过去替他稍微整理了一下。 陈衍稍微低了低头,认真看了看面前女子,忽然觉得他运气真的很不错。 即将娶的两位妻子,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性子如火。 还是那句话,要是能压得住高阳,其实她真的挺不错的,平时婚后起码不会少了乐趣。 打打闹闹也是一种幸福。 至于面前的李丽质......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拒绝的了一个事事为你着想,帮你打理家里大小琐事,任劳任怨的女人。 而对于男人来说,性感和漂亮的脸蛋是一时的,它或许能在某一个时间段让男人着迷,却终究不会长远。 最斩男的,永远是‘温柔’二字。 李世民为什么独宠长孙皇后? 朱元璋为什么在马皇后去世后留下‘帝恸哭’三个字? 她们真的很美吗? 或许她们曾经很美,可到最后,她们的青春不再,不管如何保养的好,终究比不上那些年轻的后宫宠妃。 可长孙皇后和马皇后为什么直到死的时候,依旧是最受宠那个? 为什么三十六计里,有美人计存在?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当你真正遇到那个永远在家哄着孩子,热好饭菜,出门为你打理衣裳,叮嘱你早些回来的女人。 你才会明白为什么长孙皇后只要活着,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就能稳如泰山。 才明白为什么马皇后死的时候,朱元璋会那么伤心,而大臣们哭的比他还伤心了。 “......” 第134章 来自长孙无垢的祝福 隔天,陈衍穿戴整齐,带着小兕子乘坐一辆马车前往皇宫。 不过,这次他并未跟往常一样去承天门,而是去了玄武门。 昨天李丽质走的时候告诉他,让他在玄武门外等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会从这里出来。 当听到玄武门时,陈衍就明白了。 李世民这次出宫不想让人知道。 因为玄武门通常由禁军把守,而且靠近皇家林园,人烟比较稀少,最适合秘密出行。 最重要的是,李世民对玄武门掌控极高,安排镇守的禁军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等陈衍到这里时,那些禁军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是打开车帘确认了一下,便不再管他了。 而李世民夫妇还没来,陈衍也不着急,慢慢等了起来。 反正拍卖会巳时(九点到十一点)才开始,现在时间还早呢。 李世民大概还在上早朝。 正当他靠在马车里,准备再睡个回笼觉时,车帘突然被掀开了。 陈衍一脸懵逼的睁开眼,就见长孙皇后对他笑了笑,然后弯腰走了进来。 “皇......” 他刚准备起身,长孙皇后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本宫有孕之后,陛下便很少让我处理后宫之事,日子虽然清闲,却也无趣。” “故此,今日趁着陛下还在上早朝,本宫便先一步来寻你了。” 说完,长孙皇后眼含笑意,随后用下巴轻轻朝马车入口点了点。 陈衍转过头,这才发现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李丽质还跟在后面呢。 少顷之后,三人坐在马车里,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安静。 陈衍几次张口想找个话题聊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下来。 而李丽质则是满脸的不自然,手指不住的搅动着衣角,看起来有点慌。 只有长孙皇后,看看自家的宝贝闺女,又看看陈衍,随即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尽管陈衍背后没有什么家族,除去那些关系亲近的国公之外,并未有太大背景势力,可长孙皇后相信,以陈衍的本事,他自己以后就是最大的背景。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自家女儿十分中意。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那自然是越看越满意,当即说道:“子安啊,陛下不在这里,有些话,本宫便直说了。” 陈衍赶忙回道:“娘娘请说,臣听着呢。” 长孙皇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以后私下里,就不要臣来臣去的了,反正都是一家人。” 话落,她没给陈衍开口的机会,直接道:“你与丽质之间的事,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你......有什么打算吗?” 陈衍微微一愣,他想过长孙皇后会很直接,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直接。 当场问他有什么打算可还行? 他思忖片刻,悄悄瞥了眼李丽质,发现对方正朝他使眼色,顿时反应了过来。 什么无聊提前来坐坐肯定是假的,趁着李世民不在,来试探他想法才是真的。 他立即回道:“娘娘,您既然这么问了,那我也不瞒着您,我打算今日拍卖会即将结束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请陛下把丽质嫁给我。” 长孙皇后闻言眉角上扬,心里有些惊讶。 这小子,居然比她还直接。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再浪费口舌。 “既然如此,那你便大胆去说吧,本宫会帮你们的。” “希望你们往后能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这话,基本上已经把事情定下来了。 让陈衍大胆去说的同时,立即祝福他们相濡以沫,白头到老,说明李世民对这件事绝对是不排斥的。 要不然,长孙皇后怎么可能说这种祝福的话呢? 李丽质心中一喜,迫不及待道:“谢谢阿娘。” 陈衍也道了声谢。 长孙皇后无奈道:“傻孩子,跟阿娘有什么好谢的?” “不过,你们的事本宫虽然答应了,但是,子安啊,本宫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千万莫要辜负了高阳!” 说这话的时候,长孙皇后头一次在陈衍面前展现了皇后的威严,表情平静,浑身透露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仪。 李丽质是亲闺女没错,可高阳同样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当然不希望高阳因为李丽质的原因,嫁过去之后受委屈。 所以她才会这么提醒一句。 然而,陈衍却并未与她想象中一样答应下来,而是试探性问道:“娘娘,这个‘辜负’的定义是什么?” “您知道的,高阳性子与常人不同,我怎么才算不辜负她?” 长孙皇后听到这话,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她可跟李丽质不同,还需要陈衍说才看得出来高阳的态度变化。 最初发现时,长孙皇后也觉得很是意外,然后才逐渐理解,为什么李淳风会说陈衍和高阳乃天定姻缘了。 估计,只有陈衍那种父辈立下过大功,背后又站着好几位身居要职的国公,同时还没什么亲人在世的人,才敢在赐婚后第一次见面就用马鞭抽高阳吧。 而且,这小子哪怕到了皇宫里也不怂,该打依旧打。 关键打完之后高阳还帮他说好话。 长孙皇后顿感头疼,这种事她确实不好说什么,只能委婉道: “你与高阳的......相处方式本宫不管,也不会去过问,本宫只希望你在某些时候,对待高阳和丽质要做到一视同仁。” “明白吗?” “那我知道了。”陈衍道:“娘娘请放心,我陈衍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只要高阳一天是我妻,那就绝不会辜负了她。” “如此便好。”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随后非常自然的把话题揭过去,跟两人说笑起来。 一时间,马车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聊着聊着,长孙皇后忽的想起一件事。 自从表亲属于近亲,被纳入不能成婚的范围之内后,长孙无忌父子便没再打李丽质的主意。 而是想让长孙冲娶一位不是长孙皇后嫡出的公主。 说实话,皇室目前适婚的公主确实有几位,可长孙皇后思来想去,却觉得不满意。 陈衍一向鬼点子多,不如问问他? “......” 第135章 文臣的最高成就 “子安,你觉得,目前皇室适婚的公主,有哪位适合嫁给长孙冲呢?” 想到便做,长孙皇后当即问了出来。 若换做以前,李丽质听到这个名字,心情估计已经沉下去了。 可现在她压根没什么反应,光顾着高兴了。 长孙皇后正准备给陈衍简单说一下目前皇室当中适婚的公主有哪些,却听陈衍道:“娘娘,长孙兄......一定要娶公主吗?” “......嗯?” 长孙皇后不太明白陈衍的意思,但还是解释道:“冲儿乃是本宫亲侄儿,若能与皇室亲上加亲,自然是好事。” “这难道有何不妥吗?” 陈衍想到历史上长孙无忌的下场,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踏马的,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啊。 长孙无忌作为长孙皇后的兄长,又是李世民的大舅哥兼少年挚友,还在玄武门之变当中扮演关键人物,拥有从龙之功。 乃以后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 李世民也器重他,在临死之前任命他为顾命大臣,辅佐太子李治。 然而,长孙无忌却飘了,趁着李治刚登基那会,联合褚遂良等元老把持朝政。 甚至,在李治废王皇后改立武则天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坚决反对,导致武则天对他恨之入骨。 结果嘛,待到武则天得势,他就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当时,李治才三十一岁,还在位。 在武则天动手的时候,他难道会不知道吗? 不,李治当然知道! 可他仍然放任武则天去诬陷长孙无忌,持默认态度。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陈衍的理解是,长孙无忌确实是一位最顶尖的臣子,可他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贪念权势。 以为拥有国舅的身份,他就能高枕无忧,全然忘了皇室到底有多无情,李世民又是怎么上位的。 现在还给长孙冲娶一位公主,难道坐等长孙家做大,以后去卡李承乾吗? 陈衍沉默半晌,问道:“娘娘,您知道武将的最高荣誉是什么吗?” “这还用问?”长孙皇后道:“自汉武那位冠军侯以来,武将的最高荣誉,自然是封狼居胥!” “而封狼居胥,也成为了所有武将都在追求的目标!” 李丽质在听到陈衍的话时,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着急说道:“你该不会是想去打仗吧?” “你是读书人,可不能去啊。” 陈衍:“......” 他憋了半天,才解释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放心,绝对不会去打仗的。” “那就好!” 李丽质拍拍自己的胸口,放心下来。 陈衍本就是武将的儿子,她真怕陈衍脑子一热跑去追求那个什么封狼居胥。 那她和高阳哭都没地方哭。 长孙皇后见状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经过李丽质这一打岔,陈衍事先想好的说辞都忘了,稍稍回想一下后,说:“娘娘,那您知道,文臣的最高荣誉是什么吗?” “这......” 长孙皇后迟疑了。 若说武将的最高荣誉,那么只要是个稍微读过一些书的人都能答出来。 要说文臣的最高荣誉,那还真不太好说。 位列三公? 太师、太傅、太保? 或者诸葛亮受封武乡侯、司马光追赠温国公? 还是汉高祖称帝之后,萧何以‘开国第一功臣’身份享高祖庙? 长孙皇后陷入了沉思。 陈衍也不着急,安静等着她思考。 其实不止长孙皇后,连李丽质都在想。 这母女俩想了半天,依旧没有想出来一个结果。 长孙皇后道:“这个问题还真难住我了。” “文臣的最高荣誉,实在不太好说。” 陈衍笑眯眯地说:“娘娘要不再想一下,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历史上有人做到过的。” “不想了。”长孙皇后瞥了他一眼,“与其费劲想半天得出答案,不如直接问你。” “反正本宫只是皇后,没什么忌讳。” 说到后面,她顿了顿,然后好奇问道:“为什么你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或者冲儿以后能达到文臣的最高荣誉?” “我不行,长孙冲也不行。”陈衍先是否认,然后认真道:“但是齐国公可以。” “哦?”长孙皇后来了兴趣。 长孙无忌是她兄长,现在听陈衍说他以后能做到文臣的最高荣誉,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随之而来的,便是疑惑。 按照陈衍此前的表现,她本以为陈衍能做到文臣的最高荣誉,为什么他自己却说不行? 为什么是长孙无忌,不是杜如晦,房玄龄呢? 在她思考的时候,李丽质突然大喊道:“我知道啦!” 她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长孙皇后和陈衍的目光。 李丽质激动的满脸通红,“我知道文臣的最高荣誉是什么了!” “是什么?” 陈衍适时递过去话。 “文臣的最高荣誉是,官爵加谥号、配享太庙、青史留名、民间百姓的崇敬!” 李丽质仰着脑袋,骄傲道:“生加三公,死谥文正,配享太庙,名垂竹帛!” “——此为文臣荣宠之极!” “我说的对不对?!” 李丽质看向陈衍,一副‘我厉害吧?’快夸夸我的表情。 陈衍挑眉,很给面子的露出一个‘你真棒’的眼神。 长孙皇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丽质说得不无道理,倘若有文臣能把这些全部做到,那确实足以说此乃文臣最高荣誉。” “丽质说的确实有道理。”陈衍先是点点头,随即叹道: “可惜,仍然不对。” 李丽质不满的鼓了鼓腮帮子,毫无气势的瞪了他一眼。 不对你还露出那种眼神? 拿她当小孩子哄呢? 李丽质哼哼唧唧道:“那你说,文臣的最高荣誉是什么?” “我就不相信,还有什么荣誉比这些全部加在一起还高。” 长孙皇后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认同李丽质的话。 在她看来,确实没有什么成就能比这些全部加在一起还高了。 话说到这里,陈衍不再继续卖关子,“文臣的最高荣誉和成就,猜起来很难,说起来却简单无比,总结在一起,就是四个字。” “那便是指鹿为马!” “......” 第136章 陈衍和长孙无忌本质上的区别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长孙皇后笑容缓缓收敛,目光沉沉地盯着陈衍。 后者满脸坦然地与长孙皇后对视,并未觉得自己说的有何不对。 先前他说过这项最高成就有人做到过,那还真没说错。 秦朝的赵高不就当着胡亥的面指鹿为马吗? 在原本的历史当中,长孙无忌即使做不到赵高那种程度,那也可以说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他才会落得一个被流放,然后被逼自杀的境地。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长孙家太过受宠,导致后面的皇帝压不住长孙无忌,才让他的野心逐渐滋生。 一旁,李丽质看着长孙皇后沉下来的表情,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 她本以为文官的最高荣誉肯定是正向的,是好的,却没想到陈衍口中的文官最高荣誉居然是‘指鹿为马’! 这可不是什么荣誉,这是要杀头的大罪! 而且,陈衍还是当着长孙皇后的面说她兄长。 万一长孙皇后生气了,要惩戒陈衍怎么办? 李丽质急忙对长孙皇后说道:“阿娘,陈......” “好了!”长孙皇后淡淡瞥了她一眼,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李丽质很少见到长孙皇后露出如此表情,被吓得当场闭嘴了。 随后,长孙皇后看向陈衍,声音逐渐冷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娘娘。”陈衍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 “那你可知,齐国公从小与陛下一同长大,与陛下情同手足。当初玄武门之时,齐国公顶着被杀头的风险,也要跟陛下共进退。” “而现在,你告诉本宫,齐国公会是另外一个赵高?” 长孙皇后冷笑一声,“先前你说自己做不到这个什么最高荣誉,可你马上便要娶高阳,之后还会娶丽质,更是与太子以兄弟相称。” “以后,你很有可能就是嫡长公主的驸马,下一位大唐皇帝最信任的宠臣。” “你为何说自己做不到文官的最高荣誉?” 陈衍长叹一声,“娘娘,你急了!” 长孙皇后一噎,恼怒道:“本宫何时急了?” “娘娘,急没急,您心里有数。”陈衍不急不缓地说道: “您急了,就代表您信了。” “作为一国之母,您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无可挑剔,这一点,我是相当敬佩您的。” 说完,他笑了笑,继续道:“我记得您之前说过咱们是一家人,有些事我便不绕弯子了。” “您分明可以在我说齐国公以后可以做到指鹿为马时反驳我,可以轻飘飘地当成一句戏言,一笑了之,也能细数齐国公的功绩,与平日里他是如何任劳任怨的辅佐陛下。” “可您偏偏说齐国公与陛下情同手足,然后还拿我与齐国公比较,想把话题扯到我身上,让我着急自证清白。” “这不刚好证明您信了,意识到我说的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吗?” 还有一句话陈衍没说出来。 那就是长孙皇后极有可能根本没生气。 最初他那句夸赞,本质上就是在暗指长孙皇后是一位合格的皇后。 既然是一位合格的皇后,怎么会轻易动怒,把内心的想法写在脸上呢? 这实在太不应该了。 长孙皇后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说道:“那你为什么会觉得齐国公会成为另外一个赵高,而你自己却不行呢?” 陈衍干咳一声,小声说:“可能是因为我平时爱收集点免死金牌吧。” 无头无脑的一句话,被长孙皇后听去后,却突然明白了。 别人立了功,有追求的大部分人都会想着加官进爵,而剩下一部分人或许不想混迹官场,那也会要一些钱财和能传给子孙后代的田地。 而陈衍呢? 他怕死的很,立了那么多功劳,却只想着要几块免死金牌,对升官加爵不屑一顾。 明明跟太子关系莫逆,却从未想过借助太子去达成什么事,反而站在朋友的角度去为李承乾着想。 陈衍为什么做不到指鹿为马? 因为他根本不贪恋权势,只想多拿几块免死金牌让自己有点安全感。 嗯......可能还有拿来当武器的嫌疑。 而长孙无忌就不一样了。 兄妹多年,长孙皇后对这个兄长太过了解。 长孙无忌的目标,是让长孙家成为新的世家。 要做到这一点,那必然离不开权力。 在目前,李世民还在位的情况下,长孙无忌做什么都不敢太过分,一些事还有她帮着说话。 可一旦李世民退位,李承乾登基了呢? 长孙皇后想起李承乾平日里对长孙无忌的尊敬,沉默不语。 李丽质见状悄悄伸出手,扯了扯陈衍的衣袖,目光满是担忧。 生怕长孙皇后怪罪。 陈衍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没事。 坦白讲,在说这些话之前,他曾仔细想过到底要不要说。 因为说这些真的有可能引起长孙皇后生气,存在不必要的风险。 可最终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一是看在李丽质的面子上,二是长孙皇后从始至终都对他很好。 别管长孙皇后对他好存不存在其他原因,起码来说,长孙皇后一直以来的关切做不了假。 哪怕在亲生女儿也要嫁给他这件事上,对方都打算支持。 而长孙无忌是长孙皇后亲哥,如果他有个什么事,想必长孙皇后心里会很难受。 自己若只说几句话,稍微提醒一下,就能改变这一切的话,陈衍觉得这是值得的。 再者说,他也对长孙皇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告诉对方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在现在看起来可能没什么,但未来说不定就会让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对自己的看法改变一些。 时间缓缓流逝,长孙皇后一直没再说过话,只是闭着眼安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衍倒是一脸的轻松,跟李丽质有说有笑地,仿佛长孙皇后不存在一样。 李丽质在经过开始的担忧,见长孙皇后没有理会他们,逐渐放松了下来。 正当他们闲聊时,车帘突然被掀开。 李世民伸着头,见李丽质和陈衍坐在一起,而长孙皇后坐在另一边,冷哼一声。 “聊得开心吗?” “......” 第137章 在劫难逃?不,是福运临门 “来,陛下,咱小心一点嗷。” 下了马车后,陈衍屁颠屁颠地把李世民搀扶下来,随后又摆好踏凳,让李丽质和长孙皇后下来。 李世民见他到处献殷勤的样子嘴角止不住的抽动。 你从前不是很硬气吗? 当初不是直接要状告大理寺少卿吗? 不是让朕砍了你吗?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李世民瞧了瞧自己愈发出落得宝贝闺女,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哪里会不明白陈衍打的什么主意? 只不过,他的确已经默认了,加上长孙皇后对此也表示支持。 主要是李丽质自己喜欢,陈衍又表现出了该有的态度,他要不同意,那不就成了棒打鸳鸯了吗? “行啦,你看你那样,还是伯爷呢!” “别耽误时间了,进去吧。”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陈衍也不恼,乐呵呵地带着三人从拍卖会后面进入。 早在李世民说要来看看后,他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这栋楼的位置本就不是在繁华地段,而且又在后门,附近根本没人。 只要从他们提前准备的后门进入,那么就不会引人注意。 至于拍卖会里面,陈衍同样叫小顺子准备好了。 进入李世民准备的楼房内,陈衍带着他们一家三口来到三楼一间装饰得极其雅致的房间内。 房间正对下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件精心准备的丝帘,透过丝帘,足以把下方的拍卖会现场全部看在眼里。 虽然不是看得很清楚,但这已经是陈衍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们到得稍微晚了一点,下面的大厅之中已经坐满了人,各种交谈嘈杂声哪怕在三楼都能听得到。 前面坐着的,大多是一些身份不怎么高的小贵族,而后面则坐着许多资产丰富的富商。 至于二楼则摆放着一圈太师椅,坐着一些身份不凡的人,他们身后基本上跟着小厮或者丫鬟侍女。 至于三楼嘛...... 除了他们这一间房,其余的,基本上是给世家,或者一些大家族准备的。 李世民打量一会房间,随后往下看了一眼,“你小子搞这些东西倒是不错,挺像那么回事。” “当然啦。”陈衍乐呵呵道:“要是不像那么回事,怎么接待那些贵族世家呢?” “今天他们是大爷,我哪能不布置得好一些呢?” “大爷?”李世民听得只想笑,“什么大爷,我看你是把他们当大傻子还差不多。”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陛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怎么能说我把他们当大傻子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长孙皇后则是不动声色地思考长孙无忌的事,而李丽质陪在她身边。 “对了。” 李世民突然好奇问道:“你就那么肯定,凭借太子的身份,一定可以把世家的人吸引过来吗?” 这段时间太子做的事他自然看在眼里,可李世民觉得,除了李家可能会给李承乾面子到场之外。 其他世家的人不一定会来,哪怕来了,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身份的人。 他故此有所疑惑。 陈衍自信道:“我不太肯定世家会给太子面子,所以我提前做了好几手准备,保证一定能把世家的人吸引过来。” “而且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人物!” “哦?”李世民挑眉道:“你说说看。” 陈衍今天很老实,问什么答什么,“首先,我拜托太子给许多有钱的官员都发了请帖,以太子的身份,这些官员大多不会拒绝。”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世家,所以我针对世家又做了另外一层布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要知道,想吸引一个人,那就只能从对方在意的方面下手。” “世家在意什么呢?无非是名声,传承,以及怎么扩大自家的影响力。” “前段时间皇后娘娘寿宴上收到一尊琉璃凤凰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坊间现在都在传娘娘母仪天下,注定要名留青史。” “而我只需要派人散播出去消息,今日的拍卖会上会出现一尊象征文气的琉璃至宝,丝毫不比皇后娘娘那尊差。” “那世家还会坐得住吗?” 李世民闻言愣了愣,关注点放在了长孙皇后身上。 “坊间当真那么传?” 就连长孙皇后都觉得意外,她没想到,那尊琉璃凤凰居然还有这种效果。 陈衍耐心道:“陛下,这其实就是观念的差异,你们的注意力大多放在琉璃本身的价值上,却忘了以目前琉璃的贵重,以及它以凤凰翱翔的姿态出现在皇后娘娘寿宴上带来的意义。” “怎么说呢?” “这就好比自始皇之初传下来的玉玺,它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它本身的价值。” “你这么说,朕就明白了。”李世民微微叹了口气,感叹道:“传国玉玺啊......” 就像陈衍说的那样,传国玉玺的象征意义要远远超出它本身的价值。 因为自始皇以来,那块玉玺已经成为中原王朝正统的象征,上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如果有一人得到传国玉玺,甚至都可以说一声自己是天命之人。 论对皇帝的象征意义,在这片大地之上估计只有传说中的轩辕剑可以压传国玉玺一头。 不过,轩辕剑从没出现过,传说终究是传说,传国玉玺却是真正存在的。 李世民的皇位得位本就不正,所以这些年一直在派人寻找,希望靠传国玉玺为自己挽回一些名声。 可惜这么久过去仍然没什么消息。 他沉默片刻,笑道:“看来,世家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啊。” “哎,陛下,此言不妥。” “嗯?”李世民意外道:“有何不妥啊?” 陈衍义正言辞道:“陛下,我可一点没做虚假宣传,说的都是真的,今天绝对会有象征文气的琉璃玄武出现。” “世家之人把这尊琉璃玄武买回去,自家文气那不得嘎嘎往上涨?” “这应该是福运临门才是,怎么能说在劫难逃呢?” “......” 第138章 陈衍:我都是为了大唐啊 “你啊,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 李世民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陈衍,心里十分高兴。 他不在乎世家今天是在劫难逃还是福运临门,反正这钱他今天肯定是赚定了。 正说话间,台下忽起一阵骚动。 下方灯光阴影里,一位明眸皓齿的美貌女子面带微笑地走出来。 她始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因这名女子穿着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实在非常怪异,却又不自觉地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一件青花旗袍紧紧贴合在她身上,将前凸后翘的曲线完美勾勒出来。 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温润的唇瓣上涂抹着浅红色的口红,使得她看起来更加撩人。 “好漂亮的女子!怕是比起平康坊的头牌都不差了吧?只是,她这衣物怎如此奇特,以前从未见过。” “此话不假,这些年我跑商也算走南闯北,见识过许多异国女子和各种漂亮衣物,可这种衣物我倒是从未见过,看起来虽然奇特,但却又十分漂亮,很适合女子穿。” “嘿,你们关心衣物干什么?要我说啊,今天这拍卖会才是重点。方才我瞧了瞧,在座各位身份都不凡啊,特别是二楼那些人,平时可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这什么拍卖会,不简单呐。” 此话一出,下方诸多富商和小贵族皆陷入了沉思。 能被陈衍邀请,那必然不是什么小人物,都是见过世面的人。 初次见到台上的女子可能会一时觉得惊讶,可注意力很快便又放到了拍卖会上。 就像方才那个人所说,大家都意识到了今天的拍卖会不简单。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没什么背景的话,又怎么可能堂而皇之的把一尊堪比长孙皇后寿宴上出现的那尊琉璃凤凰的至宝拿出来呢? 而在三楼视野最好的房间内,长孙皇后打量下面那个女子的装扮,先是有些讶然,随之而来的便是惋惜。 “可惜了,如此衣物,如果换做丽质来穿,定能表现出端庄优雅的气质,这女子虽然长相不差,却属于那种妩媚型,不太适合这种衣物。” 李世民附和道:“观音婢说得在理,此衣物尽管看上去奇特,却又不像异域小国的衣物,第一眼看到,我倒觉得很适合我们中原女子穿。” “子安,这女子想必是你找来的,你可知那衣物是从何而来?” 他的询问一出口,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的目光目光集中到了陈衍身上。 前者只是单纯的好奇旗袍从何而来。 至于李丽质则一直在思考长孙皇后方才说的话,她并不喜欢这种衣服。 因为这衣服虽然看上去很好看,但是有些暴露,穿上的话,岂不是被别人看去了? 李丽质有些接受不了。 陈衍尴尬的挠挠头,“不瞒陛下,这衣服......是我做的。” “你做的?” 三人倏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李世民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欲言又止道:“子安呐......你好歹是武将后代,就算不拿刀,走上了读书的路,那也应该握笔杆子啊。” “这做衣服,可不是你该干的事......” 长孙皇后竖眉道:“以后你要做衣服什么的,大可以交给府内下人,或者交给高阳和丽质来做。” “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居然跑去做衣物,做的还是女子的衣物,叫本宫怎么与你过世的母亲交代?” “怎么跟你父亲和两位叔叔交代?” 长孙皇后这次是真有些生气了。 或许这在后世之人看起来很不理解,可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状。 一个普通男子,别说做女人的衣服了,就算做个饭都得被外面的人耻笑。 更何况陈衍乃功臣之后,而且马上要成为大唐的驸马。 如此身份,哪里能做这些事? 陈衍无奈解释道:“陛下,娘娘,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提出了想法,给下面的人画了图纸,真正做衣服的并不是我。” “而且,你们难道不觉得女子穿上这种衣服气质立马能提升很多吗?” “我此举也是想看看大家能不能接受这种衣服,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又能多一条赚钱的路子。” “大唐实在太穷,我只能尽可能的想办法开源了。” “不然的话,大唐百姓何时才能过上富足的生活,贞观何时才能成为被人津津乐道的盛世?” “陛下,娘娘,我这可都是为了大唐啊。” 长孙皇后听闻此话,脸色陡然一变,叹息道:“唉,这确实委屈你了。” “不过,这种事情你以后还是少做的好,如果实在不行,你可以来宫中寻本宫。” “宫里那么多秀女,定然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陈衍还能说啥? 只能答应呗。 然而,李世民却没有开口,只是深深的看了陈衍一眼。 他总觉得这小子的目的没那么单纯,但他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故此一直未曾开口。 这时,陈衍突然感觉有一道炽热的视线在盯着自己,转过头,就发现李丽质看他的眼神简直柔得要化开一样。 害怕被看出端倪的陈衍连忙扯开话题道:“陛下,娘娘,咱们还是先看拍卖会吧,衣服的事之后再说。” “嗯,如此也好。” “......” “大家上午好啊,欢迎诸位来参加我们听雪楼首次拍卖会,我是本次的拍卖师——幽兰。” 幽兰站在拍卖台前,轻笑环顾一圈,稍稍抬起双手道:“大家的邀请函上已经写明了本次拍卖会,相信大家都看过了。” “不过,我依然要再稍微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规则。” “在拍卖开始时,我们会依次呈上宝物,并详细为大家介绍宝物的来历。” “在场诸位都可以在我介绍完毕后出价,价高者得。” 说着,她拿起一根小木锤,“每一次出价,我都会击锤,如果在我击锤三次以后还没人出价,那么拍卖的宝物将归出价人所有。” “只需要在拍卖会结束时交上钱财,便能把宝物带走。” 幽兰说完,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相信大家已经等不及了,我也不想浪费诸位的时间。” “接下来,我宣布,本次拍卖开始。” “有请第一件拍品,玄武驮书阁!” “......” 第139章 世家出手 幽兰的话音落下,整座拍卖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愕然,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嘈杂的交谈声。 幽兰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端正地站在台上,并未打断他们的交谈声。 在拍卖会消息传出来时,就有小道消息说今日的拍卖会上会出现一尊堪比琉璃凤凰的至宝,而且跟文气有关。 也有人说过,他们亲眼见过那尊至宝,就是一尊青色的琉璃玄武驼书楼。 今天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富商和贵族过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拿下这尊玄武驼书楼。 就算拿不下,也可以在旁边看看热闹,或者收集一些其他宝物不是? 毕竟这拍卖会连玄武驼书楼都拿出来了,其他宝物能差到哪里去? 本以为这等至宝要最后才出场,不曾想,第一件拍品就是它! 就在他们交谈时,四个穿着干净整齐的大汉小心翼翼地抬着厚重的木质托盘走上来。 托盘之上,似乎有一件不小的东西,只可惜被红布所遮掩,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直到四个大汉把东西摆放在幽兰面前,后者微微一笑,小手一挥,直接将红布给扯了下来。 一尊威武霸气的琉璃玄武便展现在了众人眼前,体型之大,细节之精,让一众拍客呆滞在原地。 最重要的是,在玄武的背上,赫然屹立着一座九层书楼。 第一层的牌匾上,‘文渊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若隐若现。 此刻,在三楼的世家之人终于坐不住了,霍然起身,死死盯着下面的琉璃玄武。 幽兰没有浪费时间,道:“第一件拍品玄武驼书楼,起拍价一万贯,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贯。” “现在我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随着她的小锤落下,一道中年男声从上而下,响彻整座拍卖场。 “五万贯!” 仅仅一次出价,瞬间便让楼下大厅的拍客心中刚升起的小火苗熄灭。 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人确实出得起五万贯,可能拿出五万贯钱的人,会是一个傻子呢? 显然不是。 大家都明白,五万贯只是开始而已。 今天这尊玄武驼书楼,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东西。 “.......” “呵,真是财大气粗啊。”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在听到这个数字时,不禁冷笑一声。 他在宫中节衣缩食,妻子还得日夜织布提倡节俭,可这些人却能立刻喊到五万贯。 五万贯啊! 这可以买多少粮食,又能让多少百姓活下来? “二郎,方才那道声音臣妾听起来十分耳熟,好像是黄门侍郎崔民干。”长孙皇后提醒道。 “嗯,是他。”李世民目光冷冽:“朕当初想修订《氏族志》,也是他一直从中作梗。” “看来,朕登基这些年,已经让他们忘了朕以前是干什么的了。” 拍卖会再次陷入了寂静,不过这次并没持续太久。 一道轻笑声便在场中响起,“崔侍郎真是好大的财力啊,不过......今日这尊琉璃玄武,我李某,却是要争上一争的。” “六万贯!” 崔民干冷哼一声,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赫然是奉命修《北齐书》的中书舍人,赵郡李氏李百药! “说那么多作甚?想真出价便是,我崔某又没有捂着你的嘴!” “十万贯!” 他再次往上提了四万贯,价格已经攀升到了十万贯。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谦逊的声音插了进来,“两位大人消消气,这件至宝大家都想要,所以,我们公平出价,价高者得便好。” “我卢某出价十一万贯!” 李百药和崔民干听到这声音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 对比自视甚高的范阳卢氏,方才出声的卢承庆简直是一股清流。 他性格温和,待人谦逊,喜好务实合作,一直主张缓和与皇权的矛盾。 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来。 看来,今天的拍卖会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李百药与崔民干这般想着。 “好!” 幽兰总算抓住机会说话,敲了敲锤子,“这位卢先生出价十一万贯,还有没有出价的?” 她环视一圈,没人开口。 幽兰再度落锤,“既然如此,十一万贯一次!” 她才刚说完,三楼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我也来凑凑热闹吧,十二万贯。” 听到这个声音,连李世民都愣了一下。 随后眼神缓缓沉了下去。 此刻,连长孙皇后都未曾开口了,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压抑起来。 陈衍有些疑惑,凑到李丽质身边,小声询问道:“这是谁啊,我怎么觉得陛下情绪好像不对。” 如果换一个人,李丽质可能还真不知道,可这个人的声音她听过。 李丽质嘴唇微动,用最小的声音回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应该是太原王氏的王侍中。” “侍中?!” 陈衍瞪大双眼,“王侍中,王珪?” 李丽质轻轻点了点头。 陈衍总算明白为什么李世民不高兴了。 侍中,这他娘的可是宰相之一啊。 而且,他记得有次听李承乾说过,李世民对王珪很看重,命其为‘诤臣’,但王珪仍维护士族利益,主张‘门荫入仕’。 简单来说,他想让天下读书人必须通过世家贵族,或者功勋才能获得入仕途的资格。 这就跟李世民沿用隋朝的科举制度的用意背道而驰了。 陈衍啧了一声,想通了什么。 王珪的主张显然想稳固世家贵族的地位,而李世民则想让天下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 在这种情况下,王珪居然还能活着,甚至占据一个宰相的位置,这可就有意思了。 正当他思考时,李世民突然开口:“子安,上次你跟朕说,命人建造功德碑之事,朕回去后细细想了想,发现有些不妥。” “朕命人建造的功德碑,朕确实可以随便填一些数字,让朕的名字把世家压在下面。” “但是,世家为了名声,必然不会少捐,朕要压过他们,填的数字必不可能少。” “一般来说,这种赈灾钱粮都需要经过很多人审批,到那时,若是被人发现朕随便填写数字,导致收集上来的钱粮数目不对。” “该怎么办呢?” “......” 第140章 崔大人好大的官威呀 陈衍前一刻还在思考王珪的事,没想到李世民下一刻便把话扯到了他上次出的主意之上。 话题转变太快,他一时间愣了愣。 等回过神,陈衍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李世民这是什么意思? 里面暗藏深意,还是说只是单纯的询问? 他有些搞不懂。 暗自思忖一番后,陈衍打算顺着李世民的话回道:“陛下,您填的不是虚假的数字,您其实捐了的。” “啊......?”李世民没太理解他的意思。 却又觉得陈衍话里有话,没有表面上听起来那么简单。 毕竟,他的情况陈衍应该了解才对,他根本没有钱粮拿去捐啊。 “你继续说。” 陈衍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别人忘了您以前是干什么的,我可没忘。” “您当初可是扫平天下,用三千精锐骑兵破窦建德十万大军的天策上将,哪一次出征不是杀个人头滚滚?” “可如今,自您登基之后,居然放任大唐那么多贪官存在。” “陛下,恕我直言,这实在不该啊。” 陈衍正色道:“臣恳请陛下挥舞屠刀,斩杀那些贪官污吏,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李丽质:“......” 好家伙,他真是好家伙。 话说到这里,李世民若再不明白陈衍的意思,那他这个皇帝就不用当了。 上次在蔡国公府时,他就觉得陈衍有时候挺狠的,出的计谋那真是把世家往死里整。 没想到李世民还是低估了他。 这货是真他娘的毒啊。 若立功德碑,他便要填写一个虚假的数字。 原本这个数字是虚假的,那部分的钱粮必定要缺少。 可陈衍居然硬生生想把这部分缺少的钱粮变成真的! 缺少的钱粮去了哪里? 被贪官贪污了嘛。 这简直...... 太他娘的妙啊!! 不仅可以解决洪水肆虐,保全百姓,还能聚集钱粮助百姓度过难关,最后,更是能借世家的钱粮帮自己树立名声,现在居然还他娘的能清理一批贪官污吏。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因为王珪出现,导致变差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惊叹道:“朕有时候真搞不明白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此等毒......妙计都能被你想出来。” 陈衍笑笑不说话。 反正他已打定主意,今天必须把李世民整高兴了。 老丈人嘛,得哄着。 “对了,你觉得朝廷之内,谁是贪官?” 李世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陈衍闻言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长孙皇后一眼,发现对方似是在鼓励,试探性回道:“王侍中?” 李世民一家三口:“......” 长孙皇后忍不住抚额。 让你说,但没让你一下子干到顶啊! 那王珪什么职位?在王家是什么地位?你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 李世民干咳一声,“王侍中人虽然古板了些,但目前并未发现他贪污赈灾钱粮。” “子安呐,要不你再想想?” 陈衍无语。 什么狗屁的目前并未发现王珪贪污,就是说他以后可能贪污呗? 现在没发现,意思是现在不能动他呗? 既然你想趁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清理一批人,那你自己想就好了嘛。 何必来问他这个还没进官场的人? 心里这般想着,可李世民既然问出来了,他当然不能随便回答。 想了想,他又说出一个名字。 “那.....崔侍郎?” 崔侍郎自然说的是刚刚第一个出价的崔民干。 李世民已经忍这货很久了,官位也处于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总能行了吧? 他想的确实如此,李世民在听到崔侍郎三个字后,猛地一拍大腿。 “对,这崔民干一上来就抬价到五万,他一个小小的正四品官员,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肯定是贪污了!” 他满意道:“子安啊,多亏有你提醒,这些贪官污吏的确可恶,该杀。” 陈衍:“......” 人家之所以能上来就抬价到五万,是什么原因你心里没数吗? 崔民干背后可是博陵崔氏,拿出五万贯不是轻轻松松吗? 唉~ 算逑,你高兴就好。 “......” 拍卖会仍在继续,在李世民和陈衍商讨清理贪官污吏时,那尊琉璃玄武已经被喊到了二十万贯。 到了这个价格,哪怕是世家也有些压力了。 毕竟这里是长安城,不是本家所在地,拥有的钱财虽说不少,但不能财大气粗的一下子花出去二十多万贯。 再者说,这拍卖会第一件拍品就是琉璃玄武,鬼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二十三万贯!” 李百药冷声喊出一个价格。 王珪和卢承庆先后加价一万,价格瞬间来到二十五万贯。 此时,崔民干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来之前,主家上面的人曾传信来过,如果拍卖会真的出现了象征文气的琉璃玄武,那么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 这等同于下了死命令。 思至此处,崔民干当即不再犹豫,“三十万贯!” “今天这尊琉璃玄武我崔家要定了,有胆的,你们便来争!” 一下子,价格不仅被瞬间抬到三十万贯,且崔民干更是表现出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他的话几乎在赤裸裸的威胁。 卢承庆微微叹息一声,不再开口。 而王珪则是冷哼一声,根本不在乎崔民干的威胁。 正当他准备再度报价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放弃继续争夺琉璃玄武。 至于李百药,他此刻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加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幽兰作为拍卖师还是合格的,没在乎上面的贵客怎么样。 敲着小锤子道:“三十万贯一次!” “三十万贯两次!” “三十万贯三......” 当流程进行到这里,崔民干自认为已经拿下,心里微微松口气。 不曾想,在最后时刻,同样位于三楼,而且位于第一间,也就是最神秘的房间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年轻声音。 “崔大人好大的官威啊,都吓死我了呢。” “呵呵......三十一万贯。” “......” 第141章 崔大人要气死啦 突如其来的报价,使得在场众人目光下意识朝着三楼第一个房间看去。 就连一直未曾抬头的幽兰都不例外。 别人不知道这里面是谁,她作为陈衍请来的人难道还不知道吗? 她意外的是,陈衍居然也会参与报价。 这东西不就是你拿出来卖的吗? 跟她有同样疑惑的还有李世民一家三口。 他们原本都以为这尊琉璃玄武要落入崔家手里了,没想到陈衍居然会出价。 李丽质着急的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干嘛呀,我们不是要把琉璃玄武卖给世家吗?” “你这样做,万一把东西砸在手里怎么办?” “放心吧,绝对不会砸在手里的,我有分寸。”陈衍轻声安慰一句,随即冷哼道: “谁让这家伙敢在我的场子里威胁人,要不然这个价格可能还会更高一点。” “我哪能让他这么轻易把这尊琉璃玄武带走?” “不多吐点血,今天必然不能把东西带走。” 李世民夫妇眼神颇为古怪,对视一眼,没说话。 反正这办法是陈衍想的,场子也是陈衍搭起来的,他们默默当个观众便好。 李丽质还想说些什么,崔民干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你是何人,居然敢插手我等之事。” 陈衍稍微改变了一下声线,朝着外面喊道:“哦,鄙人姓窝,名为嫩蝶。” “你叫鄙人蝶就好。” “至于敢插手诸位之间的事......呵呵,这里可是拍卖会,咱们呐,得用实力说话。”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官威很大的崔大人,不知......你实力怎么样呢?” “窝......窝嫩蝶?蝶......嗯!!!”崔民干觉得这名字很奇怪,下意识呢喃几遍。 然后便反应了过来,气得一拍桌子,暴怒起身,“混账东西,安敢如此辱我?!!” 此时,在场不少人都反应了过来陈衍的意思,却碍于崔民干在场,不敢笑出声,只好努力憋着笑。 陈衍乐道:“崔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你问我是何人,我不老老实实告诉你了吗?” “哪里辱你了?” “你......”崔民干气得浑身发抖,硬是憋不出来一句话。 他总不能说对方在自称他爹吧? 若他真的点出来,今日之后,他可能就要成为全长安的笑话。 崔民干额头青筋绷起,怒道:“好一个会逞口舌之利的小儿。” “我倒要看看你能出多少钱。” “三十二万贯!!” 他倒并未怀疑对方的财力。 毕竟从最初进来时,他就发现这拍卖会的座位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能坐在三楼的人,来头绝对不简单。 陈衍盯着房间里李世民一家三口的怪异眼神,调侃道:“啧啧,崔大人,这可不符合你的风格啊。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喊到三十五万贯呢。” “真是让人失望啊。” 话语里,带着浓浓的惋惜,随后再度说道:“既然崔大人不喊,那便我来吧。” “三十六万贯。” 嘲讽,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崔民干死死咬着牙,眼睛都开始变红了。 “好,很好啊。”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挑衅我。” “小子,你真的很好!” “今日之后,不管你背后有什么身份,准备好承受我崔家的怒火吧!” 说完,他径直走上前,一把扯下白色丝帘,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四十万贯!!” 陈衍心情那叫一个美妙。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了,当即继续说道。 “哎呀呀,崔大人的官威果然大的很呐,吓死我了呢。” “我现在跟崔大人说抱歉还来得及吗?” 他挑了挑眉,慵懒道:“不过啊,崔大人今日想带走这尊琉璃玄武,怕是没那么容易。” “四十五万贯。”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诸多富商贵族,以及世家之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此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崔民干。 他难道真的不怕崔家吗? 而且,四十五万贯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拿得出来的。 去年大旱朝廷赈灾时,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数字了。 当然,这里面还没算粮食。 “......” 在陈衍报价之后,愤怒的崔民干冷静了些许。 不是因为他缓过了神,而是四十五万贯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预算,带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这几乎是他们崔家在长安城内九成的钱财了。 如果继续往上报,先不说不一定可以拿下,单说真的拿下之后,他们崔家之后一段日子在长安城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崔民干紧紧抓着窗口边缘,手指都开始泛白。 下面,幽兰已喊到第二次,马上就要喊第三次了。 最终,崔民干还是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如果不行的话...... 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四十六万贯!” “哎呀。”陈衍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崔大人的实力果然强,鄙人自愧不如。” “这尊琉璃玄武就让给你啦。” 崔民干倏地瞪大双眼,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一股火气卡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你......” 他颤抖着指着陈衍所在的房间,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陈衍真心实意道:“崔大人,恭喜你啊,终于得偿所愿了。” “相信有了这尊琉璃玄武,你们崔家一定可以更上一层楼。” 现场诸多宾客听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 一号房间里的人根本没想过要争夺琉璃玄武,他只是单纯的想气崔民干。 要让对方多花点钱。 显然,对方的目的达到了。 比起之前,崔民干整整多花了十六万贯才拿下这尊琉璃玄武。 “嘶~” 真狠啊!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难怪这人不怕得罪崔民干,得罪崔家。 按照如此做法,这人估计跟崔民干或者崔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若换成他们是崔民干,此时怕是要气死。 “......” 一号房间里,陈衍正笑嘻嘻的对李世民说:“陛下,您看,我又替您多赚了十六万贯。” 李世民心里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不动声色道:“嗯,子安干的漂亮。” “朕很满意。” 陈衍:“既然陛下满意了,我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 “......” 第142章 陛下,这是您逼我的嗷~ “好啦,接下来有请我们第二件拍品......” 自琉璃玄武把拍卖会的热情提起来之后,哪怕后来连续几件拍品都不是特别珍贵,但仍然引起了不少人出价争夺。 而且,幽兰很懂得拿捏宾客的心理,直言越到后面的拍品越珍贵,甚至有不输琉璃玄武的至宝。 故此现场没有任何一人离席。 就连气的半死的崔民干都没走。 而长孙皇后这边,她和李丽质已经无暇关注拍卖会了,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个男人争吵。 “靠,哪有您这么办事的?卸磨杀驴,卸磨杀驴啊!”陈衍怒视李世民。 “什么狗屁的卸磨杀驴,朕何时答应过你,要把丽质嫁给你了?”李世民据理力争道:“没有吧?” “朕从未说过吧?”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怎么能说朕卸磨杀驴呢?” “咋不算?”陈衍都要气死了。 合着他辛辛苦苦整那么多天,全踏马白费了呗? 是! 你确实没有亲口说过要把李丽质嫁给他。 但此前在蔡国公府时,大家不都心照不宣了嘛。 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啊? “陛下,不带这样玩的啊,我这段时间以来,为了这拍卖会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甚至不惜为此得罪世家之人。” “我之所以做这一切,为了啥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别闹了好嘛,您就答应下来吧。” 李世民听完心里软了下来。 确实,这拍卖会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之后倘若琉璃泛滥,世家之人总会反应过来。 到那时,说不定就会记恨上陈衍。 此举,陈衍的确冒了很大风险,可以说将世家都给得罪了。 当然啦,李世民其实早就跟长孙皇后商量过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李丽质肯定是要嫁给陈衍的。 再过两天陈衍和高阳便要大婚,现在他提出要娶李丽质,李世民本应该顺势答应下来。 可他今日心情好,想逗逗陈衍。 见陈衍开始着急,李世民那叫一个得意,戏谑道:“还是那句话,朕可从来没亲口答应过你。” “再说,朕已经把高阳嫁给你,作为朕的女婿,帮帮朕不是应该的吗?” “相对的,世家之人想对付你,那也得先过朕这一关不是?” 陈衍:“......” 见状,他只能说说好话,希望李世民能回心转意。 不曾想,李世民就是咬死不松口。 无论他说啥都不管用。 没办法,他只能朝长孙皇后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希望对方能帮帮忙。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来的时候明明说好的要帮他的长孙皇后,此时竟然无动于衷。 面对他求助的眼神,只淡淡笑了笑,然后回了一个鼓励的目光。 陈衍人都麻了。 介似要闹哪样麻? 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呢? 不应该是他提出要娶李丽质,然后你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吗? 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李世民夫妇看着陈衍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会心一笑。 长孙皇后当然不会食言,她只不过看出了李世民想开开玩笑罢了。 心里大概已然决定把李丽质嫁给他了。 毕竟,前两天他们还在一起想,要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把李丽质嫁过去呢。 李世民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拒绝呢? “......” 陈衍深吸一口气,愤愤不平道:“陛下,我这个人年轻,年轻人做事最没有分寸了。” “我劝您还是不要逼我!” “不然的话,吃亏的铁定不是我!” 李世民瞪眼。 捏麻的,居然还敢威胁他。 真是倒反天罡了。 长孙皇后怕陈衍干出什么傻事,想示意李世民收手,却为时已晚。 “怎么,你难道还想造反?” “那我不敢。”陈衍很诚实的摇摇头。 开玩笑,跟李世民互掏,那跟和马皇后争宠有什么区别? 这都不是人干的事。 李世民哼哼两声,“朕谅你也没那个胆子。” 他自己心里清楚,陈衍是绝对不会反的。 理由很简单,因为陈衍从最初就把自己可以造反的最大助力交给他了。 那就是制盐之法。 若说陈衍要造反,李世民自己都不相信。 “行了,子安呐,既然你不想造反,那你快些坐下吧。” “等拍卖会结束,你便在家安心等着与高阳完婚吧。” “丽质你就别想了。” 陈衍幽幽的盯着他,“陛下,您当真不愿意答应吗?” “我不说立下过汗马功劳,但也算得上为大唐出了自己一份力吧?” “自始至终,我从未想过要什么高官厚禄,只想与心爱的女子修成正果。” “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您都不愿意答应吗?” 心爱的女子? 一旁同样猜到李世民心思的李丽质听到这话,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 尽管她跟陈衍之间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可她从未听陈衍说过喜欢她。 李丽质明白,陈衍很有可能就是看她是真心喜欢自己,大多因为感动才会决定要娶她。 在对待她上,陈衍大概率打着跟高阳同样的心思。 那便是等成婚之后慢慢培养感情。 对此,李丽质心里清楚的很,也谈不上什么失望。 反正她连最坏的结果都想过,现在能嫁给陈衍,往后有慢慢培养的感情的机会,她已经很满足啦。 然而,她却没想到,只因为李世民一时兴起,居然从陈衍口中听到了这几个字。 李丽质只觉得自己脸颊在发烫,心中跟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小小的要求?” 李世民没好气道:“你娶朕两个女儿,你还说这是小小的要求?” “你往前看看,大唐有谁娶过两位公主?” 陈衍闻言,轻轻叹息一声。 “行吧,陛下,这是您逼我的哈。” 说着,他缓缓起身。 李世民夫妇正疑惑他想干什么。 下一刻,他便在两人愕然的目光中,一个冲刺跑到李丽质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懵逼的李丽质。 随后,他瞬间开启了啄木鸟模式,疯狂对着李丽质微微泛红的脸蛋亲了起来。 一边亲还一边喊道:“陛下,这都是您逼我的嗷。” “您可千万别怪我哈。” 李世民:!!! “彼其娘也,你给朕住......住嘴!!!” “......” 第143章 李丽质在叛逆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住嘴?” “住个毛!” 陈衍抹了一把嘴,闪身来到李丽质背后,从后面搂着她,下巴贴在她的头上,面对李世民。 此时此刻,李丽质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想到陈衍会做出这种事,竟然当着李世民夫妇的面亲她。 还亲了那么多次!!! 李丽质脑子完全陷入了宕机,不知该作何反应,一脸茫然的被陈衍搂着,下意识并未反抗。 李世民气急,连忙起身就准备把两人扯开。 却没想到陈衍立刻搂紧李丽质,撅着嘴就准备亲下去。 “您别过来嗷~” “我早就说过的,我这个人做事没什么分寸,您一过来,我怕我一激动又让您见到一些您不愿意见到的事了。” 李世民:“......” 长孙皇后:“......” “你......你......” 李世民气得脸红脖子粗,半晌都没憋出来一句话。 他实在没想到,陈衍说的事,竟然是当着他的面霍霍他宝贝女儿。 这踏马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见了鬼了! 长孙皇后一阵抚额,抬头看了看,又闭上了眼。 她之前就感觉李世民继续下去铁定没好事,本想阻止来着。 现在...... 唉~ 累了,毁灭吧。 “快给朕把你的咸猪手拿开,朕可以既往不咎。” “不然的话......” “不然咋啦?”陈衍梗着脖子道:“我有免死金牌,我不怕你。” 李世民:“......” “噗~”李丽质此时回过神,听到这句话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陈郎,免死金牌本就是阿耶发下去的,管不管用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不知为何,李丽质明明感觉很害羞,却根本不想进行反抗。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心底滋生,让她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怎么形容...... 刺.....刺激! 对,就是刺激! 一直以来,李丽质都是众人眼中的乖乖女,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不想当一个乖乖女。 只不过碍于嫡长公主的身份,她不得不去当这个乖乖女。 直到遇见陈衍,她便在叛逆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此刻,她已经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 因为,这简直...... 泰裤辣! “这样吗?”陈衍歪了歪头,笑着询问道:“那丽质宝贝觉得,我这免死金牌管不管用呢?” 宝贝两个字一出口,在场三人齐齐一愣。 长孙皇后彻底捂住了脸,不想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李丽质则是瞪大了双眼,那种刺激感在这一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她身躯微微颤抖,脸色因为激动而开始变得潮红。 “当,当然管用啦,毕竟,阿耶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 李世民:“......” “陈衍!!” “给朕撒开,别逼朕真的生气!” “我不!”陈衍豁出去了,“陛下,除非你今天答应我和丽质宝贝的婚事,要不然的话,我绝对不撒开。” “朕宝......”李世民只觉得牙疼。 没想到陈衍今天居然这么刚,他表现得这么生气都没用。 又怕陈衍再次对自己的宝贝女儿下嘴,他没办法,只好放缓语气道:“子安呐,你先把丽质放开,咱有事好好商量行不?” “还商量?”陈衍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撅着嘴就对李丽质亲了起来。 温热的气息铺撒而下,李丽质感觉有些痒,咯咯乐出了声。 “朕艹!你赶紧放开,放开朕就答应你。” “陛,木马木马,下,你不要怪我哈,我也很伤心的,木马木马,要怪只怪您之前食言过,我实在不敢相信啊。” “.......他娘的,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啊?”李世民简直都快疯了。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从宠爱到大的宝贝女儿当着自己面被其他男人疯狂亲吻还要折磨? “你先答应下来。” “好好好,朕答应你,赶紧住嘴吧!” “......” “朕艹,为什么你还不住嘴?!” “......啊?陛下,您还没说答应什么呢?” 李世民:“......” 他满脸心累的重新坐下,挥挥手道:“好,朕答应你了,把丽质下嫁给你。” 听到他亲口承诺,陈衍这才停止了动作,但仍旧不放心道: “陛下,时间呢?” “万一您过了十几二十年才把丽质......” “滚!”李世民全身青筋暴起,压低声音怒吼道:“滚,给朕滚!” 陈衍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连忙放开李丽质,小心翼翼地说:“那......我先滚出去了哈?” 李世民不说话,一双能喷火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这下,陈衍犯了难。 自己到底是滚还是不滚呢? 这时,李丽质突然开口:“阿耶,您别拿陈郎开玩笑了,为了今天,他准备了挺久的。” “如果不是希望您多赚一点,他也不能跟崔侍郎对着干呐。” 陈衍无比感动。 这才是好妻子啊。 啥时候都不忘了给他解围。 李世民眼里怒火稍稍退去一些,冷声道:“他做这些难道不应该吗?” “他想要你,要朕的宝贝女儿,没点付出怎么能行?” 李丽质嘟囔道:“那不是您先开玩笑的嘛,陈郎也是一时心急,才会做出此等不符礼法之事。” “这不刚好证明陈郎心里有我嘛?” “您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 ? 李世民难以置信的看着李丽质。 这踏马还是他那个乖巧的丽质吗? 还是他那个贴心无比的宝贝女儿吗? 假的吧? 这一定是假的吧? “好了!” 长孙皇后终究站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扫过三人。 “看看你们,好好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一个大唐皇帝,一个大唐嫡公主,一个渭南伯。” “你们是还小,三岁没长大吗?” “玩笑也开了,闹也闹了,婚事也敲定了,总该消停了吧?” “如果没有的话,需不需要本宫离开,给你们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闹?” 话音落下,三人均未开口。 无他,全都被吓住了。 夫妻多年,李世民哪里不知道长孙皇后此时真有些生气了,也不敢继续闹下去,干咳一声: “子安,你和丽质的婚事朕可以答应,但你也必须答应朕一件事。” “如果你答应的话,等你和高阳完婚,朕即刻想办法赐婚。” “如何?” “......” 第144章 朕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仙人转世 另一边,正当李世民和陈衍谈条件时,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中后段。 陈衍找来的其他宝物,和李世民提供的收藏都被人拍走了。 幽兰见现场宾客的兴趣逐渐消散,嘴角弯了弯,“诸位,热场结束,接下来登场的,无一逊色于开始那尊琉璃玄武。” “相信,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不逊色于琉璃玄武的宝物? 众人眸光闪烁,陷入沉思。 按理来说,琉璃玄武便已是这世界最顶级的至宝了。 除了有消息传长孙皇后得到过一尊琉璃凤凰之外,恐怕没什么宝物能跟琉璃玄武相比。 而且,最重要的是,幽兰的话透露出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接下来登场的无一会逊色于开始那尊琉璃玄武。” 什么意思? 难不成可以跟琉璃玄武相比的不止一件吗? 意识到这一点,诸多宾客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幽兰姑娘,请别卖关子了,尽快把拍品请出来,让我等开开眼吧。” “对啊,幽兰姑娘,我们总不能听你一句话就相信还有宝物可以并肩琉璃玄武吧?你总得把东西拿出来,让我等看看实物啊。” “啧啧,也不知到底是何物,能被幽兰姑娘说不逊色于琉璃玄武,难道又是一尊琉璃?” 现场宾客纷纷出声,要求幽兰尽快把拍品请上来。 同时,还有一人破天荒地猜到了一点东西,只可惜无人去相信罢了。 毕竟这种体型、品相的琉璃出现两尊已是了不得,怎么会连续出现呢? 没人会去相信。 幽兰不再卖关子,轻轻拍拍手,那熟悉的四个大汉从后面端着一件盖着黑布的物品出现。 不得不说,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意识到一种可能。 “不......可能吧?” 有人不可置信地盯着上面盖着黑布的物品。 而在三楼之上,世家之人倒是眼睛亮了起来。 幽兰环视一圈,丝毫不在意他们的交谈声吵闹,伸手把黑布扯了下来。 一尊仰天咆哮的琉璃白虎赫然出现在大家眼前。 跟之前那尊琉璃玄武一样,这尊琉璃白虎的做工丝毫不差,每一处毛发细节都栩栩如生,坐在下面看上去,甚至可以感受到白虎那一双瞳孔内流露出来的凶横之色。 “嘶!真的还有琉璃,而且还是四圣兽中的白虎。” “真没想到啊,这拍卖会居然能一下子拿出两尊琉璃圣兽,莫非长孙皇后得到的那尊琉璃凤凰也是太子从他们手中得到的吗?” “不无可能,你们看这白虎,实在太过逼真,如果不是因为它一动不动,我都以为是见到一头真正的白虎呢。” “嘿,这下有好戏看了,开始那尊琉璃玄武被崔家收入囊中,这尊琉璃白虎不知道要被哪一家拍走。我们有好戏看了。” 幽兰手指轻轻拂过白虎的背部,轻笑道:“第十一件拍品,琉璃白虎,起拍价一万贯,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贯。” “现在我宣布,拍卖开始!” “两万贯!”幽兰的话音才刚落下,李百药便迫不及待出价。 先前那尊琉璃玄武被崔家之人拍下,这尊琉璃白虎他说什么都不放弃了。 尽管从立意来说,这尊白虎比不上那尊玄武,但它依然是四大圣兽之一,价值不可估量。 既然遇见,岂有放过的道理? 当然,跟李百药存在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几大世家立即便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 而在一号房里,李世民得意地望着面前的陈衍。 “怎么样?” “只要你答应与高阳完婚之后入朝为官,朕就下旨把丽质下嫁于你。” “而且,朕还会多给丽质准备些嫁妆,等丽质嫁过去,那些可都是你的。” 直到此刻,李世民总算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他当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逗陈衍玩,而是想在最后提个条件。 这个条件嘛...... 自然是想让陈衍入朝为官。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跟长孙皇后想好的事。 只不过,从接触那么多次来看,李世民夫妇发现陈衍似乎不太喜欢官场,性子极其懒散。 明明有着绝世才华,却甘愿窝在家里当一个小小的渭南伯。 李世民也怕陈衍会拒绝入朝,故此实在没什么办法,才出此下策。 陈衍黑着脸,“陛下真是打的好算盘,如果我答应下来,以后恐怕再也不能闲云野鹤了。” 李世民面容和蔼地拍着他的肩膀,丝毫不见方才还一副生气的样子,温声道: “子安,你足够聪明,想法更是异于常人,待人也跟我们有极大的差别。” “说实话,朕有时候也看不懂你。” 不等陈衍回话,他自顾自道:“从你和朕第一次见面,朕就发现你其实很尊敬朕,但又一点都不怕朕。” “而且,你表现出来的尊敬也跟其他人存在极大的不同,其余之人大多因为朕皇帝的身份尊敬朕,而朕感觉你好像只是单纯的尊敬朕这个人。” “你明明有深厚的背景,是一个从小无人管教的二代,可朕却从未在你身上找到过任何其他二代子弟身上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感叹道:“太史令曾告诉朕,他从你眼里看到了一种平等,一种真真正正的平等。” “你并不会把下人当下人或者奴隶,你似乎单纯把他们当成给你做工的普通人,从不会与贵族一样动辄打骂他们,反倒给他们按时发放薪水,允许他们休沐回家探亲,哪怕下人犯了错,你最多也只是责怪几句。” “太史令说,在你眼里,太子、公主、官员、二代、下人,甚至乞丐都是一样的。” “就好像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没什么不同。” “所以你平等的看待着每一个人。” “朕很不理解你的想法,包括观音婢、太史令,我们都不理解你的想法。” 李世民忽然自嘲一声,“不瞒你说,有时候朕非常认同王太医的话,觉得你可能真的是仙人转世。” “不然的话,如何能解释的通你那异于常人的态度与想法?” “......” 第145章 陈衍:我也没说我不答应啊 陈衍面色一僵,赶忙解释道:“陛下,您可别听王太医瞎胡扯,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绝对不会什么仙术,更不是仙人转世。” “他污蔑我啊。” 李丽质和长孙皇后听到这话顿时乐了。 她们当然知道陈衍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有时候陈衍做出来的那些东西,和脑子里的想法确实不太一样。 加上王太医逢人就说陈衍会仙术,导致这个误会越来越深了。 李世民饶有兴趣道:“你那医术朕暂且不提,制盐之法,还有制琉璃之法,朕也当你运气好。” “不过,你那平等的态度该怎么解释?” “除了仙人之外,朕实在找不出还有何人能与你一般。” 陈衍顿感头疼。 他搞不懂李世民刚刚还在说想让他当官,怎么现在就说起这个事来了。 总觉得今天李世民很反常,话题变来变去的,但他又不清楚为什么。 微微叹了口气后,他回道:“陛下,我曾听过一个故事。” “曾经,有一对王姓夫妇,他们世代经商,而且做的是良心买卖,在当地口碑不错。” “王家夫妇育有一子一女,生活幸福且美满。” “可有一天,他们的大儿子失足落水,当场便死了。” “王夫人伤心欲绝,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久久不能释怀。” “而在王家有一负责喂马的乡下老人,他见状很是疑惑,问王夫人,儿子死了,重新生一个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伤心?” 李世民一家三口听到这个故事,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陈衍继续说:“老人为什么会那么想呢?” “因为他来自乡下贫瘠之地,在那里,很多人都吃不饱,穿不暖,加上孩子生的多,根本无法养活。” “他已经见惯了小儿死去,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孩子也一样。” “在老人眼里,孩子死了重新生就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王夫人那么伤心。” 陈衍:“陛下,当时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很可悲。” “生命应该是伟大的,它是世间最大的奇迹。”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来之不易,由母亲十月怀胎,从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生下来的。” “说出来不怕陛下笑话,去年大旱时,我跟青儿在渭南县外闲逛,曾遇见过一即将临盆的农妇。” “她的身体非常虚弱,已经差不多一天两夜未进滴水,脸色苍白的可怕。” “当时,我已经没有时间去给她找产婆,作为一名医者,我只好亲自去给她接生。”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名农妇一直在跟我重复一句话,您知道当时她跟我说什么吗?” 李世民没开口,轻点了点手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衍目光中带着追忆,和一抹浓浓的敬佩,“她说,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长孙皇后眼睛湿润了。 可能在场几人,只有作为母亲的她最能共情那名农妇。 母爱,从来都是伟大的。 在最危急的关头,农妇想的依然是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怎能不令人动容? “那后来呢?”李丽质也红了眼眶。 她十分不明白,明明只是那么短短一句话,为什么能极大的调动她的情绪。 陈衍道:“或许是上天垂怜,不忍心一个小生命还未睁眼看看世界便逝去,不忍心一位伟大的母亲因为自己的孩子落入死亡的境地。” “我成功把孩子接生了出来。” “那时,当我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剪断她身上的脐带后,亲手帮助她加入到这个世界,我才真正意识到生命的可贵。” “那种无法言喻的震撼感,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忘怀。” 他看向李世民,“陛下,你问我为什么平等地看待每一个人,我只能说,人不该分为三六九等,高低贵贱,因为生命是同等的。” “我们都是炎黄子孙,都在为这个世界的发展,为血脉文化传承尽一份力,所以大家没什么不同。”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无关他人。” 李世民微微颔首,深深看了他一眼。 “子安......朕知道,你心里存在大义,你希望用自己的方式让天下百姓过得好,你讨厌朝堂的尔虞我诈,故此在承乾说举荐你为官时你毫不犹豫拒绝。” “可你想过没有,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即使你才华横溢,可你一个人又能为这个世界做多少呢?” “人生没有完美的,你希望得到某一样东西,那就代表着你必须要放弃另一样东西。” “你是不可能一边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又能推动发展,让大唐百姓富足起来的。” 他认真道:“入朝为官吧,朝堂不止有贪官,也有克明那样一心为民的好官。” 陈衍有些哭笑不得。 他实在没想到,李世民扯那么大一圈,目的居然还是让他入朝为官。 “陛下,鱼与熊掌其实可以兼得。”陈衍笑道:“你看我,三天之后娶高阳,等过段时间,还能把大唐的长乐公主娶回家。” “这两人我不是一个都没放弃吗?” 李世民:“......” 他黑着脸,“你还没答应朕的条件呢,还想娶丽质?” “还鱼与熊掌可以兼得,小心朕让你鱼都没有。” 陈衍:“......” 好嘛,不就开个玩笑嘛。 咋还急了呢? 熊掌没答应就算了,鱼都不打算给他。 这咋玩? 这时,长孙皇后亦出声劝道:“子安,以你之才华,不应该全身心投入商贾之道。” “我承认商贾很重要,可为商终究地位低下,会被人议论。” “就算你不在乎,但高阳和丽质呢?” 说完,长孙皇后便不再开口,她相信陈衍明白她的意思。 一旁,李丽质欲言又止。 其实,她很想说自己也不在乎,可她也明白阿娘说得对。 陈衍确实不该全身心投入商贾之道。 只不过,跟他们想象中不同的是,陈衍听到长孙皇后的话后,居然无奈的摊了摊手。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李世民差点脑溢血的话。 “陛下,娘娘,我也没说过我拒绝、不去当官啊。” 李世民:??? 仙人? 朕日你仙人! “......” 第146章 陛下,我太想进步啦 在李世民和陈衍瞎扯时,长孙皇后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外面,却发现那尊琉璃白虎已然被李百药以二十五万贯拍走。 接下来一尊琉璃朱雀被卢承庆拿下。 直到最后,一尊腾云的青龙被抬上来,长孙皇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 拍卖会进行到现在,她粗略估算一下,收入差不多有百万贯了。 说实话,这个数字简直远远超出了他们夫妻俩的预料。 在他们最初的预想中,拍卖只要能赚个三十万贯,那李世民再从各地挤出一些粮食,就足够修建防洪工事了。 却没想到,世家居然对这些琉璃圣兽这么疯狂,宁愿花费几十万贯也要拿下。 崔民干更是为了那尊琉璃玄武花了四十六万贯。 若他们知道这些东西不过是陈衍用沙子烧出来的,造价甚至还没请工匠高,该作何表情? 思至此处,长孙皇后忍不住轻轻笑了声。 随后便突然想起了一直想让长孙家成为世家的长孙无忌,一时无言。 “你愿意当官你不早说,害得朕费那么大功夫,绕那么大个圈子去劝你!”李世民怒目横视。 不开玩笑,他真的被气到了。 想想自己刚刚为了让陈衍当官,甚至不惜拿丽质的婚事威胁,还绕了那么一个大圈子。 结果他踏马的说自己没说不愿意当官。 好好好,你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朕的是吧? 陈衍委屈道:“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您都已经说我不当官就不让我娶丽质,那我能怎么办?” “我只是一个俗人而已,又不是当世大儒或者英雄好汉,实在难过美人关呀。” “再说了,明明是您先绕圈子的,您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啊。” “您既然提出来问题,那我除了回答还能干啥?”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李世民嘴角一扯,“行行行,这次就算了。” “那朕现在问你,等你和高阳完婚,愿意入朝为官吗?” “您这话说的。”陈衍挺起胸膛,一本正经道:“陛下,我实在太想进步了,您让我当官吧。” 李世民:“......”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什么狗屁的你太想进步了。 你他娘的就是馋朕宝贝女儿身子。 瞧见李世民无语的表情,长孙皇后着实觉得有趣。 她总觉得陈衍跟李世民之间的相处十分有意思。 君不像君,臣不像臣。 说是翁婿,好像又差点了意思。 明明李世民好几次都险些被气到了,可他却从来没有去怪罪过陈衍。 有时陈衍哪怕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李世民都未曾在意。 这种特殊的相处方式,像极了十几年前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 隐隐约约间,长孙皇后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陈衍能那么特殊,不知不觉间,就在李世民心中占据了一块极其重要的地方。 乃至于对方招惹他两个捧在手心的女儿,都只是象征性的反对一下。 皇帝,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同时。 也承受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孤独。 “......” “二郎,拍卖会应当快结束了,咱们得走了。” 在李世民和陈衍你一句我一句说说笑笑时,她及时提醒道。 李世民微微一愣,这才发现那尊琉璃青龙已然被王珪喊到了二十万贯。 在连续出现这种琉璃的情况下,二十万贯已经是一个极高的价格,说不定世家可能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争夺明显没有第一次那么激烈了。 最后一尊琉璃青龙被拍走的话,拍卖会自然就落下了帷幕。 到那时,出去的人估计很多,他和长孙皇后秘密出宫,不太好露面。 现在走是最好的机会。 “好,那我们走吧。” 李世民当即站起身,准备离开。 今天的收获他很满意,不仅看了一出好戏,从前几个问题同样得到了解答。 丽质的婚事差不多也决定了下来。 是时候该回宫了。 他一起身,长孙皇后和李丽质自然跟着。 陈衍见状赶忙为他们打开门,送他们离开。 不过,在他下楼前往后门时,遇到了早在此等候的小顺子。 一见到几人,他连忙上前行礼道:“小的拜见陛下,皇后娘娘,长乐殿下。” 李世民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朕听说过你,你这拍卖会准备的不错,比某个只知道蹲在家里发号施令的人好多了。” “......呃。” 小顺子哪里敢接这话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陈衍就跟没听见李世民的话一样,随口问道:“小顺子,你在这等我可是有事?” 小顺子如蒙大赦,赶忙回道:“伯爷,是这样的,今天拍卖会的收入有些出乎小的预料。” “咱们提前准备的护卫是不是有些少了......” 超过百万贯的收入,着实吓到了小顺子。 他想过陈衍安排他办的拍卖会能赚很多钱,却没想到能赚这么多钱。 面对即将收入百万贯的现钱,他实在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陈衍闻言想都没想,目光转移到李世民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我解决不了,还是您自己来吧。” “无妨。”李世民大手一挥,“你之前打算怎么办,之后还是怎么办。” “朕倒要看看,谁敢打这些钱的主意。” 小顺子很聪明,从李世民这话当中猜出了一些东西,故此并未多问,躬身道:“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嗯,你去吧。” 李世民回了一句,带着长孙皇后和李丽质朝前方走去。 陈衍在经过小顺子时,叮嘱道:“这笔钱事关重大,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哎,伯爷,小的明白。” “那好,你去吧,等结束之后,让幽兰姑娘去渭南伯府等我。” 留下一句话,陈衍跟上三人。 正当他们来到外面,等李世民一家三口上马车时,他刚想跟上去。 却被李世民一把按住肩膀推下来。 “你做什么?” 陈衍一脸懵逼道:“我上马车啊。” “你上个屁的马车,难道你想跟朕回皇宫?回你的渭南伯府去。” 陈衍:“......” “......” 第147章 娶媳妇咯 “二郎,你怎么把子安丢下了呢。” 马车上,长孙皇后哭笑不得道。 李丽质立即附和:“对呀,阿耶,陈郎才刚帮你赚了那么多钱。” “你这是卸磨杀驴。” 她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李世民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自己从小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终究变成别人家的形状了。 都说女子外向,这话果然不假。 李世民生着闷气:“他上来干什么?” “拍卖会刚结束,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解决,他难道一直当甩手掌柜吗?” “什么事都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办像什么话?” “朕这是锻炼他呢。” 李丽质:“......” 长孙皇后:“......” 两人无语。 世界上,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但偏偏你没有。 你不就是那个最喜欢把事情交给手底下人去办的人吗? 还锻炼人家呢。 长孙皇后岔开话题道:“二郎,你打算让子安担任什么官职?” 说起这个,李世民正色起来。 关于对陈衍的安排,夫妻俩已经商量过许多次了,只是每一次都没商量出个章程来。 现在距离陈衍和高阳的大婚只有三天。 大婚之后再给陈衍过几天清闲日子,那差不多就要安排他入朝了。 官职的事,肯定要提前决定好才行。 沉吟片刻,李世民缓缓开口:“让子安进户部怎么样?” “他不是很喜欢做买卖吗?去户部正好。” “而且,朕刚打算让戴胄升任户部尚书,以后再担任谏议大夫。” “如果让子安进户部的话,可以安排戴胄照料子安,慢慢帮子安掌控户部。” “等子安彻底站稳脚跟,立即任戴胄为谏议大夫,在......嗯,再安排一个傀儡顶替户部尚书的位置。” “如此一来,即使子安因为年纪问题,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有点难,但户部依旧是他说了算。” 闻言,长孙皇后眨了眨眼眸。 不得不说,李世民考虑得很全面,几乎为陈衍准备了一条通天大道。 只要陈衍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不犯什么大错,迟早会掌控户部。 要知道,户部可是六部之一,而且主管财政、税收、统计、天下户籍,以及监督均田制的实施,登记土地分配情况。 手握一国命脉,拥有难以想象的大权。 可长孙皇后依旧觉得不满意。 倒不是说李世民的安排有何不妥,又或者认为陈衍难担大任,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差点意思。 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差。 皱眉沉思片刻,摇头道:“臣妾认为不妥。” “有何不妥?”李世民询问。 长孙皇后:“臣妾认为,子安并不是喜欢做买卖,他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极有可能只是把做买卖当成他实现理想的手段。” “还有,户部的位置太过重要,加之子安又太过年轻,若强行推他上去,恐怕是祸非福。”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再者说,子安的买卖日后绝对会越做越大,是无法隐瞒的。” “而子安若掌控户部的情况下,很难说得清朝廷其他官员怎么想,天下百姓又会怎么想。” 李世民听完后眼神变得凝重。 确实,他想的有些简单了。 长孙皇后说的情况不无可能出现。 户部掌控钱财,想贪污或者动用手中的权力做些什么事本就极为简单,而此时恰巧掌控户部的陈衍拥有家财万贯,外面的买卖还越做越大。 即使他知道陈衍,可百官会相信吗? 他又道:“那工部呢?” “此前去渭南伯府时,朕就发现那小子做东西很有一套,许多物件都很新奇有用。” “把他放在工部,说不定会有奇效。” 长孙皇后再度摇头。 所谓的后宫不得干政在此刻成为了笑话。 那玩意儿,也就是表面上做做样子罢了。 从秦王到现在大唐皇帝,李世民很多时候都会参考长孙皇后的意见。 许多事情都是他们夫妻俩商量着来的。 长孙皇后又举出了几条陈衍不适合去工部的理由。 有理有据的,让李世民放弃了这一想法。 接下来,夫妻俩便在马车之内自顾自的商讨起来。 一个提出,一个反驳。 三省六部几乎说了个遍,到最后,甚至连武将都没放过。 一旁的李丽质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听着,毕竟这事关她未来夫君的前途,她当然要关注。 只不过,这夫妻俩实在叫人无语。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给她都听困了。 李丽质一手撑着下巴,稍稍掀开一点窗帘,望着沿途的风景一点点从眼前划过,嘴角不自觉地轻微上扬。 心愿总算在今天达成,哪怕今后要长期面对高阳,她依然觉得开心。 更重要的是,她真正感受到了李世民夫妇对陈衍的看重。 不管最后陈衍去什么位置,相信最后都会得到重用。 李丽质没别的想法,只觉得大唐的空气前所未有的好,连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丝丝甜意。 正当她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时,李世民突然一拍大腿。 “朕想到了!” 他激动道:“观音婢,朕想到该把子安放在什么地方了!” “放在哪里呢?”长孙皇后接过话。 李世民哈哈笑了两声,轻轻说出三个字。 “渭南县!” “......” 陈衍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远去。 一个大大的问号充斥在他的脑海。 不是,这踏马的是俺家的马车啊。 真就一点道理不讲了呗? “哎,算了。” 摇摇头,陈衍仰头看着大好的蓝天白云,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李世民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若想为这糟糕的天下尽一份力,一些事情是逃不掉的。 特别是他即将娶高阳公主,往后还得加上一个长乐公主。 此事定然会成为长安城的热谈,而他也将站在风口浪尖。 先前他暴露过太多东西,想继续隐藏是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当官就当官吧。 论骂人,他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要知道,他前世可是去祖安大学进修过的啊。 不过...... 在当官之前,他还有一件事需要办。 陈衍想起高阳傲娇的表情,嘿嘿一笑。 “娶媳妇咯~” “.......” 第148章 去接新娘子 日出日落,转眼间便过去了三天,到了陈衍和高阳大婚的当日。 清晨,天色未亮,渭南府却已大门打开,从外面望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无数忙碌的身影。 伯府的丫鬟下人们个个带着喜色,为自家伯爷终身大事落定而发自内心的高兴。 尽管即将进门的那位公主好像不太好相处,但没关系,在他们眼里,只要那位公主身体无碍,能为伯爷传宗接代便好。 再者说,他们相信伯爷的本事,足以制服那位脾气不怎么好,还爱踹大门的公主。 这时,程处默三兄弟牵着四匹马,身后跟着一队吹拉弹唱的队伍来到渭南伯府前。 “哟,二位兄弟,看伯府这样子,估摸着是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仨来的还算及时。”程处默笑呵呵道。 “能不及时吗?”尉迟宝琳打着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一大早上的,俺娘就把俺从床上拖了下来,俺还没睡醒呢。” “行了行了。”秦怀道没好气道:“今日乃子安兄大喜的日子,咱们做兄弟的怎能错过?” “觉什么时候睡不行?跟子安兄去接新娘子才是正事。” “怀道说的在理。”程处默点点头,朝身边的小厮吩咐道:“你们且帮我看好马匹,待我进去寻子安兄出来。” “若出了什么差池,我拿你们是问!” 小厮连连点头答应,并保证会照看好马匹。 三兄弟随即迈步走进渭南伯府里。 正巧,陈衍方才在青儿的服侍下穿戴整齐,从遍布彩带的屋内走出。 一眼便瞧见了往这边走的三兄弟。 “哟,三位兄弟今日来的倒是挺早。” “哈哈哈哈,子安兄大喜之人,我等岂能不来早些?”程处默打趣道: “子安兄,你当初可是口口声声说女人只会躺平,现在你却抛下了咱们哥几个,率先娶了媳妇。” “这是何道理?” 作为多年的狐朋狗友,一旁的秦怀道瞬间便洞悉了程处默的想法,立即接过话。 “对啊,子安兄,你这是食言,不厚道啊。” “今日定要自罚三杯才行。” 陈衍咧着嘴,“好说,好说。” “不就是三杯吗?” “今天我高兴,纵使三十杯又如何?” “我陈某何惧之有?” 三兄弟听到这话,内心诧异。 他们本就是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根本没想让陈衍去什么自罚三杯。 不曾想陈衍一改往常,答应的这么爽快。 不过,三兄弟也没多想,只以为陈衍真的是今天高兴,故此才应下来。 “好!”尉迟宝琳一脸高兴道:“陈兄爽快,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程处默小跑上前,把青儿往旁边一挤开,手臂搭在陈衍肩膀上,朝秦怀道和尉迟宝琳挑眉道: “哥几个,既然事情说定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秦怀道故作疑惑,轻咦一声,“对呀,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咱们兄弟都没娶过媳妇,不懂啊。” “要不,俺们去找太子取取经?”尉迟宝琳也来戏了,适时插了一句话。 “他娶过媳妇,肯定知晓流程。” 青儿正准备开口,被陈衍伸手拦住。 几人都在一起混了这么久,他哪里不知道这三人打的什么主意? 陈衍大手一挥,“还需要找什么太子?” “我知道?” 三兄弟眼里揶揄,异口同声道:“是什么啊?”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去接新娘子啊?”陈衍脸上丝毫不见尴尬之色,立即回道。 “哦?”程处默大笑道:“接谁的新娘子啊?” “这不废话吗?当然是接我陈衍的新娘子!” “哈哈哈哈,好好好,哥几个,还在等什么?去帮子安兄接新娘子咯?” “理当如此,走!” “......” 有关陈衍和高阳公主的大婚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 所以,哪怕时候还早,大街早已被禁军之人清理出一条道,地上铺着鲜艳的红毯,而在道路两旁,仍然聚集了不少想看热闹,或者沾喜气的百姓们。 突然间,喜庆的鼓声、锣声由远渐近传了过来。 “快听,伯爷娶亲的队伍好像来了。” “是哩,俺也听到啦。不愧圣上嫁女儿啊,真气派。” “那你瞧瞧,圣上嫁女儿能不气派吗?你瞧下面的红毯,这可是一路从伯爷家铺到宫里的,多喜庆啊。” “诶,你们别说了,我看到娶亲队伍了......你们看,前面那个就是伯爷吧?” 百姓议论纷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全都伸着头,想看看能娶到公主的伯爷长什么样子。 娶亲队伍缓缓走近,陈衍骑着一匹秦琼送过来的白马,身穿绛纱袍,昂首挺立地行于最前方。 背后则跟着同样骑着马的程处默三兄弟,再之后,便是奏乐的队伍,以及撒着红花的丫鬟。 等他们一接近,许多胆子大的百姓纷纷出言道喜,陈衍也一一拱手回应。 此时,程处默高声道:“今日是我兄弟大喜之日,诸位既然来到此处,合该沾沾喜气。” 说罢,他伸手从马背上的一个红袋子中掏出一大把铜钱径直撒了出去。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不甘落后,同样有所准备,笑着把袋子中的铜钱撒往两边。 陈衍会心一笑,只是叮嘱百姓们不要争抢,免得摔倒,随即便不再多言。 随着钱币洒落,整座街道顿时热闹了起来。 百姓也并未去哄抢,因为这本就是一种习俗,钱不多,只是想让大家沾沾喜气。 有缘自会得之。 在一众热闹的祝福与笑声中,车队一路敲锣打鼓的向前。 很快,便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太极宫外。 无舌背后跟着两名宦官,缓缓从太极宫内走出。 见到娶亲队伍前方的陈衍时,他扯出一丝笑容道:“渭南伯,恭喜啊。” 陈衍知晓流程,对无舌的出现并不意外,他含笑道:“多谢无舌公公了。” “公公可是要宣读圣旨?” 与此同时,后宫亦是一片张灯结彩的模样。 高阳公主身着钿钗礼衣,头戴花钗冠,一改往日的懒散或骄纵,端坐在铜镜前,面色复杂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 第149章 高阳哭了 “公主,公主,渭......驸马到太极宫啦,您准备好了没有?” 此时,她的贴身侍女香岚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喜色的禀报道。 天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千盼万盼,总算熬到了这一天。 香岚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 高阳眼睛亮了亮,一抹喜色不由自主地浮现而出。 有李丽质在,她又何尝不想早点嫁过去? 只可惜,李世民定的日子就在今天,她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时间倒也不长,比起那些动不动就隔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婚约来说,她已经算得上非常快啦。 然而,到了期待已久的这一刻,高阳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 强作镇定地伸手,再次梳理一遍不知梳理多少次的头发,然后再看看自己的发冠有没有歪。 “公主,您今天可真漂亮。” 香岚走上前,细心地替高阳公主抚平端坐已久,导致嫁衣上多出来的一丝丝褶皱。 高阳并未回话,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弯了弯,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 她也觉得自己今天很漂亮。 “算你今天嘴巴甜,本宫就原谅你几次拦着本宫的事了。” 香岚:“......” 事实上,她与其他宫女、或者女官还真有些不同。 香岚从小进宫,那个时候她唯唯诺诺的,经常被其他年纪稍长的宫女欺负。 平时总会把自己的事情多分给她干,或者叫她打扫住处的卫生。 那样的生活香岚足足过了两年,直到后来年幼的高阳公主要自己选侍女,其他宫女皆把自己打扮得好好的,希望能被高阳公主选上。 不曾想,高阳公主竟一眼选中了年仅与她自己一般大的香岚。 自此,香岚便一直跟着高阳公主,一边伺候她的同时,也会在无聊时陪她玩,包容着她的小脾气。 这么多年以来,两人虽说是主仆,但感情却是不浅。 所以香岚才敢多次拦住高阳公主。 而高阳公主无论去哪里,大多都带着她。 香岚叹了口气,暗道:“奴婢也就成婚之前拦你。” “等今日您和渭南伯完婚,奴婢说什么都不会再拦。” 高阳没注意她的表情,问道:“对了,本宫让你关注的事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李丽质当真没什么反应?” “回公主殿下,长乐殿下好像确实没什么反应,跟往常一样在学习刺绣。” “那......太子呢?” “这......”香岚面色一苦,“公主殿下哎,长乐殿下就算了,太子殿下的事哪是奴婢敢打听的呀?” 高阳一滞,明白此事确实有点为难香岚,沉吟片刻,长舒一口气。 算了,反正她今天便要嫁给陈衍。 等生米煮成熟饭,她只需时时刻刻盯着陈衍,不给李丽质再接近的机会就好。 同时,她必须得想办法在短时间里牢牢抓住陈衍的心。 如此一来,哪怕真的走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步,那她也能在今后占据主动,然后慢慢对付李丽质。 “圣上,皇后娘娘驾到。”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 太极宫外,陈衍听完无舌宣读完圣旨,然后在礼部官员引导,且率皇家仪仗向高阳公主的住处赶去。 比起他来时的接亲队伍,还要更热闹几分。 至于无舌宣读的圣旨内容,无非就是说他品德怎么怎么样好,才学高之类的废话,然后确立他驸马都尉散官衔。 因为进了皇宫,所以陈衍他们皆从马上下来了。 路上,尉迟宝琳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道:“哎,老秦,俺还是第一次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宫呢。” “你别说,这感觉还真不一样哈。” 秦怀道:“......” 程处默回头瞪了尉迟宝琳一眼,“宝琳,别多话,有啥事回去再说。” “好嘛好嘛,俺晓得了。” 尉迟宝琳明白场合不对,故此没跟程处默犟嘴。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高阳公主居住的宫殿之外。 当陈衍来到这里时,当即傻眼了。 只见宫殿外一位位长相各异,却都非常漂亮的女子好奇地打量着他。 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皇子或公主皆是一样的表情。 至于礼部的官员,以及各种女官便不用说了。 一下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饶是陈衍的脸皮都有些绷不住。 特喵的,这李世民是把自己所有的媳妇和孩子都叫过来了吗? 看猴呢? 这时,礼部一名官员替他解了围,高声呼道:“陈驸马到!” “请驸马行奠雁之礼!” 唐朝娶亲跟后世有许多不同,比如说现在。 经过一顿繁琐的礼仪,陈衍把提前准备好的活雁献出,由一名女官代为接受。 接下来,便到了出阁的时候。 宫殿的门被打开,香岚搀扶着高阳公主缓缓走出,而李世民夫妇和李丽质以及李承乾则跟在身后。 一路上,许多后宫嫔妃皆出声或关切,或嘱托高阳。 诸多皇子公主则有些不舍,有些年纪小的甚至带上了哭腔。 高阳跟其他公主性子不同,无聊的时候喜欢带着小孩子玩闹,一部分皇子和公主跟她的关系很好。 现在她出嫁,小家伙们自然不舍。 面对这些嫔妃的关切,高阳内心触动,在听到弟弟妹妹的哭声,她也红了眼眶。 不管她名声,性子怎么样,终究是一名女子。 她知道,自己以后就不是这皇宫之人了,再也不能跟往常一样随便进出。 再回来时,她便是客了。 即将走出殿外,高阳抬眼短短凝视了那名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男子,转过身,看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担忧又欣慰的眼神。 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高阳强忍着泪,径直跪了下去。 “父皇,母后......” 她好像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唉~” 李世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也明白,孩子长大了,终究要面对这一天。 他跟长孙皇后缓缓上前,按照规矩,此时他应当训诫高阳。 只是,礼部提前准备好的词,到他嘴里,只变成了短短一句话。 “你们都是好孩子,今后要好好相处,莫要辜负朕与你母后的一番苦心......” “......” 第150章 陈衍最期待的环节 没有太多互诉衷肠,不知为何,李世民的话虽简短,高阳却泪如雨下。 长孙皇后俯下身子,如同小时候般揉了揉高阳的脑袋。 “从今往后,你便是子安的妻,但不要忘了,在这皇宫之内,还有你的血脉至亲。” “倘若你今后想家了,要记得常回来看看。” 回应她的,只有压抑的抽泣声,高阳死死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随后,长孙皇后按照礼规,赐予高阳珠宝。 待一切流程走完之后,高阳在香岚的搀扶下,坐上了早已等待多时的翟车(皇家婚车)。 在后方,还跟着十好几辆马车。 里面装着的,大多都是李世民给她准备的嫁妆,以及她自己的私人物品之类的。 见高阳上翟车,陈衍面对李世民夫妇,深深拜别。 前两天,李世民咋看陈衍咋顺眼,可今天,他咋看陈衍咋不顺眼。 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陈衍乐了一声,并未多言,跟随礼部的官员一路出宫。 等他们走后,诸多嫔妃和皇子也慢慢散去了。 李世民夫妇本想离开,却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丽质,你跟着朕作甚?” “你不去秀女那边了吗?” 李丽质尴尬一笑,随即硬着头皮道:“阿耶,高阳今日嫁过去,那女儿......” 李世民:“.......” “......” “构儿啊,什么时辰了?子安侄儿该回来了吧?” 渭南伯府内,此时人来人往,杜如晦的发妻萧氏与几位国公府夫人焦急地等待着。 杜构一脸无奈,“阿娘,时辰还早呢,算算时间,渭南伯此时应当在返程的路上。” “还有,这句话您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这孩子,为娘这不是担心吗?”萧氏白了杜构一眼,随即便又叫来守在门外的下人询问是否看到陈衍回来。 得到的答案却让她大失所望。 这时,程咬金夫人崔氏安慰道:“别担心,子安的婚事早就传了出去,而且涉及到公主出嫁,回城时会有禁军护送,不会出现意外的。” “不过,这个时候,宾客应当要上门了,不如我等去外面迎接?” 几位国公夫人听后眼睛一亮。 “好,就这么办。” 说罢,几人当即起身,稍微整理一下仪容便出去了。 跟他们猜测的一样,陈衍父母虽然不在,但依然留下不少人脉,此时已有不少宾客上门。 再者,这是公主出嫁,哪怕是一些身份高的人,人不来也得备上一份贺礼送来。 伯府门口早已是热闹喧天。 随着一位位宾客被请进门,一阵敲锣打鼓的喜庆声渐渐传入众人耳中。 崔氏大喜:“太好了,肯定是子安回来了。” “快快快,都把东西给我拿出来,千万别耽误正事和吉时。” 陈衍回到家门口时,顿时被一群人围了上来。 “恭喜啊,渭南伯,竟能娶到当朝公主,真乃一表人才啊。” “哈哈哈,可不是吗?那是我子安侄儿,当初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不错,遥想当年,子安满月时,陈将军可是跟我们兄弟好一阵炫耀,大摆了三天宴席。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子安竟也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了。” “陈小子,你可是你们陈家的独苗苗,今日娶了娇妻,以后可得努努力,光大你们陈家才是啊。” 此言一出,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陈衍看到许多熟悉的身影,以前大多是跟陈父交好的朋友,又或者手下,小时候曾见过几面。 被人打趣,他也不怯场,一一大方回应。 正当他们聊得高兴时,崔氏笑道:“行啦行啦,请诸位客人移步府内,吉时快到了,该让子安和公主殿下行入府礼,拜堂了。” 作为程咬金的夫人,这些人还是很给面子的,纷纷离远了些。 香岚见状赶紧拿出红毡铺下,随后从翟车搀扶高阳公主下车。 待陈衍持弓虚射驱邪后,高阳跨过马鞍,跟随陈衍一同进府。 此时,府内早已大摆宴席,许多宾客皆已入座。 见新人路过,纷纷出言道喜。 一番寒暄,由礼部官员担任的赞者高声道:“吉时已到,请驸马公就东阶,西面立。请公主就西阶,东面立!” 陈衍顿感头疼,这踏马搞了半天,总算快到拜堂了。 一路走来,他简直脸都要笑烂了。 高阳倒是平静,一一和他走完了流程,尽管流程十分繁琐,她也并未表现出丝毫不满。 拜完堂,赞者又喊:“礼毕,请驸马、公主合卺。” 合卺,就是所谓的交杯酒,由金盏盛酒。 陈衍取下礼部人员端来的金盏,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高阳,一种怪异感油然而生。 想当初,他得知要和高阳成婚,那跟天塌了似的,一个劲地想办法要去退婚。 没想到第二天就被高阳打上了门。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打打闹闹,居然走到了都不排斥这一婚事的地步。 现在更是要当着诸位宾客长辈的面喝交杯酒。 怎么想怎么奇怪好吧? 至于对面的高阳,则是在暗自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在往后拿捏住陈衍。 就这样,两人手臂交互,各自喝下一半的酒,然后交换了金盏。 象征同甘共苦。 接下来,便轮到房玄龄登场了,他是李世民身边的重臣,且和陈衍关系不错。 他到此正是受了李世民的命令,来此主持婚宴,百官都需要到此送礼。 教坊司还会表演歌舞,为婚宴助兴。 送的礼品,包括高阳公主的嫁妆,陈衍的聘礼,都由礼部、宗正寺全程监督,记录。 整整一天下来,渭南伯府内热闹不断,陈衍除了偶尔偷懒之外,都在陪各位宾客聊天喝酒。 人都快给他累麻了。 陈衍想过成婚很累,但没想过会这么累。 累就算了,规矩还他喵的多的要死。 千盼万盼,天色渐晚,总算到了陈衍最期待的环节。 在一阵调笑和打趣声中,他被推进了洞房。 装饰喜庆的屋子里,高阳端坐在床上,见他进来,淡淡一笑。 “夫君,咱们是直接进入正题呢......” “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呢?” “......” 第151章 陈衍!老娘咬死你! 按理来说,此刻高阳应当以团扇遮面,要驸马当场作诗,或由礼官代诵请求公主移扇。 然而,高阳却并未按照规矩来,甚至连头上的发冠都取下来了。 在唐朝,并没有盖红盖头的习俗。 红盖头乃宋朝以后才出现的习俗,而唐朝则由发冠代替。 高阳取下发冠,等同于自己取下红盖头,是差不多的道理。 而且,此时她的贴身侍女也应该在这里才对,然而陈衍却没见到那个叫香岚的侍女踪影。 不用说,这绝对是高阳又干了啥。 他嘴角抽了抽,“我说,你这样做,不合适吧?” “打公主就合适了?” 陈衍:“......” 高阳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夫君,你不觉得那些规矩有些太繁琐了吗?” “在外就算了,现在只有你我二人,还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不累吗?” “反正,我们只需要明白,以后都要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呗。” 好好过日子? 陈衍眼神微妙。 这怎么看,都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吧? 依高阳那性格,不作妖他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她有一句话陈衍倒非常认同。 那成亲的规矩,确实多了些。 注意到他的眼神,高阳笑吟吟道:“怎么,夫君不相信?” “我应该相信吗?” “你不应该吗?我可是你娘子,你不信我信谁?” 陈衍越听越不对劲,眯了眯眼:“我警告你啊,咱们已经成婚了,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做什么事之前,最好考虑一下影响。” 高阳颔首,“我明白的。” “当然,我也希望夫君能记住,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 “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 她话里有话,陈衍自然听出来了。 说的谁,他同样明白。 但他和李丽质的事李世民都同意了,哪里还有后退的机会? 正当他思考,要不要先和高阳说清楚的时候,高阳却突然起身,拉着他的手臂走到床前坐下。 然后语气莫名道:“夫君,今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你准备的聘礼我看过了。” “可以说,这已是在礼法之下最多的聘礼。” “只是......我却有些不满意,还想跟夫君讨要一件东西当作聘礼。” “不知,夫君能否答应?” 闻言,陈衍蹙了蹙眉,搞不懂她什么意思。 要知道,他准备的聘礼可不少。 其中有很多都是崔氏帮忙准备的,他自己也花了很多钱添置了许多东西。 几乎是礼法之下能拿出的最多聘礼。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还有什么想要的? 沉思片刻,陈衍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 “你想要这个?” 见他拿出这块玉佩,高阳眸光闪了闪,“不错。” “虽然这块玉佩乃母后赐下,按理来说不应送给他人,不过,我作为公主,在大婚之日确实有资格接下这块玉佩。” “想来母后得知,亦不会怪罪。” 说到这里,她脸上笑意淡了三分,“今日出阁时,我听父皇说,过些日子便要安排夫君入朝为官。” “到那时,夫君既要打理买卖上的事,也得处理朝中之事。若夫君继续带在身上,恐会有丢失的可能。” “不如交给我,我可以好好保管它,绝对不会让它丢失。” “等今后我们的孩子长大,我便代替夫君传下去。” “如何呢?” 陈衍一边把玩着玉佩,一边看着面前的高阳,沉默不语。 他不是始乱终弃的渣男,相反,他其实是一个责任心比较重的人。 高阳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个女人,不管怎么说,在新婚之夜,高阳提出这种要求,他都不应该拒绝。 虽说这块玉佩乃长孙皇后赐下,但也只是一块玉佩而已。 他从来都不看重这些东西。 给高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高阳的心思不单纯啊...... 陈衍轻声询问道:“你想拿这块玉佩去气李丽质?” 他直接道出了高阳的想法。 提起这个名字,高阳环着陈衍的手微微用力,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那......夫君会答应吗?” 此话,等同于承认。 亦是在告诉陈衍:“对,没错,我就是想拿这块玉佩去气李丽质,你答应吗?” “哎。”陈衍一时无言。 说到底,这原本关系很好的两姐妹之所以闹成这样,原因还在他身上。 没办法,话说到这个地步,今后还得一起相处,他必须要解释清楚了。 “一块玉佩而已,你既然想要,拿去便是。” “可是,我得告诉你,当初这块玉佩不是我送给她的,是她从我手中借过去的。” 听到前面一句话,高阳很高兴。 毕竟,她都已经那么直白的说要拿去气李丽质了,陈衍仍然愿意把玉佩交给她。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一个好消息。 可在听到后面那句话后,她却愣住了,失神的看着陈衍。 玉佩丢失自然不可能。 她一直以为那块玉佩是陈衍送给李丽质的。 没想到,这块玉佩是李丽质借的。 按理来说,她此时应该高兴才对。 因为玉佩乃陈衍借的,这代表李丽质骗了她,根本不像李丽质暗示的那样,两人已经私定终身。 可玉佩却是陈衍借的。 陈衍把自己的玉佩借给一个明知要跟她抢夫君的女人,让那个女人拿着玉佩来气她。 “呵......” 高阳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开心吗? 好像开心不起来。 难过吗? 有一点点。 委屈吗? 当然委屈啊。 任谁得知这种真相会不委屈呢? 然而,纵使此刻高阳心里五味杂陈,却没有跟往常一样大闹一场。 她笑了笑,“你今天倒是坦诚。” “大喜之日嘛,哪里能欺瞒自己的结发妻子?”陈衍回道。 “你依旧跟从前一样,一点都不害怕我生气,就知道欺负我。”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从前确实不怕,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怕了。” “嗯......呵呵......”高阳轻嗯一声,随即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无比委屈。 “陈衍,老娘咬死你!!!” 她低声嘶吼,径直扑了过去...... “......” 第152章 要个孩子? 猝不及防之下,加上两人之间相隔太近,陈衍直接被高阳扑倒。 下一刻,他就感觉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嘶!” 陈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实在没想到,高阳竟突然发难,导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只是,还不等他反击,却又感觉自己的衣服正在被撕扯。 这踏马能忍? 他反手控制住高阳,挥手重重拍下,直接击股为号,打响两辈子第一场战斗。 外面,青儿和香岚在门口守着,怕有不开眼的跑过来闹洞房。 不过,她们倒是多虑了,公主的洞房谁敢去闹? 正当两个丫头好奇里面为什么半天没动静时,高阳一声怒骂,随即房里那就跟打仗一样。 怒骂声,吵架声,混杂着让人羞红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青儿和香岚对视一眼,纷纷低下了头。 “......” 隔天一大早,经历一晚上战斗的陈衍睁开疲惫的眼眸。 却发现屋里好像有些亮。 稍稍侧头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原来是高阳开灯了。 抬头见天色还未大亮,加上自己没有父母需要拜见,陈衍搂着高阳正打算再睡一会儿。 只不过,他忽然感觉怀中的人呼吸变得急促了些。 陈衍眨眨眼,乐道:“哟,我的公主大人醒了啊?” “昨晚不是很厉害吗?还骂我废物呢。” 一抹嫣红在高阳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她自知装不下去了,睁开眼,咬牙切齿道: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出去!” “呵。”陈衍冷笑,“我凭什么出去?这是我家!” “你家就是我家!”高阳浑身酸痛,把陈衍的手臂从自己的脑袋下面拿出来,然后使劲推他离开。 “哼哼。” 陈衍哼了两声,刚准备跟她掰扯掰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弃了和她闹的打算。 待他下去穿戴好衣物,见高阳未起,缩在被子里,侧着脑袋背对着他。 陈衍见状,声音不自觉变得温和起来,“我家里没什么长辈,你多睡一会儿,我等会叫青儿把早餐给你送过来。” “你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 高阳闻言,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很讨厌,让自己有时候恨不得亲口咬死他。 但不得不说,他的确算一位值得托付之人。 然而,高阳心里虽这么想,可嘴上却说:“我想吃你的肉,去给我做吧。” 陈衍:“......” 嗯......没错了。 高阳还是那个高阳,一点都没变。 就是这个味儿。 陈衍懒得多说,打开门,发现香岚正在外面等着。 见他出来,香岚连忙道:“伯爷,奴婢替您和公主殿下准备了热水沐浴,需要奴婢派人帮您放进来吗?” 陈衍回头看了一眼,随口道:“算了,你先伺候你家公主吧,我去其他地方。”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 香岚施了一礼之后,走进房内,关上门,闻到了一种怪异的味道。 她红了红脸,来到床前,小声问道:“公主殿下,您醒了吗?” “嗯,本宫要沐浴。” 直到陈衍走了,高阳这才转过身。 她方才听到了陈衍和香岚在外面的对话。 “哎,好嘞,奴婢这就去。” 香岚不敢耽误,忙去叫来几个丫鬟把热水抬进来,倒在屏风后面的小型浴池里。 长安许多贵族家里都有这种浴池,陈衍家里自然也不例外。 待一切准备好,香岚让丫鬟出去,锁好门,把新鲜的花瓣撒进浴池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高阳从床上下来。 “嘶~” 高阳仍然觉得全身无力,哪哪都疼。 香岚见状心疼坏了,“公主殿下,您......您没事吧?” “没事。” 躺进浴池里,高阳总算好受了许多。 香岚一边伺候她沐浴一边说道:“公主殿下,有些话本不该奴婢多嘴,只是奴婢看您这样,实在不忍心。” “您和伯爷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她不好说这种事,只能委婉提醒。 高阳听后脸上表情十分不自然。 其实,这也是她自己作的。 陈衍起初很温柔的,只是因为昨天的交谈,她实在气不过,一个劲地大骂和挑衅他。 所以才被折腾成这样。 “公主,今日您要和伯爷去皇宫吗?” 陈衍父母不在,家里也没什么亲人,故此不用去拜见谁,那么按理来说,两人今天是要去皇宫朝见的。 所以香岚才有此一问。 “不用。”高阳闭着眼,淡淡道:“昨日出阁时,父皇便说过一些不用记录的虚礼可以免掉,让我和夫君好好过日子就行。” 夫君? 听到高阳对陈衍的称呼,香岚有点惊讶。 这么快就进入身份了吗? 难道,高阳和陈衍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香岚眼睛一亮,随即恍然。 不过也对,两人现在已然成为夫妻,又经历过洞房,关系自然会好上许多。 明白这一点,她心情好了许多。 两位主子关系变好对她来说自然是好事,以后的日子应当没那么糟糕。 香岚开心道:“公主殿下和伯爷感情好了许多呢,说不定殿下很快就能有孩子了。” “好个.......”高阳下意识反驳。 她还在为陈衍和李丽质的事生气。 可在听到香岚后面那句话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孩子?” 高阳轻声呢喃,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越来越亮。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呢? 陈衍乃陈家独苗,一定非常看重血脉传承。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孩子更能拉近和陈衍的距离,让他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呢? 倘若她有孕在身,陈衍作为孩子的父亲,能不关心她?能不陪伴她? 感情那还不是嘎嘎升温? 再者说,她若和陈衍有了孩子,等孩子出生那便是陈家第一个孩子。 如果是儿子的话,那就是长子啊。 她岂不是能坐稳陈家主母的位置? 历来母凭子贵的还少吗? 念至此处,高阳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你说的对,就这么办!” “.......啊?”香岚满脑袋问号。 啥就她说的对啊? 办啥啊? “.......” 第153章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说来也是搞笑,高阳堂堂一位公主,居然有一天会想着去母凭子贵。 可没办法,实在是李丽质带给她的压力太大。 性子不如人家,容貌不如人家,名声不如人家,就连在陈衍那里的感观说不定也不如人家。 唯一比得过的,可能就是身材了。 所以,她只好出此下策。 洗完澡,在香岚的服侍下穿戴好衣服后,高阳百无聊赖地坐在凳子上看着香岚打扫房间,整理床榻。 不是她不想出去走走,只是身体不允许罢了。 昨天晚上折腾得太厉害,现在她腿都还是软的。 “咚咚咚!” 正当她坐在凳子上发呆,想着怎么尽快和陈衍要个孩子时,一阵敲门声忽然传来。 香岚疑惑地走过去,不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找公主。 打开门,发现青儿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外。 “香岚姐姐,这是我家少爷特地吩咐张姨准备的早膳,让我给殿下送过来。” “进来吧。” 香岚还未开口,高阳的声音便从背后传了过来。 青儿不敢耽误,进门恭恭敬敬道:“奴婢青儿,见过公主殿下。” “嗯,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高阳记得这个叫青儿的侍女,当初自己和陈衍打起来,她也跟香岚打了起来。 对于青儿,高阳其实是不怎么喜欢的。 毕竟这个侍女挠了香岚,她自己也被对方的主子拿着马鞭抽,导致主仆俩都丢了面子。 但她现在怎么说也嫁了进来,以前的事不好再提。 “是,公主殿下。”青儿应了声,缓缓退了出去。 香岚走过来,替高阳打开食盒拿出早膳。 突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愣了愣,迟疑道:“公主殿下,这......” “怎么了?”高阳闻言看了过去。 发现香岚端着一盘饺子,饺子很正常,可盘子下面却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细小的一句话。 “我的肉想来你也吃饱了,吃点其他的肉吧。” 高阳微微一怔,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陈衍身上留下的无数牙印,俏脸一黑。 “陈衍!!” “......” “阿兄,这就系成婚吗?” “高阳阿姐已经嫁给你了吗?” “阿兄,系几昨天七的好饱饱,都七撑啦。” “对啦,阿兄,高阳阿姐呐?” 清晨的阳光洒落,已经美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的陈衍躺在椅子上假寐,小兕子则叽叽喳喳在他旁边问这问那的。 陈衍眼都没睁,慵懒回道:“嗯,对,这就是成婚,你阿姐算嫁给阿兄了,以后她就是阿兄的妻子。” “你阿姐现在应该还在休息,小兕子不要去打扰她哦。” “奥~”小兕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阿兄,你真可怜。” “嗯?”陈衍一脸疑惑的睁开眼,把小家伙抱在自己怀里,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啊?” “因为阿姐懒鸭,”小兕子板着小脸道:“阿娘以前教育荔枝姐姐的时候,我听阿娘说,荔枝阿姐以后会嫁人的。” “等嫁人之后不能懒,在家要孝敬公婆,帮忙打理家事,这样才是一个好妻子。” “可兕子都醒啦,七饱饱啦,阿姐居然还在休息,七饭饭都要阿兄叫青儿小娘子送。” “阿兄娶了一个大懒虫,还不可怜嘛。” 陈衍:“......” “兕子啊,你阿姐可能没那么懒。” 他不好跟一个小孩子多说,只能委婉解释道:“昨天你阿姐累了一天,所以得休息。” “她以后不会这样的。” “阿兄,你不用替阿姐解释哒。”小兕子拍着陈衍的肩膀,小表情郑重道:“阿姐不乖,阿兄可以教训她鸭。” “窝不会告诉阿娘哒。” 陈衍:“......” 好,很好。 你真不愧是你阿姐的好妹妹啊。 高阳知道以后,一定会很高兴吧? “行了,你个小家伙,不怕我告诉你阿姐啊?”陈衍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 小兕子笑嘻嘻道:“不会哒,阿兄最喜欢窝啦,肯定不会告诉阿姐哒。” “谁喜欢你这个小鬼头?” 陈衍哼哼道:“我喜欢的可是你阿姐。” “哦?是她哪位阿姐啊?”就在这时,陈衍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来的是谁。 小兕子见到来人,心虚的她麻溜从陈衍身上爬下来,哒哒扑了过去。 “阿姐阿姐,你把阿兄还给我好不好,窝还要阿兄喜欢。” 高阳俯身,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不是觉得阿姐没有听到你方才说的话?” “你想让他教训谁?” 小兕子顿时不说话了,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祈求得到原谅。 高阳觉得好笑,并未在意小孩子的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瞥了陈衍一眼。 “兕子,你那么多阿姐,你说你阿兄喜欢的是你哪位阿姐?” 陈衍继续闭着眼假寐,根本不管高阳说什么。 小兕子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阿兄是阿姐的夫君,肯定喜欢阿姐呐。” “是吗?”高阳很满意兕子的回答,拉长声音道:“小兕子说得在理。” “我希望啊,某些人心里最好也是这样的。” 这下,陈衍不得不回答了,只见他头也不回道:“昭棠,你知道吗?”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你若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大可以自己来看看,何必询问兕子呢?” 高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还是陈衍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过,倒也比叫高阳亲近了太多。 她听着很舒服。 “行,那我倒要看看。”高阳原本就胆大,没成婚之前就想和他生米煮成熟饭,更何况现在已经成婚,夫妻之名和夫妻之实都有了。 看看眼睛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高阳走到陈衍面前,与躺在椅子上的陈衍对视在一起。 可无论她怎么看,对方的眼里都只有一片平静。 她气恼道:“所以,你喜欢兕子另一位阿姐?” “不不不。”陈衍摇摇头,笑吟吟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确实藏不住,所以我选择喜欢两个。” 高阳:“......” “......” 第154章 纠结的长孙皇后 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形式说出来,可她总算得到了具体的回答。 只是,这个答案让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高阳冷笑道:“我就说你是个混蛋,真是一点没说错。” “那我是该为你感到高兴,还是为你感到悲哀呢?”陈衍乐呵呵道:“拥有了一个混蛋夫君。” 她立刻转过头,“小兕子,阿姐和你阿兄有话要说,你先去旁边玩好不好?” 小兕子在高阳来的时候就想跑路了,现在让她走,她哪里会不答应? 挥挥手,撒丫子就跑路了。 待小兕子离开,高阳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有些话我就直接告诉你。” “我不可能接受我的夫君拥有其他女人,这个家,只能有我一个女主人!”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看看陈衍愿不愿意退步。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做好面对陈衍怒火的准备。 却不想,陈衍没有她想象中的生气,十分平静地点点头。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你跟我说这话没用,你应该去跟你父皇说。”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再过不久赐婚圣旨就会到家里了。” “这个家是不是有你一个女主人,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高阳倏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是说,父皇答应了李丽质?”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想稍微试探下陈衍的态度,没想到陈衍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难怪! 难怪李丽质这段时间这么安静,连她出嫁的时候还能那么平静,甚至为他送上祝福。 原来她真的说服了父皇。 高阳强忍着怒气道:“在这其中,夫君想必也出了一份力吧?” “毕竟那是大唐嫡长公主,品性容貌皆是绝佳的李丽质。” “她那般待夫君,夫君若不出一份力实在说不过去。” “.......呃。”陈衍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高阳,他和李丽质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双向奔赴吗? 这不得气死她? 看见他尴尬的表情,高阳更气了。 同时也知道绝不能再等,必须得尽快要一个孩子。 如若不然的话,等李丽质真的嫁过来,谁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还真不好说。 打定主意,她冷冷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以后李丽质会不会后悔,嫁给你,那跟独守空房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怕伤你自尊心,我连那两声都懒得叫。” ? 陈衍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姐们儿。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啊。 怕伤我自尊? 这踏马对吗? 事关重大,陈衍顾不得躺平了,直接从椅子上起身,说道:“昭棠,你脑子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被天上掉下来的鸟屎砸坏了吗?” “还是洗脸的时候,不小心把水灌进你脖子上顶着的那个摆设里?” “这么快就忘了你昨天晚上是怎么求饶的?”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提起这件事,高阳气势一下子弱了一大截。 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就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下去。 可她依旧嘴硬道:“那又怎么样?” “反正我不服。” “啧!”陈衍都服了。 这狗女人果然不能惯着,全身哪哪都软,唯独这张嘴硬得很。 如果当初秦始皇用她的嘴去建长城,也不至于被孟姜女哭倒。 “行了,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这幼稚的激将法没用,等晚点你跟我去祭拜一下我父母,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高阳闻言,顿时不说话了。 小心思归小心思,正事肯定是不能耽误的。 “行,那晚上再说。” “......” “观音婢,你最近心里藏着事?” 李世民处理完朝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便按照惯例来到立政殿。 却发现长孙皇后坐在软榻之上发呆,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这种情况不是一时了,而是从拍卖会那天回来就有。 起初他还以为是高阳要出嫁,长乐过段时间也要出嫁,长孙皇后心中忧虑,故此并未在意。 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长孙皇后回过神,歉意一笑,“抱歉,二郎,臣妾方才在想一些事。” “哎。”李世民挥挥手,“你我夫妻之间,说这些作甚?” “你有何心事,不如说出来,朕说不定能提出一些建议。” “这......”长孙皇后有些犹豫。 她在想什么? 当然是陈衍那天跟她说的话。 担心的自然是兄长长孙无忌。 只不过,这件事她还真不好跟李世民说。 李世民一眼便看出了长孙皇后似乎不愿意跟他说,出于对妻子的信任,他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扯开了话题,埋怨陈衍新婚第二天居然不来拜见他。 长孙皇后哪里不懂李世民的心思,勉强笑了笑,“二郎,子安和高阳毕竟是年轻人,新婚第二天,可以理解的嘛。” “再说,你昨日不是告诉高阳不用来了吗?” “怎的今日便反悔了?” 李世民:“唉,也罢,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两个小没良心的,不来就不来吧。” “朕还不稀罕他们来呢。” “不说他们了。” 随即,李世民兴奋了起来,絮絮叨叨地向长孙皇后诉说着拍卖会得来的钱财有多少,又说这么多钱,哪怕需要建造防洪工事和购买粮食,也能剩下一笔,可以存下来,以便万一那个地区发生灾祸时朝廷拿不出钱。 长孙皇后安静地听着,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么大一笔钱,李世民想的都是怎么帮助百姓,为万民着想。 他真的是一位合格的君主。 沉默片刻,长孙皇后长舒一口气,想通了一些事情。 既然夫君是合格的君主,那她自然要做一位合格的皇后。 念至此处,她以开玩笑的语气道:“二郎,前些天去参加拍卖会时,子安问过臣妾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你可知是什么?” “哦?”李世民追问道:“是什么?” 长孙皇后目光无比复杂道:“他问臣妾,文成的最高成就是什么......” “.......” 第155章 注定要纠缠一生 前几天跟陈衍的交谈,长孙皇后几乎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完完全全的告诉了李世民。 此举,无疑会彻底葬送长孙无忌的野心。 但她别无选择。 无论是作为皇后还是胞妹,她都不想继续看长孙无忌错下去。 指鹿为马只是一个出名的典故而已,严格来说,做到这一点的赵高虽然有官位在身,可他终究是一名宦官,虽不能完全代表文官,却最能直指本质。 那便是架空皇权。 大唐往前,翻开史书,能做到类似成就的人有,比如说王莽。 以外戚身份逐步掌权,通过祥瑞‘禅让’制造舆论,最终篡汉建新朝。 再比如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皆是差不多的道理。 可更多的却是失败者。 窦宪、董卓、司马懿都倒在了这一步。 跟李世民坦白,尽管粉碎了长孙无忌的野心,又何尝不是救他一命呢? 至少目前长孙无忌并未作出什么出格举动,只在私底下跟长孙皇后提起过自己的想法而已。 待到长孙皇后说完,她便不再开口,这件事,她自己也有错。 明知道兄长有这个想法,却从未跟李世民说过。 从前甚至还有帮长孙无忌一把的想法。 现在想想,帮他何尝不是在害他? 长孙皇后长叹一声,“二郎,臣妾有愧于你。” 李世民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随后感叹道:“亲情二字,说来简单无比,却是人这一生永远无法割舍掉的东西。” “这源自血脉的联系,即使打断骨头依然连着筋。” “子安说的确实在理,可他又不是真的仙人下凡,也没有太史令那等本事,看不到未来天机。” “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子安个人的猜测罢了。” “观音婢莫要多想,安心养胎便好。” 听到此番话,长孙皇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李世民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说她再怎么样也是长孙无忌的胞妹,为兄长着想是应该的。 对此,李世民表示理解,并未怪罪她。 同时,说这些是陈衍的个人猜测,表明他不会对长孙无忌怎么样。 与其说让她安心养胎,不如说让她放心,李世民会处理好一切。 积压在心里多日的烦心事一下子解决,长孙皇后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许多,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二郎,最近的事情应当颇多吧?” “代国公即将班师回朝,此次大胜归来,应当普天同庆。” “修建防洪工事需要尽快,毕竟我们都不知道大雨什么时候会来。” “而且......上次你说对于子安的安排有想法了,你当时还说要保密,现在子安已然与高阳完婚,总能与臣妾说说了吧?” 她并未提起李丽质的婚事。 毕竟陈衍昨天才大婚,再怎么样都不应该这么急,需要一段时间缓和。 总不能他前脚娶走高阳,后脚就下旨把长乐嫁给他吧?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既然李世民答应下来,自然不会食言。 “哈哈哈,观音婢说得不错,尽管最近事情颇多,可朕却乐得如此,处理朝政都比往日快了三分。” 提起这件事,李世民心情大好。 说实话,这应该是自他登基以来最高兴的一段时间。 小女儿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妻子的病情被控制住,心腹大臣也踏过鬼门关,再有一段日子便能重返朝堂。 且渭水之约带来的耻辱一扫而空,还坑了世家那么大一笔钱财。 除了自家宝贝女儿有点叛逆之外,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好事啊。 李世民不高兴才怪。 “至于对子安的安排嘛......” “.......” 清闲的日子过了两天,陈衍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高阳真他娘的跟疯了一样,对她温柔点她还不乐意。 必须得站起来蹬。 “真不是省油的车啊。”陈衍不由感叹一句,随即把青儿煮好的药一口闷了。 所幸他有前世爷爷传下来的方子,要不然他哪里顶得住? 一旁的青儿都无语了。 她实在难以理解高阳和陈衍的相处方式,除了新婚那天好好的。 第二天祭奠陈父陈母回来后,这夫妻俩又打起来了。 没错,又打起来了。 原因竟然是陈衍给小兕子夹菜,没给她夹。 夫妻俩当场吵得脸红脖子粗,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青儿和香岚真的不理解啊。 你说你非要那么硬气干什么? 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拿什么跟陈衍这种武将出身的子弟打? 那不是活活找罪受吗? 都已经嫁了过来,夫妻俩干架自然没人去拦,所有人都当做没看到一样,任由两位主子在伯府内闹翻天。 当然,这都是次要的。 让青儿和香岚更不理解的是,这两人同房的时候都踏马的在打架。 这谁能理解得了啊? 两人虽然不知道别人同房是怎么样,但肯定不会跟这两人一样就是了。 真是活冤家啊。 瞥见青儿古怪的眼神,陈衍没好气道:“你脑袋瓜里想什么呢?”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呃。”青儿讪笑一声,“没有没有,我没想什么。” 陈衍眼睛一瞪,“好你个青儿,居然敢瞒着我是吧?” “我总觉得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快如实招来!” 青儿:“......” 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奴婢只是觉得,您和公主殿下很......恩爱......” 陈衍:“......” 嗯,打了那么多次,晚上还能同眠,能不恩爱吗? 这样说没什么毛病。 青儿心里这般想着。 陈衍撇撇嘴,其实也没办法。 他好像就跟高阳过不去了,明明大家都互相接受了对方的存在,感情同样在慢慢加深。 可两人就是谁看谁都不顺眼。 总想干一下子。 起初陈衍还以为这种情况会随着完婚后改变呢,没想到却是变本加厉了。 或许,李淳风那老道士还真没说错,他俩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注定要互相纠缠一生。 他无奈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时,薛礼忽然快步跑过来。 “伯爷,有好几位公公来了,还带着圣旨,您快去看看吧。” “......” 第156章 三道圣旨 “圣旨?” 陈衍一愣,反应过来后,大怒。 “靠,我这才成婚两天啊,这就要安排我了吗?” 现在有圣旨到他家,想都不用想,铁定是李世民要给他安排官位。 这是大家之前商量好的,陈衍并不排斥。 可问题是,这他喵的也太着急了吧? 谁家好人刚结婚立刻就得上班啊? 带着满心的怨念,陈衍沉着脸来到正厅前。 此时,高阳已经到了。 作为他的妻子,圣旨到家她肯定是要来的。 而在之前,是手持圣旨的无舌,和后面捧着官服和腰带的两名宦官。 见他到来,无舌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渭南伯,恭喜啊,陛下总算要重用你了。” 陈衍张了张嘴,明白这件事跟无舌没关系,不好对他说什么重话,嘟囔道:“有什么好恭喜的?” “哪有刚完婚两天就要人入朝为官的啊?” 无舌:“......” 得,来之前他就能想象到这位爷的表情了。 事实果然如此啊。 他也不管陈衍怎么样了,当场便打开圣旨宣读起来。 “渭畿之邑,漕挽是资,导德齐礼,实惟令长。” “朝议郎陈衍,器识明敏,操履贞固.......” “可渭南县县令,散官如故。十五日后上任,主者施行!” 没有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无舌巴拉巴拉半天,总算说到了重点。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去做渭南县令,十五天后上任。 高阳抬起头,眉头紧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渭南伯,接旨吧。” 无舌笑眯眯道。 望着面前的圣旨,陈衍沉思片刻,揽住无舌的肩膀走到一旁,“无舌公公,你可知陛下为何要我去做这渭南县令吗?” 倒不是陈衍对这个官位不满意,渭南可是京兆府的直辖县。 而且这个县地理位置极其特殊,拥有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 它不光距离长安城非常近,位于渭河与黄河交汇处,是关东(河南、山东等地)漕粮经黄河通渭水运往长安的必经之地。 属于漕运咽喉。 更是驿道核心节点,使节往来频繁。 拥有很重要的交通地位。 渭南县的官员,基本上由朝廷直接任命,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那也是从六品上。 陈衍想过李世民会安排自己进户部、工部、或者其他四部,却没想到李世民给了他一个惊喜。 安排他去渭南县当县令了! “......” 无舌苦笑一声,“伯爷哎,某叫你伯爷了,这圣上的心思,哪里是我等能揣测的?” “这个问题,某着实不知道啊。” 陈衍思忖片刻,觉得他应当没有说谎,点点头,“抱歉了,无舌公公,方才多有冒犯。” “无妨,陛下的旨意已带到,某就先回去了。” 说罢,无舌生怕他继续问什么问题,或者拜托他做什么事,把圣旨交给他,然后让两个小太监放下东西,急匆匆地走了。 陈衍没说什么,看了看圣旨,心里猜测着李世民的用意。 他总觉得这个县令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高阳来到他身边,不满道:“父皇怎么想的?怎么会安排你去当一个县令?” “让你当县令那不是大材小用吗?” “不行,我立刻进宫去和父皇说说,不奢望三省六部,起码也得进御史台或者秘书省吧?” 说做就做,高阳还真准备动身进宫了。 陈衍赶忙拉住她,“等等,你着什么急啊?” “我觉得这县令挺好的,别去了。” 听闻此话,高阳眉头一横,“一个县令有什么好的?” “哪怕是渭南县又如何?” “比得上朝廷百官吗?” 说到这里,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再说,你若去了渭南县上任,我怎么办?” 她还指望能有个孩子呢,倘若陈衍跑去渭南县,她上哪怀孩子? 毕竟是为自己好,陈衍态度还是十分好的,拉着她的手朝正厅内走去。 “圣旨都下了,哪里有反悔的机会?” “县令就县令吧,做一方父母官没什么不好的,你别折腾了。” “我觉得陛下之所以让我当县令,恐怕有深意在里面。” 高阳眨眨眼,觉得有点道理。 想了想,她坚定道:“那我也要跟你去。” 似乎是怕他不答应,高阳忙道:“你若不同意,今天我说什么都要进宫恳请父皇不让你当那个什么破县令。” 闻言,陈衍愣了愣,心里升起一股怪异之感。 怎么感觉......高阳奇奇怪怪的呢? 说她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吧,好像又不怎么像。 自己稍微解释一下,她便放弃了进宫的打算。 反倒是不带她一起去,她就要进宫。 怎么想怎么不对。 “怎么,你要把我丢下?”见陈衍不回话,高阳急了。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都不想和陈衍分开。 “怎么可能?”陈衍笑了笑,“我就是把自己丢下也不会把你丢下啊。” “我若去渭南县上任,绝对会带上你,放心吧。” 高阳顿时松了口气,满意一笑。 随后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径直离开了。 陈衍:“......” 啧,果然,高阳绝不可能是坚定的为他前途着想那么简单。 不过算了,管她有什么打算,反正绝对不能把她独自留在家里就是了。 要不然谁知道她能干出什么事? “渭南县......” 陈衍轻声呢喃,透过窗户看着天上的白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在陈衍接到圣旨的同时,在东宫的李承乾,蔡国公府同样接到了一份圣旨。 其上内容皆跟渭南县有关。 杜如晦的长子杜构被调任渭南县主簿,同样于十五日后上任。 至于李承乾,他就懵逼了。 太子妃苏氏看着手中的圣旨,满脸难以置信。 “夫君,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李承乾摇摇头,搞不懂他那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日本来是平常的一天,却没想到被一道圣旨打破了宁静。 上面的内容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一个太子,还能拥有封地的吗? “......” 第157章 大唐女人不好惹 “夫君,这该如何是好?” 苏氏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可那份无处不在的担忧依旧被李承乾感受到。 想想也对,严格来说,太子和皇帝并没有分家。 因为太子未来要继承皇位,天下总有一天会全是太子的,给封地根本没有意义。 只有那些皇子才会拥有封地,毕竟他们不能继承皇位,需要封地养活自己和王府。 可现在,李世民一道圣旨下来,居然赐予了李承乾一个封地。 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但也足够让苏氏担惊受怕了。 细想一下,原本不能有封地的太子突然有了封地,这其中的原因可太值得深思了。 很难不往李世民想要废太子身上想。 李承乾沉默片刻,沉声道:“你别担心,我并未犯过什么大错,阿耶从前虽对我严苛,但料想没考虑要换太子。” “且有母后在,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 李承乾对长孙皇后很有自信,因为当初玄武门兵变后,长孙皇后就曾亲口告诉过他,“你未来会成为太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不提陈衍,长孙皇后永远是他最信任的人。 因为李承乾知道,长孙皇后只要还在一天,就会永远护着他。 “那陛下为何突然把渭南县赐予你做封地呢?” 苏氏仍然有些担忧。 “阿耶的心思一向难猜,我亦不知。”李承乾想了想,说:“想必,阿耶此举必定有深意在里面,而我没理解到而已。” 他抬眸道:“此事是好是坏不太好说,不过,这道圣旨下来,必然会让许多有心人把目光放在东宫,想看看我的反应。” “再者,这道圣旨打破了规矩,此刻阿耶那边想必也在和诸多官员周旋。” “我想请你写一封信给岳丈大人,秘密送出宫帮我打探一下外界的消息。” “好。”苏氏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这种时候,她作为太子妃自然不能干看着,该尽力的就得尽力,要不然李承乾的太子之位若真的不稳,她同样没什么好下场。 再说,李承乾在这种时候毫不犹豫地让她帮忙,那当然是信任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哪里会拒绝? 李承乾一边指点苏氏写信,一边猜测着李世民的用意。 可惜圣旨来得太突然,此前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导致他情报实在太少,根本猜不透。 如果换作从前的话,他此刻说不定已经开始着急,当即去找长孙皇后解惑,甚至直接找李世民了。 不得不说,经过上个月在陈衍家里那一番对话,和内心压力的释放,李承乾成长了许多。 起码在出事时,没有自乱阵脚,懂得自己先思考和做出安排了。 等苏氏写完信,安排人秘密送出去后,李承乾站在崇教殿前,负手而立,喃喃道:“渭南县.......” “......” “老爷,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蔡国公府内,萧氏带着握着圣旨的杜构找到在凉亭内淡淡品茶的杜如晦,抱怨道:“构儿原为太子舍人,正儿八经的太子亲信,正六品官职,现在可好,变成了个什么......主簿?” “这算哪门子道理啊?”萧氏气道。 杜构自身还是比较淡定的,轻声安慰道:“娘,莫要担心,其实我倒是觉得这不失为一件好事。” 杜如晦起初一直未曾在意萧氏的言语,甚至听到她的抱怨都没什么反应,直到杜构的话,才让他提起了些许兴趣。 “哦?构儿何出此言?” 萧氏同样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杜构明白这是父亲想考量自己,侃侃道:“之所以说这不失为一件好事,其一自然是娘方才提起的太子亲信。” “朝堂之上,明眼人皆看得出来,越王仗着陛下的宠爱,已然动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这太子亲信看起来风光无限,可皇位之争谁又能说得清呢?”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大难临头。” “现在陛下一道圣旨下来,尽管让我官职降低,却也让我脱离了那个漩涡。” “况且,一个小小的主簿看起来没什么,可却最能接触到底层百姓,了解他们需要什么。” “爹自小便教育孩儿,官位不分大小,皆是为陛下分忧,为百姓着想。” “我的出身太高,能去下面历练一番没什么不好的。” 一番话,杜构说得有理有据,且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杜如晦欣慰道:“构儿长大了,不枉我自小便严格教育你。” 萧氏陷入沉思。 她又不傻,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 那其一就已经让她无法反驳了。 涉及到皇位之争,置身事外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萧氏依旧有些不满,“那也不用跑去渭南县当什么主簿吧?” “朝堂之上官位多的是,去当其他官不行吗?” “妇人之见!”杜如晦没好气道:“你方才没听到构儿的话吗?” “官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这个官能做什么,得到什么。” “有我在,还能让构儿一直当个主簿吗?” 杜构暗暗给自家老爹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杜如晦在,他还能一直是个主簿? 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不过......爹啊,你这路走窄了啊。 果然,如他所想,萧氏闻言眼睛一瞪,“姓杜的,你是不是觉得这段时间我太给你脸了?” “我妇人之见?” “你说说,成婚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不在忙?是谁当初说你主外我主内,然后把偌大的杜府交给我的?” “哦,现在我又妇人之见了?” “你当初让我打理家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妇人之见?让我操心这操心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妇人之见?” “你个老不死的,是不是想跟老娘比划两下?” 杜如晦:“......” 这一段连招直接给他脑瓜子砸懵了。 啥啊,这是? 不就说了一句妇人之见吗? 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他微微侧过头,发现自家儿子给了自己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嘴角一抽。 虽然他没有房玄龄那么惧内,但萧氏发火时,他也有点犯怵。 大唐的女人可不好惹啊。 “......” 第158章 高阳窜树 这三道圣旨对百姓来说没什么,可却在朝廷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陈衍和杜构的任命都是小事,毕竟他们两人一个是李世民的女婿,一个是杜如晦的长子。 去当个县令和主簿没人会多说什么,可把渭南县划给李承乾作为封地,这却是大家不能接受的了。 要不说李世民为什么讨厌世家之人,以及一些要名不要命的人呢? 就好比如这件事说到底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偏偏他们就要管这闲事。 搞得李世民一时间都有些头疼。 而蔡国公府和渭南伯府此时收到了消息,李承乾同样等到了岳父的回信。 原本猜不透的用意,到现在已经明朗起来。 似乎是有默契一般,两方人不约而同地前往渭南伯府。 “还真被你说中了,父皇让你去当这个县令,当真有深意在里面。” 正厅上方,陈衍和高阳分别坐在两边,中间摆放着茶盏。 青儿和香岚分别站在两人身旁,时不时替他们续上一杯热茶。 陈衍淡淡道:“等着吧,估计很快就有客人上门了。” “你是说杜构和皇兄?”高阳对此没有意外。 她同样猜到了杜构和李承乾肯定会来,所以才坐在这里。 高阳沉吟道:“可我还是想不通,父皇到底什么意思?” “让你和杜构去渭南县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渭南县赐给皇兄做封地?” “这可不是小事,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能惹出大麻烦来。” 陈衍扫了她一眼,“你操心这些干什么?” “无论陛下想做什么,反正跟你没什么关系。” “睡你的觉去吧。” “我好奇,不行吗?”高阳回怼道:“再说,这怎么跟我没关系?” “难道你忘了我现在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受气包?还是练功用的木桩?”也就是这个时代没有沙包,要不然陈衍的比喻会更贴切。 “啪!” 高阳一听,立刻就火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横视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清楚吗?想想那些练功用的木桩是什么作用不就好了?” “呵呵,总比某些人好,整天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实际上,除了会欺负弱女子之外什么也不是。” “弱女子?你别逗我笑好吗?我会给你面子,但我希望你能有点脑子。你见过谁家弱女子能跟只猴一样窜上树?然后把树枝压塌?” 高阳:“......” 香岚和青儿听到这里险些没绷住,差点笑出声。 就在昨天,这夫妻俩如往常一般打了起来,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高阳突然从房里跑了出来,陈衍追在后面。 然后嘛,让人啼笑皆非的来了。 高阳竟然跑到后院,一溜烟窜上了一棵树。 她们也不知道高阳到底怎么窜上去的,反正就是窜上去了。 这下搞得陈衍有些担心了,放缓语气希望能把她劝下来。 没想到高阳得意起来了,趴在树枝上一个劲地骂陈衍。 骂着骂着,她趴着的那根树枝‘咔嚓’一声,不出意外地断了。 所幸陈衍反应及时,接住了她,这才没让她受什么伤。 想想那个场景,香岚和青儿现在还觉得好笑。 当然,只是在背后笑笑,当面她们绝对是不敢的。 高阳一阵羞愤,“你居然好意思提?!那还不是你逼的?” “你要是不挠......” 话即将出口的刹那,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还有外人在场,这种事肯定不能说出来啊。 她要说自己被陈衍绑着挠胳肢窝,还活不活了? “挠什么?”陈衍戏谑道:“我没听到啊,你再重复一遍呗?” “哼!”高阳冷哼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陈衍见状乐了,想起昨天那场景,有感而发道:“李家有女初长成......” 他念到此处,饶有兴趣地看向高阳。 却发现后者此刻丝毫不见生气,眼里满满都是期待。 见他停下来,高阳忍不住催促道:“说啊,李家有女初长成,然后呢?” 陈衍微笑道:“力拔山兮气盖世!” 高阳:? “噗!” 香岚和青儿简直要憋疯了。 这句力拔山兮气盖世属实是闪断了她们的腰。 “你......你他娘的,我!我挠死你!!!” 高阳真的快气死了,她甚至不敢想象这两句诗流传出去后会怎么样。 李家有女初长成,拔山兮气盖世? 霸王高阳? 这踏马哪个女子不疯? 甚至逼得她说出了此生第一句脏话,可想而知她有多气了。 “诶,诶,别咬脸,待会还得接客呢......哎哟卧槽!” “啊啊啊,我咬死你,咬死你。” 高阳哪里还能听得进去话,扑在陈衍身上发起了疯。 香岚和青儿仿佛没看到一样,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动都没动弹一下。 “子安兄!” 这时,一道略显得兴奋的声音响起,随即门瞬间被推开了。 李承乾刚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妹妹扑在陈衍身上,头埋在陈衍脖颈间。 姿势要多误会有多误会。 李承乾笑容当即僵住,陈衍同样愣住了。 空气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氛迅速蔓延开。 “......呃,那啥,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不!” 陈衍没心思跟高阳闹了,一把推开对方,稍微整理一下衣襟,擦擦脖子和脸上的口水后,一本正经道:“你来的正是时候。” “啊,哈哈,皇兄来了啊。” 虽然对陈衍恨得牙痒痒,但高阳还是分得清场合的,尴尬一笑,打了声招呼。 随后她给了陈衍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 李承乾看看高阳,又看看陈衍,眼神微妙,“嗯,看来皇妹和子安兄感情很好啊。” “好啥好啊?”陈衍哼哼道:“承乾兄有所不知,方才我险些被你妹妹咬死。” “实在太暴力了,一点都不像女子。” “你快管管。” 高阳:“......” 李承乾:“......” 面对高阳要吃人的眼神,李承乾干咳一声,扯开话题道:“呃,子安兄,这些事待会再说吧,我今日前来是有事想请教你的。” “诶,承乾兄,这些都好说,不过我方才作了一首诗,想请承乾兄品鉴......” 高阳:!!! “......” 第159章 陛下在下一盘大棋! “哈哈,杜大人,房某观你气色红润,想来是休养好了,不日便能重新上任了啊。” 两仪殿外,原本打算来找李世民的房玄龄见到了同样来找李世民的杜如晦,顿时高兴无比。 在杜如晦卸任养病这段时间内,杜如晦的职责可都交到了他身上,搞得他每天都十分繁忙,心力交瘁。 看到杜如晦身体好像恢复了,自然高兴。 杜如晦感觉有些好笑。 好家伙,病重的时候叫人家克明兄,病好了又叫人家杜大人。 昔日的老友居然有两副面孔,着实把杜如晦整乐了。 不过,他自然明白房玄龄的意思,无非是希望他赶紧重返朝堂,把属于他的职责重新拿回去。 估计房玄龄认为,他今日前来就是找李世民商议重新上任的事。 只可惜房玄龄想错了,他今日前来根本没想过重返朝廷,而是另有他事。 更何况,他辛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合理的借口休息,哪能这么快回来啊? “房兄啊,抱歉了,你还是先苦一苦吧。” 杜如晦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随后苦涩道:“房兄,不瞒你说,在我休养这段时间内,一直心心念念着家国大事,希望能早日重返朝堂为陛下分忧,和诸多同僚共事。” 房玄龄听到这里,顿时笑了。 然而,杜如晦接下来一句话让他的笑容直接僵住。 “但是,杜某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只能勉强下地行走而已。房兄应当知晓,陛下今日那三道圣旨跟犬子有关,杜某心有疑惑,实在没办法,只能拖着病躯前来找陛下解惑。” 杜如晦表情遗憾地摇摇头。 房玄龄:“......” 他娘的,白高兴一场。 还以为他终于能轻松一点了呢,没想到只是他一厢情愿。 想想也对,他当初可是亲眼见过杜如晦治病的过程,那等伤势,确实不是个把月能好的。 房玄龄幽怨道:“杜大人,既然病情未好,那就更应该好好休息,争取尽快将病养好才是。” “若有什么事,你大可以修书一封,由我来告知陛下,何苦亲自跑一趟。” 杜如晦心中发笑,扯开话题道:“房兄,方才我来时见你在外徘徊,为何不进去呢?” “难道陛下不在这里?” “那倒不是。”房玄龄解释说:“杜大人恐怕不知陛下那三道圣旨闹出了多大的动静,许多自诩公正的大人正在里面上奏,要陛下收回成命呢。” “来,你听听。” 说着,房玄龄示意他上前,杜如晦见状来了兴趣,上前两步,耳朵稍稍贴近门上。 满大唐,估计也只有寥寥数人敢这样做了。 “咦,里面吵起来了?”杜如晦轻咦道。 “可不嘛,吵半天了都。”房玄龄嗤笑道。 或许是隔得远,他们并未具体听清里面在吵什么,可却能断断续续听出来一点。 如房玄龄所说,都是在让李世民收回成命,什么不能开了先例,带坏后世,满口的大义与无畏,听得杜如晦和房玄龄一阵无语。 两人不想掺和这档子事,故此并未进去,静静在外等候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随着殿内传来李世民的怒吼,和一句中气十足的滚。 大量官员从两仪殿内走出,一边走嘴里还在发着不满的牢骚。 该说不说,这些人是真的勇。 一出来,他们就看到房玄龄和杜如晦,可因刚挨过骂,和没达成自己的目的,两拨人并未展开交流。 等这些官员都走后,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这才进入殿内。 此时,李世民还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嘴里骂骂咧咧的。 得见杜如晦,李世民意外道:“克明,你的病养好了?” “.......呃。”杜如晦尴尬道:“回陛下,臣的病还未养好,只是勉强能下地走路罢了。” 李世民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却也能理解,抬手道:“既然来了,那就先坐吧。” 两人没客气,这地方他们早就不知道来多少次了,熟得很。 “你们俩,也是来询问有关把渭南县赏赐给太子做封地之事?”李世民立刻道。 房玄龄当即开口:“陛下,关于此事,臣心里确实有疑惑。” “太子乃储君,按理来说未来会继承大统,根本无需像其他皇子拥有封地,如果硬要封的话,可能会引起朝堂动荡和猜忌。” “臣觉得,陛下乃一代明主,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强硬给太子封地,想来有着愚臣不知的用意。” “臣冥思苦想,仍然得不到一个答案,故此斗胆找陛下解惑。” 臣跟臣也是有很大区别的。 比如说类似房玄龄这种有本事,又在李世民起事时抛开生死追随的人,分量自然不一样。 有时说话不用太藏着掖着。 李世民颔首,看向杜如晦道:“朕就不问你了,想来你的目的跟玄龄一样,朕本以为不止你们二人来的,辅机和魏征那个田舍翁居然没到。” “倒是有些出乎朕的预料。” 他说着,凝视杜如晦道:“克明,你知道的情况颇多,应该猜到一些朕的用意,不如你先说说?” “啊?”杜如晦惊讶地抬起头。 他来这里就是找李世民解惑的,怎么现在变成他来说了呢? 而房玄龄则不解地看向老友。 按理来说,杜如晦病重,这段时间从未出去过,怎么听陛下的意思,杜如晦好像还了解一些他不知道的消息? 这什么情况? 杜如晦思忖片刻,说道:“陛下把渭南县赐予太子做封地,应当是给犬子,或者说渭南伯铺路。” “陛下,臣说的可对?” “嗯?”李世民听后笑道:“爱卿何出此言啊?” “朕的确看重子安,可要说费这么大功夫给他铺路,这是否有些牵强?” 牵强个屁,你绝对在给陈衍铺路。 如果说之前杜如晦还有些怀疑,那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 他继续道:“渭南伯已然和高阳公主完婚,按照陛下此前的想法,定要安排他入朝为官的。” “然而,陛下却并未与臣想象中一样把渭南伯这等人才放在身边,而是把他调到了渭南县,还把犬子调过去辅佐他。” “况且,您若想把渭南县赏赐给太子做封地,那早不封,晚不封,偏偏在这个时候封。” “臣斗胆猜测,陛下一定在下一盘大棋!” “.......” 第160章 李世民的决心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道:“克明,那你说说,朕在下一盘什么大棋?” 没有否认,而是在反问,让杜如晦彻底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不过,他已经说得够多,接下来的事就不能说了。 要不然陛下该说啥? “臣不知,所以才会与房大人来此找陛下解惑。”杜如晦恭敬道。 一旁的房玄龄同样意识到了杜如晦猜测正确。 毕竟君臣相处这么多年,两人对李世民还是很了解的。 李世民负手走下来,说:“克明,你此前可还记得子安说的那个什么经济流通?” “知道一些。”杜如晦点头道:“据太史令说,这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理解一点便能使百姓生活富足,连以工代赈此等绝妙之策也包含在内。” “难道陛下的安排跟这个经济流通有关?” 啊? 房玄龄听得一脸困惑。 什么叫经济流通? 什么又是以工代赈? 太史令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啊? 他怎么不知道? 房玄龄觉得自己被排挤了,杜如晦和太史令以及李世民绝对在这段时间密谋过什么。 而且没带他! 李世民没注意房玄龄的表情,感叹道:“是啊,以工代赈,多么绝妙的赈灾之策。” “经济流通,多么宏大的设想!” “倘若真的能实现,朕未尝不能打造一个流传万古的贞观盛世。” 说着,李世民摇头道:“只可惜,设想终归是设想,无论多么绝妙的计谋,必须要经历过实践才能验证它是否真的是一个好计谋。” “就好比未上过战场的新兵一样,无论之前口号喊得多么响亮,表现得有多么勇武,都必须要经历过厮杀之后才能看得出来是不是一个好兵。” 杜如晦恍然大悟,接过话语道:“所以,陛下想创造一片战场,来验证经济流通是否真的能实现?” 作为一名从战场厮杀出来的皇帝,李世民更擅长打仗,所以很多时候都拿兵营或者战场上那一套来举例,几位心腹大臣早已习惯。 房玄龄此刻也听出了一点苗头。 先不说那个经济流通和以工代赈是什么,可这片给渭南伯陈衍创造的战场,代价是否过大了一些? 给太子封地,真的会引发朝堂动乱,让一部分本就得宠的皇子先入为主地猜测李世民的用意。 最坏甚至可能出现皇权分裂的情况。 代价太大了吧? 房玄龄蹙眉道:“陛下,臣虽不知您具体的打算,可如果您只是单纯想给渭南伯创造一片战场,让这片战场不受到任何人打扰或者觊觎,您应该不必以太子的名义。” “或许,可以用其他几位皇子,乃至于公主都比太子好一些?” 说到后面,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李世民道:“玄龄说得不错,可把渭南县赐给太子,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公主总有一天要出嫁,而皇子就应该安安稳稳当个皇子,一些东西没必要去了解。” “那不如把渭南县的官员与驻军全部替换掉?”房玄龄还想再争取一下。 其实不怪那些官员闹这么大,属实是这件事影响不小。 在房玄龄看来,这些没必要的风险完全可以规避掉。 李世民并未因房玄龄的话恼怒,因为他能感受到房玄龄跟其他官员不同,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一个为他着想的臣子提出自己的想法,他怎能去怪罪? “玄龄,你此前没了解过什么叫经济流通,故此才会有此疑问。” “一旦你真正去了解,就会明白朕做得一点都不过分。” “你看,克明就没反驳朕。” 此话一出,房玄龄的目光立刻转移到自己的老友身上。 对啊! 这个老家伙,自方才明白什么之后,便一直未曾说过话。 房玄龄可没忘记,李世民说过他知道什么叫经济流通。 看来,问题就在这个经济流通上面! 杜如晦没想到李世民又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面对好友埋怨的眼神,无奈解释道: “房大人,陛下所言不错,此事关乎重大,做得过些是值得的,一些风险当然也要去承担。” “就好比当年我们跟随陛下打天下时,什么时候打过必胜的仗?” “想要得到什么,当然也得先把风险承担起来。” “哈哈哈哈!”李世民龙颜大悦:“好,克明说得好!” “当初打天下,朕什么时候打过必胜的仗?” “一些风险和阻碍罢了,子安提出的经济流通,值得朕承担这些风险,清理掉一切阻碍。” 他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当年征战时的锐利锋芒。 不怪他如此坚定,实在是陈衍给他们描绘的经济流通带来的好处太多,一次次地流通,代表着百姓即将迎来新的天地,代表着大唐将真正强盛。 房玄龄沉默着没说话,在不了解经济流通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要继续劝说的好。 当然,他现在依然觉得没必要承担这部分风险。 毕竟渭南县就在长安旁边,可谓是天子脚下。 只要李世民想,那渭南县无论怎么样都会在掌控之中,何必硬要把它赐给太子做封地呢? 似乎是看出了好友的想法,杜如晦轻声解释道:“陛下是想让渭南县从财政、税收、人员调动,包括守军,一切的一切都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太子乃储君,陛下自然信任,渭南伯乃提出计谋之人,肯定要安排他去证明自己,犬子早已进入朝堂,有为官的经验,故此安排他去辅佐渭南伯。” 这下,房玄龄彻底明白了两人口中的到底是什么样一片战场了。 那真是从上到下,给陈衍打造了一片完美的战场。 难怪必须要把渭南县赏赐给太子做封地。 房玄龄不得不感叹,陈衍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居然如此不一般。 居然能把一个位置极其重要的县完全交给对方。 李世民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杜如晦的话,随后道:“克明,你先给玄龄说说何为经济流通吧,免得玄龄依旧蒙在鼓里。” “且慢!” 房玄龄突然开口,李世民和杜如晦疑惑地看向他。 然后两人就看见他无比郑重地拱手道:“陛下,臣记得,那渭南县的主簿之位应当可以有两个吧?” “实不相瞒,臣有一犬子名叫房遗直,这些年做官倒也有几分样子,臣觉得,他挺适合主簿之位的。” 李世民:“......” 杜如晦:“......” “......” 第161章 香岚!公主!站起来了啊! “草,你给老子站住!” 大清早,香岚掐准以往两人起床的时间,正准备去服侍自家公主起床,却没想到房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怒吼。 “砰!” 房间的门猛然被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飞快从她旁边掠过。 “哈哈哈哈,你个死混蛋,现在知道本公主的厉害了吧?” 高阳一边奔跑一边发出猖狂的大笑,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狗女人,老子果然太给你脸了!”陈衍咬牙切齿地冲出来,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使出全身力气追了上去。 香岚:? 她不明所以地挠挠头,看着那无比熟悉,一追一逃的身影,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 怎么说呢。 香岚并不惊讶两人大清早就打起来,因为她已经习惯他们随时随地打起来了。 哪怕大晚上也不例外。 而她这次之所以感到惊讶,是因为不管两人怎么打,怎么闹,吃亏的都是高阳。 说白了,自家公主大人就是赶着上去送的。 可这次怎么看起来不一样了呢? 她家的公主大人.......好像占了上风? 我嘞个天菩萨。 香岚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听着自家公主大人那得意又猖狂的笑声,以及陈衍不似作假的怒骂,她这才意识到。 高阳......真的站起来了。 “不容易啊!”香岚不禁感慨。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被她认为要被陈衍拿捏一辈子的高阳公主,居然还有占据上风的一天。 这个热闹必须得看。 想着,香岚双眼放光,立刻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与此同时,打着和她一样主意的青儿也在朝夫妻俩离开的地方追。 后面还跟着一个满脸兴奋、小小的身影。 “等等窝,窝也要看鸭!” 小兕子飞快扑腾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在青儿后面。 而她后面则是快急哭的两名侍女。 “小殿下,慢点,慢点好不好?” “不要!”小兕子坚定的摇摇头,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她哪里能听得进去这种话? 自从高阳嫁进来之后,她甚至都不缠着陈衍带她出去玩了。 每天都眼巴巴地期待着同一件事。 太有乐子啦~ “.......” “呦呦呦,这不是陛下、娘娘面前的大红人,陈子安吗?一小会不见,混这么拉了?” 一棵柳树上,高阳死死抱着树干,用从陈衍那里学过来的话对陈衍发起了毫不留情的嘲讽。 “呵......”陈衍被气笑了。 可他现在懒得搭理高阳,多日的劳累堆积在一起,加上大清早被偷袭,然后来了一场剧烈的奔跑,他得喘口气缓缓。 高阳见状更得意了,肆意嘲讽道:“瞧瞧,瞧瞧,年纪轻轻的虚成这样,跑两步路跟要半条命一样,还能喘得过气吗?” “亏你还自称什么武将后代,要我说啊,你快拉倒吧,别给武将抹黑了。你不要脸程将军他们还要脸呢。” 说话间,高阳不管是语气或是表情,无不透露着那股浓浓的得意感。 原来,陈衍也没那么难对付嘛。 瞧着下面陈衍愈发黝黑的脸色,高阳只有一个感觉。 爽! 太他娘的爽了。 这简直比挨......嗯,打陈衍还爽。 别问怎么打的,用什么打的。 问就是用股。 陈衍深吸一口气,一刻不敢停歇地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自家娘们,再怎么样也是自家娘们。” “跟自家娘们不能生气......个鬼啊!”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今天这狗女人敢偷他的桃,明天她就敢偷和尚。 密码的。 忍集贸! “你真他娘的是老母鸡上天,不是什么好鸟啊!” “哦,我差点忘了,你根本不是什么鸟。”陈衍冷笑道:“起码鸟会扑腾一下翅膀飞上树,你就不一样了,你嗖一下就上去了。” “怎么?你师承峨眉山猴子?” 高阳得意的表情僵了一下,根本不为所动,“你也就这点本事了,除了耍点嘴皮子你还会干什么?” “我能爬树是我的本事,有种你也爬上来啊。” 说着,她不屑地瞥陈衍一眼。 这种柳树可不是谁都能爬上来的,它下面基本没有枝丫,需要靠一点技巧才能爬上来。 小时候高阳经常惹祸,为了避过长孙皇后惩罚,她经常爬到树上躲起来。 哪怕被发现,长孙皇后也会因为担心她摔着而放过她。 这一招百试百灵,所以她早早练就了一身爬树的本领。 高阳才不相信陈衍同样会爬树呢。 陈衍定定看着高阳,下定决心这次绝不能轻易放过对方了。 “行,你给我等着!” 留下一句话,他没再继续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等着就等着,本公主怕你不成?” 高阳丝毫没把陈衍的威胁放在心上,也不打算下去。 毕竟伯府就这么大,她下去岂不是给对方机会吗? 至于说跑出伯府? 别开玩笑了。 哪怕陈衍耽误了一段时间,追出来时她都险些跑不到后院爬上这棵树。 在明知道那些侍女、丫鬟、下人不会帮她的情况下,她可没信心跑过陈衍。 下去不如在树上等着呢。 陈衍又不是没良心的东西,尽管他现在一时生气估计想活剥了她,但随着时间流逝,高阳就不相信陈衍不担心。 “哼哼,你欺负了本公主那么久,这次定要你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高阳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心情大好。 不远处,两大一小三颗脑袋从一间屋子的窗户上冒出来,滴溜溜地打量着趴在树上的高阳公主。 正是跑过来看乐子的青儿、香岚,以及小兕子。 他们可不敢堂而皇之的跑过去看戏,所以只能躲在这里。 “青儿小娘子,阿兄怎么走啦?” 小兕子疑惑道。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少爷今天好像真的生气了,估计不会轻易放过公主殿下。” 该说不说,作为陪伴陈衍最久的人,青儿对陈衍可谓是非常了解的。 而香岚看着树上的高阳公主,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有一句话陈衍没说错,那就是高阳真挺像个猴儿的。 小时候的李世民也这样说过。 “咦,阿兄回来啦~” 突然,小兕子眼睛亮了亮。 “.......” 第162章 爱爬树?烟熏高阳! 听到小兕子的话,青儿和香岚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当两人看清陈衍以及他手中的东西时,纷纷皱了皱眉。 “青儿,你在伯府的时间长,你知道伯爷手中提的是什么东西吗?”香岚疑惑地问。 青儿仔细瞅了瞅自家少爷手中提的两个麻袋,迟疑道:“我也不太确定,但看起来很像后厨张姨用来引火的松树针。” 她去过很多次后厨,依稀记得张姨那里好像有这么个麻袋。 只是这种事情她一般不太关注,所以才会不确定。 “......啊?”香岚微微一怔,“伯爷带那东西来干嘛?” “我也不知道,总不能打算烧树吧?”青儿笑着回道,随后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气氛安静两息,青儿和香岚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惊恐。 “......” “你干嘛?” 高阳见陈衍把一些褐色东西铺在树下,挑眉问道。 不过她不认识这东西,所以尽管有些疑惑,却没太当回事。 陈衍微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让你自己下来让我打一顿而已,没什么的,耐心点哈。” 高阳:“......” 见鬼,你到底是怎么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让自己下去给你打一顿? 你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哼哼,其实你想让我下去也行,只要你求我,然后答应三天之内满足我的一切小要求,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下去。” “不用了。”陈衍的语气依旧温和,“我觉得你等一下会求着我让你下来,然后......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高阳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可未等她搞清楚这股不祥预感的来源,就见陈衍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把下面的干松树针点燃。 顿时,明黄色的火焰和滚滚浓烟升起,因为陈衍选的位置合适,那些浓烟径直顺着柳树往上升起。 这下,高阳彻底慌乱,“陈......夫君,没必要玩这么大吧?” “我再怎么样也罪不至死啊。” 说话间,高阳不安的扭动身子,想要下去,又害怕被火焰烧到,只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罪不至死?”陈衍目光怪异。 她不会以为......自己要烧死她吧? “夫君,我错了,你快把火灭了,放我下去好不好?”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高阳真的急了,居然破天荒地开始服软。 陈衍没说话,双手环抱,饶有兴趣的看着高阳的表情。 说实话,自成婚以来,在外人眼里两人虽经常干架,可其实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根本不算打架。 顶多就是闹一闹而已。 高阳看似被陈衍压得很惨,实际上她满足着呢。 寻常时,陈衍不介意陪高阳打打闹闹,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挺有趣的,相处方式虽然奇怪,但却是最适合两人的相处方式。 不过陈衍始终记得一件事,那便是不能让高阳太过膨胀。 适当的时候,必须要让对方意识到谁才是大小王。 他故作遗憾道:“高阳啊,到了下面千万别怪我,这都是你逼的啊。” “谁让你大早上的偷袭我呢?” “放轻松,很快的,不会疼的。” 听到这话,高阳被吓住了,看着越发浓郁的烟雾,和空气中丝丝弥漫的灼热之感,她急忙道:“夫君,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快把火灭了吧。” 陈衍强忍着笑意,装作冷漠道:“这事情都做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万一我放过你,你回宫告诉陛下怎么办?”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不不不!”高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发誓绝对不会告诉父皇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夫君,求你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快放我下去吧。”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抹哀求,搞得陈衍都有些心软了。 但一想到早上高阳的嘴脸,他不禁觉得好笑,同时放弃了就此止步的想法。 这娘们可不是省油的车,说话跟放屁一样的,不能相信。 决定好后,陈衍从另一个麻袋中掏出大量青树叶铺上去,伴随着火焰灼烧,浓烟霎时间浓郁好几倍。 此刻,高阳彻底怕了。 在她眼里,陈衍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反倒还想让火焰更大些。 这混蛋是真想让自己归西啊! 被浓烟熏得眼泪直流的高阳又不敢说狠话,只能嚎啕大哭道:“别烧了,夫君,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保证我一定听话,不跟你吵、不跟你闹、不打你、不骂你,不气你。” “我保证今后本本分分地做一个好妻子,在家相夫教子,不给你惹祸,不给你添麻烦。” “你放过我吧。” 一连串的保证说出来,陈衍险些没绷住笑出声。 远处的香岚和青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阳,自然明白那火焰离树看似很近,可根本烧不着,加上陈衍铺上青叶,火势就更小了,只是烟雾会变浓郁,看起来吓唬人罢了。 香岚甚至觉得这样也好,免得以后公主老爱爬树,万一出现意外可不好了。 就在这时,自觉大难临头的高阳灵光一闪,大喊道:“夫君,我不能死啊,我肚子里可是怀你的孩子。” “就算我有错,孩子是无辜的啊。” ? 啥踏马玩意儿? 陈衍脑瓜子嗡嗡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孩子? 他有孩子了? 可......可他不是整外面了吗? 陈衍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高阳抱着树干瑟瑟发抖,被浓烟熏得连眼都睁不开,急了。 “我嘞个骚缸啊!” 毕竟是古代,那确实很不保险,怀上孩子当然有可能。 “快快......不,你慢点下来,慢点下来。” 陈衍连忙跑到树下,张开双手,生怕高阳一不小心掉下来。 高阳哭诉道:“那你把火灭了啊,我都快要被烧死了。” “灭个屁,我吓唬你呢,那火根本烧不着树,只是烟雾大而已,你快慢慢下来,上面危险。” “......诶?”高阳表情一滞,眨眨眼,反应过来后,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又哭又笑道: “陈衍!!!” “你个乌龟王八蛋,只知道欺负我的混蛋,你还是人吗?!” “老娘跟你没完!” “......” 第163章 噢~天呐,高阳使出了抛下狠话! 没完就没完吧,现在陈衍可不敢跟高阳闹,只希望对方能安全地下来。 要是高阳没撒谎,真的怀了孩子,却因为一场闹剧出现什么意外,他得后悔终生。 “好啦好啦,你先下来,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高阳鼻子一抽一抽的,听到这话,稍微扭动了一下身子,慢慢往下爬。 只是她下来的姿势......嗯,很难评。 基本上算得上死死抱着树干,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挪,搞得陈衍想笑又不敢笑。 过了好一会儿,高阳总算安全落地,陈衍当即就准备检查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想到高阳扑过来就对着他肩膀狠狠来了一口,还一边抡着拳头往他胸口砸。 “死陈衍,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我咬死你,打死你!” “我堂堂正正嫁给你,完婚不过几日,你居然就这么对我,老娘今天非要跟你拼了。” 陈衍:“......” 咋说呢。 高阳的攻击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基本上等于无。 若是换个现代人在旁边看,估计都会以为高阳在撒娇。 说不定还得吐槽一句:“姐们儿,你到底想打死他,还是想奖励他啊?” “好好好,待会再打,待会再打行不行?”陈衍无奈道:“我先给你看看有没有受伤,再给你把把脉。” 此话一出,高阳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怀孕什么的,那当然是假的啦。 她当时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认为陈衍动了真格,真想把她烧死,急中生智说出来的话罢了。 这下该怎么圆? 恰巧,高阳眼里那一丝心虚正好被陈衍捕捉到,智慧重新占据高地。 他顿时意识到自己被高阳耍了。 想想也是,他们两人才完婚几天? 先不说他每次都弄在外面,怀孕的几率很小。 就算高阳真的怀了孩子,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判定得出来怀孕? 怎么想怎么不对啊。 陈衍黑着脸道:“好你个李昭棠,你居然敢骗我!” 高阳心里那股心虚感更甚,刚想低下头,却猛地回过神。 不对啊!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如果不是陈衍用火和浓烟来吓唬她,她至于说谎吗? 意识到这一点,高阳立刻理直气壮道:“什么叫我骗你?” “明明是你先吓唬我的吧?” “吓唬我就算了,用的还是火,浓烟还搞那么大,那我能不害怕吗?” “我都那样求你了,好话说尽了,你个丧心病狂的混蛋依然不愿意放过我,我能怎么办?” “你自己说,在那种情况下我能怎么办?” “谁叫你好的不学,尽学些没用的?”陈衍没好气道:“你天天跟只猴儿一样窜上窜下的,摔了怎么办?” “你也不看看那柳树才多大,危不危险?” “莫非你忘了上次那树枝怎么断的了?” 提起上次的事,高阳有些后怕。 虽然后院这几棵栽种的柳树都不大,不比皇宫里那些大树,但是看起来支撑一个人绝对没问题。 她也没想到那树枝居然会断,还好陈衍眼疾手快,不然她说不定得受点伤,躺上个几天。 今天若不是太得意,加上偷袭陈衍的位置特殊,一时忘了这件事,她还不一定敢上树呢。 不过,说归说,高阳仍然气不过。 “是,我承认你确实想为我好。” “可你的办法是不是太极端了些?” “用火烧,亏你想得出来。难道你不怕一个搞砸了,我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吗?” “你以为我是你?”陈衍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做事一点分寸没有,完全不顾自己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 “正所谓狗改不了吃米田共,高阳改不了窜树,我不极端点怎么行?” 高阳:“......” 她额头绷起两根青筋,一副要火山喷发的模样。 然而陈衍却视若无睹,轻描淡写地继续说:“不过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了,你以后爱怎么窜就怎么窜吧。” “反正你若发生意外,摔出个好歹来,正好给了我机会。” ? 高阳困惑道:“给你什么机会?” “当然是和李丽质相处的机会啊。”陈衍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慢条斯理道:“等你摔出个好歹,落下了残疾,我岂不是能把心思全部放在李丽质身上......” “咚!” 话未说完,回应他的就是一拳。 “我靠......” 陈衍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 这一拳高阳动了真格,一点没留手。 而陈衍又没什么准备,导致他没躲开,挨了这一拳。 “那我是不是碍着你们事了?” 高阳声音冷得让人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之中硬生生挤出来一样。 看得出来,她动了真火。 “那倒没有,反正依照你爱窜树,总有一天会摔的,有你没你都一样。”陈衍缓了缓,咧嘴道: “到时候,我会天天带着李丽质去探望你,当着你的面亲热,我气死你。” “你......”高阳闻言怒不可遏,挥着拳头就准备给他再来一拳。 可想了想,她终究放下了手。 她又不傻,自然明白陈衍在激她。 尽管话十分难听,让她无比讨厌,却不得不说,陈衍是为她好。 “下次你若再敢当着本公主的面说这种话,本公主一定跟你拼了。”高阳恶狠狠的留下一句话,然后气汹汹的走了。 陈衍见状十分想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 好!火斑喵出场啦!让我们看看火斑喵打算......噢~天呐,火斑喵使出了击掌奇袭,对手陷入了短暂眩晕。嗯!火斑喵没有选择继续进攻,而是选择了抛下狠话离场,不得不说,真是完美的战术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陈衍乐了。 该说不说,真踏马的像啊。 简直完美契合高阳刚刚的行为。 这时,陈衍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一转,凝视远处窗户里的三颗脑袋。 然后,这三颗脑袋缓缓低了下去,直到消失在他目光中。 揉了揉肚子,陈衍轻叹一声,心中有些庆幸,却也有些失望。 “......” 第164章 你要什么给什么,但免死金牌不行 “哎~开心是一天,难过是一天,打打闹闹又是一天。” 陈衍懒洋洋地躺在熟悉的躺椅上,望着院中摇曳的树影,不由轻声感慨。 高阳嫁进来后,彻底打破了平静的伯府,从上到下都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如同被撒欢的哈士奇一头扎进水里。 扑腾、闹腾、折腾,水花四溅,涟漪一圈圈荡开,再没个消停时候。 可奇怪的是,陈衍竟然渐渐喜欢起这种感觉了。 “世事难料啊......” “子安兄,又在感叹人生?”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些许笑意。 陈衍头也不回道:“承乾兄今日怎有空来我这边?” “难道是搞清楚了陛下的用意?” 李承乾的到来让他感到意外,因为李承乾昨天便来过渭南伯府。 按照他的身份,应当不太适合经常出宫才对。 今天再次登门,想必只有昨天没搞清楚的事了。 李承乾走到他身边,微微侧头道:“子安兄,你当真不起来吗?” “今日可不是我一人前来。” “嗯?”陈衍一愣,回头一看,就见杜如晦的儿子杜构也来了。 “哎,杜公子怎么来了,快,这边请。” 说着,他立刻起身招呼杜构去那边凉亭坐。 李承乾:“......” 好嘛,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我来的时候你连起都懒得起,在知道人家来了后,你又热情了? 李承乾笑着摇摇头,并未因此生气。 陈衍如此做法,不正是没把他当外人吗? “陈公子,几日不见,你这气色......好像不对啊”杜构也不客气,一边跟陈衍走,一边打趣道:“莫非是最近操劳过度了?” 陈衍:“......” 李承乾哈哈笑道:“什么操劳过度?” “你瞧他那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样子,上哪操劳去?” “我看啊,他是耕田累坏了身子才对。” 说罢,杜构和李承乾皆乐了。 “开玩笑,我会累坏身子?”陈衍骄傲道:“作为一个立志要继承我们炎黄子孙美好品德的有志青年,怎么会因为耕田累坏身子?” “田被耕坏还差不多。” 男人嘛,聚在一起不都聊那点屁事。 陈衍自然不怂。 三人说说笑笑走到凉亭内的凳子上坐下,李承乾这才道明来意。 “子安兄,你说得不错,我阿耶的用意确实打探清楚了。” “总的来说,阿耶之所以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你铺路。” 杜构点头附和,心里亦是感慨。 他已经从杜如晦那里知道了陛下的打算,自然明白陈衍以后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而且这个顶头上司还不一般,可以说整个渭南县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连李承乾这个太子也不能插手。 可想而知陛下到底给了陈衍多大权力,又给了多么大的信任。 陈衍颔首道:“我猜到一些,陛下应该想让我把渭南县当做小范围试点,对不对?” 李承乾和杜构不太懂什么叫小范围试点,但大概意思能够理解。 “不错,子安兄,阿耶想看看你那所谓的经济流通到底能不能行。” “他希望能看到一些成果,而不是纸上谈兵。” “我明白的。”陈衍并不意外,说道:“先前我便有过猜测了,好马坏马,总得拉出来溜溜才知道。” “只是我没想到,陛下魄力那么大,居然能把渭南县拿出来当成试点,还赐予你做封地,将渭南县变成一言堂。” 他笑道:“陛下也不怕我就是打打嘴皮子,到时候赔得血本无归。” 李承乾十分认真道:“子安兄,我和阿耶都信任你,相信你不会只是嘴上说说。” 杜构道:“不错,不光太子和陛下相信你,我与家父同样相信你。” “渭南伯请放心,到时候一切琐事交由我来处理便好,你只管去实行你提出的经济流通即可。” “这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陈衍意外地看了两人一眼,沉吟片刻,随即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几个要求。” 李承乾:“子安兄且说便是,实话告诉你,我今日前来便是受了阿耶的意思,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能满足你的我们满足,满足不了的也会想办法满足。” “嘶~” 陈衍惊了。 能满足的满足,满足不了的想办法去满足。 这句话的含金量可谓极高。 纵观贞观以来,可能只有李靖领兵打东突厥时有这个待遇了吧? 看来,李世民比他想象中要更看重这件事。 陈衍正准备说话时,李承乾突然想起什么,一拍额头,连忙说道:“对了,阿耶说过,免死金牌除外。” 陈衍:“......” 杜构:“......” 见鬼的免死金牌除外,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多点信任吗? 难道李世民认为他依然那么不着调吗? 陈衍暗暗嘀咕几句,然后正色道:“首先,除了陛下之外,不能有任何人对渭南县指手画脚,其次,想要试点经济流通,那么渭南县很多政策需要改变。” “比如税收这方面我可能得重新制定,当然啦,我可以保证不会压榨百姓,不会减少收入.......” 陈衍侃侃而谈,把提前有过想法的要求一一诉说出来。 李承乾和杜构便安静地听着,哪怕听到要改变税收,两人依旧没有去打断。 虽然陈衍还未谈及他的具体打算,但两人起码能从这些要求之中看出大致方向。 而且,能不能答应这些要求也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 两人最多算个传话筒,背后的李世民才是做决定那个人。 “怎么样,承乾兄,这些要求你能答应吗?” 许久,陈衍总算说完,定定看向李承乾道。 李承乾沉默片刻,实话实说,“我现在并不能给你答案,还需要回宫禀告阿耶,由他决断才行。” “没问题,你去吧。” 杜构这时插话道:“渭南伯,如果陛下不答应你的要求怎么办?” 此话一出,李承乾亦感到好奇。 毕竟陈衍提出那些要求有几点确实算得上过分,李世民不一定会答应。 他也想知道如果李世民拒绝的话,陈衍打算怎么办。 “拒绝?” 陈衍挑眉道:“拒绝就拒绝呗,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可以有,但不是必要。” “再说,我还指望再娶陛下一个女儿呢,他拒绝我能有什么办法?” 杜构:“......” 李承乾:“......” “......” 第165章 夫妻俩唯一能心平气和交流的时间 夜幕笼罩大地,陈衍如往常一般跟高阳以及小兕子吃完晚饭。 陪小兕子玩耍一番后,自顾自洗漱好,便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陈衍环顾一圈,见屏风后面的烛火摇曳,隐隐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陈衍没太在意。 按例来到窗前的大缸前查看,然后他惊喜地发现,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土豆的东西好像发芽了。 一抹绿色小叶片挣脱土壤,正在茁壮生长。 “啧啧,李淳风那老道士没唬我啊,真让他说中了。” 陈衍一边啧啧称奇,一边认真打量着这抽出的叶片。 从表面上来看,长得确实很像土豆。 加上李淳风那些话,他基本上有九成把握认定这就是土豆了。 想到土豆那骇人的产量,他不自觉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古代的土豆肯定不如现代,但基本的产量摆在那里,再怎么样也比小麦高太多。 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土豆的出现无疑能载入史册,说是天降祥瑞都不为过。 “这才是真正的至宝啊......” 陈衍低头认真望着小叶片,忍不住呢喃道。 “什么至宝?” 背后,高阳慵懒的声音传来,陈衍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并未多言。 也不知道是不是越来越熟悉,还是高阳的天性就是这样,反正她在私下倒是......嗯,怎么说呢。 不拘小节吧。 刚洗完澡,披上一件紫色薄纱就敢出现在他面前。 换做其他女子,哪怕面对自己的丈夫肯定也不会这般放得开。 见陈衍没回话,高阳不满道:“我问你话呢,你刚刚说什么至宝?” “还有,你这里面到底埋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放在屋里?” “这里面是粮种。”陈衍决定说出来,免得高阳哪天脑子一抽把这玩意儿扔了。 “粮种?”高阳来了些兴趣,凑到他身边,好奇地看着土壤上的小叶片。 “什么粮种值得你这么重视?” 嫁到伯府这段时间以来,她自然而然接触了许多陈衍搞出来的新奇玩意儿。 作为皇室公主,高阳再怎么样眼力都是不差的。 在她看来,这伯府里许多东西拿出去恐怕立刻能挣得家财万贯,更有甚者说不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别的不谈,就单单说这伯府里连出恭都用一种特殊的纸来解决卫生问题。 可这些东西却从没被陈衍放在眼里,只有这所谓的粮种被摆在了房里。 高阳自然感到好奇。 陈衍认真道:“什么粮种我告诉你你也不知道,等种出来你就知道了,我现在唯一能告诉你的是,这是可以亩产千斤的粮种。” “所以,你以后不管怎么闹,千万别拿它开玩笑,要不然我真跟你急。” 一席话落下,陈衍本以为能等到高阳的震惊,再不济质疑。 却没想到高阳竟然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陈衍:“......” “不是,你那什么眼神?” 高阳瞥了叶片一眼,嗤笑道:“陈衍,你莫非是晒太阳把脑子晒傻了?” “亩产千斤?” “你可知我大唐目前产量最高的粟(小米)亩产是多少?” 她没好气道:“三百斤出头!” “这还是种植在最好的田里,而且风调雨顺,不遭受任何蝗灾、虫灾才能出现的产量。” “它凭什么啊?” “怎么?这根草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陈衍:“......” 他想过高阳会质疑,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不相信。 不过想想也对,自古以来百姓的主要粮食产量就那么高,现在突然告诉人家,这种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东西产量能超出最高的粟好几倍。 换做谁恐怕也不会相信。 “我懒得跟你多解释,反正你记得别碰它就行。” 陈衍警告她一句,便走到床前坐下,自顾自地脱去衣服鞋子准备休息了。 时间会证明一切。 现在纵使他再怎么解释别人也不会相信,不如等到土豆种出来,让高阳亲眼看到。 到时候她就明白今天的话有多打脸了。 高阳呵呵一笑,没把陈衍的话放在心上,也不打算去动那口大缸。 她同样期待着土豆种出来,然后没有亩产千斤,陈衍打脸的那一幕。 见陈衍真准备休息,高阳连忙凑了过去,夹着嗓子道。 “夫君,咱们......该办正事了~” 陈衍顿时感觉两根细滑的藕臂环上了他的脖子,幽兰的清香传入鼻孔,几缕湿润的发丝铺洒在脸上。 他有些好笑地睁开眼:“怎么样,我又变成夫君了?” “我不是乌龟王八蛋,丧心病狂的混蛋吗?” “哎呀,那都是上午的事了,早就过去了。”高阳哼哼唧唧道:“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快点快点。” 陈衍按住她俯下来的脸,推了回去,“别吵吵,我要休息了。” “今天不想翻山越岭地跟你反过来谈人生。” 高阳顿时不乐意了,挑衅道:“你该不会怕了吧?” 陈衍:“......” 得,世上哪有什么真心换真心,都是速度换声音。 “唔......” (免得大家说我水字数,所以接下来省略两万字。) “......” 经历一番挥汗如雨,陈衍和高阳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就在他吹灭蜡烛,准备休息时,高阳像条灵活的小鱼钻进他怀里,熟练地捉过他的手臂当枕头,修长的腿自然而然地缠上来。 她窝在丈夫怀里,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满足:“我听说今天皇兄来过,你真的要去那个渭南县当县令,不能改了吗?” 一天下来,也只有这个时候,两人才能心平气和地说说话。 所以高阳打算好好和陈衍聊聊。 “嗯,不能改,你父皇已经认定了,连蔡国公的长子杜构都被派过去协助我,哪里还有改的机会?” 陈衍头稍稍往她那边移了一下,靠着妻子的脑袋,“你也别操心了,这或许是最适合我的位置。” “你父皇很看重我,给了我很大的权利,去了那边,整个渭南县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刚好我也不想在长安待着了,去那边也好,有空我们还能出去走走看看,踏踏青。” “......” 第166章 我绝不允许你这样侮辱你自己 “那我们走了,小兕子要跟着去吗?” 高阳问道。 小兕子怎么说是皇室公主,因为身体原因留在渭南伯府让陈衍照顾。 可现在小兕子身体已然好转了许多,这段时间从没发过病,每天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就健康。 当初小兕子之所以能留在这里,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伯府离皇宫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想孩子了可以随时来看。 但他们若去了渭南县,那远了许多。 故此她才会这样问。 “我也不知道。”陈衍想了想,“不过小兕子虽然看起来很健康,但气疾这种病没法根治,只能靠养,平时居住的位置和饮食都有讲究。” “改天我找你父皇问问看吧,他若同意我带着小兕子,那就把小兕子带上,如果他不同意的话......” “再说吧,不知道呢。” “嗯。”高阳又问:“我们多久回来一趟?东西要带多少?” “都带上吧,我觉得渭南县挺好的,可能我们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居住在那边。” “这些事你不用管,我会安排好的。” 高阳沉默片刻,身子又往他那边靠近了些。 一时无言,陈衍以为高阳话问完了,差点睡着时,突然听到高阳语气复杂地问:“夫君,你有没有讨厌过我?” 陈衍:? 一句话,差点给他干懵了。 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弄得高阳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无比,同时还有些后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在她看来很傻的问题。 陈衍有没有讨厌过她,估计都不用问。 换位思考一下,高阳自己都讨厌当初的自己,更何况陈衍了。 倘若有个人敢当着下人和外人的面踹她的大门,她绝对要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高阳眼神稍微黯淡了些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就开始在意起了陈衍对自己的看法。 许多时候,她也不想跟对方吵,跟对方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跟陈衍争吵、打架之外,她好像跟陈衍没什么共同的话题。 高阳不懂买卖上的事,不清楚陈衍从前的生活,对官场上的事也一知半解。 日常生活中,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跟陈衍去相处。 所以只好按照从前的相处方式来。 早上惹陈衍生气,然后吵架,打打闹闹一天又过去了。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高阳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能持续多久,故此她一直在想办法在陈衍面前展示存在感,希望能在李丽质嫁过来之前找到另外一种相处方式。 她不想被李丽质所取代,所以今天才会因为陈衍拿李丽质激她的时候表现得那么生气。 或许连高阳自己都没发现,骄傲如她,曾经宁愿毁掉也不愿意分享的她,在面对陈衍的时候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乃至于在某些方面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 正当高阳紧张地等待回答时,却听见陈衍长叹一声,用略带笑意的声音道:“我若说讨厌过你,你肯定生气,我今天估计不能好好睡觉了。” “我若说没讨厌过你,你绝对不相信,可能还得抓着我追问下去。” “这个问题,无论我怎么回答好像都没好结果。” “所以,我能拒绝回答吗?” 听闻此话,高阳心里那股紧张感消散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板着脸道:“不行,你必须回答我。” “好吧好吧。”陈衍无奈道:“我没讨厌过你,行了吧?” “真的?”高阳内心涌现惊喜,却又害怕陈衍在说假话骗自己。 “那你说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讨厌我?” “你瞧你这话说的,我应该讨厌你才对?”陈衍顿时乐了。 随后道:“哎,我就说嘛,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反正对我来说没好结果。” 高阳沉默道:“当初,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踹伯府大门,害你丢了面子,最后又因为我们俩打架,让你进了大理寺狱被关了几天。” “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我嘞个豆! 陈衍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踏马还是高阳吗? 不对吧,肯定不对吧? 他连忙捧着高阳的脸好好看了看,疑惑道:“没错啊,是你啊。” “难道是鬼上身?” “嗯,看来明天得找李淳风过来给你驱驱邪。” 高阳:“......” “放开,我好着呢。”她哭笑不得地晃晃脑袋,然后重新躺了回去。 “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讨厌我,没别的意思。” “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啊,你敢说假话我就咬死你。” 陈衍笑呵呵道:“当初我巴不得你闹得大一点,然后李世民看着我们两个这么不合下旨退婚呢。” “我又怎么会讨厌你?” “我当初简直爱死你了。” 高阳:“......” 好嘛,这是她没想到的。 但该说不说,这很陈衍。 一时间,高阳都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生气。 庆幸当初自己的行为并未让陈衍讨厌自己。 又或者生气陈衍竟然希望她闹大些,然后想办法解除婚约。 她无语道:“既然你希望我闹大些,那天我踹伯府大门的时候,你又为什么打我?” 说起这个,陈衍顿时来气了,“你居然还好意思说?” “你闹就闹,踹就踹,骂我是一个只知道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我也忍了,可你居然指着我的鼻子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我怎么能忍?” “哈?”高阳一脸摸不着头脑。 不是,闹你能忍,踹你家大门,让你颜面扫地你能忍。 说你是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你也能忍。 但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却忍不了。 高阳真的搞不懂。 前面三个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比这过分吧? “你为什么不能忍?” 高阳选择直接询问。 “为什么?”陈衍激动道:“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你堂堂大唐公主,千金之躯,竟然把自己比作癞蛤蟆,我怎么能忍?” “作为一个忠诚的大唐子民,我绝不允许你这样侮辱你自己。” 高阳:“......” 累了,毁灭吧! “......” 第167章 给高阳分析李丽质喜欢自己的原因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意思是你才是那个癞蛤蟆?” 高阳幽幽道。 “噢~这样啊。” 陈衍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那不好意思,当初不应该打你。” 高阳:“......” 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对陈衍毫无伤害性。 唉~ 算了,事情过去这么久,到现在已经成为同床共枕的夫妻,说这些也没用了。 犹豫一会儿,她小声问道:“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勾搭上的?” “那个女人是谁?” 陈衍故作疑惑道。 “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高阳咬牙道。 从前她就说过,以后绝对不提李丽质三个字,她说到做到。 所以她只好用那个女人来代替。 可陈衍依旧装傻充愣,“我真的不知道呀,昭棠,你有话直说呗,咱夫妻之间私下里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 高阳见陈衍一脸无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要不说的话,这货绝对要一直装下去。 “哼,姓李的那个女人!” “姓李?那不就是你嘛,我亲爱的娘子,” “...... 姓李,比我大一些,跟我同为公主那个女人。” 高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咬死陈衍的冲动,冷冷开口。 “啊?跟你同为公主,不都姓李吗?” 陈衍表情讶异,随即无奈道:“昭棠,莫非你忘了?皇室公主可不少。” “陛下有许多妹妹都是公主呢,全部姓李,而且比你大的有很多啊,我实在不清楚你说的是谁。” 高阳:“......” 她痛苦地闭上眼,拿身边的男人一点办法没有。 过了好半晌,她恼怒的声音响起:“李丽质!李丽质行了吧?” “说,你到底怎么跟李丽质勾搭上的?!” “噢噢噢,丽质啊。” 陈衍笑道:“那你早说嘛,害得我一个劲瞎猜,半天没猜出正确答案。” “...... 行了,我不想跟你扯,你回答我的问题便好。” 高阳一脸心累。 真的搞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无耻、又不要脸皮的人。 真烦。 “回答问题......” 陈衍咂咂嘴,“让我想想哈。” 从他翻过山岭,穿过海洋,他就感觉高阳不太对劲。 心里好像隐藏着什么心思。 不过陈衍现在已经懒得去多想。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放在高阳身上可太适合了。 所以他选择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高阳依旧追问了下去。 也好,自己和李丽质的事已成为定局,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高阳好好聊聊。 不然的话,倘若高阳实在无法接受李丽质,以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必然生出怨气。 依高阳的性子,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呢。 几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陈衍斟酌片刻,“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们先聊聊跟问题有关的话题。” “首先,你觉得我跟李丽质...... 勾搭吧,我和她勾搭在一起,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能勾搭在一起?” “为什么会勾搭在一起?” 高阳闻言微微一怔,仔细想想后,说:“她喜欢你?” “嗯,你说的没错。” 陈衍颔首,“男女之间正常在一起,喜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正如同你所说,李丽质喜欢我,所以她才会在明知道我和你有婚约的情况下,依旧用种种行动来表明对我的心意。” “为此,她甚至不惜与你作对,在面对陛下和皇后时也不曾退让。”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喜欢我?” “还能为什么?” 高阳嗤笑道:“她从小就喜欢琴棋书画,对诗词极其推崇,你诗作得好,她喜欢你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 陈衍点头附和,随即慢慢解释道:“可其实,她之所以喜欢我,是有三个方面在里面,你只说了其中一个。” “三个?” 高阳蹙眉道:“那还有两个是什么?” “一是我能挣钱,二是我能救她妹妹。” 得到答案,高阳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挣钱?救小兕子?” 她迟疑道:“不会吧?” “怎么?你不相信?” 陈衍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反问道。 “不是不相信,只不过...... 这......” 话到嘴边,她不知该如何去形容。 陈衍:“很肤浅对不对?” 高阳没说话,但从她沉默的态度来看,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昭棠,别觉得肤浅,这其实才是喜欢,或者说爱情的本质。” 陈衍十分耐心的解释道: “男女之所以会互相吸引,皆是因为被对方有意,或者无意展现出来的价值所吸引,你会不自觉的想要多去了解这个人,了解他或她身上更多的价值。” “而随着你了解的过程中,你如果发现对方的价值对自己有利,那么喜欢便会由此诞生。” “这是我们身为人的本能,很难去左右。” 高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 陈衍侃侃道:“说实话,从前的我并不喜欢你,当然,也没讨厌你,但我自认为不是一个浪子。” “我最初只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婚约的对象并没有我预期之中那样好,我也从未想过去招惹其他女子。” “可随着我因种种原因,与你们皇室中人接触得多了,无意间展示出来的价值深深吸引了李丽质。” “我们来细细捋一下,听完你应该就明白李丽质为什么喜欢我了。” 陈衍把高阳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掰着她一根手指头道:“首先,你从前跟李丽质的关系很好,我们第一次打架后,你肯定跟她抱怨过。” “从那时开始,她便对我有了第一印象 **。**” “当然啦,依那个时候的你,李丽质对我的第一印象恐怕不太好。” 高阳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但在之后,发生了一件令她对我印象改观的事,想必你应该记得。” 陈衍再度捏着高阳一根手指弯下,“那就是我治好了太医束手无策的小兕子,还说服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让小兕子住到了渭南伯府。” “......” 第168章 你去死吧,无耻至极的混蛋 “这便是李丽质对你印象改观的事?”高阳挑眉问。 陈衍道:“当然,那时的小兕子病危,我救她,对于李丽质来说,我就是她妹妹的救命恩人,她自然而然地对我产生感激之情以及......” 他低头对高阳笑笑,“以及好奇感。” “你因为与我有婚约,而且跟我关系恶劣,所以当时大概只觉得惊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站在李丽质的角度,那就是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展现出了极高的医术,救治了她妹妹,而且还备受陛下和娘娘信任,亲自把女儿送到渭南伯府去养病。” “而女子一旦对一名男子产生好奇,那就代表着她已然被对方展现出的价值所吸引,即使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也会不自觉地想去了解。” “接下来便是你们一家送小兕子,顺便来渭南伯府做客,我又因喝醉,用一首将进酒彻底把她的目光牢牢吸引在我身上。” “呵!”高阳冷笑道:“你那时有没有喝醉还不好说呢。” “呃......”陈衍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不太自然。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天他开始的时候还真没喝醉。 但是,天地良心,他那时只想怂恿李承乾说出一些东西,根本没打李丽质的主意。 “怎么?心虚了?”高阳露出一个鄙夷的目光,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咳咳!”陈衍干咳一声,“反正你记得,我那天的确装醉过,可我的目的是引导你皇兄,压根没注意李丽质。” “事情过去那么久,就别提了,你还想不想听?” “你的话题转移很生硬。”高阳冷哼,并未再多说。 陈衍嘴角一抽,舒了口气后,继续道:“接着便是开酒楼做买卖,我做到了她从前没做到过的事,帮陛下分担了一部分钱财压力。” “这时,她心里应该就已经喜欢上我了,只是她自己还未意识到。” “说到此处,你应该懂了才对。”陈衍一点一点给她分析起来,“不如我们站在李丽质的角度,设身处地的想想。” “从小疼爱,乖巧无比的妹妹病重,太医束手无策,而这时出现了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男子,不费吹灰之力治好了她妹妹。” “同时,你要明白小兕子的病不是唯一,她的母亲,包括她自己都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在这个基础上,这个跟她年纪相仿的男子,展现出来的价值就弥足珍贵了。” “之后,她更是了解到这名男子才高八斗,出口成章,超出那些所谓的长安四公子不知几何。” “你也说了,李丽质从小喜欢琴棋书画,对诗词更是极其推崇,那么此时我展现出的另一部分价值就会更加吸引她。” “再说第三点,李丽质去年曾经开过酒楼,希望能赚钱替陛下和娘娘缓解来自钱财的压力,可惜她不懂得做买卖,把一切都搞砸了。” “而我出现之后,用她原本倒闭的酒楼重新开张,第一天就收入一千多贯,代替她帮助陛下赚钱。” “我所展现出来的价值,都是李丽质极度缺失,或极其看重的东西,你说,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我呢?” 高阳无言以对。 确实,经过陈衍抽丝剥茧的分析,她真正站在李丽质的角度看待之后,才发现李丽质喜欢上陈衍不是没有理由的。 若换做她,恐怕要比李丽质更疯狂。 “......” 高阳微微叹了口气,“你继续说。” “好。”陈衍含笑道:“我方才一直在跟你强调‘价值’二字,虽然这听起来很功利,很肤浅,很俗,完全破坏了我们对美好爱情的向往。” “可我之前就说过,这就是爱情的本质。” “两个人互相吸引,不如说两人被对方的价值所吸引。” “我会医术,可以救她,救她的妹妹、母亲。我有才华,能出口成章,整个大唐再也找不出能在这方面超过我的人。我能赚钱,能代替她帮助陛下源源不断的缓解钱财带来的压力。” “这是我吸引她的价值。” “同时,我答应娶李丽质,甚至在其中愿意出一份力,首先是因为李丽质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大气。” “其次,是因为她愿意背弃以往受到的教育,宁愿顶着巨大的压力来争取我,让我看到她的决心,意识到她真的很喜欢我。” “对于任何男子来说,这样的女子都是不容错过的。” “否则的话,是要遭雷劈的。” “再......” “那我呢?”他话未说完,高阳便出言打断了他。 紧接着,高阳坐立起来,认真看着陈衍的眼睛,“那我身上有没有吸引你的价值?” “有的。”陈衍笑着点点头。 “是什么?”高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长得也很漂亮。” 高阳:“......” “没,没啦?” 半天没等到‘其次’或者第二,高阳不可置信的问道。 合着她身上唯一能吸引陈衍的点就是长得漂亮? 更何况她在这方面还没李丽质出色。 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不行,你必须再给我说出十条来!”高阳气愤道:“若没有十条,我无论如何都不让李丽质进门。” 陈衍一愣,神色愈发柔和起来。 随后他打趣道:“你倘若愿意听假话,别说十条,给我几天时间,我能说出一百条。” 高阳怒道:“不可以,你必须说真话,我要听你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好。”陈衍揽过高阳,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乐道:“第一自然是你长得好看,身材比李丽质好多了,以后不用担心孩子饿着。” 高阳:“......”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笑话,她可是天赋异禀的高阳公主,当然不用担心饿着孩子。 这一点李丽质可比不过她。 陈衍接着道:“第二,是你的性格。从前李淳风老说我们八字天和,乃上天注定的姻缘,当时我听了还骂他。” “可在完婚之后,我才发现,我们俩可能真的是八字天和,是一对欢喜冤家。” “幸福的形式千姿百态,有人追求轰轰烈烈,有人向往诗与远方,而有些人,则在平平淡淡的日子里,找到了最真实的满足。” “对于我们来说,打打闹闹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第三嘛......” “你是个人形的练武木桩,哪天不高兴了可以打你两拳出出气。” 高阳:“......” “你去死吧,无耻至极的混蛋!” “......” 第169章 把昭棠一起带上 “咋样,太上皇,有意思不?” 大安宫,栽满荷花的池塘边,陈衍瞧旁边的李渊又钓上了鱼,乐呵呵地问道。 距离他前往渭南县上任还有五天,他并未忘记上次承诺李渊的事,想在离开之前完成。 故此今天一早就让小顺子买了许多鱼,全部放进了这个池塘里。 李渊心情不错,把钓上来的鱼重新放回池塘内,感叹道:“那日朕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连朕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你小子有心了。” 陈衍无奈道:“太上皇,为什么你们老喜欢叫我这个小子、那个小子的?” “我很小吗?” “你不小吗?” 李渊哈哈笑道:“朕六十多岁啦,对于朕来说,你可不就是个小子吗?” “行行行,随便你怎么叫吧。” 陈衍懒得掰扯,望着不同以往、多了许多生气的池塘说: “太上皇,不是我说,您以后要没事就来钓钓鱼,放松一下心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太过执着有何意义?” “您自己方才也说了,您六十好几了,到了该安享晚年的年纪,何必把自己困在这里呢?” 李渊笑了声,“你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 他看着湖面偶尔有鱼儿游动荡起的水花道:“有些事情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这几年以来,朕每日睡着总会梦到往日之事。” “放下?” “谈何容易啊。” “有什么不容易的?” 陈衍毫不客气道:“您呐,就是太无聊了,整天待在这毫无生气的宫殿里,当然放不下啦。” “毕竟您一天天无所事事的,除了回忆惋惜,加深自己的痛苦以外还能干嘛?” “要我说,您就该找点事做做,人呐,一旦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多想了。” “比如说钓鱼。” 他看向李渊道:“早上来这里,到现在为止,我瞧着您不是挺开心的吗?” 李渊微怔,仔细回想一遍自己和陈衍钓鱼之后,确实满心满眼想着什么时候上鱼、上多大的鱼,以及不能被旁边的小年轻比下去。 确实没思考过其他事。 “嗯…… 你说得倒颇有几分道理,这钓鱼的确很有意思。” “除了钓鱼还有很多好玩的呢。” 陈衍又道:“这几年以来您很少出去,应该不太清楚大唐的变化有多大吧?” “外面好玩的更多,只要您愿意走出这大安宫,就能发现世间的美好。” “如果您不愿意出去的话,改天得想想办法,给您弄副牌,或者整副麻将,您叫上几个人陪您打打麻将得了。” “一把年纪了,整天唉声叹气的算怎么回事。” 李渊:“……” “你小子是不是飘了?” 他没好气道:“也就是这几年朕性子改了许多,但凡换做十年前,朕非得让你吃点苦头不可。” “那您也说您十年前才会如此,所以我才敢如此说的呀。” 陈衍打着哈哈,一点都不在意李渊的话。 在他看来,现在的李渊就是一个孤独的小老头。 只要让他高兴,陪他说说话,他绝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果然,李渊没有理会陈衍,沉默片刻,说:“你年纪小,知道的不多,你要知道不是朕不愿意出去,而是朕不能出去……” “为何不能出去?” 话未说完,便直接被陈衍打断了。 李渊一噎,无奈地瞥了陈衍一眼。 总不能说是李世民警惕他,担心他联系以前的心腹重新夺权吧? 尽管李渊什么都没说,但陈衍依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挑明道:“您呐,就是想得太多,陛下可从未说过您不能出去,是您自己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今天您尽管大步离开此处,我保证陛下不会说什么。” “不如这样吧,上个月我有一兄弟跟我说,平康坊新来了一批姑娘,咱爷俩瞧瞧去啊?” 李渊:“……” 后面,李福顺听闻此话,不可置信地看向陈衍。 不是,你他娘的要带谁去平康坊? 这他娘的对吗? 李渊黑着脸,“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和朕的小昭棠完婚才半月吧?” “才短短半个月,你就想去那等风月之地,还要带朕去。” “你觉得这合适吗?” “嗯?” 陈衍略微一思索,讪笑道:“好像的确不合适哈。” 李渊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他和李世民关系紧张没错,但对自己的孙子孙女可是心疼得紧,自然不喜陈衍去那种地方。 然而,接下来陈衍一句话,直接让他绷不住了。 “既然咱爷俩去不合适,那把昭棠一起带上呗,这有啥?” 瞧瞧,瞧瞧。 这说的是人话吗? 把高阳也带上? 带着刚成婚的妻子以及他亲爷爷去逛青楼,这是人? 你别叫什么陈衍了,改名叫陈秀得了。 谁有你秀啊。 李渊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给朕滚!” “你若敢带昭棠去那种地方,朕立刻叫人打断你的狗腿。” “好好好,我不带她,我自己去行了吧?您别生气。” 陈衍连忙道。 “……” “…… 唉~” 李渊沉默了好半晌,最后仰天长叹,“朕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孙女婿。” “罢了,命也。” 陈衍:“有我这个孙女婿您就偷着乐吧。您瞅瞅,您那么多女婿、孙女婿,谁有我惦记您?” “找鱼还给您找了鲤鱼,可以让您气不过好好吃一顿。” 李渊一愣,这才想起陈衍在说什么。 李世民曾因为鲤鱼的发音跟李姓相近,所以下令大唐不允许吃鲤鱼。 那陈衍说得 “气不过吃一顿”,意思就很明显了。 李渊哭笑不得道:“你小子,着实有趣。” “好了,太上皇,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陈衍拍拍手,站起身道:“您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无聊就给自己找点事干,实在不行就出去走走看看。” “等我有空,给您整点好玩的东西。” “您老先钓着吧。” “你这就走了?” 李渊忽的皱了皱眉:“丽质还没到呢。” “啊?” 陈衍茫然地回过头。 “……” 第170章 娶妻娶贤 望着面前的李丽质,陈衍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回头道:“我说老爷子,你不会以为我是来找丽质的吧?” 李渊对老样子这个称呼非常满意,笑道:“你小子破天荒的来找朕,朕很难不怀疑你是来这里找丽质啊。” “毕竟朕一个糟老头子,哪有丽质一个亭亭玉立的绝色女子吸引人?” 李丽质弯了弯眼眸,说起来,自陈衍成婚之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所以一听到皇爷爷派人通信,她立刻就放下手中的事来了。 只可惜因为一些事耽误了些时间,但好在没来晚。 “好吧。”陈衍无奈道:“老样子,我真不陪你了,我刚打算进宫一趟呢。” “既然丽质在,那我便和她一同进宫了。” “去吧去吧。”李渊摆摆手,“朕一个人钓鱼更清净。” 陈衍没说什么,跟李丽质对视一眼,一同往外走去。 路上,李丽质好奇问道:“我听阿娘说,阿耶要把你派到渭南县去,高阳会和你一起去吗?” “当然!”陈衍道:“我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长安,把她带上,免得她整什么幺蛾子。” “你难道还不了解昭棠吗?” “我若留她一人,渭南伯府可就没人压得住她了。” “昭棠......”李丽质小声呢喃,随即说:“看来你和高阳相处的不错,至少关系没从前恶劣了。” 对于陈衍对高阳稍显亲昵的称呼,她并未在意。 在决定要嫁给陈衍时,她便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而且,李丽质不是装的不在意,她是打心眼里不在意。 因为她觉得像陈衍这样的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除了高阳,哪怕陈衍今后再娶她亦不会说什么。 所以她才能如此自然的谈及陈衍和高阳的相处。 “相处的很好......”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陈衍在听到她那句话后,脸都绿了。 上次陈衍和高阳彻夜长谈,好好聊了一次后,他本以为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能稍微改变一点,至少不是每天都鸡飞狗跳的。 毕竟他们那天晚上聊天时那么的和谐,俨然像极了一对无比恩爱的夫妻。 却不曾想,高阳第二天确实改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更无语的是,第三天高阳又变了回去,两人又好似回到了从前。 依旧每天一小打,三天往对方致命弱点招呼。 除了吵起来比从前更自然,打完之后比从前和好的更快之外,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 “别提了,我算明白了,上辈子我跟高阳绝对有生死大仇,今生互相折磨来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李丽质安慰道:“高阳妹妹的性子虽......异于常人,但她却是知分寸的。” “只要你耐心一点,稍微包容一下她的小性子就好。” 陈衍脑门浮现出黑线,“我已经很包容了她了,我......哎,算了,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 “你以后嫁过来亲眼看到就明白了。” 李丽质眼睛一亮,可随即便暗了下去,“我观阿耶一如往常,压根没提起过我们的婚事。” “等我嫁过去,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这事急不得。”陈衍摇摇头,“你现在该做什么做什么便好,等时机到了,陛下自有安排的。” “你就这么自信?”李丽质眸光微闪,笑吟吟道:“那天阿耶承诺时可没有外人在场,万一他反悔怎么办?” “不会的。”陈衍仰着头,“莫非你忘了?咱俩手也牵了,抱也抱了,还当着陛下和娘娘的面亲了那么多次。” “他难道还能把你嫁给别人?” “别说你了,若陛下有这种心思,皇后娘娘绝对第一个不答应。” 李丽质:“......” 不是,你说就说,露出那副骄傲的表情算怎么回事? 你很得意吗? 想起那天的事,李丽质就忍不住俏脸一红,那股异样的刺激感再度冒了出来。 “若是能再来一次......”李丽质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念头,可随即便猛的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你怎么了?”陈衍疑惑道。 “啊?......没,没事。”回过神,李丽质刚对上陈衍的眼睛,立刻不自然的低下头。 担心陈衍继续追问,她连忙扯开话题道:“对了,你方才说要进宫,是有什么事吗?” 陈衍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其实也没什么事,我不是被陛下安排到渭南县去了吗?” “可小兕子现在的身体才恢复一些,我想问问陛下和娘娘,能不能把小兕子带过去。” “还有,我有一些事需要找陛下商量商量。” “噢。”李丽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说:“按此时辰,阿耶应当和阿娘准备用午膳,现在去的话,时机恐怕不太好。” “不如晚一些,等阿耶阿娘用完午膳后一般会带城阳走走看看,消消食。” “那时去的话正好。” “而且......”李丽质提醒道:“阿娘前两天还在念叨兕子,说许久没见到兕子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不如我们先回渭南伯府,把兕子一同带上。” “如此一来,阿耶阿娘见到兕子定然高兴,你若有什么事都会好说许多。” 陈衍侧首凝视她片刻,忽而失笑,“我算明白为什么老话常说,娶妻要娶贤了,在这方面,还是你心思通透。” “行,听你的,咱们先回去,然后把小兕子带上。” 李丽质眉眼弯弯,心中高兴不已,显然对他的夸赞极为受用。 “那便走吧,想必兕子应当也想阿娘了。” “......” 二人回到渭南伯府,陈衍带着李丽质本想直接去找小兕子。 不曾想,半路遇见了一人,让两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高阳轻描淡写地扫了眼李丽质,淡淡道:“夫君,皇姐来家中做客,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 “若因此怠慢了客人,岂不是显得我们失礼?” 话一出口,陈衍就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不出意外的话,他如果不插手,这两人说不定又得给他展示什么叫《后宫的说话方式》 “......” 第171章 程咬金回京,李世民打算卖盐 就在陈衍以为李丽质又要跟高阳争起来,都做好准备插手的时候,李丽质只是淡淡笑了笑,朝高阳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她的反应令陈衍和高阳都觉得奇怪。 特别是高阳,她困惑地看着李丽质,搞不懂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在这段时间里,两人每次见面不争得脸红脖子粗? 李丽质基本上不曾落入过下风,还因为玉佩的事成功把高阳气得半死。 怎么今天这么反常了? 殊不知,现在的李丽质根本没想跟高阳争个高低。 以前争是因为她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跟陈衍关系只是普通的朋友,她当然得争。 但现在她的目的已然达到,还有什么争的必要呢? 以前是亲姐妹,以后也得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想的已经不是跟高阳争什么高低了。 李丽质想的是该怎么跟高阳缓和一下关系。 “......” 陈衍不想管那么多,微微皱着眉道:“我需要进宫跟陛下和娘娘商议一下小兕子以及去渭南县上任的事。” “丽质只是来接小兕子的,你说话别夹枪带棒的。” “丽质丽质,叫得好生亲热啊。”高阳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冷着脸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娘子呢。” 从两人完婚以来,陈衍自始至终都没叫过她一声娘子,叫得一直是‘昭棠’。 虽然也很亲密,连她自己都觉得挺好的。 可陈衍叫李丽质同样叫丽质。 平时私底下就算了,现在当着她的面陈衍依旧这样叫,她顿时就不爽了。 而且,陈衍方才什么意思? 竟然帮着李丽质说话,搞得她不讲道理,她无理取闹一样。 “啧。”陈衍摆摆手,略显无奈道:“好啦,你先自个玩儿去吧,想吃什么跟张姨说,觉得无聊就找棵树蹿一下。” “我今天真有事,等我回来再跟你玩,乖哈~” 高阳:“......” 神特么的无聊找棵树蹿一下。 见鬼的乖哈。 你他娘的把我当孩子哄呢? “哼!”高阳冷哼,径直离开了。 “我们去找小兕子吧,别搭理她。”陈衍对李丽质道。 李丽质看了眼高阳离开的背影,迟疑地点点头。 一边走,陈衍一边说:“你以后和昭棠相处,能做事就不要说话,别跟她瞎扯,别和她争。” “你越和她争,她就越来劲儿,越来越得寸进尺。” “昭棠啊......死要面子活受罪,软硬都不吃,她说话的时候,你就当她在用屁股打嗝,当做没听到就行。” 李丽质:“......” “噗~” 本来她还寻思着怎么跟高阳缓和一下关系,可听到陈衍后面那句话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用屁股打嗝? 那不就是放屁吗? 这形容的......有点贴切哈。 李丽质笑着询问道:“所以,你平时都不搭理高阳的吗?” 陈衍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表情,“我跟你们的方法不同,我一般选择直接动手。” 李丽质:“......” “......” 与此同时,立政殿外,一个牛高马大的大黑子跟李世民一家坐在一起。 竟是在一同吃饭。 长孙皇后怀里抱着城阳小公主,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打扰。 “陛下,不是俺老程跟您吹,就那座盐矿山,俺老程估摸着一年怎么得也能整十万斤盐。” “而且全部是细盐,跟陈小瘪犊子家里那种一模一样。”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眼皮一抽,终究没说什么。 大老黑,也就是程咬金端起酒碗大喝一口,接着道:“当然啦,咱们的人都是新手,初次开采时不太熟练,加上提纯的方式比较复杂,产量并不是特别高。” “这段时间俺老程督促人日夜开采,总算凑齐了一万斤,所以俺老程立马回来跟您复命了。” “一万斤......”李世民听后沉思。 这个数字说实话并不高,但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因为那提纯的办法他看过,知道提纯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故此有过心理准备。 而且那是开采盐矿山,自没有那么容易。 一万斤细盐完全可以接受。 毕竟世界上的毒盐矿很多,多数分布于西北方。 一座盐矿产量不够,同时多开采几座盐矿就行了呗。 思至此处,李世民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很好,知节,你这次立大功了。” “你之后在家好好休息几天,等细盐产量上去开始贩卖时,到时再论功行赏。” 程咬金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随后乐道:“那俺老程就先谢过陛下了。” “不过......”程咬金话锋一转,似是有些感慨道:“俺老程是怎么都没想到,那让人避之不及的毒盐矿,竟然还能变成白花花的细盐。” “当时俺老程瞧着工人把细盐提炼好,险些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有了此法,咱大唐百姓或许真的人人都能吃得上盐了。” “不错!”李世民十分高兴,大笑道:“当初子安把制盐之法交给朕时,曾向朕提出过一个要求。” “他说百姓已经够苦了,希望朕不要用这细盐再去赚百姓的血汗钱,此等于百姓有利的要求,朕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朕方才想了想,我们可以没必要那么谨慎,既然制盐之法没错,从毒盐矿里提炼也没错,目前掌握在手里的细盐也不少。” “或许,可以慢慢出手,一边开采的同时,一边用高出人工成本的价格卖给百姓。” “等今后多找几座毒盐矿开采,产量越来越多,自然而然可以慢慢普及全大唐,让大唐百姓皆吃的起这白花花的细盐。” “知节,观音婢,你们觉得如何?” “陛下英明。”长孙皇后点头赞叹道:“此法甚好,我们不如先在长安城内开始贩卖,然后慢慢朝周边县城,以及更远的地方铺散开。” 程咬金见长孙皇后都这样说,那自然跟着附和。 “好,既然如此,那便......” 李世民正要拍板应下来,无舌恰巧在此时来到他面前,恭敬道:“陛下,渭南伯和长乐殿下求见。” 程咬金:“嗯?陈小瘪犊子来了?” “......” 第172章 你跟世家到底什么仇? 不对,既然是陈小瘪犊子,那不应该跟高阳公主来吗? 怎么会是长乐公主呢? 程咬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后他就懒得想了。 觉得是陈衍进宫刚好遇到李丽质,没什么好在意的。 “这小子,快要上任了,总算知道来找朕了。”李世民笑骂一句,挥手道:“宣他们来。” “是,陛下。”无舌恭敬退去。 不多时,陈衍和李丽质带着小兕子便走了过来。 “阿耶,阿娘。”小兕子一见到李世民夫妇,撒丫子就跑了过去。 “臣拜见陛下,皇后娘娘,呃......还有我的好大侄儿。” 李丽质正要开口,直接被陈衍这话呛住了。 程咬金眼睛一瞪,“你管谁叫大侄儿呢?” “倒反天罡的玩意儿,许久不见,你是不是皮痒了?” 陈衍一脸无辜,“可当初是你亲口承认是我大侄儿的啊。” “你非得认,那我能咋办?” “我也很无奈啊,平白无故多个这么大年纪的侄儿。” 程咬金:“......” 李世民:“......” 长孙皇后压根没管他们说什么,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女儿,“兕子,快,快让阿娘瞧瞧。” “嗯,胖了些。” 她一手搂着兕子,好好打量一番,喜笑颜开。 “城阳阿姐。”小兕子又乖乖叫了声。 城阳小公主开心不已,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妹妹啦。 “兕子,你怎的回来啦?阿娘说你去养病了,你好了吗?” 李世民望着脸色红润的女儿,心情更好,对陈衍和李丽质招手道:“丽质,子安,你们来得正好,一起坐下吃点吧。” “知节刚回来,方才还在和朕商议卖细盐之事呢。” 陈衍没觉得意外。 毕竟程咬金上个月就被李世民派去看守盐矿,现在回来,定然提炼出了许多细盐,复命来了。 两人坐下,李世民叫来一名宦官给他们拿了碗筷,陈衍开口道:“陛下,臣今日前来,也是有些事想找你商量商量的。” “哦?”李世民:“是关于渭南县之事吗?” “确实是之一,臣还想问问陛下和娘娘,臣能否把小兕子带走......” 把小兕子带走。 李世民夫妇听后一怔,下意识看向跟城阳公主叽叽喳喳聊天的兕子。 “你......哎,你带去吧,每个月带高阳和小兕子回来一趟便好。”李世民做出决定。 长孙皇后闻言张了张嘴,可看到小兕子圆润的脸蛋,以及充满元气的样子,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不舍归不舍,小兕子的病无法根治,只能慢慢养。 皇宫根本不适合养病,把小兕子留在皇宫只会害了她。 现在活蹦乱跳的小兕子,对比三月时病殃殃的小兕子,无不证明让陈衍带走她是最好的选择。 “......” 察觉到气氛不太对,陈衍连忙扯开话题道:“对了陛下,上次臣说的要求,您答应吗?” 一旁,程咬金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抹思索,随即喝了口酒,默默听着。 李世民从兕子之事回过神,沉思片刻,说:“你说的要求,朕可以答应。” “但是......”他紧紧盯着陈衍,身子微微前倾,不怒自威的气势倾轧而下。 “朕不管你想做什么,改变渭南县的税收也好,重新制定规矩也罢,有人挡你的路,你杀人朕也不管,可你必须要给朕一个承诺。” “绝不危害到渭南县的平民百姓,绝不引起巨大的民间动荡,如果可以,保证渭南县能够平稳按照你的设想发展。” “明白吗?” 听到这些话,陈衍丝毫没有犹豫,立刻道:“陛下,您放心,臣不是那种不懂分寸的毛头小子。” “臣和陛下的出发点皆是为了天下百姓能更好,臣不会立刻就大刀阔斧的改革,必定徐徐图之,交给您一份满意的答案。” 李世民想起陈衍当初被关大理寺狱的那份操作,认同地点点头,“嗯,你小子做事滴水不漏,朕还是放心的。” 陈衍:“反正渭南县就在长安旁边,想必您应该会一直注意渭南县的情况,您要是觉得臣做得过分的话,直接下令阻止就好。” “你明白就好。”李世民乐了,“朕当初之所以选择渭南县,就是因为它在长安旁边。” “你小子可别得意,你要做不好,朕随时派丽质去抽你。” 陈衍:“......” 李丽质:“......” 抽我? 陈衍眼神颇为古怪。 这确定不是奖励吗? “好了,此事就这么决定了。”李世民摆手道:“知节带回来一万斤细盐,朕打算近期便在长安城以超过人力成本一点的价格贩卖,等今后产量上去,再慢慢扩散至整个大唐,你觉得如何?” 关于卖盐的事,其实李世民已经决定好了,还得到了长孙皇后和程咬金的支持。 之所以问陈衍,是因为他乃拿出制盐之法的人,现在来了,那便问问他的意见罢了。 他本以为陈衍会同意,或者提出一些建议,却没想到陈衍竟摇头道:“臣认为不妥。” “不妥?”李世民眉头蹙起,看了眼未曾开口的长孙皇后和程咬金,问道:“你为何觉得不妥?” 陈衍解释道:“陛下,长安乃大唐的朝廷中枢,商贾云集,富甲天下,同时为大唐的经济中心。” “说实话,长安的百姓并不急于吃这口细盐。” “臣觉得,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用目前开采出来的细盐再坑世家一把。” ? 李世民夫妇以及李丽质愕然地看着他,满头问号。 不是,大哥! 你跟世家有什么仇吗? 干啥都踏马想着坑世家。 咱们到底谁把世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啊?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母女默默为世家默哀。 她们知道,陈衍一旦这样说,那就代表着世家又要倒霉了。 而另一边,程咬金一直在思索陈衍说的那个‘再’字。 为什么要用再呢? 难不成,你们不是第一次坑世家了? 李世民吞了口唾沫,委婉道:“贤婿啊,你老实跟朕说,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坑世家?” “你跟他们有什么仇吗?” “......” 第173章 坑世家的原因 “陛下何出此言啊?”陈衍不解地问。 说着说着,怎么扯到他和世家有什么仇上去了? 李世民无语道:“朕何出此言?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坑世家这句话你从上月到现在为止已经说过三次了。” “而且一次比一次狠。” “如果不是血海深仇,你怎么会那么积极的一次次想办法坑世家?” “是吗?”陈衍干笑一声,仔细想想,发现李世民好像说的确实没错。 “好大侄儿。”程咬金的大手用力拍在陈衍身上,导致他一个踉跄,险些没坐稳。 “你该不会真跟世家有仇吧?” “我跟他们有没有仇,你们难道不清楚吗?”陈衍用力掰开程咬金的手,没好气道。 该说不说,程咬金的力气是真大,陈衍甚至怀疑他这一拍是在报复自己。 李世民夫妇,以及程咬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也是,陈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和谁有仇他们一清二楚。 长孙皇后纳闷道:“那本宫就搞不懂了,你既然跟世家无仇,为何三番五次坑世家呢?” “况且,坑世家对你又没有什么好处。” “娘娘,有些事,不一定需要好处才得去做。”陈衍揉了揉肩膀,解释道:“臣之所以执着对付世家,乃至于乐此不疲,一是因为臣好歹是陛下和娘娘的女婿嘛。” “在得知陛下想对世家动手,又苦于无能为力的情况下,自然得出一份力。”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除去两个小孩子之外,所有人看陈衍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这话换做杜如晦、房玄龄,甚至魏征来说,他们都不会怀疑什么。 偏偏这话是由陈衍这个一点脸皮都不要的人来说,他们打死都不信。 显然,这货又在趁机拍马屁。 面对大家怀疑的眼神,陈衍很受伤,委屈道:“陛下,娘娘,臣说的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啊。” “呵呵......”李世民皮笑肉不笑道:“朕相信你?你不妨先问问丽质相不相信你。” 陈衍:“......” 他转头看向李丽质,却发现对方眼里满是心虚。 好嘛,更受伤了。 “行啦,废话少说,直接说第二点吧。”李世民道。 “哎,好嘞。”陈衍表情恢复如初,正色道:“对于不同立场的人来说,看待世家的方式自然不同。” “陛下之所以想除掉世家,是因为世家名声太甚,在天下读书人的心里分量太重,严重影响了......皇室。” 他飞速揭过此话,继续说:“其次,世家对朝廷的影响力太大,牢牢把持着官僚体系,导致陛下想推行的科举制度到目前为止依旧没什么成效。” “在之后一些原因臣就不一一列举了。”陈衍顿了顿,“可如果站在臣的角度来看,世家就是趴在天下百姓身上的吸血虫。” “他们靠着一代一代从百姓身上吸来的血不断壮大,然后从百姓身上吸更多的血,从始至终保持着昌盛。” “如果想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世家就是挡在身前的一条拦路虎,必须得除掉。” 吸血虫...... 在场众人听后陷入了沉思。 陈衍虽没有具体解释,可大概意思他们都听得懂。 想想世家这些年对各方面的垄断以及把控,他们自然而然的理解了为什么把世家比喻成吸血虫。 比如世家对盐的垄断,他们不知道通过高价盐从百姓身上吸了多少血。 “你这比喻倒是非常贴切。”李世民冷冷道:“这些年来,世家的确如同吸血虫般趴在天下百姓身上吸血,不仅如此,他们还把好名声全占去了,坏名声全落在了朕头上。” 想起贞观二年因为蝗灾,百姓食不果腹时,他只好拉下脸面求助世家,却不想世家要么和他哭穷,要么直接就说没有。 当时外面还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说就是因为他杀兄囚父惹怒了上天,逼得他不得不下罪己诏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李世民怀疑那些流言就是世家之人传出来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而已。 “......” “所以,这就是你对坑世家乐此不疲的原因?”长孙皇后好奇问道。 “也不全是。”陈衍摇头道:“世家的生意遍布大唐,很多行业都被他们垄断。” “臣之后的买卖只会越做越大,迟早要和他们对上。” “为了避免麻烦,臣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几人了然。 估计,这才是陈衍真正要对付世家的原因。 不过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提,李世民转而道:“那依贤婿所见,该如何用细盐对付世家?” “这还不简单吗?”陈衍笑道:“咱们的盐可比他们的盐好太多了,一旦以极低的价格流出市场,必定会对世家盐业的垄断造成前所未有的冲击。” “只要咱们的产量不断,那么大唐今后将再也没有世家之盐的位置。” “陛下觉得,世家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吗?” 这里没人是傻子,陈衍说到这里,他们就已经明白了。 李世民哈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世家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但这盐掌握在朕手中,朕要卖,他们根本没办法。” “除非,这盐不是朕在卖。” 长孙皇后颔首,“倘若这盐不是陛下在卖,那么世家必定要找出这卖盐之人,然后要么除掉这人,要么从这人手中拿到制盐之法。” “这两点他们绝对无法做到,所以只能用钱财收购,来维持他们对盐的垄断。” “如此一来,我们即可把这批细盐高价卖给世家,赚它一笔。” “娘娘高见。”陈衍及时送上一记马屁,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大可直接找上几个异国商贩作为傀儡去接触世家便好。” “然后说此乃什么天山雪盐之类的,数量只有一批,不仅给盐取了个高大上的名字,还能让世家更容易相信。” “等他们落入陷阱,到时陛下就可以着手卖细盐了。” 好一个天山雪盐...... 几人嘴角齐齐一抽,论狠,还得是你狠啊。 “......” 第174章 活阎王 “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李世民心情大好。 “朕回头便加派人手,尽量多提炼出一些盐来,定要狠狠捞上一笔。” “陛下做决定就好。”陈衍没再说什么。 他话已经说这么明白了,李世民只要不傻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再说,他马上就得去渭南县上任,这些都不关他事了。 接着,几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闲聊一会儿。 正在陈衍和程咬金准备告辞离开时,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子安,你既然想对付世家,那依你所见,该从哪方面下手好?” 他的话音落下,长孙皇后和程咬金心里一惊。 因为李世民此话可不是跟从前一样,询问陈衍怎么坑世家的钱。 陈衍虽然出了几个法子,让李世民从世家手中坑了不少钱,但这对世家来说其实无伤大雅。 世代积累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坑些钱虽说能让他们心疼,但还没到能打击到他们的地步。 而李世民这次问的,就是真正对付世家的办法了。 陈衍一愣,思索回道:“臣觉得,不能把世家逼得太急,毕竟狗急还跳墙呢,温水煮青蛙是最好的选择。” “嗯,子安言之有理。”李世民点头附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衍见李世民来真的,思忖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首先,应当一步一步蚕食掉世家的买卖,想办法让他们将埋藏在地下的钱财挖出来使用。” “然后使用手段把他们手中的田地一点点拿过来,让他们不光失去钱财收入,连粮食收入都断掉。” “紧接着,就必须想办法打击世家的名声,因为这是他们的护身符,必须想办法拿掉。” “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可以说动摇了世家的根基,接下来就该打破他们对读书人的掌控,让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借助这个人群去对付他们......” 陈衍:“当然,这只是大致方向,要做到并不容易,需要一步一步来,花费很长时间才行。” “好处是风险小,收获大,除了耗费的时间长了些,基本上可以称之为上策。” “上策。”李世民原本还在思考陈衍的话,可在听到这句时,眼睛大亮。 “子安,你说这是上策,莫非你还有中下策?” “有的,陛下,有的。”陈衍说:“但是臣并不建议陛下使用中下策,使用上策最为稳妥。” 李世民摆摆手,“无妨,朕好奇而已,想听听罢了。” “你尽管说便是,若中下策真的不如上策,那朕也有的是耐心。” 讲真的,他最初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问罢了。 没想到陈衍真给出了对付世家的办法,而且有上中下三种。 尽管他也觉得上策非常好,极其稳妥,可其中依旧困难重重,不是那么好做到的。 所以他想听听中下策再做决定。 “......”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衍没办法,道:“这中策就是挑起世家之间的矛盾,尽可能地让他们互相狗咬狗。” “这种矛盾一定要处于各方面,包括但不限于仇杀,买卖上的对抗,互相的平衡以及信任,然后趁机完善科举制度,大力培养寒门子弟来削弱他们。” “再修订一种氏族地位志录,通过官府文案下发各地,压低世家声望,同时扶持另外一股势力入场制衡他们。” 陈衍:“这种方法很容易引起世家怀疑,导致激发他们强烈反抗,近几年大唐天灾人祸不断,国库空虚,实行起来也很难。” “故此此法不可取。” 话题落下,李世民陷入沉思,好半晌都没开口。 旁边几人知道他在想问题,所以都没有打扰。 李丽质和长孙皇后一边照顾着城阳小公主和兕子,一边在心里想着陈衍说的话。 而程咬金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脑子想着今天该找个什么借口杀牛。 过了许久,李世民沉沉道:“此法确实不可取,但依旧有借鉴之处,或许一些地方能加入到上策里。” 说完,他看向陈衍:“既然这是中策,那下策呢?” “下策啊......”陈衍笑容明媚:“下策就是找个世家子弟,给他安一个诛九族的罪名,直接动手把他九族全杀咯。” “如此一来,不但名声上说得过去,还能不那么麻烦,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众人:“......” 一句话,给所有人都干傻了,包括两个小孩子都不例外。 兕子和城阳年纪虽小,许多东西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上策中策的他们不懂。 但因为从小生活在皇宫,对杀人有一定概念。 城阳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见过几次,给小兕子治病的俊俏姐夫竟然这么狠。 直接动手杀九族可还行? 程咬金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衍:“好大侄儿,以前俺老程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呢?” “这么恶毒的话到底是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什么话,你这叫什么话?”陈衍不满道:“什么叫我恶毒?” “我有世家恶毒吗?”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下策嘛,下策你难道还指望它多高明?” “想对付世家,直接杀难道不是最简单的办法吗?” “你想想看,那世家若有人想造反,抄家诛九族有什么错?谁能挑出陛下一个不对来?” 众人:“......” 不是,你怎么好像还一脸推崇的样子啊? 方才不是还说要用上策的吗? 怎么转眼又要诛人家九族了? “那个......子安啊。”长孙皇后表情一言难尽,斟酌着语气道:“本宫觉得,你方才说的上策非常好。” “不如你再继续细说一番。” “对对对,子安,你继续说说上策。”李世民连忙点头。 陈衍沉默两秒,说:“陛下,臣现在觉得下策好像也不错,不如您再考虑考虑?” “这事做起来很容易的,只要找一批刀剑,您再出一件龙袍,趁着......” “行行行,你别说了。”李世民顿感头疼。 还找一批刀剑,他出一件龙袍。 你真是活阎王啊。 “......” 第175章 当初赐婚背后的推手 “哎,多好的法子啊,陛下居然不答应。” 走出皇宫,陈衍摇头叹息,似乎在为李世民没采用他的办法而感到惋惜。 一旁的程咬金满头黑线,“就你那办法,陛下答应才有鬼。” “而且,你别忘了,你崔伯母也是世家之人,要按照你说的办法来,俺老程一样逃不了被砍的命。” “咋地?你个小瘪犊子连俺都不想放过?” “嗯......?”陈衍听后沉吟片刻,面露悲伤道:“那没办法,到时候我只能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求情了。” “如果陛下不愿意法外开恩,大唐百姓会铭记......” “哎!哎!哎,卧槽!” “别别别,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 话还没说完,程咬金的大手就捏住陈衍的肩膀,后者顿时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像是要被捏碎一样,可疼。 “说啊,你方才想说什么来着?”程咬金黑着脸,“大唐百姓铭记什么?” “没,没什么。”陈衍发现实在挣脱不开,只能服软。 话说程咬金动手时,他其实有所察觉,可惜的是,程咬金动作太快,他即使想躲也躲不了。 “哼,臭小子,现在明白俺老程的厉害了吧?”程咬金对陈衍的态度很满意,手上的力道松了三分。 “好的老程,我知道了老程。” “嗯?” “......程伯父,程伯父。” “嗯,这还差不多。”程咬金随即说:“好了,废话少说,跟俺老程说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俺刚从渭南县回来复命,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怎么就听说你小子要跑去渭南县了?” “是这样的......”说起正事,陈衍没继续跟他开玩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他。 而程咬金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微妙。 直到最后,陈衍说完,程咬金高兴地连拍陈衍肩膀三下。 “好好好,你小子,够可以的啊,除了高阳公主,居然把长乐公主的芳心拿下了。” “好,很好啊,这下俺老程总算不用担心你开枝散叶的问题,等俺老程下去,也算是对你爹你娘有个交代了。” 说到这里,程咬金语气有些感慨,能看得出来,他是真为陈衍感到高兴。 然而,陈衍却翻了个白眼,“你们为什么老关心我后代的问题啊,我年纪轻轻的,难道除了生孩子就是生孩子了吗?” “你懂个屁。”程咬金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可是你们老陈家唯一的独苗苗,当初你两位叔叔征战沙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根本没顾得上娶妻,你出生的时候,你爹还有你两位叔叔不知道有多高兴。” “他们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多多开枝散叶,把你们老陈家发扬光大。” 说着,他似是有些无奈道:“若不是俺老程担心俺们这帮子兄弟走后无人关照你,又怎么会让你去娶公主?” “肯定给你娶个十个八个的,生它个一群小瘪犊子。” 陈衍:“......” 神踏马十个八个。 真当他是猪啊? 不对,种猪啊? 随后,陈衍反应了过来,微怒道:“我就知道,在和高阳公主的婚事上,你肯定出了一份力。” “以前问你,你还死不承认,现在说漏嘴了吧?” “我他娘的还觉得奇怪呢,好好的在家躺着,偶尔逛逛青楼,陛下怎么会突然下旨把高阳嫁给我呢,还是下嫁。” “原来都是你搞的鬼。” “你丫的,以后别想从我家弄好东西。” 程咬金一听,顿时急了,“什么叫俺搞的鬼?” “俺不都是想为了你好吗?” “你自己一个人在世上又没有什么亲人,俺们这帮子老兄弟年纪也大了,等俺们走了,谁来帮衬你?” “虽然你父辈立下过大功劳,可谁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出现什么意外?” “娶一位公主,至少能保证你一辈子安安全全。” “子安,子安,这是你爹你娘,和你叔叔在你出生时就定下的字,就是希望你一生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你得明白程伯父的苦心啊。” 陈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一句话程咬金说得很对,不管怎么样,人家都在全心全意的为他考虑。 尽管过程可能忽略了他自己的想法,但他却不能不识好歹。 而且,他现在和高阳挺好的,从前的事,继续提也没意思。 程咬金见他神色缓和下来,再度抛出了一个消息,“好大侄儿啊,其实,这件事起初不是俺老程提出来的。” “不是你提出来的?”陈衍疑惑道。 “对啊。”程咬金揽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道:“那天长孙皇后突然把俺老程,尉迟老黑,你还有你秦伯伯叫到皇宫,说你老大不小了,该成婚了。” “然后又说高阳跟你年龄相仿,到了婚嫁之龄,俺们仨一寻思,这好像也不是坏事,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陈衍总算明白为什么李世民突然下旨赐婚了。 竟然是长孙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 想想也能理解,因为玄武门之事,长孙皇后一直很关注他。 看他年纪不小,想嫁一位公主给他不是没有可能。 “那行吧,这件事到此为止。”陈衍:“以后有好东西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程咬金松了口气,然后转移话题道:“对了,大侄儿,你既然要去渭南县,不如......你将处默也给带上?” “把处默带上......”陈衍想了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程伯父,我干的是县令,是文官,处默是武将,跟着我有什么用?” “况且,我还没上任,一些东西我说了不算。” “不如你自己去找太子或者陛下说说?我听说.....渭南县是设有折冲府的。” 程咬金眼睛一亮,唐代是府兵制,折冲府就是地方军事府。 而折冲府还分为上府、中府、下府。 以渭南县的地理位置,想都不用想,其中的折冲府绝对是上府。 陈衍这话的意思很简单,让他自己出力,把程处默弄到渭南县的折冲府去。 “......” 第176章 陈衍和李世民之间的默契 “爹,您回来了?” 早已收到消息的程处默和弟弟,以及崔氏见到那个踏进门内的熟悉身影,高兴不已。 “嗯,回来了。” 程咬金似乎在想事,随意地摆摆手,走到正厅上方坐下。 崔氏见状并未多问,转而说:“老程,你刚从皇宫复命回来,想必已经饿了,需要我叫下人给你准备些吃食吗?” 程咬金一愣,拍着自己的肚子道:“今天俺老程也算立了功,在宫里同陛下吃过了。” “不用那么麻烦......” “不对。”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桌子,“你即刻派人宰两头牛,去官府备案的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官府的人打一顿,最好把俺的名号搬出来,再把消息散出去。” 崔氏:“......” 程氏兄弟:“......” 好家伙,人家官府的人多无辜啊? 平常被他们经常用一些让人笑掉大牙的借口糊弄就算了,现在还得随便找个借口打人家。 这是人干的事? 程处亮还小,不懂那些弯弯道道,纳闷道:“爹,为啥啊?” “这不是给自找麻烦吗?” “那些文官本来就看咱们不爽了,您还这样干,明天上朝怕是又得被弹劾了。” “对,就是要他们弹劾。” 程咬金点点头,然后耐心教导起儿子来:“处默,处亮,俺告诉你们。” “这为官啊,特别是咱们武将,最忌讳的就是功劳太高,陛下封无可封。” “到了你爹这种程度,立下再多功劳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你爹已进无可进。” “就像此次俺带兵出去,立下了不小的功劳,除了得到一些银钱还能得到什么?” “咱们缺钱吗?” 程咬金自顾自地回答说:“咱们根本不缺钱,所以要那些赏赐无用。” “那些功劳,只会给你爹带来危险。” “所以,有时候犯错不一定是坏事,它也能是一件好事。” 崔氏淡淡品着茶,对程咬金所说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嫁给程咬金这么多年,她明白丈夫看似莽撞,实则心细如发。 程咬金既然这样说,那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们只需要听安排就好了。 程处默两兄弟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把父亲说的话深深记在心里。 程咬金感慨道:“这一点,你们可以多学学陈衍那小瘪犊子。” “你看那小子从上个月到现在立了多少功,连制盐之法都拿了出来。” “但你看看那小子,除了得到一块免死金牌,以及能多娶个媳妇,他依然是个小小的县伯,连一块铜板的赏赐都没得到过。”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程处默和程处亮陷入了沉思。 两兄弟跟陈衍自然熟得很,对陈衍这段时间做的事都有了解。 不说制盐之法,不谈买卖上的事,单单说救治杜如晦,那就是大功一件了。 如果程咬金不提,他们还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程咬金一说,他们仔细回想一遍,发现陈衍好像的确没得到过什么赏赐。 程处默皱了皱眉,“爹,这是为什么?” “子安兄到底干了什么?” “他干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程咬金瞥了眼自家没出息的崽,“他打了高阳那么多次,你真以为陛下不知道吗?” “你以为陈衍那么傻?没有一点依仗敢三番五次对公主动手?” 程处默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程咬金又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罢了,俺刚回来,一些东西了解得不是很清楚,但俺觉得陈小瘪犊子和陛下是存在一种默契的。” “毕竟陈小瘪犊子太年轻,现在让他位置太高,下一位皇帝就不好办了。” “算了,这些先不说。” 程咬金看向程处默道:“你应该听说了陈衍要去渭南县当县令吧?” “孩儿听说了。” 程处默不明白为什么提起这件事,老老实实回答道。 程咬金:“那如果俺想让你跟着去渭南县,你认为怎么样?” 程处默一听,立刻激动了,连忙回道:“愿意愿意,孩儿愿意!” “好,既然如此,明日俺便进宫,求陛下将你安排到渭南县的折冲府去。” 程咬金立即将事情敲定下,挥手就把两个傻儿子赶了出去。 待两人走后,崔氏迟疑道:“老程,陛下会答应处默前去渭南县吗?” “咦。” 程咬金诧异道:“俺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让处默跟着陈衍去渭南县呢。” “废话,我又不傻,前段时间陛下那么大动作,谁都知道此举必有深意,只是不明圣意罢了。” 崔氏顿了顿,笑道:“况且,有子安在那边,还能让处默吃了亏?” “你说得不错。” 程咬金咂咂嘴,“如果不是陈衍亲口告诉俺,俺都不知道陛下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具体的俺就不跟你解释了,反正你只需要知道,跟陈衍过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对了。” “嗯,听你的。” 这边,夫妻俩聊天时,刚出门的程处默心情激动。 渭南县啊,远离长安啊。 放飞自我啊。 不行不行,这种好事必须去和怀道、宝琳炫耀炫耀才行。 以后,哥们儿就不跟你们在长安玩啦! “......” 与此同时,陈衍也一个人回到了家里。 至于小兕子,长孙皇后想留在身边两天,小兕子自己也答应,故此陈衍并未把她带回来。 因为快上任的原因,陈衍一直在叫人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而李世民也考虑得很周到,赐给了他一座渭南县的府邸,正好省得他自己去买。 这段时间里,日子对比以往平静了许多,除了每天应付高阳之外,没人来打扰他。 倒是过了一段轻松日子。 唯一引起他注意的,便是薛礼的父母亲人被带了过来,陈衍让小顺子都安顿好了他们,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工作。 薛礼对此十分感激,每天都在努力习武。 很快,便到了陈衍要上任这天。 清晨,天刚微微亮,早已收拾妥当的陈衍抱着被长孙皇后送回来的小兕子,和高阳坐在马车内。 背后,十几辆装满东西的马车跟在后面。 望着车帘外不断倒退的风景,陈衍沉默片刻,忽地笑了笑。 “渭南县......” “.......” 第177章 渭河码头 “阿兄,这里就是渭南县吗?” 小兕子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趴在马车的车窗上,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外面热闹的人流。 “对呀,这里就是渭南县。” 陈衍同样在观察外面的百姓。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而渭南县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许多百姓除了农耕之外,很多时候会通过捕鱼、帮助车马运输来增加一笔额外收入。 所以,入眼看去,街边除了农产品、手工制品,又或者小吃食以外,还能看到许许多多的百姓贩卖鱼类。 尽管很多百姓依旧穿着破布麻衣,身材消瘦,但对比其他县,无疑是好了很多。 起码生活在这里只要不懒的话,终归有条活路。 高阳起初还学着两个人的样子观看一番,可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哎,我说,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啊?” “你不是要去上任吗?我怎么看你好像一点都不急呢?” “有什么好急的?” 陈衍随口回道:“我现在才是这县城的老大,既然我到了这里,那什么时候上任那就是我说了算。” “再者,杜构已经提前两天来了这边,想必对这边的情况有一定了解,没必要着急。” “还有......” 陈衍回头瞪了她一眼,“有事的时候夫君,没事的时候就‘哎’,我真服了你了。” “呵呵!” 高阳冷笑:“你难道不是吗?” “平常的时候昭棠,亲热的时候娘子,不开心了高阳,倘若生气,我就变成狗女人了。” “咱们俩啊,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陈衍:“......” “就是就是。” 小兕子不住地点着小脑袋瓜,“阿兄高兴了叫人家小兕子,不高兴了叫人家李明达,还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口水大王。” 说起这个,小家伙嘟着小嘴,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显然是很不喜欢这个外号。 自己不就爱流口水了些嘛? 凭啥叫人家口水大王呀? 可恶的阿兄! “瞧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高阳面露嘲讽,“要我说啊,在这两方面,你是最该闭嘴的人。” 陈衍无话可说。 仔细想想,发现事实好像的确如此。 “啧,我有这么善变吗?” 陈衍摸着下巴,有些自我怀疑。 “嘁~” 高阳懒得搭理陈衍。 善不善变这还用寻思吗? 拿陈衍对她的态度,和对李丽质的态度比一下就知道了。 稍后,陈衍放下此事,略微一思索,朝外面喊道:“薛礼,我记得我们要经过渭河码头的吧?” “等会到渭河码头的时候停一下。” 外面,正在驾车的薛礼一听,应道:“好嘞伯爷,看路程,咱们应该马上就到了。” “到时候我喊您。” 车内,高阳问道:“你又想搞什么鬼?” “咱们不是先去新家吗?为什么要在渭河码头停?” “去新家干嘛?” 陈衍瞥了她一眼,“你难道会收拾新家?” “我......” 高阳语塞。 说实话,从前真不会这个,刺绣什么都是半桶水。 不过,高阳嫁给陈衍后,倒也真想做个好妻子,故此有时经常拿着无聊的借口在伯府里走走看看,观察伯府的运转。 只可惜,她要面子的很,从未主动说学,故此现在依旧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殿下。 陈衍淡淡道:“别我我我的,我还不知道你?” “收拾新家,搬东西的事就交给小顺子和香岚他们吧,我带你和小兕子先在外面玩玩。” “话说,你作为公主,以前应该很少有机会出长安城吧?” “今天来了一座新的县城,你难道不想玩玩?” 闻言,高阳顿时不说话了。 她想啊。 她做梦都想。 依照她的性子,什么时候坐得住过? 只是,她明白今天是陈衍上任的日子,前面说那些话,也是不想耽误陈衍的事。 现在听陈衍自己这样说了,她当然乐意。 “......” 渭河,乃渭南县的命脉之一。 是渭南县商业与运输极其重要的河流之一。 而在渭河码头,时常能看到许许多多的百姓受雇为船夫、搬运工,在渭河码头挥汗如雨。 同时,这里也存在大量陆路辅助漕粮转运至长安,形成驮队或车户。 远看,便是一望无际的河流,大大小小的船只行驶于渭河之上,有载重三十吨的漕船,也有渔船、渡船等民间小船。 陈衍站在马车边,背着手,遥望面前的渭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高阳和小兕子也是头一次看到此般场景,好奇地左顾右盼。 “薛礼,去把青儿和小顺子叫过来。” “哎,好。” 薛礼没有犹豫,立刻去后面叫小顺子和青儿了。 不多时,小顺子、青儿、香岚来到跟前。 陈衍:“小顺子,你带着车队继续出发,把东西全部搬到新家去,如需打扫新家,记得安排人打扫干净。” “对了,我那口缸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小顺子重重一点头,“放心吧伯爷,小的保管不会让您那口缸出事的。” 他没有问陈衍为什么突然不走了,他只需要听话就行。 “青儿,你带上我的任命文书,去县衙把杜构他们叫过来。” “...... 啊?” 青儿愕然道:“少爷...... 这,这我去不大合适吧?” “没事的,你只管去做。” 陈衍头也不回道。 “那...... 那好吧。” 青儿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按照陈衍的吩咐带着任命文书走了。 小顺子也带着后面的马车离开。 现场只剩下陈衍夫妻、小兕子,以及薛礼和香岚。 “走吧,过去看看。” 留下一句话,陈衍牵着兕子的小手,缓缓向着前方走了。 因为他们的到来,很多目光时不时的会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没办法,这群人的相貌气质太过出众,身上穿戴的衣物一看就价值不菲。 特别是中间那对男女以及小兕子,三人的到来对于码头来说,就好比三颗时刻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太阳落入寂静黑夜。 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 第178章 私船税?茶水钱?月钱? “咦,这什么破路啊,我的鞋都脏了。” 高阳看着自己白净鞋子上的褐色污渍,皱着眉头,忍不住抱怨起来。 因为是春天的缘故,雨水本来就多,加上这里又是搬运货物,和百姓乘坐渡船的码头,地上自然干净不了。 而且这路也是凹凸不平的,到处都可以看到坑坑洼洼的污水。 她即使很小心,却仍不免弄脏了鞋子。 陈衍并未理会她,而是抱着小兕子,四处看了看。 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加快脚步,直奔远处一条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小船。 “诶,陈衍,等等我呀。” 高阳见状跺了跺脚,急忙提着裙摆跟上。 那小船的主人原本在等待什么人,在看到那位贵公子朝自己这边跑来,突然就变得慌乱,抄起船桨便想跑。 陈衍目光一凝,“薛礼,拦住他!” 话落,一阵风声呼啸而过,薛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奔上前,纵身一跃,拉住小船的船头。 上面船夫见状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了船上。 陈衍不急不缓地走到船前,笑吟吟道:“船夫,你为何见到我就跑啊?” “生意登门都不做吗?” 生意? 船夫是一位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身形有些佝偻,但身上的肌肉却很紧实,一看便知道是常年劳作的庄稼汉,趁着农闲出来驾驶渡船拉客,多赚一些钱。 在听到陈衍的话后,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公.....公子是来坐船的?” “不。”陈衍摇头:“我不坐船,只想跟你打探点消息。”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薛礼。 薛礼见后立刻放下背上的包袱,从中拿出一贯钱递给船夫。 “怎么样,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这一贯钱就是你的。” 船夫望着面前的一贯钱,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陈衍猜测的不错,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祖上三代都靠种地为生。 然而,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日子过得十分紧巴,几乎是数着一粒粒粮食,又靠着跟地主老财借贷粮食才让一大家子活了下来。 一贯钱,足以让他还清欠下的粮食,省着点用的话,说不定能撑到秋收。 不过,船夫虽然是一个三代种地为生的庄稼汉,却也知道,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就怕这钱有命挣,没命花。 见船夫还在犹豫,高阳顿时不乐意了,“我说你......” 话未说完,便被陈衍凌厉得目光吓得停住。 陈衍回过头,温声道:“船家,你不必害怕,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这钱你就拿着放心用,我敢保证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船夫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用力在身上擦了擦手,小心地将钱接了下来。 “公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子,趁着闲时出来跑船,不敢保证一定能回答您的问题。” “但我自小生活在这边,对这片也算是相当了解,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如果我知道的话,绝对不会隐瞒。” “好。”陈衍笑了笑,将小兕子放下来,先让高阳照顾着。 随即看向船夫,“我想知道,像你这样的私渡船家,多么?” “这......”船夫没想到陈衍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尖锐,可钱已经拿在手上,他不敢不说。 “唉~公子,如您所说,像我这样的私渡船确实不少。” “其中大多为附近的百姓,自己伐树请师傅造船,然后出来跑船的。” 说到这里,他急忙补充道:“不过您放心,我们该交的税和茶水钱以及月钱都交了的,绝对没有违法。” “税?茶水钱?”陈衍听后笑容微微收敛,眼眸深沉。 “船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这里行船只有官渡才需要交税吧?” “你一个私渡,要交哪门子的税?” “而且,茶水钱和月钱是什么东西?” 在渭河之上,为了方便两岸、上下游百姓通行,渭南县官方是设有官渡的。 一个人坐船大概一到五文钱,或者半升粟米,一只鸡蛋,其中便包含了税。 而私渡很好理解,就是百姓自发造船运送客人, 大唐法律规定过,百姓不得私渡运客。 既然是违法,那自然不用交税,毕竟谁家特么干违法的事还得交税啊? 最重要的是,私渡被抓住的话,不光要罚款,还得杖责六十。 这样的惩罚可谓不重,六十杖几乎能把人打死。 当然啦,一般有点良心的官府之人也不会去管百姓私渡,看见了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百姓活着实在不容易,想通过劳动赚些钱养家罢了,何必将人往死里整? 但是,刚来渭南县的陈衍,好像听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消息。 大唐法律,什么时候规定要收私渡船的税了? “......” 船夫苦着脸,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衍一看他的表情便明白他有顾虑,“船家,你知道我是谁吗?” 船夫一愣,老实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如果我说,我是这渭南县新上任的县令,你信吗?” “县......县令?” 船夫起初还没回过神,等反应过来后,瞳孔骤然一缩,身体一软就跪了下来。 “小人不知是县令大人当面,小人还收了县令大人的钱,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他想过眼前的贵公子身份很高,但没想过这么高。 对于他这种平头老百姓来说,县令便是天大的官。 至于怀疑陈衍的身份? 呵呵,就算人家不是县令,必定也是他惹不起的人。 更何况,前段时间便有消息传渭南县要新上任一位县令。 陈衍微微一叹,“起来吧,本官说过,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这钱你尽管拿去花,我保证不会有问题。” 经过一顿磨蹭,船夫总算相信他真的只是单纯想问他几个问题,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 陈衍:“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这私渡船的税,还有这茶水费和月钱,是谁规定的?” 船夫不敢不答,战战兢兢道:“回县令大人,是县丞大人的少爷要求我们交行船税,否则就是逃税,要被抓进天牢。” “还得按月给管理渡船的津吏大人交月钱,不然被抓住打板子。” “至于茶水钱......乃是交给斧头帮的保护费。” “......” ps:宝子们,这几天家里有事,一直没时间码字,这是最后两张存稿,请允许小的请一天假,爱你们,么么哒 第179章 斧头帮来啦 “斧头帮?” 陈衍表情一言难尽,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深哥的业务......都特么扩展到唐朝来了吗? 神踏马的斧头帮啊。 因为低着头,船夫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语气苦涩:“是的,县令大人,斧头帮是许多流氓恶霸创立的帮派,听说背后有大背景,所以能在这边横行无忌。” “不给他们交月钱的话,被打一顿都算是轻的,说不好连船都会被他们砸了。” “这么厉害啊......”陈衍笑容莫名,“那你知道这斧头帮的背景是谁吗?” “来上任之前,本官居然不知道渭南县有这么牛逼的人物,什么牛鬼蛇神都集齐了,若是不去见识一番,岂不是显得本官没见识?” 背后,高阳和薛礼,以及年幼的小兕子听到这话不禁打了寒颤。 以他们对陈衍的了解,这些人铁定要倒大霉了。 就连船夫都听得出来陈衍在说反话。 “大人,这......这我真不知道啊。”船夫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眼前的县令这么年轻,极有可能是一位背景通天的人物。 从这位县令方才的话看来,他应该想要对付那些人。 如果能成的话,那么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以后日子说不定能好过些。 可惜...... 这时,船夫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县令大人,小的虽然不知斧头帮的背景是谁。” “但小的偶然听说,连上一任县令都对斧头帮的老大很恭敬。” “除此之外,更多的东西小的就不清楚了。” 上任县令? 陈衍想了想,微微颔首。 既然上任县令都对那所谓的斧头帮老大很恭敬,显然不是斧头帮背后的人。 而且上任县令已被李世民调走,关心他没有任何意义。 相信,在他真正上任之后,这位斧头帮的老大很快会来找自己的。 到时候,自然能揪出背后之人。 接着,陈衍继续问道:“那你交完这些费用,一天能挣多少钱?” “回县令大人,小的行渡船也看运气,有时候客人多,那就挣得多,客人少就挣得少。” “只有客人多的时候才挣钱,客人少还得亏钱呢。” 船夫如实回道。 可陈衍又不理解了,“什么叫客人少还得亏钱?” “你除了船之外,等同于做无本买卖,拉一位客人挣一份钱,怎么会亏?” 船夫闻言愁苦道:“县令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私渡船要交的税、月钱、茶水费都是固定的。” “前两者每天十五文,茶水费二十文,出一天船便要交一次钱,加在一起就到五十文钱了。” “倘若客人稀少,小的挣不到五十文钱,那不就是亏吗?” 陈衍脸皮抽动,心里的怒火已经到了再也压制不住的地步。 “好。”他咬着牙,怒极反笑道:“好啊。” “好一个津吏,好一个县丞,好一个斧头帮啊!!” 背后,薛礼默默叹了口气。 他从前也是庄稼汉,自然清楚百姓活着到底有多难。 不光要定期服徭役,而且要面对各种各样所谓大人物的压榨。 仅仅只是活着,就足以让他们拼尽全力。 这时,高阳突然开口:“那些人既这般欺辱你,你明明有船,大可以做些其他事,为何要执着行渡船呢?” 船夫摇摇头,“这位小姐说得应是捕鱼吧?” “捕鱼的情况没比开渡船好到哪里去,一样要交各种各样的费用。” “而且捕鱼极看运气和天气,运气不好的话亏得更多。” “只有一些熟手才会选择去捕鱼,小的这种庄稼汉开开渡船是最好的选择。” 高阳蹙着眉,“那你们就没想过去长安报官吗?”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税,茶水钱月钱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大唐法律上根本没写过要交这些税,你们完全可以去长安报官告状啊。” 她刚说完,却发现陈衍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连薛礼和那名船夫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高阳恼怒道:“陈衍,那是什么眼神?” “本......本小姐说错了吗?”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陈衍懒得搭理这个智障,随口敷衍两句。 “你......” “啊,我我我,你说的我。” 高阳:“......” 她小手往腰上一插,就要发怒,陈衍先一步开口道:“你别叭叭了,今天没功夫跟你吵,不然待会连你一起收拾。” “阿姐,不许惹阿兄生气!” 小兕子扯着高阳的手,凶巴巴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 陈衍没管这两姐妹,刚打算开口继续询问船夫一些问题,却不想船夫好似看到了什么,赶忙将手中的一贯钱藏起来。 “喂,姓赵的,你藏的什么呢?”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陈衍回头看去,就见三个地痞流氓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他们三人背后都别着一把斧子。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小,吊儿郎当的小头头。 陈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如果所料不错话,他们应该就是所谓的斧头帮了。 “喂,小子,你看什么......” “嘶~” 为首的小头头突然倒吸一口气,目光呆滞地望着后面的高阳。 “蛇......蛇哥,俺,俺好像看到仙女了。” 蛇哥背后一个小弟一副猪哥模样,喃喃自语。 “蛇哥,俺也是。” 蛇哥没有回话,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他发誓,活了这么多年,眼前的女子绝对是他见过最美的,没有之一。 高阳对他们的目光极其厌恶,怒斥道:“看什么看?” “再看信不信本小姐将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还有你。”高阳不满的瞪了陈衍一眼,“你就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吗?”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难道不知道吗?”陈衍淡淡说了一声,随即挑眉对三个人说:“斧头帮的?” “对,小子,你谁啊?”为首的蛇哥回过神,瞧了一眼陈衍的穿着,有些摸不着他的来历,故此态度还算收敛。 “你们是来......收茶水费的?” “......” 第180章 狠辣 原本陈衍想多问船夫几个问题,然后再去找那些牛鬼蛇神的麻烦。 毕竟他是来试法的,倘若内部有这种蛀虫存在,他永远成功不了。 这些什么斧头帮,肯定是要踏平的。 没想到,还没等他去找,斧头帮的人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我们来干什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蛇哥眼神不善。 要不是摸不清眼前之人的来历,他早就动手了。 只是,他没想动手,陈衍却忍不住了。 蛇哥根本没料到他敢动手,等反应过来时,一个巴掌已经来到了他眼前。 “啪!” “啊!!” 这一巴掌极重,蛇哥直接被扇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蛇哥!!” 背后俩小弟异口同声地惊呼。 蛇哥吐出一口血沫,其中还掺杂着一颗牙齿。他面目扭曲,怒吼:“狗娘养的活腻歪了,给老子剁碎他” 两名小弟听后没有任何犹豫,抄起腰后的斧子齐齐冲了上来。 “薛礼!”陈衍冷冷吐出两个字。 而他身后的薛礼早就按捺不住了,不说有陈衍的命令。 单说遇到斧头帮这种渣滓,他动手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砰!” 一个跨越间,处于最前方的小弟瞬间被薛礼蹬出去老远,摔在地上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往下流。 最后一个小弟刚挥起斧子,手腕就被薛礼捏住了。 他只感觉自己的手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阻力,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前进一寸。 “你......”小弟眼神惊恐。 不等他说完,又被薛礼踹飞了出去。 陈衍见状眼皮直突突,那个小弟起码被踹出去四五米,胸口都凹陷了下去。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两人胸前的肋骨大概是碎得不成样子了,内脏变成什么样都不好说。 活下去的机会渺茫。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薛礼一脚而已。 “天生神力,名不虚传啊。”陈衍心里默默赞叹一句。 在他愣神时,地上的蛇哥还想偷袭,却又被薛礼轻松制服,脸上又多挨了一巴掌。 “伯爷,您看怎么处理?”薛礼问道。 陈衍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伸手在高阳身上擦了擦。 “他娘的,这货脸上一把油,打他都脏了老子的手。” 高阳:“......” 薛礼:“......” 高阳低头,看着自己手臂衣服上的污渍,瞬间涨红了脸,“你个王八蛋干什么呢?” “你他娘的嫌脏,老娘就不嫌脏了吗?” “我......” 陈衍压根没理他,走到那个蛇哥面前,看他已经晕了过去,回头对船夫道:“你先走吧,这里不关你的事了。” “哎,哎,好嘞,县令大人。”船夫如蒙大赦,赶忙划桨跑路。 “弄醒他。”陈衍道。 “好嘞,伯爷。”薛礼闻言露出一抹笑容,提着蛇哥衣襟,在他另外一边脸再度扇了一巴掌。 “噗~” 蛇哥被扇得口吐鲜血,迷茫地睁开双眼。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求饶起来,“公子,这位公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 “请公子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来日必有赔礼。” 陈衍讶异:“倒是个能屈能伸的,可惜,遇到了我。” “好了,废话少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明白吗?” “明白明白。”蛇哥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怎么逃走,然后报复眼前这个小白脸。 “我听说,你们斧头帮来头大得很,连这渭南县的县令都需要对你们卑躬屈膝。”陈衍似笑非笑地看着蛇哥。 “我倒是好奇得很,你们斧头帮到底有什么来历,能让渭南县的县令对你们如此讨好?” “呃......不瞒公子,其实斧头帮没什么来历,只是每个月按时给渭南县的县令上交......” “打断他的腿。”陈衍懒得听这些废话,下令道。 “等等,我......”蛇哥顿时急了,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之人这么不讲道理,动不动就要打断他的腿。 可还没等他为自己辩解,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从腿上传来。 “啊!!!” “我的腿,我的腿......” 蛇哥抱着自己的腿,哀嚎不止。 陈衍:“如果你不说实话的话,你另一条腿马上就会断。” “然后是你的十根手指,再到手腕,手臂。” “薛礼的力量极大,我会让他一寸一寸捏碎你的骨骼,让你在体验无休止的痛苦之后,生不如死。” 明明他在笑,可在场的所有人却感觉是那么的冷。 高阳顾不得衣服上的污渍,下意识捂着小兕子的眼睛,不想她继续看下去。 蛇哥疼得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不时发出一声痛呼。 “很好,看来你选择不说。” “薛礼......” “等等,等等!”蛇哥大喊,“我说,我说。” 似乎是怕薛礼动手,他没等陈衍回应,大声说道:“渭南县的县令之所以对我们斧头帮恭敬,是因为我们老大是张大人小妾的弟弟。” “张大人?哪个张大人?”陈衍觉得可笑。 一个小妾的弟弟,就能在临近长安城的渭南县称王称霸,视县令如走狗,视法律如无物,视百姓如韭菜。 多么讽刺啊。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张大人到底有多大。 才能让自己小妾的弟弟如此嚣张。 “不知道......”蛇哥脸色惨白,颤抖着嘴唇,急忙解释道:“公子,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只是偶然间听到过老大和县令交谈,只知道斧头帮老大的背后之人叫张大人,具体名字我真的不清楚。” 陈衍点点头,相信这种情况下蛇哥应该没撒谎。 他正欲开口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 “陈兄。” 回头看去,就见杜构带着许多身穿正式官服的人小跑过来。 “陈兄,你怎么来此地了?”杜构来到跟前,表现得十分高兴。 陈衍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目光扫过杜构背后带来的人。 “本官今日上任,原本是想先视察一番,了解了解渭南县百姓的生活。” “可是......”陈衍话语一顿,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本官发现,咱们渭南县,神仙很多啊。” “......” 第181章 马周? “神仙很多?” 杜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一看陈衍后面那三个地痞流氓的惨状,识趣地站在陈衍身边没说话。 跟杜构一起前来的几名官员面面相觑,哪怕不太懂眼前的情况,但依旧能看得出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几人齐齐作揖道:“下官拜见明府。” 陈衍嗤笑一声,走到几人面前,不急不缓道:“明府!” “本官今日才上任,未曾去过衙门,不曾了解过渭南县的具体情况,尔等亦是第一次见本官。” “你们觉得......本官当得起明府二字吗?” 此言一出,几人神色各异,有思量,有晦暗,亦有苦涩。 明府本来就是一个贤称,指贤明的上官。 他们从没想过,一个带称赞意味的称呼居然立即被这位年轻到过分的县令拿来做文章。 这等问题,无论回答什么都落不着好。 正在其他官员犹豫怎么回答时,一名身材消瘦,身上带着书卷气息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道:“下官认为大人担当起明府二字。” “噢?”陈衍表情丝毫未变,走到中年男子面前,眼神平静的望着他。 “为何?” 明明年轻得过分,但中年男子却感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心里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额头渗出丝丝汗水。 杜构见此情景本想帮着中年男子说两句好话,可转念一想,说不定陈衍今天在立威,自己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回大人,下官虽上任不久,却也曾第一时间在底层看过,清楚渭南县百姓在遭受一些地痞流氓的压榨。” 中年男子拱手,见陈衍表情终于有一丝变化,心里一喜,“下官从百姓口中得知,这些地痞流氓在渭南县猖獗已久,无恶不作,官府多次打击都收效甚微。” “下官所料不错的话,大人背后那三人想必就是在渭南县猖獗已久之人......” 见陈衍没说话,中年男子顿了顿,继续说: “大人来上任的第一天,第一时间不是按部就班的前去衙门,而是亲自前来码头观察民情,这足以证明大人心中念着百姓,想为百姓好。” “一位刚上任便一心为民,眼里容不得此等恶徒的大人,自然称得上明府。” 陈衍瞟了眼这人身上的浅绿色官服,明白这人是县丞,官位还在杜构之上。 他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另外几人,“你们觉得呢?” “下官认为马大人说得对,大人一心为民,足以担当起明府二字。” “对对对,下官等人亦是这么认为的,大人连上任都不着急,第一时间来观察民情,大人若担不起明府,那世间恐怕便无人能称得上明府了。” “不错......” 众人纷纷出言附和,一个比一个说得夸张。 混迹官场多年,他们肯定不傻。 若换一个年纪大的县令来,他们绝对不会这样谄媚,可眼前的新县令实在太年轻了。 这么年轻就当上一个畿县的县令,用脚指头想想都明白对方的来历不简单。 他们哪里敢得罪? 陈衍冷笑一声,根本没理会他们的阿谀奉承,缓缓走到一人面前,捏着他肩膀上的深青色官袍扯了扯,语气莫名道:“这位大人应当是渭南县的‘县尉’吧?” “按理来说,渭南县可以有两名县尉,可本官看了一圈,居然没发现跟你穿同一颜色官袍之人。” “这是为何呢?” 县尉王世宽不明白陈衍是什么意思,老实回道:“回大人,原本渭南县是有两名县尉的,只是七个月前,下官的同僚在回乡探亲时遭遇了马匪......”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哀伤,后来发生了什么也无需多言。 陈衍笑了笑,再回到开始回答他问题的中年男子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下官名叫马周。” “很好,马......嗯?”陈衍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认认真真的看了眼前之人一眼,语气颇为古怪,“马匹的马,周朝的周?” “是。”马周感觉陈衍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可他没多想,以为陈衍只单纯的多问一句。 “帮中郎将常何代写奏疏那个马周?” 马周愕然抬头,“大人怎么知道的?” 陈衍嘴角一抽,没想到还真是那个马周,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杜构只能当主簿了。 不过按时间来算,现在的马周确实已经进了李世民的视野,调来辅佐他不无可能。 这踏马可是以后的宰相啊,以后李世民最核心的重臣之一,地位堪比杜如晦和房玄龄。 最重要的是,马周出身寒门,能爬到宰相的位置,能力自然毋庸置疑。 沉默片刻,陈衍收敛思绪,望着马周道:“你方才说,渭南县有地痞流氓压榨百姓。” “那本官问你,你可知那些地痞流氓如何压榨百姓?” 马周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愠怒,“回大人,那些地痞流氓自称斧头帮,一部分百姓必须给他们上交所谓的茶水费。” “如若有百姓不交的话,他们便对百姓拳脚相加,拿百姓的妻儿老小威胁。” “在如此境地之下,百姓不得不屈服,挣来的钱很大一部分都交给了斧头帮。” “此等做法,简直与土匪无异。” 陈衍颔首,看向王世宽,似笑非笑道:“那这位县尉有所失职啊。” “身为主管治安、捕盗及司法杂务的县尉,居然让渭南县出现了此等恶徒。” “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呃......”王世宽吞了口唾沫。 从刚刚马周说话时,他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稍微组织一下语言,他正欲开口时,陈衍却先一步开口。 “不过你失职等一下再说,本官需要先帮马大人补充几点。” “渭南县的百姓不光要给斧头帮交茶水钱,开私船的百姓还得给津吏交月钱。” “这还不止,开私船的百姓除去这两样要交的钱,还得给交私船税。” “本官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私船税......”陈衍眸色森寒,一字一顿。 “到底怎么来的?!!” “......” 第182章 他竟然能调动金吾卫!!! “私船税?” 杜构面露惊愕,不可置信的看着陈衍。 刚来两天的他显然对这些事还没什么了解,如果这话不是从陈衍口中说出来,他甚至以为在开玩笑。 私船税? 大唐哪来的私船税? 要是行私船需要交税,那杀人放火、偷盗抢劫是不是也得交税? 何其可笑,又何其大胆。 跟他不同的是,马周听到陈衍的话后默然地站在原地。 对于陈衍所说,他显然很清楚。 可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寒门出身的他根本得罪不起那些操作此事的大人物。 故此他此前只说渭南县有地痞流氓,一些事没敢说出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的新县令居然如此大胆,敢于直言不讳。 马周眼神晦暗,心里多了几分猜测。 要么眼前的年轻县令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嘛,一时热血沸腾,凌云壮志,想干出一番事业很正常,他从前也经历过。 第二种可能,面前的新县令来头比他想象中还大,大到让人心惊,足以轻松碾碎这些地头蛇...... “......” 杜构咬着牙,眼里怒火翻腾,目光不断在除马周之外的几名官员身上流转。 “你们好大的狗胆,谁给你们的权利私自向百姓收税?” “私船税?简直闻所未闻!” 陈衍呵呵一笑,“杜兄何必着急?”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没说完? 杜构彻底愣住了,心里涌现出一种猜测。 难不成......还不止私船税? 有更过分的? 陈衍脚步轻缓,在王世宽几人面前来回走动,嘴里喃喃道:“本官打听清楚了,除去私船税以外,连捕鱼都要交各种各样的钱和税?” “本官真的想不通,捕鱼它到底要交什么税?” “捕鱼税?” “捕上鱼之后的吃鱼税?” “还是卖鱼之后的卖鱼税啊?” 说到最后,陈衍停留在王世宽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一字一顿道:“王大人,能不能请你跟本官解释一下,好让本官这个土包子长长见识啊?” 随着陈衍的话音落下,王世宽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包裹,脸‘唰’一下惨白无比,浑身颤栗不止,整个背部都被冷汗打湿。 关于这私船税的由来,他可以说再了解不过。 因为,这件事他们王家父子俩就参与其中,用的还是他们名义。 倘若事情败露,他们王家父子必死无疑,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从前的渭南县已经被他们打造成一块铁桶,上到县令,下到小吏,全是他们的人。 不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的县尉也被他们以马匪的名义杀了。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圣上突然下旨,原县令以及县丞、主簿全部替换,来了一波大替换。 小心谨慎的性格让他想及时收手,可儿子和斧头帮的老大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我行我素。 多次劝导无果后,王世宽只能祈祷新来的官员不会第一时间察觉此事,然后想办法慢慢腐蚀,把新上任的官员统统拉下水,就跟上任县令一样。 还有就是相信斧头帮老大的背景。 只不过,这一切好像都落空了,渭南县的情况,以及他们做的那些龌龊事,全被新来的县令第一时间察觉。 一个搞不好,那就是人头落地啊。 “怎么?”陈衍眯了眯眼,“王大人对此事也不清楚吗?” 王世宽颤抖着声音,希望能拖一点时间,所以连忙顺着这话说下去:“大人,是......是下官失职了,下官愿......” “好一个失职!”陈衍被气笑了,懒得听他哔哔赖赖。 他目光一个个看向渭南县的官员,“说来奇怪,尔等在渭南县为官已久,此等人人得而诛之的事居然没一个人知晓。” “而本官一来便打探到了消息。” “莫不是,本官被百姓骗了?” 现场无一人开口,都沉默的站在原地。 背后,高阳瞧见这一幕小声嘟囔道:“一个一个本官的,倒挺像那么回事。” 香岚听到这话,急了,连忙扯着高阳的袖子,用最小的声音在高阳耳边说:“公主殿下,伯爷处理公事呢,现场还有这么多伯爷的手下,咱们就别说话了。” “嘁。”高阳撇撇嘴,倒没再说什么了。 这时,杜构走上前,压着心底的怒火道:“陈兄,此事便交由我来查吧。” “三日,三日之内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说到这里,他冷冷看向王世宽,“如若真有人胆敢向百姓收取那些可笑的税,我定查它个水落石出,将背后之人一一抓捕归案。” 听到这话,王世宽等人头埋的更低了。 杜构又不傻,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后很快就猜到了是谁在背后捣鬼。 马周上任不过半个月,这事估计跟他没什么关系。 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渭南县盘踞已久的王世宽等官员。 而且,方才陈衍对王世宽的态度,以及王世宽的反应更加让他坚定了心里的猜测。 至于他一个主簿为什么接下这件事。 杜构牢牢记得父亲杜如晦在上任前对自己说的话。 “儿啊,到那边之后,你在做好自己职务的同时,便跟在陈衍身边,有什么事多动动脑子,多学、多做,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机遇,千万得抓住啊。” 杜构从未见过杜如晦那般语重心长和郑重的对他嘱咐,所以他不敢忘记。 但,陈衍面对杜构的好意只是笑了笑,随后摆手拒绝:“杜兄,你乃文官,怎么能叫你去查案呢?” “如果让你去查案,我身边岂不是少了个重要的帮手吗?” 杜构一顿,张嘴想说话,却再次被陈衍抬手打断,“放心,杜兄,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 “可你不要忘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嗯?”杜构有些困惑,什么叫不是一个人来的。 不过,他没困惑多久,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金吾卫何在?!”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陈衍掏出一块令牌,下一刻,隐藏在周围,扮作百姓保护小兕子和高阳的金吾卫纷纷现身。 刀光凛冽,肃杀之气骤然弥漫全场! “吾等拜见渭南伯!”众金吾卫单膝跪地,声如雷霆。 王世宽几人瞬间吓傻了。 金吾卫,他竟然能调动金吾卫? 陈衍看向王世宽,微微一笑,语气森然道:“给我将这私船税、茶水费、月钱,上上下下查个清清楚楚。” “无论是谁涉及到此事,全部给我抓捕归案!!!” “......” 第183章 马大人,你要理解我们啊 完了。 全完了。 王世宽脑海中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 一个能调动金吾卫的人,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吗? 答案很显然。 别说他了,哪怕是斧头帮背后那个张大人,同样惹不起能调动金吾卫的人。 而他们做的事根本就不隐秘,只要有心查下去,马上就能查到他身上,更别说由金吾卫入场调查了。 恐怕不出一天时间,他和儿子就得进大牢。 王世宽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面如死灰,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另外几名参与其中的官员亦是差不多的表情。 陈衍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带着小兕子和高阳缓缓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马周有些振奋,同样有些迟疑。 犹豫了一会儿,他看向路过的杜构:“杜主簿,他们......?” 马周指向王世宽等人,意思在问他们怎么办,要不要带走。 杜构温和道:“放心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先同陈兄回去吧,估计陈兄有事需要交代。”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说,既然陈衍决定处理这件事,王世宽等人即使抛下家人也绝对逃不出渭南县。 先前他倒是忘了,陈衍不仅仅是渭南伯,更是一位驸马,而且还是一位照顾着小公主的驸马。 两位公主离开长安城,身边怎么可能没人保护? 他只是没想到陈衍居然能调动这些人而已。 毕竟按理来说,这些人应当以保护两位公主为第一要务,不会管其他事才对。 “走吧。” 杜构再度开口,跟着陈衍离开的方向走去。 马周最后看了王世宽等人一眼,跟着离开了。 “......” 渭南县衙门,二堂内。 杜构与马周落座,陈衍命青儿奉茶,笑着说:“先前圣上下旨命我上任渭南县令,又下旨命杜兄为主簿,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到底为何是主簿而不是县丞,又是何人压杜兄一头。” “到此我才发现原来是马大人,那倒是不奇怪了。” 来前陈衍便叫高阳带着小兕子先去新家了,故此身边只带着青儿。 杜构听到陈衍的话,有些意外地看了马周一眼。 听这话,这个马周好像没那么简单呢? 而马周则表现得十分惶恐,“明府大人谬赞,下官其实也没想到陛下为何下旨让下官来渭南县。” “实在是......”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衍抬手示意,“马大人不必紧张,我没有其他意思,只不过有感而发罢了。” 马周微怔,沉默一会儿,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明府大人好像对下官十分了解?” 怎么说呢,其实他并不意外陈衍知道自己,了解自己。 因为以陈衍的背景,上任前调查一番下属很正常。 他并不觉得自己那些事能瞒得住陈衍这位背景通天的人物。 可是,他有一点很想不明白。 若说陈衍了解他,那怎么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 在得知他叫马周后,好像也很惊讶。 故此还问他是不是替人写奏折那个马周,如此表现十分矛盾。 就好像知道他这个人,但不知道他会在渭南县。 这很奇怪。 陈衍颔首,“听过一些马大人的事迹,算是有一定了解。” “说起来,我还未恭喜马大人呢,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马周闻言眼神有片刻涣散,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微微发酸。 是啊,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 即便是一个八品小官,但那也比一个替别人写奏折要好不是吗? 杜构虽然不知道马周身上的故事,但听陈衍的话,多多少少猜到一些,朝马周拱手道:“马大人,杜某也在这里恭喜你了。” “谢大人......谢两位大人。” 马周不知该说什么,站起身朝两人深深作揖。 “好了好了。”陈衍赶忙伸手道:“马大人快坐吧,该商议正事了。” 说起这个,杜构眼睛立马就亮了。 “陈.....大人,我们先从哪一步开始?” 可能是在县衙的缘故,他并未称陈兄,而是改成了大人。 在衙门内,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马周刚坐下便听到此话,疑惑地看向杜构。 什么先从哪一步开始? 陈衍并未第一时间回复杜构,而是朝马周解释道:“马大人,实话告诉你吧,你已经入了陛下的眼,此番被调到渭南县,估计有我和杜兄的缘故。” “而我和杜兄来渭南县是要办一件大事的,这件事解释起来相当麻烦,以后有空我再慢慢跟你说。” “平日里,我和杜兄估计要忙其他事,我猜测,陛下很有可能是派你来处理衙门之事的。” 杜构和马周齐齐一愣。 杜构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了。 陛下和父亲都说过要他来辅佐陈衍,而陈衍又是来试法的。 那他肯定要辅助陈衍试法啊。 两人虽说不会全然不管衙门,但重心肯定放在试法上,衙门这边有时大概顾及不到。 这时就需要一个能力强的人来帮忙处理衙门的事了。 现在看来,马周就是这个人。 “明府大人,这,这......” 马周人都麻了。 虽说被李世民关注到他很高兴。 但一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不! 不对! 王世宽那群人很明显要栽啊,说不定明天就得进大牢,后天人头就落地了。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陈衍这个县令,杜构这个主簿又不管事的话,那他岂不是要管整个衙门? 想到这种情况,马周脸都绿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马周吭哧半天,哭诉着说:“明府大人,要不你和上面的大人说说,多派一些同僚来?” “您和杜主簿都不管事的话,偌大个县衙,下官哪里管得过来啊?” 杜构和陈衍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陈衍干咳一声,安慰道:“那个......马大人啊,我会尽快跟上面上报,请求多派些人手。” “但你也知道,这需要一些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可能还需要你多顶一顶。” 杜构连连点头,立刻就站在了陈衍那边,“对啊,马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谁能想到王世宽他们全是蛀虫呢?” “你要理解我们啊。” 马周:“......” “......” 第184章 马周:下官也想看看丑时的月亮 理解? 马周现在真想说一句:“我理解你们,可谁他娘的来理解我啊。” 这是人干的事? 新上任的主簿不管事也就罢了,新上任的县令居然也不管。 而且县尉他们还他娘的要凉。 搞来搞去,这么大一个县衙居然要丢给他一人。 他怎么理解? 理解不了一点。 马周脸色一会青一会紫,沉默半晌,试探性问:“明府大人,下官可以拒绝吗?” “恐怕不行。”陈衍摇摇头,叹息:“马大人,整个县衙的担子全压在你身上,我知道这很为难你。” “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历练呢?” “历练?”马周脑子一懵。 “对,就是历练。”他语重心长道:“你想想看,为什么朝廷那么多能人,陛下偏偏要挑中你呢?” “陛下派我们来之前不知道这个位置的担子重,很辛苦吗?” “陛下当然知道。” “可陛下依旧选择了你,并把你派了过来。” “这是对你何等的信任以及期待啊。” “啊?”马周越来越懵了,主要是陈衍一口一个陛下,先是说什么历练他,现在又说李世民多么信任他。 他从前一个靠给人写奏折为生,期望有一天出人头地的寒门子弟哪里顶得住这种攻势? 搞得他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陛下......信任我?” “那当然啊。”陈衍突然一拍桌子,给马周和杜构都吓了一跳。 “陛下若不信任你,怎么会将这么重的担子加在你身上,而不是加在别人身上?” “正所谓能者多劳,别人想要多劳的机会还没有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马周愣愣地点点头,已经被陈衍带进去了。 想想他以前,即便想干点事还没得干呢,求爷爷告奶奶都没人给过他一个机会。 陈衍欣慰道:“现在你再想想,陛下将这么重的担子放在你身上,这不是信任你是什么?” “陛下是信任你的能力,觉得你绝对能做好,同时期待你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获得足够的历练,以后好把你调回长安,给你加更重的担子啊。” 他微微仰头,感叹道:“马大人,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身边的杜主簿乃当今蔡国公长子。” “蔡国公是谁想必我不用多解释吧?” “尚书右仆射,位列宰相。” “你不妨问问杜兄,蔡国公平日里事务有多么繁忙,每天什么时辰起,什么时辰才睡。” 马周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杜构。 他知道陈衍来头很大,想必跟陈衍称兄的杜构也不简单,但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居然是蔡国公长子。 这他娘的,要吓死人啊。 杜构嘴角抽了抽,说的好好的,怎么还把他身份暴露了呢? 而且,他总觉得陈衍的话不对劲,好像在忽悠马周。 “杜主簿,是这样的吗?”马周的注意力又被杜构的身份转移,陈衍话语那点不合理已经全然被他所忽略了。 陈衍赶忙给杜构使了个眼色,杜构了然,一本正经道:“马大人,我就这么说吧。” “你见过丑时的月亮吗?”(凌晨1:00-3:00) 马周一下子就明白了杜构的意思,满脸敬佩道:“蔡国公,无愧杜断之名啊。” 陈衍努力憋着笑,继续忽......说道:“马大人,现在你明白那些真正的朝廷重臣有多繁忙了吧?” “你若连渭南县这点担子都承受不起,陛下怎么敢重用你呢?” “又怎么会将更多,更重的担子加你身上呢?” “你要明白陛下的苦心,千万别让陛下失望啊。” 马周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道:“明府大人,下官明白了,你放心吧。” “你和杜主簿尽管办自己的事,下官保证一定处理好县衙之事,绝不会让县衙出现乱子。” “你能明白这一点,我真的很欣慰。”陈衍话锋一转:“当然啦,县衙事务太多,绝对不会一直辛苦你的。” “等过两天,我便......” “不!”马周坚定道:“明府大人,下官可以的。” “丑时的月亮,下官也想见一见!” 陈衍:“......” 杜构:“......” 这孩子,不会真被忽悠傻了吧? 给你找帮手都不要? 杜构咂咂嘴,对陈衍那是越来越钦佩了。 你瞧瞧,就单单这一手忽悠手下的功夫,就够他学很久了。 “......” 察觉到杜构钦佩中又带着怪异的眼神,陈衍眼皮一抽,连忙转移话题道:“好了,既然马大人有心,那便先这般决定吧。” “我们先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杜构和马周听后立即坐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略微想了想,说:“ 今日我大体看了下渭南县的百姓生活,发现这里许多百姓都依靠着渭河生存或者赶路。” “渭河,乃重中之重。” “而我观察过,除去运输船之外,渭河码头几乎七成都是官渡船和私渡船。” “官渡的收费比较乱,价格不统一的同时,还什么东西都收。” “私渡船就更加混乱了,且百姓的船可能还存在安全问题。” “我的想法是,先从官渡船下手改革,为第一个开源项目。” 改革官渡船? 杜构和马周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玩意儿虽然确实有收费不统一,且什么都收的情况,但价格着实不高,在百姓的承受范围之内。 再者官渡船对生存在这边的百姓实在太过重要,上来就改革官渡船,是不是有点冒险? 更何况,怎么改还是个问题。 “陈大人,我不太明白。”杜构直言道。 “是这样。”陈衍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其实,我们的官渡船弊端很大,除去我上面说的那些,官渡船必须要载满客人才出发,路线也十分混乱。” “这很不好。” 杜构:“陈大人莫非有法子了?” 陈衍点头,“不错,确实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我打算取消官渡船,统一价格、路线,每天定时定点出发。” “将原本的官渡船,改为渭南公交船!” “......” ps:不好意思,真的家里有事耽搁了一会,不好意思兄弟们,以后会正常更新的 第185章 具体计划 “公交......船?” 杜构和马周细细琢磨着这个词,大概能理解一些其中的意思。 所谓的公交船,应该指的是公共用船,就是说谁来都可以坐。 杜构不解道:“那跟官渡有什么区别吗?” “官渡也是所有百姓都可以去坐啊,至于你提出的那些缺陷,我们可以去改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取消官渡,成立所谓的公交船呢?” 马周安静坐着没说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不敢跟杜构一样直接提出质疑,但心里的想法却跟杜构一样。 如果仅仅只是想完善一下官渡船的制度,使得其更加合理,对百姓有利,完全没必要取消啊。 官渡船再怎么说也运行了那么多年,直接下令取消改为所谓的公交船,风险还是太大了。 “你们还是没注意到官渡船真正的弊端,以及没能完全理解我的意思。”陈衍不急不缓道: “在解释杜兄的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们几个问题。” “第一,你们觉得为什么有那么多百姓,在面临堪称土匪抢劫般压榨之下,以及冒着触犯律法的情况下,依旧要去开私船?” “这还不简单。”杜构当即回道:“能让百姓冒着这么大风险以及压榨,仍然要去开私船,只能说开私船确实有利可图。” “虽然大部分收入被抢走,但肯定能留下一小部分。” “百姓的生活艰苦,即使只有这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他们甘愿承担私船带来的压榨以及风险。” “说得对。”陈衍给了一个赞赏的目光,随即再度开口:“那么这证明什么呢?” “这......”杜构低着头,陷入思索。 百姓为了钱甘愿冒风险,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百姓傻?或者勇气可嘉,亦或是生活太艰难,逼不得已? 陈衍给的提示太少,他一时间没得出什么好的结论。 反倒是马周,在经过短暂思考后,恍然:“我明白了。” 杜构惊愕道:“马大人,你明白什么了?” 马周眼神复杂道:“明府大人应当不是在说百姓,重点依旧在官渡船上。” “杜主簿方才便说过了,开私船有利可图。” “为什么朝廷在有官渡船的情况下,私船还是有利可图呢?” “唯一的解释便是,官渡船并不能满足百姓的需求,所以私渡船才有利可图。” “而这,应该就是明府大人说的,官渡船最大的弊端。” “马大人果然聪明。”陈衍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果然啊,陛下的眼光着实不错,今后有马大人在,相信我们定然可以将渭南县打造成最繁华的县城。” 当领导的,大饼要画,有时候情绪价值也得提供嘛。 特别是马周这种要当骡子使的苦力,该夸就得夸。 果不其然,马周听后眉开眼笑,嘴角上扬又压下,跟陈衍好一阵谦虚。 一旁的杜构仔细想想之前两人的对话后,也明白了过来。 “所以,陈大人你的意思是,在取消官渡船,实现公交船的同时,扩大船只数量,来完全垄断渭河上的行船?”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陈衍提醒道:“你不要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想要让渭南县的经济快速流通起来,那前期必须要投入非常之多的钱,但我想,有王世宽那种蛀虫在,县衙估计拿不出多少钱来。” “所以,这部分需要先投入的钱只能自己赚。” “而官渡船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在这个时代,县城里搞个公交马车之类的东西是很难的,因为马车实在太小,坐不了几个人。 即便是板车也是一样。 可渭南县的船不同。 渭河之上每天需要坐船的百姓,和押运的货物数都数不过来,在有官渡船这么一个基本盘的情况下,只需要稍微改变一下,实现一套完善的制度流程,立刻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钱财收入。 这也是渭南县天然的地理位置带来的优势。 “那不还是官渡船吗?”马周疑惑道:“听起来,好像就是把官渡船改个名字,变成公交船而已。” “唯一不同的就是,公交船可能拥有更加完善合理的制度。” “不一样的。”陈衍否认道:“以前的官渡船,行船的是县衙之人,完完全全受到县衙的掌控,故此叫做官渡船。” “可公交船不同,我并不打算用县衙之人去行船,我打算让那些行私渡船的百姓来掌船,给他们发放固定的工钱。” “严格来说,公交船更像是一门生意。” “原来如此。”杜构总算彻底明白陈衍的打算了。 这种操作他了解过一些,跟陈衍在长安的酒楼有些类似。 简单来说,就是完完全全放弃之前的制度,在扩大船只数量,挤压私船生存空间的同时,又给那一部分开私船的百姓提供稳定且可靠的收入。 如此一来,那部分百姓一来受到县衙的庇佑,二来不触犯律法,三来收入稳定,对此绝对十分乐意。 至于县衙这边,则可以垄断渭河上的行船,避免私船的出现,极大地增加收入。 总的来讲,这是一项对县衙和百姓都有利的制度,双方共赢。 可马周听后却表现得有些欲言又止,陈衍见状道:“马大人有话不妨直言,我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只要你是真心想为渭南县好,那你尽管畅所欲言。” “没错。”杜构笑道:“马大人有话说便是,大家今后都是同僚,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的,陈大人肚量可不小,里面能撑船呢。” 马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不再犹豫,说:“明府大人,我们毕竟是官府,按理来说不该与民争利。” “将原本的官渡船改为更接近一门生意的公交船,是不是......不太合适?” 杜构这才明白马周在担心什么。 可他却是笑笑没说话。 倘若陈衍是一个普通县令,这样的做法说不定还真不合适,严重的可能还会引来问责。 因为将官渡船改为一门生意听起来确实名声不好。 不过,这里是渭南县啊。 在来之前,渭南县就已经被打造成了陈衍的一言堂。 “......” 第186章 暴怒的李世民 “这一点你无需担心,太子是我好兄弟,出什么问题他会担着的。” 陈衍随口解释了一句,没有提李世民。 但仅仅是这样,也足够让马周放心了。 毕竟他前段日子就听说过,渭南县已经是太子的封地...... 这时,他心里忽然多出了一点点猜测。 前面两人便说过,杜构这位蔡国公长子,以及他都是陛下派来帮助陈衍这位县令的。 而在之前,陛下又下令将渭南县赐给太子做封地。 刚刚陈衍又说太子是他兄弟...... 马周一时无言。 虽然他到现在仍然不太清楚对方的目的,可对方的背景,和陛下的看重他倒是看出来一些了。 饶是以他三十多岁的阅历,也不免感到震撼。 调动金吾卫、国公长子辅佐、陛下太子全力支持。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神仙啊? “好了,具体的我打算再跟杜兄去渭河码头看看,走访走访,然后再商量出一个章程出来。”陈衍缓缓起身,随即看向马周。 “至于马大人,就麻烦你留在县衙,帮我整理出目前渭南县的计账、籍书、收支历,我回来后要看。” 他说的就是渭南县的财政报表、田亩与财产登记、以及日常财政流水。 马周很爽快地应了下来,“放心吧明府大人,下官会尽快整理出来的。” “不过您也知道,目前县衙几位重要官员......不在县衙,而您需要的东西又太多,整理起来比较麻烦,下官可能得晚点才能交上来。” “这样啊......”陈衍想了想,“那你尽快就好,不用太着急。” “好的,明府大人。” “......” “少爷,那些人怎么能这么过分呢?” 青儿跟在陈衍身后,不满地嘟囔道:“拿着朝廷的俸禄,不一心为民也就罢了,居然还那么对待百姓,真可恶。” 出了县衙,忍了半天的她总算把心里的话吐了出来。 青儿受陈衍的影响很大,对这种事一向看不惯。 出来前被陈衍特地嘱咐换了一身衣服的杜构闻言摇摇头,“利益动人心啊。” “在那么大的利益前,又有几人能不动心呢?” 跟在后面的青儿和薛礼顿时沉默了。 是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有几人能不动心? “那,杜兄也动心了吗?”陈衍打趣道。 “我?”杜构沉思片刻,“如果我不是出生在杜家,说不定会动心吧。” “只可惜我出身在杜家,钱财对我而言,不过尔尔。” “说得在理。”陈衍叹道:“对我等而言,钱财并无太多吸引力,因为我们从小衣食无忧,不需要为钱财所忧心,最重要的是我们所立的层次不同,故此才不被钱财吸引。” “但世间像我们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呢?” “或许,跟王世宽等人同流合污的那些官员,起初也雄心壮志,想做出一番事业,只可惜,他们抵挡不住利益的诱惑,扛不住来自强权的压迫。” “所以,渭南县的县衙才会变成此等糟糕的境地。” 杜构深以为然,“陈兄言语精辟啊。” 说完,他转而道:“你打算如何处理王世宽和那所谓的斧头帮?” “还有,渭南县这种情况能瞒这么久,上面绝对有人出力,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京兆府。” 渭南县作为畿县,本就是京兆府下辖县。 如果不是京兆府的官员,很难瞒得住渭南县的情况。 陈衍嗤笑道:“等金吾卫的人把斧头帮的老大抓住,然后直接将人丢给承乾兄就好了。” “我相信,承乾兄若知晓他们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好好关照那所谓的张大人。” 说罢,他感慨道:“这还是渭南县啊,真不知道其他偏远地区的情况又会是如何。” “或许更差,也有可能更好,不去亲眼看看,谁又说得清呢?”杜构沉声道。 陈衍揭过这个话题,“走吧,随我在渭南县好好走走。” 两人都没把王世宽和斧头帮太当回事,对于他们来说,在渭南县不可一世的地头蛇是那么的可笑。 “......” “混账!!” “这群该死的蛀虫,怎敢如此,谁给他们的胆子?!!” 野外,一直在寝宫内等待渭南县传回消息的李世民看着手中的秘报,暴怒之下连自己心爱的笔洗都砸了粉碎。 软榻上,原本在绣嫁衣的长孙皇后被吓了好一跳,手指被针扎了个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她连忙拿出一块手帕捂住,走下软榻,款款向案几那边走过去。 此时,无舌正满头大汗地跪伏在地上。 “给朕查!”李世民额头绷出两根青筋,“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位张大人居然如此厉害,一个小妾的弟弟就敢如此。” “他是当朕死了吗?” 长孙皇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以她对李世民的了解,这次定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是......是,奴婢马上叫人去查。”无舌心里那叫一个苦啊,颤颤巍巍地应道。 “那还不快滚!”李世民怒喝,无舌赶忙爬起来,躬身缓缓退了出去。 待无舌离开,长孙皇后上前,轻轻替李世民顺着背,关切道:“二郎,放宽心,莫要气坏了身子。” “有事解决就好,何必如此生气呢?” 李世民张了张嘴,极力压制着心里的怒火道:“观音婢,你是不了解什么情况,朕实在是......” “哎,你自己看吧。” 说着,他将案几前的密报递给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满是好奇地打开密报,只见上面记录的是陈衍上任之事,淡淡笑了笑。 可随后,她便看到了陈衍上任当天经历的事,以及渭南县的大致情况,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真的?” 不怪她有此疑问,实在是上面记录的东西太过骇人,连她一时间都不敢相信。 也难怪李世民会如此生气。 “金吾卫传回来的消息,还能有假?”李世民冷哼道:“朕当真没想到啊,那渭南县距离长安城不过一个时辰路程。” “那些杂碎竟然就敢做这种事。” “私船税、捕鱼税?闻所未闻,可笑至极!!!” “......” 第187章 错综复杂的情况 长孙皇后并未言语,沉默地替李世民轻轻抚背,期望能让对方消一点气。 事实上,她脑子里在仔细思考方才看到的消息。 从金吾卫传回的消息来看,陈衍一到渭南县,可能是心血来潮,也可能单纯的对码头好奇,然后就从一位船夫嘴里打探到了这些消息。 这听起来很合理,但若细想的话,就会发现这是多么的荒谬。 渭南县距离长安不过十几公里,坐马车的话,一个上午至少能来回四五次。 那边发生这么严重的情况,而且随口都能打探出来,长安为什么一点消息没收到? 凭上任渭南县的官员遮掩? 又或是那个所谓的张大人? 想想都觉得可笑。 此事,绝对不止那个张大人参与。 “二郎,你先冷静一下,臣妾觉得渭南县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那个张大人或许只是一个明面上的人物。” 发泄了好一通,李世民的火气本就消了许多,再听到长孙皇后的话后,彻底冷静了下来。 有皇后的提醒,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观音婢说的在理,此事能瞒这么久,那个姓张的绝对无法做到。” “背后肯定有人......” 长孙皇后意有所指道:“渭南县是畿县,直属京兆府,而京兆尹是李袭誉,臣妾记得其下两名京兆少尹之中,刚好有一人姓张。” 李世民眯了眯眼,“嗯,朕想起了,张文博的确有很大嫌疑。” 说起这个名字,李世民有些恼怒。 说起来张文博也是出身寒门,还是他提拔的。 若张文博真的做出这种事,李世民生吃他的心都有。 缓了缓神,李世民声音低沉,似是自言自语道:“但这背后之人是谁呢?” “莫说一名京兆少尹,哪怕是身为三品官员的李袭誉也绝无可能将渭南县之事遮掩这么久。” “而且,他们为何这么明目张胆?” “直接以税的名义压榨百姓,太容易暴露了,这岂不是找死吗?” “他们哪怕以类似津吏收取月钱一样的贪污手段,暴露的风险也会大大降低,且暴露之后承受的后果也小。” “可他们偏偏搞了个私船税,捕鱼税这种可笑的借口来敛财,这是何等愚蠢之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容朕好好想想......” 说完,李世民微微低着头,思考起来。 而长孙皇后只淡淡笑了笑,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 她知道,恢复冷静之后,那个英明的君主又回来了。 跟李世民说的一样,那些人哪怕只是贪污,暴露的风险将会大大降低。 因为贪污之事压根无法杜绝,当你手中掌握足够的权力时,别人就会想尽办法以千百倍的利益来诱导你。 放眼满朝文武,特别是下面一些官员,身上的官服有几人是干净的?有几人没染上铜臭味? 李世民对这些事都心知肚明,可只要不太过分,他很多时候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朝廷需要清官,也需要被握住把柄的贪官。 “......” 长孙皇后又把金吾卫传回来的消息看了一遍,发现不管是陈衍或者杜构好像都没太在意那王世宽和斧头帮,竟然在渭南县闲逛起来,商量怎么做生意。 她暗自思忖:“这两个聪明的小子恐怕也有所察觉,要不然王世宽等人应当直接被他们抓了。” “商量怎么做生意,是打定主意不参与此事,要丢给二郎来头疼吗?” 想到此处,长孙皇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李世民,哑然失笑。 这时,李世民突然抬头道:“观音婢,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在做局?” 长孙皇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二郎是觉得,有人想借你的手除去一些人?” “不错。”李世民声音渐冷,“敢这么明目张胆用税的名义贪污压榨百姓,且将消息遮掩这么久,背后定然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与背景。” “这样的人绝无可能是个蠢货。” “而且,朕将渭南县赐予太子做封地满朝皆知,又把子安和杜构以及马周调了过去,是个人都能猜到朕想绝对掌控渭南县。” “倘若只是单纯的贪污,遇到此等情况是个人都知道收手,免得暴露。” “偏偏子安和杜构隔了半个月后才上任,直到今天他们依旧未曾收手,明摆着把问题暴露在子安眼里。” “朕很难不多想啊......” 先前李世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后,才发现此事到处都存在不对劲的地方。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桩贪污案,细究起来,又似乎是别人在做局,想借他的手除掉一些人。 但李世民仍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如果说做局的话,这局的漏洞未免太多了。 不说跟白送一样将问题暴露出来,单说这贪污案似乎太简单了些吧? 王世宽、斧头帮、津吏,包括还不太确定是不是京兆少尹张文博的张大人,稍微一查便能查得出来。 证据清晰,人物关系简单明了,或许连审问的过程都能省下来。 怎么说呢。 李世民有一种一群杂鱼提前请好人手,然后这些杂鱼自己跳进锅里将自己煮熟,再让提前请好的人把他们装盘,端上他们餐桌的既视感。 他只需要拿起筷子动筷就好。 “那......二郎打算怎么办呢?”长孙皇后轻声询问道。 “怎么办.......”李世民手指有节奏地在案几上敲打,眼里眸光闪烁,显然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吐出一口浊气,“先让无舌派人查下去吧,看看那个张大人是不是张文博。” “如果是,那就继续顺着张文博查。” “朕相信,倘若那背后之人想借朕的手除去一些人,那么顺着张文博查下去,定然能查到他们想除掉的人。” “到时,再看看那想被除掉之人挡了谁的路,有何仇家。”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李世民的思路没问题。 只要这是个局,目的是借李世民的手杀人,那么找到他们想除掉的人,再顺着那人继续查,终究会有点蛛丝马迹。 “......” 第188章 高阳:为什么我怀不上孩子? “哎。” 跟杜构在外面跑了一天的陈衍刚吃完晚饭,洗了个澡便进了自己的新屋。 屋子的布局跟他原来的屋子差不多,只是要比渭南伯府小很多,也没有私人小浴池。 毕竟这所宅子来自一名富商,即使有钱,宅子也不能超规格。 所幸陈衍并不在乎这些。 他进屋之后先看了一眼床,发现高阳好像躺下了,应该是睡了,又照例检查了一下土豆的成长情况,然后才脱下衣服鞋子打算上床睡觉。 然而,陈衍刚准备上床,却发现高阳瞪着一双丹凤眼默默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你怎么还没睡?” “我等你啊。”高阳理所当然道。 “你等我干什么,你睡你的啊。” “你说呢?”高阳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似乎在暗示什么。 陈衍嘴角直抽,忍不住抚额道:“不是,你就不能休息一天吗?” “我真不明白到底在犟个什么东西,难道你忘了今天早上你差点起不来,险些耽误行程了吗?” 高阳:“......” 想起今天早上出门都由香岚搀扶,她表情略微不太自然。 说实话,若不是想怀个孩子,她也不愿意天天晚上折腾。 陈衍会医术,每天喝着大补的药,再怎么折腾都不怕,她又没得喝。 折腾过后,她几乎每天早上起床腿都是软的,一点也不想动弹。 “你管我。”高阳哼哼道:“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个吗?” “怎么我主动你还不乐意了?” “你快拉倒吧。”陈衍说着掀开被子,自顾自在高阳旁边躺下来。 “今天我累一天了,不想跟你折腾,快睡吧。” 可惜,他越是拒绝,高阳就越来劲,挪动身子凑过去,熟练地环上陈衍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朝自己这边拉过来。 “你不是县令吗?就在县衙处理处理文书公务,有什么累的?” “今天我可是在家盯着下人摆放整理东西,以及打扫那么多屋子,我都没说累呢。” “你.....该不会不行吗?” “昂,对,我不行,快睡吧。”陈衍眼睛都没睁,随口回了一句。 高阳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从前陈衍也有几次想睡觉,可她只要说出这句话,陈衍立刻就会蹦起来教训她。 这一招可谓百试百灵。 怎么今天没用了? 殊不知,陈衍此刻正暗自嘀咕呢:“狗女人,还想拿捏你爸爸?” “想屁吃去吧你。” 高阳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皱着眉,见他眉宇间的确带着几分疲惫,神色立刻便软了下来,有点心疼。 但她又说不出来关心的话,只能嘲讽道:“我听说从前长安城每开一家青楼你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就会第一时间去打探情况,看看里面有没有漂亮的姑娘。” “你今天这么累,该不会是在逛渭南县的青楼吧?” “怎么?在外面那些骚狐狸那里吃饱了,留下我这个糟糠之妻就不管了?” 陈衍:“......” 他都气笑了,“你哪的脸说自己是糟糠啊?” “你帮我什么了?跟我经历什么了?” “我就没见过谁家糟糠对爬树情有独钟的。” “还有,我他娘都多久没去过青楼了,你至于揪着这件事不放吗?” “呵呵。”高阳讽刺道:“那你不也拿着我爬树的事一直搁那说说说吗?” “我说你逛青楼怎么了?” “你又不告诉我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累,我怀疑你在外面吃饱了不是很正常吗?” 陈衍睁开眼,望着面前精致无比的面孔,意识到今天自己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这狗女人恐怕没完没了。 生无可恋道:“我跟杜构在渭南县各处街道逛了逛,又去码头以及渭河上下看了看,商量给官渡船重新制定一套制度,没去逛青楼,干的都是正事,行了吧?” 高阳眨眨眼,好奇问道:“你没去查私船税的案子?” 她还以为陈衍累是在查私船税的案子呢,没想到陈衍和杜构竟然在渭南县到处观察。 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陈衍道:“私船税背后的水恐怕很深,我来渭南县是让这里的经济流通起来的,又不是来查案的,我管它干什么?” “再说,我已经让金吾卫去查了,等把该抓的人抓完,直接打包送去长安让你父皇处理不好吗?” “费那功夫干嘛?” “哦。”高阳看得出来陈衍是真的累,又得知原因,故此不再纠缠他。 见陈衍重新闭上眼,高阳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的肚子是真不争气,两人成婚的时间也不短了,加上他们每天晚上折腾好几次,到现在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实在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以前听别人说,新婚夫妇成婚之后不应该很快就有孩子吗? 怎么到她这里就不行了呢? “要不要让香岚出去找几个方子呢......” 高阳动了点歪念头,可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 不对啊。 陈衍不就会医术,医术还极其高明吗? 与其去外面找方子,不如让陈衍帮忙。 反正是他陈家的孩子,他应该也着急的吧? 如此想着,高阳轻声叫了声,“夫君?” 陈衍:“......” “又咋啦?” 他满是无奈地睁开眼,搞不懂眼前这狗女人到底想干啥。 实在不行满足她算了。 却不想,高阳却兴冲冲道:“你会医术,那你应该知道求子的方子吧?” “哈?”陈衍一懵,随即好似明白了为什么一到晚上就那么疯狂。 “你想要个孩子?” 面对他奇怪的目光,高阳佯装镇定道:“你这跟废话有什么区别?” “哪位出嫁的女子不想要个孩子?” “你就说你到底有没有吧,实在不行我让香岚找别人去。” “我隐约记得,前两年有位出嫁的姑姑成婚大半年没怀上孩子,后来找来一个方子用了两个多月就怀......” “别白费功夫了,你吃再多方子也怀不上。”陈衍面无表情。 高阳一听,顿时急了,“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怀不上啊?” “为什么?”陈衍深吸一口气,呛道:“我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 “都他娘的没弄进去,怀个毛线啊?!” “......” 第189章 什么叫极致的折磨? 就在陈衍的话音落下后,气氛安静了两秒,高阳瞳孔涣散了一瞬,随后迷茫道:“什么没弄进去?” 陈衍:“......” 雾草,合着她压根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啊。 难怪会说出让他给药方的话。 “你......出嫁前,没人告诉过你这方面的事吗?” 高阳似乎意识到了不对,眼神十分不善地盯着他:“我们立下婚约后不久,母后教导过我。” “可听你的意思,我好像还缺点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陈衍恍然,嘴角掀起一抹戏谑的笑。 长孙皇后教肯定是教了,但似乎没教完。 所以高阳根本不理解,两人明明已经同房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没怀上孩子。 “没什么,赶紧睡吧。”陈衍今天也不想解释,侧过身子就准备睡觉。 既然长孙皇后都没教,那他也不教。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长孙皇后知晓这件事的话,一定顿感无语。 是她不教吗? 难道不是你的操作太骚? “不行,你今天必须解释清楚,要不然你别想睡了。” 高阳哪里乐意? 起身给了陈衍一脚,险些把他踹下床去。 “快说,我为什么怀不上孩子?” “我真服了你了。”陈衍满脸不耐,将原理跟她解释得一清二楚。 “现在懂了吧?” “虽然这种方法不保险,但几率很小,你没怀上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高阳听完目光呆滞,傻傻地坐在床上,满脸的怀疑人生。 想起成婚这么久以来,她为了怀上一个孩子,除了特殊情况以外,几乎每天都在咬着牙硬扛,有时候还得想尽办法去挑衅陈衍。 结果现在告诉她。 这一切居然都是无用功? 高阳的表情一点点破碎,先是茫然,后是委屈,最后变成无以复加的愤怒。 “陈衍!!!” “你给我死,死啊!!!” 这次她没有留手,全力一脚踹了出去。 “我.....靠......” 反应不及的陈衍真的被一脚踹了下去,可还未等他起身,就感觉一个人狠狠‘砸’在自己身上。 对,没错,就是砸。 “啊!” “老子的腰!” 陈衍发出一声痛呼,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腰?”高阳死死咬着牙,眼里的怒火像是能灼烧一切,“我让你腰!” 说话间,高阳一拳狠狠砸在陈衍的腰上。 “啊!你他娘的要谋杀亲夫啊?” “对,没错,老娘今天说什么也要跟你拼了。”满心的愤恨和委屈化作动力,一拳一拳哒哒哒的砸在陈衍身上。 “我让你骗我,我让你骗我!”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要个孩子努力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辛苦,多么的累?” “成婚这么久,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想要个孩子吗?” “你个混蛋就知道欺负我不懂,还弄到外面,你......你他娘还是个人吗?” 毫无节奏感的打击声伴随着破防的怒吼,到最后,高阳嚎啕大哭。 她想起了自和陈衍完婚之后,每天早上起床都需要香岚搀扶,要休息好久才能正常行走。 香岚每次劝她歇歇,可她依旧咬牙坚持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就想要个孩子。 高阳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你.....呜呜啊~你还我孩子!” 陈衍:“......” 原本他想翻身跟高阳打一架的。 可看高阳这副模样,他也心疼啊。 “好了好了,别哭了,咱们这么年轻,以后日子那么长,有的是时间要孩子啊。” “你别急嘛。” 陈衍挣扎着起身,将高阳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可高阳就仿佛没听见一样,嚎着个嗓子就哭。 “别哭了,新家可没以前的家大,下人都听到了。” 高阳声音一顿,似乎想起了自己公主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这些下人皆是从伯府带过来的,谁不知道她经常跟陈衍干架? 早特么没面子了。 “我不管!呜呜呜呜~你个王八蛋还我孩子,呜呜~” 陈衍:“......” 他立刻意识到哄不好,继续哄的话可能还会让她得寸进尺。 所以他马上换了一种方式。 陈衍反手把高阳背对着压在床上,让她两条手臂向前直立,然后用一只手抱住。 高阳几乎没怎么挣扎,满心都是自己的孩子。 “孩子是吧?我让你孩子。” 说话间,陈衍另一只手轻轻在高阳胳肢窝挠了起来。 效果极其见效,高阳的哭声立刻就止住了,瞪大挂着泪滴的双眼,无比难受地扭动着身子。 “陈...衍....你...放...开...我。” 仅仅只是一瞬间,她便涨红了脸,显然是被憋得难受。 “你不是要孩子吗?还要不要了?”陈衍轻嗤一声,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 高阳不住的扭动着身体,但因为被陈衍压住,两条手臂被陈衍抱住,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挣开。 她死死咬着唇瓣,不愿意屈服,硬是憋着没发出声音。 可越随着时间流逝,她就越是难受。 “为了孩子,老娘忍!” 高阳心里如此想着。 然而,接下来她的表情瞬间扭曲。 陈衍tmd换了一边挠。 “啊!!!” 她发出一道分贝极高的尖叫,实在忍无可忍了。 “哈哈哈~陈.....不,哈哈哈,夫君,能......能和解吗?” “哈哈哈哈,我.....我哈哈哈,真的知道,错啦!!!” “错啦?”陈衍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你错哪了?” “不对,你堂堂高阳公主,千金之躯,怎么会有错?” “错的是我才对啊。” “我该向你道歉。” “知道错了......那你个王八蛋倒是说对不起啊!!”趁着陈衍说话的间隙动作轻了几分,高阳用尽全力怒吼。 陈衍:??? 好了,这狗女人果然没那么容易认输。 虚晃他一枪是吧? 陈衍眼睛一瞪,指尖的速度顿时加快。 高阳又哭又笑,难受的想死。 “呜呜~哈哈哈哈,夫君,是我.....是我,哈哈哈哈,的错。” “我方才.....方才,哈哈哈哈,跟你开完,呜呜~笑呢。” “求求你......哈哈哈,放过我,呜呜~吧” “......” 第190章 高阳=小金毛 “那能不能好好说话了?”陈衍还是有分寸的,手上动作停顿了下来。 只要高阳愿意说句软话,他今天就放高阳一马。 而此时的高阳像是从水里出来一样,额头,脖颈,全身都是汗水,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听到陈衍的话,她闭着眼,艰难地点点头。 没办法,挠痒痒实在太难受了,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极致的折磨。 倘若陈衍不挠她痒痒,换成打她的话,她宁死都不会屈服。 当然,高阳也清楚陈衍不舍得太用力打。 “好,我想经过这段时间,咱们又需要好好聊聊了。”吃过好几次亏的陈衍这次没有放开,依旧压着她。 “平时咱们该打打,该闹闹,怎么样都无所谓。” “但既然遇到问题,如果想继续好好过的话,我们必须要解决问题,你觉得呢?” 高阳闻言停止扭动,呼吸一滞,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好,既然你同意,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陈衍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嗯......首先,咱们俩成婚了没错,是一对正常的夫妻。” “可你的性格跟这个时代大部分女子不同,很特立独行,很有自己的想法,即便你终究经过长孙皇后的教导,我也不认为你会是一位急着要孩子的人。” “所以,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着急想要个孩子?” 高阳顿时不说话了。 着急想要个孩子还能为什么? 想让陈衍对她多点关注,多点关心,待以后李丽质嫁进来时,她能在陈衍心里占据最重要的地位呗。 只是,这种想法目的性太重,她不敢和陈衍说。 这也是她在得知自己在做无用功时,那么生气的其中一个原因。 “啧啧,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啊?”陈衍语气轻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从高阳小臂缓缓往下滑动。 高阳浑身一个激灵,“我说,我说,你别挠。” “这才对嘛。”陈衍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欢快道:“那么......说吧,为什么急着想要个孩子。” 高阳沉默片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直到她感觉陈衍的手指快要滑到自己的咯吱窝,她惊慌道:“我.....我就是想让你对我多点关心,多花点时间陪我,我怕......” 说着,她忽然停了下来,闭着嘴不说话了。 陈衍愣了愣,眼里泛起一抹柔和。 哪怕高阳不说,他也能猜到后面的话。 高阳无非怕李丽质嫁过来之后,自己不搭理她,一颗心放到李丽质身上去。 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还带点小心思。 但这不重要了。 或许高阳的目的性很重,可她只想多得到自己一些关心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陈衍突然想起了自己上大学时,因为担心爷爷一个人孤独,买的那只小金毛。 记得爷爷告诉他,每到他放假回家前几天,小金毛就会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然后每天默默趴在门前等着他回来。 然后小金毛就可以在他回家后第一时间扑进他怀里,抖动着金灿灿的毛发跟他撒欢。 某种程度上,高阳跟那只小金毛很像。 比如他一旦出门,回来之后绝对能第一时间迎来高阳的嘲讽声。 “......” “我们吃饭睡觉都在一起,我还要怎么关注你?”陈衍打趣道。 “要不我找根绳子将我们两个绑起来?” 高阳深呼吸,视死如归道:“那不一样。” “万一以后李丽质嫁进来,你变心了呢?” 陈衍眉头一挑,“关于这个问题,我不想做任何解释和承诺。” “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觉得我不管怎么解释,你都会找理由来反驳我,即便我做出承诺,你依旧不会相信。” “因为你看似强势,敢于在我乃至陛下面前硬刚李丽质,可其实,你面对她时很自卑。” 高阳一听,顿时怒了,“你放屁。” “我凭什么自卑?” “我才是先和你定婚那个人,我才是你最先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才是那个原先注定要和你白头偕老的人。” “而李丽质只是一个半路插进来,用卑鄙手段使你心软的第三人。” “我凭什么自卑?” “啊!你说啊,我凭什么自卑?!” 面对高阳越发急促的话语,到后面甚至变成嘶吼的话,陈衍表情不变,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 “你急了。” “我......”高阳正欲反驳,陈衍先一步开口说:“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难道不是自卑吗?” “李丽质身份比你高,乃长孙皇后的嫡出公主,太子李承乾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长相更是比你更出众。” “你怕!” “你怕的是我会因为上面所说的原因,在李丽质嫁给我之后从而忽略你。” “呵呵,随便你怎么说。”高阳不再反驳,心里打定主意,今天陈衍即使挠死她,她也不会承认这件事。 陈衍暗叹一声,放开了她,然后拿过枕头旁边的手帕轻轻替她擦干额间的汗水,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昭棠,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啊。”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就像我说的,我无法给你做出任何解释与保证,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不会相信。” “你太缺乏安全感了,所以你急切地想要一个孩子来稳固我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这能让你安心一点,我愿意满足你的想法。”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自己好好想清楚。” “你真的做好要孩子的准备了吗?” “你真的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了吗?” “你知道怎么才能做好一位母亲吗?” “你知道生孩子会经历多少苦难,会遭受多少罪,会经历多么危险的情况吗?” “昭棠,你能回答我吗?” “我可......”高阳以为自己很坚定,所以第一时间便想说‘我可以’。 然而,她不知怎么的忽然安静了下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陈衍所说的那句提问‘你真的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了吗’。 这一刻,她突然迷茫了。 高阳并不害怕生孩子带来的风险,可她好像真的没做好当一位母亲的准备。 “......” 第191章 为你好,别问 “你看,是不是规范多了?” 渭河码头旁一座酒楼二楼,陈衍朝前方点了点下巴,示意杜构看过去。 自两人来渭南县上任已经第八天了,先前说的公交船由杜构制定具体运行规则,陈衍拍板决定下来。 如果不是在招收船夫的问题上耽误两天,公交船实现起来还得早两天。 “看着是规范许多。”杜构摸着下巴,“但你真觉得这样做不会减少收入吗?” “我看方才出发的几艘船都没有载满客就出发了,从表面上看去,收入可没从前多。” “你也说了,那是表面。”陈衍淡淡道:“公交船的收入并不追求单趟载客量,看的是总体载客。” “毕竟需要坐船的客人是固定的,你看见的前面那几艘船没有坐满是因为现在的客人就那么多,继续等下去毫无意义,不如先开船,将其余暂时不需要坐船,待会儿可能坐船的客人留给下一艘船。” “而在这个过程中,客人其实并没有流失,只是从坐上一艘船变成坐下一艘船罢了。” 杜构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如此说来,这样做不仅不会导致收入降低,还会大大提升行船的效率?” “不错。”陈衍看着广阔的河面,说道:“如果我们在提升通行效率的同时,持续收购百姓的私船,缩短每艘船的间隔时间,再持续扩大范围的话,就可以实现垄断。” “除了船夫的工钱以外,这几乎是无本买卖。” “届时,这公交船便是一只下金蛋的鸡。” 杜构先是点头附和,随即提出一个疑问,“那子安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些百姓不愿意卖船,或者说买了船,招不到有经验的船夫呢?” “还有,我们为何一定要用百姓来当船夫?” “从前那些官府的人不能用吗?” “他们的成本似乎跟从百姓之中招来的船夫差不多。” “因为我们得百姓一条活下去的路。”陈衍回道:“渭河之上有很多专门靠私渡船糊口的百姓,你挤压人家私渡船的生存空间,还要去收购人家的船,从源头上断了人家的收入来源。” “那这些人怎么办?” “从百姓之中招募,一是要给他们活路,二是这部分钱本就来自贫民百姓,那自然得花在平民百姓身上。” “至于百姓不愿意卖船......”陈衍顿了顿,侧头道:“等会你回去告诉马周,让官府发出告示,从明天起禁止一切私渡船出现。” “如有犯者,杖责八十,没收船只,绝不姑息。” 杜构一惊,从前私渡船虽然犯法,但官府的人基本不会去抓行私渡船的百姓。 那条法律大多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如果百姓不太明目张胆的话基本无事。 可现在听陈衍的意思,是真不给私渡船留活路了。 杜构似是开玩笑道:“子安兄,若不是我站在这里,听你亲口所言,我都不相信这是从你口中说出的话。” “八十杖,啧啧,想我那胞弟多么壮硕的体格子,被打二十杖就挺不住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痊愈。” “我都不敢想八十杖下去会怎么样。” 陈衍默然,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为官者,心绝不能软。”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顾忌这顾忌那的,能干什么事? 干脆回长安躺尸好了。 况且,陈衍已经给了这部分百姓生路,又不是真的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再者,私渡船走的路线偏僻,加上百姓想多赚钱,经常超载,安全隐患太大。 这种情况肯定要杜绝。 杜构笑道:“这话,我爹也说过。” “他说,做官是一件很难的事,做贪官要狠,做好官就要更狠,狠不下心,无论在哪里都立不了足。” 说完,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什么斧头帮和王世宽他们我们当真一点都不过问吗?” “就直接送到长安?” 金吾卫的效率极高,在他们上任第二天晚上,该抓的人便一个不漏地被送进了大牢里。 包括证据以及口供被金吾卫搜集齐全了。 当晚陈衍就让金吾卫连同这些人的家眷全部控制起来,抄了他们的家。 可搜集出来的财物、珍宝,陈衍看都没看一眼,让金吾卫将这些东西连同那些人包括家眷全部送回了长安。 当时杜构和马周都十分不理解。 这渭南县的犯事之人,为什么一定要送到长安去? 不应该审问出罪行,然后定罪,安排当众处斩给百姓一个交代吗? 当然这只是小问题,杜构和马周主要是看重那些财物。 现在他们县衙被一群蛀虫占据那么久,财政十分紧张,眼看那么多赃款在眼前,两人哪能不动心啊。 肯定得想办法留在渭南县,用作发展才对。 “......” 陈衍沉默两秒,看向杜构的目光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子安兄,你这么看我作甚?”杜构满脸奇怪道。 陈衍回想起今天早上收到的信,一脸严肃地拍了拍杜构的肩膀,“杜兄啊,这件事谁都可以插手,可你不行。” “如果你信我的话,以后莫要过问了,也别去打听那什么斧头帮和王世宽,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啊?”杜构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什么叫谁都可以插手,他不行? 不是,他为啥不行? “行了,别啊了,我不会害你的。”陈衍认真叮嘱道:“这段日子情况特殊,你记住我的话,千万莫要去打听。” “不是,为什么啊?”杜构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没来由的涌出一股心慌感。 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 他强颜欢笑道:“子安兄,你别这样说话行不?” “怪吓人的。” “搞得我还以为那斧头帮和王世宽跟我有什么关系似的。” 陈衍顿时不说话了,只是看杜构的目光越来越怪异。 没错,这件事跟你的确没关系,但跟你爹有关系啊。 “......” 第192章 杜如晦:冤枉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 与此同时,大理寺狱那间熟悉的牢房里,杜如晦黑着脸,一袭囚衣,幽幽地盯着外面一脸尴尬的李世民。 “陛下,‘冤枉’这两个字臣已经说累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臣出去?” 李世民哪里不清楚杜如晦冤? 可他又没办法,前段时间得知渭南县私船税贪污时,他暴怒之下命令无舌和李君羡严查,第二天又在朝堂大发脾气,搞得人心惶惶。 结果渭南县那边金吾卫抓完人送到长安之后,那斧头帮的老大直接坦言背后是京兆少尹张文博。 说从百姓那里抢来的钱九成给了张文博。 然后张文博一口咬定此事是杜如晦帮忙遮掩,偏偏杜如晦家里莫名多了许多财物,名下还多了很多地和房产。 最重要的是,张文博之所以能以寒门的身份做到京兆府少尹,就是杜如晦提拔的。 不少人还记得这件事,可谓是铁证如山。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李世民知道杜如晦冤枉,但迫于压力,也只好暂时将杜如晦关起来。 “咳咳,那个......克明啊,朕明白你冤枉,但你也知道,现在铁证如山,朕实在没办法啊。” 李世民连忙说:“不过你放心,朕已经让观音婢私下跟萧夫人透过气了,衙役也是自己人,当初还照顾过子安呢。” “你安心在里面住几天,等朕将此事调查清楚就放你出去。” 杜如晦:“......” 见鬼的自己人,还照顾过子安。 咋,人家有经验呗? 可他不需要好吧!! 杜如晦憋着一口气,莫名感到委屈:“陛下,那什么张文博跟臣压根没关系啊。” “当初不是您下令让臣提议让他上任京兆少尹的吗?” “还有,那些钱财和房产臣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从哪里来的,您得还臣一个清白啊。”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摆手,“你说的这些朕都明白,朕想办法尽快放你出去。” “不过你也是,家里突然多了那么多钱财和房产,你居然一点都不清楚,你......哎,你被关也不冤。” 杜如晦:“......” 这话,他无法反驳。 因为从某种方面来说,李世民说得没错。 可杜如晦依然觉得自己冤。 他娘的。 以他的地位,还需要用这些下作的手段去敛财吗? 只需要简简单单表明一个态度,就会有无数人想尽一切办法送钱给他。 用得着搞那些下作的手段? 说实话,杜如晦真被恶心到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唉~”杜如晦无奈道:“陛下,既然如此,臣便不说什么了。” “只求陛下先不要将臣的情况透露给构儿,免得他不顾一切从渭南县跑回来。” 李世民默默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李世民询问了杜如晦一些情况,可惜杜如晦啥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这个张文博突然跳出来指认他,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没办法,李世民只得先回去。 路上,李世民长叹一声,心累道:“去,先叫人查清楚克明家里突然多出来的财物是从哪里来的。” “是,陛下。”无舌躬身应道。 接下来,李世民又独自一人在甘露殿坐了好半晌,盯着手中一份奏折发着呆。 直到天色渐晚,长孙皇后带来膳食,提醒他用膳,他这才回过神。 “二郎是在想蔡国公之事?” 李世民脸色阴沉,“这次是朕疏忽了,如若不闹那么大的话,克明不会被逼入狱。” 他指的,正是在第二天朝堂之上大发脾气,搞得本来只有很小一部分知道的事,瞬间满朝皆知,影响力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才会导致杜如晦被指认,且有证据的情况下,他迫不得已下令将杜如晦关起来。 现在想想,李世民也很后悔。 长孙皇后暗暗摇了摇头,其实那天金吾卫传回消息之后,她当天晚上就提醒过李世民私底下查。 可李世民这人有个缺点,那就是很生气的时候容易冲动。 很多时候,他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后,自己也很后悔。 对此,长孙皇后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作为旁观者,她倒对此事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二郎,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不闹大,也会有其他人去闹大?” “如果你没发那通脾气,或许,立刻便会有人跳出来说发现了渭南县胡乱收税贪污的情况?” 李世民:“朕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后悔啊。” “若朕当时忍着点脾气,看看是谁跳出来,说不定能抓住那些人的尾巴。” “可惜,可惜。” 长孙皇后想了想,道:“会不会,有人想趁机将杜大人拉下马,以此谋得一些好处呢?” 李世民一愣,随即否认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克明是什么身份?宰相之一,哪是一个小小张文博靠一些污蔑之词能拉下水的?” “倘若克明能这么轻易被拉下马,那朝堂岂不是要乱套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那背后之人不会不懂。” 长孙皇后默默听着,没有去打断,直到李世民说完,她才轻声道:“可,蔡国公现在并无职位在身。” “而且,若此事万一查不出来,届时,哪怕能证明蔡国公家中多出来的财物跟他并无关系,是他人栽赃陷害,但蔡国公的身份也会变得很微妙,回归朝堂时,恐会遭到不小的阻力。” “毕竟,张文博是以蔡国公的名义提拔的。” 闻言,李世民深深皱起了眉头。 不得不说,长孙皇后说的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出现。 可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处处透露着怪异。 不管再怎么样,靠一个张文博,以及一些还不清楚从哪里来的财物,就想扳倒当朝宰相。 嗯,不太好评价。 正当李世民思考时,无舌忽然焦急地小跑进来,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陛下,不......不好了。” “张文博......” “张文博怎么了?”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问。 “张......张文博他们都死了。”无舌将头死死贴在地上,冷汗直流,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李世民缓缓坐回去,神色渐渐变得无比阴沉。 “.......” 第193章 高兴的李承乾 “你说,张文博死了?” 李承乾看着下方的左庶子于志宁,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要知道张文博之事牵扯甚大,不仅重度参与渭南县的乱收税贪污案,为其提供相当大的便利,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认杜如晦。 他作为旋涡中心人物,被关押的地方可不简单,乃大理寺狱最深处,比陈衍和杜如晦住的牢房还严密。 李承乾记得,张文博指认杜如晦那天过后,李世民还下令让人严加看管。 可现在,一位被关在大理寺狱最深处的重要证人,居然死了? “那张文博怎么死的?” 李承乾对此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 “具体的臣亦不知,张文博死后,整个大理寺狱就被李将军带兵看管了,只是在这之前,臣听到一些消息。” 于志宁语气颇为古怪: “听说,张文博自知罪孽深重,上吊自杀了。” “死前还留下了一封忏悔书,具体的内容,臣就不清楚了。” 李承乾听后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啊。 张文博? 自知罪孽深重,上吊自杀? 他都不知道这几个词到底怎么组合起来的。 一个嚣张到让自己小妾弟弟在渭南县横行霸道的人,会认识到自己罪孽深重? 笑死个人。 “果然啊,当初孤决定不插手此事是对的。” 李承乾感叹道。 当初陈衍其实是叫金吾卫的人先将人送给他的,还给了他一封书信。 上面阐明了那伙人的一些背景,直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解决得好就是大功一件,解决不好会引得一身骚。 让他自己决定是留在手中处理还是交由李世民。 按理来说,原本陈衍这样做是极其不合规矩的,但渭南县在这之前已经是李承乾的封地。 所以陈衍第一时间将人交给他谁也挑不出理。 不过,李承乾细细思量后,还是将人交给了李世民。 陈衍有一些消息不清楚,他可是清楚得很,那张文博当初是杜如晦提拔的,因为出身寒门,背景干净得很。 他当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将人全交给了李世民,然后就再也没去关注过。 后面发生的事,也让他愈发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于志宁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道:“殿下不掺和此事是对的,那张文博死得实在太过蹊跷,理由说出来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这里面的水太深,臣总觉得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操纵,而且这人极其嚣张,前后几次的手段皆有种......” 说到最后,于志宁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去形容。 “有种把人当傻子侮辱的感觉对吧?” 李承乾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 于志宁尴尬一笑,拱了拱手,倒没去反驳。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想想那些人敛财用的手段,什么私船税,捕鱼税,以及到后来张文博直接认罪,甚至当场指认杜如晦这位在养病期间的宰相。 最后弄死张文博,还给张文博找了个畏罪自杀这种看起来很合理,但实则极其可笑的理由。 这不是侮辱人是什么? 于志宁心里有一种猜测,他感觉这背后之人做这一切,好像就是为了恶心李世民...... 李承乾不清楚于志宁在想什么,随口问道:“你觉得这背后之人是谁?” “竟然能在守卫森严的大理寺狱里不声不响地让一个人上吊自杀,呵,这个借口孤现在想来依然觉得可笑。” “如果孤没记错的话,那里面连根杂草都没有吧?” “这个...... 臣就不清楚了。” 于志宁苦笑道:“但可以确定的是,那背后之人来头很大,做事虽然嚣张至极,但却能滴水不漏,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暴露出什么有效的线索。” “常规的手段,怕是找不出来这人。” “找不出来就别找了。” 李承乾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吩咐道:“叫人时刻关注此事,有什么消息就传回来,没消息就算了。” “目前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其余重心放在渭南县那边就好。” “臣明白。” 于志宁应下来,明白李承乾有了让他离开的意思,随即便提出了告辞。 待他离开,李承乾径直回了自己的寝宫,路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容。 刚进寝宫,他便发现太子妃带着几名绣娘在做衣服,微微皱眉道:“你怎么又在做这些事,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太子妃苏氏见他到来,展颜道:“臣妾也不能天天都睡着呀,王太医只是说让臣妾不要劳累,又不是说臣妾一点事不能做。” “每日待在寝宫里,臣妾也觉得无聊得很,不如给孩子做几套衣服。” 是的,随着两人感情加深,在李承乾的努力下,苏氏前两天已经被确定怀有身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李承乾可是高兴了好久,最近连政务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常常陪在苏氏身边。 见苏氏这般说,李承乾沉默片刻,叫退几名绣娘,然后走到苏氏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面露愧疚:“说起来,自你嫁给我之后的确很少出宫,连娘家都没回过几次。” “而我平时事务繁忙,也没多少时间陪你,实在委屈你了。” “是我对不住你啊。” 太子妃微微一怔,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容温和:“夫君是太子,是一国储君,哪能因为臣妾耽误国家大事?” “倘若您一门心思花在臣妾身上,那你才是真的对不住臣妾。” “再者,有你此番话,臣妾纵使永远不踏出宫中一步,亦会无怨无悔。” 她越是这样说,李承乾便越是觉得愧疚。 从前的自己还真是不知好歹,有这么好的妻子默默付出,却视若无睹,经常将苏氏一番好意浪费。 李承乾自嘲一笑,想了想,“不如今日我们出去游玩如何?” “子安兄去渭南县上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要不我带你去渭南县看看?” “也好趁机让子安兄给你开几副安胎的方子,他医术可比王太医高多了。” “......” 第194章 来个拆台的 “丽质,你这是......?” 李承乾看着马车外面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戴着面纱的人,好半天才认出来这是自家妹妹。 李丽质听到他的话,被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四处看看,发现那些守卫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凑近车窗边,压低声音道:“皇兄,你是不是要去渭南县?” “你怎么知道的?” 李承乾先是诧异,而后饶有兴趣的问。 得到确切的答案,李丽质眼睛一闪一闪的,整个人看起来都欢快了许多。 直言道:“那还不简单,皇兄根本没什么朋友,除了偷偷出宫以外,前几次出宫都是为了找陈郎。” “再者,你此次出宫还带上了皇嫂,想必不是因为正事,除了去渭南县,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理由带着皇嫂一同出宫了。” 李承乾:“......” 他并不意外李丽质能猜出他要去渭南县,毕竟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 只不过,那句‘皇兄根本没什么朋友’对他的伤害属实有些大了。 难道一起逛青楼的狐朋狗友不算朋友吗? 坐在马车内没说话的苏氏忍俊不禁道:“丽质,你想同我们一起去?” 幸亏李丽质此时带着面纱,不然的话,李承乾夫妇就能看到她脸色瞬间升起了一抹嫣红。 李丽质没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李承乾见状打趣道:“丽质,下次这种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嘛,大不了我提前告诉你一声就好,派人盯着我可不好。” 能这么快堵住他,还打扮成这个样子,李丽质显然是收到了消息。 要说没派人盯着他鬼才信。 但李承乾并不在意,毕竟他是太子,每天盯着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李丽质这种为了想见陈衍一面为目的的,压根不算什么。 “皇兄,我没有其他意思的,我只看看你什么时候出去。” 害怕李承乾误会,李丽质慌忙解释起来。 “我懂,我懂。” 李承乾摆摆手,“上来吧,我们早去早回。” “好,谢谢皇兄。” 李丽质感激道。 “.......” 渭河码头,旁边那座酒楼之上,还是那熟悉的露台,陈衍和杜构相对而坐。 河面上的船只被陈衍严厉要求,现在看上去要规范了太多,虽然还略显得有些杂乱,但比起最初的时候,无疑要好上太多。 而且,下面码头一半的道路正在施工,许许多多的汉子正在重新修建码头凹凸不平的路。 叮叮咚咚敲打声不绝于耳。 杜构转头问道:“这么着急修建道路,会不会有些急?” “我们其实可以多挣一些钱之后再修的。” “不会。” 陈衍看着下面的施工场景,以及河面上大量的船只,解释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想要富,先修路。” “渭河码头作为大量船只的停靠点,路不好走可不行。” “你别忘了,这码头可是渭南县一大税收。” “除了漕船,军船运送灾粮的船只,其余船只可是要收税的。” “一条好走的路,不管是运送货物、粮食、亦或者其余物品,通行效率会大大提高,有时候,一条路能创造的财富是你无法想象的。” “好吧。” 杜构笑笑,“反正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只是,你让我召集去年留下的那批流民做什么?” 去年大旱的影响实在太大,当时有太多百姓跑来长安求活路。 而灾后有那么一部分流民就是因为没能力回家,李世民对此很无奈,只好将他们安排在长安附近几个县生存下来。 其中,大部分为失去所有亲人的女子,或者身上有残疾的人。 他们在这边无依无靠,无房无地,生活的相当艰难。 前几天陈衍突然叫他收集这部分百姓的信息,打算将他们召集起来。 当时陈衍没跟他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就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杜构对此一直很好奇。 “......” “杜兄,你觉得当今天下,什么人的钱最好赚?” 陈衍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什么人的钱最好赚?” 杜构一愣,随即有些无奈。 有时候他总感觉,陈衍不像个县令,倒像个商人。 谁家县令整天将赚钱挂在嘴边的啊? 思索片刻,杜构沉吟道:“应该是百姓的钱吧?” “毕竟大多百姓穷,但百姓的数量是最多的,那些富商之所以能成为富商,不都是从百姓身上榨出来的油水吗?” 陈衍一噎,仔细想想,发现杜构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 天下可不就百姓的钱好赚吗? 谁都去榨一下,榨出来那么多富商和世家。 不但钱要被榨走,连地都要被慢慢写上他们的名。 “可能...... 对于其他人来说是这样的吧。” 陈衍深呼吸,然后说:“不过对我来说,天下读书人和女人的钱最好赚。” “...... 呃。” 杜构实在没想到陈衍居然给出这么一个答案,他斟酌着语气,说:“子安兄,女人的钱好赚,我可以理解。” “可这读书人的钱,怎么能说好赚?” “而且,你自己好像也是读书人吧?” “是啊,所以我才知道读书人的钱好赚啊。” 说起这个,陈衍就来气,愤愤道:“想当初我随便买一本书,记住啊,是随便买一本。” “最便宜的都要七百文钱,这还是最便宜的。” “如果是稍微珍贵一些的书籍,动不动就一贯几贯的,花得我真特么心疼。” “更别说那些笔墨纸砚了。” 陈衍顿了顿,继续说:“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还绝不能少,你若想读书,就必须要买。” “所以我说,读书人的钱是最好赚的。” “不对.......” 杜构正想开口,跟陈衍争辩一下。 因为自古以来书籍都是珍贵之物,书籍的价格高,是因为它成本就那么高。 所以说读书人的钱好赚,他不太认同。 然而,他才刚说出两个字,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子安兄,你快别吹了,当初你读的书都是母后送过去的,连纸张都被母后包了。” “至于笔什么的,也都是母后亲赐。” “你最多就买几块墨而已,花什么钱了?” 两人转头一看,就见李承乾带着太子妃、李丽质,还有高阳以及小兕子往这边走来。 李承乾揶揄地看向他。 陈衍脸一黑。 麻蛋,怎么来个拆台的。 “......” 第195章 棠儿,你说话呀棠儿 其余之人闻言会心一笑,他们都很了解陈衍的来历与背景,自然清楚,陈衍家里其实没什么书。 当初读书时,上到请先生,下到提供各类书籍,皆由长孙皇后一手操办。 了解这件事的人很少,恰巧李承乾和两位公主就在其中。 李承乾毫不客气地坐在杜构旁边,也就是陈衍对面,太子妃苏氏见状眸光微闪,似乎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拉着李丽质的手坐在陈衍侧面。 而高阳则带着小兕子坐在了陈衍另一边。 李承乾夫妇很清楚李丽质和高阳现在关系十分紧张,如此做法算是避免了两人坐在一起。 陈衍上下看了李承乾一眼,随后往来的方向瞅了瞅,挑眉道:“拆我台就算了,空着爪子来的?” “不是我说,你那个脸好像是越来越大了,我记得从前你每次跑出来,不管多着急依然记得给哥几个带些点心。” “怎么现在大老远跑上门,两爪空空呢?” “亏我在渭南县还惦记着你,专门给你送了一份大礼,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众人:“......” 李承乾嘴角一抽,目光先是放在李丽质身上,然后又转移了回去。 内心腹诽:“我都给你媳妇带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再说,你那份大礼我可收不起。” 当然啦,这些话他没说出口,毕竟高阳还在场呢,他也不想两个妹妹的关系持续恶化。 包括那份大礼涉及到杜如晦,他不想让杜构担心,故此李承乾也不好提。 “不是我不想带,而是我每次送的东西你也没要啊。”李承乾摊手,随即转移话题道:“好了,子安兄,不开玩笑了。” “我此次来,是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陈衍提起一丝兴趣,李承乾再怎么说都是太子。 平时出宫都很不容易,更别说出长安了。 他倒真有些好奇李承乾专门来一趟找他是为了什么。 “是这样的,太子妃有了身孕,我想请你帮忙开几副安胎药。”说着,李承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显得很是高兴。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皆惊讶地看向李承乾夫妻俩。 “皇嫂有身孕了?”李丽质很是高兴,随即埋怨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在皇宫都不知道?” “就是前两天。”苏氏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柔和:“在渭南伯要上任那时候,我便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有时候犯恶心,对很多膳食都没有了胃口。” “原本我没多想,后来这种情况一直未曾好转,我才有所猜测,故此叫王太医替我把了把脉,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此事夫君说暂时不要说出去,但陛下和娘娘是清楚的。” “原来是这样。”李丽质恍然,明白为什么太子妃怀孕这么大的事自己不知道了。 一是因为发现的时间短,二是李承乾未曾透露,三是最近朝廷暗潮汹涌,杜如晦入狱,她没去打扰过李世民夫妇,所以才会不知道。 陈衍和杜构两人回过神,连忙向李承乾和太子妃道喜。 这是大事,亦是喜事。 只有高阳,用满是幽怨的目光看着陈衍。 陈衍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只是干咳一声,当作没看到。 自从那天两人聊过之后,高阳虽然不再执着于孩子,可依然对陈衍在她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弄在她肚子上颇有微词。 有事没事借此埋怨他几句。 毕竟高阳为了孩子那真是拼了老命。 “怎么样,子安兄,方便吗?”李承乾期待地看着陈衍。 “方便是方便,但我不建议太子妃吃什么安胎药。”陈衍沉吟道:“因为太子妃是正常怀孕,平日身体又没什么病,只要注意不要劳累以及一些饮食之外,不用吃药。” “药很多时候能救命,可有一句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没事吃它干嘛?” “......呃。”李承乾夫妇听后一愣,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衍瞬间懂了,“那王老梆子给太子妃开药了?” “......子安兄料事如神。”李承乾有些担忧道:“婉儿已经吃了两天了,会不会出问题?” 婉儿就是太子妃,她全名苏婉儿。 “没事的。”陈衍随意地摆摆手,“那王老梆子就是怕死,估计你让开安胎药他不敢拒绝,所以就开了。” “可他医术是没问题的,以后别吃就好。” 李承乾和苏婉儿立即松了口气。 只要孩子没事,什么都好说。 陈衍笑道:“既然那王老梆子给你们开了药,为什么你们还要来找我?” “难不成你们那么不相信咱们的太医令?” “那倒不是。”李承乾说:“主要是婉儿好久没出宫,有了身孕,以后肚子大了估计就更没机会了。” “我便想趁着婉儿刚怀上,带她出来走走看看,散散心。” 说到这里,他望着陈衍笑呵呵道:“再者,你上任有一段时间了,渭南县好歹是我的封地,我当然要来看看。” “另外,我也是觉得你医术比较高,所以顺便请你开一副方子罢了。” “瞧瞧,瞧瞧。”陈衍立刻转头看着杜构,乐道:“原来太子殿下是来视察的。” “咱俩估计要遭了,被太子殿下抓住我们在视事和坐堂(上班)期间偷懒,跑来酒楼喝茶。” “你说这可咋办呐。” 杜构一本正经道:“要不咱们直接认错吧,我听说当今太子还是仁慈的,相信只要我们态度到位,太子殿下不会为难我俩。” “是极是极,快起身,咱们得好好认错。” 说着,两人还真要起身,李承乾无奈,只得拦住他们,笑骂:“你们两个够了啊,再说我就走了,我还没带婉儿好好在渭南县看看呢。” “啧啧啧。”陈衍啧了几声,顺手牵起高阳的手,洋洋自得地对两人说,“棠儿,方才你皇兄说走了呢,要陪他的太子妃好好逛逛渭南县。”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陪你在渭南县逛过吧?” “我陪你逛逛好不好,棠儿?” “棠儿,你说话呀!” “棠儿~” 众人:“......” 李承乾涨红了脸,“我真是艹了,你他娘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 “......” 第196章 额特么真想锤死你们 “我恶心?”陈衍眼睛一瞪,拍着桌子道:“你什么意思?” “双标是吧?” “你的婉儿不恶心,我的棠儿就恶心了?” “那可是你亲妹妹啊。” 李承乾:“......” 太子妃:“......” 高阳:(?_?) 察觉到自家妹妹不善的眼神,李承乾赶忙解释道:“高阳,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脑海疯狂运转,在高阳眼神越来越不善,已经抬手的时候,终于想到了合适的理由。 “只是在说子安兄语气恶心,不是说你。” 说完,他讪笑了一声,避开了高阳的目光。 没办法,他之前努力撮合李丽质和陈衍,现在还将李丽质从长安带了过来,目的是什么自然无需多言。 不管怎么说,他李承乾确实有对不起高阳的地方。 所以,李承乾在面对高阳的时候总会下意识退步。 “哼。”高阳这个哼哼怪又开始冷哼了,没有捏着不放。 虽然知道陈衍那几句棠儿是在调侃李承乾一口一个婉儿,但她听着很高兴,心里很舒坦。 起码有进步了不是? 从最初的高阳到昭棠,再到棠儿,以后总会变成娘子。 高阳不禁如此想着。 李承乾见她没追究,立刻转移话题道:“对了,子安兄,我们来的时候听你说什么读书人的钱最好赚,这里面有什么说法?” 陈衍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缓道:“还能为什么,读书人有钱呗。” “就拿我们长安的读书人来说,他们每天不是在逛青楼就是在开诗会,时常聚在一起批判这个批判那个,每天不是闲情雅致就是风花雪月。” “更别提他们需要购买的书籍了。” “那些读书人啊,有钱得很,只要抓住他们花钱那个点,就能有大把大把的钱财进账。” “所以我说读书人的钱好赚。”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齐齐一愣,随即表情慢慢变得一言难尽,看陈衍的眼神也怪异起来。 高阳眉头一竖,正准备批判陈衍,但一想到在场这么多人,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很不高兴。 “你们怎么了?”陈衍见状不解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杜构迟疑了一下,拿捏着措辞道:“陈兄啊,你说得对是对,可......可咱们毕竟是有身份的人,你还是当朝驸马,做这种事......” “不太好吧?” 杜构自觉已经很委婉了,相信陈衍一定能理解他的意思。 不曾想,陈衍直接懵逼了,“不是,我身份咋了?驸马咋了?” “大唐哪条法律规定驸马不让赚钱了?” “再说,我来渭南县时,陛下可是说了,只要我不触碰底线,闹出太大的民愤,随便我怎么整。” “而且我就是来赚钱的啊,赚读书人的钱有什么问题?” 众人:“......” 李丽质鼓了鼓腮帮子,闭嘴不言。 她现在严格来说跟陈衍没什么关系,高阳都没说话,她就更不好说了。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李承乾和杜构能劝劝陈衍,不要让他干这种事。 这时,沉默半晌的李承乾犹豫着开口:“那个......子安兄,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按你的说法,读书人的钱也确实好赚。” “但,青......青楼真不能开啊。” ? 一个大大的问号在陈衍脑海中浮现,人都傻了。 神特么的青楼真不能开。 谁特么的要去开青楼啊。 “子安兄,不如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相信以你的头脑,赚钱绝对不成问题。”李承乾苦口婆心的劝道:“实在不行,你继续做琉璃坑世家行吗?” “或者你想办法扩大醉仙楼的数量,有什么问题我帮你处理,哪里需要帮忙的我一定不留余地。” “你说呢?” “我说你大爷!!!”陈衍怒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开青楼了?” “赚读书人的钱就一定是开青楼,而不是其他吗?” “你们一天天的穿金戴银的,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从小也是饱读诗书,脑子里怎么都是些肮脏的想法?” “额特么真想锤死你们!” 杜构:“......” 李承乾:“......” 苏婉儿、李丽质、高阳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跟我没关系的模样。 四处仰头张望着,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无比。 李承乾嘴角一抽,纳闷道:“不开青楼怎么赚读书人的钱?” “不是你说读书人每天不是逛青楼就是开诗会的吗?” “对啊。”杜构声音低了下来,“除了开青楼,还能怎么赚读书人的钱?” 陈衍:“......” 好嘛,他就不该跟这两货多说。 一天天脑子里都是颜色。 陈衍心累:“并不一定要靠青楼才能赚读书人的钱,你们俩一天天能不能少盯着这些事?” “逛青楼只是大多读书人的爱好,不是必须。” “既然要赚他们的钱,自然得抓着每个读书人必须拥有的东西来。” “比如说纸墨笔砚,各种读书需要的用品,以及最重要的......书籍!” 书籍? 杜构和李承乾纷纷皱眉。 书籍确实是一个点,以他们的身份,并不缺少各种珍贵的书籍,比如杜构家里,杜如晦一部分收藏的书籍外面的人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读到。 但若想靠书籍挣钱其实非常难,其中面临的困难很多。 第一自然是因为世家。 他们就是靠着这个保证自身在天下的地位,现在贩卖的书籍几乎全是世家卖的。 其次,纸张的价格太贵,倘若购买纸张抄写书籍贩卖,先不说成本高昂,单单说你要付出的人力物力那就不是一般的大。 根本划不来。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所以前面陈衍说要赚读书人钱时,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往书籍上想。 全以为陈衍要开青楼。 “子......”李承乾正欲开口,陈衍直接抬手示意他不用说。 “行啦,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想靠书籍赚钱。” 说着,他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似乎没找到合适的东西,然后四处看了看,依然没发现符合自己要求的物品。 最后,他盯上了杜构腰间的灵鹤纹玉佩。 向杜构借过来之后,陈衍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点茶水在桌上。 然后用这块借来的玉佩正面四分之一鹤头的地方沾上茶水,印在一旁干燥的茶桌上。 最后,他又用玉佩灵鹤脚的地方沾上茶水,重复上一次动作。 而在干燥的茶桌上,两个并排的图形赫然出现,仔细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其中一为鹤头,旁边为鹤脚。 做完这一切,陈衍抬眼道:“明白了吗?” “......” 第197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听了不觉得带劲儿? 众人目光全部聚集在桌上那两个隐隐约约看到鹤形的水渍上,先是沉思,随即满脸困惑。 不是,这能看出来个啥? 明白个什么玩意儿? 杜构一脸严肃,皱眉道:“我的玉佩有问题?” “不应该啊。”李承乾摸着下巴,“我记得杜兄的玉佩同样是当年父皇登基时赐予的,跟子安兄的玉佩是同一种类型,只是象征意义不同而已。” “那可是我母后请天下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玉石雕刻的,怎么会有问题?” 其余人纷纷点头附和。 陈衍:“......” 这踏马跟你的玉佩有什么关系? 玉佩不是重点,被印出不同的水渍才是重点好不好? 陈衍那叫一个心累。 带不动,完全带不动。 一看陈衍的表情,杜构就知道自己猜错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其实也不怪他,跟陈衍一样,这玉佩毕竟是皇后所赐,他一直很重视。 所有关注点全部放在了玉佩上,其他人则是被他带歪了过去。 正当陈衍想解释时,一直盯着那两个水渍的李丽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豁然瞪大双眼,激动道:“我明白了,我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意思?”李承乾赶忙问道。 陈衍的目光也有些意外,“你说说看,你明白了什么?” 李丽质翘了翘嘴角,看起来似乎有些得意,随后指着桌上两个水渍,“你们的关注点不要放在玉佩上,这两个水渍才是陈......郎君想表达的意思。” “你们可以将第一个水渍的鹤头想象成一个字,比如说‘文’,将第二个水渍的鹤脚想象成‘武’字。” “那么,这两个水渍组合起来是什么?” “文武鸭~”小兕子突然插话道。 李丽质一愣,笑着说:“对,小兕子真聪明,就是文武。” “那可不。”小兕子晃着脑袋,无比自得。 高阳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对于兕子,她也喜欢得紧。 李承乾和杜构没在意兕子的话,仔细思考着陈衍与李丽质的话,可两人依然没想明白,这有什么用。 为什么要将两个水渍看作‘文武’二字? 这有什么意义吗? “丽质,能否再解释得清楚些?” 杜构也出言道:“长乐殿下,方才你所说的到底是何意,杜某愚昧,实在想不明白。” “哎,你俩以后可咋办呐。”陈衍咂巴着嘴说。 李承乾和杜构那叫一个尴尬。 如果大家都没明白的话,那两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可偏偏李丽质好像真的明白了。 这就出现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情况。 一个当朝太子,一个宰相长子,被一个女子比了下去。 不尴尬才怪呢。 还好,李丽质比较善解人意,及时察觉到两人的情绪,解释说:“你们难道忘了吗?先前陈郎君可是说要靠卖书籍来赚钱的。” “而想靠卖书籍赚钱用正常的办法肯定行不通,其中有几个难点肯定要克服。” “那么这个时候陈郎君借用了杜公子玉佩,在桌面上印了两个水渍,你们再将这两件事联想起来,再仔细想想我之前所说将两个水渍想象成文武二字。” “那么这个时候,倘若再用另外一块玉佩,比如说陈郎君那块,在两个水渍后面再印上两个水渍,将他们看做‘双全’二字呢?” 或许是跟陈衍接触久了,李丽质回答问题时没有第一时间解答,而是抛出了问题,让他们自己去思考。 也有可能李丽质是顾忌两人的面子,想给点提示,让他们自己猜出答案。 所幸,李丽质提示到这个地步,李承乾和杜构似乎真的理解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将两人包裹。 “我......我也明白了。” “对对,对,我明白了,明白了啊。” 两人激动得面色潮红,浑身都在颤抖,连话都说不全了。 他们不是因为明白了陈衍的意思而激动,而是意识到此法的重要性才显得这么激动。 对比其中带来的改变,钱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这是足以改变世间,真正意义上撼动世家地位,打破知识垄断的东西。 高阳和太子妃满头黑线,实在看不懂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的两人。 不是,你们到底明白什么东西了? 至于吗? 另外,这里还有人不明白呢,能不能给解释一下? “......” 陈衍一看两人的态度,就知道两人是真想清楚了,挑眉道:“怎么样?” “这个不比开青楼赚钱多了?” 杜构:“......” 李承乾:“......” 两人瞬间哑火,只觉得无语至极。 “子安兄,如此惊为天人的法子,你居然想拿来赚钱,你可真是......” 李承乾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时候他真挺看不懂陈衍的,明明满脑子都是妖孽般的想法,拿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震撼,拥有着他们无法理解的知识。 怎么一天天想着赚钱呢? 若换其他人,绝对拿这些东西去换权与名了。 可偏偏陈衍对此好像一点不感兴趣,既不贪权也不在乎名,只对钱感兴趣。 李承乾实在难以理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难道还比不过那些铜板吗? 也就是陈衍不知道李承乾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嗤之以鼻。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还不是别人给的吗? 既然能给,那就可以随时收回去。 反正他只要一直受重视,那玩意要来有屁用。 至于名,那就更可笑了。 人终有一死,我死之后,管别人怎么说。 当然,陈衍有此想法也是没办法,谁让他穿越到贞观大唐呢。 实在是掏不过被称为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李二啊。 你但凡让他换个朝代,比如说穿越到宋末看看? 你看看他爱不爱权。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听了不觉得带劲儿? “......” 第198章 没文化连骂人都不会骂 至于陈衍想表达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宋朝才出现的活字印刷术。 目前贞观只出现印章、拓碑技术,连雕版印刷都还没出现,市面上出现的书籍全靠手动抄写。 而活字印刷术的出现,对这个时代的手抄书籍来说,足以形成降维打击。 带来的改变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 再者,纸张的问题陈衍也有办法解决。 刚穿越时,很多东西他根本习惯不了,比如说上厕所竟然踏马用木片片刮的。 还是通用那种! 这踏马谁受得了? 也正因如此,给陈衍这个医学生硬生生逼得研究了好久造纸术。 所幸前世陈衍爱看短视频,很多东西虽然不是了解得非常具体,但总归记得一个大概。 这也是高阳为什么惊讶渭南伯府上厕所竟然用纸的原因。 成本嘛,比起目前唐朝的纸要低一些,但不多。 总的来说就是加入了宋朝时的精细化打浆,在唐朝使用麻、树皮、藤、竹等植物纤维的基础上,结合了麻、棉、桑皮等不同纤维。 质量比唐朝的纸要好上不少,柔软很多,稍微改良一下,用来制作书籍根本没问题。 “.......” 杜构经历最初的激动,冷静下来后,分析道:“此事事关重大,其中的意义实在太重要,带来的价值与利益简直无法估量,且此法会对世家造成无与伦比的冲击。” “子安兄,要不先将卖书之事放一放,避免引起世家疯狂。” “你觉得如何?” “如何?”陈衍瞪眼,“我避他锋芒?” “不要忘了,渭南县是老子的地盘,世家势大又怎么样?”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敢拦着我赚钱,世家让他变史家!” 杜构:“......” 李承乾:“.......” 高阳满意地看了陈衍一眼。 不愧是我的男人,真他娘的对老娘胃口。 那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真说到她心里去了。 “......杜兄不必忧虑。”李承乾沉声说:“此事若藏着掖着,顾忌这顾忌那是没用的。” “你难道没发现吗?朝廷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世家势大,父皇早对他们有所不满,迟早有一天会跟世家对上。” “子安兄这印刷术只是一个契机而已,将未来之事提前了些,结果皆是一样的。” “再者,倘若将这印刷术藏着不用,那子安兄拿出它有何意义?” “我倒是觉得子安兄说的很对,不服,那就跟世家干一下子。” 杜构嘴角抽了抽,你是太子,你当然不怕。 可陈衍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世家倘若真发疯,你顶得住,陈衍能顶得住吗? 毕竟印刷术足以动摇世家根本,很难想象世家之人疯起来会怎么样。 但杜构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以他对陈衍的了解,不可能不知道拿出印刷术带来的后果。 然而即便是这样,陈衍仍然选择拿出来,还说出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话。 想来是有把握面对世家的。 “......” 接下来,陈衍和李承乾具体聊了聊印刷术的事,让他回去告诉李世民一声,再多给自己送一些书籍过来。 又聊了聊渭南县目前的发展方向,以及这些天在做的事。 李承乾听得啧啧称奇,对此没发表什么看法,只说会全力支持他。 然后这家伙就急匆匆带着太子妃走了。 让李承乾和高阳意外的是,李丽质居然也跟他们走了,并没有留在这里。 太子妃苏氏都有些搞不懂李丽质的想法。 在她看来,李丽质费那么大功夫,不惜派人盯着李承乾,在他们出门的时候请求一起来。 到了渭南县,见到心心念念之人,怎么也要多说几句话吧? 没想到李丽质居然毫不留恋地跟他们走了。 对此,李承乾夫妇很不理解,但他们尊重李丽质的想法。 很快,三人下楼,不多时便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高阳见陈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冷笑道:“怎么?舍不得了?” “要不要我将她叫回来,然后和杜构、兕子离开,给你们一个私会的地方?” 杜构:“......” “咳咳,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两位公主殿下,子安兄,告辞了。” 说完,他不等高阳他们反应,当即站起身,急匆匆地走了。 杜构可不想掺和陈衍的事,免得引火上身。 陈衍转头看着高阳,兴致缺缺:“你现在说有什么用?人走都走了。” “下次有眼力见点,自觉带着兕子走就行。” 高阳:? “行啊,陈衍!” “不如我直接回自己的公主府住得了呗,连同我们的床全让给她,以后她来当你的夫人,当县令府的女主人,怎么样?” 他被气笑了。 见过不要脸的,可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人话他是一点不说,人事他同样一点不干。 高阳真的不理解,陈衍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那种话的? 他还是个人吗? “那不至于。”陈衍抱起小兕子,放在自己腿上,一边替小家伙打理被高阳揉乱的头发,一边说:“你只需要将女主人的位置让给丽质一半就好。” “多了我也不奢求,毕竟你之前还真心想为我生个孩子,让你一个人住到公主府就太可怜啦。” “而且,如果让你父皇知道的话,免死金牌可能就不好使了。” 高阳:“......” 就是说,倘若没有李世民的因素在,他真想让自己住公主府? 高阳深深吸了口气,怒吼:“陈衍!!你还是个人吗?” “我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还想让我住公主府去,给李丽质腾出位置,你个王八蛋想的美!” “老娘就是死也不遂了你个无耻混蛋的愿。” “哎呀哎呀,晓得咯,晓得咯。”陈衍掏了掏耳朵,撇撇嘴,“一天天就是王八蛋,要么就是混蛋。” “再重一点就是乌龟王八蛋,无耻至极的混蛋。” “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陈衍轻轻刮了刮兕子的鼻子,意味深长地说:“乖兕子啊,你以后可得好好读书,多充实充实自己脑袋,不然就会跟你阿姐一样,连骂个人都不会骂,我都懒得说她。” “你记住了吗?” 小兕子想起高阳那一如既往的骂词,重重点点小脑袋,“阿兄,窝记住啦~” “以后窝肯定会好好读书哒。” “不然的话,就跟阿姐一样,满口蛋蛋啦~” 高阳:“......” “......” 第199章 悄声无息出现的盖世英雄 “你......!!” “昂昂,我我我。”陈衍敷衍道:“别你了,人都走完了,咱们也走吧。” 他抱着小兕子站起身,“对了,我真觉得你该好好充实一下自己的大脑,别去了外面还蛋蛋蛋的,丢我的人事小,让人觉得皇家公主没文化可就不好了。” 高阳:“......” 望着陈衍抱着小兕子离开的背影,高阳狠狠一跺脚,气得胸口起伏。 她虽然比不上那个学识渊博的长者,比不上那些当世大儒,但也自认为不比世上大部分读书人差。 她没文化。 可笑! “你还搁那想屁吃呢?”陈衍刚要下楼,发现高阳竟然还没跟过来,“赶紧的,今天没什么事,带你和小兕子去逛逛。” 高阳眼睛顿时亮了,心里的怒气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仰着头,明明雀跃的很,表面仍故作矜持:“行吧,看在你为了渭南县尽心尽力的份上,我便满足你这个心愿。” 说完,高阳保持着端庄的动作与表情,款款从陈衍身边走过。 下楼时,她见陈衍毫无动作,疑惑道:“走啊,为什么不走?” “.......你食不食油饼?” “......” 转眼间,暮色爬满天际,在渭南县游玩一天的李承乾夫妇以及李丽质坐在马车内,眼看就要到长安城,李承乾实在感到好奇,忍不住问:“丽质,你今日为何不留在那里,多跟子安兄说几句话呢?” “你其实可以和子安兄多聚聚,我们回来时自然会通知你的。” 李丽质摇摇头,望着车帘外不断倒退的场景,以及远处那座繁华的长安城,轻声道:“没有什么好说的,能见他一面,我就很满足啦。” “此番多谢皇兄了。” 李承乾一时语塞,沉默了,他其实不太能理解李丽质的想法。 毕竟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婚姻大多是联姻。 包括他自己跟太子妃也是一样。 当初两人成婚前,他们甚至没见过一面。 第一次见面就在洞房里面了,感情基本上等于零。 在一段时间内,他甚至相当讨厌太子妃,还是后来在陈衍的提醒下,他才渐渐意识到太子妃的好,慢慢产生感情。 而李丽质盯他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他去渭南县,跑了那么远,仅仅只是为了见陈衍一面...... 李承乾着实难以理解。 但他表示尊重。 或许,这就是小时候长孙皇后给他讲的话本故事里,那些美好、令人憧憬的爱情吧。 苏婉儿这时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是顾忌高阳在场,所以才毫不犹豫地跟我们离开呢。” “原来,你跟我们跑一趟,真的只是为了见陈公子一面。” 她打趣道:“若让外面的人知晓,我们的长乐公主对一男子如此倾心的话,说不定得嫉妒死。” “啧。”李承乾想起自己刚到渭南县,因为找不到陈衍,所以去了陈衍家里,遇到高阳的那一幕。 “不止呢,子安兄不仅让丽质倾心,还能让一向强势无比的高阳退步,这才是最让我佩服的。” 李丽质默默听着,等两人说完后,才缓缓开口:“我认为,皇嫂说得不对。” 苏婉儿微怔,“有何不对?” 李丽质认真说:“是外面的人嫉妒我才对。” “我除了出生带来的地位以及容貌,其实我真的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所以我一直觉得有机会嫁给陈郎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即便这仅仅只是一个机会,想实现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但我已经觉得很幸福啦。” 她顿了顿,接着自顾自地说:“我常听父皇、母后,以及皇兄,还有更多的人说,陈郎乃谪仙临世。” “尽管这大多时候是玩笑话,为陈郎那惊为天人的才华寻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可我始终觉得,仙又如何?神又怎样?” “不及他万一也。” 李承乾和苏婉儿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李承乾乐道:“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噢~对,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许,在丽质眼里,天下男子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子安兄一根手指。” “婉儿,你确实说错话了,该掌嘴,哈哈哈哈!” “好好好,皇嫂说错了,你的陈郎最好了。”苏婉儿拍拍嘴,揶揄着看着李丽质。 李丽质:“......” 若是以往,她听到别人这样打趣她,她此刻脸一定通红无比。 这源自一个女孩的害羞。 可今日,李丽质反常地很平静,继续道:“我小的时候,母后经常开玩笑说,以后要给我和高阳各自挑一个好的夫君,要才华横溢,还要英雄盖世。” “那时高阳很是高兴,一直憧憬着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一位才华横溢又英雄盖世的人。” “但我却觉得困惑,因为放眼自古以来,有几人能做到才华横溢的同时还能英雄盖世?” “可能一个朝代才能孕育出一个这样的人物,就比如说父皇,想找到第二个实在太难,基本不可能做到。” “然后我就问母后,母后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我的问题。” “在一段时间里,我常常为此感到疑惑,直到我长大,遇到了陈郎。” “与他的相处过程中,我渐渐明白了母后的话,才华横溢并不一定要出口成章,各种令人束手无策的难题随手破之。” “而是他能刚好触动你的心,每次见面总能让你放松,笑容不自觉爬满脸颊。” “也并不一定要征战沙场,百战百胜才算英雄盖世。” “是他适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知不觉间帮你解决了所有困难与忧虑,让你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飞舞的蝴蝶。” “世间可能有比陈郎好的男子,但对于我来说,陈郎就是最好的。” “他是那个总能让我笑起来的人,也是那个悄无声息出现的盖世英雄。” 李丽质一直在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似乎在诉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李承乾和苏婉儿却在里面听到、感受到了那种真挚无比的感情。 车厢里,一时寂静无言。 他们乘坐的马车驶入长安城,李丽质回想起她从酒楼出来后,回头一望,对上的那同样充满思念的目光,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颊上露出一抹笑容。 幸福,而又甜蜜。 “.......” 第200章 李世民教儿子 在宫里分别之后,李丽质回了后宫,李承乾本想和太子妃回东宫。 然而,太子妃却说:“夫君,今日你与渭南伯谈及的事,妾身觉得你需要尽快禀报陛下的好。” “若按你所说,那印刷术关乎甚大,不可耽误。妾身自己回去就好了。” 李承乾看了眼天色,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他起初是想着天色已晚,明天再禀报李世民,可太子妃说得也在理。 印刷术的事太过重要,他们已经在渭南县耽误很久了,回来之后应当第一时间禀报才对。 “那你先回去吧,我去找父皇。” “好。” “......” “呼~” 看着无舌离开的背影,李世民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前往立政殿。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渭南县贪污之事以及被关在大理寺狱的杜如晦操心,可查了那么久,却一点线索都没查到。 张文博这个主要人物死去,王世宽那些棋子根本毫无作用,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当然,越是这样,李世民反倒越是不急,他已经意识到背后之人来头不小,想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急是没用的。 必须要徐徐图之,而他,一直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然而,他刚走出殿,就遇到了李承乾。 李世民黑着脸道:“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吗?” “您不是出去玩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李承乾讪讪道:“父皇,这不是婉儿有了身孕,从前又很少出过宫,以后肚子大了,行动不便,恐怕就更没机会出去了,所以儿臣才想着带婉儿出去走走,散散心。” “她嫁给儿臣那么久,实在是辛苦了。” 李世民闻言神色稍缓,“嗯,你知道就好。” “太子妃是个好姑娘,以前的事朕就不说你了,倘若你以后还将太子妃当成下人一样呼来喝去。” “朕抽死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李承乾哪敢不答应啊? 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今后会待太子妃好好的。 同时,心里意识到了一件事。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以前对太子妃不好...... “唉~” 李承乾苦笑一声,自己造的孽,终究要自己来补偿。 “好了,有事进来说吧。”李世民冷哼一声,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李承乾能出去,自然经过了他的批准,儿媳怀孕,儿子想带儿媳出去走走,这当然没问题。 可问题是,李承乾这厮把他的心肝宝贝也带走了,带着去见那拱白菜的猪。 李世民能有好脸色才怪。 两人走进殿内,李承乾没有卖关子,将渭南县所见所闻一一道出,他先是具体说了陈衍目前在做的事,以及初见的成果。 李世民很耐心地听着,没有去打扰。 心中却是非常欣慰的。 果然,他没看错陈衍,这臭小子没有让他失望。 最后,李承乾郑重地谈起陈衍所提出的印刷术。 李承乾更是直接拿来两张纸写上字,然后为李世民举例。 看到自己面前倒反过来的两个字,李世民脸色巨变,瞬间意识到了印刷术的重要性。 “父皇,子......陈县令说,他需要很多书籍以及能做雕刻的工匠,打算在渭南县建立一个叫‘图书馆’的建筑,希望父皇能够帮忙。” “图书馆?”李世民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嘴唇微动,“他知道这样做带来的后果吗?” “书籍,知识,可是世家立身的根本。” “他倘若真正这样做,代表着书籍将大量廉价出现,说不定大唐会多出更多的读书人,而且是不受世家门阀掌控的读书人。” “这代表着世家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们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届时,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承乾闻言,面色古怪,“这些陈县令应当知晓,可他说,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气氛安静了两秒,李世民沉默片刻,随即发出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说得好,说得好啊!” 登基这么多年,除了李靖大败东突厥之外,这是他最高兴的时候。 因为他总算看到了有生之年可以覆灭世家的希望。 李世民笑容收敛,却仍有一丝残余在脸上,“朕有预感,那小子今后还会给朕带来更多的惊喜。” “活字印刷术?啧!” “朕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陈衍那小子干的不错,今天算他大功一件,朕就不怪他跟丽质私会了。” 李承乾:“......” 啥意思? 不怪陈衍和丽质私会? 就是说功过相抵了? 这他娘的...... 李承乾憋着口气,小心翼翼道:“父皇,这......这不合适吧?” “陈县令立了那么多功劳,从来没要求过什么,起码得给他将爵位提一提吧?” 他在为自己的好友鸣不平。 李世民笑容一滞,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想发火,又想起当初长孙皇后劝自己耐心一点。 只能无奈道:“首先,不是朕不愿意给他加官进爵,而是他自己不愿意。” “其次,朕把除了高阳嫁给他之外,还将丽质也嫁给他,这难道不能算一种奖赏吗?” “你得知道,这也是他自己愿意的。”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原因。”李世民语重心长道:“按他的功劳,爵位算什么东西?” “一个细盐拿出来就够朕封他为国公了。” “但若朕真的封了,那以后怎么办呢?” “假如,上次陈衍拿出细盐,然后朕封他为国公,那他救了兕子,救了你母后,救了蔡国公又怎么算?” “以及现在,他跑去渭南县,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搞得有声有色,更是拿出了活字印刷术,那朕又该怎么封?” “以后那么多年,谁知道陈衍会立下多少功劳?” “封得过来吗?” “再者,你有没有想过,等朕老了,退位之后,你又该怎么办?” “别忘了,陈衍比你都年轻,他才十八岁。” 李承乾越听,目光越是呆滞。 而李世民则继续说,“承乾啊,你要记住,为君者,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无论做什么事都得三思而后行。” “你必须要看到前面三步,你才能踏出一步。” 他顿了顿,笑道:“当然,陈衍自己也很聪明,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每次都借着高阳的理由,向朕讨免死金牌。” “有时候他跟高阳闹起来,甚至会故意在一些显眼的场合中,在家也不去阻止下人讨论,何尝又不是想犯错,功过相抵呢?” “陈衍是聪明人,又不贪念权势,这也是朕那么信任他的原因。” “......” 第201章 马周:又上当了 “明府大人,要不咱们还是问问陛下、或者太子殿下,能不能把那些被贪污的钱拿回来一部分吧?” 马周简直想哭,握着笔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问个屁。” 陈衍狠狠瞪了他一眼,“陛下和太子说了,渭南县一切事务由我做主,让你签就签,废什么话?” “可...... 可这条件太苛刻了,下官实在不敢签啊。” 马周欲哭无泪。 他不知道陈衍和杜构干了什么,反正突然找到他,说是渭南县现在太缺钱,即使有很好的发展条件,可因为缺钱的原因,迟迟无法落实下去。 于是两人当场给他写了一张借条,说是以渭南县官府的名义向两人借贷,利息还贼鸡儿高。 这他娘的,谁懂啊? 马周总感觉陈衍和杜构在玩一种很高超的贪污方式,可他没有证据。 “有什么苛刻的?” 杜构不满道:“借五万还六万叫苛刻吗?” “那钱庄的九出十三归怎么说?” “赶紧签吧,这个条件已经很好了,若不是为了渭南县的发展,我和陈县令还不乐意借这个钱呢。” 马周:“......” 瞧瞧,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 借五万还六万叫不高? 哪怕没有九出十三归那么夸张,但又差多少? 而且,这他娘的就借三个月,还是每个月分期还那种。 我嘞个天菩萨,这不是贪污是什么? “明府大人,要不...... 这个还是您自己来签吧。” 马周迟疑再三,望着借款契约上那堪称苛刻的条款,最终咬牙道:“下官就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做不了这么大的主。” “您才是渭南县的县令,由您来签这个字最好。” “狗屁。” 陈衍怒道:“我来签,万一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马周:“......” 杜构诧异地看向陈衍,一副‘我居然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表情。 面对马周幽怨的目光,陈衍干咳一声,表情略微有些不太自然。 “那个,周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下官知道,明府大人想下官多些历练。” 陈衍:“.......” 杜构:乐 气氛,忽然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遭了个糕,老马好像反应过来了。 陈衍暗道一声不妙,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揽住马周的肩膀说:“周啊,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心里有怨气似的。” “我不是早已上报,上面也派人下来了吗?” “过两天还有一个主簿,另一个县丞来,你身上的压力会小很多,以后不用那么累啦。” “你看,我对你好吧?” 马周一脸心累,“下官谢过明府大人。” “既然过两天有另外一名县丞上任,不如大人再等两天,让那位县丞来签行不行?” “这怎么能行?” 陈衍不满道:“周啊,我这可是给你机会,签这个字虽然有很大风险,可这何尝又不是一份功绩?” “你想想看,在渭南县处于飞速发展的关键时刻,却因为缺少一部分钱财而耽误,这得是多大的损失?” “发展会因此停滞,目前渭南县在修的路会立刻陷入停止,那么多做工的百姓将会失去收入来源,以后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要继续踩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 “我和杜兄所制定的计划和方向将无法实施,渭南县将错过腾飞的机会。” “百姓依旧贫苦,他们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麻木,看不到一丝对未来的向往,每天忙忙碌碌只为那填不饱自己和家人肚子的碎银几两,辛苦一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欠钱庄或者地主老财的越来越多。” “周啊,你忍心吗?” “你忍心看到百姓永远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你忍心看到我和杜兄的努力付之东流吗?” “你忍心看到陛下失望无可奈何的眼神吗?” “周啊,只要......” “只要我签下这个字,一切都会改变对不对?” 马周揉了揉眉心,满是无奈道。 “哈哈。” 陈衍干笑道:“果然,我就知道老马是懂我的。” “好好好,您别说了,我签还不行吗?” 马周怕陈衍接下来从渭南县的大义扯到整个大唐的大义上。 现在只是耽误渭南县起飞,再让他继续说下去,自己说不定就是耽误大唐起飞那个罪人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陈衍咧嘴一笑,对杜构说:“我早跟你说老马深明大义,一定会同意的,你还不相信。” 杜构:“......” 马周不语,只是一味地签字。 从最初被陈衍忽悠,当了一段时间牛马后,他就明白了,这位县令大人就是一个大忽悠。 而且是那种忽悠死人不偿命的大忽悠。 瞧瞧这小词,那真是张口就来啊。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说得有理有据,说得你无法反驳。 见了个鬼的,他怎么摊上这么个上司。 你说你想为县城发展,愿意拿出自己积蓄你就拿嘛,用渭南县官府的名义借款也不是不行。 但你偏偏搞那么高利息,谁见了不发颤? 合着你既想要县城发展,又想多挣一笔呗? 签完名,马周松了口气,“明府大人,现在总行了吧?” 看着契约上的名字,陈衍满脸高兴道:“行行行,当然行了。” “老马,你放心吧,我立刻和杜兄拿着五万贯前去投资造纸坊以及印刷坊,还有最重要的图书馆。” “以后,咱们渭南县就拥有图书馆三成股份啦。” “好...... 嗯?” 马周呆愣一瞬,随即意识到了不对,“不是,明府大人,什么叫拥有图书馆三成股份?” “我不是签的借款协议吗?什么叫以后渭南县就拥有图书馆三成股份?” “再说,就是股份协议,那也应该是十成啊?” “十成?” 陈衍怒视道:“你他娘的没睡醒呢?” “区区五万贯想拥有十成股份,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马周:“.......” 他还没说话,陈衍继续道:“而且,什么叫你签的是借款协议?” “你签的明明是股份协议好不好?” 说着,他从桌子上拿起协议,在马周懵逼的目光中,得意地把折叠起来的另外一半打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条例。 马周脸都绿了。 艹! 又上当了!! “......” 第202章 大唐没有反诈APP “好了,老马,别露出那副怨妇表情行不行?” 陈衍目不斜视地收好契约,甚至没打算给马周看,“我这也是为了县城好,放心吧,肯定不会坑渭南县的。” 同时在心里感叹,还是大唐好啊,没有反诈 App。 合该他大显身手。 “所以...... 您就占了七成的股份?” 马周语气里满是怨气。 不过能理解,无论谁被骗成这样都有怨气。 马周没跟他拼命已经算很好了。 “什么七成?” 陈衍瞥了他一眼,“我就占两成好不好?” “其余五成不得拿去交保护费啊?” “什么保护......” 马周的话语止住,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不说话了。 “好吧,您看着来就行,下官只有一个要求,千万别坑渭南县就好。” “你这叫什么话?” 陈衍义正辞严道:“我可是渭南县的县令,怎么会坑渭南县?” “把心放在肚子里,看我操作就好。” 马周:“.......” 算了,字都签了,说什么都迟了。 随这位爷去吧。 “......” 从县衙出来,杜构无语道:“陈兄,来之前我们也没说过要这样坑老马啊,你这样做,以后他估计再也不敢相信你了。” 陈衍尴尬道:“那我有什么办法?” “正常人看到这种条件谁会答应?” “要怪就怪陛下吧,是他说借钱要给利息,借五万还六万,我有什么办法?” 没错,这五万贯钱是从李世民那里借的,严格来说,是从酒楼账上借的钱。 本来已经可以拿到四月份的酒楼分红,李世民眼巴巴等着这一天呢。 却因为渭南县缺钱的原因,没到手就要借出去,李世民即使不乐意也没办法。 毕竟是他自己当初说陈衍要什么给什么的,但他却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借五万还六万。 陈衍反正是无所谓,这钱是用渭南县官府的名义借的,也是由官府来还,跟他有什么关系? 等官府赚到钱给李世民还回去就好了呗。 你说还不起怎么办? 谁签名的你找谁去。 杜构摇摇头,无奈一笑,其实陈衍很多时候没有骗马周,大部分都是实话。 比如说那份契约,签上马周的名,到时候做出成果就有马周一份功劳。 这也是陈衍为什么不用自己名义签字的原因。 只是陈衍的骚操作他实在看不懂,明明可以跟人家好好说,一点点解释清楚,相信马周最后绝对会同意。 但他偏偏要用一副哄骗忽悠的态度说,这事整的,估计得等成果出来后马周才会明白今天签下这个名对他有多大的帮助。 “接下来做什么?买地买工坊吗?” “买...... 吧。” 陈衍想了想,说:“反正咱们有这个条件,不用按照常规办法积累原始资金,在公交船步入正轨,每天都有大把钱财进账的情况下,步子可以稍微跨大一点。” “按照先前的计划来,在渭河南岸建造纸坊,那里有竹林,挺适合的,至于雕刻、印刷坊,需要水源较大,就建造在城郊吧。” “我现在考虑的是,图书馆的位置建在哪里?” “第一座图书馆的规模一点不能小,甚至要非常大,来作为总馆用来吸引那些读书人过来。” “我首先想的是建在城东南,那里毕竟是县学所在地,图书馆建在那里挺合适的。” 杜构听得连连点头,图书馆在他们的设想当中,一定要收藏足够多的书籍来存放,对天下读书人开放。 而这样一座建筑,建造在象征文昌位的城东南无疑是最合适的。 杜构沉吟道:“我觉得这样可以,要不我们待会儿去城东南看看位置,挑一块好的地买下来,用来建造图书馆。” 陈衍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在仔细想了想后,摇头道:“算了,还是建在东市和西市的交汇地,最繁华的地方好。” “...... 啊?” 杜构愕然:“为什么要建造在东市和西市之间?” “那里不是商户和小贩的聚集地吗?” “对呀。” 陈衍回道:“就是要建造在商业繁华的地段啊,要不然怎么靠那群读书人赚钱呢?” “你想想看,若我们建造一座巨大的图书馆,里面各种各样普通的、珍贵的,平时寒门子弟很难接触到的书。” “而且还以极低的价格售卖,买不起的也能在图书馆花一点钱观看。” “这样一座图书馆,是不是会吸引很多读书人前来?” “没错。” 杜构当即说:“这是必然出现的情况,我相信没有任何读书人能拒绝这样一座图书馆。” “好,那你再想。” 陈衍侃侃而谈,“既然这群读书人被吸引了过来,那么他们总要住店吧?” “住店是不是住在图书馆附近最方便?” “他们也要吃饭吧?” “每天经过商业区,看到什么对自己有用,或者喜欢的东西要买吧?” “这些可都是要花钱的东西。” “我之所以想将图书馆建在东市和西市的交汇地,是因为图书馆能吸引大量的读书人,这个叫引流。” “引流之后就得想办法产生多元消费场景,拉动附近的消费......” 望着依旧没停下来的陈衍,杜构听得满头问号。 不是,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什么叫多元消费场景,什么又是拉动消费? 俺听不懂啊。 就一个建造地,里头有这么多门道吗? 杜构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说着说着,陈衍似乎注意到了一脸迷茫的杜构,嘴角抽搐,组织了一下言语,说:“哎,反正你只需要知道,将图书馆建在东市和西市之间,对渭南县有好处,可以多赚钱就好了。” 杜构犹豫片刻,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东市?” “不,我们分头行动。” 陈衍道:“你先去将那批搜集好信息、因为去年旱灾留在这里的百姓召集起来,然后去找小顺子拿钱买工坊。” “然后立刻进行工坊改造和收集原材料。” “前期事情较多,需要麻烦你多跑跑。” “噢~” 杜构若有所思,眨眨眼,看着陈衍道:“那你呢?” “我?” 陈衍摸着下巴,“我去找咱们渭南县那几位富商聊聊天,谈谈理想。” “......” 第203章 爱的抱抱 “青儿。” “哎,少爷,我在呢。” 与杜构分开,陈衍径直回了家,找到青儿,“你去给先前我挑选出来的几个富商发个请帖,请他们三天之后来县令府吃个便饭,明白了吗?” 青儿:“现在就去吗?” “对,你即刻去办。” “好的,少爷。” 青儿挠挠头,有些疑惑,可还是答应了下来。 以前这种事都是小顺子去办的,今天居然落在了她头上。 待青儿离开后,陈衍正准备回去歇歇,可那熟悉的讽刺声一如既往地第一时间传了过来,“哟,这不是我们的县令大人吗?” “今日回来得这么早,倒是令人意外啊。” “莫不是又将事情全部交给了杜构以及小顺子,自个跑回来偷懒来了?” 陈衍眼皮一跳,转头就见高阳从转角处缓缓走出来,表情似笑非笑,眼里还带着一抹嘲弄。 从某种方面来说,高阳还真没说错。 他跟杜构说要去找富商聊聊天,谈谈理想,但他可没说是今天。 之所以回来,当然是想偷偷懒啦。 没想到竟然被高阳一语道破了。 陈衍有些怀疑自己的心思和性格在渐渐被高阳摸透,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怎么?被我说对了?” 高阳冷笑一声,“那杜构跟着你真是倒了大霉。” “若我所料不错,他现在怕是被你忽悠成二傻子,带着憧憬和激情,屁颠屁颠跑去办事了。” “结果......” 高阳瞥了陈衍一眼,轻嗤:“你这个顶头上司居然回家准备睡大觉。” “你心里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你说得对!” 陈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作为县令,我这样做确实不应该,所以,我走?” 高阳一噎,语气多了一丝烦躁:“赶紧滚!” “呵。” 陈衍什么都没说,从高阳身边越过,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根本没离开的打算。 高阳撇撇嘴,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突然要脸了呢,结果还不是想睡大觉。” 陈衍隐隐约约听到一点点,但他并未在意,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只是,在路上的时候,他忽然被一间屋子里稚嫩的童声所吸引,止住了脚步。 伸头从窗户往里面一看,发现是小兕子和清月在一位先生的教导下认字读书。 不过期间大多是清月在读,而小兕子好像对此很感兴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旁观,偶尔会皱皱小眉头,似乎在努力记住一些知识。 陈衍笑了笑,没有去打扰。 兕子的年纪还是太小,陈衍本不打算让她那么早读书,希望她能有个快乐的童年。 可每次清月在陈衍请来的先生教导时,她总喜欢坐在一旁听着。 久而久之,小兕子的发音越来越标准了,字也认识了一些。 对此,陈衍也相当支持。 “不进去看看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阳忽然走到了他身边。 陈衍无语道:“你怎么跟个鬼一样,走路没一点声音?” “要看你看吧,我走了。” 说完他自顾自回了房间,照例检查了一下土豆,然后一个大字躺在床上。 不多时,高阳果然跟了进来。 陈衍呵呵笑道:“昭棠,你知道吗?”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那是我娘亲送给我的,我很喜欢它。” “小时候我调皮得很,满街乱跑,疯玩,我时常会带着那只猫一起出去玩,让它跟我一起满街乱跑。” “当然,我也不是每次都带它,不带它的时候,它就眼巴巴在家等着,喉咙发出威胁的声音,不让任何人靠近。” “等我一回家,它总是会第一时间跑到面前,然后用自己的小爪子挠我,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没想到啊,我长大了居然又养了一只。” 起初高阳安静地听着,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陈衍好像在内涵什么。 直到他最后说长大又养了一只,没见过任何猫影的高阳顿时明白他在内涵自己。 将自己比作一只...... 猫? 高阳有片刻惊慌,随即佯装镇定,不动声色道:“哦,那猫呢?我怎么没看见?” “哈哈哈。” 陈衍突然大笑起来,“你承认了!” “现在的你像极了被发现小秘密的孩子,用着幼稚的言语试图掩盖被自己藏起来的真相。” “嗯,小兕子就是这样的,她经常跑到后厨偷吃甜点,在被我发现后还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没偷吃。”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嘴角还挂着食物残渣呢。” 高阳恼怒,冷着脸道:“随便你怎么说,用你的话来说,我不会解释太多,因为这是你自己的猜测,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会优先相信自己发现的。” “那么我说得多再有什么用?” “你认为我是那只猫就是吧,我不解释。” “嗯?” 这次,陈衍真的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后,发出了更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昭棠啊,你难道不知道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吗?从你撒谎那一刻起,你说得越多,说出越不符合你性格的话,那么就越能证明你在撒谎。” “而我也能更加确定我的猜测。” “给你一个小提示,下次撒谎的时候记得说真话,因为最高明的谎言就是说真话。” “哈哈哈哈!承认吧,你就是想我了!” “我没有!” 高阳声音猛地抬高,羞怒道:“我恨不得打死你个王八蛋,怎么可能想你?”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 陈衍躺在床上,闭着眼,头也不抬。 “你......” 高阳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走近一看,发现陈衍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高阳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也有能和陈衍多相处一会儿的满足,亦带着被发现小心思的懊恼。 紧接着,陈衍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想我了就直说嘛,反正我又不常在县衙,你要是在家觉得无聊,偶尔跟着我也行。” “你但凡说话中听点,我又不是不能给你一个爱的抱抱,何必每次我一到家就要讽刺我呢?” 高阳:( ̄w ̄;) “......” 第204章 高阳的小心思暴露啦 “所以,你是想让我跟你摇尾乞怜吗?” “跟猫一样?” 高阳缓缓坐在陈衍身边,声音冷了下来。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陈衍心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高阳的语言理解到底是谁教的? 他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不是吗?” 高阳面无表情,“还爱的抱抱,你认为这种事情会出现在我们两个身上?” “我说话中听点,你就给我一个爱的抱抱,说得好像你在赏赐一样,难道不是让我向你摇尾乞怜?” 陈衍:“......” “好吧好吧,你赢了。” 他选择不与高阳争辩,因为这女人的脑回路就不正常。 自己的意思明明是言语不要那么激烈,他们相处起来可能会更像一对恩爱的夫妻,更自然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陈衍难以理解高阳是怎么往摇尾乞怜这个词上想的。 “如果你想吵架的话,我今天可能没什么兴趣,我记得你这几天也不太方便,所以,你为什么跟过来?” “这里也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来?” 高阳反驳道:“莫非你想将我赶出去?” 陈衍:“......” “现在我可以确定了,你不是来跟我吵架的,你是来找茬的。” 他沉默片刻,恶狠狠道:“我他娘的有那个意思吗?” “还我要将你赶出去,你怎么不说我想跟你和离?” “李昭棠,算我求你了,多读点书行吗?” “就你这样,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浪费铜币,长得有创意,活得有勇气的人,就好像大街上那一文钱能买一大把的小野菜,我实在不忍心评价。” “你要闲着没事干,你就去常晒晒太阳行吗?” “把你脑子里的水晒干了再来和我说话。” ??? 高阳懵了。 不是,刚刚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直接骂上了? “陈衍!!!” “你......” “我王八蛋对吗?” 高阳:“......” 陈衍揉了揉太阳穴,“从你叭叭叫我名字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骂人的方式真的很难评?而且,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你骂也骂不过我,打也打不过我?” “昭棠,答应我,别自取其辱好吗?” 高阳:“......” “哎~” 陈衍不由感慨,“我曾经有一刻,以为你是那崖畔的一枝花,可现在我发现,你原来是人海中一朵奇葩。” “以后的日子可咋办呐。” “你!我!” 高阳快要气炸了,很想开口骂回去,可最后却发现陈衍好像说得没错,自己的确就会那么几句骂人的话。 而且对方还熟悉得很,根本不管用。 “啊呀!我......” “嗯,你咬死我对吗?” 陈衍仿佛预判似的,知道高阳下一刻要扑过来,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高阳顿时傻眼了。 他怎么知道我要咬他? 见高阳一脸迷茫的表情,陈衍被逗笑了,“你不会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想干什么吧?” 高阳不说话了,但眼神透露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在告诉陈衍,他说对了。 陈衍意味深长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明明跟你心平气和地谈了那么多次,该说的都说了,该聊的也聊了。” “在很多地方我们都达成了共识,保持一致。” “按理来说,我们结为夫妻也有一段时间了,既然在许多地方都达成了共识,为什么依然不能像一对正常夫妻那样相处呢?” “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高阳眼神微动,很想听听陈衍接下来该怎么说。 他转而笑道:“起初我认为是你的问题,毕竟我们两个的矛盾从一开始就因你而起,后来我也多次试图改变态度,转变我们的相处方式。” “然而却无济于事。”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你的问题。” 高阳眼神愈发不善,但熟悉陈衍的她知道,后面应该还有转折。 要不然早在陈衍说是她的问题时,她就爆发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陈衍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可后来我发现,是我先入为主,总是以对你的第一印象去揣测你。” “你的确有问题,而我也并不无辜。” “总的来说,错各占五分。” “至于我为什么猜到你在想什么......” 陈衍笑容愈发得意,“因为我脑子更好使,加上你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么几招,只要稍微多注意点你的脸色,很容易就能猜到你想干什么。” “你这一辈子,注定被我欺负。” 高阳怒了,眼里似乎有冲天火焰要冒出来。 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在强迫自己冷静。 因为她感觉陈衍的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明明她只是问陈衍为什么能猜到她的想法,但陈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跟这件事无关的话,最后才回答了她的问题。 陈衍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都有错,可自己错在哪里,陈衍又错在哪里,一点都没说。 ‘他在故意引我生气,让我忽略问题所在。’ 高阳做出猜想,并越发肯定。 她道:“收起你的小把戏,你的话好像没说完。” “咦。” 陈衍有些惊讶,“昭棠,你变聪明了。” “真令我意外啊,我以为你要过两天才能发现呢。” “...... 你个混蛋别太侮辱人。” 高阳深呼吸,气急败坏道:“说,你方才没说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哈~” 陈衍嘴角扬起一抹欢快的笑,“我明白了,原来你也想跟我好好相处。” “所以你才会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知道我们各自错在哪里,然后能针对性的去改变。” “果然是死倔死倔的你啊,不用点小手段,你恐怕永远不会承认。” 高阳动作一顿,下意识道:“你是故意跟我说那些话,然后故意说到一半不说,再故意惹我生气,让我忽略,最后又让我发现问题所在。” “目的,就是想看看我的态度?” “那不然呢?” 陈衍眼里满是愉悦,“你要是不想改变我们目前的相处方式,那么你忽略的概率会很大,甚至发现后也不会太当回事,因为你潜意识里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倘若你也想改变和我的相处方式,希望与我关系缓和的话,那么你会下意识追寻问题的答案,也就是我没说完的那些话。” “承认吧,昭棠,你就是喜欢我,你甚至想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哦,对了,或许你还想要一个爱的抱抱。” 高阳:!!! “住嘴!!!” “......” 第205章 李世民突然袭击 五月中,炎炎夏日。 在陈衍让小顺子将长安城的酒楼、茶店以及酒庄账上的钱调过来之后,便在县城开始了大量招工和收购。 东市和西市之间,许许多多的工人在此忙碌,已经开始建造图书馆的地基,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 与此同时,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县城之内,驾车的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冷冽,时刻注意着周围的高大汉子。 如果陈衍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认得出来,这汉子便是左武卫将军李君羡。 能让他驾车的人,那么坐在车内的人就不用猜了。 “观音婢,你看,咱们已经到渭南县了,不知道那小子在干嘛。算算时间,那小子上任差不多半个多月了,听说动作搞得不小,朕今日倒是要好好去瞧瞧。” 李世民顺着车帘的缝隙往外看了看,语气莫名。 长孙皇后有些好笑道:“那二郎为何不事先通知一声子安呢?” “我们对渭南县的情况不甚了解,让子安为我们带路介绍岂不是更好?” “通知他干嘛?” 李世民一本正经道:“那小子现在可是当了官,万一他染上了陋习,跟外面那些官员一样做着表面功夫,拿虚假的东西糊弄朕怎么办?” “朕之所以不通知他,就是想打他个措手不及,亲自来看看这渭南县的真实情况。” “再者,朕和你亲自来渭南县,无论通不通知,那小子都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嗯,对,二郎说得对。” 长孙皇后眼含笑意,自是知道李世民打的什么主意,但她也没打算去揭穿。 无非是因为渭南县闹出来的事太麻烦,让他吃了好大一个亏,再加上女儿不声不响地跟儿子跑来渭南县见陈衍。 老父亲心里不痛快,想悄悄来渭南县吓陈衍呗。 李世民干咳,他当然明白,夫妻这么多年,自己这点小心思肯定瞒不过长孙皇后。 “咳咳...... 那个,李君羡,先去渭河码头看看吧,朕看的消息,那小子最先动的就是官渡船。” “去看看那小子到底整了个什么东西。” “是,老爷。” 来时,李世民叮嘱过要隐瞒身份,故此李君羡并未称陛下。 长孙皇后轻轻掀开一点车帘,望着窗外无数百姓忙碌的身影,以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目光一时间有些复杂。 “说起来,臣妾好久都没出过宫了,此番出来,忽然有一种全身轻松的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臣妾忽然明白,为什么小兕子去了子安那里后,就不乐意回宫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心里有些愧疚。 身旁这个女人自十三岁跟着自己,好像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哪怕自己登上九五之位,她身为一国皇后,却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每天节衣缩食,奔波劳累。 一直生活在那看似尊贵庞大,实际上压抑无比的皇宫。 这次来渭南县,李世民也不是真的想看看陈衍做出了什么成果。 毕竟陈衍才来多长时间? 他主要是看李承乾那天带太子妃来过一次,而长孙皇后同样是差不多的情况,想带长孙皇后出来走走,透透气。 第二就是想看看那活字印刷术。 这才是李世民的目的。 马车内,一时无言。 长孙皇后回过神,立刻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呢喃让李世民多想了,缓缓伸出柔荑握着李世民宽大的手背。 似是在安慰,又似是在传递什么。 只是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她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李世民见状眼眶有些泛红,有一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觉。 不多时,李君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爷,渭河码头到了。” “二郎,咱们下去吧。” “好。” 两人身穿一身普通富家翁的衣裳,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引人注意,但两人的气质实在太过出众,下车时依然引来了不少目光。 但大多只是看了一眼便收了回去,因为渭河码头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一些身份不凡之人。 “咦,他们这是在...... 修路?” 刚一下马车,长孙皇后便注意到了大量百姓在修缮码头另一半的路。 “是在修路,应该是一半一半修的,你看,咱们脚下这一半路就很干净平整,朕...... 我估计是刚修好不久。” 李世民用力踩了踩脚下的青石路面,猜测道。 这时,一位看起来很机灵,年纪不大,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孩忽然跑到他们面前:“两位贵人是第一次来渭南县吗?” “请问需不需要我为二位贵人带路?只需要两文钱呢。” 李世民打量着小孩子一眼,似乎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第一次来?又怎么知道我们需要带路呢?” 小孩挠挠头,有些腼腆,“我从小在码头长大,这里来往的人我很多都见过,可您二位我还是第一次见。” “再加上我方才看您二位似乎在对那边的修路情况感兴趣,我猜测您二位是才知晓的。” “如此一来,您是第一次来的可能性便很大了。” “至于为什么知道您二位需要带路......” 小孩嘿嘿一笑,“我只是问问,您若需要那我自然能赚两文钱,如果不需要我也不会损失什么。” “曾经有一位公子跟我说过,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我要是想养活妹妹,那无论怎么小的赚钱机会都不能放过。” 此话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两人都猜测这小孩或许是失去了爹娘,跟妹妹相依为命,所以才在这么小的年纪出来赚钱。 李世民沉吟片刻,“这样吧,我今日想带我夫人在渭南县逛逛,你当我一天的向导,我给你五十文钱,如何?” “真的?” 小孩眼睛顿时亮了。 “我难不成还会骗你不成?” 李世民哑然失笑。 他堂堂九五至尊,哪至于骗一个小孩? “那好,二位贵人想先去哪?” 小孩惊喜不已,拍着胸口道:“在渭南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 第206章 青天大老爷 “哎,又是个可怜的孩子。” 或许是一位母亲的缘故,长孙皇后见这小孩因为五十文钱高兴的模样,一时有些心酸。 她也明白,李世民之所以不给太多钱,是因为面前的孩子实在太小,倘若多给点的话,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五十文钱看似不多,但省着点花的话,够生活一段时间了。 李世民:“我们夫妻二人只想随便逛逛,你先带我们在这渭河看看吧。” “对了,那边怎么突然开始修路了?” 小孩点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说:“我在家排行老六,大家都叫我六子,您也可以这么叫我。” “至于路,听说是新来的县令大人让人修的,为了不耽误船只卸货,所以只能一半一半修。” 说到这里,六子眼里露出一丝羡慕,“他们的工钱可高啦,什么都不会的苦工都有八十文一天呢。” “而且只需要上四个时辰的工,还包伙食,可惜我年纪不够,不然我也去干了。” “哦?” 李世民内心一动,故作不在意道:“既然是县令下令修路,那自然用官府的名义。” “而修的还是码头的路,对大家是好事,县令竟然不招收徭役,反倒自发招工,还给这么高的工钱,县令他图什么?” “这我不知道。” 六子一边带他们往河边走,一边说,“不过县令大人不征徭役,对我们来说肯定是好事。” “将路修好了,大家来往方便了,同时钱也挣了。” “大家都说渭南县来了个青天大老爷呢。” 长孙皇后听后很是高兴,插话道:“这是从何说起?” 六子想了想,说:“就比如住在我家对面那户人吧,她家的丈夫瘸了腿,只能躺在床上,赚不了钱,而他们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整个家全靠牛婶子替别人织布洗衣养活,生活很苦。” “但自从县令大人来了,下令修路之后,还专门招收牛婶子去给那些修路的工人做饭,一样有五十文钱一天呢。” “对比以前,牛婶子他们家的生活可好太多了。” “我还听说县令大人买了几个工坊,要招什么工人,昨天就有个官府的人问牛婶子的丈夫愿不愿意去工坊做工。” “从前的县令在这边那么多年,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生活依旧那么苦,每年都有不少人饿死,也没见谁来管过我们。” “如今的县令大人才来不久,可已经有很多人因为县令大人生活慢慢好了起来,不用再饿死,所以大家才说现在的县令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李世民夫妇听得心里一沉。 这些百姓或许根本不知道青天大老爷是什么意思,可能在他们眼里,青天大老爷就是最好的称赞。 陈衍让他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陈衍对他们来说就是青天大老爷。 缓了缓心神,李世民继续问:“来时,我听一朋友说,你们这边已经取消了官渡,完全禁止了私渡,改为了什么公交船,有这么一回事吗?” “有啊。” 六子指着河面上那一艘等待的船说,“您看,那就是公交船。” “这可比以前的官渡船好多了,不仅价格便宜,它还按时出发,哪怕一位客人都没有也一样,大家都说比以前方便多了呢。” “那这公交船的间隔时间是多久?” 长孙皇后好奇问道。 她隐隐看出来了陈衍此等做法的用意,内心惊叹。 “不长的,只有一刻钟。” 长孙皇后感叹道:“如此做法,哪怕不禁止私渡船,恐怕私渡船也活不下去。” “那些开私渡船的百姓,恐怕只能另寻他事了。” “贵人误会了。” 六子急忙解释道:“从前那批开私渡船的人,都被县令大人征收了过来,现在开公交船的就是他们。” “开船算是技术活,工钱可高了,比他们从前开私渡船赚的还多,更不用担心被抓。” “原来如此。” 长孙皇后恍然,再次为陈衍的心细惊叹。 李世民一直未曾开口,一行人在河边停留了许久,发现那艘船确实没载满客人就出发了,然后另一艘船驶了过来,继续停在上一艘船的位置。 六子适时说:“现在时辰不早了,所以现在公交船没什么客人,早上和晚上客人是最多的时候,基本上来一艘船立刻便能坐满。” 李世民淡淡地问:“坐一次公交船的价格是多少?” “这要看您去哪里,如果去的远就贵,近就便宜,但最高不超过四文钱。” “比如您要是从这里去对岸,那一文钱就够了。” 六子回答说。 长孙皇后赞叹道:“这已经算是完全垄断了渭河上的渡船,每日收入的钱财估计不少,难怪子...... 你们县令有那么多钱拿去修路,还给那么高的工钱。” “应该是吧,这个我也不知道。” 六子迟疑一会儿,小声说,“不过有小道消息说,县令大人是从长安来的大人物,一来就把斧头帮全抓了,官府许多跟斧头帮同流合污的官员都没放过。” “我想,这样的大人物应该也不会缺钱。” “那你...... 算了。” 李世民张了张嘴,本想反驳,但转念一想,自己跟个孩子扯什么? “你先前不是说,你们县令还买了几个工坊吗?能不能带我们去那边看看?” “没问题。” 六子毫不犹豫点头答应,随后说:“县令大人不止买了工坊,他准备建一座宫殿呢,就在东市和西市之间,我带你们去看看。” 宫殿两个字一出,李世民夫妇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怀疑。 “你应该是弄错了吧?” 长孙皇后蹙眉道,“你们县令怎么会想着建宫殿?” 六子忽然觉得面前原本和善的夫人变得可怕起来,连忙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们说县令大人请了很多人,在东市和西市清理出了一大块地方,要建造什么东西。” “大家都说县令大人要建宫殿呢,要不然怎么会用那么大一块地?” 两人一听东市和西市,好似明白了什么,纷纷无语。 “六子,你以后少听别人瞎说。” “.......” 第207章 六子的要求 什么鬼的建宫殿,合着地皮弄得大块了些,就一定是建宫殿吗? 长孙皇后也是无语,许多百姓没什么见识,可能在他们眼里,要那么大一块地,还召集了那么多人,只能是建造宫殿了。 如果不是两人提前知道陈衍要建一个图书馆,恐怕还真的会误会。 六子讪讪一笑,“大家都是这样说的,我以为县令大人真的要建造宫殿呢,难道不是吗?” “行了,你别管你们县令想建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宫殿就是了。”李世民摆摆手,“你先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工坊吧,我倒是对此颇感兴趣。” “噢~”六子想了想,纠结道:“那有点远,县令大人买的工坊都有些偏僻,走路过去的话要挺久的......” “无妨,咱们坐马......”李世民正准备说坐马车过去,可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不远处的公交船说:“坐船能过去吗?” “啊?”六子一愣,回答道:“能倒是能,不过并不能直接到目的地,下船后需要再走一段路,而且县令大人不止买下了一个工坊,其余几个工坊相隔也不近。” 意思就是说,如果你们能坐马车的话是最好的,坐船不太划算。 其实还有一句话六子没说,那就是坐船需要花钱,他挣点钱不容易,宁愿走过去也不愿意花钱。 “那好吧。”李世民略微有些失望,他本想带长孙皇后体验一下这公交船来着。 但他只是一时兴起,不坐也无所谓。 接着,一些人回到马车上,李世民夫妇坐在车内,六子跟着李君羡坐在外面驾车。 不知过去了多久,六子总算叫李君羡停了下来。 夫妻俩下车,目光立刻便被不远处一间占地十多亩的工坊所吸引,下一刻,两人又注意到了附近人来人往的百姓。 其中大多为女子,而且全部头发枯黄,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脸色看起来十分憔悴,甚至有些人还赤着脚走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长孙皇后忍不住询问道。 六子连忙说:“这里就是县令大人买的工坊,不过大家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有些人跟那些工坊里的人打听,但里面的人什么都没透露过。” “本......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长孙皇后道:“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那么像......流民?” 长孙皇后思索了一阵,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眼前这些人简直跟去年那些来长安城逃难的百姓如出一辙,只不过,不同的是,去年那些流民眼神一片麻木、死灰,看不到任何希望。 而这些人则眼里带着光,尽管脸色十分虚弱,看起来十分贫苦,像是许久没吃饱饭一样,可他们脚步轻快,浑身带着一种轻松感,与人交谈时偶尔还会带上一丝笑容。 从表面上看,二者相差不大,可只要认真看,就会发现二者天差地别。 既然是陈衍买的工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百姓? 六子笑着说,“贵人您说对了,这些人本就是流民。” “真是流民......”李世民夫妻俩眼神复杂。 他们已经有点看不懂陈衍的操作了。 若说陈衍体恤百姓,想给这部分贫困的人一条活路,那也应该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才去做啊。 不管是修路,亦或者工坊的工人,不都是要身体健康的百姓会更好吗? 这些看上去仿佛能被一阵风吹倒的流民,能维持好工坊的运作吗? 李世民现在心里很是纠结,一方面他对陈衍的用意很是欣慰,可一方面他又不想陈衍因为体恤这部分百姓从而影响计划。 脑海中思绪万千,最终,李世民仰天长叹一声,什么都没说。 而长孙皇后身为女人,更富有同情心,故此倒是没李世民想得多,望着远处的百姓说:“六子,你再跟我说说这些人。” “.......啊?”六子很疑惑眼前两位贵人为什么老是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感兴趣,但人家既然出钱了,那自己回答就好。 沉吟片刻,他说:“二位贵人应该记得去年的大旱吧?” 两人纷纷点头。 “那个时候各地很多人都活不下去啦,许多灾民都拖家带口的往长安城赶,希望能求一条活路。” “而在这期间,许多灾民都死在了路上,能来到长安城的只是一部分,最终又有一部分人没熬过旱灾。” “剩下这部分人,有家人,或者在长安城得到余粮的人在旱灾过后,就返回了自己的家乡。” “但也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他们在旱灾时失去了家人,只剩下独自一人,或者带着小孩。” “倘若要继续跋山涉水,徒步返回家乡,先不说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就单单说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根本无法再继续走那么远的路回家。” “所以他们只能留在长安城或者附近几个县城。” “您二位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就是那部分百姓。” 六子眼里又浮现出了羡慕之色:“虽然他们以前很苦,但所幸熬了过来,等到了县令大人。” “前段时间官方的人就四处奔走,将这些人全部召集了起来,然后前两天县令大人买下几个工坊之后,便询问他们愿不愿意在这里做工。” “愿意的,都被安顿了下来。” “我认识一个小兄弟,他姐姐就在这里面,听那个小兄弟说,县令大人预付了三天的工钱,让他们安顿好,以后就在这里上工啦。” 六子长叹一口气,说实话,他都有些羡慕这些人了。 人家以前是很苦,可现在人家就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用再担心明天的食物从哪里来,今天要不要少吃一些。 想到此处,六子一阵懊恼,“当初我爹娘要是早生我六年就好了,那样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去县令大人的工坊里上工,就能养活妹妹,以后可能还可以送妹妹去学堂念书了。”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听到这话,沉默不语,嘴里满是酸涩。 “.......” 第208章 半只烧鸭 六子的要求很高吗? 真的不高! 他只想能进工坊上工赚钱,养活自己的妹妹,有条件的话,送自己的妹妹去学堂念书,仅此而已。 可这小小的要求,透露出的,何尝不是天下百姓的现状呢? 长孙皇后忽然回想起了陈衍当初说的一句话。 百姓,哪怕只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呢喃一句,看了六子一眼,又看着远处脸上浮现出希望之色的逃难百姓,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李世民嘴唇干涩道:“你的情况我多少猜到一些,按理来说,你们县令大人既然能关照这部分逃难留下来的百姓,那应该不会忽视你和你妹妹才对。” “你就没试过前去工坊找上头的人说说,让你进去上工吗?” “怎么没试过。”六子叹了口气,“可他们说我年纪太小了,让我长大以后再来。” 说到这里,他神色暗淡,随即又重新打起精神:“不过,那时我还遇到两位长得很好看的公子,其中一个穿白衣服的公子让我再等等,说是以后对我们这样的人会有安排的。” “然后他还告诉我,可以去给人带路赚钱,怎么去争取机会。” “两位公子......”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后者似乎猜到了什么,笑着问:“你遇到的那两位公子长什么样子?” “这......”六子皱着眉,好似在努力思考怎么去形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是我见过最俊俏的公子,穿着一身白衣服,看起来十分出众,就好像他什么都不做,只要长在人群中,就一定会是最吸引人的那个。” “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很舒服,看我的眼神也不像其他贵公子那样带着......嗯,鄙夷。” 听到这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基本上可以确定,六子遇到那个人八成是陈衍。 至于旁边那个,很可能是杜构。 这时,六子忽然一拍额头:“哦,对了,那位公子还拿着一把扇子,上面写着春秋二字。” 六子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起来,“我小时候曾去学堂趴过墙角,听里面的先生教过这两个字,所以能认出来。” 啧! 好嘛。 如果刚刚两人有八成确信那公子是陈衍,那么现在就有十二成。 整天带着一把春秋扇的人,除了陈衍那个不要脸的货,再没有其他了。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李世民下巴轻点工坊,问道。 “不行的。”六子摇摇头,“里面管得很严,除了上工那些人,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当初我自发前来,也被拦在了外面。” 李世民点点头,没说什么。 从一开始陈衍就说过要造纸印书,这种东西当然要做好保护,严防泄密,如果能让人进去那才会令他感到奇怪。 “你说的另外几座工坊,招收的也是因为逃难而留在这里的百姓吗?”李世民再问。 “对,没错,其他几座工坊跟这里差不多的。” “好,再带我去你说要建造宫殿那里去看看。” “......” 渭南县东市与西市之间,大量劳工在此忙碌,时不时还能看到许许多多的木材之类的材料运送过来。 李世民一行人来到此处,长孙皇后觉得有些口渴,他们便在对面一家食肆内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要了几碗茶水。 六子指着对面的施工场地说,“贵人,您看,那边就是由县令大人下令建造的。” “嗯,我看到了。”李世民平静地回道。 看着这些百姓忙碌之中,又带着高兴的笑容,心里有些触动。 他不禁想,如果陈衍用县令的权力,直接征收徭役,那么这些百姓还会这么开心吗? 还会像现在一样,哪怕被晒得满头大汗,累得筋疲力尽,依然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吗? 答案很显然,是个人都可以猜出来。 李世民暗叹一声,不自觉对陈衍多了几分认同。 徭役害人,又害己啊。 这时,一个小厮走出来,大力敲响手中的鼓锣,“吃饭咯,吃饭咯,下午再干!” “哟,这时辰过得还真是快哈,这么快就到吃饭的时辰了。”施工场内,一名锯木材的工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 “可不是吗?恍惚一下,感觉半天又过去了,俺这手中的活还差一点没干完呢。” “哎,别干了,下午再说吧,先去吃饭,饿死了。” “那不行,县令大人给那么高的工钱,俺要是偷懒,俺老娘得抽死我,你们先去吧,俺干完这点就来。” “你啊你,谁叫你磨磨唧唧的,你瞧瞧我,多麻利,上午都修好十多根木材啦。” “切,给你显摆的,俺这叫啥来着?.......慢,慢工出细活,你懂个龟儿。” “哈哈哈哈......” 施工场地内一阵欢声笑语,有人前去吃饭,也有许多人留了下来,打算将手中没干完的活先干了再说。 期间,李世民夫妇二人一直沉默地看着,听着。 一位刚从那边走过来的工人来到这间食肆前,犹犹豫豫的,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先是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小心翼翼从怀中妻子缝的小布袋里拿出一些铜板数了数,最后咬咬牙,走进食肆里。 “小二,给我来一......不,半只烧鸭。” 小二抬头见到来人,打趣道:“哟,老王啊,这么些日子,你可总算舍得买上一只烧鸭了。” 老王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没法子,家里两个孩子从小没沾过几次荤腥,这不是昨天领到了工钱嘛,想着给孩子买只烧鸭吃吃。” 小二吩咐后厨准备半只烧鸭,然后无奈道:“你啊,现在都找了个这么挣钱的活计,一只烧鸭连你半天的工钱都比不上,何必只买半只给孩子吃呢?” “你也不为自己和你媳妇考虑考虑,多花些钱买一整只吃能咋的?” 老王闻言迟疑片刻,点点头,一边数出铜板递给小二,一边说:“那再要两个鸭腿给我媳妇吃,这是三十文钱,你收好。” 小二疑惑问:“那你自己呢?” 老王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啃骨头就好啦,我不用。” “......” 第209章 陈衍:来就来呗,我俩慌鸡毛啊 从老王进门,李世民便一直观察着他。 老王与店小二的交谈自然全被李世民听到了。 说真的,从来到这渭南县,见到陈衍诸多操作之后,李世民的心情就一直处于复杂之中。 在听到老王与店小二的交谈后,他复杂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直到老王犹如带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带着那半只烧鸭离开,李世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刻,他真正认可了陈衍所描绘的未来,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以工代赈。 它并非一种单纯高明的赈灾之策,亦不必真的到了有灾情时才能拿出来用。 而是在平常时,在普通的日子里,从始至终地慢慢改变百姓的生活,让他们从朝夕不保的苦难中慢慢脱离。 这一刻,他同样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抗风险能力。 手里有钱,家里有粮,天灾又能拿我怎样? 以工代赈,简简单单四个字,每当李世民自认为理解这个词时,便又会发现它是那么的博大精深,那么的令人捉摸不透,不断带给你惊喜。 “子安......让他们吃上了烧鸭......”李世民语气说不出的复杂,似在惊叹,又像在愧疚,其中还夹杂着巨大的野望。 “是啊。”长孙皇后神色柔和,“从前我总说他是个好孩子,现在孩子长大了,变成了一名好官。” “变成了百姓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爷。” 好官,大家对它的定义实在太多太多,每个人都可以说出不同的见解来。 有的人认为兢兢业业,不贪不腐便是好官。 有人觉得要做出一番事业,青史留名,得后世认可才是好官。 而长孙皇后从前觉得,能为李世民排忧解难,能为李世民分担压力的,就是好官,大大的好官。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陈衍才是那个好官。 不为其他,因为陈衍让百姓吃上了烧鸭,哪怕只是半只。 “......” 六子在一旁听得直吞口水。 他这是带两个什么人物? 子安是谁? 什么叫孩子长大了,变成了一名好官? 还有,那句青天大老爷不是他说的吗? 六子不敢继续想下去,原本他以为眼前这两个带着侍卫,身上气质无比出众的人只是个富商。 毕竟两人穿的衣服很像平时那些富商穿的。 可现在听两人的对话,这哪里是什么富商,该不会是长安来的大人物吧? “老爷......”此时,站在李世民身后的李君羡突然轻轻喊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外面。 李世民夫妇下意识顺着李君羡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陈衍拿着他那把扇子,跟杜构两人从远处慢慢往这边走过来。 两人脚步轻缓,时不时还对建造中的地基指指点点,似乎在商量什么。 长孙皇后眼里一喜,还不等她开口叫陈衍,就听李世民酸溜溜说:“这俩小子倒是潇洒得很,我看他俩一天到晚就瞎闲逛。” 李世民自己也说不出自己这是什么心理,明明方才还对陈衍满意无比,可现在一见到人,心里顿时就不爽了。 可能,这就是老丈人看女婿吧。 我对你很满意,这没错,但我依旧对你不爽。 六子也看见了陈衍和杜构,他认得出来,这就是那天教他怎么生活下去的公子。 原本他还很开心,可一听李世民的话,开心的笑容立马就僵住了。 这位贵人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认识那两位公子,他们的关系不好? 那我岂不是将两位公子的仇家带来了? 六子头脑风暴,内心担忧得要死。 长孙皇后无奈的瞥了李世民一眼,给李君羡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连忙走了出去。 而外面的陈衍正在和杜构说着话,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疑惑的回头望去,看到那熟悉的大黑脸,顿时吓了一大跳。 “卧槽,李统领?” “啊?”杜构同样回过头,“卧槽,真是李统领!” 李君羡:“......” 上来两句卧槽可还行? “不是,李统领,你咋在这呢?”陈衍急忙问道。 要知道,李君羡也可以算作宫中侍卫统领,一直跟在李世民身边保护他。 现在李君羡出现在了这里,那特么李世民还会远吗? “陈县令,杜主簿,那边有两位大人请您二位过去。”李君羡也不废话,道明来意。 陈衍和杜构倒吸一口凉气。 被李君羡叫做大人的人,那还用寻思? 真特么的来了啊? 这咋搞突然袭击呢? 二人伸头一瞅,好嘛,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来了。 李君羡走在前面,两人跟在后面,杜构扯了扯陈衍的衣服,压低声音说:“陈兄,这可咋办呐?” “能咋办?凉拌......不是,俺们慌鸡毛啊?”陈衍突然反应了过来,“咱俩好像没干什么坏事吧?” “嘶~”杜构一怔,“是哈,咱俩也没干啥啊,慌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抬头挺胸,理直气壮了起来。 怎么说呢,刚看到李君羡和李世民夫妇时,两人确实有点慌。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就好像班主任突然袭击,要检查手机,慌的一批。 然后才发现自己特么的没带手机。 来到食肆内,陈衍笑嘻嘻地说:“岳丈,岳母大人,许久不见,小婿有礼啦。” 陈衍方才就注意到了,两人穿的衣服很平常,李君羡也是一身普通侍卫打扮,所以他没有暴露二人的身份。 反正高阳已经嫁给了他,这样说没毛病。 同时,还给杜构提了个醒。 所幸杜构不傻,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只是称大人。 长孙皇后很是高兴,拉着陈衍坐下,“好孩子,快过来坐,你和昭棠以及兕子最近还好吗?” “承蒙岳母大人关怀,都挺好的。”陈衍乐道:“昭棠该吃吃该喝喝,除了偶尔爬爬树之外没什么毛病。” 李世民:“......” 长孙皇后:“......” “至于小兕子......”陈衍笑呵呵道:“最近对读书很感兴趣,喜欢跟着一个小妹妹听先生讲书,说话已经清晰许多了。” 闻言,长孙皇后心情明显更好了,正欲开口时,李世民幽幽道:“哦?”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昭棠为何要爬树呢?” “......” 第210章 高阳:药丸 糟,说漏嘴了。 陈衍暗道一声不好。 本来只想顺口找句话接接,顺便吐槽一下高阳。 没想到暴露出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高阳为什么要爬树? 这还用问吗? 她又不是真的喜欢爬树,小时候是因为要躲灾,所以要爬树。 而现在嫁给陈衍还继续爬树,那自然是被他追的啊。 陈衍立即向长孙皇后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然而后者却跟没看到一样,轻笑一声,端起茶碗,动作优雅地抿了口茶水。 开玩笑,高阳再怎么说是她看着长大的,算半个女儿。 你打我女儿,我不找你麻烦就很好了,你还指望我帮你? “怎么不说话了?”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衍。 陈衍沉吟片刻,缓缓从怀中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 一块免死金牌。 “能和解吗?” 李世民嘴角一抽,脸黑黢黢的。 随后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道:“你们俩就不能让我们少操点心?” “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一天天打来打去的像什么话?” 陈衍委屈道:“我也不想啊,咱翁婿俩认识这么多年,您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我是个乖孩子来的啊!” “主要是昭棠有时候真的很气人,好好的一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硬是让人觉得生气。” “还有她那双丹凤眼,看谁都像插标卖首,我哪里忍得住?”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杜构死死捏着大腿,使劲憋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确实,他早就想说了。 高阳公主那双丹凤眼真的有说法的。 明明是很正常平静的眼神,杜构总觉得高阳看他跟看插标卖首之辈一样。 包括看陈衍都不例外。 前几次跟在陈衍身边见到高阳公主时,明明他感觉高阳公主看陈衍的眼神很温柔,但只要一看,总觉得哪哪都特么不对劲。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沉默一会儿,也忍不住笑了。 陈衍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一句插标卖首,已经是往好的方向说了。 如果高阳面无表情地看人,就好像在说:“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哎,你们也这样觉得,对不对?”陈衍见他们笑,立刻说。 李世民闻言收敛起笑容,板着脸道:“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你的结发妻子,你不能多包容包容她吗?” “包容......?”陈衍蹙着眉,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我怎么包容她?” “一直以来都是她包容我的。” ? 夫妻俩满头问号,李世民略微不满道:“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要一个女子包容你,这像话吗?” 陈衍默默地点头。 “你......哎,算了,先去你家吧,我许久没见到小兕子了。” 李世民拿这小子没什么办法,对陈衍和高阳的相处亦不想插手太多,说两句,听不听随他们自己。 他算是明白了,陈衍和高阳都不是一般人,正常人的想法和方式在他俩身上不管用。 长孙皇后示意李君羡去结账,然后给六子的带路钱结了。 不久,六子就满心欢喜地带着五十文钱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陈衍咂咂嘴,“是他啊,没想到他真的干上带路的活儿了。” “不错,有点行动力。” “没行动力怎么行?”杜构开口:“毕竟家里有妹妹要养呢,虽然才十岁,但他已经是一家之主了。” “说得也是,岳父大人,咱走呗?” “带路。” “......” “香岚,你说小衍子怎么还不回来?” 县令府,高阳坐在陈衍的摇椅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扣着手指,百无聊赖道。 香岚在一旁轻轻给她扇着风,听到这话,无语道:“公主殿下,这话您今天已经问我二十八回啦。” “您知不知道,您现在就好像一块石头。” “石头?”高阳一愣。 “嗯呢。”香岚重重一点头,“一块望夫的石头。” 高阳:“......” “胡说八道,本公主怎么可能跟块望夫石一样?” “本公主只是觉得无聊,想让小衍子回来陪本公主玩罢了。” “嗯嗯嗯,公主殿下说得对。”香岚一边敷衍高阳,一边在心里暗暗腹诽:“果然,还是伯爷懂公主殿下啊。” “公主殿下哪怕被烧成灰,嘴都是硬的。” “我怎么感觉你在想一些不好的东西?”高阳狠狠瞪着她。 “怎么会呢公主?”香岚讪笑:“奴婢对公主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天地皆知啊。” “呵!”高阳冷笑:“小衍子说过,时常将忠心二字挂在嘴边的人,才是那个最不忠心之人。” “毕竟真正的忠心之人不会依靠言语强调来证明,而是会用实际行动。” “小岚,你很可疑啊。” 香岚苦着脸,“公主殿下,奴婢可是跟您一起逃过宫,打过架的啊,您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高阳意味深长道:“我相信你,但更相信小衍子。” 香岚:“......” 好好好,一天天小衍子小衍子,你让小衍子伺候你去吧。 你看他揍不揍你就完了。 “伯爷,您回来啦?”这时,大门那边一名丫鬟的声音忽然传来。 高阳心里一惊,连忙收回撑着下巴的手,故作慵懒地摊在椅子上,微微眯着眼。 等脚步声接近,她头也不抬地说:“哟,我们的县令大人还知道回来啊?” “一天到晚家里也没见到个人,知道的你是在外面忙公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面养狐媚子了呢。” “什么时候需要本公主腾位置?” 陈衍没说话,看高阳的眼里满是敬佩。 勇士啊。 而高阳身边的香岚人已经傻了。 因为她发现伯爷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两个眼熟无比的人。 “奴......奴婢拜......拜见陛下,娘娘!”香岚颤颤巍巍地跪下来,心里默默为公主殿下默哀。 高阳听到香岚的话,愣神片刻,睁开眼,就发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站在椅子前。 李世民面无表情,而长孙皇后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昭棠,你出嫁前,本宫就是这般教你当一位妻子的吗?” “你看看你这样子,再听听你说话,像什么样?” 高阳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只觉得天都塌了。 目光稍稍往旁边移动,却发现陈衍此时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药丸! “......” 第211章 长孙皇后: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母......母后,您,您怎么来了?” 高阳小心翼翼地问。 “我怎么来了?”长孙皇后此时真有些生气了,“我倘若不来的话,我都不知道你在家竟然是此等大爷做派。” “怎么?” “我是让子安娶了祖宗回来吗?” 高阳埋着头,不敢说话。 从小到大,她连李世民都不怕,但就怕生气的长孙皇后。 要不然咋会练就一身爬树的本领呢? 都是被逼的呀。 “你......跟我过来!”长孙皇后正准备教育女儿,可一看场合,终究没当场训斥。 而是带着高阳往正厅走去。 高阳耷拉着脑袋,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今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到场了,她铁定是跑不掉的。 所以,今天这顿骂不挨也得挨。 “都怪陈衍!” 高阳默默想着,扭头恶狠狠地瞪了陈衍一眼。 当然啦,陈衍压根没当回事,乐呵呵地跟李世民说:“您瞅瞅,陛下,我说了吧?” “有时候不是我不让着她,是实在忍不住哇。” “我一天天从早到晚累死累活的在外面跑,为了县城的百姓劳心又劳力,每次回家还得被昭棠怼来怼去。” “一次两次的,我当然没跟自己妻子一般见识,可您也明白,干咱们这一行的,烦心事可太多了。” “碰上一件烦心事吧,我自己心情也不好,咋个去迁就昭棠?”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世民想了想高阳的样子,又想想陈衍做出的成果,有些无法反驳。 虽然知道陈衍有拱火的嫌疑,但陈衍的话从某种程度来说很有道理。 一天到晚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回家再面对妻子各种阴阳怪气,谁受得了? 李世民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长孙皇后? 大部分的时候,长孙皇后不说,他基本上很少去其他嫔妃那里。 除去长孙皇后一路陪伴之外,还不是因为长孙皇后最懂他的心,总是会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疏导他的心情,帮他排忧解难吗? 就高阳这样的,狗看了都摇头。 李世民沉默好半晌,最终呵斥道:“昭棠是有错,难道你就无辜了吗?” “有时候你要找找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多花些时间陪伴陪伴昭棠?有没有努力去了解她这个人?” “遇到问题就知道抱怨,那抱怨能抱怨出个啥?” “能抱出孩子来吗?” “要朕说,你俩半斤八两,属于王八配绿豆,谁都别说谁!” 陈衍:“......” “陛下,您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好了。”李世民不想继续探讨这个问题,高阳再怎么说是自家女儿,他这个做老父亲的有什么办法? 当然得向着自家女儿说话! “你在东西市那边,要建的是你说的那个图书馆?” “对,那里就是建造图书馆的地方。”说起正事,陈衍认真了几分。 “嗯,先进去说吧。”李世民一点没把自己当客人,抬脚就往正厅走。 陈衍跟上时,拍了拍依旧跪在地上,颤抖不止的香岚,“好了,别跪了,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怕个什么东西?” “赶紧起来奉茶。” “是......是,伯爷。”香岚顿时松了口气,赶紧起身去准备茶水了。 “......” 屋内,长孙皇后坐在上首,高阳坐在右侧方,一个说,一个埋着头听。 陈衍当时就乐了。 长孙皇后这个人怎么说呢。 你说她好,她是真好。 足以成为女子典范。 对内,对外都没得说,这一点从陈衍身上就能看出来一点。 陈母去世后,长孙皇后依旧记得全心全意地关照他,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 每年的诞辰宴也没忘了他。 但有一点,长孙皇后太古板了。 把一些礼仪啊,规矩啊,女子就应该怎么怎么样看得比什么都重。 而陈衍回家时,高阳躺在摇椅上,一副大爷做派,嘴里还说着讽刺的话,无疑是触碰到了长孙皇后的雷区。 只能说,高阳倒霉。 谁能想到今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突然袭击,还被陈衍带回了家呢? 见陈衍进来,高阳立刻投过去一个死亡凝视。 “娘娘,她瞪我!” 陈衍马上举手。 高阳当时就懵了。 不是,你以前不挺横的吗? 咋还跟孩子似的告状呢? “昭棠!”长孙皇后横眉,“我方才所说的,你现在就忘了吗?” 高阳艰难地从陈衍身上移开目光,贝齿紧咬,像是在咬着陈衍的肉一样。 “我没......” “娘娘,您不能听她瞎胡扯哇,她刚刚还瞪我,绝对是想等您走后收拾我。”陈衍再度跳出来。 “娘娘,您可不能轻饶了她。” “她今天敢瞪我,明天就敢掐我,后天就要砍我啊!” “等您走后,可就没人给我做主了。” 高阳:“......” 李世民:“......” 饶是见多识广的长孙皇后,此时亦免不了眼角抽搐。 她闭了闭眼,无奈道:“我早应该明白的,在这方面,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陈衍:“......” “噗~” 高阳憋不住乐,直接笑出了声,戏谑地看着他。 让你能! 让你告状。 现在好了吧? 偷鸡不成蚀把米! 该! 陈衍委屈:“娘娘,我怎么不是好东西了?” “我是好孩子来的。” “好孩子?”长孙皇后反问道:“你见过谁家好孩子在自己妻子挨训时落井下石的?” “怎么?嫌火烧得不够旺,你来添一把柴?” 陈衍暗道一声失策,正准备开口辩解,却见长孙皇后一摆手,“行了,你什么都不用说。” “你俩该怎么样怎么样吧,我不想管了。” “记得以后别在外面丢人就行。” “本宫的要求只有这一个,你们俩千万给本宫记住了,要不然......” 长孙皇后轻描淡写地瞥了两人一眼,“有你们好受的。” 陈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顶嘴,扭头对高阳说:“听到没有,有你好受的。” 高阳:? “呵,你聋了吗?” “方才母后说的是你们,这个你们说的就是我们两个。” “我不好受,你能好受?” 陈衍:“呵呵,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会想尽办法让我不好受,但又碍于头脑有限,最终自食恶果。” “反正最后绝对是你不好受就对了。” “......” 第212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说什么呢?” “是不是以为父皇和母后在我就会忍着你?” 高阳直接拍案而起,给刚端着茶进来的香岚吓了一大跳。 陈衍不管说什么都要暗讽一句自己没脑子。 不是,我有没有脑子我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咋,这玩意你说了算呐? “我什么都没说。”陈衍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一脸无辜。 “陈衍,我......”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黑着脸,沉默地看着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吵起来,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香岚那叫一个汗流浃背,强忍担忧为众人倒茶。 李世民顿感头疼,揉了揉太阳穴,随后重重敲了敲桌子,“好了,别吵了!” 陈衍和高阳这才噤声,可两人虽然没继续吵,但依旧色厉内荏地盯着对方。 李世民懒得多说,“这样吧,你们等我和观音婢走了再吵,如何?” “届时随便你们怎么吵,怎么打,朕保证不多过问一句。” 陈衍感觉李世民的语气有些不对劲,讪笑:“陛下说笑了,我和昭棠感情挺好的,方才不过开玩笑罢了,您见谅,见谅哈。” 高阳也准备说话,李世民直接制止:“打住,打住!” “朕说了,不管你们之间的事。” “到此为止行吗?” “朕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陈衍和高阳默默点头。 长孙皇后诧异地看了李世民一眼。 这话可不像是能从李世民口中说出来的。 按照李世民的脾气,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至少得招来一阵痛骂。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殊不知,李世民也很无奈,陈衍这小子,他已经非常了解。 这就是个不要脸的货色,你跟他发脾气有什么用? 再者,陈衍在渭南县真的干得非常好,李世民今天的心情颇为不错,不想跟前几天一样到处发脾气。 “你那个什么图书馆,朕就不多过问了,你自己把握好度就行。”李世民见两人老实下来,开口道:“等你将印刷术的模板雕刻出来,记得叫金吾卫给朕送一版过去,朕对印刷术颇为感兴趣。” “陛下,您该不会想自己大规模整吧?”陈衍面露怀疑。 活字印刷术本质相当简单,只要了解其中原理,其实非常好做出来。 李世民又早想清除世家,他很难不怀疑李世民对印刷术感兴趣是想自己单干。 “朕没......”李世民本想解释一句,转念一想,似笑非笑地说:“如果朕的确是想自己用印刷术印书,你该当如何?” “那当然是支持啦。”陈衍马上回道:“我自己在渭南县做这件事本就有一定风险,您倘若想自己拿去大规模印刷,那我就不用承担这部分风险了。” “再者,那图书馆本就有您五成股份,另外还有三成挂在渭南县官府,我就占两成技术股而已,您若拿走,我还少操些心呢。” 李世民轻嗤,“你呀,还是这么滑头。” “实话告诉你吧,朕的确没想过要自己拿去印刷,之所以对活字印刷术感兴趣,是因为朕有预感,这种东西说不定会对这片土地产生极大的意义。” “首次雕刻的模板有资格被朕收藏而已。” “原来如此。”陈衍知道李世民有收藏癖,没想到他连活字印刷术的模板也想收藏。 不得不说,真有眼光。 李世民笑了笑。 当然,他还有一个原因没说。 拿走印刷术固然听起来很好,但首先这东西是陈衍造出来的,直接拿走绝对会伤了陈衍的心。 李世民觉得陈衍比印刷术重要多了,不愿意做这种事。 其次,他觉得这件事交由陈衍来做是最好的选择,其他人可没那么多效果极好的鬼点子。 “说起来,今日朕在渭南县逛了逛,倒是受益良多。”李世民语气感慨:“以工代赈,朕依旧未能完全理解其意啊。” 随后,他话锋一转:“朕记得你当初跟朕提过条件,甚至说要改变税法,可你现在好像并没有改变税法。” “......呃。”陈衍内心无语,嘴上解释说:“陛下,这种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因为新的税法对百姓来说意味着未知,人们对未知总是带有恐惧的,加上百姓本就经不起折腾,如果强行改变,恐怕会引起恐慌。” “这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合适的时机?”李世民呢喃一句,抬头:“什么才是合适的时机?” “等我在渭南县拥有足够的威望,百姓拥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且会发自内心地认为我改变税法,一定有我的道理,目的绝对是为他们好的时候,便是合适的时机。” “噢~”李世民恍然:“朕明白了,所以你目前在做的事,其实都在提升你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 “一部分,一部分。”陈衍嘿嘿一笑,比了个指尖宇宙,“严格来说,这只是顺带的,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开源节流,同时在这个过程中帮助那部分活不下去的百姓创造‘渔’。” 高阳:“开源?” 李世民:“节流?” 长孙皇后:“渔?” “这都是什么?”李世民忽然感觉自己很没文化。 每次跟陈衍聊天,总能听到一些不懂的词汇。 长孙皇后亦有同感。 不过,跟他们不同的是,高阳已经习惯了。 跟陈衍接触久了,不仅能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汇,更是会被同化。 比如说,以前翩翩公子的杜构,现在一口一句‘卧槽’。 陈衍挠挠头,“这些东西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先从简单的说起吧。” “渔的意思,是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句话想必不用我多解释,创造渔,就是说给他们提供一个挣钱的活计,比如说我修路,开工坊,就是我给百姓创造的渔。” 陈衍这么一解释,大家瞬间就明白了。 李世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思索道:“朕明白了,严格来说,这其实也是一种以工代赈。” “......嗯,您这样理解也没错。”陈衍含笑点头。 长孙皇后:“那你不怕这些人干不好活儿吗?” “你要明白,他们基本上都骨瘦如柴,比不上那些身体健康的百姓。” “您多虑了。”陈衍摇摇头,“虽然我很不愿意这样说,但我必须承认,这群活不下去的百姓,才是最好的劳工。” “他们......会拼了命地为我干活!” “......” 第213章 一句卧槽走遍天下 “他们......会拼了命为你干活?” 长孙皇后喃喃自语,恍惚间,好似明白了陈衍的意思。 确实,方才她考虑得太过片面,单纯从个人体格,健康上去思考。 却忘了,陈衍一直都在强调的,他们是一群快活不下去的百姓。 恐怕,在陈衍的工坊里做工,是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他们当然会死死攥在手中,拼了命地为陈衍干活。 长孙皇后沉默半晌,摇了摇头,随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如此说来,你岂不是没百姓心中想的那么伟大?” “嘁~”李世民冷嗤,“观音婢,你莫不是忘了,这小子从上到下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不管做什么,他好像都在用商人的角度思考利益。” “一个商人,再伟大能伟大到哪里去?” 在这个时代,世俗对商人的偏见着实很深,商人虽然有钱,但地位低下也是真的。 基本上是个贵族都看不起商贾。 “商人咋了?”陈衍嘟囔,“也不知道是谁,一天到晚尽想着和我入伙做买卖。” 李世民脸一黑,陈衍继续说:“再者,我工坊给的工钱高啊,而且我一天只要求他们干四个时辰活,还给他们包吃又包住,保证他们的安全,节日准时放假,每天按时休息。” “你们信不信,在往后一千多年,都没几个我这样的良心商贩。” “你小子就顶我是吧?”李世民一脸无语,“再说,你还能算到一千多年之后的事?” “你咋不上天呢?” “别废话了,继续说你那个什么......开源节流。” “......” 另一边,早早跑路的杜构回到县衙之内。 他也是个懂人情世故的,看得出来,李世民既然带上了长孙皇后来此,大概率不是为了正事。 人家一家子说说话,他当然不会瞎往上凑。 所以在食肆内离开时,杜构就告辞离开了。 走到外衙处理公务的房间内,一道声音便传了过来:“咦,杜兄,你今日倒是回来得早。” “怎么?没跟陈兄在外面跑?” 杜构一听这道声音,便知道是谁了。 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也就是前两天陈衍忽悠马周时,说的来上任之人。 说起来也有趣,现在李世民那群知道一些内幕的心腹一个劲地把儿子往渭南县塞。 起初房玄龄就想让房遗直过来,可惜那时渭南县人员还算充沛,再加上这么多大人物的子嗣全跑到渭南县实在太引人注目。 所以李世民没答应。 后来不是陈衍查出了乱收税的事吗? 县衙大部分官员都被金吾卫抓了,导致人员极度缺失,陈衍便直接上报李承乾要人。 而另一边的房玄龄等人也在发力,故此昨天房遗直就上任了。 现在跟他一样,是渭南县的主簿。 “别提了,今天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大人物,我还是待在县衙内算了。”杜构在房遗直身边寻了位置坐下,一副懒散的样子。 “大人物?”房遗直手中的笔杆子顿了顿,来了兴趣。 “到底是何人,竟然能被杜兄称作大人物?” “难不成......是太子殿下?” 杜构往四周瞅了瞅,见没人,悄声说:“不是太子,是最上面那两位。” 房遗直愣了愣,然后瞬间瞪大双眼,“不会吧?” 能被杜构称作大人物,还说是最上面那两位,那说的是谁自然就不用猜了。 除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还能有谁? “他们......”房遗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连忙压低声音,“这二位怎么突然来了?” “事先也没有通知我们啊。” “可不是么!”杜构想起突然看见李君羡和李世民夫妇那一刻,心有余悸道:“我嘞个骚刚,当时一下子见到李统领和那两位,好悬没给我吓完犊子。” “我开始还没多想,现在越寻思越觉得他喵的不对劲,估摸着,这两位是悄悄来的,根本没告诉过任何人,我们能收到通知那就见鬼了。” 房遗直忽然就沉默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当然,他不是因为李世民夫妇突然来此,而是因为杜构的说话方式。 “杜兄,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现在说话的方式......变化很大?”房遗直委婉道。 “有吗?”杜构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没有吧,我感觉我说话很正常,跟从前没鸡毛两样啊。” 房遗直:“......” 你还说一样。 这踏马一口一个他喵,一口一个鸡毛,这对么? 房遗直实在想不通,那个温文儒雅,谈吐有礼的杜兄怎么来渭南县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瞧见房遗直无语的表情,杜构挠挠头,又仔细回想一遍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总算明白房遗直到底在说什么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房兄有所不知,跟陈兄混久以后,不免会被陈兄的说话方式带跑偏。” “而且我觉得这样说话挺舒服的,主打的就是一个自在。” “想表达什么情绪就表达什么情绪,贼有意思。” “一句卧槽就能走遍天下。” “现在的你估计听不太懂,等你以后跟陈兄接触久了你就明白了。” 房遗直:“......” 呵呵,还是算了吧。 他怕回家被房玄龄抽死。 别到时候东西没学到,卧槽倒是学到了精髓。 “咚咚!” 此时,屋门忽地被敲响。 “进来。”房遗直以为是来送文书的小吏,随口说道。 门被打开,进来的也的确是小吏,但却不是来递交文书的。 “二位主簿,这里有县令大人的一封信,小的找不到县令大人,只能劳烦您二位了。” “陈兄的信。”杜构挺起身子,从小吏手中接过信,前后瞧了瞧,疑惑问道:“这是谁送过来的?” 小吏:“具体是谁小的不太清楚,不过这信是一位折冲府的兄弟送过来的。” “折冲府?”杜构更疑惑了。 折冲府怎么突然给陈衍送信? 哎,算了,想那么多干鸡毛啊。 等陛下和娘娘什么时候走了再说吧。 杜构随手就将信件丢在了桌上...... “......” 第214章 悲催仨兄弟 与此同时,县令府内,陈衍总算将开源节流跟李世民解释清楚了。 当然,这里面夹杂了不少其他知识理论,以及陈衍自己这段时间琢磨出来的见解。 毕竟他真的是学医的,不是学经济的。 而每到这种时候,陈衍总会埋怨那辆大运为什么那么着急冲业绩。 倘若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背全唐诗宋词,将一些知识以及发明死死刻在脑子里,此刻说不定已经螺旋起飞了。 哪至于跟现在一样,对啥都一知半解,啥玩意都得去自己研究,琢磨。 当然,尽管只是这样,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听得连连点头,如痴如醉。 李世民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朕不得不感叹,当初顶着那么大风险,将渭南县交给你是正确的。” “虽然你说的很多东西朕听不太懂,但朕相信你。” “好好干,如果有需要,你可以修书让承乾调动折冲府帮你扫清障碍。” 说完,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长孙皇后,乐道:“不过,此事也多亏了观音婢。” “倘若不是观音婢当初死活拦着朕调你小子去三省六部,朕也想不到将渭南县交给你。” 陈衍一怔,还有这种事呢? 一直在旁边没插话的高阳此时也惊了。 她说当初以陈衍的本事,怎么会进不了三省六部呢,原来是母后反对。 亏她当时还想进宫求求父皇。 长孙皇后笑着摇摇头,对陈衍说:“那时我其实没多想,单纯地觉得陛下提出来那些位置不适合你,倒没有其他意思。” “后来陛下说要将渭南县交给你时,我最初同样是反对的,因为陛下打算为你打造一个一言堂,从上到下,从权力到钱粮,都由你一人说了算。” “甚至,折冲府的兵权名义上在承乾手中,其实依然听你调动。” “这样的安排固然对你实现自己提出的理念很有帮助,但压力实在太大,若干得好,那自然皆大欢喜,可倘若干不好的话,你恐怕就得承受大量的口诛笔伐。” “所以我第一时间是反对的,然陛下一再坚持,我也没办法。” “所幸,你没让陛下失望,甚至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正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在长孙皇后心里,早就将陈衍当成了自家后辈。 故此一开始李世民提出让陈衍来渭南县时,她才会反对。 作为一名母亲,她首先思考的不是孩子能获得什么,而是孩子需要承受什么,或者承受不住会失去什么。 其次才是孩子会得到什么。 “那现在看来,还是朕的眼光比较好一些。” 李世民得意的嘴角都要翘起来了。 长孙皇后哪里不了解李世民在想什么? 李世民此时得意的,恐怕就是赢过了她。 对于丈夫的幼稚,长孙皇后早有体会,故此她只含笑点头附和。 陈衍忽然有一种长孙皇后在哄孩子的感觉。 李世民就是那个孩子。 “好了,你们先聊,昭棠带我去看看小兕子。” 长孙皇后站起身,对小女儿的思念已经压制不住了。 “是,母后。” 高阳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他们说的东西自己全听不懂。 难受死了。 现在长孙皇后想走,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等两人离开,陈衍又跟李世民聊了聊自己对渭南县未来发展的安排,以及一些需要帮忙的方面。 李世民满口答应下来。 随后,陈衍好似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对了,陛下,蔡国公现在没事了吧?” 提起这个,李世民的心情顿时不好了,阴沉着脸道:“你放心吧,克明已经被我想办法放出来了,目前在家躺着呢。” 见李世民的表情,陈衍心里有了猜测。 “陛下,莫非那幕后之人还没查出来?” “...... 这跟你有屁关系,当好你的县令吧。” 李世民脸上有些挂不住,呵斥道。 说实话,陈衍给他抓了那么多人,次犯几乎一网打尽,连家眷都没放过,全一股脑送到了长安。 可张文博被明晃晃的暗杀,做成上吊,他直到现在居然还没查出来一点东西。 脸上能挂得住才怪。 陈衍憋着笑,耸耸肩,一句话没说。 只不过,他的动作表情太明显,李世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在憋笑。 李世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毕竟这件事说起来就挺丢人。 随后,他起身想走,这么长时间,他也挺想小兕子的。 陈衍连忙跑过去拉住他,“陛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想说什么?” “...... 咳咳。” 陈衍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嘿嘿笑着:“陛下,您...... 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事?朕没忘......” 话音未落,李世民一瞧陈衍那贼眉鼠眼的样子,顿时明白了。 “你说丽质啊?” “昂,这过去这么久了,您差事也检查过了,该下旨了吧?” 陈衍兴奋的点着头。 “你快滚犊子吧。” 李世民一把将陈衍扫到一边,“这才过去多久?你以为此事很容易吗?” “朝廷现在暗潮汹涌,再等些日子吧。” “好吧,那您可千万别忘了,不带耍赖的哈。” “滚!朕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岳岳父父最好了。” “....... 别整这死出,朕抽你,你信不信?” “......” “兄弟们...... 我们好像被坑了。” 折冲府兵营里,三位披甲的少年生无可恋的靠在一根大柱子上,眼里满是空洞。 秦怀道嘴唇微动,很想发脾气,但因为训练早已筋疲力尽的他根本无力,只能颤抖着声音说:“信...... 信寄出去没?” “寄...... 寄出去了。” 尉迟宝琳沙哑着嗓音。 “寄出去就好,寄出去就好啊。” 秦怀道大松一口气,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等子安兄看到信,估计马上就会来救我们,我们总算可以从牛叔手中逃出去了。” 提起牛叔这两个字,尉迟宝琳和程处默顿时打了个激灵。 说起来,这三兄弟比陈衍来的都早。 本以为来了陈衍的渭南县之后就跟进后花园一样,天高任鸟飞,每天能跟陈衍潇潇洒洒地同时,干上一番大事业。 不曾想,他们仨上了个大鼻当。 来了这么久出也出不去,每天睁眼就是训练,牛进达还死命针对他们。 训练量是其他人的三倍不说,时不时还得应对牛进达各种突然袭击,简直将三兄弟给折磨惨了。 这哪特么是后花园,这简直是无间地狱。 “子安兄啊,快来救我们啊。” 三兄弟满怀希望的异口同声。 “......” 第215章 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再见啦,陛下,娘娘,下次有空再来哈~” 李君羡驾驶着马车渐渐离去,陈衍放下手臂,微微松了口气。 总算将这两位爷给送走了。 一回首,陈衍正准备进府,却对上了高阳不善的眼神。 香岚默默从高阳手中牵起小兕子,“小公主,您跟奴婢先回去好不好?” 小兕子抬头看了自家阿姐一眼,又看了看陈衍,抽着小鼻子说:“阿兄,轻点呐~” 高阳:“......” 香岚抬头讪笑一声,弯着腰,牵着小兕子赶紧离开了。 “你又想咋地?” 两人离开后,陈衍率先发问。 “你说呢?”高阳怒气冲冲道:“父皇和母后来了,你为何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出丑?” “还有,咱俩起码在一个被窝睡了这么长时间,一起生活这么久,哪怕是条狗都有感情了吧?” “而你竟然在母后训斥我的时候不帮忙也就算了,你居然落井下石,你还是人吗?” “别叭叭了。”说起这个,陈衍就来气,“你父皇和母后是私下来的,未曾告诉任何人,我是刚好在外面碰上,然后才带来家里的,怎么提前告诉你?” “而且,你被你母后训斥的时候,我不也挨训了吗?” “我没讨着好还惹了一声骚,你就应该偷着乐,你质问个屁啊。” 陈衍黑着脸,从高阳身边越过,径直走向府内。 得知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是搞得突然袭击,高阳心里的气消下去大半,随即幸灾乐祸道:“你就是该,谁叫你落井下石的?” “母后说得对,在这方面,你就不是个好东西。” “昂,对对对。”陈衍懒得搭理她,趁着今天又摆脱了杜构,打算回去睡个午觉。 可没想到高阳追了上来,眼神时不时瞅他一眼,故作不在意道:“陈衍,今天母后问我有没有怀上孩子。” 陈衍脚步停顿了一下,“你是怎么回答的?” “还能怎么回答?实话实说呗,我跟母后说我现在并未怀上孩子,母后说让我们抓抓紧,毕竟你们陈家一脉单传......” “哦。”陈衍点点头,没再说话。 高阳秀眉一横,哦是什么意思? 反应这么平淡的吗? 搞不懂陈衍的心思,高阳打算直接一点,“你就没什么想表示的吗?” “我觉得母后说得对,你们陈家就剩你一个独苗苗,传宗接代乃重中之重,耽误不得。” “我们成婚时,你父亲那些老兄弟不都说过要让你多生几个吗?”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着急?” “我?”陈衍摇摇头,“我不急啊。” 高阳一噎,有些恼火,“不是,你为什么不急?” “不是,我为什么要急?”陈衍直接顶了回去。 而在他们说话间,也来到了房间门口,他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高阳立马跟上。 “不行,你得急。”高阳强硬道。 “你这一天天啊。”陈衍撇撇嘴,自顾自地躺在前两天专门叫人给自己打造好的太师椅上,“你是急才对吧?” “我上次难道跟你说的不明白吗?” “别把生孩子想得那么简单,里头的事情多着呢。” “再说,你现在还年轻,真不适合生孩子,我现在不想要孩子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你别急了行吗?” “等过两年再说吧。” “我年轻?”高阳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知道我母后生皇兄的时候多大吗?” “我还年轻?” “外面不知道多少比我小的人,孩子都已经满地跑了。” “你找借口好歹找个像样一点的行吗?我都嫁给你了,你现在说我年轻,不适合生孩子,你真是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 陈衍顿感牙疼。 高阳其实说的没错,这个时代的女性成婚十分早,比如长孙皇后十三岁就嫁给李世民。 然而今年长孙皇后才不到四十岁,她两个儿子都比自己大,三女儿也跟自己差不多大。 可想而知长孙皇后生李承乾的时候有多小。 而外面的女性甚至有比长孙皇后更夸张的,十几岁发育不完全成婚生子已是常态。 按照这个时代的普遍情况来看,十八岁的高阳都已经算成婚晚的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见陈衍沉默,高阳愈发理直气壮。 在她看来,陈衍就是找理由推脱,心里肯定惦记着李丽质。 “说说说,说个屁啊说。”陈衍心情莫名有些烦躁,“那你怎么不去打听打听那些成婚早的女子,他们生孩子时能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完全就是看命,命好就能活,命不好就一尸两命,你想跟他们一样吗?” “这有什么?”高阳皱着眉,对陈衍莫名奇怪的态度很不理解,“谁家女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生孩子怎么可能没有风险?”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一些风险就不生孩子,那我们的血脉怎么传承下去?” “我们的文化怎么传承下去,我们的精神寄托在谁身上?” “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你发什么脾气?!” “跟你说话真特么的费劲。”陈衍深吸一口气,“老子说的是你现在年纪小,身体还没完全发育好,等过两年再考虑要孩子。” “我又不是说不要,你跟我扯什么犊子呢?” “都特么是从我这里学过去的话。” “你放屁!”高阳恼怒,抬头挺胸道:“我没发育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发育好?” “你是瞎了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和我生孩子?” “你昨天晚上还说我大......” “闭嘴!”陈衍眼睛一瞪,怒斥。 随后立马往外瞅了瞅,发现门已经被高阳关好,但因为房间里有土豆,窗户是打开的,为的就是让土豆吸收阳光。 陈衍忙跑过去将窗户关上,然后走到高阳面前,没好气道:“你说的什么屁话呢?” “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那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能乱说,高阳语气软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般强硬。 “......” 第216章 卧槽,处默 “行行行,你这样,你过来,我跟你说。” 见高阳态度坚定,一副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没完没了的样子,陈衍没办法,只能跟她好好解释清楚。 “神神秘秘的,不能直接说吗?” 高阳嘟囔一声,但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想听听陈衍怎么说。 紧接着,陈衍把女性生孩子的黄金年龄,以及年龄太小或太大生孩子带来的危害一一跟高阳说了个清清楚楚。 可高阳听完之后,依旧满是怀疑道:“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我觉得你就是讨厌我,想和李丽质生孩子。” 陈衍:“......” “我真服了,你真是肚脐眼放屁,你是咋响的?为什么说啥都得扯上李丽质啊?” “我解释得难道还不够清楚吗?你还没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我是担心你,希望等你身体完全长开了,到时候再要孩子风险是最小的,你怎么就不懂呢?” 高阳闻言愣神片刻,嘴角上扬,又重新压下去,脑子里那句 “我是担心你” 不断回荡。 整个人看起来都欢快了几分。 随即,她缓了缓心神,将陈衍方才说的那句歇后语记在心里,然后说:“那二十五岁也太晚了,届时我都成老姑娘了,旁人会说闲话的。” “还有,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 陈衍耸耸肩,“你可以去查啊,我把你父皇交给我的令牌给你,你可以调动金吾卫去查。” “到时候你再对比一下各个年龄段女子生孩子的死亡率,就明白我说的是真是假。” “算了,谅你也不敢骗我。” 高阳轻哼一声,对于陈衍说的话,她当然是相信的。 毕竟陈衍在正事上没撒过谎,没骗过人。 “随你怎么说。” 陈衍重新躺回太师椅上,懒洋洋道:“以后别老孩子孩子的,咱们还年轻,以后时间长着呢,不着急。” “还有,别再用李丽质来试探我,我心里有你,行了吧?” “不用反复确认。” 被这么直白地戳破小心思,饶是高阳脸上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凑到太师椅旁蹲下,在陈衍耳边笑眯眯地说:“所以,你之所以不想要孩子,甚至连传宗接代都能放在一边,全是因为担心我?” “承认吧,陈衍,你已经爱上本公主啦。” 陈衍:“......” 见他不说话,高阳表情越发得意,她就是在报复上次被陈衍一次次套路。 现在总算被她抓住一次机会了。 陈衍微微侧头,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傻逼!” 高阳:??? “......” 午后,太阳渐渐被乌云所掩盖,阵阵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声吹得树叶刷刷作响。 “要下雨了。” 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起来的陈衍,看着天上的乌云喃喃自语。 “下就下呗,正好天气如此炎热,下一阵雨还能凉快一些。” 高阳不知何时从他背后冒了出来。 “你懂什么?” 陈衍从天空收回目光,“我的图书馆可还在施工呢,倘若下大雨的话,那就得停工。” “如果下得久,可能还会影响图书馆的建造时间,从而耽误计划。” 高阳沉默道:“那就慢点,休息一段时间,反正父皇不插手渭南县的事,什么计划我不懂,但我觉得你其实没必要那么着急。” 说着,她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陈衍,小声说:“这几天我看你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都晒黑了。” “你说什么?” 陈衍疑惑道。 高阳刚刚的声音太小,再加上他在想其他事情,一时没怎么听清。 “没事。” 高阳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其实她很希望陈衍听到那句话的。 自从来了这渭南县,陈衍就经常在外面跑,每天回来都是一副疲惫的模样。 她很心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每天眼巴巴地守着陈衍回来,将自己的关切藏在嘲讽的话语当中。 “我要去一趟县衙,你在家看好小兕子。” 陈衍没注意高阳的表情,留下一句话,然后便离开了。 “县衙县衙,你个混蛋就知道县衙。” 高阳愤愤地嘟囔,“我不比县衙香吗?” “哼。” 望着陈衍离开的背影,高阳沉吟一会儿,立刻找到薛礼:“你家伯爷要出去了,你还在这练什么呢?” “还不快去保护他?” “...... 啊?” 薛礼愣了一瞬,有些懵。 “啊什么啊?快下雨了,记得给他带把伞!” “哦哦,好的,公主殿下,小的这就去。” “......” “卧槽,这雨怎么跟高阳的脾气一样,说来就来?” “还特么这么大!” 县衙内,陈衍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水珠,抱怨道。 旁边刚收回伞的薛礼嘴角抽了抽,心里直呼真是一对冤家。 接着,陈衍找到县衙内的杜构,飞快道:“快,杜兄,这雨下得太大了,赶紧派人去图书馆那边看看,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停工,先回家。” “...... 噢噢。” 此时杜构刚在县衙睡醒,脑子还有点懵。 一听陈衍的话,连忙出去一看。 “卧槽,这么大的雨,我这就去叫人。” 说着,杜构飞快地跑了。 陈衍刚松一口气,回头就见马周幽幽地盯着他不说话。 这时,房遗直突然拿着一封信走过来,“陈兄,这里有你一封信,你看看。” “我的信?” 陈衍微愣,接过房遗直手中的信直接拆开,一看,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子安兄,救命啊!” 陈衍:??? “这什么鬼?” “什么玩意儿救命?” 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又往信封里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东西,疑惑地对房遗直问:“这信是谁送来的,救谁的命?” “...... 好像是从折冲府送来的吧。” 房遗直有些不确定道。 当时是杜构跟送信的小吏交谈,他没怎么关注,有些记不清。 “折冲府......” 陈衍挠挠头,自己好像不认识折冲府的人吧? 不对! 陈衍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从折冲府送来的信,还叫自己子安兄。 回想起那天自己跟程咬金的交谈,陈衍爆了句粗口。 “卧槽,处默?!” “......” 第217章 牛进达 一直以来,秦怀道都认为自己非常幸运,因为他出生在一个好的家庭里。 母亲温婉大气,父亲严厉却又不失对他的关爱,家里几位兄弟姐妹感情深厚。 他们家在大唐更是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生活富足,幸福美满。 唯一可惜的,可能就是他没什么朋友。 毕竟他乃国公长子,是未来要继承国公之位的长安顶级勋贵。 身边接触的人,九成的人身份比不上他,与他存在天然的隔阂,哪怕他愿意放下身段,依然跟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 这可能是秦怀道唯一遗憾之事。 直到后来,秦怀道长大了一些,与父亲几位老兄弟的子嗣相识,他们要么跟他一样是国公子,是长安顶级勋贵,要么就是才情逆天之辈。 秦怀道起初是高兴的,因为这些人不会顾及他的身份,有什么做什么,有什么说什么,他觉得自己交到了真正的朋友,真正的好兄弟。 哪怕这几人好像不怎么正经,时常花天酒地,混迹青楼,跟父亲和母亲的教导严重背道而驰,他同样不在乎。 兄弟嘛,不一起在平康坊杀个七进七出算什么兄弟? 再者,这几位兄弟也是真心待他,无论有什么好事都没忘记过他。 比如陈衍弄出什么好东西,总会第一时间跟他们分享,后来一起干大买卖也带上他们。 秦怀道觉得自己很满足,得友几位,人生何求? 只不过,这已经变成他以前的想法了。 现在的秦怀道只想跟他们割袍断义,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特么的,妹有你这么坑兄弟的啊。 秦怀道死死咬着牙,扛着一根腰粗的木头,顶着暴雨倾盆往前跑。 “老秦......我,我实在坚持不住了。” 他旁边,程处默跟他一样扛着木头,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再......再坚持一下,还有一圈就完活儿了,不然牛叔又得想法子整我们。” 尉迟宝琳块头大,体力好,现在还能勉强坚持。 而秦怀道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麻木地往前跑。 “不......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程处默只觉得自己肺都要炸了,根本坚持不住,顺手将肩膀上的木头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直直躺下,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 见此情景,秦怀道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同样将木头扔在地上,然后跟程处默一样躺下。 “我不跑了,你们爱谁跑谁跑吧。” “老秦高见!”程处默哈哈一笑,竖起一个大拇指。 “高个屁!”秦怀道以往的儒雅之风此刻荡然无存,“还不是你个坑货,说渭南县哪里哪里好,来这边有多么多么潇洒。” “亏老子信了你的邪,还主动求我父亲将我送过来。” “结果你看看?老子都特么被你坑死了。” 说着说着,秦怀道眼睛都红了,这特么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牛进达是特么把他们当突厥人整啊! 尉迟宝琳见两人都不跑了,犹豫片刻,心一狠,也躺了下来。 “算了,你们都不跑,小爷也不跑了,俺们哥几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还有,小爷觉得老秦说得对,处默就是个坑货!” “我不也被骗了吗?”程处默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又不是故意坑人的。 “有你真是我的福气啊。”秦怀道已经不想说话了,只想保存一些体力。 因为牛进达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法子,整人的活层出不穷。 他们现在没完成三十圈的任务,待会估计吃不了兜着走。 程处默沉默片刻,“哥几个,你们说子安兄收到信没有?”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们?” “可能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吧?”尉迟宝琳迟疑道:“如果老陈收到信,铁定不会放任俺们仨不管的。” 秦怀道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还有一种可能,子安兄收到了信,但他看不懂。” 此言一出,三兄弟顿时沉默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牛进达为了操练他们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根本不给他们向外传递信息的机会。 好多次他们想向陈衍求救,都被牛进达拦了下来。 就他们送出去的那封信,还是密谋了好久,付出了一个月月钱的情况下,请人送出去的。 上面就一句话,陈衍若是看不懂,说不定真有可能没当回事。 “唉~” 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哟,小崽们,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要接受处罚了。” 这时,一个脸上留着络腮胡的大黑汉子,身着军甲,撑着伞走过来。 见到来人,三兄弟跟见了鬼似的,浑身一颤,那是怕的。 程处默哀怨道:“牛叔,这是为啥啊?”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啥?” “我们哥几个到底跟你有啥仇啥怨?你非得把我们往死里整?” “是啊牛叔。”尉迟宝琳扯着嗓子喊道:“俺们也算您看着长大的,您至于这么整俺们吗?” 秦怀道没有说话,但眼神透露出来的意思,显然跟另外两人有同样的疑问。 “哼哼!”牛进达用脚扒拉一下程处默,“要不是你们是俺看着长大的,俺还不愿意折腾你们呢。” “瞅瞅你们跟那陈小子混的,身子虚成这个样,以后怎么上战场?” “陈小子脑子好使,从小读圣贤书长大,现在当了县令,更是干得风生水起,备受陛下看重。” “以后妥妥的朝廷重臣,前途无量。” “你们仨能干啥?” “文不成武不就的,俺若不操练你们一番,你们以后别说上战场了,上娘们儿炕都费劲。” 三兄弟无言以对。 他们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自然明白牛进达说的不假,此番做法,的确算是为他们好。 毕竟他们老爹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 他们读不进去书,那就只有从武这一条路。 “那我呢?”秦怀道坐不住了,梗着脖子说:“我一样读圣贤书长大,自认为有几分才学,做文官也未尝不可。” 牛进达一听,好像确实是这样哈。 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儒将来的,能文能武。 然而,牛进达还未开口,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异口同声道:“不行!” “.......” 第218章 难道我,你们趁我兄弟捡皂角的时候…… 见牛进达面露迟疑,秦怀道眼里刚浮现出一抹希望之色。 认为自己有脱离苦海的希望,下一刻就被好兄弟一句不行给干懵了。 程处默:“老秦,你不能这样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们不管不顾呢?”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同甘共苦,你怎么能抛下兄弟独自潇洒?” “就是!”尉迟宝琳接过话语,“你难道忘了俺们的誓言,忘了俺们当初拜的关公,忘了俺们曾一起歃血为盟吗?” “俺们一起享过福,现在吃吃苦咋了?” “你不能丢下俺们不管呐!” 秦怀道:“......” 兄弟的悲苦固然令人心痛,但兄弟倘若潇洒,那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俺们仨一起进的折冲府,凭啥你一句能文能武就有机会出去。 不行! 绝对不行!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秦怀道想吃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密码的。 不带这么玩儿的呀! 牛进达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的三兄弟,他刚刚只是在怀念惋惜罢了,根本没想过要放秦怀道走。 没想到惹出这么一出好戏。 “牛叔,您可千万不能老秦的道。”程处默义正言辞道:“想我秦叔,那是何等的英雄盖世?” “在个人武力这方面,天下何人能出其右?” “从小我爹就跟我说,你若上战场,见我秦叔如井底之蛙窥月,你若不上战场,见我秦叔犹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想当初,陛下多次遇见难啃的战役,那就叫对面主帅跟我秦叔单挑,我秦叔向来战无不胜,单枪匹马将敌将斩于万军丛中。” “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 “金装锏,黄骠马,打遍天下人无人挡。” “如此威名,若让老秦弃武从文,那岂不是丢尽了秦叔的脸面?” “牛叔,你得三思啊!” 牛进达诧异的看着程处默,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倒也没老程说得那么不堪啊。 只有秦怀道和尉迟宝琳,脸上满是无语。 这不是当初陈衍拍秦琼马屁时说的话吗? 没想到被程处默这龟孙记了下来。 还真是为了坑兄弟,脸都不要了。 “你小子倒是说得不错。”提起秦琼,整个大唐武将就没有不服的。 有一句话程处默说得很对,当初陛下一旦遇到久攻不下的战役,那就叫对面将领出来跟秦琼单挑。 结果可想而知。 毕竟这可是被大家公认为能与关公一战的山东第一好汉。 连尉迟恭都是被秦琼生擒而来的。 秦怀道连忙说:“牛叔,实不相瞒,我父亲说,他铁血征战了大半辈子,打过最难的仗,喝过最烈的酒,立下过汗马功劳,就是想让子孙后代一生安稳。” “其实,我父亲最希望的,是我能跟子安兄一样,做一介文官。” “所以,您真没必要如此折腾我,您操练程处默和宝琳就行了。” “哦?”牛进达笑眯眯地看着他,“可我怎么听说,你爹希望你继承他的衣钵?” “来之前,你爹还拜托我好好操练你呢?” ? 秦怀道如遭雷击。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难怪秦琼听他说要去渭南县时,答应的那么痛快。 难怪牛进达使劲折腾他们,还死命不让他们传消息出去。 原来,这都是他们老爹授意的。 秦怀道长叹一声,彻底死了心。 其实他之前就已经有所猜测了,只是牛进达的话,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而已。 “哈哈哈哈,老秦,你可千万别怪我哈,你都听到了吧?这可都是秦叔授意的。” “你跑不掉啦!” 程处默哈哈大笑。 尉迟宝琳也乐了 “老秦,想开点,俺们不都陪着你吗?” “没事的,想开点就好了。” 秦怀道根本不想说话,对逃离牛进达的魔爪,已经彻底死心了。 “好了,小崽子们,别说牛叔不讲人情,你们已经休息够了吧?” “现在,听我命令,负重三圈蛙跳,开始吧。” 牛进达呵呵一笑,说出来的话让三兄弟如坠冰窟。 三圈蛙跳! 还特么是负重。 让不让人活了? “牛叔,您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折腾人的法子?”尉迟宝琳欲哭无泪。 “负重三圈蛙跳,俺们哥几个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放心。”牛进达拍拍尉迟宝琳的肩膀,“三圈而已,你们几个小崽子从小锦衣玉食的,扛得住。” “顶多腿疼而已,算个啥?” “至于俺哪来那么多整人的法子。”牛进达咧嘴大笑:“这当然要感谢你们的子安兄啊。” 三兄弟猛地瞪大双眼,程处默不可置信道:“您是说.....这些法子都是子安,不,陈衍那个狗贼想出来的?” “那不然呢?”牛进达挑了挑眉,声音逐渐变得严肃:“别废话了,赶紧起来给我跳。” “不然你们休想吃饭!” 这下,三人已经对陈衍来拯救他们彻底不抱希望了。 麻木的站起身,重新扛起方才扔在地上的木头。 刚蹲下来,正准备跳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大吼:“给我滚开,我兄弟呢?”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秦怀道愣愣道:“我好像听到了子安兄的声音。” 尉迟宝琳不住地点头,“我也听到了。” “这小子怎么来了?”牛进达嘟囔一声,撑着伞,打算过去看看情况。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去多远,就见陈衍手持李世民的令牌,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旁边一群想阻拦他的府兵碍于令牌不敢上前。 “特么的,老子兄弟呢?” “大人,您.....您兄弟到底是谁啊?”这时,一个官兵站出来问。 “我兄弟程处默!”陈衍怒斥道;“说,他在哪呢?” “为什么我收到了他的求救信?” 诸多官兵一听这个名字,面面相觑,表情全变得古怪起来,无人回答问题。 程处默嘛,折冲府谁不认识? 苦难三兄弟之一嘛。 一看众人的表情,陈衍心里一个咯噔。 来之前他就在想,程处默为什么要求救? 在折冲府能遇到什么危险。 现在一看众人古怪的表情,他心里忽然有了猜想。 “难道,你们趁我兄弟捡皂角的时候......捅他了?” “.......” 第219章 理的确是那么个理,但我不听 “放你他娘的狗屁!!” 滂沱大雨中,一声满含愤怒的咆哮震耳欲聋。 陈衍立刻转头看去,才发现折冲府的操练场上有人。 仔细瞅瞅,那特么不就是程处默吗? “卧槽,处默!”陈衍高兴大喊。 说实话,自从来渭南县之后,他已经没见过昔日几位好兄弟了,这让他十分怀念。 要知道,从前他们可是每天都厮混在一起的啊。 “我处你大爷!”程处默气急败坏道:“你才在捡皂角的时候被捅了,小爷好着呢。” “你他娘的怎么凭空辱人清白!!!” 陈衍愕然:“那你怎么给我写求救信啊?你在折冲府需要我救什么命?” “呵呵,没想到千防万防,居然还是让这几个小子送了封信出去,有点本事。”牛进达撑着伞,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陈小子,看你这架势,是要强闯老子的地盘?” “牛叔!”陈衍这才看到牛进达,惊讶道:“您咋在这呢?” “俺咋在这......”牛进达嘴角抽搐,不禁回忆陈衍来渭南县上任前,李世民亲自找他谈的话,内心腹诽:“老子在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吗?”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 走进营内,顺手将伞丢给一名府兵,“老子在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小子,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今天来强闯老子的地盘是什么意思?” “还让老子的兵滚,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陈衍:“......” 讲真的,陈衍此时心里有点犯怵。 在这大唐之内,他其实连李世民都不怎么怕,毕竟李世民虽然是皇帝,但他其实很讲道理,而且很好哄。 只要给点好处,能帮李世民的忙,那他就不会跟你玩真的。 就好比当初陈衍被关大理寺狱,在拿出细盐之后还敢当面顶一顶李世民的原因。 程咬金、尉迟恭、秦琼等人就更不用说了。 在这些人面前陈衍主打一个受宠。 但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面前的牛进达。 牛进达这人不讲道理,不管你三七二十一,一旦不爽就揍你。 面对这种人,陈衍实在没招儿,任他十八般武艺在牛进达面前也施展不出来。 人家甚至还以为你在跳歹徒兴奋拳呢。 “那个.......牛叔,这事是个误会,我小侄儿事先并不知晓这是您的地盘。”见牛进达表示不善,陈衍吞了口唾沫,忙道: “程处默那小子给我写了封信,上面就说让我救命,我还以为处默在折冲府遇到危险了呢。” “这不着急忙慌就过来了吗?”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听到这话,牛进达神色缓和了许多。 陈衍连忙趁热打铁,一本正经道:“是这样,牛叔,我从小就记得您当初的教导。” “咱们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做事要光明磊落,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您说,这拜把子的兄弟寄了封求救信来,我能当做没看到,见死不救吗?” “那我要不来,我还算什么男子汉,我怎么对得起诸多长辈的教导,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牛进达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沉沉看了陈衍两秒,随后点点头,“你说的很对,倘若面对拜把子兄弟的求救信依旧不管不顾,那你也不用活着了。” “你在接到信后立马赶过来,牛叔很欣慰,但你强闯折冲府,还让老子的兵滚,牛叔很不高兴。” “理的确是那么个理,但我不听。” “你自己过来吧,看在你现在是县令的份上,牛叔不打你脸。” 陈衍:“......” 密码的。 老子要过去不傻逼吗? 见鬼的理的确是那么个理,但我不听。 这啥人啊这是。 “......” “......十坛酒!”陈衍沉吟两秒,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牛进达一听,立即给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陈衍心里大石落定,只要牛进达愿意跟他讲条件,那么就代表今天这顿揍可以避免。 陈衍不想跟牛进达七扯八扯,因为你越跟牛进达扯,他的条件就会越来越高,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你顺着他就完了。 “没问题牛叔,回头我就叫小顺子给您送过来。” “嗯......”牛进达对陈衍的态度很满意,然后对旁边一人说:“去,叫那三个小子停吧,把他们叫进来。” “你们其他人都出去。” “是!”众人一听,丝毫没有犹豫退了出去。 “陈小子,别说俺白收你好处。”牛进达道:“从今天开始,在这渭南县之内,你可以叫俺调动一部分折冲府兵力。” “当然,这只限于渭南县内,如果出了这渭南县,或者要调动折冲府全部兵力,那么就需要陛下或者太子的手令。” “你明白了吗?” 陈衍:“这是陛下的安排?” 当在折冲府见到牛进达时,他心里就有所猜测了。 故此并未太多意外。 “你知道就好。”牛进达没有否认。 “好的,牛叔,我明白了。” “嗯。”牛进达似乎想起了什么,提醒道:“最近长安不太平,你小子最好就待在渭南县,别到处乱跑。” “你干你的事就好了。” “长安不太平......”陈衍眼神一凝,不解道:“牛叔,长安到底怎么了?” “陛下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难道真的是渭南县贪污案子引起的吗?” “这......”牛进达挠挠脸上的胡子,好像在想着什么,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最后挥手道:“俺哪知道那么多?” “这些都是老程跟俺说的,俺又听不懂,反正老程就说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要扩大什么玩意儿来着。” “你程伯伯就说让你们几个小崽子好好待在渭南县,其他一概不关你们的事。” 陈衍有些无语,但却没说什么。 毕竟跟程咬金心思细腻不同,牛进达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让他打仗是一把好手。 其他嘛....... 一言难尽。 此时,浑身湿漉漉的三兄弟带着满身怨气走进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衍。 不知怎么的,陈衍竟然从他们眼里看到了委屈...... “.......” 第220章 老程家哪有好人呐 “老陈,咱们还是兄弟吗?”尉迟宝琳率先发问。 陈衍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三人的表情,纳闷了:“宝琳,你这说的啥话?” “咱们当初拜关公的时候不是说了,咱们永远都是兄弟,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们一个碗舔。” “咋不是兄弟了?” 三兄弟:“......” 牛进达:“......” “噗~”牛进达实在憋不住乐,“那你们可真是好兄弟啊。” 三人没去管牛进达,程处默当即追问道:“既然是兄弟,你为什么要想出那些法子整我们仨?”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们仨是怎么过来的?” 说到这里,程处默满脸痛苦道:“我们仨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尉迟宝琳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俺差点都没扛住,老秦都想去干文官了。” “啊?”陈衍原本还在疑惑他们在说个啥,可一听这话,愕然地看向秦怀道:“不是,老秦,你不是将来要跟你爹一样,做一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吗?” “怎么想干文官了?” 秦怀道脸皮一阵抽动,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最后说:“子安兄,这事确实是你不对,我们仨真是被折腾惨了......不,简直是惨不忍睹才对。” “但我想,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你应该不是那种对兄弟下手的人,不过法子毕竟是你出的,责任你铁定逃不掉。” “这样吧,我也不怪你了,以后咱们的地位得变一变就行,你来当舔碗那个。” 陈衍:“......” 好家伙,到底发生了啥呀? 我到底犯了什么天条,地位居然要一落千丈,变成舔碗那个。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陈衍揉了揉眉心,头疼道:“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什么叫是我出的法子?我出什么法子了?” 一说起这个,程处默立刻就变得激动起来:“就是那个什么负重蛙跳,什么障碍越野,这些难道不是你想出的办法吗?” “你居然还不承认!!” 说真的,刚刚在操练场上牛进达一说这些办法是陈衍想出来的,仨兄弟顿时深信不疑。 要不咋说是兄弟呢? 他们仨个个都对陈衍十分了解,知道这种办法除了陈衍其他人绝对想不出来。 所以对牛进达的说法毫不怀疑。 “嘶~”陈衍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对牛进达说:“牛叔,您用这种法子训练他们了?” “昂。”牛进达大大咧咧道:“不得不说,你小子是真聪明,这种好办法都想得出来。” “俺用这种办法训这三小子,那效果杠杠的!”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仨小瘪犊子跟脱胎换骨似的,嘎嘎好用。” “.......我勒个豆!”陈衍龇着牙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牛叔,您知不知道,当初我将这个办法教给程叔时,告诉过他,这是用来训练那些身体素质极其出众的老兵的?” “处默他们三个去年以来天天逛青楼,身体已经没从前那么硬了,哪能一下子上那么高强度?” “他们身体吃不消的呀!” 牛进达:? 仨兄弟:??? 此言一出,四人全懵了。 牛进达急了,“那你怎么不早说?老程特么也没告诉过俺啊。” “卧槽哇!!!*3” 程处默三人发出了痛苦的咆哮,整个营内都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哀嚎。 “牛叔,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俺恨你,俺恨你啊牛叔!!!” “所以......所以我这段时间吃的苦都是白吃的?” 那声音里包含的情绪,真是闻者落泪,听者悲伤。 别人不清楚,难道陈衍还不清楚吗? 从前有一次陈衍被程咬金抓住,为了逃脱程咬金的魔爪,就把以前电视剧里看到的特种兵训练办法说了出来,以求保命。 但电视剧毕竟是电视剧,为了避免程咬金用这套办法没什么效果,陈衍还加了些私料,更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了量。 他可太明白这套训练办法有多折腾人了。 现在,陈衍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程处默能说出救命那种话了。 估计是真受不了。 要不然以这仨人要面子的性格,绝对不带跟他求救的。 “哎哎哎,你们别嚎了,嚎啥呀?”牛进达老脸一红,语气渐渐弱了下来。 “俺事先不也不清楚这回事么?” “要怪就怪你们程伯伯去吧,俺只是按你们程伯伯的嘱托行事罢了,你们跟俺嚎有啥用?” 陈衍捂脸。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用杀人的眼神盯着程处默。 果然,全都是这不靠谱的程家父子。 这特么的,姓程的哪有一个好人呐你说。 全都是坑货。 一个将他俩坑到渭南县来,一个在训练方法上将他们坑死。 那真是一环又一环,防不胜防啊。 感受到背后两道杀人的眼神,程处默冷汗唰一下就出来了。 要糟! 陈衍放下捂脸的手,重重叹了口气,“好了,别埋怨这个埋怨那个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继续深究有什么用?” 说着,他看向牛进达道:“牛叔,那种程度的训练他们扛不住的,我得将他们带走,好好检查一下,别落下了暗伤。” “训练就停一停吧,等好了我就送他们回来。” “不过,回来之后肯定也不能进行那种程度的训练,至少要减半才行。” “子安兄!”三兄弟感动得热泪盈眶。 害得是兄弟哇! 关键时刻他是真靠谱。 牛进达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行吧,你就带他们走吧。” “可俺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能带他们去厮混,他们不像你,现在多流点汗,以后就能少流点血。”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陈衍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哈。” “滚吧滚吧。” 陈衍给了他们一个眼神,三人立即大喜过望,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屁颠屁颠跟着他出去。 “子安兄,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任我们不管的,还是你好啊。” “咋?不怪我想法子折磨你们了?” “害,那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老程头,俺回去非得锯了他家茅坑木板,让他体会体会人心险恶。” “哼哼,方才也不知道谁说要我去舔碗呢。” “不可能!绝不可能!谁敢让子安兄舔碗?那碗必须我们仨来舔,谁抢我跟谁急!!” “哈哈哈哈!” “......” 第221章 嫂子快开门,我是我哥 “嫂子,嫂子快开门,我是我哥!” 回到县令府前,程处默便急不可耐地上前拍门。 回来时仨人太急,连衣服都还没换,现在就想赶紧洗个热水澡舒服一下。 殊不知,陈衍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瞬间变得黢黑。 “我去你大爷的。”他直接一脚过去,踹在程处默屁股上,“你说啥玩意儿呢?” “你想干啥啊?” 程处默被踢了也不恼,嘿嘿笑道:“我记得你从前就是这样敲怜月姑娘的门,有什么问题吗?” 陈衍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脑瓜。 “那特么能一样吗?” “人家怜月姑娘......哎,算了,我懒得跟你说。” 话到嘴边,又忽然止住了,陈衍上前两步直接推开了门,“这不是没关吗?” “你拍个什么东西!” 陈衍说完便不再管他们,抬脚迈入府中。 迫不及待想洗澡的程处默立刻跟了上去。 “啧啧,老秦,俺敢打赌,老陈肯定没忘了怜月姑娘。”尉迟宝琳见状悄声对身旁的人说。 秦怀道看了看陈衍的背影,摇摇头:“宝琳,这种话不能乱说,先不说子安兄此时已经娶了高阳公主,而且还跟长乐公主不清不楚。” “以子安兄的身份地位,身边注定没有怜月姑娘的位置。” “况且......你看错了,子安兄大概对怜月姑娘无感。” “不会吧?”尉迟宝琳一脸怀疑,“从前老陈时常惦记着怜月姑娘,逢年过节,每月月末,都会派人或者亲自给怜月姑娘送些东西。” “如果老陈真的对怜月姑娘无感,又怎么会对怜月姑娘那么关注?” “俺不信!” 秦怀道无语,一边进门的同时,一边小声说:“那怜月姑娘好歹是子安兄从小到大的玩伴,说上一句青梅竹马都不为过。” “如果他们双方互有好感,怜月姑娘又怎么会自愿嫁给他人?而那时子安兄还亲自上门送礼来着。” “后来对怜月姑娘关注,那不是因为人家死了丈夫,加上左邻右舍一些流言蜚语,怜月姑娘生活太艰难了吗?” “这要换做你,你难道会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不管不顾?” “送些东西罢了,那不是正常吗?” “子安兄平时也没少给咱们家送,难道你还能说子安兄对咱们有意思?” 闻言,尉迟宝琳仔细一想,嘟囔道:“是这样吗?我咋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行了,你叽咕啥呢?赶紧进去吧。” “......” “呜......呜呜,好次,好次~”程处默的腮帮子被饭菜挤得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可手中的筷子却没停过。 “嘶哈~辣,好辣~老秦,你尝尝这个!” “嗯嗯嗯嗯!” 夜色降临,县令府的餐桌之上,三个人犹如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浑然不顾陈衍夫妻俩怪异的眼神。 只有小兕子蹙着眉头,龇着小虎牙满脸焦急,“别抢啦,别抢啦~” “窝还没吃饱饱呐~” “哦哦哦,小公主殿下,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夹。”秦怀道比起另外两人靠谱些,听后连忙给小兕子夹了几筷子菜,然后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高阳眼角一抽,扭头说:“他们这是怎么了?” “上辈子没吃过饭,饿死的吗?” 陈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无奈道:“别管他们仨,你吃你的吧。” “吃完早点休息。” 高阳本想抱怨两句,可一听到这句早点休息,眼睛顿时亮了。 前几天她身体不太方便,已经很久没跟陈衍深入交流了。 正好今天方便了,陈衍又说出这种话,那不就是在暗示她么? 高阳当即给了陈衍一个‘我懂’的眼神,自顾自吃起饭来。 见此情景,陈衍一脸摸不着头脑,搞不懂高阳又是什么意思。 但他也没多想,高阳的脑回路根本不是他能琢磨透的。 不管高阳想干什么,见招拆招就好。 饭后,高阳急匆匆带着小兕子离开,而三兄弟则满足地靠在椅子上。 “哈~好久没吃这么饱了,真他娘的舒坦。”程处默感慨道。 “咱们哥仨.....也总算是脱离了苦海,不容易啊。” “你还好意思说呢?”尉迟宝琳是个直性子,“若不是你们姓程的坑人,俺和老秦至于去吃那一顿苦头吗?” 程处默一滞,撇撇嘴,“这话你有种就去跟我爹说,跟我说有啥用?” “我也是受害者啊。” “好了。”秦怀道闭着眼,懒洋洋道:“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 “反正咱们已经出来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明天怎么过。”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在理!” “别在理了。”陈衍嗤笑道:“你们也算是底子好,没被折腾出什么毛病来。” “但训练肯定是不能停的,这玩意就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你们这段时间在我家休养的同时,要一边跟着薛礼进行一些基础锻炼。” “要不然,你们在折冲府吃的苦头那就真白吃了。” “还得练啊?”程处默又开始嚎了,“就不能让我歇两天吗?” “歇个屁!”陈衍语重心长道:“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 “程伯伯和牛叔虽然坑,但人家的出发点的确是好的,你们想以后在战场多流点血,还是现在多流点汗?”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已经不想说话,生无可恋地靠在椅子上。 道理他们都懂,与其以后打仗流血,当然是现在流汗啊。 再者,连陈衍都这样说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秦怀道沉默两秒,“其实,我真的可以做文官的。” 陈衍:“......” “想都别想,我已经叫小顺子去买药了,明天就给你们准备药浴。” “当然啦,绝对没有牛叔那么狠就是了,毕竟我带你们回来主要是给你们调养一下身体。” “你们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出去玩玩。”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渭南县归我管,你们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不然的话,我只能将你们交还给牛叔了。” “......” 第222章 天价蜡烛 解决完三兄弟的事,又派人给他们安排好住处,陈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刚回到房间,正准备去看看自己的土豆,却不想高阳跟个鬼似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夫君!” “卧槽!” 陈衍好悬没被吓死。 “不是,你干什么呢?刚刚我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 “你别一天天整幺蛾子行吗?我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整出精神病。” “什么是精神病?”高阳疑惑道。 “就是脑疾......哎,算了,我懒得解释,你直说吧,你又想干嘛?” “我想干嘛?”高阳笑了笑,走到床前坐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陈衍感觉高阳的态度有些奇怪,自家媳妇什么德行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就是一个大大的m,可能还带点病娇属性。 现在表现得这么.......嗯,温柔! 对! 没错! 就是温柔! 铁定不对劲啊!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有问题。 但他也不怂,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高阳身边。 “说吧,你想干什么?” 高阳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缓缓抬起陈衍一只手,把玩着他的手指,然后不急不缓地问:“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跟夫君打听一个人罢了。” “打听人?谁?” “姓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叫怜月姑娘,不知......夫君听说过没?” 陈衍立即恍然大悟,戏谑道:“我说你怎么回事,原来是打翻了醋坛子呀。” “想必,是下人从那三憨货嘴里听到的,然后告诉你的吧?” 听到这话,高阳并未生气,反倒心里悄悄落下一块大石。 刚从下人口中听到那什么怜月姑娘时,她确实有些担忧。 可现在一看到陈衍的态度,高阳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要不然陈衍绝对不会如此坦然自若。 随即她也没有了问下去的兴趣,抬手抓着陈衍的衣领,将他按下去,就准备进入正事。 陈衍人都傻了,“不是,你等会儿!” “还等什么,快点的吧!” “我......呜呜......” 话音未落,便被堵了回去。 帐帘无声垂落,窗外皎洁的明月似也羞于窥探,悄然扯过两片薄云,遮住了满室春光。 轰鸣的发动机声伴随着微风吹过耳畔,车身纤巧轻盈,让人惊叹不已。 “......” 转眼之间,又是三天过去。 这天清晨,天色阴沉依旧。 陈衍一早便来到县衙内,果然找到了杜构。 陈衍撑伞踏入县衙,靴底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杜构正在案几前无聊地翻阅文书,见陈衍冒雨进来,连忙起身迎接。 “陈兄,你今天怎来的这么早?” 陈衍收拢油纸伞,无奈道:“这雨已经下了三天,我担心负责修路以及建造图书馆的劳工们会闹情绪,毕竟雨大就得停工,停工就意味着失去了收入来源。” “而我们招收的又是生活困难的百姓,时间一长,我怕他们顶不住。” 三天以来,雨势不止,偶尔停雨也只是停一小会儿。 所幸渭河四通八达,否则照这样下去,渭河非得爆发洪灾不可。 杜构听后笑道:“陈兄,你的担忧我可以理解,可我不得不说,你的担忧有些多余了。” “百姓虽然没读过书,很多高高在上的人还时常一口一个愚民地叫他们,可他们又不是不讲理。” “这天要下雨,谁也没有办法,你下令停工也是为了百姓好,百姓可以理解的。” 说着,他停顿片刻,“再说,那些百姓好歹干了一段时间,昨天我又将工钱先结清了,现在百姓手中有钱,不会闹事的。” “哦?”陈衍诧异道:“你已经安排下去了?” 杜构脸一黑,“陈兄,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好歹姓杜,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是个吃干饭的?” “哈哈,杜兄,我绝无此意!”陈衍干咳一声,“只是此事不小,马虎不得,我多问一句罢了。” “你放心吧。”杜构解释道:“工钱我已经全部发了下去,也派人走访过,百姓没有异议。” “毕竟那工程就摆在那里,就算下雨停工,等雨停了还不是要开工的。” “只要开工时再招原来的人就好。” “好。”陈衍颔首,“那工坊那边怎么样?” “工坊一直在开工。”杜构回答道:“跟修路和建造图书馆不同,工坊里面淋不到雨,所以没什么影响。” “现在几个工坊皆进入了正轨,开始造纸和雕刻印刷版了。” “那就好。”陈衍点点头,寻了个位置坐下。 修路其实不急,可图书馆的建造进度受到影响可能会打乱他原本的规划。 还有,当前的开支仅靠一个公交船肯定是不够的,而他从酒楼那边借贷来的钱同样经不起烧。 必须得整点其他赚钱的法子了。 而且得来钱快才行。 陈衍陷入沉思。 杜构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陈衍,所以自顾自地看着文书。 忽然,杜构皱了皱眉,原来案几上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 外面可是下着大雨,屋里本就昏暗,没有蜡烛可不行。 所以杜构便重新取了一根蜡烛点燃,然后继续观看文书。 这一切的动作,都被陈衍收入眼底。 望着那燃烧的白蜡,陈衍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杜兄,你这蜡烛多少钱一根?” 杜构微怔,看着案几上的蜡烛,回道:“我这属于浅黄蜡,不怎么贵,好像是八十文还是多少,我忘了。” 陈衍:“......” 好一个浅黄蜡,好一个八十文不贵! 寻常百姓可能忙碌好几天都挣不到八十文。 你来句八十文不贵。 “这还不贵吗?”陈衍没怎么了解过蜡烛的价格,这些小事一般都是小顺子和青儿去处理的。 “这还贵啊?”杜构放下手中的文书,解释道:“我这种浅黄蜡已经属于低阶品了,更高级的白蜡至少得两百文,有时候卖到三百文都有可能。” “蜡烛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甚至一些低级官员都用不起。” “我的蜡烛还是来渭南县的时候,我娘帮我买的呢,如若不然,我也用不起。” “是吗?”陈衍摸着下巴,“蜡烛......好像有搞头啊。” “......” 第223章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神棍啊? 别说,在蜡烛这方面,陈衍还真有点研究。 小时候住在山村里,动不动就会停电,晚上的时候就必须要用到蜡烛。 前世爷爷节俭得很,一些东西喜欢自己做,其中就包括白蜡烛。 而白蜡烛有好几种制作方法,其一是靠蜂蜡,这个成本不低,暂时先不提。 白蜡的其中一种制作方法,就是用一种叫做虫白蜡的东西,是白蜡虫雄虫群栖于木犀科植物,或女贞属植物枝干上分泌的白色蜡。 这玩意儿吧,是一种药材来的。 配合藤黄,入麻油溶化,涂抹伤口可以止血镇痛,同时也能用来制作白蜡。 陈衍隐约记得,爷爷说过,用虫白蜡制作蜡烛,是到宋朝的时候才兴起的,现在根本没影。 如果能用虫白蜡制作的蜡烛以低价垄断市场,那不是又一大笔进账吗?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搞清楚大唐现在的蜡烛制作工艺,万一人家的成本也不高,那么想垄断就难了。 “杜兄,那你知道白蜡的制作方法和成本是几何吗?” “白蜡烛?”杜构疑惑地望着陈衍,“你该不会想用白蜡挣钱吧?” “嘿嘿,还得是你啊杜兄。”陈衍兴奋道:“既然这玩意这么贵,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呢?” “我可是记得,晚上的皇宫隔几步路就能看到白蜡,简直一排一排的,程伯伯家里和你家里也经常能看到这种东西。” “这就证明这玩意需求很大,有需求,那自然就有钱挣。” “我劝你还是别想这个了。”杜构指了指案几上的蜡烛说,“这种东西确实需求很大,毕竟蜡烛也能算得上必需品。” “而一些高官,富商,不可能跟寻常百姓一样去用油灯,故此只能选择蜡烛。” “但是吧,蜡烛的成本非常高,其中需要用到的蜂蜡就不提了,人工成本才是最大的。” “一根白蜡的制作,要从养蜂人手中收购蜂蜡,然后要经过好几个月的晾晒制作,成本非常高。” “这也是为什么白蜡能卖那么贵的原因。” “有时候,陛下甚至会将白蜡当成赏赐品,赏赐给手下的官员呢。” “几个月?”陈衍满头问号。 杜构说的是用蜂蜡制作蜡烛没错。 可他明明记得,前世爷爷跟自己说,除了虫白蜡之外,蜂蜡制作蜡烛的办法是,先加热蜂蜡,接着用木炭粉搅拌吸附色素,最后趁热用细麻布或多层粗砂过滤,去除炭粉和杂质。 等冷却之后,就可以得到蜡烛了呀。 这种步骤,最多最多就两天时间嘛。 陈衍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你方才说......要经过几个月的晾晒制作?” “对呀!”杜构理所当然道:“那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蜂蜡是黄色的,而白蜡却是白色的?” “肯定得经过晾晒,以及很多复杂的制作才变成可以燃烧的蜡烛......” “子安兄,你在笑什么?” 说着说着,陈衍忽然咧着个嘴就乐了起来,杜构顿时就摸不着头脑了。 “没事,没事,我想起一些高兴的事而已。”陈衍摆摆手,心情好得不得了。 从刚刚杜构的话来看,现在的大唐的人别说用虫白蜡了,就连蜂蜡都是靠长时间晾晒来制作蜡烛的。 这其中的成本可想而知。 现在陈衍只想说一句话,‘你的晾晒法很好,可倘若我拿出木炭\/黏土吸附脱色法,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小小白蜡,拿下拿下! “......” 皇宫,两仪殿内,烛火摇曳。 刚下早朝的李世民按照惯例来此处理奏折,可他没坐下多久,无舌便缓缓走到他身旁,弓着腰恭敬道:“陛下,太史令在外求见。” “太史令?”李世民有些惊讶。 平常的时候,太史令李淳风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李世民不找他,那么他也基本上不会找李世民。 如果李淳风反常地找上门,那必然是有要事。 “宣!” “是,陛下!” 不多时,李淳风缓缓踏入殿内,恭敬行礼。 “臣,拜见陛下!” “平身吧。”李世民淡淡说了一句,开门见山道:“太史令,今日怎突然来朕这里了?” “可是算出了什么事?” 李淳风没想到李世民这么直接,愣神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连忙回道:“陛下,不是臣算出来的,而是陈先生算出来的。” “子安?”李世民眼神一凝。 “是的,陛下。”李淳风嘴唇微动,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陛下,陈先生当初的预言,马上便要应验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想了很久,在想起来陈衍到底说过什么预言后,猛地站起身,“你是说,洪灾要爆发了?” “正是。”李淳风一脸敬佩道:“臣昨天夜观天象,见荧惑犯斗,太白经天,而黄河分野星象晦暗,恐非吉兆。再结合陈先生此前所言,黄河两岸......恐怕不日将有水祸。” 李淳风这次是真服了。 他是昨天晚上才看出来的,而陈衍居然在四月初便看出来要爆发洪灾。 别管陈衍是怎么看出来的,用的什么方法,但人家就是看出来了。 不得不服。 “洪灾,洪灾。”李世民嘴里不停地念叨,心里有些担心起来。 他相信陈衍,故此上月陈衍将卖琉璃的钱全部送过来之后,就秘密安排了人前去做准备了。 可他没想到,洪灾居然来得这么快。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派去的人能建造好防洪设施,能在洪灾爆发时安顿好百姓吗? 李世民不太确定。 “唉~”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李世民沉默半晌,问:“太史令,那你可算得出来,这具体什么时候爆发,也好让朕有个心理准备。” 李淳风摇摇头,“陛下,臣道行不够,算不出洪灾具体时间,但......大抵就是半月之内了。” “如果陛下想得知具体时间的话,可以去找陈先生,他说不定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闻言,李世民嘴角一抽。 陈衍能给个屁的答复,他又不是跟你一样靠算。 人家是靠从历史上的蛛丝马迹推测出来的,就是个普通人。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神棍啊? “......” 第224章 洪灾真的来了 “陛下,房、杜两位大人也来了。” 正当李世民腹诽时,无舌再次过来说。 “克明也来了?”李世民一愣,赶忙说:“那还不赶紧宣进来。” 自从前几天杜如晦被放出来后,放出话,说自己受到了惊吓,要在家调养,谁来都不见。 没想到今天居然跟房玄龄一同过来了。 倒是让李世民颇为意外。 “陛下,既然房、杜二位大人来了,那臣便先告退了。”李淳风此时道。 李世民拒绝道:“太史令莫要急着走,朕还有事要与你商讨,反正你平时没什么事做,不妨稍等一会儿。” 李世民都这样说了,李淳风也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很快,房玄龄和杜如晦穿着官服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房杜二人见李淳风竟然在这里,也有些惊讶,但随即便不再关注,按例行礼。 看着杜如晦红光满面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受到惊吓的样子? 李世民脸一黑,率先开口:“克明,你不是要在家休养,谁也不见吗?” “今日为何而来?” “......呃。”杜如晦讪讪道:“臣已经休养好了。” “既然休养好了,那么明日便回归朝堂吧,也不能总是让玄龄辛苦不是?” 房玄龄眼睛顿时亮了,“陛下英明!” 杜如晦人都傻了,话还没说两句,怎么就要回归朝堂了? 辛苦了大半辈子,前段时间还被小人用可笑的理由污蔑,就不能让他多歇歇吗? “陛下,臣......” “好了,克明,不用感谢朕,此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杜如晦:“......” 见鬼的感谢你。 我是真的会谢! 杜如晦还想争取一下,“陛下,臣......” “别臣了,你今日穿着官服来此,不就是因为此事吗?” “朕知道你一心想为朕分忧,为此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朕属实欣慰,便满足你吧。” 房玄龄再度附和,“陛下圣明!” “杜大人令人敬佩!” 敬佩,我敬佩你姥姥! 杜如晦心里破口大骂,但也明白,李世民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不能再拒绝了。 只能无脑道:“臣,叩谢陛下。” “嗯~”李世民一脸欣慰道:“都说了不用谢,你怎还跟朕客气上了。” “算了,这次朕不跟你计较,下次别这样了。” “说说吧,你二人为何来此?” 杜如晦满头黑线,心里犹如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但提起正事,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陛下,不知您有没有关注过最近的雨情?” “连绵大雨之下,渭南伯当初的话,可能要应验了呀。” 此话一出,李世民和李淳风皆是一愣。 没想到,杜如晦的目的居然跟李淳风一样。 只不过一个来得早,一个来得晚了些。 瞧见两人的表情,杜如晦心里涌现出一个猜测,“太史令,莫非,您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李淳风默默点了点头。 房玄龄坐不住了,他感觉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忽然被排斥在外了。 你们他娘的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陛下,臣听杜大人说,那提出洪灾的渭南伯同样给出过解决之法,而且自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 “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他布个屁的局!”李世民一听,顿时火了,“那小子就只负责赚钱,赚了钱就一心想娶朕的宝贝女儿。” “他布什么局了?” “都是朕在干活!” 众人:“......” 房玄龄:“陛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有没有事情做出安排?” “这雨势太大,连我们这边都这样,想必长江黄河两岸之地恐怕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如若您未提前做出安排,那我们得快些准备救灾之事才对。” 杜如晦和李淳风连连点头。 “放心吧。”李世民重新坐下,淡淡道:“朕上月便秘密派辅机与谯国公各自带着大量钱粮,去往长江黄河两岸修建防洪工事,到现在,想必已经有成果了。” 房玄龄恍然大悟,难怪这段时间没看到过长孙无忌,原来是被陛下秘密派走了。 连谯国公柴绍,李世民的亲姐夫都派了过去。 李世民:“对了,此事你们知晓便好,千万莫要透露出去,这关乎朕之后一些安排。” “臣等明白!”三人齐齐躬身道。 接着,他们便聚在一起聊了很久,房玄龄各种找存在感,绞尽脑汁地想重新融入圈子里。 等他们都走后,李世民看着面前的一大堆奏折,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确实没骗房玄龄他们,早在上个月就一直在为应对洪灾做准备。 可这么长时间连消息都没传回来过,他心里亦是担忧得很。 “也不知......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 黄河中下游,滑州(今河南滑县)。 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天际,刹那间照亮了翻滚的乌云。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密集的雨幕倾泻而下,豆大的雨滴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无数浑浊的水花。 “报!” 一名身穿盔甲的士兵冒着大雨跑进营帐内,坐在首位的柴绍盯着下方的士兵道:“说!” “将军,雨势实在太大,黄河的水位已经上升到一个极高的地步,倘若大雨今日未停歇的话,最晚明晚便会决堤。” 此话一出,营帐左右两边坐着的人无法淡定了。 黄河口决堤,那么附近无数百姓刚种下的农田必然被淹没,严重的,可能连房屋都得被冲走。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个弄不好,绝对会造成大量死伤。 而且,这还仅仅是洪灾的初步影响,后续带来的灾难还没提呢。 “将军,我们不能赌雨停,也不能赌我们修建的那些排水渠,我建议立刻组织百姓撤离,以免造成百姓伤亡!”其中一位坐在柴绍右下方的英武青年急忙说道。 柴绍听后并未第一时间回话,而是闭了闭眼,心里喃喃道:“陛下啊陛下,臣本以为您是在杞人忧天,浪费大量人力物力。” “没想到,您当真算准了。” “既然如此,那臣,亦不会让您失望!” 下一刻,柴绍顺手拿起旁边的蓑衣,厉声道:“传令!” “所有将士全部出动,疏散百姓至我等提前准备好的临时住处。” “不管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 “......” 第225章 杀! “哟,当家的,你说这雨得什么时候停哟。” 一间朴素的小屋子里,一名农妇愁眉苦脸地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心里满是对田里庄稼的担忧。 他们这里叫做小圆村,而附近便是黄河。 因为特殊的位置,去年大旱,他们这里虽然有影响,但却不大。 只要辛苦一些,从远处挑水浇灌庄稼,倒是安然无恙地生存了下来。 可今年的雨水实在太多,再这样下去,刚种下的庄稼怕是要被淹了。 “俺咋个晓得嘛?” 被称为当家的精壮汉子看了看年纪还小的儿女,心里远比妻子的忧虑更多。 妻子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可能不太清楚,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大雨照这样下,该担心的就不是田里的庄稼,而是黄河会不会决堤了。 要是黄河决堤,能不能活命都两说。 “春儿,俺家还剩多少粮嘞?”汉子沉默半晌,突然问。 李春艳闻言一愣,没有多问,赶紧打开一口大缸一看,仔细算了算,说:“当家的,咱家还剩四十多斤粟,以及一些腌菜,节省一点的话,够咱家吃两个多月了。” 说到这里,李春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得益于政策不错,虽然种出来的粮食不多,而且还得交税,但夫妻俩都是精明能干的,剩下的粮食不少。 足够他们生活到田里粮食成熟。 在小圆村里,他们家的条件已经算是一等一的好了。 “阿爹,馒头,馒头,吃馒头。” 一个小女娃举着一个馒头递到汉子面前,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宋水生见状笑了笑,将女儿手中的馒头推回去,“阿爹不饿嘞,妮妮自己吃哈。” “嗯嗯~阿爹,馒头好吃。” 小孩子没那么多心思,听到阿爹不饿,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春儿。”宋水生将妻子拉到一边,悄声说:“你现在去收拾行李,把咱家能吃的东西都带上,如果明天还下雨,咱们立刻跑。” 李春艳一惊,忙说:“当家的,为什么啊?” “咱跑了,田里的庄稼怎么办?” “春儿,这事听俺的。”宋水生郑重道:“庄稼没了就没了,咱们家里有余粮,够吃上一段日子。” “但命没了,就真没了。” “快去。” “哎,哎,我......我这就去。”李春艳被宋水生的话吓到了,忙点头答应。 然后立刻跑去收拾东西了。 待妻子离开,宋水生打开门一看,发现地上的积水已经越来越高,心里大感不妙。 “春儿,俺来帮你一起。” 看着父母着急忙慌的样子,十岁左右的大儿子懂事地帮父母一起收拾起来。 连四岁左右的小女儿也顾不上啃馒头了,帮着家人拿点小东西。 而就在这时,厚重的马蹄声在外奔腾而起,一队装备精良的士兵犹如土匪般冲进小山村里。 为首的一位英武青年大吼道:“黄河水位上涨,黄河口即将决堤,洪灾马上就要来了,所有百姓即刻带上家里的余粮、财物跟随本将撤离!!!” “再说一遍,洪水马上就要爆发,想活命就速度跟本将撤离!!!” 英武青年的话犹如惊雷般炸响,随着几十位士兵出动,挨家挨户地相告,小圆村立刻陷入了混乱当中。 所有村民都在飞快地打包粮食,带上家里的钱财,许多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收拾,顶着雨水慌忙跑出家门。 宋水生一家就在其中。 比起其他村民的慌乱,他们家因为宋水生的决定,已经提前收拾了不少行李。 “春儿,其他东西都不要了,赶紧带上孩子跟军爷走。” “哎,哎,好好好!” 李春艳本就是个普通农妇,哪里见过这阵仗,自然是丈夫说什么听什么。 连忙抱着小女儿,带着儿子跟宋水生跑出家里。 不多时,在英武青年,也就是柴绍和平阳昭公主的长子,柴哲威面前,就聚集了大量村民。 之所以这么快,都是因为士兵以土匪般的方式帮忙打包粮食,然后用刀赶过来的。 “都到齐了?” “回小将军,属下已经派人挨家挨户检查过,应该全部到齐了。” 柴哲威眸光一沉,说实话,这个‘应该’的回答他非常不满意。 但也知道此时不能耽搁时间,挥手道:“全部带走,分出五个兄弟带他们去临时修建的住处。” “是!” “等等!”此时,一名凶神恶煞,似乎刚睡醒的男人站出来,不满道:“你们怎么能确定洪水就要爆发了?” “还让我们带上家里全部的粮食和钱财,如果你们是骗我们的怎么办?” “再说,你们到底是谁?总不能穿着盔甲,拿着刀我们就得相信你们是大唐的军队吧?” 宋水生听到这话,稍稍带着妻儿后退了两步。 他认识那人,是小圆村的屠夫,曾娶过两个妻子,结果都被他喝醉酒打得受不了,然后跑了。 平日里也是一副横行霸道的样子,在小圆村名声极其不好。 而名声不好归名声不好,但他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许多村民在听到他的话后已经面露迟疑了。 村民的神情全部被马上的柴哲威收入眼底,只是他根本没想着去解释什么。 洪灾也不会等着他慢慢解释。 柴哲威淡淡扫了屠夫一眼,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 “杀!” “——铮!” 银白色的刀光划破空气,斩断雨滴,同样也斩断了屠夫的咽喉。 “你.......” 屠夫望着身边的士兵,捂着脖子,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些人居然说动手就动手。 而屠夫的死,也彻底吓坏了这群平时靠种地为生的普通村民。 柴哲威身体稍稍前倾,冷冽的目光不断从村民身上划过,“现在,还有谁要质疑本将?” 现场,大量村民顶着大雨,无一人开口。 李春艳死死捂着女儿的嘴巴,不让她发出一丝声音。 其余孩子的父母也是一样的做法。 生怕孩子发出的吵闹声惹怒面前的小将军。 柴哲威收回目光,“全部带走,按计划进行。” “......” 第226章 黄河口决堤 从早到晚,柴绍带来的一万精兵都在不停地奔波辗转各地,用着最暴力的手段争取以最快的速度疏散百姓。 而之所以用暴力手段,是因为柴绍清楚,洪水预计明天爆发只是预计。 面对这种天灾,根本无人说得清楚它到底何时爆发。 所以,能多快最好就有多快,能救下一条命就是一条命。 在附近一座地势高阔的平原上,屹立着大量简易棚户区,这些都是柴绍这一个月以来,耗费大量钱财请附近的百姓建造的。 这里也是柴绍准备的最大临时安顿点。 而在这附近,还有许多小型的安顿点,都是用来给百姓居住的。 这些简易棚户区都是用木桩、竹竿、芦苇席、茅草搭建。 屋顶使用了双坡顶,加以茅草泥浆涂抹防水。 每排棚屋间挖宽三十公分的排水沟,将天上的雨水引至低洼处。 可以说这里除了简陋之外,已经是一处相当完善的安顿点了。 而在简易棚户区中心,一座营帐之内,时不时便会有士兵从中走出,骑上快马奔赴各地。 周围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百姓。 奔波一天,劳累无比的柴哲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到营帐,面对首位闭着眼的男人说:“爹,一天下来,距离黄河最近的百姓基本上都被我们带到安顿点来了。” “其余距离较远的百姓我也命令将士们加急赶往了。” 坐在首位的男人睁开眼,严肃道:“都说多少遍了?在外称职务!” “谁是你爹?” 柴哲威嘴角一抽,无奈点头,“是,柴将军。” 柴绍面色这才缓和许多,从案几下面拿出一个食盒,“拿去吃吧,里面有姜汤,你多喝点,暖暖身子。” “好嘞,柴将军。”柴哲威心里一暖,屁颠屁颠地拿走食盒,打开之后,当着柴绍的面大快朵颐。 然而,还未等他吃两口,一名士兵就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将军,黄河口的水位已经上升到临界点,预计马上就要决堤。” 柴绍瞳孔骤然一缩,“这么快?” “不是预计明天晚上决堤吗?” “这......”士兵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柴绍也没有为难他,挥手让他下去。 柴哲威也顾不上吃饭了,大喝了一口姜汤,急忙问道:“将军,还有许多百姓未来得及组织撤离,我先走了。” “走个屁!”柴绍呵斥道:“你没听到吗?” “洪灾马上就要爆发了,谁知道届时是什么情况,倘若你被洪水冲走怎么办?” “我怎么和你娘交代?” “将军......” “别说了,你给本将军安心待着,这是命令!”说着,柴绍起身,不给柴哲威说话的机会,大步走出营帐。 柴哲威看了看面前的食盒,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不过,在他们刚踏出营帐的时候,黄河口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在堤坝上悄然蔓延。 浑浊无比的浪头怒涛汹涌,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堤坝,使得缝隙越来越大。 终于,在某个浪峰拍下的瞬间,裂缝‘咔嚓’崩裂! “堤破了!!!” 简易棚户区周围一座了望塔上,士兵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 柴绍猛然回头,只见远处腾起一道黄褐色的水墙,越来越大,越来越汹涌。 洪水裹挟着断裂的屋梁和挣扎的牲畜,以摧枯拉朽之势向附近扩散而去。 只是,洪水在扩散到一定范围之后,突然被一道道四通八达的水渠所阻拦,将洪水导向无人之地。 这些水渠,都是柴绍率领一万精兵,耗费大量钱财招募附近百姓,从上个月到现在不计代价修建的。 所幸,这些排水渠在这关键时刻起到了作用,成功抵挡住第一波洪灾的进一步扩散。 “鸣锣!鸣锣!”柴绍大吼。 “所有将士们加急疏散百姓,将提前准备的药品全部给本将军拿出来,棚户区各地都必须撒上石灰。” “如有生病的百姓,将他们全部隔离开,住到角落的伤病区,除了医者之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违者,斩!!!” “是,将军!!” 柴绍大喊:“铁柱!” “末将在!”一名牛高马大,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人冲过来。 “本将命你率三百精兵,维持好安顿点的秩序,组织青壮年去搬运物资,让妇女老幼加急编织草席,炊煮食物。” “末将领命!”赵铁柱拱手,随后立刻按柴绍的吩咐去办。 “柴哲威!”柴绍猛地回过头。 柴哲威忙拱手,单膝跪地,“末将在。” 柴绍缓缓来到柴哲威面前,表情无比凝重道:“本将命你带着本将的手令、密令,以及门下铜鱼符,八百里加急,将这里的情况一一禀报陛下!” “即刻出发!!!” “八......八百里加急?” 柴哲威闻言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可有异议?!”柴绍怒斥。 “没......没有!”柴哲威忙接过柴绍递过来的手令、密令,以及门下铜鱼符。 柴绍小声在柴哲威进行一些叮嘱,然后饱含深意地说,“记住,是禀报陛下。” “末将领命!” 说完,柴哲威深深看了父亲一眼,以最快的速度跑至一匹快马前,翻身上马。 “驾!” 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柴绍心里松了口气,然后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诸多事宜。 在其中一间小的棚户区里,宋水生一家跟另外两家人挤在这里面。 李春艳听着外面的轰隆声,小声对宋水生说,“当家的,得亏这些军爷来得快,否则按照咱们村的位置,恐怕早就被洪水冲走了。” 说到这里,李春艳有些后怕,抱紧怀中睡着的小女儿。 “嗯。”宋水生双目凝重地点点头,“本来俺就猜测会有洪水爆发,所以才叫你收拾东西,只是没想到洪水来得这么快。” “这些军爷救了咱的命啊。” “确实救了咱的命,就是行事太凶了点。”对面一家人,其中一位大娘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嘟囔道。 旁边的男人立刻呵斥道:“你个娘们懂个啥?” “那军爷要不凶点,你能这么快跑吗?” “以你那恨不得将屋子搬走的样子,恐怕早被洪水淹死了。” 那位大娘被丈夫所凶,不敢反驳,讪讪地笑了笑。 这时她的丈夫似有些感叹般说:“那些军爷,可不仅救了咱们的命啊......” “......” 第227章 八百里加急到长安 “不仅仅只是救了我们的命?” 屋子里的众人皆是一愣,有些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娘的丈夫死死抱着怀中的包裹,看向宋水生,以及另外一家人说,“你们难道忘了吗?” “从上个月开始,附近就在大量招工挖水渠,你们两家,应该也有人去了吧?” 宋水生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急忙道:“老哥,怎么称呼?” “害,我看咱俩差不多大,你叫我老王就行。” “王哥,你也去挖水渠了?”宋水生有些疑惑,他当初去挖过水渠,好像没见过面前之人啊。 不过他并未多想,因为当初挖水渠的人实在太多,没见过也正常。 老王摇摇头,“我没有去挖水渠,我就是来的这里,修的屋子。” “这些军爷,应当是早就知道可能会爆发洪水,所以从上月开始就在为应对洪水而做准备了。” “那你说这些军爷不仅仅救了我们的命,这是怎么说?”此时,另外一家人,名叫张大勇的男子开口。 “这还不简单吗?”老王又紧了紧怀中的包裹,“若不是那些军爷招工,让我们赚了钱,你觉得洪灾过去,我们这些人该怎么活呢?” “你要知道,黄河口一旦决堤,那么农田必然被淹没,咱们这些庄稼汉一年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到时候吃什么,喝什么?” “恐怕,我们只能跟去年大旱那些灾民一样,自发前往长安城求一条活路了。” “不过,现在有了这些钱,我们起码可以安稳度过一段日子,到时候再寻求其他活路。” “所以我才说,那些军爷不仅仅是救了咱们一命这么简单。” 宋水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李春艳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角,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现在她才明白,洪灾对他们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也在庆幸当初丈夫前去挖水渠,让家里不仅有余粮,还有余钱。 然而,老王的妻子,田大娘此时嘟囔道:“那你们给他们做工,他们给钱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怎么能算人家救咱们呢?” “你个老娘们叽咕啥玩意儿呢?”老王立刻呵斥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修水渠是为了引导洪灾的水流,修棚区是为了给我们居住,那些军爷落什么好了?” “再说了,他们明明可以征徭役,我们同样无法拒绝,哪怕事先不知晓会有洪水爆发,事后我们同样会对他们感恩戴德,毕竟这是为了救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可人家偏偏给了我们工钱,给了我们活下去的路,这难道不是救吗?” “你他娘的良心简直被狗吃了。” 宋水生,李春艳,以及另外一家人看田大娘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不管怎么说,人家救了他们是真的。 救命之恩大于天,怎么能在背后叽叽歪歪呢? 田大娘被众人看得老脸通红,“我......我又不知道嘛。” “行了行了,你快别废话了。”老王不想搭理她,听着外面的雨滴混杂着巡逻队的脚步声。 “他们肯定是我们大唐的军队无疑,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当今圣上的安排。” “这么费心费力地来做这些事,来救我们这些老百姓,证明当今圣上仁慈、贤明,是个好皇帝。” “咱们以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众人听后眼神有片刻失神,随后重重点头。 “不错,有这样将百姓放在心里的陛下,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老王说得对,俺没读过书,说不出什么好话,只知道陛下派人来救俺,他肯定是个好陛下,俺相信总有一天,陛下会让俺们过上好日子的。” 与之类似的交谈,不断在一间间棚屋里响起。 恐惧、慌乱、绝望......这些笼罩在棚区的阴霾,此刻竟被一缕微弱的希望之光,悄然刺破。 “.......” 长安,清晨。 李世民端坐于皇位之上,下方则是左右文武百官。 诸多官员按例上奏,李世民一一处理。 当然,这些只是平常事而已,今天最令人值得注意的,便是杜如晦重新回归朝堂。 不过杜如晦的回归百官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了,故此并未太过意外。 至于前段时间杜如晦被污蔑之事,只能说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 此时,魏征忽然瞧见上方的李世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刚准备上前喷两句。 杜如晦就赶忙拉住了他,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魏征眼神闪烁,重新退了回去。 都说魏征是个喷子,他也确实是个喷子没错。 但魏征又不傻,什么都去无脑喷。 比如之前将渭南县赏赐给太子做封地,魏征就从来没冒过头。 杜如晦反常的态度,让他察觉了一丝不对劲,所以他立刻退了回去。 “报!!” 而就在此时,一声大喊突然从外面传来。 “陇右道行军总管柴绍麾下加急使!持门下铜鱼符,呈黄河决堤军报!” 所有文武百官目光骇然,加急使? 八百里加急? 黄河决堤......军报? 这什么鬼? 李世民直接从皇位上站起身。 紧接着,依旧穿着盔甲,全身湿透的柴哲威冲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举着密封文书匣,朗声禀报: “臣奉柴将军令,八百里加急奏报:今晨卯时三刻,陕州桃林县段黄河堤决,洪峰宽二百丈,已冲毁十一村,无数粮田。” “而雨势未见停歇,黄河堤坝缺口越来越大,预计洪灾将持续扩散至周围。” 柴哲威的话轰然在文武百官中炸响,有人慌乱,有人着急,也有人在暗自窃喜。 同时,有更多的人踏步往前。 “陛下,洪灾爆发,百姓损失无数,臣恳请陛下即刻派人赈灾。” “臣附议......” “呵!”李世民冷笑一声,挥手道:“此事稍后再议,将密报呈上来。” 无舌立刻从柴哲威手中接过密报,然后恭敬交给李世民。 打开密报,李世民随意地扫了两眼,看到上面的内容,甚至忍不住想笑。 其实,密报根本不重要,柴绍想告诉李世民的事已经由柴哲威说了出来。 冲垮十一村,毁坏无数粮田,可就是没提百姓有没有伤亡。 李世民哪里还会不明白柴绍的意思? “......” 第228章 李世民的表演 “传下去,让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李世民将手中的密报交给无舌,脸色无比难看道。 “是,陛下。”无舌按令接过密报,先是交给王珪观看。 后者看完之后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密报便被他传给了杜如晦,杜如晦看着密报上面的内容,眼角止不住的抽搐。 柴绍还真是怎么严重怎么写啊,什么良田被冲得有多严重,洪灾有多汹涌,百姓有多恐慌。 看得杜如晦只想笑。 “房大人,您看看。” 房玄龄接过密报,毫无波澜地看完上面的内容,然后一直往下传。 李世民给了他们一些观看的时间,然后才开口道:“诸位爱卿,你们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陛下!”房玄龄当即上前一步,“臣认为方才几位大人说得对,洪灾由黄河口决堤爆发,加上连绵大雨,倘若坐视不管,必然酿成大祸。” “届时,百姓定然伤亡惨重,哀声冲天。” “臣认为,应当尽快由户部筹集钱粮,走水路尽快前往赈灾,安抚洪灾地区百姓。” “以免去年之事再度于长安上演。” 提起去年的事,众多官员目光一凝,纷纷上前附议。 “杜爱卿,你觉得呢?”李世民并未着急,而是再度问道。 杜如晦思索片刻,上前拱手说:“臣觉得,房大人所言在理,若是寻常洪灾,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可这是黄口决堤带来的洪灾,而黄河是什么情况,相信大家都明白。” “故此,臣恳请陛下,以最快的速度筹集钱粮,此事刻不容缓。” “王爱卿呢?”李世民又转头看向王珪。 王珪有些诧异。 李世民怎么突然考虑他的意见了? 要知道,他可是一直跟李世民对着干的,王珪自己心里也明白,李世民对自己逐渐失去了耐心。 若不是他处事能力强,加上背后有各大世家撑腰,早就倒台了。 今日李世民突然询问他的意见,倒是颇为可疑。 王珪斟酌片刻,说:“臣认为,房、杜二位大人,以及其余同僚说得对,黄河口决堤,确实不能不管。” “最好以最快的速度赈灾。” 他没有提出自己的意见,而是附和了别人的说法。 这样一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他身上。 从头到尾,他都感觉此事有些怪异。 上个月李靖班师回朝,偏偏身为功臣的柴绍、李道宗却不知所踪。 同样消失的,还有一万五千精兵。 现在突然告诉他,柴绍跑到了黄河那边,还发现了洪灾。 而且,最近的朝堂暗潮汹涌,偏偏平时跳得最欢长孙无忌不见了。 王珪觉得,此时应当稳一手。 “......” 眼看各大官员都在说赈灾!赈灾!刚升官户部尚书的戴胄顿时坐不住了。 “陛下,臣不反对赈灾之事,臣以为,诸位大人言之有理,既然洪灾爆发,那定然不能不管。” “可现在国库空虚,又还未到秋收,户部,实在拿不出钱来啊......” “拿不出钱,拿不出钱!”崔民干冷声道:“你们户部什么时候拿得出过钱?” “无论什么事,无论哪里需要赈灾,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这户部尚书是谁,你们都是一句拿不出钱。” “难道拿不出钱,这灾就不赈了吗?” “那些受到洪水影响的百姓,就该去死吗?” 戴胄眯了眯眼,回头,厉声道:“崔大人是话里有话啊,莫不是怀疑本官有贪污之疑?” “要不,我这个户部尚书让崔侍郎来当?” “你来拿出这笔钱粮来赈灾?” 崔民干并未接戴胄的话,而是反问道:“那我就想请问一下戴大人,户部每年收取那么多钱粮,到底花在了哪里?” “为何一到关键时刻,总是没钱又没粮呢?” 戴胄冷哼:“我还是那句话,崔侍郎若是怀疑我,那你大可以上奏陛下,让陛下罢免我,你来当这个户部尚书。” “如若不然,就请崔侍郎闭嘴。” “我......” “好了!”李世民喝道:“你们当此地是哪里?” “是你们可以随时争吵的地方吗?”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 李世民故作思索,说:“诸位爱卿方才所言,朕皆明白。” “只是,现在的户部确实拿不出太多钱粮,赈灾之事,怕是得从长计议......” “陛下不可!”杜如晦适时站出来,“臣方才便说,黄河口决堤,洪灾只会愈演愈烈,赈灾必须刻不容缓。” “怎能从长计议?” “望陛下三思啊!” 说着,杜如晦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 房玄龄:“臣附议,望陛下三思!” “臣等附议,望陛下三思!” 诸多见风使舵的官员见杜如晦和房玄龄都带头了,那还用寻思? 齐刷刷跪了下来。 李世民怒道:“三思!三思!你们叫朕怎么三思?” “户部没钱,朕的内帑同样没钱,朕拿什么去赈灾,朕拿什么三思?” “陛下.......”杜如晦再度开口。 “够了!”李世民怒喝,“你们跪着是想干什么,逼朕吗?” “臣,不敢!”杜如晦恭声应道。 “不敢?”李世民冷笑一声,迈步从首位缓缓走下来,来到文武百官面前,自顾自地说: “去年大旱,朕几乎是刮地三尺,榨干了户部能榨出来的所有钱粮,朕的内帑干净得老鼠见了都摇头。” “乃至于皇后带后宫织布挣来的钱都拿了出去。” 话至此处,李世民语气里带着三分怒火,三分自嘲,四分苦涩。 此刻,文武百官全部跪了下去。 “今年开始,皇后诞辰朕连个像样的诞辰宴都办不起,朕的高阳出嫁时,嫁妆都是皇后和长乐卖了首饰好不容易凑齐的。” “黄河之地爆发洪灾,朕同样心痛,朕亦不愿意看到百姓流离失所。” “可你们告诉朕,朕有什么办法?” “你们说啊!!!” 最后一句,李世民几乎是暴怒而出。 大殿之内,此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李世民可能是真的生气了。 要不然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 杜如晦知道表演的差不多了,故意夹着嗓子,用沙哑的声音说:“虽是如此,但臣依然认为,赈灾之事刻不容缓。” “臣愿意捐献七千八百二十三贯零五十六文钱,加上布匹一百丈,粮食两千斤!” “臣!恳请陛下赈灾!” “......” 第229章 本官彼其娘的不可 杜如晦话一出口,大殿内所有官员愕然抬头,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七千八百二十三贯零五十六文钱,这......几乎可以说是杜如晦全部的身家了吧? 更别提后面的布匹和粮食了。 要知道,杜如晦跟程咬金他们不同,杜如晦算是非常本分那种人。 其他高官在外面多多少少有些产业,不完全靠朝廷俸禄。 程咬金这种货色就更加了,在长安不知道有多少产业在,基本完全不靠俸禄生活。 而杜如晦就没有,现在的住宅是李世民赐的,家里那些名贵的家具都是李世民送的。 他存下的大部分钱财,都是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各部官员才会如此震惊。 攒了那么多年的钱,你一把梭哈了? “杜大人,不可啊!”有心思缜密者嗅到了不对,连忙站出来阻止。 “大人一心为民,为此不惜拿出全部家财赈灾,吾等敬佩......” “不要多说了!”杜如晦怒喝:“黄河两岸百姓受洪灾影响,生活危在旦夕,随时可能丢失性命。而在这种关键时刻,偏偏朝廷无钱无粮,吾身为朝廷命官,怎能坐视不管?” “户部拿不出钱,陛下同样拿不出钱,你推脱,他无视,现在本官拿出自己积攒的钱财捐献出来给陛下赈灾,你还要跳出来说什么不可。” “不可!不可!” “本官彼其娘的不可!!!” “吾既然穿上这身官袍,腰戴金玉带,自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陛下分忧,为天下万民着想。” “更何况......本官的钱财本官想怎么花怎么花,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管天管地还想管本官怎么花钱?” 方才站出来的官员直接被杜如晦给骂懵了。 这还是那个说话和和气气的杜如晦吗? 怎么一口一个彼其娘啊? 陛下,您难道不管管吗? “嘿!”程咬金这时插话道:“俺觉得杜大人说得对,人家自己的钱,人家自己想怎么花怎么花,你管的着么你?” “就是!”房玄龄也站出来说:“亏你还是个四品官员,穿着深红色官袍。” “你不想管赈灾之事,杜大人想管,想捐钱,你还跳出来阻止。” “怎么,你就那么希望百姓得不到赈灾粮吗?” “你居心何在!!” 戴胄此时摇头补刀,“俗话说得好,红衣官袍,乃百姓血染。” “于大人,你此等做派,怕是对不起身上的官袍啊。” “你......你们!”于景指着众人,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简直气得想吐血。 自己是那个意思吗? 你们他娘的一个个帽子扣下来,还他娘的一个比一个高。 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王珪见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左眼皮忽然猛地跳起来,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李世民嘴角不断抽动,上扬之后又被他强行压下来,在于景想开口时强行打断:“好了!”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面色缓和,稍稍抬手道:“都起身吧,跪着干什么?” “臣等,拜谢陛下。” 群臣这才重新站起身。 李世民转头看向一直旁观的李承乾:“太子!” “儿臣在!”李承乾赶忙上前。 “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知晓内幕的李承乾明白,经过杜如晦房玄龄等人的配合演戏,计划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现在就差临门一哆嗦了。 也就是他这一哆嗦。 李承乾沉吟两秒,说:“儿臣认为,房、杜几位大人所言极是。” “既然黄河地区爆发洪灾,且有愈演愈烈的情况,那么吾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李承乾顿了顿,“荀子曾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我们可以失去钱财,可以失去粮食,甚至可以失去很多东西,却万万不能失了民心。” “故此,灾,是必须要赈的!” 此言一出,现场不少官员下意识点头附和。 李世民赞赏地看了李承乾一眼,“继续说。” 李承乾点点头,道:“可赈灾有一个大问题,方才我也看诸位大人争论了半天,无非就是说,朝廷近几年经历的天灾实属颇多,根本拿不出钱粮来嘛。” “但朝廷不是一个人的朝廷,是百姓的朝廷,是百官的朝廷。” “就像杜大人所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穿上这身衣服,那自然得承担相应的责任。” 文武百官听到这里,眼皮皆是一跳。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哪怕是再傻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许多官员想站出来说话,可李承乾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朝李世民拱手。 “儿臣不才,近些年花费颇多,实在拿不出杜大人那么多钱财。” “但儿臣愿意将东宫所剩余的钱粮全部捐献而出,为这朝廷,为黄河地区的百姓尽自己一份力。” 他的话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房玄龄、戴胄、魏征、温彦博、萧瑀、高士廉,以及武将程咬金、尉迟恭等人争先恐后地开口。 纷纷说要捐多少多少钱,起步就是一千贯。 其余的百官脸都绿了。 尼玛的,还让不让人活了,动不动就几千几千贯,显得你们有钱是吧? 只有王珪、崔民干等世家之人紧锁眉头。 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罢了,李世民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无非就是想逼着大家捐钱而已。 可这玩意全凭自愿,你还能逼迫我等不成? 到时候一句我就只有这么多钱,你能拿我怎么办? 难道你还能去家里搜不成? 李世民看着诸多跪下的心腹大臣,故作犹豫,随后重重叹息一声。 “也罢,就像太子说的,灾,肯定是要赈的。” “而朝廷也确实拿不出钱来,到现在,竟然还得靠诸位爱卿贡献家财。” “朕,惭愧啊!” 说到这里,李世民走下来,扶起面前的杜如晦,“不过,朕亦不会让各位爱卿吃了亏。” “朕决定,命工部开山凿石,在每郡每县修建功德碑,将诸位爱卿的名字与捐献了多少钱粮铭刻于功德碑之上,以供后世子孙瞻仰!” 此话一出,犹如惊雷般在王珪脑子里...... 轰然炸响! “......” 第230章 去找子安取取经 不仅是王珪这样的世家人懵了,连戴胄、萧瑀、高士廉,这些李世民的心腹大臣也懵了。 其余官员那就更不用说了,全部惊愕地看着李世民。 大殿之内几乎落针可闻。 能站在这里的,哪有一个傻子? 李世民的目的根本不是硬逼着他们捐钱那么简单,而是要他们求着李世民让自己捐钱啊。 狠! 太狠了! 大家平时努力往上爬,费尽心思斗来斗去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身前财,身后名吗? 说什么让工部开山凿石,弄什么功德碑。 是硬逼着他们财和名只能选一个啊。 碑上有名,注定流芳百世。 碑上无名,恐怕会被骂死。 渐渐地,百官回顾起今天的朝会,从最初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灾情情况,然后杜如晦看似逼迫,实则演戏,而李世民看似暴怒,却在和杜如晦一唱一和。 慢慢将所有人拖入了这个不得不入的陷阱。 所谓的功德碑一旦建立,便是赤裸裸的阳谋。 这哪里是功德碑,简直就是土匪,逼着他们将钱拿出来,自己还得跪地千恩万谢的土匪。 “诸位爱卿认为如何呢?”李世民含笑扫视众人。 杜如晦、房玄龄本就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甚至知道那部分钱可能都不用他们全出。 要不然谁上来就梭哈呢? “陛下圣明!” 两人高声赞道。 而萧瑀、高士廉等人虽然才明白李世民的计划,但这一计阳谋又不是针对他们的。 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打算捐钱,自然无所谓。 随着李世民众多心腹大臣赞扬,王珪缓缓闭上眼,知道今天这血已经到了不得不出的地步了,深深作揖道:“陛下!英明圣武!” “臣......佩服!” 连王珪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纷纷跪地附和呗。 “段爱卿认为如何呢?”李世民目光投向一个略微显得消瘦的身影。 他便是工部尚书段纶,出身北周贵族段氏家族,娶李渊之女高密公主为妻,是李世民的妹夫。 原本还在愣神的段纶回过神,立马拱手道:“陛下英明圣武,臣定然会监督好功德碑的建立,保证记录好每一位大人捐献的钱粮,绝不让其出现差错。” “戴爱卿!”李世民又道:“此事你和段爱卿共同监管,杜爱卿等人捐献的钱粮便由你来收取。” “尽快准备赈灾之事吧。” “臣遵旨!”戴胄一脸敬佩道。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李世民挥袖坐回皇位。 过了一会儿,依然无人开口,大家现在都在思考要送多少钱去户部呢。 其他小事算得了什么? “既然无事,那便退朝!” 李世民背着手,带着无舌缓缓离开。 “臣等恭送陛下。” 走出殿内,李世民对前方等着的李君羡,侧头道:“去吧,看好那些世家的人,别让他们收到来自黄河两岸的消息。” “必要时......杀!” 李君羡心里一惊,恭敬道:“臣,遵旨!” “无舌!” “老奴在!” “去让朕的好外甥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然后带他过来见朕!” “是!” “......” “哈哈哈哈,观音婢,今日朕可是好好出了口恶气!”李世民下朝后直接来到立政殿,进门看到长孙皇后便开怀大笑起来。 “你是不知道王珪得知要建功德碑时的表情,简直跟吃了二两苍蝇似的,朕险些憋不住笑出声。” “舒坦,实在舒坦!” 长孙皇后停下手中缝制嫁衣的动作,看着李世民走过来,依靠在软榻上,笑着问:“臣妾听说有八百里加急入长安,想必,应当是你昨晚操心的洪灾爆发了。” “而你如此开心,莫非是柴姐夫做出了成效,百姓并未伤亡?” “观音婢果然聪慧。”李世民夸赞一句,随即感慨道:“若黄河之地百姓损失惨重,哪怕朕能坑一把世家,此刻也定然是笑不出来的。” “多亏了柴绍啊!” 长孙皇后提醒道:“陛下莫要忘了子安,若非不是子安事先一个多月提醒,咱们此时估计真的只能手忙脚乱,而洪灾也定然会造成极大的伤亡。” 李世民瞧了眼长孙皇后手中的嫁衣,“朕没忘记那个混小子,只是朕一看到你缝的这件嫁衣,朕就心塞。” “你说说,丽质怎么偏偏就瞧上那么个混小子呢?” 听到这话,长孙皇后眼里满是无奈,“丽质年龄不小了,跟她相仿的同龄女子大多嫁为人妇,丽质出嫁是迟早的事,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再者,这个问题臣妾也回答你很多次啦,子安,有哪点不值得丽质瞧上呢?” “别一口一个混小子的,他这个混小子可是帮了你太多忙。” 李世民一噎,无法反驳。 摆摆手,“算了,不说他了。” “黄河之地的情况柴绍已经派人传了回来,也不知道辅机那边怎么样?” “到现在竟然毫无消息。” 长孙皇后闻言宽慰道:“二郎莫要担忧,长江不比黄河,就算爆发洪灾也比不过黄河。” “臣妾猜测,要么就是那边没有洪灾,要么就是那边的洪灾还没有爆发,或者......长江爆发了洪灾,但却不怎么严重,故此没跟柴姐夫一样用八百里加急送消息回来。” “毕竟,八百里加急可不是随便就能动用的。”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长孙皇后说得有道理,心里放心了许多。 如长孙皇后说得一样,八百里加急只有非常紧急的情况才能动用。 要么是边关告急,要么是地方发生重大叛乱,又或者发生影响极大,威胁上万百姓生命的天灾才能动用。 如果长江那边发生洪灾,不严重的话,长孙无忌大概率不会动用八百里加急送消息回来。 “哎,这段时间以来,今天是朕最高兴的一天了。” “嗯......朕也确实不能忘了那混小子,便放丽质出两天宫,好好玩玩吧。” 听到这里,长孙皇后哪里不清楚李世民的意思? 不过,她想起一件事,提醒道:“臣妾记得,当初子安后来好像还说过,洪灾不是最可怕的,洪灾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才是最要注意的东西。” “不如顺便让丽质去子安那里取取经?” 李世民微怔,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沉下来。 “你是说......瘟疫?” “.......” 第231章 陈衍:我也挺喜欢的 长安,渭南县,县衙。 房遗直,杜构在处理文书,陈衍无聊的抠着桌子上的小坑洞。 “哎,这雨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停,无聊啊。” 杜构闻言放下手中的文书,无奈道:“陈兄,既然无聊,你要不来帮我们处理一下文书?” “我看你在那抠半天了,也不知道抠个啥。” “要我处理文书?”陈衍眼睛一瞪,“那我要你们这两个主簿干什么用?” 杜构满头黑线,房遗直笑呵呵道:“杜兄,你难不成还不了解陈兄的性子吗?” “让他抠吧,别打扰他。” 陈衍:“......” 这话说得,我性子咋了? 杜构撇撇嘴,想起今天早上的事,说:“诶,你们觉得,今天早上那八百里加急是什么事?” 渭南县不仅是漕运之地,更是长安东出第一站,必然设有驿站,以保障文书传递、官员往来和军事通信。 今天早上八百里加急,那加急使还在渭南县换过马,他们自然知晓此事。 “估计是洪灾吧。”陈衍淡淡道:“雨下了这么多天,连我们这边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更别说其他雨水多的地区了。” “不过此事陛下应该有应对之策,我们就不要多管了。” 洪灾? 杜构和房遗直一怔,前者想起了当初陈衍和李世民在蔡国公府商议的事。 后者虽然疑惑,但房遗直并不是喜欢多问的人,陈衍说不用多管,他自然不愿意多操心。 渭南县积攒下来的事务实在太多,他连自己的活儿都干不完,哪里有空关心其他事? “陈兄,此事能否多说几句?”杜构试探性道。 “别了。”陈衍摸着下巴,“若我所料不错,陛下想必已经开始收网了,等一切结束之后再说吧。” “好吧。”杜构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强求。 毕竟他其实知道的同样不少。 接着,屋里又陷入了安静,陈衍继续抠着桌子,杜构和房遗直继续处理文书。 可陈衍抠桌子的声音越来越大,杜构忍了半天,最后实在受不了,“陈兄,你要闲着没事,不如回家睡觉去吧。” “我得赶紧帮房兄处理完这些文书,否则等雨停之后,我恐怕就没空帮忙了。” “房兄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陈衍郁闷地收回手,“还是算了吧,我不抠就是了。” “嗯?”杜构见状不解道:“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偷懒回家睡大觉吗?” “怎么今日让你回去,你反倒不回去了?” “害,别提了!”陈衍表情一言难尽,“我不是将程处默那仨货带回家了吗?” “结果那仨货一天天事多得很,整天上蹿下跳的,高阳最近还不知道怎么了,脾气大得很,我才不回......” “伯爷,伯爷!”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几声焦急的大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衍愣了愣,起身打开门。 “香岚,你怎么来了?” 香岚转过身,一见到陈衍就哭诉道:“伯爷,您快跟奴婢回家吧,公主殿下生病了,现在高烧不止,已经昏迷了过去。” “您快回家救救公主殿下吧。” “......啥踏马玩意儿?!”陈衍一听这话,也急了。 “那走啊,还等什么呢?” “伯爷,伞......”香岚刚想替陈衍撑伞,却不料陈衍径直往她身旁跑了出去。 “哎呀!”香岚急得一跺脚,连忙跟上。 只留下房遗直和杜构,以及一些官方的小吏面面相觑。 “......” 高阳公主生病,导致整个县令府都一阵鸡飞狗跳。 直到夜色降临,雨势渐小才慢慢恢复平静。 高阳做了一场噩梦,梦里陈衍娶了李丽质,在婚礼当天,自己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君跟别人拜堂成亲。 与此前陈衍跟自己成亲不同,陈衍跟李丽质拜堂时,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众多宾客皆送上了美好的祝福。 而她只能躲在角落,像只老鼠一样偷窥他们的幸福。 从那之后,陈衍渐渐不再跟她吵吵闹闹,不管她怎么骂,陈衍都不会再反驳,不管她怎么胡闹,陈衍都不会一如往常般陪着她一起。 不知何时,陈衍面对她时总是会无视,只有在见到李丽质的时候才会面露笑容。 后来,她想要个孩子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反倒是李丽质为陈衍诞下了一对双胞胎。 一家人每天幸福美满,而她则变成了一个多余之人。 梦里的高阳感觉自己疯了,她嫉妒地发狂。 她提着刀,将刀架在陈衍脖子上,质问他为什么骗自己,为何要对自己说那些虚假的承诺。 “为什么!” “为什么骗我!” 床上,满头大汗的高阳一遍遍地呢喃着,陈衍疑惑地抬起头。 就见高阳猛地直起身,见到他就怒吼:“你个混蛋为什么骗我!” “啊?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啥了?”陈衍懵了。 搞不懂高阳忽然又发什么神经。 吼完之后,高阳喘着粗气,看了眼四周,以及床下貌似在帮自己洗脚的陈衍,渐渐回过神。 “原来是梦......” “你嘟囔啥呢?”陈衍蹙眉道。 “还有,我骗你什么了?” 高阳有些尴尬,“没......没什么。” “神经病!”陈衍吐槽一句,然后继续帮她按脚。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传来,高阳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你......你干什么呢?” “帮你按按脚,去去湿气。”陈衍头也没抬,眸光被额间的发丝遮住,看起来极为认真的样子。 “你今天高烧了一天,应该是最近雨水太多,湿气入体了。” “最近这两天你得好好注意身体,香岚今天都急疯了。” 高阳抽了抽脚,却发现抽不动,神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你,你放开我。” “一个大男人,给女子洗脚,要是叫外人看了去,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后叨咕你呢。” “这是我们家,谁会看到?”陈衍满不在乎道:“再说,我给我媳妇洗脚,又不给外人洗,谁敢说什么?” “那......那也不行啊。” “怎么不行?哎,你废话真多,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高阳白皙的脖颈霎时间染上一抹红晕,感受着脚底传来的舒适感,很是从心地点了点头。 “喜......喜欢。” “嗯,我也挺喜欢的。” 高阳:??? “.......” 第232章 陈衍的爱好 陈衍一句我也挺喜欢的,给高阳脑子都干宕机了。 缓过神后,她认真瞧了瞧,发现陈衍确实在给自己认真按脚,没有哪里不对劲。 高阳顿时就纳闷了。 陈衍的爱好挺特殊啊。 还有喜欢给别人按脚的? 但她也没多想,随口问:“还得按多久啊?我感觉我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哪有那么快?你躺着吧,要不是看你生病,我才不伺候你。”陈衍轻描淡写地说着,手中的动作却没停过。 “嘁~” 高阳哼哼唧唧地轻嘁一声,一手托着香腮,眼神清澈明亮,望着陈衍专注的样子,心里却是极为感动的。 不管怎么说,陈衍愿意照顾生病的她,还放下身段给她按脚,就不知道超出其他男子几何了。 男子给女子按脚,这种事高阳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 这不仅仅是男子愿不愿意放下身段的原因,更是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脚堪比最私密的部位,哪怕是自己的夫君看都会感觉不好意思,更别说被人握在手里按摩了。 只是高阳胆子大,不在乎这些罢了。 屋外北风呜咽,屋内灯影婆娑。 世间渐渐安静了下来,水盆里偶尔溅起的水声,成了这静谧夜里唯一的响动。 高阳安静地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盯着陈衍的眼睛一眨不眨,慢慢地,她不知不觉看入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想打破这难得的温柔。 忽然,高阳皱了皱眉,感觉有些痒。 但她没多想,以为只是陈衍不小心碰到了敏感的位置。 然而,高阳慢慢发现了不对。 这按着按着,怎么越来越不对了呢? 跟玩似的。 高阳不动声色地目光下移,却发现陈衍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的脚趾,那模样,像是要塞嘴里啃两口似的。 她目光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你......干嘛?” 陈衍猛地回过神,干咳两声,继续给高阳认真按起来,“没干嘛,就是在想一些事情,走神了。” “是吗?”高阳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这狗东西的眼睛就没从自己的脚上离开过。 高阳此时很想笑,可她忍住了,像是发现了天大秘密一样,眼睛都笑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高兴得不行。 “陈衍啊陈衍,没想到你总算让本公主抓住把柄了吧?” “没想到你看起来挺正经,私底下居然不走寻常路。” “喜欢玩脚!” 高阳嘴角上扬,也不点破陈衍,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而陈衍为了避免高阳发现端倪,自顾自地说:“你今天昏迷了一天,肚子应该早就饿了,我提前让张姨留过饭菜,待会我去拿给你吃。” “今天咱们就早点休息吧,别折腾了,你这两天也别乱跑,身上多穿件衣服,免得着凉了。” “听到了吗?” “嗯哼!”高阳没说话,用五颗小巧圆润,粉粉嫩嫩的脚趾轻轻在陈衍手掌心挠了挠。 “夫君,这么久了,按好了吗?”高阳语气轻柔,似笑非笑地说着。 陈衍心间一颤,知道不能继续了,再继续下去,自己一世英名可能就保不住了。 “好了好了。” 他有些不舍地拿起身旁的帕子,轻轻替高阳擦干水珠,然后收回手。 “我去倒水,顺便将饭菜给你拿进来,你等一会儿。” 说完,他端起水盆就出去了。 高阳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陈衍离开的背影,笑靥如花。 “......” “夫君~” “嗯?” 晚间,伺候高阳这个病患吃完饭,歇息了一会儿,两人就准备睡觉了。 刚熄灯,高阳便凑了过来。 “你亲我一口。”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陈衍脖间,搞得他心痒痒的,伸手将高阳的头推回去,故作不耐道:“你生着病呢,别闹。” “今天睡素的,等你什么时候病好了再说。” “我又没干嘛!”高阳晃头挣脱开陈衍的手,笔直的大腿熟练地环上陈衍的腰,凑过去,嘟嘟囔囔说: “我就是让你亲我一口,又没说要干其他事。” 陈衍满头黑线,侧过身子,在高阳额头亲了一口。 “现在行了吧?赶紧睡吧。” “不行,我不要额头,你要亲脸!”高阳不依不饶,听起来居然有一股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哎,行吧行吧,真服了你了。”陈衍清了清嗓子,又在高阳脸上亲了一口。 “好啦好啦,快睡觉哈~” “乖~” 高阳柳眉倒竖,不满地哼唧:“你哄孩子呢?” “不行,这次不算,你得再亲我一口。” 陈衍:“......” 这反常的态度,立刻让陈衍警觉了起来。 说实话,虽然晚上是夫妻俩一天之内唯一能心平气和交流的时候,但那也只限于平常交流。 以高阳的性子,怎么会说出这么小鸟依人的话? 特么用鼻毛想想都知道不对劲啊。 陈衍立刻往旁边拱了拱,离高阳远了些,警惕道:“昭棠,你生病将脑子烧坏了吗?” “还是你打的什么坏主意,想整些骚操作出来?” 高阳:“......” “我在你心里难道就那么不堪吗?” “咱俩还是不是夫妻了?夫妻之间,晚上亲热一下难道不行吗?” 陈衍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你自己什么样你不清楚?” “亲热一下当然没问题,但你的态度就很不对劲。” “还什么这次不算,你得再亲我一口。” “真是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别整那死出,有什么事你就直说,说完赶紧睡,我这一天光伺候你了,你不累我还累呢。” 高阳闻言一怔,自动忽略了前面那些不好的话,只记得后面那句‘这一天光伺候你了。’ 也就是说,这一天都是陈衍在照顾自己? 高阳想起今天自己脑袋晕晕乎乎的时候,确实感觉有个人一直在旁边替她擦汗,喂药,还哼着小曲哄她入睡。 此前高阳一直以为那是香岚,没想到是陈衍。 不过想想也对,以香岚那性格,估计看她生病就知道哭哭啼啼,哪里会哼小曲哄她入睡。 想到这里,她鼻尖一酸,忽然伸手拽住陈衍的袖子,整个人贴了过去,死死抱住他。 “我没想闹你......”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就是想听......你今天哄我时哼的那首小曲。” “......” 第233章 你呀,就会哄我高兴 隔日一早,高阳端坐于梳妆镜前,背后是正在替她梳头的香岚。 “公主殿下,您今日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呢,昨天您生病昏睡过去,可是给奴婢吓坏了。” “还好有伯爷在,要不然奴婢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说到这里,香岚拍了拍自己的一马平川,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提起此事,高阳也觉得纳闷,前两天自己就感觉自己有些难受,喉咙也痛。 昨天一早起来,就感觉很不舒服,就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毕竟她身体一向很好,从前有些难受睡一觉就好,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我明明记得,我昨天睡前还没发热,怎么睡着睡着就发热了呢?” “奴婢不清楚。”香岚摇头,“您昨日说累了,想歇歇,奴婢就没打扰您。” “后来看您身体在出汗,表情十分难受,用手一摸您额头才知道您发热了,然后我就去找伯爷回来了。” “对了。”香岚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伯爷知道您生病之后可急坏了呢,一路着急忙慌从县衙跑回来的。” “然后一整天都在您身旁照顾您呢。” “奴婢想帮帮忙,伯爷都不允。” “公主,伯爷真的很在乎您呢。” 高阳听闻此话心里很是高兴,嘴角都不自觉翘了起来,可嘴上却说:“本宫是他娘子,他不在乎本宫,难道在乎他人不成?” 香岚:“......” 好嘛,又从我变成本宫了。 难怪你俩总打架呢。 照你这样的说话方式,不打架才怪。 香岚有时候也觉得挺糟心的,自家公主殿下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干嘛非要跟伯爷作对。 是伯爷哪里不好吗? 香岚实在想不通。 她也来了这么久了,自然清楚陈衍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挑不出一丝不好来。 对他们这些下人都很有耐心。 多好一个人呐,怎么就娶了自家公主呢? 香岚心里微微叹息一声,专心替高阳梳妆。 这时,屋门忽然被打开,陈衍端着药碗走到高阳身边,“来,先将这碗药喝了。” 望着面前煎好的药,高阳一脸难受,“就不能不喝吗?” “这药看起来就苦,我不想喝。” “你有两个选择,想听听吗?”陈衍波澜不惊道。 “哪两个选择?” “第一,你自己乖乖喝药。第二,我抽你一顿,然后你哭着乖乖喝药!” 陈衍挑眉,“选一个吧!” 高阳:“......” 香岚低下头,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当我不存在的样子。 高阳平静地接过药碗,“我首先声明,我不是怕你,我只是想早些将病养好。” “嗯嗯嗯,我知道,你不怕我。”陈衍敷衍道:“所以,能喝药了吗?” 看着还在冒热气的中药,高阳一咬牙,强忍着苦味,将药一口喝了下去。 然后把碗递过去,“喝完了。” 陈衍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嗯,我家昭棠听话,今天好好歇息哈,晚上我奖励你糖吃。” 高阳:“......” “公主,奴婢怎么觉得,伯爷好像在把您当孩子哄?”待陈衍离开后,香岚憋着笑说。 高阳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梳你的头,废话那么多干嘛?” 香岚缩了缩脑袋,等高阳又重新转回去之后,试探性道:“公主,奴婢能说几句话吗?” “如果是一些废话那就不用说了。” “......呃,应该不是废话。” “那就是冒犯的话!” 香岚立刻闭上了嘴,因为自己想说的,还真算得上冒犯。 半晌,高阳平静的声音传来,“说吧,反正你冒犯的次数也不少。” 对于这个贴身侍女,高阳还是非常在意的。 毕竟这是从小伺候自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别说是个人,哪怕养条狗都有感情了。 更何况香岚这个任劳任怨,有时还得忍受她脾气的人了。 “那奴婢真的说咯?” “你废什么话呀,让你说就说。” 香岚清了清嗓子,思索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道:“公主,奴婢就是觉得,伯爷真的很关心在乎您。” “不说昨天伯爷不离不弃的照顾着您,就说方才的药,那可是伯爷一大早就起来为您煎的。” “您身上穿的衣服,每一块布料都是伯爷亲自挑选,检查,然后才做成衣服送到您手上的。再比如府里的饮食,您没发现吗?那些都是您爱吃的菜。” “前段时间,您来月事,每天早晚的姜枣汤都是伯爷亲自熬好,由奴婢送给您喝的。” “类似这种的事好多好多,奴婢都数不清了呢。” “所以,奴婢觉得,您有时候真的不必跟伯爷置气,如果您心平气和地跟伯爷交流,奴婢相信伯爷一定......” 香岚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想好好劝一劝自家公主殿下以后跟陈衍好好过日子。 却没发现,高阳呆愣愣地坐着,瞳孔涣散,早就神游天外了。 “......” 县令府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公主殿下,咱们到了。” 小婵见马车停下来,掀开车帘一看,发现已经到了县令府。 李丽质紧紧握着小手,似乎是有些紧张。 但一想到可以见到陈衍,脸上又不自觉浮现了笑容。 “先下去吧。” “哎,好。”小婵闻言赶忙拿上雨伞,将李丽质扶下马车。 两人很快便来到县令府前,刚想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刚准备出门的小顺子一看到李丽质,被吓了一跳,“公......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陈郎商议一些事,他现在在家吗?”李丽质语气温和。 “在的在的,伯爷在家。”小顺子连连点头,对李丽质来找陈衍没有一丝意外。 “公主您别站着了,先进来坐坐,我去叫伯爷。” 李丽质笑了笑,摆手,“不用麻烦你,看你的样子,想必是要出门,我自己去就好。” “这......” “没事的,你放心走吧。” “那,那好吧,您请进。”李丽质多次要求,小顺子也没办法,只会按她的意思来。 李丽质带着小婵,漫步走进县令府,偶尔也会遇到忙碌的下人将她认出来。 并说带她去找陈衍,可她都一一拒绝了。 而正当李丽质想在县令府逛逛时,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无比熟悉,令她朝思暮想的声音。 “姑娘眉如远黛,眼如秋水,只消一眼,便叫人魂牵梦萦。” “像极了我一位思念已久的故人。” 李丽质骤然回眸,望着远处那道白衣身影,笑了。 “你呀,就会哄我高兴。” “......” 第234章 公主殿下今天又是被拿捏的一天呢 “奴婢见过伯爷。”小婵赶忙行礼。 对于陈衍这个未来的长乐驸马,她不敢有丝毫不敬。 陈衍微微点头,来到李丽质跟前,笑呵呵道:“我若不哄你高兴,你会想着来见我吗?” 李丽质眼波流转,莞尔一笑,“你怎知你不哄我高兴,我便不会来见你呢?” “很难说。”陈衍故作沉吟,“毕竟你大老远从长安跑过来,我若连最基础的情绪价值都不能提供给你,那你来见我的意义在哪呢?”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旦多了,你可能就不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看,现在我夸你一句,你心情是不是好了许多?” “见面是不是变得有意义了起来?” “情绪价值......”李丽质轻声呢喃一遍这个从陈衍口中说出的新鲜词,唇角微翘,“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可我若真不来见你,你当如何呢?”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呗!”陈衍无所谓地摆摆手,“左右不过几步路的事,都是小问题。” 李丽质闻言,笑意倏然绽开,如春风重新吹拂大地,明媚、动人,连天边阴云都似被这笑靥驱散了几分。 一旁的小婵忍不住多看了陈衍一眼,心中充满无限感慨:“不怪公主殿下整天对伯爷念念不忘,实在是伯爷的手段太高明。” “这种话听了,哪个女子不迷糊?” “公主殿下今天又是被拿捏的一天呢。” 陈衍并未在意小婵,随口道:“跟我来吧,料想你突然来渭南县,定然有陛下在背后授意。” “要不然以陛下的性子,你铁定没有私自出来的机会。” “嗯......”他意有所指道:“除非太上皇帮忙。” 李丽质眼睛骤然亮了。 对呀,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父皇不让她出宫,可要是皇爷爷发话,父皇能拿她怎么办? 见李丽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陈衍心情更好了,领着两人往会客厅走去。 走着走着,李丽质也反应了过来。 陈衍这是在提醒自己呢。 美眸白了他一眼,李丽质倒也没说什么。 陈衍在渭南县所做之事乃重中之重,连父皇和母后都时常关注,想必平时颇为繁忙,大概是没多少时间回长安的。 而自己就不一样了,每天除了跟着绣娘学学刺绣,看看书籍,便没什么事做了。 比起让陈衍回长安找她,她来渭南县找陈衍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很倒贴...... 李丽质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从一开始就是倒贴上去的。 对于这方面,她看得很开。 “对了,兕子最近还好吧?”李丽质想起自家可爱的妹妹,有些思念道。 “兕子啊......”陈衍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了。 见状,李丽质心里一个咯噔,脸上闪过一丝焦急,忙问道:“兕子怎么了?莫非是气疾又复发了?” “她还好吧?” “复发?那倒没有。”陈衍摇头,“你还不相信我吗?” “兕子已经被我养得白白胖胖了,身体好得不得了,只要按时服药,不会突然出问题的。” “那就好。”李丽质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对于陈衍的话,她肯定是百分百相信的。 可随即她便疑惑道:“那为何我提到兕子的时候,你忽然就不说话了呢?” “还一副迟疑的表情,吓死我了。” “这个......”陈衍揉了揉太阳穴,“我不太好说,反正兕子身体绝对是没出问题的,健康得很。” “就是吧......她读书方面出了点问题。” “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等你见到兕子你就知道了。” 李丽质美眸微眨,更疑惑了。 读书......出了点问题? 读书能出什么问题? 不说以兕子的身份,陈衍给兕子找的先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就单说有陈衍在,兕子读书方面就出不了问题呀。 难不成...... 是兕子自己抗拒读书? 李丽质想到一种可能,可立刻就否定了。 兕子从小就聪明乖巧,很喜欢读书写字,还说要跟父皇学书法呢。 怎么会对读书抗拒? “好了,别瞎猜了,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我们现在就去!” “......” 随着陈衍和李丽质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一道人影忽然从拐角走了出来,目光幽幽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公主殿下......” “嗯。” 高阳轻轻嗯了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背后的香岚简直想哭,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高阳公主说了一大堆,让高阳认识到陈衍的好。 本来吧,高阳公主听完后虽然面无表情,可香岚就是觉得她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肯定是感动无比。 她好歹伺候高阳公主那么多年,对高阳公主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却不想,高阳正准备去找陈衍的时候,居然恰好碰见了长乐公主到来。 关键陈衍跟长乐公主好像聊得挺高兴。 这不完犊子了吗? 谁能来救一下哇~ “想说什么就说,本宫还能真将你赶走不成?”高阳瞥了眼欲言又止的香岚,淡然道。 香岚吞了口唾沫,斟酌着语气,“公主,奴婢认为,长乐殿下大老远从长安过来,伯爷招待也是正常的......” 越说,香岚的声音便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这种话,莫说高阳了,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因为陈衍和长乐公主的关系,不说人尽皆知,但亲近的人都有所了解。 特别是经常听高阳大骂长乐不要脸的香岚了。 现在的香岚呀,只求高阳公主注意些分寸,莫要直接跟长乐公主闹起来就好。 等长乐公主走了,这夫妻俩关上门,想怎么吵怎么吵,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她都不管。 “嗯,本宫知晓。”高阳微微颔首,莲步轻移,原路返回。 “走吧,回去了,本宫有些累了。” “......啊?”香岚闻言,愣了好一会儿。 不敢相信高阳公主居然没吵没闹,就这么回去了? 这对么? 直到高阳公主走远,香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高兴地跟上去。 “公主,那奴婢伺候您歇息一会儿。” “好!” “.......” 第235章 抡语 此时还早,小兕子刚起床不久,正在两个小侍女的服侍下吃着馄饨。 肉嘟嘟的小脸一鼓一鼓的,满足地眯着眼,看起来可爱得不行。 “小殿下,您慢点吃,不着急。”碧云柔声细语,用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的汤汁。 等兕子将嘴里的馄饨咽下,点着小脑袋说:“兕子知道啦~” “兕子只是想快点吃光光,然后去跟阿兄学习。” 碧云笑容一僵,擦拭兕子嘴角的动作一顿。 而另一边,负责给兕子吹去馄饨热气的冬雪嘴角也是一抽。 两人对视一眼,碧云深呼吸一口,强行扯出一丝笑容,温声道:“小殿下,伯爷平时有很多事要做的,您忘了吗?伯爷现在是渭南县的县令,是一方父母官呢。” “这偌大个县城,有太多太多事需要伯爷处理,不如......您先跟着先生学习?” “等伯爷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让伯爷教您,如何?” “不要!”小兕子一听,嘟着嘴,不高兴了。 “阿兄说过哒,他每天会抽出一些时间教兕子,兕子不会耽误阿兄很久哒。” “再说,那些先生教的都不对,我不想去听先生讲书啦。” 碧云和冬雪闻言人都麻了。 到底是谁教的不对啊? 公主殿下,您年纪尚小,可千万别被伯爷给忽悠坏了呀。 伯爷教的那套东西,真的学不了啊! 正当两人想再争取争取,劝劝小公主时,屋门突然被打开,陈衍带着李丽质走进来。 “奴婢拜见长乐公主,伯爷!”碧云和冬雪见状赶忙起身行礼。 “不用多礼。”陈衍微微点头。 “阿姐!”小兕子眼睛大亮,从凳子上下来,忙扑过去。 “哎呦,兕子长大咯,阿姐都快抱不动啦。”李丽质很是高兴,一把接住妹妹,打趣道。 兕子的小脸一垮,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李丽质,软软糯糯道:“阿姐,兕子不胖。” “嗯,阿姐知道兕子不胖。”李丽质更乐,兕子居然在乎体重了。 “阿姐只是说兕子长大啦,慢慢地,阿姐就抱不动啦。” 兕子这才开心起来。 随后,她指着桌上的馄饨,“阿姐,馄饨,馄饨好吃,阿姐吃。” “馄饨?”李丽质一愣,仔细看了一眼,瞧起来像是饺子。 但没饺子那么多。 她没太过关注,柔声问道:“兕子,阿姐听说你最近在跟着先生读书了,你书读得怎么样啦?” “不是不是。”兕子连连摇头否认,然后伸出一根小手指,一本正经道:“兕子不是在跟先生读书,兕子是在跟阿兄读书呢。” “先生教的都不对,兕子不想跟先生学啦。” “阿兄教得好,兕子跟阿兄学。” 李丽质听后笑道:“那......兕子都跟阿兄学了什么呀?” 谈及此事,兕子顿时兴奋了起来。 而陈衍脸色一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碧云和冬雪则是将头埋了下来。 “阿兄教了我好多好多呐,其中教的最多的,是《论语》!我已经学了好多啦,都记在脑袋里呢!” 李丽质听陈衍教的兕子《论语》,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心里稍稍放心了许多。 “那兕子,你知道《论语》里的话什么意思吗?” “当然啦!”小兕子仰着小下巴,小表情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既然兕子知道,那阿姐考考你好不好?” “没问题呐!” “好,阿姐出题咯。”李丽质沉思片刻,觉得得按照简单的来,道:“子曰:既来之,则安之,是什么意思?” “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吧!” 兕子没有一丝丝犹豫,没有一点点迟疑,毫不犹豫说出了答案。 李丽质倏地瞪大双眼,朱唇微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既来之,则安之...... 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它对吗? “阿姐,我说的对吧?”兕子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家姐姐。 “噗!”陈衍见状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丽质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兕子说《论语》就是陈衍教的。 对上李丽质不善的眼神,陈衍有些尴尬,整个人都不自然了起来,这里瞅瞅,那里瞧瞧,试图逃避责任。 李丽质咬着银牙,继续问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呢?” “我喜欢你的钱,所以抢走它是有道理的。” “......君子不重则不威?” “君子下手如果不重,就树立不了威信。” 李丽质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可她依旧尽力压制着。 李丽质就不相信了,陈衍到底能整出多少歪理来。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君子坦荡地被我打死,小人被我追着打死。” “子不语,怪力乱神!!” “对不讲道理的人,孔子不愿多说,怪力拳法将对方打到神智错乱。”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有人不知道我的大名,我还没发怒,这已经很君子了。” 李丽质瞬间红温,破防了。 放下兕子,一拳就怼在了陈衍手臂上。 “你......你就是这样教的?!!” 陈衍还没说话,兕子倒先急了,抱着李丽质的大腿说:“阿姐,不许你打阿兄。” “不然,我.....我就不理你啦!” 李丽质那叫一个气啊,“兕子,你知不知道,他教的都是歪理?” “他在骗你啊!” “才不是!”兕子瞪着眼睛,“阿兄才不会骗我,我觉得阿兄教的才是对的,我喜欢阿兄教我的道理。” “我不许你这么说阿兄!” 李丽质人都傻了,愣愣地看着小兕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兄。”小兕子扯着陈衍的袖子,“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噗!哈哈哈哈哈!”陈衍这次终于绷不住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对对,兕子说得对!” “太对啦!” 李丽质简直气得胸口都要二次发育了,怒道:“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看姐姐发怒,小兕子有点犯怵,但依旧挡在陈衍面前,抬头挺胸道: “跟讲不明白的家伙动拳头,别废话!” 李丽质:??? “......” 第236章 预防瘟疫之法 饶是李丽质温婉的性子,此刻都有种想咬死陈衍的冲动。 兕子才多大? 只是一个刚学会正常说话,开始识字的奶娃娃呀。 陈衍竟然连一个奶娃娃都忽悠。 这见了鬼的抡语,还什么跟讲不明白的家伙动拳头,别废话。 是人否? 李丽质怒视陈衍,很想再给他来上两拳,可惜小兕子简直被忽悠瘸了,一个劲护着他。 导致李丽质有气撒不出,愤愤道:“你就教吧,我不管了。” “反正你想好怎么跟我父皇和母后解释便好。” “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提起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陈衍稍微正色了几分,解释道:“你放心吧,我之所以这样教小兕子,也不全是因为恶趣味,而是有自己的打算。” “我还不至于那么不当人,连兕子这么一个豆大的孩子都忽悠。” “你还知道啊。”李丽质没好气道。 小兕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拉着陈衍的手,弱弱地问:“阿兄,你跟阿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阿兄忽悠兕子了嘛?” 说着,小家伙眼里浮现出一抹委屈,她虽然小,但极其聪慧。 陈衍和李丽质的话,她多少听得懂, 而之所以如此问,是因为她不相信一直以来对她无比要好的陈衍竟然会忽悠她。 亏她之前还那么相信陈衍呢。 小兕子想起自己方才理直气壮的样子,更委屈了。 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给陈衍看的心都要化了,轻轻抱起小兕子,温声道:“兕子那么听话可爱,阿兄怎么会忽悠兕子呢?” “阿兄教你的道理呀,你父皇估计做梦都想让你太子哥哥学会,才不是忽悠你的呢。” “等过一段时间,你学会一百个字,阿兄就教你真正的知识,等你学会这些知识呀,以后便能不依靠任何人,也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好不好?” 话落,小兕子没多大感觉,只觉得开心罢了,而李丽质却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懵懵懂懂的兕子,为她感到高兴。 与她一样,兕子身为皇室公主,既享受皇室带来的荣誉与尊贵,那么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比如李丽质自己,若无陈衍出现,她大概率是要无奈嫁给长孙冲的。 这便是她们身为公主的命运。 高阳是如此,她是如此,未来的兕子亦是如此。 只是她与高阳比较幸运,磕磕绊绊,也算是嫁给了自己中意之人。 可除了她们之外,其余皇室公主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而此刻,陈衍竟然说出要教兕子真正的知识,学会之后便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李丽质一点都不怀疑。 因为这可是被称之为谪仙人的陈衍,被神鬼莫测太史令尊称为先生的陈衍啊。 他教的知识,能简单吗? 嗯...... 除了抡语! “......” 接着,两人逗弄一下小兕子,挥退几名侍女后,李丽质总算提起了今日的来意。 “如你所说,黄河中下游之地爆发了严重的洪灾,其中一处黄河口更是决堤了,所幸姑父早有准备,并未造成严重的伤亡。” “昨日柴哲威表哥八百里加急赶回长安,将消息传了回来,父皇按照你出的计谋,稍加完善后,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果。” “此时,大多数官员都在争相捐献钱粮,希望能在那所谓的功德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呢。” 说起这个,李丽质再次感慨。 如此阳谋,对那些官员、世家之人实属歹毒,逼着他们将钱捐出去,然后他们还要对李世民感激涕零。 这找谁说理去? 陈衍倒是没怎么意外。 古代封建王朝嘛,大多数人对名声简直比自己的命得还重。 比如朝廷之上,那些动不动就冒死谏言的人,就是典型的要名不要命。 对于这种人,连李世民都没什么好办法,杀吧,只会成全他们的好名声,不杀吧,人家还蹬鼻子上脸。 烦得要死。 可现在,黄河之地爆发严重的洪灾,危难之时竖立起一块功德碑,只要捐钱捐粮便能在功德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让自己流芳百世。 哪怕官员知道里面是坑又能怎么样? 除非一点不在乎名声,否则就只能捏着鼻子认。 “既然灾情控制住,陛下这边又取得了不错的效果,那么陛下此时应该不缺钱,也不缺粮,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陈衍问。 “是这样的。”李丽质直言道:“父皇想让我问问你,上次说洪灾之后,若处理不好,恐会爆发瘟疫,此事可有解决之法?” “瘟疫啊......”陈衍恍然,原来是为这个而来。 随后,他便沉默了下来。 李丽质心中一紧,“莫非瘟疫没有解决之法吗?” “倒也不是。”陈衍摸着下巴说:“我之所以说洪灾之后可能爆发瘟疫,是因为洪灾之后附近必将一片狼藉。” “除了因为洪灾而死去的百姓,更多的是百姓平时家中饲养的牲畜,这种牲畜的尸体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之下,极有可能滋生细菌,从而引发瘟疫。” “当然,这只是其中比较重大的原因之一。” “我记得我提醒过陛下的,洪灾爆发时,必须要在生活之地洒满石灰,如果有生病者,必须隔离起来,不让他们接触那些正常的百姓。” “其次,在洪水退去后,要尽快清理狼藉的土地,遇到牲畜尸体,带到无人之地集中烧毁。” “平日里要求百姓勤洗手、洗澡,不可喝生水,注意卫生问题,如此一来,方可预防瘟疫出现。” 李丽质耐心听着,将陈衍说的话一一记在心里,然后道:“倘若预防效果不好,瘟疫已经爆发了,那有什么办法吗?” “那只能隔离染上瘟疫的百姓。”陈衍摇摇头,“瘟疫是一种笼统的称呼,实则瘟疫包含许多种传染病。” “瘟疫爆发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会出现什么病,只能靠隔离,避免瘟疫持续扩散,然后让大夫慢慢施救。” “说实话,除非陛下让我过去,否则我只能给出预防之法,给不出解决之法。” 李丽质:!!! “不行!” “......” 第237章 喜欢青梅的原因 让陈衍去洪灾爆发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 按陈衍方才所言,那边可是有概率爆发瘟疫的呀。 倘若陈衍有个三长两短,她还活不活了? “我会将你所说之话转告父皇,但你别想着去洪灾爆发之地。”李丽质斩钉截铁道。 她怕呀。 陈衍是医者。 都说医者仁心,万一那边真爆发瘟疫,陈衍脑子一热跑过去,那她该怎么办? 所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陈衍跑过去的。 “好嘛。”陈衍哑然道:“我又没说我一定要过去,只是说一种办法而已。” “其实,若能好好预防,将洪水冲垮的地方全部清理干净,用石灰消消毒,平时叫百姓多注意一点,瘟疫爆发的概率是不大的。” 听闻此话,李丽质的面色稍缓,再次叮嘱道:“我不管那些,反正你得答应我,那边的情况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过去!” “听到没有!” 望着李丽质看似强硬,实则近乎哀求的眼神,陈衍哪里会拒绝? 忙保证道:“你且放心,我答应你就是,不管那边如何,我都不过去。” 如此,李丽质这才放心下来,看得陈衍只想笑。 他确实没撒谎,他根本没想过要过去。 因为别说李丽质,身边亲近之人,以及高阳和程咬金,甚至李世民都不会同意他过去的。 随即,陈衍扯开话题道:“你今天来就是问我这个吗?” “什么时候回去?” “你就那么想赶我走吗?”李丽质白了他一眼。 “我哪有这种意思啊?”陈衍直呼冤枉,“我就想着,你若不着急回去,我可以陪你逛逛,你整天待在宫里应当也无聊吧?” 李丽质想了想,说:“父皇说让我出来玩一天,我只要在宵禁前回宫里就好。” “但此事不能耽搁,我想待会便走了,越快回去将消息告知父皇越好。” “反正,我们今后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不是吗?” 说到此处,李丽质笑了笑,目光里满是憧憬,可在深处,亦藏着一丝酸涩。 李丽质还有一个原因没说,那便是她知道高阳现在很讨厌她。 自己留在这里越久,甚至让陈衍带自己出去逛逛,高阳恐怕又要闹脾气。 届时,陈衍估计会很头疼。 李丽质不想这样。 有一句话陈衍说得没错,她今天来虽是为正事,但对于她自身来说。 陈衍起初那句夸赞,就已经让她心满意足啦。 而陈衍如何猜不透李丽质所想呢? 自从两人关系愈发亲近之后,李丽质在他面前,就愈发藏不住心事了。 “丽质......” 他忍不住握住李丽质的柔荑,声音轻柔。 李丽质内心一慌,赶忙抬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小声道:“你干嘛呢?” “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人都走了,谁会看到?”陈衍满不在意回了一句,看向李丽质的眼神愈发炽热。 不得不说,在容貌方面,李丽质可以算得上一骑绝尘,明明未施粉黛,却如朝露映霞,清丽绝俗。 单单站在那里,就好像花海之中傲然绽放的芙蓉,不染纤尘,让人不敢亵渎。 哪怕以陈衍这种见惯后世的照骗,以及腻子粉的眼光来看,李丽质,无愧丽质之名。 李丽质受不了陈衍炽热的目光,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垂下,羞怯道:“你.....你别这样看我好吗?” “好,我不看。”陈衍笑了,手臂发力,在李丽质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将她拉入自己怀里,坐在自己腿上。 “呀!” 她惊呼一声,慌乱间双手抵住他胸膛,心跳声震耳欲聋,也不知究竟是谁的。 “你,你这是干什么?” 陈衍凑到她耳畔,轻声呢喃,“你不让我看,那我抱抱你总行了吧?” “无耻!”李丽质轻啐,却并未反抗,而是环上了陈衍的腰,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只觉得无比满足。 “无耻,无耻!”陈衍嘴角微翘,“你呀,跟高阳一样,都喜欢骂我无耻。” “但,你们偏偏就喜欢我无耻,不是吗?” “要不然......”陈衍用下巴抵着李丽质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笑意:“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李丽质不说话了。 高阳怎么样她不太清楚,反正她自己确实挺喜欢的。 例如上次拍卖会,陈衍当着父皇和母后的面...... 嘶~ 不能想了! 李丽质赶忙将脑子里那些想法甩出去,但那股熟悉的刺激感却又突然冒了出来。 此刻,她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想法。 若是高阳在窗外看着...... 想着想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李丽质恨不得当场找个洞钻进去。 自己怎么能有这种邪恶的想法呢? 实在太令人......尴尬了。 不能想,绝不能想! 然而,就在她头脑风暴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双温热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那种怪异酥麻感简直要让她坏掉了。 李丽质脸颊煞红,死死咬着唇,“别......别这样好吗?” “等......等我们成亲......” 她的话未说完,但谁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说是这样说,可却没有一丁点要阻止陈衍的意思。 陈衍却撇撇嘴,柔声道:“丽质,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男子都对青梅竹马念念不忘吗?” “青梅......竹马?”李丽质忽然警惕了起来。 若她没记错的话,母后有一次跟她闲聊时提过一嘴,陈衍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女子。 关键那名女子长相极其出众。 只是她好像早就嫁了人,陈衍除了每月派人送些东西,关照一番,并未表现出非常在意的模样。 故此李丽质没太当回事。 现在陈衍提起此事,难不成还惦记着那名青梅不成? “为什么?” 李丽质思索半晌,依然没想出答案,只好开口询问。 陈衍低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因为.......男子大多喜欢从小玩到大那种感觉呀。” “......” 第238章 我李昭棠死也不放过你 最终,李丽质的便宜被占尽之后,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陈衍,慌忙背过身整理凌乱的衣裙。 待一切完毕,她拍了拍自己红透的脸,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起来。 然后才回过头,本想强硬一些,但一对上陈衍那双略带笑意的眸子,就强硬不起来。 弱弱道:“时间不早了,我......我得走了。” “你不用送,我自己走便好。” 说完,她不等陈衍回话,一路小跑出去。 “公主殿下。”一直候在外的小婵惊喜道。 “嗯,此番目的已经达成,我们回去吧。”李丽质佯装镇定,率先往前走去。 小婵疑惑地看了李丽质一眼,她感觉李丽质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总感觉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但她也没多想,既然公主说走,那她跟着就好。 许久,陈衍走出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不急不缓地朝自己与高阳的房间走去。 下大雨也不全是坏处,至少下雨的时候干什么都不方便,县衙又有马周和房遗直他们坐镇,自己倒是清闲了下来。 这几日都在家里研究一些东西。 白蜡烛已经有了初步成效,今天他一早就叫小顺子出门多购买原材料,打算多做一些白蜡烛出来。 一是为了熟悉,二是为了统计出具体成本,以便今后定价。 还有一些东西,也是时候拿出来了...... 陈衍思考着问题,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房门口。 没有犹豫,推门走进去,他刚想躺躺,却发现高阳端坐在床上,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你......干嘛?”陈衍此刻多少有些心虚。 自己刚刚对人家的姐姐干了坏事,现在面对这个正牌妻子,当然有些不自然啦。 “听说,李丽质来了,跟你聊得挺高兴。”高阳不急不缓地说:“我本想多给你们一些相会的时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衍:? 多给我们一些相会的时间? 这话是从高阳嘴里说出来的? 陈衍顿感不妙,讪笑道:“别这么说嘛,我可没忘记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 “李丽质今天来,是因为黄河中下游爆发了严重的洪灾,陛下担心会出现瘟疫,故此让李丽质来问问我有什么办法。” “你知道的,我是医者嘛。” 高阳平静的目光有了一丝波澜,微微颔首,“夫君,你从前老说我笨,说我没脑子,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从前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但我不会一直笨下去,随着我们相处越久,不仅你对我的了解在加深,我对你的了解也在增多。” “同时,被你套路得多了,我也学聪明了些许。” 话至此处,高阳停顿片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例如,你方才第一时间强调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何尝不是在表明你的心虚呢?” “毕竟,倘若你对我问心无愧,你为何要强调这一点呢?” “然后,你又忙解释说李丽质来此是有正事!” “关于这一点,我是相信的,因为若无正事,李丽质不会有机会单独来渭南县。” “然而,相信归相信,可你太急于解释了。” “这恰恰证明,李丽质有正事不假,来私会你也是真。” “呵!”高阳冷呵一声,轻描淡写地瞥了陈衍一眼,“以我对你的了解,致使你如此心虚,如此急于解释,绝对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存在。” “只不过......我脑子笨,劳烦夫君替我解答一下,这原因是什么呢?” “真的好难猜啊!” 陈衍听完,脸都绿了。 没听说过被套路,被坑还能增长智商的啊? 他不过说了两三句话,怎么能被分析出来这么多东西呢? 愚笨小昭棠变成福尔摩棠? 这谁受得了? “很好,看来我不用等待你的答案了。”高阳突然再度开口。 意有所指道:“因为,你方才的表情,已经证明了我说得全对。” 陈衍:“......” 受不鸟,受不鸟啦! 福尔摩棠什么的,千万不要啊! 快把从前那个小傻李昭棠还回来! 不给陈衍说话的机会,高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柔声道:“夫君,过来坐,好吗?” 陈衍此刻恨不得退出八百里远,警惕地望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又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高阳缓缓摇头,“我觉得你应该尝试对我多一点信任,至少我现在并未表现出任何发怒的样子,不是吗?” 我嘞个骚刚呀! 陈衍只觉得牙疼,他实在顶不住这样的高阳。 这跟从前差距也太大了好吧? 无奈,他还是走过去,缓缓在高阳身旁坐了下来。 无论怎么样,终究是要面对的。 见陈衍坐下来,高阳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然后自顾自地说:“我昨天生病的时候,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见你娶了李丽质之后,便冷落了我,不管我怎么在你面前找存在感,你对我都是一副无视的态度。那般的我像极了街边努力卖艺,却未得到一文打赏的戏子。” “我亲眼看到你们拜堂,看你们入洞房,看你们每天腻在一起,大家都夸你是个好丈夫,说李丽质是位好妻子,字字句句,里里外外,那种无处散发的幸福感几乎要让我窒息。” “夫君,你懂那种感受吗?” 陈衍本想调笑两句,可侧头一看,却发现高阳此刻满是破碎感,就好像待在路口阴暗角落里,浑身脏兮兮,无人关注的猫咪。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有种忍不住抱在怀里的感觉。 陈衍立刻意识到,可能这个梦对高阳来说并不一般。 这可能就是她最害怕的事。 “你先前说,让我对你多些信任,可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对我多些信任呢?”陈衍叹息一声,轻轻将高阳搂在怀里。 “昭棠,我不会忽视你的!” “从今往后,你可以随时随地向我确认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 高阳的头埋在陈衍的胸口,感受着那片温暖。 那片使她着迷,令她疯狂的温暖...... 良久无言。 而后,她似是在呢喃,又似是在承诺,亦或是在......警告! “今后,我不会阻拦你娶李丽质,亦不会对她冷嘲热讽,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不要我!” “否则......我李昭棠死也不会放过你!” “......” 第239章 研究不出来的水力纺织机 时间一晃,转眼之间,两个月便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不管是李世民还是陈衍,都在因为一些事情忙碌。 李世民忙着数钱,杀贪官。 他也是狠,当初搞那个功德碑圈钱时,明面上全权交给了戴胄与段纶,自身未曾插手。 有官员或者其他人捐钱时,也是户部收钱,李世民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为的,就是想用陈衍当初给的办法,借此次机会好好清理掉一批贪官,以及一些世家的走狗。 毕竟这些年世家确实培养了太多官员起来,再继续这样下去,世家在朝堂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不得不清理。 而陈衍则依旧在大力发展渭南县。 借着制作出来的白蜡烛,以低廉的价格以及李承乾在背后帮忙,迅速垄断了市场,赚得那是盆满钵满。 当然啦,蜡烛只是一个赚钱的路子,根本不值得陈衍过多关注。 他这两个月里,一直在研究一件东西。 如果能做出来的话,那么渭南县的发展便毫无问题了。 可惜,他最近遇到了难题。 “tmd!这玩意怎么就不转呢?!” 陈衍一脸烦躁地蹲在一个硕大的木质结构、类似水车的物品前,几乎快失去了所有耐心。 “伯爷,这太难了。” 他身旁,一名大约五十多岁、身材显得有些壮硕的男子苦笑道。 他名为陶大山,是陈衍物色的木匠,已经跟随陈衍一年多了。 这一年里,陈衍想出来的那些木制品,比如说椅子、凳子,全是他制作出来的。 然而,从一年前开始,陈衍便交给他一个任务,那就是做一种名叫水力纺织机的东西出来。 他努力了快一年,加上有陈衍时不时指点、帮忙,这才做出一个大概来。 可惜,这水力纺织机其余地方已经非常完善了,但有一个主要问题,那就是它的齿轮和轴承根本顶不住长时间旋转。 运行不久就会出现问题,要么是齿轮破碎,要么是轴承断裂。 此种情况,想投入使用无疑是无稽之谈。 两个月里,陈衍与陶大山,还有几个陶大山的儿子、徒弟一直试图改良。 然而却收效甚微。 此时,陶大山的儿子陶兵迟疑片刻,道:“伯爷,恕小的直言,这水力大纺车要做出来的难度极大,关于齿轮和轴承的事,恐怕不是一时可以解决的,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咱们…… 还要继续研究吗?” “当然要继续!” 陈衍淡淡瞥了陶兵一眼,无比坚定道:“不就是一个水力大纺车吗?” “老子就不相信连个简化的水力纺织机都做不出来!” 说完,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走到一张凳子前坐下:“你们继续尝试使用其他材料,我歇歇。” “哎,好嘞。” 陶大山恭敬应了声,带着儿子和徒弟们继续尝试使用其他木头做成轴承和齿轮。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伯爷愿意研究,那他们自无不可。 毕竟伯爷给了工钱的,工钱还相当之高。 他们哪里有拒绝的理由? 当然,他们也并未偷奸耍滑,只是关于这个问题他们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正当陈衍看着他们工作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目光迅速锁定陈衍,然后一路小跑过去。 “少爷!” 陈衍闻声转头,见到来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小清月啊,你有什么事吗?” 对于这个乖巧的孩子,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聪明懂事不说,还极为有眼力见,平时都是她带着兕子玩耍。 “少爷,公主殿下叫您去吃饭啦。” 赵清月软软糯糯道。 “噢~” 陈衍看了眼天色,疑惑道:“那为什么是你来叫我,不是她自己,或者香岚和青儿呢?” 赵清月灵动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衍,无辜道:“公主殿下说,只有我和兕子叫得动您。” 陈衍:“......” “好吧好吧,那我们这就走。” 陈衍无奈,站起身,刚想离开,却发现清月并未跟上来,而是一脸好奇地盯着不远处的水力纺织机。 “清月,走呀,吃饭去。” “少爷,我跟阿娘和哥哥吃过了,您去吧,我想留在这里看看。” “好吧,那我走了。” 陈衍见小清月一副对水力纺织机感兴趣的模样,只以为是小孩子好奇心旺盛,并未当回事,挥挥手便离开了。 刚来到吃饭的屋子,就见高阳和兕子已经坐下了,估计就等他了。 “哟,坐着呢?” 陈衍嘻嘻哈哈地走过去坐下,顺便揉了揉兕子的脑袋:“兕子又长高了,等你阿娘见到,肯定会高兴的。” 兕子不说话,幽怨地看着他。 他正欲开口询问,肩膀上突然就挨了一锤。 转头一看,才发现高阳此时一脸不爽地盯着他。 “...... 呃。” 陈衍捂了捂自己的肩膀,拿起面前的筷子,说:“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吃饭,吃饭哈。” “错了?” 高阳不依不饶,又给了陈衍一锤:“你错哪了?” “瞧你这话说的。” 陈衍讪笑道:“我没错还不能让你打两下了?” 高阳愣了一下,虽然很想笑,但还是忍住了,要跟陈衍好好掰扯掰扯。 “一天天的,吃个饭要请八百遍,干脆饿死你个王八蛋算了。” “再者,你摆弄你那些木头都多长时间了?” “你跟那些木头过去得了呗!” 听后,陈衍放下刚拿起的筷子,也来了脾气:“不是,李昭棠,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我发现你这两个月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怎么?” “我惯的你?” “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是吧?” “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吗?” 高阳根本不怂他,回怼道:“你若在外处理公事,那我就不多说了,可你一天有一半时间待在家里,只有下午才出去。” “等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吧,你直接就躺床上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山挖矿了呢,总是这里累那里累。” “我怀疑再继续这样下去,你甚至会忘了自己还有一位妻子。”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 陈衍实在懒得跟高阳吵。 不知道怎么的,高阳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特别是最近,芝麻大的小事都要揪着不放,不拿出来叨叨两句心里不痛快似的。 “......” 第240章 高阳终得偿所愿,陈衍的激动与彷徨 “你不想跟我吵,我还不想跟你吵呢。” 高阳又嘀咕一句,倒也没再继续闹下去,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心情特别烦躁,比从前来月事那种感觉还烦。 有时候,高阳都怀疑自己有身孕了。 但,高阳记得很清楚,陈衍每次都将自己的子子孙孙洒在她肚子上,而非肚子里,所以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呼~” “终于可以吃饭饭啦~” 兕子见他们没继续吵下去,像个小大人似的微微摇头叹息,然后坐在专门定制的加高凳子上欢快地吃起来。 整得陈衍都无语了。 咱俩到底谁是小孩? 你那副心累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然而,三人还未吃几口,高阳突然将刚吃下去的红烧肉吐了出来,还一直在干咳,看起来极为难受。 “你怎么了?”陈衍替她拍着背,心里有些担忧。 终归是自己的媳妇,该疼还是得疼的。 “没,没事!”高阳摆摆手,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看着桌上平时爱吃的美食,瞬间没了胃口。 “你们吃吧,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高阳不给陈衍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站起来走了。 陈衍愣愣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下意识转过头,见小兕子吃得满嘴是油,仿佛根本没看到刚才的事一样,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兕子,你阿姐好像很难受,你就不担心吗?” 兕子嘟着嘴,“我又不是阿姐的夫君,我干嘛要担心?” 陈衍:“......” “你这话说的,她是阿姐啊。” “没事哒,没事哒,阿姐的夫君会医术,死不了哒。”小兕子说着,又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后,一脸满足的表情。 “再说啦,我都要靠阿姐的夫君救治,我担心有什么用?” “好啦,你快去陪陪阿姐吧,不要打扰我吃饭饭了。” 陈衍:“......” 嗯...... 总感觉兕子跟他这几个月,好像真的被带坏了。 长孙皇后如果见到现在的兕子,应该会很生......欣慰吧? 陈衍不确定地想着。 “......” 此刻,陈衍也没了吃饭的心情,赶忙朝着高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等他寻到高阳,已是在房间门口。 高阳一手撑着门,一手捂着胸口,半蹲着,似乎在吐。 “昭棠!”这下,陈衍真坐不住了,快步走过去轻轻搀扶起高阳。 而他也注意到了地上那类似酸水的液体,紧紧蹙着眉。 “你到底怎么了?” “是哪里难受吗?” 高阳死死抿着唇,摇头,似乎不想说话。 见此情景,陈衍立刻说,“先进去,我替你把把脉。” 二人来到屋里,陈衍扶着高阳坐在凳子上,“慢点哈,乖~” 高阳觉得好笑,忍着难受道:“你怎么老将我当小孩子哄?” “来,伸手。”陈衍未搭话,在她对面坐下后,示意她伸手。 高阳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说不用这般麻烦,自己只是有些恶心,没胃口吃饭而已。 但看到自己夫君关切的目光,还是伸出了手。 陈衍手指抚上高阳手腕脉搏处,细细感受着什么。 不多时,他眼神忽然变得茫然起来。 这脉搏,咋跟当初长孙皇后一模一样呢? 圆滑流利、如珠走盘,按之有一种滚动感,像是摸到一串小珠子在血管中流动。 这种脉搏十分好辨认,他根本不会摸错。 也就是说...... 陈衍吞了唾沫,望着面前高阳精致的面孔,怔怔入神。 “怎么了?”见他此般表情,高阳疑惑问道。 “没,没事,我再摸摸。” 不知道为什么,陈衍嘴唇有些干涩,心里十分紧张激动,甚至开始质疑起爷爷从小教导自己的医术。 他又不死心地摸了几次,然而结果依然是一样的。 高阳......真的怀孕了。 “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啊?”高阳有些不耐烦,她本就难受,心情烦闷。 陈衍跟见鬼一样看她,她只觉得更烦了。 “如果我有病,你说不就好了吗?” 陈衍沉默半晌,艰难开口道:“你......没病。” “没病就没病,做出这种表情干嘛?”高阳更不耐烦了,起身就想去床上睡一会,却被他一把拉住。 “等等。” “又干嘛?” 陈衍挠挠头,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脑子一抽,突然吐出一句,“最近,没谁来咱家吧?” “有没有谁来咱家,你不知道吗?”高阳语气不算太好,“除了你那三个兄弟时常来,那就只有杜构、房遗直,马周,还有你叫来那些富商。” “对了。”高阳嗤笑道:“我差点忘了,还有你的小情人。” 陈衍脑子转得飞快,高阳提起的这几个名字一一划过,然后又被他全部否定。 杜构三人每次来都是找他谈事,先不说以他们的人品不可能,就单说他们没有那个作案时间,便不可能是这三人。 至于程处默三兄弟...... 他们仨虽然搞笑,但都是极其讲义气的,不可能动嫂子。 更重要的是,高阳压根看不上他们。 而渭南县这边也没有和尚,再将李丽质排除在外,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陈衍口干舌燥,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高兴、激动、彷徨、担忧......以及对自己拥有亲生骨肉的期待与惊喜。 太多太多,数都数不过来。 此刻,高阳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想搭理陈衍,想好好睡一觉。 不过,就在她转过身那一刹那,陈衍干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有身孕了。” “我有身孕又怎么......”高阳回头怒斥,却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肚子,无比惊喜。 “我有身孕了?” “我有身孕!!!” 高阳急忙问道:“也就是说,我真的怀上孩子了?” 陈衍愣愣地点点头。 “太好了!”高阳开心不已,天知道她有多么希望有一个孩子。 若不是陈衍一直拿安全问题来压她,她说什么都不会答应陈衍继续弄在外面。 因为,一旦有了孩子,就不用担心陈衍会不要她了。 就算陈衍不要,那孩子也肯定不会离开她。 不管今后如何,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高阳如画般精致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迄今为止最为柔和,最为真心的笑容,母爱的光辉在她身上闪烁。 但很快,高阳脸上的笑容一僵,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你刚刚问我家里来过谁是什么意思?” “......” 第241章 高阳:真是,令人感到愉悦呢 “......呃!”陈衍头皮发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跟高阳解释。 同时,也在心里暗骂,高阳有时候笨得要死,但有时候又聪明得过分。 说实话,他之所以能问出这种话,倒不是怀疑高阳。 因为自从高阳嫁给他之后,每天干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他都一清二楚。 陈衍更多的是,心情激动之下,语无伦次了。 两辈子啊,两辈子第一次当爹。 前世爷爷去世之前,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他结婚生子,没能抱上孙子或者孙女。 死前都在念叨。 自从娶了高阳之后,陈衍嘴上一直说不想要孩子,不想要孩子,每次同房都做了极其简陋的避孕措施。 可身为一个医生,陈衍怎么可能不知道弄在外面这种办法根本不保险。 如果真的不想要孩子,陈衍有太多太多办法了。 他只是嘴上不说,加上确实有担心高阳的心思,所以稀里糊涂就这样下去了。 没怀上就当高阳孕气不好,如果怀上了...... 那也没办法哈,都是天意啦。 老天爷都想满足他和高阳的愿望,这有什么办法呢? “棠儿,那些都是小事,你坐,慢点哈。”陈衍满脸讨好的笑容,轻轻搀扶着高阳坐在床上。 刚想伸手摸摸她的肚子,却被高阳一巴掌拍开。 “陈衍,你说那种话是什么意思?”高阳冷着脸,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只觉得心寒,眼泪不争气地蕴满眼眶,却被她强忍着没掉落下来。 “今天你要没个合理的解释,这孩子出生之后就不可能跟你姓。” “你不是总想让我回公主府住吗?” “你若不说清楚,我明天就走!” “别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衍一听,急了。 回公主府哪行啊? 不谈孩子,他也不能真让高阳回公主府住。 要不然夫妻俩分居两地,时间一长,还有个屁的感情。 “我就是,就是......”话到嘴边,陈衍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一点也不像之前的他。 高阳倔强地仰着头,眼眶通红,泪珠仍然没有滑落出来。 这样的高阳,简直看上一眼就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就是什么?” “就是第一次要当爹,没有做好什么心理准备,有些语无伦次。”陈衍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虽然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能会引得高阳嘲笑,与他之前在高阳面前表现出的强势人设严重不符,甚至有种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感觉。 但他觉得,有时谎言固然能取得更好的效果,可真诚才是必杀技。 夫妻嘛,服软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人家现在手里握着专门斩他的尚方宝剑。 紧接着,陈衍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脸也不要了,絮絮叨叨地说:“我说的那种话确实会让你误会,我承认是我的错,是我说话不过脑子。” “可你要相信我啊,我真没怀疑过你,毕竟咱们成亲以来,你每天干了什么,我每天做了什么,我们互相都心知肚明。” “不瞒你说,我其实也很想要一个孩子,很想很想!” “但我也的确担心你在这个年龄生孩子会出现意外,因为我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神,会什么仙术,我怕你生孩子的时候有个什么意外,我怕我自己救得了别人,救不了你,所以我只能骗你,骗你说我不想要孩......” “那我现在已经有了,你怎么说?!”高阳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有了当然生下来啊。”陈衍毫不犹豫道。 听到此话,高阳这才放心了下来。 刚刚听陈衍说的话,她都有些害怕陈衍会让她打掉。 还好陈衍没那个心思。 要不然,她绝对去订一副棺材,直接杀了陈衍,留下遗言后再自杀。 高阳淡淡瞥了他一眼,蹬掉两只鞋子,自顾自靠在床上,用手轻轻抚摸着肚子。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你再说这种话,你就准备好跟我一起合葬吧。” “等到了下面,相信会有办法证明我的清白。” 陈衍汗颜,不愧是高阳啊。 这女人真狠。 “不过......”高阳自己也有些疑惑道:“你不是没弄在里面吗?” “为什么我还会怀孕?” 她之所以这么快选择揭过此事,原谅陈衍言语中隐隐质疑她的忠贞,一是因为她反应过来后,相信陈衍不是这种人。 因为按照陈衍的性格,如果只是怀疑,那么就足够判她死刑,拼着命不要也会跟她和离。 二是,就像陈衍所说,自他们成婚以来,对方每天干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互相都一清二楚。 陈衍没理由怀疑她。 三嘛,自是因为自己怀上孩子确实太过奇怪了。 高阳不懂医术,对这方面知识了解极少,在她看来,既然没弄进去,那么自然不可能怀孕。 而现实却是她突然怀孕了。 不说陈衍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就是他有那个意思又能如何? 自己根本无法证明清白。 故此,高阳才有此疑问。 “呃......”陈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这个办法很不保险,只是说让怀孕的概率小很多,但不是绝对的。” “咱们俩每天晚上那么疯,怀上也很正常。” “这样啊......”高阳若有所思地望着陈衍,突然笑了,“那你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明知道咱们晚上那么疯,也知道这个办法不保险,可你依旧没拒绝。” “没拒绝的同时,还一边说担心我,不想让我这么早生孩子......” “呵呵!” 高阳挑眉冷笑,说得极其委婉。 与其说是在做无用功,不如说陈衍虚伪。 一边不拒绝她的索求,每天晚上疯狂跟她折腾,用着非常不保险的办法,一边说着怎么怎么担心她,都是为了她好。 实则他自己一样很想要孩子。 这不是虚伪这是什么? 陈衍的脊背僵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没有反驳什么。 “陈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低头。”高阳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意味不明道: “真是,令人感到愉悦呢。” “.......” 第242章 攻守易形咯 高阳在乎陈衍这种虚伪吗? 其实她压根不在乎。 不得不说,陈衍有时候说话是真的有道理。 比如他说人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动物,人这一生本就充满复杂和矛盾。 高阳是认同这种说法的,因为她自己也充满矛盾。 一边希望陈衍拒绝李丽质,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一边又希望陈衍能得偿所愿,可以和李丽质不留遗憾。 而陈衍在孩子这方面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他或许真的想要个孩子,但高阳不能否认,陈衍同样是真的担心她。 就是因为这种担心,导致他那么强势一个人,将自己搞成这样一个虚伪的模样,左右不是人。 当然,这些在高阳看来根本不重要。 最令她感到惊喜的,是陈衍终于在她面前低头了。 终于暴露出了自己真实的一面,露出了不堪的那一面。 “那么,小衍子,你还有什么要跟本宫说的吗?”高阳微微仰了仰下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小衍子.......” 陈衍脸色一黑,一怒之下...... 怒了一下! 扯出一丝笑容说:“你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多久没来过月事了?” 高阳微怔,想了想,说:“你不说我都忘了,反正六月就没来,这个月也是一样,两个月了。” 陈衍额头冒出一条黑线,“两个月没来,你怎么不早说?” “我明明记得每个月你来月事的时候,我都熬过姜枣汤让香岚给你送过去,你没喝吗?” “喝了呀。”高阳理直气壮道:“熬好了我为什么不喝?” “嗯......不是我夸你,小衍子,你熬姜枣汤确实有一手,还挺好喝的。” 说着,高阳还咂巴了一下嘴,似乎在怀念那个味道。 陈衍那叫一个心累,“姜枣汤你都喝了,难道你就不关注自己月事没来吗?” “加上你心情烦闷,胃口那么差,你就没有一丝丝怀疑吗?” “这怪我?”高阳回怼:“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弄在外面就不会怀孕,你让我怎么往那方面想?” “你还有理了。”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陈衍不想惹高阳生气,举手投降,“你现在有孕在身,别生气,别生气。” “呵!”高阳似笑非笑道:“你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以前干嘛去了?” “还是说,你只关心你陈家的骨肉?” “你这叫什么话?”陈衍不满道:“我从前没关心过你吗?” “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的好不好?” 高阳张口欲言,却想起了那天香岚跟自己说的话,沉默下来。 确实,陈衍的确非常关心她,做到了能做到的极限,虽然她在事先并不知情,但也不能冤枉人家。 “你看吧?”陈衍得意道:“你自己都无话可说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你有孕在身,需要的营养很大,不吃饭肯定不行。” “这样吧,你先躺躺,我去给你煮一碗鸡蛋羹,再做两个清淡点的菜,你多少吃点,怎么样?” “你等等。”高阳叫住正准备离开的陈衍,“这事不用你,你去吩咐香岚,让她去办,我有事跟你说。” 陈衍一听有事要跟自己说,那叫一个头疼。 高阳每次这样的时候,准没什么好事。 可人家现在手握尚方宝剑,他能怎么办? 只好按照高阳的想法来。 然后,他就出门了,不久之后再重新回来,坐在床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好了,你说吧。” 高阳并未在意他的表情,笑眯眯道:“别紧张,夫君,我不过想让你答应我几件事而已。” “什么事?” “第一!”高阳清了清嗓子,“以后你得多花点时间陪我,别一天到晚找不着人影。” “没问题。”陈衍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下来,关于这点,就算高阳不说他也会做。 “第二,你不能凶我,不能骂我,不能跟我犯冲,我这段时间心情烦躁,如果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得忍着。” 陈衍:? 他险些没崩住,“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忍忍忍,我是忍者神龟吗?” “你不要......” “我可以每天让你帮我按按脚!”高阳不急不缓道。 ? 陈衍气急败坏道:“我要忍着你,还得天天给你按脚,这特么是人过的日子?” “那不然呢?”高阳眼底弥漫着笑意,知道陈衍要面子,并未去揭穿,而是给他找了个借口。 “我怀的可是你陈家的骨肉,等我肚子大了,恐怕连走路都不太方便,一天下来脚得多累?” “你身为我的夫君,孩子的父亲,给我按按脚怎么了?” “委屈你了?” “......行吧。”陈衍故作为难,答应下来。 怀孕期间,多按按脚确实不错。 专家曾经说过,这对孩子将来的智商有帮助。 哎,为了孩子,我这个老父亲牺牲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就是忍者神龟吗? 我陈衍当定啦! 见他真的答应下来,高阳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 果然,只要找对了办法,其实可以非常轻松拿捏这个狗东西。 而后,她板着脸,继续说,“第三,你今后不能区别对待我,对我要跟对李丽质一样。” “不是,你这打哪论的呀?”陈衍赶忙道:“我什么时候区别对待了?” “我对你没有对她好吗?” “虽然她还没有嫁给我,但那是迟早的事,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妻子,我对你们是一样的啊。” “你可不能凭空污蔑我。” 面对陈衍一连串的话,高阳仅仅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 “你急了。” “.......这不是急不急的问题。”陈衍还想解释,然而高阳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急没急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对李丽质和对我的态度区别之大,我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再者,我有没有污蔑你,你随便在这县令府找个下人问问就知道了。” “你对下人的态度都比对我好。” “诽谤,你这是诽谤!”陈衍急得跳脚,“我靠你诽谤啊!” “嗯!”高阳轻轻嗯了声,眉梢舒展,夹着嗓子道:“姑娘眉如远黛,眼如秋水,只消一眼,便叫人魂牵梦绕。” “像极了......” “别说了!别说了!”陈衍尴尬的要死,脚趾险些给自己抠出一间三室一厅的地下室。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此话一出,高阳满意了,嘴角满是愉悦的笑。 夫君啊夫君! 从今往后,攻守易形咯! “......” 第243章 天才小清月 “唉,这以后可咋办呐~” 午后,陈衍躺在凉亭的摇椅上,满脸愁苦。 不过一顿午饭的时间,自己签下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 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孩子啊,你可是将你老爹害死了。”陈衍不禁喃喃道。 “子安兄!” 这时,杜构的呼喊声突然传来。 陈衍头也不抬道:“在呢,在呢,又咋地啦?” 杜构跑过来,见他躺着,无奈道:“子安兄,咱们的图书馆马上就要完工了,你不是说这两天要盯着点吗?” “我可是在那边等了你好半天,结果你居然在家躺着。” “出了点意外,今天我不出去了。”陈衍仰天长叹。 “至于图书馆,麻烦你多盯着点吧。” 这两个月里,在陈衍不计成本的投入下,几乎可以算作小型宫殿的图书馆也要完工了。 如果不是之前雨水太多,估计还要更早,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他的造纸坊和印刷坊早已运转了起来,每天都有大量书籍被制作而出,被陈衍安置在一间仓库之内。 “出了点意外?” 杜构望着一脸颓废的陈衍,满是好奇道:“什么意外,居然能让你变成这样?” “方便说说吗?”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陈衍摆摆手,“就是高阳有身孕而已。” “......啊?”杜构一懵,“那不好事吗?” “怎么看你好像还不高兴的样子?” “我......”陈衍正准备发发牢骚,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种丢人的事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说出来,只怕是让人笑话罢了。 难道要告诉杜构,自己签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现在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路边一条? 杜构见状并未多问。 毕竟,陈衍和高阳公主的相处方式,他这段时间以来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杜构随即说道:“既然你不去,那我晚点再过去吧,一会不盯着出不了什么事。” “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家研究什么东西,能不能让我瞧瞧?” 早就听说陈衍这两个月神神秘秘的,一直在研究什么秘密武器。 如果研究出来,那么渭南县的发展就不用愁了。 杜构好奇已久,今日正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陈衍说出研究出来后,渭南县发展就不用愁这种话。 陈衍微微点头,“没什么不行的,既然你想看,那跟我来吧。” 他起身带着杜构往后院走去。 这座县令府是李世民专门赐给陈衍的,可能占地没渭南伯府大,但后院却是不小。 陈衍一来就进行了一系列改造,几乎能算得上一座小型的工坊和养殖场。 而后,两人一路来到陶大山做工的地方。 陈衍正准备给杜构介绍介绍,却发现小清月居然还没走,蹲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陶大山他们更换零件。 “清月,你没去睡午觉吗?” 闻言,赵清月回过头,见是陈衍,一路小跑过来,“少爷,您回来啦?” “嗯,我来看看,你怎么还没回去睡午觉呢?”陈衍揉了揉小清月的头。 脑子里不禁想着,如果高阳生的是女儿,有小清月这么聪明听话的话,那他该有多幸福? 赵清月摇摇头,“少爷,我不想睡觉,我想看看他们做纺织机。” “哦?”陈衍笑道:“那你能看得懂吗?” “看得懂呀!”赵清月自信地点点小脑袋。 “嗯?”陈衍有些惊讶,他本就是随口一问,逗逗小孩罢了。 没想到清月居然说自己看得懂。 他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你看出来了什么?” 赵清月闻言抬起小手,指着水利纺织机的小水车道:“少爷,这是水轮装置,您应该想通过渭河的水利推动它,故此做的是下冲式装置,水流推动水轮底部叶片让纺织机动起来。” “那边是纺织机的锭子,当水流装置动起来时,水力带动锭子高速旋转,将棉、麻加捻成纱线,再通过滚筒拉细并均匀排列,提高纱线质量。” “最后,水力带动综框上下交替,形成梭口供梭子穿过,将纬线紧密推入经线,形成织物。” “少爷,我说得对不对!” 陈衍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清月,“这是你看出来的?” 赵清月老老实实道:“不全是,我只看出来一部分,其他部分是陶大叔告诉我的。” “那也很厉害了。”陈衍惊叹。 就一个中午的时间,这么小一个孩子居然真的理解了水利纺织机的运行规律,说得一板一眼的。 真他娘的聪明啊。 “子安兄,你研究的,是纺织机?”杜构这时出言道。 “嗯,没错,是纺织机,工作效率远远超过手摇纺织机的水利纺织机。”陈衍望着不远处的水力纺织机,眼里有些无奈。 “可惜,目前还有问题没有解决,如果真的做出来,那么一台水利纺织机就可以顶二十多个人工,大大提高各类布匹的产量,同时大幅度减少成本。” “有了它,或许渭南县可以成为大唐最大的布绢产地。” 杜构闻言,目光移动到水利纺织机上那远远超过手摇纺织机的锭子数量,不住地点头。 不谈其他,就说这三十多个锭子,他也相信这玩意制作布绢绝对快得一批。 “那现在到底有何问题没解决呢?” “看起来好像已经足够完善了。” “主要是齿轮和轴承的问题。”陈衍解释道:“水利纺织机的工作效率高,但以目前的条件,制作适合的齿轮轴承便成为了一个大问题。” “铁的话,根本无法打造成那么精密的零件,只能用硬木之类的材料。” “可惜,硬木也不够支持水利纺织机运行,工作时间稍微长一点,便会导致齿轮和轴承断裂。” “这显然与我的预期不符合,所以还在想办法改变,尝试其他材料。” “那可惜了......”杜构摇摇头,他不懂这些,说不出什么有效的建议。 希望子安兄尽快成功吧。 然而,赵清月突然说:“少爷,那为什么不试试用青铜呢?” “青铜?”陈衍笑了笑,正准备跟赵清月解释解释,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卧槽!” “......” 第244章 自己培养一个科研人才 为什么陈衍执着于用硬木,而不是用铁呢? 其实也是被逼无奈,唐代的冶铁技术局限性摆在那里,生铁脆性太高,容易断裂,且塑性不易。 熟铁太软,不耐磨,同样有不易塑性的问题。 比起这些问题,用硬木反倒更加合适。 而赵清月一句‘为什么不用青铜’,瞬间让陈衍茅塞顿开。 是啊。 为什么不用青铜呢? 青铜不仅耐腐蚀,它还有自润滑特性,且制作工艺已经相当成熟,连那种三脚爵杯都能制作出来,做个轴承和齿轮应该没问题。 越想,陈衍眼睛越亮,“小清月,你真聪明啊,你是怎么想到用青铜的?” “少爷,这还用想吗?”赵清月一脸无辜:“既然铁不行,硬木也不行,当然要考虑用其他材料,青铜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为什么要执着于用木头呢?” 陈衍:“......” 陶大山:“......” 杜构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 那个好像什么都懂,永远都是胜券在握的陈衍,居然被一个孩子比了下去。 这太难绷了呀! “......咳咳。”陈衍干咳,一脸欣慰道:“嗯,小清月说得很对,既然其他材料都不行,当然要考虑其他材料啦。” “关于这一点,我也早就想到了,只是想给老陶他们一个考验,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想出来。” “没想到啊,老陶他们都不行,辜负了我的信任,连小清月都可以想出来的问题,他们竟然到现在都没解决。” “哎,真叫人失望。” 陶大山:“......” “嗯呐,我就知道少爷最厉害啦!”赵清月眼睛亮亮的,满脸崇拜地看着陈衍。 嘶!老夫的良心! 陈衍见此情景,饶是两世为人练就的厚脸皮也有些顶不住了,加上陶大山和杜构他们还一脸怪异的看着他。 整的他尴尬得要死。 “那个......小清月啊。”陈衍神色不自然,努力绷着脸,一副我考考你的模样。 “除了轴承问题,你还看出来了什么吗?” 赵清月见状有些紧张,不想让少爷失望的她皱着小眉头,冥思苦想起来。 杜构此刻已然没了看乐子的态度,而是对陈衍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瞧瞧,瞧瞧。 要不咋说人家能让两位公主死心塌地呢? 就这不要脸的劲儿,都够他学一辈子了。 明明自己啥都不懂,想跟人家请教问题,结果你居然还一副考较的表情。 也是没谁了。 “我想到啦!”赵清月这时兴奋道。 “你想到了什么,说说看。”陈衍心里一喜,想看看这个聪明的小家伙还能说出什么问题来。 “少爷,其实硬木制作的齿轮和轴承之所以容易断裂,是因为锭子数量太多啦。”赵清月侃侃而谈: “锭子的数量,与对轴承和齿轮的压力息息相关,如果您减少一半的锭子,大约用10到15个锭子的话,虽然硬木同样支持不了长时间使用,但肯定要比现在好很多。” “当然啦,减少锭子的数量,会直接影响水力纺织机的制作效率,比起少爷的预期肯定要少很多。” “所以我依然建议使用青铜。” “如果使用青铜,再将锭子减少到20到25个,肯定没问题的。” 她的话音落下,工作间内几乎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还没他们腰高的小女孩,内心震撼不已。 令他们头疼无比的问题,就这么被人家三言两语点出来,顺便还给出了解决办法? 陶大山甚至有种这么多年活到狗身上去的感觉,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 陈衍同样险些没绷住,脑子里各种数据划过,最后不得不承认。 小清月好像说得对。 他想做的纺织机,都是按照记忆中元代的水力纺织机做的。 那个时候人家的锭子数量就是三十多个。 陈衍一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却忽略了最根本的时代的工艺局限,导致浪费了大量时间。 不过没办法,毕竟他只是一个医学生,对很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 能将水力纺织机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他努力回想,加上大量投入之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 或许这个时代并没有这样的人,但他可以自己培养啊。 望着面前年纪尚小,一脸忐忑的小清月,陈衍的目光愈发炽热。 这他娘的,好像是个科研人才来的。 “小清月啊,你的梦想是什么?”陈衍蹲下身子,语气无比柔和。 “我的梦想是给少爷当贴身侍女呀。”赵清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陈衍:“......” 吾之艹也! 你有这本事,你天天想着给人当侍女? 陈衍觉得,自己从前对赵清月的关注还是太少了,或许,自己以后可以在教导小兕子的同时,再教小清月物理知识。 说不定小清月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不过,在此之前,得好好引导一下小清月才行。 “老陶!” “哎,伯爷!”陶大山赶忙上前。 陈衍:“按照小清月的办法来,给你七天时间,我要看到成品。” “没问题伯爷!”陶大山自信满满。 先前是苦于没有解决之法,所以花费这么长时间仍然没有什么成效。 可现在有了解决之法,无非是找人打造几个青铜齿轮和轴承,再改造一下水力纺织机,减少一些锭子。 七天时间,足够了。 “很好,那你先忙,我带小清月走了。”陈衍颔首,牵着小清月的手,带着杜构离开。 “少爷,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你平时读书的地方,今天少爷教你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以你的头脑,如果能学会这门知识,那么你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成为改变世间的那个人!” “少爷!” “嗯,怎么啦?” “清月不想改变世间,清月就想给您当侍女。” “......好吧,如果你学会这门知识,你将成为历史上最出名的侍女,连带少爷也会跟着你沾光,能青史留名呢。” “真的吗?少爷,我想学!!” “......” 第245章 自有本宫在 下午,高阳午睡醒来。 香岚赶忙从后厨端来早已备好的饭菜,伺候高阳吃饭。 “公主殿下,您真有喜啦?” 她知道公主殿下多么想要一个孩子,可惜一直未能得偿所愿。 没想到今天公主突然说自己怀上了孩子。 “嗯,夫君亲自确认过的,不会有错的。”高阳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笑意。 “那太好了。”香岚很为高阳感到开心,“如果陛下和娘娘得知,也一定会高兴的。” “对了,公主殿下,您要不要找个时间和伯爷回一趟长安?” “此事还是得告知陛下和娘娘一声,以示尊重。” 闻言,高阳思索片刻,说:“此事不急,等我和夫君商量商量,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吧。” 对于有正式驸马,在婚内正常怀孕的,其实没那么多规矩。 哪怕不上报也没问题。 就像香岚所说,这种做法只是显得尊重罢了。 “嗯呢,公主您有打算就好。”香岚不再多言,拿出筷子递给高阳之后,缓缓退到了她身后。 高阳吃了几口,发现还挺合胃口的,味道也相当不错,心念一动,随口问道:“这好像不是张氏做的饭菜。” 香岚笑着回答:“回公主殿下,这的确不是张姨做的饭菜,是伯爷亲手为您做的呢。” “奴婢在您醒后就马上端过来啦。” 高阳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心中微暖,表面却平静道:“嗯,味道比张姨做出来的强不少。” “不过,我依然更喜欢张氏做的菜,以后让他少做这些无用功,如果闲得慌,那就多出去办办正事。” 香岚听到这话,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高阳很明显更喜欢吃陈衍做的菜,却非要说喜欢吃张姨做的菜,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是何目的好吗? 不就是不想让陈衍进厨房吗? 好好说能掉块肉? 香岚无奈地摇摇头,拿高阳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了,夫君出门了吗?”高阳问。 “没呢,公主殿下。”香岚回道:“伯爷今天并未出门,目前在教小公主和赵清月一些......嗯,奇怪的知识。” “什么奇怪的知识?又是那所谓的抡语?” “这个......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香岚迟疑道:“伯爷带着小殿下和赵清月在念什么......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还有什么力学,杠杆,奴婢听不太懂,但奴婢看伯爷教的很认真,小殿下听得也很认真。” 高阳疑惑一瞬,随即想起了什么,微微颔首,“那便不用管他们,夫君从前就说过要教兕子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知识。” “想必就是你听不懂那些了。” “.......呃,那这些知识也太奇怪了。”香岚郁闷道:“有一些话,伯爷说的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如果那些话不是从伯爷口中说出来的,那奴婢一定认为对方疯了。” 高阳彻底来了兴趣,“他还说什么了?” 香岚:“伯爷说,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跟鱼儿差不多,只不过鱼儿是生活在水里,而我们生活在看不见的空气里。” “我们人是离不开空气的,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如果离开,那就会死。” “伯爷还说,咱们其实生活在一个大圆球上,只是这个球太大,所以很难察觉罢了。” 高阳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 如果说前面的空气她还能理解,那后面人生活在一个大圆球上,她就理解不了。 空气大家多多少少有所察觉,如《黄帝内经》中的‘天气’‘地气’。 但生活在一颗巨大的圆球上是什么鬼? 如果真如陈衍所说,那大家不都掉下去了吗? 难怪香岚会说陈衍教导的知识奇怪。 “公主,我们要拦住伯爷一点吗?”香岚小心问道:“毕竟,伯爷还教导了小殿下......” 陈衍教坏清月没事,因为清月只是一个下人的女儿,身份低微,但兕子可是长孙皇后嫡出公主啊。 一部恶搞版的抡语就让他们绷不住,连长乐公主都被气到了。 如果继续让陈衍乱教一些知识,万一陛下和娘娘得知怪罪下来怎么办? 高阳同样有这种忧虑,可她仅仅犹豫了一下,摇头说:“算了,别去管他。” “我相信他心里有数,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胡来的。” “或许,我们真的生活在一颗大圆球上,只是我们不懂罢了。” “公主,您也相信伯爷说的话?”香岚不可思议道。 “他是我夫君,我当然要以他为主!”高阳轻描淡写地说:“哪怕再令人难以置信又如何?” “只要他认为是对的,那我便支持。” “再者,你怎么就认定夫君说的一定是假的呢?” “别忘了,夫君已不知道做出了多少不可思议之事。” “至于教错了,母后怪罪下来......”高阳望着面前一盘盘精心准备的佳肴,淡淡一笑。 “自有本宫在!” 香岚听后,笑嘻嘻地说:“公主,您对伯爷好像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而且,您和伯爷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呢。” “不是我对他有盲目的信任,是我们理解不了他。”高阳摇头,“还记得我跟他成婚不久时,问他为什么在屋里摆放一口大缸。” “他说里面是粮种,是能亩产一千多斤的粮种。” “当时的我根本不相信,嘲笑他异想天开。” “然而上个月,他精心种下,那所谓的土豆成熟了,挖开之后,彻底打碎了我的固有印象。” “按照夫君所说,他仅仅种下一株而已,可却收获了一连串的土豆,那样的产量,如果有足够的粮种,绝对能达到亩产千斤以上。” 话至此处,高阳停顿了一下,满是感慨道:“所以说,有时候很多东西只是我们不理解罢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例如那土豆,倘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那样一个土疙瘩,能达到亩产千斤,远远超过目前产量最高的粮食呢?” “......” 第246章 回长安 傍晚,夕阳西下。 陈衍遥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怔怔出神。 “少爷,您怎么了?”青儿路过时发现了出神的陈衍,关切地询问。 去年陈衍有时候也会这般看着日出日落,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那时他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孤寂得令人心疼。 可自从今年以来,陈衍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家罢了。”陈衍语气中带着一抹释怀,仿佛看开了什么。 “想家?”青儿歪了歪头,试探性地说:“那要不咱们找个机会回一趟家?” “正巧公主殿下有了身孕,也好跟陛下、娘娘说上一声。” 陈衍闻言愣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好,咱们明天就回家!” 起初他所说的想家,指的不是长安的家,而是一千多年之后的家。 青儿说的家,才是在长安的家。 陈衍刚穿越过来时,曾想尽办法地想要回家,回到那个他熟悉的时代。 可惜,不管陈衍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根本回不去。 陈衍死心过,颓废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摆烂,未曾真正融入这个时代。 直到后来,陈衍在这个时代有了牵挂,例如青儿一如既往的陪伴与忠心,程处默三兄弟那一声声兄弟,以及程咬金、秦琼这些在背后默默关心他的人。 这些人就好像一个个锚点,将他锚定在了这个时代。 而现在,他在这里有了妻子,有了自己的血脉骨肉,不知不觉间,长安的晨钟暮鼓不再陌生,这里的烟火气反倒更让他心安。 大唐......俨然成为了他真正的家。 “......” “明天就回家?”青儿一听,忙道:“少爷,时间是否太急了些?” “今天天色已晚,很多东西恐怕来不及收拾,要不......后天再走?” “不用。”陈衍无所谓道:“反正伯府留下过几个下人,他们每天都有打扫屋子,回去随时可以入住。” “再者,我和高阳只是回去几天而已,不用收拾什么东西,带些衣物就好了。” “渭南县这边的图书馆马上就完工了,以后我一段时间内恐怕没什么时间,就趁着这个机会回去住几天吧。” “好吧。”青儿见陈衍心意已决,故此并未再多言,而是道:“那我现在去通知一下,趁现在先收拾一些要带的东西。” “好,你去吧。” 青儿离开后,陈衍又驻足片刻,随后找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小顺子。 “伯爷,您有什么吩咐吗?”小顺子忙道。 “你去一趟折冲府,问问程处默他们仨明天愿不愿意回长安一趟,如果愿意的话,就告诉牛叔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 “如果不愿意的话,你就赶紧回来。” “哎,好嘞。”小顺子立刻答应下来。 而后,陈衍便又跟高阳商量了一下,高阳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离开长安这么久,她也有点想家了。 只是碍于陈衍恐怕没时间,所以才没提,现在既然陈衍自己说要回去,那么她自无不可。 倒是小兕子,在得知要回长安时开心不已。 小孩子嘛,离开爹娘身边这么久,心里肯定是想念的。 转瞬间,一晚过去。 隔天清晨,县令府前就停好了一排马车,陈衍与高阳并肩走出,发现程处默仨人也来了,就在马车旁等着。 还来了一个令陈衍意外之人。 “牛叔,您怎么来了?” 牛进达黑着脸,“你还好意思问俺为什么来?” “俺有没有跟你说过现在的长安不怎么太平,叫你不要回去,好好在渭南县待着不好吗?” 陈衍诧异道:“牛叔,这都快三个月过去了,应该没事了吧?” “再说了,我就回去住几天,跟陛下和娘娘说一下我娘子有了身孕,长安再怎么不太平,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牛进达恨铁不成钢,“你难道忘了当初那渭南县贪污案,是由谁捅出来的?” “你觉得这种事,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可以捅到陛下那里去的吗?” “你被人当成棋子了你知不知道?”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站立在旁,对两人交谈毫无兴趣的高阳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戾气。 只是两人都未曾注意到。 陈衍陷入沉思。 从前他一直未曾太关注这件事,刚发现时也只是愤怒,没考虑那么多,后来他懒得管,随手就交给李世民头疼去了。 现在想想,其中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牛进达说得也很有道理。 如果新来的县令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比如说马周。 那他就算发现了渭南县贪污的事又能如何? 最好的选择就是视而不见,如果想往上报,那可能还没报上去他就身首异处了。 不像陈衍,动不动就调金吾卫去查案,当天晚上情报就送到了李世民的案几上。 陈衍脸色凝重,察觉到了此事的复杂之处。 不过,他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坦言道:“牛叔,就算如此又能如何?” “对于我而言,只要将渭南县的毒瘤拔除便好,其他事情我不想去管,那是朝廷的大人物,以及陛下该头疼的事。” “我今日回长安,不过是我娘子和小兕子想家,回去小住几天罢了,很快就回来。” “您不必如此担忧。” 牛进达面色阴沉如铁,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陈衍,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俺知道你性子倔,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既然你决意要回去,我派一百府兵护送你回去,到了长安之后注意些,倘若发现不对,立刻去找老程老秦他们。” “好。”陈衍含笑点头。 寒暄一会儿,牛进达离开,留下了一百府兵护送,陈衍之后便搀扶着高阳登上马车。 待一切就绪,陈衍淡淡道:“薛礼,走吧。” “是,伯爷!”薛礼一甩手中缰绳,马车缓缓动起来,径直往长安而去。 途中,高阳想起牛进达说的话,不动声色道:“夫君,牛将军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贪污案,莫非还有隐情?” “......” 第247章 夫君放心,我没去找男人 “你对这件事感兴趣?”陈衍有些惊讶。 从前高阳从来不关心这种事的,他记得,当初高阳确实问过一嘴。 不过却是问那个蛇哥死没死。 因为那个叫蛇哥的,曾用高阳极其厌恶的眼神看过她,所以高阳才多问了一句。 平常时,哪怕他晚上将这种事说给高阳听,高阳也会不耐烦地打断,今天居然反常地关注了起来。 “我只是感到好奇罢了。”高阳平静道:“长安到底发生了何事,父皇居然这么久还没解决,连牛将军都来拦着我们回长安。” “还说发现不对劲就找程将军他们帮忙,倒是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也是。”陈衍没多想,解释道:“此事还得从渭南县那贪污案,就是那乱收税的情况说起。” “那时我不是将所有参与者全部抓起来了吗?” “后来我便将这群人交给了陛下,陛下顺着这些人查下去,查到了京兆少尹张文博身上。” “一个京兆少尹有那么厉害?”高阳质疑道:“就算是京兆尹恐怕都不敢如此行事。” “你说的不错。”陈衍乐呵呵道:“所以,张文博指认了在家养病的蔡国公,说一切都是蔡国公在背后指使。” “恰巧,那时蔡国公家里还莫名多出了许多房产,田地,以及来历不明的财物。” “在铁证之下,蔡国公就被抓进了大理寺狱,听说住的还是我当初那间牢房呢。” 说到此处,陈衍笑得更大声了。 高阳都无语了。 背后指使之人是蔡国公杜如晦? 别闹了好吗? 但凡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栽赃,杜如晦也算是倒了大霉。 在家养病养得好好的,一口大黑锅就扣了下来。 “然后呢?” “然后啊......”陈衍啧了一声,“然后那个张文博突然就在天牢自杀了,而且是查不出一点可疑之处那种自杀。” “再之后,我就没怎么关注了,只知道背后一直有一双手在搅动风云,想扰乱朝堂。” “我本以为经过洪灾,又过去这么久,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可听牛叔今天的意思,此事还远没有结束。” “你父皇啊,肯定头疼死了。” 高阳没理会陈衍,眸光闪了闪,含笑道:“夫君,你觉得这背后之人会是谁呢?” “让一个重点关押的案犯悄无声息地自杀在天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整个大唐能做到这一点的,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陈衍撇撇嘴,“你父皇,你母后,你两个皇兄轻松就能做到。” 高阳翻了个白眼,“你觉得父皇和母后会做这种事吗?这对他们有一丁点好处?” “至于太子和越王,只要他们脑子没病就不会去做这种事,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查不到,并不代表永远查不到。” “更何况,太子乃储君,这天下未来迟早是他的,没必要去贪这点小钱。越王更是富得流油,要冒那么大风险去贪污?他再傻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嘶~”陈衍倒吸一口凉气:“吾妻竟开慧若此,妙哉,妙哉!” 高阳:? “去你的!”高阳立刻给了他一锤,气急败坏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哎呦,你干嘛?”陈衍捂着肩膀,不满道:“我说错了吗?” “除了你们皇室之人,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世家都没这个本事吧?” “嗯......除非好几个世家联手。” 说着,他漫不经心道:“咱们啊,就是回去住两天,不管长安有什么风波都不关咱们的事,管这些干嘛?” “让你父皇头疼不好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这种事了?” 高阳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当然不在乎这种事,她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虽然那人只是借了陈衍的手将事情捅到上面,根本没对陈衍造成什么不利,但高阳就是很不爽。 今天那人敢利用她夫君,明天就敢杀她夫君。 所以,此事绝不能这般算了。 高阳脑子急速运转了起来。 听了这么多,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了。 那背后之人就是借了陈衍的手,将事情捅出来,然后闹大,将李世民和杜如晦好好恶心了一下。 目的是什么暂且不提,但李世民和杜如晦肯定是被恶心坏了。 因为那栽赃的手法实在可笑至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故意的。 这件事说复杂很复杂,说不复杂吧,其实就那样。 其中复杂的点在于背后之人消息灵通,手段高明,且隐藏之深,直到现在都未曾露出马脚。 如陈衍所说,长安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实在不多。 世家? 不太可能。 人家根本不缺钱。 同样没必要专门布局去恶心李世民。 而且,高阳总感觉那背后之人跟她某些时候很像,或许,ta根本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出口恶气。 有种小孩子,或者女人报复心理的感觉。 排除掉那些不可能的人,又符合以上条件的,高阳印象当中只有一位...... “......” “长安!咱们又回来了!” 一路平安到达渭南伯府,陈衍下马车,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刚准备扶高阳下来,后者却摇头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事,需要带香岚走一趟。” “......啊?”陈衍困惑道:“什么事这么着急?晚点去不行吗?” “你现在有身孕,刚又舟车劳顿,要不歇歇再走?” “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不了。”高阳拒绝:“我早去早回,中午还得回来吃饭呢。” “你去将香岚叫过来,让薛礼帮我驾车就好。” 见高阳态度坚定,陈衍迟疑了一下,艰难地点点头,“行吧,那你早点回来,上下车、走路小心点,别摔着了。” “我在家做好饭等你。” 高阳闻言心里暖暖的,笑吟吟地答应下来。 接着陈衍便从后面叫来了香岚,又叮嘱薛礼保护好高阳,这才放心下来。 在马车离开时,里面的高阳似乎想起了什么,掀开车帘,冲他扬了扬眉梢,“夫君放心,我没去找男人。” 陈衍:“......” “......” 第248章 郑观音 长安,一处幽静的宅院前。 薛礼驾驶马车停在宅院前,朝车里恭敬道:“公主殿下,到目的地了。” “嗯,好!”里面传来高阳的声音。 随后香岚率先走出来,搀扶着高阳慢慢下车。 望着面前的宅院,高阳眼神平静,驻足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薛礼警惕地站在背后,时不时观察一下周围,做好自己身为护卫的职责。 香岚没有第一时间去打扰,直到许久之后,高阳依旧没有动作,犹豫了一下,小声呼唤道:“公主殿下......” “嗯。”高阳回过神,对薛礼吩咐一句,“你留在此地看好马车,我跟香岚进去。” “这......”薛礼有些迟疑,“公主,伯爷给我的命令是保护您,倘若不跟着您,属下恐怕无法第一时间保护您。” “无妨。”高阳平静道:“本宫只是来拜访一位长辈,不会有危险的。” “更何况,里面生活的全是女子,你进去不太合适。” “在外等着吧,夫君知晓后不会怪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薛礼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答应。 紧接着,高阳便带着香岚缓缓走进宅院。 “公主,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连个下人都没有?”香岚满是不解。 按理来说,在长安能拥有这么一处私密的庭院,恐怕不是什么简单之人。 门口应有守卫,里面存在大量下人才对。 可这庭院大门大开,毫无任何守卫,两人竟然没受到任何阻拦便走了进来。 实在奇怪。 高阳未开口,只带着香岚往里走。 此处宅院算是非常私密那种,而且占地面积极大,比之一座国公府都要大出许多。 里面风景极佳,不仅拥有一个硕大的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周围更是种着两排梧桐树。 此时正是梧桐绿叶满枝之时,叶大荫浓,庭院中清凉幽静。 忽地,几名小女孩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嬉笑着在玩闹,肆意挥洒着童真。 高阳似乎对此很有兴趣,望着嬉戏的几个孩子,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而这时,其中一名孩子发现了高阳,愣了一下,然后一点也不害怕地跑过来。 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说:“漂亮姐姐,你是谁呀?来这里有事吗?” 高阳笑了笑,柔声道:“我想来拜访一位长辈,可惜这里太大,我走了许久,依然没见到什么人。” “能否请你替我通报一下?” “长辈?”小女孩挠挠头,“我可以替您通报一声,但您得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 “没问题。”高阳温和道:“我叫李昭棠,你只要告诉此地主人我的名字,她会见我的。” “哦哦,好的,昭棠姐姐。”小女孩爽快地答应下来,又跑回去,带着几个小伙伴离开。 “公主,这太过分了。”香岚气愤道:“公主前来拜访,半晌无人招待便罢了,现在又将公主晾在原地。” “好生失礼!” “没事!”高阳倒是并不在意,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赏赏花,呼吸一下周围的空气,心情都舒畅了几分。 许久,一名中年美妇人领着一个侍女缓缓走过来,见到高阳之后,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我原本以为小喜是在开玩笑,没想到真的是你,昭棠。” “家里没什么下人,所以未能第一时间招待,还望侄女莫怪。” 侄女? 香岚听到这个称呼,懵了。 面前这个女人称呼高阳为侄女,那她是...... 高阳嘴角挂着笑,语气十分温和:“伯母不怪昭棠突然登门便好,至于失礼,昭棠倒并未觉得。” “毕竟,您可是亲自来了。” 世界上,能称呼高阳为侄女,又被高阳称呼为伯母的,其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李渊的长子,李建成的妻子,当初的太子妃——郑观音! 郑观音仔细打量高阳几眼,感慨道:“说起来,咱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不知不觉,你已经这么大了,长得也是越来越漂亮。”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话落,她叹了叹气,亲昵地拉着高阳往庭院内走去,而高阳也没拒绝。 众人来到一间会客厅内,郑观音当即便安排人给高阳倒茶,与她闲聊起来。 两人都没去谈及正事,郑观音不问高阳今天的来意,高阳也不主动提。 郑观音说什么她就接什么。 直到说起了高阳的婚事。 “我听说你嫁给陈家那个孩子之前,跟那孩子闹得很不愉快,经常打打闹闹,现在婚后怎么样?” “你们之间相处得还融洽吗?”郑观音关切问道。 “还能怎么样?”高阳叹息一声,“嫁都嫁了,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母后从小的教导,我一直记在心里。” “平日生活中虽有磕磕绊绊,时常拌嘴,但起码他将我放在心里,我已经很满足啦。” “你能这样想最好。”郑观音宽慰道:“只要他在乎你,那就不要奢求太多了。”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有时候你可以顺着他一些,不要什么事都去顶他,换一种柔和的方法让他舒心,那么你就会发现,你自己也舒心了,夫妻之间的相处自然而然地就会变得融洽。” “强硬的态度是拿捏不了男人的,只会适得其反。” “关于这方面,你或许可以请教一下观音婢,她在这方面几乎可以说做到了极限。” “你看你父皇,是不是被你母后拿捏得死死的?” “你呀......” 郑观音像个长辈一样,在教导高阳怎么去和丈夫相处,而高阳则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最后,郑观音问起了高阳的来意,“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不喜欢唠叨,所以我就不多说了。” “你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同我叙叙旧,如果有什么是伯母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伯母哪里话。”高阳态度十分谦卑,“您作为长辈,我怎么会嫌您唠叨呢?” “出了这个门,我就算想找一个人唠叨恐怕都找不到,更别说像您这样将自己的人生感悟一点点耐心教给我了。” “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至于我今日的来意......” “......” 第249章 谁敢动我夫君,我就和谁拼命! “至于我今日的来意......的确是有事相求。”高阳直言道: “还望伯母能够应允。” “哦?”郑观音讶异道:“你还真有所求啊?”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高阳不可能不了解。 说白了,就是一个被软禁起来的普通妇人罢了,帮得上高阳这位受宠的公主什么? 讶异过后,郑观音并未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道:“那你说说看,我方才不是在跟你客气,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我绝对不推辞。” 高阳先是露出一副惊喜的模样,随后又换上了愁眉苦脸的表情:“是这样的。” “前些日子,我夫君被奸人利用,借他的手,在朝廷闹出了好一阵风波,连在家养伤的蔡国公杜如晦都被污蔑,让父皇不得不将他关入了天牢。” “原本此事到此也就算了,毕竟那奸人只是借了我夫君的手,稍微利用了一下我夫君,本来没什么的。” “只是,昨日我和妹妹想家,夫君便说带我们回长安小住几天,可就在今日回长安时,牛进达牛将军找上了门,希望夫君不要回长安,说是长安现在乱得很,夫君已经被利用一次了,如果再踏入长安,恐怕有可能再被利用。” “然而我夫君执意要回,说自己就是个边缘人物,只是回来小住几天罢了,长安的风波再怎么样也波及不到我们。” 话至此处,高阳顿了顿,哀怨道:“不瞒伯母说,我和牛将军劝过夫君多次,可夫君就是不听。” “虽说那导致朝廷混乱的风波严格来说确实波及不到我夫君,可终究因我夫君而起。” “这俗话说得好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现在我夫君返回长安,我这颗心啊,就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放宽心。”郑观音耐心地安慰道:“其实你夫君说得不无道理,前几个月我便听说你夫君去了渭南县上任县令,你也跟着去了。” “一县县令在地方权力虽大,可对于整个朝廷来说,的确算得上一个小人物,朝廷再怎么混乱,跟你夫君有什么关系呢?” “不说你们仅仅只是回来住几天,哪怕你们长住又能如何?” “你夫君在渭南县的确拥有极大的力量,可一旦来了长安,便是一个普通的县伯而已,上面那些大人物,不会特别在乎他的。” “当然啦,如果你实在担心,可以早点跟你夫君返回渭南县呀。”郑观音笑着宽慰道。 “话是这么说。”高阳摇头叹息,“但我记得我夫君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不管如何,绝不能将主动权交到他人手中,这是极其愚蠢的做法。” “我宁愿做错,也不愿什么都不做。” “这是你今天来找我的原因?”郑观音先是挑明,然后疑惑道:“可我在这方面好像帮不上你什么忙。” “您可以的。”高阳眼含笑意:“您再怎么说从前也是太子妃,伯父从前网罗了那么多心腹,其中不少人都受到伯父的恩惠,您啊,手中握着一把惊人的人脉呢。” 她不给郑观音说话的机会,继续说:“我不需要您帮我做太多,只需要您联系一些人,给利用我夫君的那个奸人带句话就好。” 郑观音笑容缓缓收敛,端起身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想让我带什么话?” “好像不能说带话。”高阳故作思索,原先温和的神色逐渐遍布冷意:“说带话,不如说请伯母帮我求求他们。” “求求他们!高抬贵手!别再想着利用我夫君,将我夫君牵扯进来。” “可好?” “如果他们不答应呢?”郑观音提出问题。 “不答应啊......”高阳似乎有些失望,“如果他们不答应,那没办法,我只能请他们去死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似乎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郑观音眼皮止不住地跳动,香岚和另外一名侍女已经不敢听下去了,默默地退开。 高阳自顾自地说:“我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嫁了人,刚刚有身孕,即将当母亲的女人。” “对于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来说,我夫君陈衍就是那个最重要的人,毕竟只有他好,我和孩子才能好。” “坊间总传,女子外向,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认为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不管别人怎么样,至少对于我来说,陈衍就是我的全世界。” “而我很愿意站在陈衍背后,被他当成一个没什么脑子的女人,就像他说的,一辈子打打闹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可如果有人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夫君,那我这个没什么脑子的女人,也是会发疯的呢。”高阳笑吟吟地望着郑观音。 明明在笑,郑观音却感受到了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全身的汗毛倒立,呼吸一顿。 片刻过后,郑观音沉声道:“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或许,你说的那人根本没想继续利用......” “这重要吗?”话未说完,便被高阳打断,无比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伯母,您觉得这重要吗?” “我先前便说过,将主动权交到他人手中,是最愚蠢的做法,我不想去赌那‘贱人’不会利用我夫君,我要的,是绝对杜绝这种事发生。” 郑观音呼吸陡然急促,广袖下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都不自知。 高阳的话说得那么直白,她怎么可能不明白高阳已经发现了是谁在主导这一切。 然而,高阳在明知道是她的情况下,仍然将原本的奸人改为了贱人。 这跟当面指着她鼻子骂有什么区别? 一个晚辈,竟敢如此...... 怒火在胸腔炸开,郑观音只觉得眼前发黑,高阳却不依不饶。 “伯母,侄女也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君执意要回来,我也很无奈,故此只能来寻求您的帮助。” “请您一定要将我的话带给那个贱人,我李昭棠不是什么心善之辈,谁敢动我夫君,我就和谁拼命!” “......” 第1章 抓紧给你们陈家留个后吧! 【脑子寄存处!】 “唉,也不知平康坊的月清姑娘、芸儿姑娘、幽兰姑娘、紫烟姑娘怎么样了?” “她们得知我入狱,怕是已经伤心欲绝了吧?” 大理寺狱,阴暗的牢房内,一袭囚服的少年躺在草铺的木床上,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牢外,当值的狱卒闻言嘴角一抽,叹道:“伯爷,平康坊的姑娘有没有伤心欲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您昨日念的好像不是这几个名字啊?” “而且......这里可是大理寺狱第三层,专门用来关押死刑犯的地方,您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呢?” 陈衍闻言翻了个身,“你刚刚叫我什么?” “伯爷啊!” “你既然知道我是伯爷,那你觉得我会死吗?” 狱卒认真想了想,“这要看您犯了什么罪,毕竟我们这里连郡公都杀过呢。” 陈衍:“.......” 狱卒自顾自说着:“我记得那是武德七年,化政郡公‘宇文颖’卷入谋反事件,陛下率军平叛,后把宇文颖押回长安。” “那时,他就住您这个牢房呢,然后第二天就被砍了。” 陈衍满头黑线,没好气道:“那你觉得我是谋反吗?” “应该不是。”狱卒乐呵呵道:“要我看,您呐,最多也就欺男霸女,谋反肯定是不敢的。” 陈衍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可一想到自己干的事,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狱卒见没了回应,讶异道:“伯爷,您真欺男霸女啊?” 经过这几天的了解,狱卒明白,虽然陈衍是一个伯爷,但跟其他勋贵不一样,没有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 要不然他也不敢这么跟一位伯爷说话不是? 刚刚说的欺男霸女,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他不相信一位能跟他这种人平等交流的伯爷,会干出欺男霸女的事。 可现在,狱卒有些怀疑了。 陈衍平静道:“倒也没有欺男霸女,就是打了个女人而已。” “啊?”狱卒瞪大双眼,震惊道:“您打女人还不算欺男霸女啊?” “方便跟小人说说打的是谁吗?” 陈衍沉默两秒,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高阳公主。” “谁?!”狱卒彻底惊了,脑瓜子嗡嗡的,一时都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他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如果小人没记错的话......陛下前不久已经下旨把高阳公主下嫁给您了吗?” “她是您未婚妻啊!” 这件事,长安城许多人都知道。 毕竟皇帝嫁女儿不是小事,下旨就意味着昭告天下,人尽皆知。 前段时间,因为这件事还在长安城掀起过一阵不小的热潮呢。 他实在没想到,伯爷打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未婚妻高阳公主。 这狱,下得不冤啊! “......” 听到狱卒的话,陈衍无言以对。 因为按照眼下的情况,那位名垂千古的高阳公主......还真是他未婚妻。 “造孽啊!” 想起这些,陈衍就忍不住长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穿越引起的蝴蝶效应,还是这个世界本就不对劲。 反正现在高阳公主没有成为房遗爱的妻子,而是变成了他的未婚妻。 狱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忍得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伯爷,您为什么要打高阳公主啊?” 说起这个,陈衍顿时就来气了,怒道:“她跑过来骂我,还说我一个只知道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不配娶她。” “这我能忍?” “我当场就骂了回去,说她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小作精,谁娶了她就是倒八辈子血霉。” “那后来呢?”狱卒继续问道。 “后来?”陈衍郁闷道:“后来她骂不过我,就打了我一巴掌,我当时就怒了,抄起鞭子就给她好一顿抽。” “然后就把自己抽到大理寺狱来了呗!” 想想那天的场景,陈衍又叹了口气。 他估计自己就是跟高阳八字犯冲,刚见面就一副针尖对麦芒,土匪遇流氓的架势,谁看谁都不顺眼。 高阳也是硬气,不管自己怎么追着她抽,死活都不求饶,还一个劲地骂。 最后,陈衍就被赶过来的程咬金按住,然后直接叫大理寺少卿戴胄给他抓进了监狱。 高阳被送回了皇宫。 陈衍明白,程咬金此举是想保护他,所以这几天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大理寺狱里。 狱卒听完一脸敬佩地看着陈衍,“伯爷,这也就是您了,要是换一个人敢这么对公主,现在九族估计都死完了。” 陈衍沉默两秒,平静道:“我九族也包括高阳和陛下。” 狱卒:“......” 一句话,给狱卒直接干懵了。 但转念一想,说的......好像也没错哈。 圣旨都已经下了,不管怎么样,高阳公主肯定是要嫁给伯爷了。 那伯爷的九族,可不是包含了高阳和陛下吗? 牢房外。 狱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十七八岁,看起来跟陈衍差不多大,皮肤略显黝黑的少年带着一位穿着青色襦裙,满脸担忧的少女快步走过来。 见到来人,狱卒赶忙躬身行礼,“程......” “行了,什么都不用多说,你赶紧出去,我有事要跟子安兄说。” 程处默眉头紧锁,神色看起来十分凝重,摆摆手,带着青裙少女越过狱卒来到牢房外。 “哎,好嘞!”狱卒识相地点头哈腰,麻溜地退了出去。 牢房内,听到熟悉声音的陈衍眼前一亮,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来,三两步窜到栅栏前。 “处默,青儿,你们怎么来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少爷!”青儿一见到陈衍,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 这可给陈衍心疼坏了,忙安慰道:“别哭,别哭,少爷没事,他们没有为难我,我在这里面很好。” “我很快就出去啦,别哭哈!” 不知因为什么,青儿听到这话反倒是哭得更大声了。 陈衍意识到有些不对,疑惑地把目光转向旁边的程处默。 程处默苦笑一声,“子安兄,我把青儿给你带过来了,你抓紧给你们陈家留个后吧,我去外面给你们把风。” “啊?!” 陈衍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 【pS:作者把一些人的年龄改大了一些,大家懂得都懂。】 【大家当历史架空文看就好了,切勿追究正史。】 第2章 二凤啊,看咱俩谁先急 “不是,处默兄,你怕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什么玩意就给陈家留个后啊?我还活的好好的呢。” 陈衍急忙抓住木制栅栏,想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陈衍的身份可不一般,两位叔叔在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时候双双战死。 父亲更是在玄武门之变时,为了保护秦王府的长孙皇后和李承乾而牺牲。 要不是李世民看他无父无母,封太高的爵位会太过引人注目,要不然他高低是一个郡公啊。 就这种功劳,只要他不谋反,李世民怎么样都不至于砍他头啊。 现在怎么看程处默的意思,他要小命不保了呢? 程处默解释道:“子安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是我爹让我把青儿带过来的。” “我觉得......” 说到这里,程处默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不再开口。 “不可能!”陈衍否定道,“我又不是干了谋反的事,只是打了高阳公主而已,陛下不至于杀我。” 作为一名被大运送过来的穿越者,他可是知道李世民是一个怎样的皇帝。 说是皇帝中的标杆都不为过。 魏征都那样喷他了,他都没有杀魏征。 自己虽然打高阳公主,但都是有分寸的,并没有往高阳公主脸上打,而且下手又不重。 再说了,赐婚的圣旨已下,全长安都知道自己会娶高阳公主。 在这个节骨眼,李世民要是杀了自己,怎么去跟天下人交代? 程处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事情是不是真的我们都不清楚,但我爹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我爹总不会害你吧?” 这话一出,陈衍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他爹当初跟程咬金和牛进达关系最好,所以在他爹牺牲之后,程咬金时常都会关照他,把他当成亲侄儿一样对待。 程咬金,确实没有害他的理由。 “少爷......这可怎么办呀?”青儿在一旁已经哭坏了。 她从小就是孤儿,当初在逃难途中,被陈衍那过世的母亲收养。 名义上虽是陈衍的侍女,但陈衍几乎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要是陈衍真的被砍头,她就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莫慌!”陈衍思索良久,说道:“我打高阳公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天,陛下就算要杀我,也应该是刚得知高阳公主被我打的时候。” “因为那时他肯定最生气。” “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陛下的气估计早就消了,根本不可能杀我。” “再说了,陛下就算要杀我,程伯伯和长孙皇后也绝不会答应。” “我估计啊,陛下就是联合程伯伯吓吓我而已,肯定没想把我怎么样!” “诶?”青儿哭声一止,泪眼婆娑道:“真的吗?” “绝对是这样!”陈衍肯定道:“若是我真要被砍头,来的估计就不是处默兄,而是程伯伯了!” 程处默闻言觉得陈衍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子安兄,万一你猜错了怎么办?” “要不你还是先给你陈家留个后吧?” 这话一出,青儿的脸霎时间就红了。 虽然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当着陈衍的面时,她还是忍不住一阵羞涩,小手踌躇地捏着裙摆。 “少爷......我,我愿意的。” 陈衍:“......” 你愿意个毛线啊你愿意。 合着你们都觉得我死定了呗? 不过...... 陈衍转念一想,也怕自己猜错了,毕竟事关自己的小命,马虎不得。 沉思片刻,陈衍开口道:“处默兄,劳烦你去给我找纸笔来。” 程处默急了,“子安兄,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想着给平康坊的姑娘写信了,传宗接代要紧啊!” 陈衍:“......”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我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吗?” “我要纸笔是有要事,不是给平康坊的姑娘写信。” 程处默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那好吧,我这就去。” 留下一句话,程处默就急忙出去了。 陈衍当即对青儿说道:“青儿啊,你过来一点,我有事跟你说。” “哦哦。” 青儿不敢耽误,忙把小脑袋凑过去,陈衍小声在她耳边吩咐着。 不多时,程处默就带着笔墨纸砚回来了,陈衍没有耽误,以最快的速度写了封信,折叠后,郑重交给程处默。 “处默兄,这份信劳烦你交给程伯伯,让他转交给陛下。” 程处默深深看了自己的好兄弟一眼,接过信,重重点头答应。 陈衍随即又对青儿道:“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吩咐,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就找处默兄,他会帮你的。” “我记住了少爷!” 青儿眼泪又流了出来,陈衍轻轻替她拂去眼角的泪滴,安慰道:“放心吧,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少爷绝对会没事的。” “你们去吧!” 送别依依不舍的青儿,陈衍重新坐回草铺的小木床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陈衍突然笑了一声,喃喃自语:“二凤啊二凤,这次看我们谁先急!” “......” 太极宫,立政殿内。 李世民一脸高兴地拉着长孙皇后的手,“观音婢,朕今日让知节吩咐程处默带着陈衍的婢女去了大理寺狱,让他给陈家留个后。” “你说,他现在是作何表情?” 长孙皇后闻言无奈道:“陛下,陈衍还只是个孩子,你也不怕把他吓坏了。” “哼,就是要吓他!”李世民冷哼道:“谁让他狗胆包天,居然敢打朕的高阳公主呢?” “还没成婚就敢打高阳,倘若成了婚,他岂不是连朕都敢打?” 长孙皇后觉得有些好笑,“陛下,可那是高阳先揣的伯府大门,也是高阳先骂的他、甚至还是高阳先动的手,你总不能让他站着给高阳打,不还手吧?”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听到这话,李世民微微一叹,“朕又何尝不知道是高阳有错在先?” “可朕就是气啊,高阳长这么大,朕都没打过她呢。” 就在这时,李世民的贴身太监无舌躬身走进来,“陛下,宿国公送了一封信过来,听说是渭南伯在监狱内写的。” “哦?” 李世民大笑道,“观音婢,看来这小子知道害怕,已经写信跟朕求饶了!” “......” 第3章 李世民坐不住了 “陛下觉得这是一封求饶信?” 长孙皇后抿了口茶,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李世民道:“难道不是吗?” “朕都已经这样吓唬他了,他除了认错求饶还能怎么办?” 长孙皇后笑而不语。 她虽然没见过陈衍,不了解陈衍是一个怎样的人。 但她了解陈衍两位叔叔,还有他父亲。 长孙皇后不相信铁骨铮铮的陈家,会出一个听到一点风声,就会吓得求饶的后代。 “看来皇后有其他看法啊。”李世民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看看这小子到底写的什么。” “无舌,把信呈上来。” “是。”无舌上前,双手把信件奉上。 李世民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可当他越往下看,脸色就越黑。 当他全部看完时,直接冷哼一声,把信丢到了桌上,气得不行。 一旁的长孙皇后见他这个表情,心里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这信的内容肯定不是什么认错、求饶,要不然不会把李世民气成这样。 长孙皇后淡淡一笑,随手拿起桌上的信看了起来。 李世民也没拦着。 【臣闻,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今鞭笞公主,罪当万死。】 【然则陛下天恩浩荡,竟允罪臣留嗣延香,此等胸襟足令尧舜汗颜。】 【臣已托程公购置百亩桃林,待青儿有孕,便唤作‘御赐林’,岁岁结桃献于太庙。】 【另,先父曾于家中留诗一首,此献于陛下。】 【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罪臣陈衍,泣血顿首。】 【贞观四年春。】 “噗呲。”长孙皇后看完之后,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李世民气急败坏道:“这小子肯定猜到了朕在吓唬他,居然还给朕写这么一封信。” “彼其娘也!” 长孙皇后笑着摇头,“陛下,臣妾倒是觉得,渭南伯应该是猜到了你在吓唬他,但是他又不敢确信,所以才写了这么一封信。” “这样一来,就算你真想杀他,现在也杀不了了。” “为何?”李世民怒道:“朕就不能真满足他的愿望,让他购置百亩桃林,然后年年结果献于太庙吗?” 长孙皇后拿起信纸,指着上面的诗,“陛下何不仔细读一读这首诗?” “这首诗怎......”李世民话还未说完,就反应了过来。 长孙皇后轻笑道:“陛下,这首边塞诗看似豪迈、大气,又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但陈衍却是用他父亲的名义呈上来的。” “他这是在提醒你,他们陈家上一代全都为国捐躯,只剩他一个独苗啊。” 李世民听完后并没有恼怒,而是长叹一声,又拿起信纸细细读了一遍那首诗。 感慨道:“好一个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李世民哑然失笑:“他爹和程知节那厮一样,是一个只会拿刀,不会拿笔杆子的莽货。” “朕若信这诗是他爹所作,不如信魏征那田舍翁以后不骂朕。” 长孙皇后道:“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李世民挥挥手,“再关他一天,明天就给他放出来吧。” “与高阳定下的婚期就在下个月,朕总不能真砍了他,就这样吧。” 长孙皇后颔首,“如此便好。” 李世民回身吩咐道:“无舌,安排下去吧。” “陛下。”无舌犹豫了一下,躬身道:“据不良人打探,从大理寺狱出来后,程家大郎便回了宿国公府送信,可渭南伯那个侍女回了一趟家后,便四处拜访诸多国公大人......” 李世民夫妇闻言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李世民问道:“那个侍女拜访诸多国公做什么?” 无舌赶忙回道:“听说是送礼。” “宿国公还给了奴才一份,说是一定要带给陛下。”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锦囊递给过去。 一听是程咬金说一定要带给自己,李世民表情严肃起来。 别人不知道,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程咬金那厮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 能让他说出一定要带给自己的东西,估计不简单。 李世民接过锦囊打开,一颗颗雪白细小的颗粒便映入眼帘。 “这是何物?” 无舌回道:“宿国公没说,但奴才尝了一下,好像是.......好像是盐。” “盐?!”李世民刚坐下的身子又猛地站了起来。 长孙皇后亦是凤眸一凝,有些震惊的看着李世民手中的锦囊。 刚刚里面的东西,她也瞧见了。 如果那真是盐,岂不是要比官盐还要纯净、细小得多? 李世民伸手从锦囊之中沾起一点细盐送入口中,品尝一番后,彻底震惊了。 “真是盐!” “竟然一点苦味都没有,还如此雪白。” “观音婢,你尝尝看。” 李世民忙把锦囊递到长孙皇后面前,后者没有犹豫,伸手捏起一点品尝。 “确实是盐啊陛下。”长孙皇后难以置信道。 她从未见过这么细的盐。 李世民抓着锦囊走到无舌面前,“你说那个侍女给大臣们送礼,送的就是这样的细盐?” “回陛下,应该都是送的细盐。” “败家啊。”李世民痛心疾首道:“那小子居然把这样的细盐白白送了出去,他难道真觉得朕要杀他的话,那些人能拦得住吗?” “这还不如直接送给朕呢。” 无舌突然想起不良人传回来的情报上还有一条消息,小心翼翼道:“陛下,那个侍女每次送完礼,出门的时候都会说,这种东西他家少爷要多少有多少,以后若是家里缺少,尽管去渭南伯府取。” 这话一出,殿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已经无法继续淡定下去了。 若是这细盐只是少部分,制作困难,又或者成本高的话,只能拿来送礼。 他们俩最多只会觉得惊奇,并不会过多在意。 可要是真跟那侍女说的一样,要多少有多少,那就不一样! 因为这代表着,陈衍掌握着新的制盐之法,而且应该成本极其低廉,要不然说不出要多少有多少这种话。 李世民抬手死死抓住无舌的肩膀,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要多少有多少?” 无舌急忙回道:“陛下,那个侍女确实是这样说的。”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背着双手,在殿内来踱步。 过了一会,他这才反应过来。 陈衍叫那个侍女给各位国公送礼,不是希望他们来跟自己求情,而是要告诉自己,他能做细盐。 而且是要多少有多少! 李世民憋了半天,最后笑骂:“这小子......是让朕不管从感情上,还是利益上,都无法杀他啊。” “好一个陈家独苗,好一个渭南伯!” “无舌!” “传朕旨意,即刻召渭南伯进宫!” “......” 第4章 请陛下即刻将罪臣斩首,以儆效尤 大理寺狱。 陈衍躺在草床之上,嘴里哼着不知名歌曲,脸上丝毫不见担忧之色。 李二是一个极其好面子、又在乎名声的人。 他那一封信送出去,李二定然会想起陈家立下的功劳,不会做出诛杀功臣唯一后人的事。 就算李二真的很生气,宁愿不要名声也想杀他。 那青儿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陈衍让青儿送盐不是谁都送的,基本上送的都是当初跟着李二打天下的那群人。 这样做有两层用意,一是要告诉那批人,李二生气了,要诛杀功臣之后。 那些人还能坐得住吗? 毕竟他陈衍两位叔叔可都是跟着李二打天下死的,父亲更是死守秦王府,才护住长孙皇后和现在的太子李承乾。 立下这样的功劳,作为陈家唯一的后辈,仅仅只是打了一个不是长孙皇后生的公主,就要被砍头。 你看那些开国元勋能不能坐得住? 其次,青儿送出去的盐也在告诉李二,他会制盐之法,而且制作的盐甚至比官盐都要好。 自古以来,盐铁!盐铁! 盐甚至都还在铁前面,可想而知这玩意到底有多重要了。 陈衍这样一安排下去,可谓是全方位无死角防御,李二无论如何都不能杀他。 不多时,无舌带着另外一个小太监来到了大理寺狱内。 一见到狱卒,无舌直接就拿出一块金色龙纹令牌。 “传陛下手谕,召渭南伯进宫,快把门打开。” “是是,小人这就开门。”狱卒不敢耽误,忙掏出钥匙把门打开,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无舌走进牢房内,站在木床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渭南伯,陛下下旨召您进宫,请您尽快换好衣物,整理一下仪容,随我进宫面圣吧。” 话落,背后那名小太监呈上一套玄色朝服。 陈衍微微颔首,从床上下来,自顾自换起衣物来。 一见无舌这么着急就来,他心里就明白了,李二绝对只是在吓唬他。 尽管有点气,很想抗旨不去见,就让李二着急。 不过, 陈衍可不傻,李二都已经下旨,还把朝服都给自己带来了。 不去的话,那可就是抗旨。 虽说抗旨大抵也不会怎么样,但陈衍可不想让李二抓住把柄。 以后日子还长呢,怼李二的机会多得是,不差这一次。 “......” 跟着无舌一路从大理寺狱出来,然后进入承天门。 见无舌并没有带自己去太极殿,陈衍心中一动,直接问道:“无舌公公,请问陛下打算在哪里见我?” 无舌公公闻言左右瞧了瞧,小声说:“回渭南伯,陛下此刻在立政殿呢。” “立政殿啊。”陈衍笑了笑,心里有数了。 别看只是一个接见的位置,可里面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若是在太极殿这种举行重大典礼、和接见重要大臣的场所,那必然说的是正事,李二便是君,他是臣。 说话行事就要小心点了。 可现在李二选择接见自己的位置是立政殿,那自己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因为立政殿是长孙皇后居住的宫殿,说明此次召见不是李二一个人,大概率还有长孙皇后在。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陈衍现在确实已经与高阳定了亲,在立政殿,他就是李二的准女婿,是一家人。 有一些话就可以大胆地说。 很快,无舌公公就带着他进入了立政殿。 陈衍抬眼看去,只见李世民坐在临窗的软榻之上,身着玄色团龙纹常服,举手投足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旁边坐着一位大概三十多岁,一袭淡青色高腰襦裙,外披白色轻纱的温婉绝美妇人。 无舌躬身道:“陛下,渭南伯带到了。” 陈衍双手作揖,恭敬行礼:“罪臣陈衍,拜见陛下,拜见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年郎,只见他眉目清朗,举止从容,越看越是中意,唇角不由得扬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不过她依旧保持着端庄的仪态,并未出声。 “罪臣?” 李世民冷哼一声,从软榻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表情似笑非笑:“朕以前怎么不知道,朕的渭南伯居然如此聪慧?” “你可知,刚刚足足有五位国公来替你求情?” “可是让朕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解释清楚啊。” 陈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恭敬却不失从容:“臣惶恐,竟劳诸位国公如此厚爱,更因此惊扰圣驾,臣万死难辞其咎。” “好一个万死难辞其咎。”李世民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玩味,“要不渭南伯把自己的罪行一一如实道来,朕看看你是否真就万死难辞其咎。” “臣,不知!” “不知?”李世民眉梢微挑,“既不知罪,为何自称‘罪臣’?\" “陛下说臣有罪,臣便是有罪!” “朕,何时说过你有罪了?” 陈衍心中无语。 看来,李二是打定主意,不认吓唬自己这件事了。 不过......你想把这件事揭过去可没那么简单! 陈衍当即便站直了身子,笑道:“既然陛下未说臣有罪,那臣便无罪。” 随后话锋一转,“陛下,臣要参大理寺卿戴胄一本!” 不等李世民回话,陈衍就飞快说着:“臣本在家中潜心读书,不问世事,可在三日前,戴胄大人带着大理寺的人闯入臣家中,不分青红皂白便把臣抓进了大理寺狱!” “若不是天恩浩荡,还不知何时能出来。” “臣,属实冤枉啊!”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无舌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李世民眼睛一瞪。 你冤枉,戴胄难道就不冤枉了吗? “朕何时又说过你无罪了?” “要知道,朕可是把公主都下嫁给你,偏偏你还不知感恩,居然敢打朕的公主。” “你还说你没罪?!” 陈衍点点头,拱手正色道:“罪臣鞭笞公主,一犯大不敬罪、二犯忤逆罪、三冒犯了皇家威严。” “臣,自知罪该万死!” “请陛下即刻将罪臣斩首,以儆效尤!” “......” 第5章 朕诛你九族! 立政殿内,霎时间陷入死寂。 无舌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涔涔,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服侍皇帝多年,无舌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刚陛下。 哪怕是魏征那个远近闻名的老喷子,都只是在陛下犯了错之后才敢开喷。 渭南伯这话,可以说把陛下逼入了死角。 陛下会杀渭南伯吗? 肯定是不可能的! 别说打一个高阳公主了,就算是打太子,陛下估计最多也是生气,打渭南伯几板子,让他吃点苦头,根本不可能杀。 可现在,渭南伯主动认罪,甚至还让陛下砍他。 陛下在无法杀渭南伯的情况下,除非耍赖,要不然唯有承认渭南伯无罪。 但既然承认了渭南伯无罪,那么打高阳公主的事情就过去,渭南伯就真变成了无罪。 要是陛下不愿意这件事过去,在渭南伯那三条罪名列出来之后,真就只能砍渭南伯了。 毕竟那三条罪随便拎出来一条,都足够掉脑袋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渭南伯。”李世民冷声道:“你是不是真觉得朕不会杀你?” “大不敬罪、忤逆罪,还冒犯皇家威严,朕都能诛你九族!!” 陈衍闻言眨眨眼,目光突然变得古怪起来,转头看了眼一直没说话,嘴角却一直挂着笑的长孙皇后。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也很想笑,“陛下,臣......臣九族也包含您。” 李世民:“......” 长孙皇后:“......” 这话一出,直接就给本来有点生气的李世民干沉默了。 就连长孙皇后的笑容都是一僵。 高阳公主与陈衍的婚事已成定局,圣旨已下,昭告天下。 可以说,陈衍与高阳除了还没正式完婚,已经是陈衍的妻了。 那李世民,甚至长孙皇后自然都包含在陈衍的九族之内。 诛陈衍九族,那不就等于下旨杀自己吗? 包括后宫的嫔妃、公主,皇子、还有太子,一个都跑不掉。 “......” 长孙皇后脸一黑,挺好个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李世民怒极反笑,“那朕就诛你三族!” 陈衍一脸老实道:“陛下,臣,只有妻系二族了!” 他还真没说谎,他父亲还有两位叔叔都战死了,叔叔又没留下什么后代,父系早就没人了。 至于母系,陈衍母亲最初只是一个普通农户,亲人早就死光了。 “你......”李世民简直气得想吐血。 某一时刻,他还真生出过砍了陈衍的想法。 但很快便又被他压了下去,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他还是一个孩子,朕不生气,朕不能生气。” “他父辈都为朕战死,母亲也走得早,从小就没人教导,朕又怎能生气?” 话是这样说,可李世民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踏马憋屈,脸都涨红了。 陈衍见状暗道一声不好,明白不能玩得太过火,当即朝着长孙皇后拱手道:“臣惭愧,年幼时常听臣那已过世的母亲说,皇后娘娘当初对我们母子有大恩。” “逢年过节都能收到娘娘送的礼品,天寒时娘娘也没忘记给我们母子送御寒的衣物,母亲过世后,也是娘娘请有名的先生教导臣读书。” “可惜臣自觉不争气,愧对娘娘恩典,无颜进宫朝见。” “今日,竟还是得陛下召见,才于立政殿拜见,臣,实在惭愧啊。” 长孙皇后闻言一愣,心中有些感动,有些愧疚,又觉得有些好笑。 瞥了陈衍一眼后,随即对李世民道:“陛下何故与一个孩子置气呢?” “再说,他还是咱们的女婿,又是在臣妾的立政殿,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怎么会看不出陈衍是在拿她当挡箭牌? 只是陈衍那番话,确实勾起了她许多回忆。 那时的她还只是秦王妃,为了替夫君笼络人心,没少费心照拂那些将士的家眷。 虽然陈衍母子只是众多受惠者中的一个,但陈衍却能在父辈都为李家战死后,还能怀着感恩之心提起这件事。 长孙皇后如何不感动,又如何不愧疚呢? 李世民轻哼一声,走到殿中一张圆桌前坐下,随后看向陈衍,“过来坐吧,来尝尝你程伯伯给朕的茶。” 一看到那熟悉的桌子和凳子,陈衍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难怪程咬金明明从他家搬了一套家具走,后来又死皮赖脸搬走了两套,原来是给李二送过来了啊? 那刚刚李二说的茶...... “你愣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朕去请你吗?” 就在他在心里暗骂程咬金的时候,长孙皇后已经从软榻上下来,坐在了李世民旁边。 此时,李世民正催促他呢。 陈衍点点头,走到桌前,刚坐下,李世民就得意道:“怎么样小子,朕的这套桌椅,坐得舒服吧?” 一旁,无舌端上了一套十分熟悉的茶具和炒茶。 无舌拿出一把茶叶放进茶壶之中,热水一冲,茶香四溢。 陈衍内心无语,但也不好拂了李世民的面子,只能违心地点点头。 李世民见状,还以为他被震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 “你也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一样,若是你喜欢这桌椅,回头等高阳出嫁的时候,我让你程伯伯给你打一套。” 陈衍都被整笑了。 这桌椅踏马都是从我家抢走的,还用得着程咬金给我打? 还我没见过世面。 没见过世面的不知道是谁呢。 陈衍懒得跟李世民掰扯,愿意装杯就让他装吧。 毕竟是皇帝呢,得宠着。 让陈衍没想到的是,他本不想搭理他,他反倒越发起劲。 李世民从无舌手中夺过茶壶,亲自给陈衍倒了杯茶。 “来,尝尝这茶怎么样。” “也就是看你小子马上就成朕的女婿了,要不然这种好茶朕才不会拿出来给你喝。” 陈衍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浅尝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臣谢陛下赏赐。” “这算什么?”李世民大手一挥,身子微微前倾,戏谑道:“你若喜欢这茶,只要跟朕乖乖认个错,朕不但把你从大理寺狱放出来,还分给你三两茶叶,如何?” 陈衍:“......” 陈衍实在忍无可忍了,平静道:“听陛下说,这茶叶是程伯伯送的?” “确实是知节送过来的,怎么了?” “陛下可知,这茶叶程伯伯是从何处得来的?” “......” 第6章 你跟高阳天作之合 听到陈衍的问题,李世民闻言有些迟疑。 之前他也问过程咬金是从何处得来的茶叶,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种制茶方法。 可程咬金那厮总是打着哈哈,死活不愿意说。 所以,李世民还真不知道这茶叶是从何处得来的。 不过,不知道归不知道,李世民却不能表现出来,瞪眼道:“你管程咬金是哪里得来的这茶叶,给你喝不就行了吗?” 陈衍淡淡一笑,“臣倒是知道这茶叶是从哪里得来的。” “哦?”李世民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虽然程咬金确实会给他送茶叶,但量却很少,他自己现在就只剩下一斤多了。 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只有在招待某些重要大臣时才会拿出来。 要是陈衍真知道茶叶是从哪里得来的,那他以后岂不是不用程咬金送,自己就能去找,再也不缺少这种茶喝了? “你说说看,这茶叶是从哪里找来的?” 陈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指了指自己,“这茶叶,是程伯伯从臣家中抢走的。” 殿内霎时一静。 李世民动作一顿,茶盏悬在半空,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陈衍却像是没察觉到皇帝的微妙反应,依旧笑吟吟地继续道:“陛下若是喜欢,臣回头给您送三十斤,以后就不用省着喝啦。” 李世民:“......” 一旁的长孙皇后原本正优雅地抿着茶,闻言险些呛到,连忙以袖掩唇,却还是没忍住低笑出声。 李世民额头绷起两根青筋,咬牙切齿道:“那朕,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用。”陈衍自顾自地说着,“还有,这桌椅也都是臣找木匠打造的,原本臣还在疑惑,程伯伯明明已经从臣那里带走一套了,为什么还要两套呢?” “原来是给陛下和娘娘送过来了啊。” 陈衍放下茶盏,十分认真道:“臣看陛下好像也挺喜欢这套桌椅的,而且宫中人多,两套怕是不够分。” “等高阳出嫁的时候,臣送您一百套,免得您说臣没见过世面。” “你——!”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胸口憋着一口郁气,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想发作,却在瞥见妻子忍笑抖动的肩膀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混账小子,这是存心想要气死他吗?” 长孙皇后也是无奈,这小子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没办法,为了翁婿俩能和平相处,长孙皇后只能站出来当这个和事佬。 她先是拍了拍李世民的手,随后轻轻瞪了陈衍一眼,“你少说两句吧,把陛下气着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衍笑道:“既然娘娘让臣闭嘴,那臣就闭嘴吧,反正臣现在已经心情舒畅,念头通达了。”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李世民黑着脸,一言不发。 经过这一打岔,李世民算是明白了,陈衍就是在报复自己吓唬他这件事。 对此,李世民不好多说什么,毕竟确实是自己吓人家在先。 想起刚刚陈衍说给他送茶叶和桌椅,李世民神色缓和了许多。 长舒一口气后,李世民从怀中拿出程咬金给的锦囊,打开后放到陈衍面前。 “朕听你那小侍女说,这种细盐,你要多少有多少?” 说起这件事,李世民死死盯着陈衍,想看看后者脸上是否心虚。 可陈衍却一脸坦然道:“只要有足够的人手,这种盐,确实要多少有多少。” 陈衍之所以敢说这种话,是因为他的封地渭南县就有一座岩盐矿,古代人不懂得炼制岩盐矿的方法,只当那是有毒的盐矿,所以对那座盐矿避之不及。 他刚穿越过来时,就因为受不了这个时代那没有经过提纯,味道苦涩的盐,在听说封地有盐矿时,就雇人开采了一点点盐矿,制作出了一些细盐。 只是,这件事他从来都没告诉过任何人,只有他的侍女青儿知道。 要不是李世民吓唬他,他还真不一定会暴露出自己会制盐这件事。 “......” 得到陈衍肯定的答案,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神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盐,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目前,大唐好的制盐之法大多掌握在世家门阀手中,几乎达到了垄断的地步。 范阳卢氏掌控河东盐池,清河崔氏把持沿海盐场,就连蜀中的井盐,也被陇西李氏收入囊中。 借此,世家一边大肆敛财,一边又假惺惺的放出一些低价盐收买民心,巩固世家地位。 李世民对此可谓恨得牙痒痒,可偏偏又拿世家毫无办法。 而现在,陈衍居然说有新的制盐之法,制出来的盐比世家的盐更好,而且要多少有多少。 李世民猛然抓住陈衍的手,声音温和,“子安啊,朕,没亏待过你吧?” 子安,其实就是陈衍的字,程处默也是叫他子安兄的。 陈衍怎么会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从他让青儿送盐时,就已经决定好把制盐的办法交给李世民了。 不过,他还想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跟高阳的婚事退了。 哪怕退不了,给他换一个公主也好啊。 陈衍按住李世民的手,认真道:“陛下确实没有亏待过我,所以,这制盐之法我本就是打算交给陛下的。” “但是.......” 一听陈衍没有自称为‘臣’,说要把制盐之法交给自己,又听到后面那个但是,李世民急忙道:“子安可是有什么顾虑?又或者是想让朕给什么赏赐?” “你放心说,只要朕能办得到,朕统统满足你!” 这番话,李世民说得掷地有声,一副不管陈衍说什么都能答应的架势。 “那我可真说了啊?” “放心说就是!” 陈衍先是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小声道:“陛下,我觉得我跟高阳公主八字有点犯冲,要不你把这桩婚事给我退了吧?” “不可能!” 李世民闻言连犹豫都没有,一口回绝道:“朕已经找太史令给你们算过八字了。” “太史令告诉朕,你跟高阳是天作之合,又怎会八字不和呢?” 陈衍幽幽道:“陛下,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 第7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世民呼吸一滞,想起三天前陈衍与高阳的事,眼中有些尴尬。 从不良人传回来的情报来看,渭南伯陈衍与高阳公主一见面就掐了起来。 甚至带着两边的侍女都在干架。 这要是硬说八字天作之合,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李世民微微一叹,挥手道:“无舌,你先下去吧。” “是,陛下!” 无舌如蒙大赦,恭敬行了一礼后,缓缓退出立政殿。 李世民这才看向陈衍,放缓语气道:“子安啊,朕都已经下旨了,长安城内人尽皆知,朕要是现在下旨让你跟高阳退婚,天下人怎么看待朕,又怎么看待高阳呢?” “箭都已经射出去了,又怎么能收的回来?” 说着,李世民语重心长道:“子安,朕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让朕为难,好不好?” 陈衍闻言也是无奈。 李世民说的他怎么会不懂? 在这个封建王朝时代,天子都已经下旨昭告天下,是真没有收回的道理。 可要让他娶高阳,他是真有点不能接受啊。 这时,长孙皇后亦是出言道:“子安,本宫知道三天前是高阳有错在先,让你受了委屈。” “等回头我会好好教训她,不会让她那么骄纵,你看如何?”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陈衍也知道不能再继续了,要不然会有拿制盐之法威胁李世民退婚的嫌疑。 沉思片刻,陈衍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请陛下赏我一块免死金牌吧。” “免死金牌?” 陈衍的要求,给李世民夫妇都整不会了。 此前,李世民甚至都想过陈衍会要钱,要地、或者是要更高的爵位。 可没想到陈衍居然想要一块免死金牌。 李世民感觉有些好笑,“子安,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你难不成还真以为朕会杀你不成?” 陈衍认真道:“我当然知道陛下不会杀我,可我觉得我跟高阳的事还没完,以后少不了出什么矛盾。” “要是哪天我实在忍不住又动手了,免死金牌刚好能堵住别人的嘴,免得别人说我一而再,再而三藐视皇家威严。”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李世民都气笑了,“你好歹是我大唐的好男儿,父辈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为什么就非要跟一位女子过不去呢?” 陈衍沉默两秒,叹息道:“陛下,不是我跟一位女子过不去,而是我跟高阳谁都过不去谁啊。” 闻言,李世民无言以对。 此时,他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当初皇室适婚的公主其实有不少,怎么就把高阳嫁给陈衍了呢? 现在这事整的,让大家都为难。 “......” 陈衍定了定心神,打算揭过这件事,“陛下,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说说制盐的事吧?” 李世民眼睛一亮,“好好好,子安,你说。” 陈衍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急不缓地说道:“这制盐之法,听起来或许很难,可做起来其实并不难,无非就是粉碎、清洗、溶解,然后反复提纯过滤。” “这些办法我稍后会写出来,只要陛下按照上面的内容去做,就可以制作出这样的细盐。” 说到这里,陈衍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之所以敢说细盐要多少有多少,是因为我发现渭南县之中就有一座极大的盐矿。” “我打听过了,那种盐矿不是唯一的,其他地方同样存在。” “只要拥有足够多的人手,把这些盐矿开采出来,然后用我的办法去制作,细盐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听完陈衍的话,李世民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子安,朕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渭南县什么时候有一座盐矿了?” 长孙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道,“子安,你该不会说的是那种毒盐矿吧?” 陈衍笑道:“娘娘说的不错,这种细盐,其实就是从那种毒盐矿中提炼出来的。” “当真?”李世民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 那种毒盐矿他当然知道,以前有不少百姓走投无路,尝试过吃那种毒盐矿。 结果就是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当场殒命。 自那以后,百姓们就对这种毒盐矿纷纷避之不及。 李世民没想到,陈衍的细盐,居然就是从那种毒盐矿内提炼出来的! 这如何不令他感到惊喜与激动? 要是掌握陈衍的制盐之法,那他岂不是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细盐? 世家垄断的局面,也将会彻底被打破! 李世民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激动,认真道:“子安,你真愿意把这制盐之法交给朕?” “当然。”陈衍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随即说道:“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若是陛下答应,我愿意把制盐之法双手奉上。” “说,除了高阳之外的事,朕都允你。”李世民郑重道。 陈衍闻言嘴角一抽,沉默两秒后,轻声道:“陛下,掌握这种制盐之法,加上只需要一些人工便能开采的盐矿,成本几乎低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所以,我希望陛下不要跟那些世家一样,借着细盐大肆敛财。” 说到这里,陈衍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那天,正好是去年大旱。 跟青儿在渭南县闲逛时,陈衍曾见过许许多多逃难而来的灾民。 面黄肌瘦的孩童、腹胀如鼓的饥民,他们眼神空洞,步履蹒跚,仿佛行走的枯骨。 那一张张麻木的脸,至今仍在陈衍脑海中挥之不去。 说真的,那样的场景真的深深触动到了他。 如果陈衍想要去赚钱,他真的有太多太多办法。 他可以去赚那些勋贵的钱,可以去赚那些富商的钱,也可以去赚大臣、甚至皇帝的钱。 但不能去赚那些百姓的钱。 因为那些百姓只是为了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满身伤痕。 陈衍抿了口茶,突然觉得茶香不似之前甘甜,带着丝丝苦味。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第8章 高阳:我瞅你咋地?! “公主,公主!” 掖庭宫外,一名侍女提着裙裾,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踏入殿内。 殿中,一位少女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前的金簪。 她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慵懒与骄矜,闻声微微抬眸—— “又出什么事了?慌什么?”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却透着一丝不耐。 香岚急忙道:“公主,渭南伯从大理寺狱出来了,听说是陛下下旨召见,现在正在立政殿呢。” 一听渭南伯三字,软榻上的高阳公主立马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愠怒,“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出来?” “父皇为何又要召见他?还是在立政殿!” “奴婢......奴婢不知道啊。”见高阳公主发怒,香岚忙低下头,“奴婢只是听附近的宫女和太监说,渭南伯精神看起来很好,还是穿着朝服来的。” “而且......而且陛下好像是和皇后娘娘一起召见的渭南伯,还把宫女和无舌公公都屏退了呢。” 一听陈衍似乎没事,还穿着朝服见皇上和皇后,高阳公主咬牙切齿。 三天前,得知陈衍被抓进大理寺狱的时候,高阳公主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也知道,父皇不可能杀了陈衍,但怎么也会让他吃点苦头,再关上个十天半个月。 可没想到,陈衍居然仅仅只是被关了三天就放了出来,还得到父皇和母后一同召见。 难道陈衍拿马鞭抽她的事,就这么算了吗? 高阳公主愤愤地从软榻上下来,“走,我们去立政殿,今天本公主必须要让父皇和母后好好严惩那可恶的陈衍!” 她长这么大,就连父皇和母后都没拿马鞭抽过她。 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香岚表情发苦,“公主,奴婢听说无舌公公就守在立政殿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奴婢觉得,陛下和皇后娘娘可能是跟渭南伯在商议要事,要不,我们还是等渭南伯走后再去吧?” “本公主凭什么要等他走?”高阳公主气急,“这是在皇宫,是本公主的家。” “本公主想要去见父皇和母后,凭什么还需要等他离开?” “走,咱们现在就过去!” 说着,高阳公主大挥衣袖,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香岚满面愁容,但又没办法,只能跟上高阳公主。 说实话,香岚其实并不想高阳公主和渭南伯起冲突。 因为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等下个月公主出嫁,她也是要陪嫁到伯府去的。 而她只是奴,陈衍是主子。 陈衍和高阳公主起冲突,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就像三天前在伯府一样,陈衍和高阳公主打起来,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忙,却直接被陈衍的侍女青儿挠了。 等以后嫁过去,恐怕不止是陈衍这个渭南伯不待见她,估计连伯府的下人都不怎么待见她。 这有好日子过才怪呢。 “......” 而在另一边,陈衍已经把制盐之法交给了李世民,带着一块铁制、刻着金色文字的令牌走出立政殿。 无舌公公正走在他前面一步为他带路。 陈衍把玩着免死令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其实,他之所以要一块免死金牌,不要其他封赏,高阳公主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封赏,钱财,都是虚的。 爵位并不一定是越大越好,有时候,爵位越大,反倒是越引人瞩目。 到时候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哪怕你只是犯下一点错,都会被那些自诩为好官、清官的人抓住,从而大做文章。 一个县伯对他来说已经够了,更别提他马上就要成为李二的女婿,身份已经足够高,根本就不需要那些虚名。 要一块免死金牌,不但拉近了自己与李二的关系,还让李二欠下自己一份情,最后还给了李二一个心忧百姓的印象。 这波啊,可以说是血赚。 陈衍心情不错,随口道:“无舌公公,我现在应该已经不用回大理寺狱了吧?” 无舌闻言苦笑一声,“渭南伯说笑了,您出宫之后回家就行,不用再回大理寺狱了。” “那就好。”陈衍笑了笑,感慨道:“哎呀,都已经被关了三天了,平康坊的姑娘们估计都想我了。” 无舌内心无语。 这渭南伯心还真大,刚从大理寺狱出来就惦记上平康坊的姑娘。 这要是被高阳公主知道,估计又有的闹。 想到这里,无舌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便小声提醒道:“渭南伯啊,您下个月就要跟高阳公主完婚了,您要不还是少去点那种风月场所?” “要不然,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无舌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衍给打断了,“有什么不好听的?” “我知道公公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高阳那小作精闹呗?” 陈衍满脸无所谓:“你尽管让她来便是,我要是怕她,我就不姓陈!” 无舌闻言轻轻叹息一声,正准备说什么,前面拐角处突然走过来两名女子。 一见到这两人,无舌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双方同时停下了脚步,都愣住了。 因为,来人赫然是高阳公主和她的侍女香岚。 四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此时,香岚简直都要后悔死了。 早知道会在这里遇到渭南伯,她就晚一点告诉公主渭南伯进宫。 说不定,等公主找过来,渭南伯早就出宫了。 陈衍深呼吸一口,原本还不错的心情荡然无存,只觉得晦气至极。 怎么出个宫还能遇到这小作精呢? 对面,高阳公主见到陈衍并不狼狈,精神面貌还相当不错,心中的怒火噌噌往上涨。 一双丹凤眼死死瞪着陈衍。 陈衍也不知道为什么,看高阳瞪自己,那个脾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大声道:“你瞅啥?!” 高阳公主一愣,气极反笑。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陈衍的伯府,而是皇宫,是她家啊。 没想到这个陈衍在皇宫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高阳必然不可能怂,立刻高声大喊,“本公主瞅你咋地?!” “你再瞅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 第9章 不好啦,渭南伯和高阳公主又打起来啦! “你丫的是不是还想跟我干一下子?!” 陈衍当即就上头了,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一见到高阳就踏马的这么容易上火。 往日的从容和理智顷刻间荡然无存。 高阳公主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梗着脖子瞪着陈衍,“干就干,本公主难道还怕你不成。” 眼看两人又要干起来,香岚和无舌公公急忙上前死死拉住两人。 “公主,公主,冷静,要冷静啊,渭南伯是你未婚夫啊!” “伯爷,别动怒,千万别动怒,那是您未娶过门的妻子,是要相伴一生的人啊!” 他们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两人怒气值瞬间爆表。 陈衍顿时破口大骂,“我呸,你瞅她那饱经风霜的脸,美的不突出,丑的倒是挺踏马别致,年纪轻轻的,就知道用脸来吓唬人。” “我要是跟她过一辈子,以后半夜还敢睁眼吗?” “你居然还敢骂我?!”高阳公主被香岚死死抱住腰,听到这些话简直气得冒烟,也不顾什么端庄仪态了,愤怒大吼。 “你长得好看!!人模狗样的跟小白脸似的,你除了知道逛风月场所你还知道干什么?” “我就逛风月场所怎么了?”陈衍毫不客气地回怼:“风月场所的姑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你再瞅瞅你,蛮横,骄纵,一天到晚就知道无理取闹。” “全身上下屁股不是屁股,腰不是腰的,不看脑袋方向我都分不清你正反面。” “你......你......”高阳公主简直都要气炸了,理智值瞬间清零,奋力嘶吼道:“本公主没腰吗?本公主没屁股吗?” “本公主挺起来都能夹死你!!” 陈衍闻言一愣,随即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就你这样,还夹死我,你怕不是想笑死我。” “你瞅你那样,连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你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啊!!” 高阳公主破防,陈衍最后那句‘你连你男人都留不住,属实是扎痛了她的心。’ “给我撒开,撒开,本公主今天非要挠死他!!” “让她来,让她来!”陈衍立马大喊,“全都不许拦住她,让她来!” 无舌和香岚简直有苦说不出,却也不敢放开两人。 要是真让他们在皇宫打起来,惊动了陛下,这两位祖宗铁定没事,但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就好说了。 与此同时,这边的闹剧也吸引了不少宫女和太监。 可一看到是高阳和渭南伯吵架,又纷纷退出去老远。 就这情况,那还真是多看一眼就要爆炸啊。 “小祖宗哟,您少说几句吧。” 无舌一边抓住陈衍的肩膀,一边试图劝解。 另一边的香岚急得跺脚,同样苦口婆心劝道:“公主啊,咱们冷静一点好不好,真的不能再动手了啊。” “凭什么不能动手?”高阳公主气得满脸通红,“你没看到他骂得有多难听吗?” “本公主今天要是不挠他,本公主就不姓李!” 从小到大,高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长得不说倾国倾城,那也算得上国色天香。 可到了陈衍嘴里,居然就变成美的不突出,丑的挺别致! 还有后面那些难听的话,她都不想去回忆。 字字句句,简直是在往她心窝子里扎。 “滚开!” 高阳公主越想越气,奋力推开香岚,然后一个大跳就朝着陈衍扑去。 她这一扑,所有人都懵了。 香岚倒在地上,闭上眼,已经不敢去看。 无舌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卧槽,快放开我!!” 陈衍瞳孔骤然一缩,反应过来后,使劲想要挣开无舌的手。 可无舌的手就跟铁钳一样,牢牢抓着他的肩膀,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直到高阳公主扑到了他身上,无舌这才下意识放开陈衍。 “卧槽,无舌,你居然敢害我?!” 猝不及防之下,陈衍被高阳公主径直扑倒在地。 “呀,本公主挠死你,咬死你!!” 高阳不管不顾地骑在陈衍肚子上,伸着爪子疯狂朝陈衍脖子、脸还有胸口又挠又咬。 活脱脱像一个破防的泼妇。 “我去你大爷的!” 陈衍能受这气吗? 当即就是一个直挺,用自己的脑袋狠狠撞在高阳脑袋上。 “呀!!!” 只听一声闷响,高阳顿时发出一声痛呼,只感觉脑袋有些发昏。 趁着这个机会,陈衍当即推开高阳,然后一骨碌坐在了高阳背上。 “公主是吧?” “挠我是吧?” “看我不打死你!!” 陈衍高高举起巴掌,重重拍在高阳后面一拍!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猛然响起,然后不断朝着四周扩散开。 香岚呆若木鸡,瞪大的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无舌也是一脸震惊。 就连高阳公主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渭南伯......打了高阳公主的......? 无舌和香岚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高阳羞愤欲绝,怒不可遏地嘶吼道:“陈衍!!!”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父皇,我父皇一定会杀了你的!!!” “杀了我?!”陈衍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刚得到的免死金牌,也不用手打了,直接用免死金牌抽起来! “看到没有,这是刚刚陛下赏赐给我的免死金牌,就是为了让我拿来教训你这个暴脾气的小辣椒!” “不可能,父皇和母后怎么会向着你?” “还不信是吧,今天我就好好给你一个教训,免得你分不清大小王!” 抓着令牌的手再度拍了下去。 高阳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后面火辣辣地疼。 同时,一股不可遏制的委屈感顿时从心间升起,高阳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哇啊啊啊,本公主跟你拼啦!” “拼?你拿毛线跟我拼啊!” 本来见高阳哭,陈衍都打算放过她了,可一听高阳的话,顿时就来气了。 “啪!” 又是重重一巴掌落下,陈衍也不在乎什么免死金牌了,直接左右开弓疯狂抡起来。 “我让你哭!” “我让你拼!” “还哭不哭,还拼不拼了?!” 无舌见状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自知没办法拦着这两位祖宗的他,立刻朝着立政殿狂奔而去。 “.......” 第10章 儿臣与渭南伯相谈甚欢 太极宫,立政殿。 李世民仔仔细细看着陈衍写下的制盐之法,随后感叹道:“子安说得对,这制盐之法听起来很难,做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有了这个,朕就能打破世家对盐的垄断,天下百姓就都能吃得上干净、便宜的盐了。” 一席话说完,李世民这次却没有等到长孙皇后的回应。 疑惑地转头看过去,只见长孙皇后正对着一纸诗文怔怔出神 “观音婢,怎么了?”李世民轻轻握住长孙皇后的手。 后者这才如梦初醒,忧道:“陛下,臣妾是在想刚刚子安写的诗。”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陛下......子安,一语道尽了天下百姓现状啊。” 说到最后,长孙皇后长长叹了口气。 从大隋落幕,到大唐兴起,这期间好像变了很多,沧海桑田,日月轮转,天下已经从姓杨变成了姓李。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细究之下,百姓还是那么的苦。 李世民闻言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长孙皇后说的,他又怎么会不懂呢? 只是,他有时候真的是无能为力。 就拿去年大旱来说,当时的李世民为了赈灾,几乎把自己的内帑掏空,导致现在脚上穿的袜子都有破洞。 长孙皇后更是带着后宫日夜织布,倡导节俭。 百姓有百姓的难处,他李世民作为天子,也有天子的难处啊。 长孙皇后意识到自己的话题太过沉重,指着李世民手中的制盐之法,笑道:“二郎,子安是一个好孩子。” “他不光有大才,还有大义啊。” 提起这个,李世民顿时笑了,“确实,朕倒是没想到,陈家三代往上都是武夫,到他这里,居然就变成一个出口成章的文人。” “观音婢,你说这稀奇不稀奇?”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既然那孩子有大才,二郎何不召他入朝为官?” “他心中有大义,想必肯定能做一位好官。” “再加上他与高阳马上就要完婚了,以后总不能还跟之前一样无所事事吧?” 李世民深以为然,“观音婢说的在理,不过......子安与高阳现在还有些矛盾,等回头你找高阳好好聊聊。” “先把这件事解决,然后等他们完婚,再把子安召入朝中吧。” 说起陈衍和高阳的矛盾,长孙皇后就有些头疼。 高阳公主母亲走得早,从小就被她带在身边教导。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对高阳了解最深,那毫无疑问是长孙皇后。 她知道,高阳这孩子是有些骄纵,脾气也大。 当初之所以决定把高阳下嫁给陈衍,一是因为陈衍父辈功劳太大,却只得了一个县伯的爵位,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自觉愧对陈衍,有补偿他的心思。 二是因为陈衍乃武将之后,从小父母亲又走得早,同样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希望他们在一起后,能治一治对方的性子,相互理解,又相互包容。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高阳和陈衍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 赐婚的圣旨前天刚到陈衍家里,俩人第二天就打了起来。 这要是不调解,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呢。 无奈,长孙皇后只得答应下来,“二郎,你放心吧,我待会就去找高阳谈谈。” “等过几天啊,我再把子安叫过来,让两人好好吃顿饭,相处......”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转头看过去,就见无舌神情慌张地跑进来。 “何事如此惊慌?”李世民微微蹙着眉。 无舌跟他多年,按理来说不该这么不懂事,今天倒是有些反常。 无舌急忙跪下,颤抖着声音道:“陛......陛下,渭南伯,渭南伯和高阳公主又打起来了,奴才,奴才实在不敢拦啊。” 李世民:“......” 长孙皇后:“......” 立政殿中的气氛瞬间寂静了两秒,随后便响起了李世民愤怒的声音:“废物,快带朕过去!!” “是,是!” 无舌赶忙起身为李世民带路。 见两人离开,长孙皇后无奈一叹,随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 “哭什么哭?!” 另一边,陈衍仍然没有停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只是,跟之前不同的是,高阳公主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这可给陈衍吓坏了,心中的怒火唰一下就散了出去,生怕自己真给高阳公主打出什么问题来。 回头看过去,见高阳公主趴在地上,还抬着脑袋,并没有出现晕过去之类的情况,陈衍这才放心了许多。 只要没晕过去,那应该没啥大事。 毕竟他下手还是有分寸的,不能真给高阳公主打出什么问题来。 这时,感受到陈衍停下来的高阳公主茫然回过头。 见他盯着自己,脸唰一下红了,弱弱问道: “你.....你累了吗?” 陈衍:“......” 擦,高阳脑子不会傻了吧?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陈衍吞了口唾沫,急忙从高阳公主身上站起身,然后退出去十米远。 一旁,早就已经急得眼泪打转的香岚见状,一路小跑过去把高阳扶起来,哭诉道:“公主殿下,您......您没事吧?” “没事。”高阳红着脸,小声地回了一句。 也就在这时,无舌带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快步走过来。 两人一见高阳和陈衍离得老远,再仔细看看高阳。 除了衣裳有一点点凌乱,脸颊通红之外,怎么也不像挨打的样子啊。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奴婢拜见陛下,娘娘!”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一来,高阳和香岚立即行礼。 李世民摆摆手,“免礼吧。” “朕听无舌说,你刚刚和渭南伯又打了起来,可有这回事?” 高阳公主闻言低下头,小声回道:“没......没有。” “儿臣,儿臣与渭南伯相谈甚欢!” 无舌:??? 香岚:??? 就连陈衍都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高阳。 不是,姐们儿! 咱俩? 相谈甚欢? 这特么对么? “......” 第11章 晋阳公主病重 高阳的话,成功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特别是香岚和无舌,两人简直有苦说不出。 香岚不敢说话,只得低着头,默默站在原地不动。 这两人,一个是她现在的主子,一个是她未来的主子。 两位主子干完架,把皇帝和皇后都吸引了过来,完了就来一句‘相谈甚欢’打发了。 香岚还能说什么? 还是闭嘴得了。 只是,无舌就惨了,毕竟皇帝和皇后可都是他叫过来的啊。 他真的搞不懂,明明刚刚还势同水火的两人,咋踏马就相谈甚欢呢? 无舌不理解,无舌相当委屈。 脑瓜子嗡嗡的,双腿一软就跪倒在地。 “陛下......老奴,老奴......” 无舌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一番,但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欲哭无泪道:“老奴假传消息,老奴罪该万死啊。” 虽然他是皇帝的贴身太监,但对面一个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另一个是对皇后恩重如山的陈家后代,刚刚更是贡献出了新的制盐之法,下个月还要成为皇帝的女婿。 他一样两个都得罪不起啊。 所以只能含泪背上这口黑锅。 李世民呼吸一滞,微微叹息一声,走到陈衍面前,“你刚刚跟高阳又打起来了?” 陈衍闻言立马否认,“陛下说笑了,高阳乃是臣的未婚妻,臣怎么能跟她打起来呢?” “臣爱护她还来不及呢。” 反正连高阳都没认,他肯定不能认啊。 如果能把这件事翻篇,对他肯定是最有利的。 陈衍可不想再回大理寺狱住几天。 李世民沉默两秒指着陈衍脖子上的挠痕,和脸上还沾着口水的牙印,“你们就是这样相谈甚欢,就是这样爱护的?” 陈衍:“......” 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陈衍有些尴尬,打哈道:“陛下,春天到了,蚊虫滋生,臣这是被蚊虫叮咬,自己挠的,跟高阳公主没什么关系。” 李世民脸一黑:“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好糊弄?” “说实话,打了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衍也知道瞒不过去,老实地点点头,“打了!” 李世民转头仔细端详高阳公主一会,见后者身上实在没什么伤痕,疑惑道:“打哪里了?用什么打的?” 随着李世民的问题出来,香岚头埋地更低了,无舌额头更是死死贴着地面。 高阳公主脸颊染上一丝绯红。 一直在观察高阳公主的长孙皇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到底是打了哪里,居然会让一向骄纵的高阳露出这等小女儿表情? 长孙皇后好奇的紧,目光转到陈衍身上。 陈衍当然不好说自己打了高阳公主的屁股,一声不吭地拿出免死金牌递到李世民面前。 看着自己这刚发下去的令牌,李世民气道:“朕是问你打了哪里,又是用什么打的,不是要问你的罪!” 陈衍尴尬地咳嗽一声,随后理直气壮道:“臣,就是用这个打的!” 李世民:“......” 长孙皇后:“......” “好啊,真是好啊。”李世民都气笑了,“朕刚把免死金牌给你发下去,你反手就用它打朕的女儿。” “朕倘若给你一把尚方宝剑,你岂不是连朕都要砍?” “那不能。”陈衍立即摇头道:“您是明君,臣是忠臣,臣断然做不出拿尚方宝剑砍您这种事!” “忠臣?朕从来都没听说过打公主的忠臣!” “陛下误会了,高阳不仅是公主,同样是臣未过门的妻子,臣只是在跟未婚妻玩闹而已,不影响臣当忠臣。” “你现在知道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李世民怒道:“你打她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说实话,这次李世民是真生气了。 因为陈衍和高阳这次可不跟上次一样。 上次打起来,是在伯府内,伯府没几个下人,这件事根本传不出去。 今天可是在皇宫内啊,来来往往那么多宫女、太监,估计很多人都看到了今天的事。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他李世民天子威严又何在? 陈衍抽了抽鼻子,“陛下,可不是我先动的手,她都骑我身上打我了,我总不能不躺着让她打吧?” “她是您女儿,我还是您女婿呢,可不能区别对待啊。” 说着,陈衍顿了顿,然后默默把免死金牌塞进李世民手中,“您要实在气不过,我把凶器还给您还不行吗?” 这时,高阳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口道:“父皇,确实是儿臣动手在先,您,您就不要责怪渭南伯了。” 说完这话,高阳突然有点后悔。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一次两次为这个浪荡子辩解起来了呢? 可是话已经出口,高阳后悔也没用,只能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陈衍说得对,他们的婚事已定,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是他的妻。” “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衍若是被父皇责罚,我纵使心中能快活一阵,不免要跟陈衍关系变得更僵。” “那时,恐怕还会闹出更多笑话,丢了皇家颜面......” 想到这里,高阳脸更红了,暗道:“对,我只是不想闹出笑话,丢了父皇的颜面,愧对母后的教导,才会帮陈衍说话。” “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 不过,令高阳没想到的是,当她说出那句不要责怪渭南伯的话后,所有人都在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香岚一脸的茫然。 她搞不懂,明明之前公主还满是气愤,恨不得让陛下和娘娘把渭南伯大卸八块。 怎么现在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渭南伯说话呢? 这一连串发生的事,已经让香岚的大脑彻底宕机。 另一边,陈衍也不明白高阳在寻思啥,居然会帮他说好话。 难道...... 陈衍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面露古怪地看了看自己手掌,喃喃道:“不会吧?” 而李世民的气,在高阳开口后,忽然就消了,侧头看向旁边的长孙皇后,露出一丝疑惑的眼神。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李世民有些惊讶,目光来回在陈衍和高阳之间流转。 之后欣慰地点点头,“既然如......” “陛下,娘娘,不好啦!” 突然,一名小太监领着一位眼含泪珠的侍女跑过来,然后重重跪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长孙皇后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因为面前这个侍女,是她亲生女儿,晋阳公主李明达的贴身侍女‘碧云’。 碧云哭诉道:“公主殿下突然病危,已经昏迷过去,请陛下和娘娘快去看看吧!” “......” 第12章 诶,你往哪扎呢? 一听碧云的话,长孙皇后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一软,便瘫软下去。 幸亏李世民就在一旁,下意识扶住长孙皇后。 “观音婢,你别急,你别急!” 急忙安慰一句,李世民一脚便踹向跪在地上的无舌,怒道:“混账,你还跪着作甚,快去传太医啊!”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传太医!”无舌赶忙站起身,脚下生风,朝着太医署狂奔而去。 “兕子,我的兕子啊。”长孙皇后攥紧李世民的衣袖,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 此刻的她不像是一位端庄贤惠的皇后,只是一位心系女儿的母亲。 晋阳公主李明达,从小就乖巧懂事,深受大家的喜爱。 李世民为她取小名叫兕子,就是希望她能像犀牛一样强壮。 可天不遂人愿,兕子从小就体弱多病,患上了跟长孙皇后一样的气疾。 这种病发作时的痛苦,长孙皇后再了解不过。 所以,一听兕子病发,她便慌了神。 “二郎...”长孙皇后声音哽咽道:“快带臣妾去凤阳阁,现在就去...” 此时,长孙皇后已经顾不得有外人在场,不再称呼李世民陛下,而是直接叫他们私下里的称呼。 “好好好,观音婢,朕这就带你去凤阳阁,你先别急,朕已经叫无舌去传太医了,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李世民在安慰长孙皇后的同时,何尝又不是在安慰自己?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因为一旦连自己都慌了,长孙皇后只怕是会更急。 说话间,李世民夫妇也顾不上陈衍和高阳公主了,急忙朝着凤阳阁走去。 碧云见状站起身,就要跟上去,却被后面的高阳一把抓住手臂,“本宫记得你,你是兕子的侍女是吧?” “兕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病重?” 尽管高阳公主平日有些骄纵,但对于兕子这个妹妹,却是真心喜欢与疼爱。 现在一听兕子病重,不免有些焦急。 碧云泣声道:“回公主殿下,今日奴婢与小殿下和往常一样在凤阳阁玩闹,不知怎么的,小殿下突然呼吸急促,还大咳起来,奴婢刚想给小殿下去煎药,可小殿下就已经发了高烧昏迷过去。” “奴婢不敢耽误,立马来禀报陛下和娘娘了。” 一听兕子这么严重,高阳提起裙摆,歪歪扭扭地朝着凤阳阁跑去。 高阳一走,碧云和香岚又连忙跟了上去。 现场,就剩下一脸懵逼的陈衍。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衍四处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若是换成其他公主病重,他可能转身就走了。 要是高阳公主病重的话,他说不定回去还会去平康坊庆祝一下。 但......现在是晋阳公主李明达病重,这就让他来兴趣了。 毕竟,对于这位传说中的究极奶团子,他也是很好奇呀! “......” 凤阳阁,晋阳公主李明达居住的地方。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急匆匆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一名侍女站在床榻边,正在替昏迷的小兕子擦汗。 小团子已经昏迷了过去,一张可爱的脸蛋此时通红无比,小眉毛因为痛苦而皱在一起,浑身还冒着冷汗。 看着就让人揪心。 “兕子!” 长孙皇后心如刀绞,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踉跄地扑到床榻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女儿的脸颊。 指尖刚触碰到小兕子的脸,就感受到了那灼热的肌肤。 小兕子另一名侍女冬雪见两人进来,被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奴婢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李世民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冬雪,看着床榻上的女儿,简直心都要碎了。 怒道:“无舌是干什么吃的,太医呢?为什么还没来?” “二郎,都怪臣妾,都是臣妾的错啊!”长孙皇后泪如雨下,她不懂什么叫遗传。 她只知道是因为自己患上了气疾,才导致大女儿长乐公主,还有小兕子都患上了气疾。 小兕子如今遭受的苦难,都被长孙皇后归于自己身上。 李世民心里同样不好受,但他却不可能去责怪长孙皇后,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观音婢,这怎么能怪你呢?” “太史令曾经说过,小兕子命里有三劫,若是能渡过去,则洪福齐天,余生幸福安康。” “想必,这第一劫怕是来了!” “劫......劫!”长孙皇后喃喃自语,回想起当初生下兕子,太史令李淳风说的话,就像一个溺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对对对,陛下说的对,既然太史令能说出兕子命里有三劫,那肯定会有破解之法。” “陛下何不召太史令进宫?” 李世民一听觉得有理,出门招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去,快去给朕召太史令进宫!” “是,陛下!”那小太监闻言立即躬身一礼,快步离开。 正巧,此时的高阳公主和两个小侍女赶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陈衍。 李世民刚想发问,无舌背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叟飞快地跑过来。 “陛下,王太医到了。” “好好好,王太医,朕命令你,一定要救治好小兕子,如若不然,朕拿你是问!” 王太医刚被无舌从背上放下来,站都还没站稳,就听见了李世民这句话,当即就是一个踉跄。 他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今天要是能治好小公主,封赏肯定少不了。 可要是治不好。 他九族不保啊! 不过,眼下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只能拱手道:“臣一定尽力。” 一群人齐齐走进凤阳阁。 长孙皇后一见王太医,立刻让开榻前位置,走到李世民身边,紧张地抓着他的手。 李世民轻轻拍了拍长孙皇后的手背,以示安慰。 王太医走上前,掀开一角被褥,伸手搭在了小兕子的手腕之上。 众人皆是屏气凝神,不敢打扰。 王太医随后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小兕子的鼻息,暗叹道:“鼻息急促,脉搏微弱,浑身高热不止的同时,还伴有虚汗。” “这次,难了啊。” 犹豫一瞬,王太医想起之前李世民的威胁,还是决定用稳妥的治疗办法,先施针看看能不能尝试唤醒晋阳公主,然后在配合药物治疗。 做出决定,王太医当即从药箱中取出一包长短不一的银针,从中抽出一根之后,就朝着晋阳公主的面部伸去。 后面,一直在默默观察的陈衍见状眉头一挑,忍不住出声道:“诶,那老头,你往哪扎呢?” “......” 第13章 物理降温 陈衍突然起来的话,让王太医手中动作一顿,险些扎到晋阳公主。 与此同时,李世民、长孙皇后,还有高阳公主等人瞬间把目光集中在了陈衍身上。 李世民眉头微皱,“子安,你这是何意?” 他没有急着发怒,因为从今天的接触来看,李世民知道陈衍是一个聪明人。 做事滴水不漏,仅仅两个安排,就让自己立于绝对安全的境地。 除了对待高阳公主以外的事,陈衍处于一个相当理智的状态。 前一秒还惹得自己生气,下一秒就能求助长孙皇后,一番话,硬生生把他即将爆发出来的怒火给驱散了。 这样一位聪明人,怎么会明知道他们已经非常急切了,还会出言打断太医救治小兕子呢? 王太医回过头,一边瞧着不远处那位翩翩俊公子,一边又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李世民的态度。 见后者没有发怒,只是询问,心里当即就明白,这个少年恐怕来头不简单。 当即客气道:“回这位公子,老朽是先给晋阳公主施针。” 陈衍不满道:“我又不瞎,当然知道你是想施针。” “问题是,你往她水沟穴扎什么?” “连我都知道晋阳公主患的是气疾,你施针水沟穴,要是唤醒了她,又再度病发了怎么办?” 王太医一愣,意识到面前这个少年恐怕懂医术,面色霎时间就沉了下来。 如果对面这少年刚刚只是因为好奇,又或者出于担心的目的才出言制止他。 那么他可以看在李世民,和对方的身份上不计较。 可现在,对方后面那番话,很明显就是冲着怀疑他医术来的啊! 要知道,王太医可是太医令。 什么是太医令? 就是太医署医术最高之人,总管太医署行政与医疗事务,负责皇室、百官及宫廷的诊疗,同时监管全国医官选拔与医学教育。 王太医自认为当今世上论医术自己不是最高,但也不是随便来一个少年就能对其指指点点的。 他忍着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晋阳公主已然昏迷不醒,我施针水沟穴唤醒她,才能配合药物治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什么问题!”陈衍瞪着王太医道:“你是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晋阳公主患的是气疾,而且先前是因为病发才陷入的高烧与昏迷,你现在唤醒她,万一再度病发,你救得回来吗?” 陈衍嗤笑一声,步步紧逼,“药物,药物,你就知道药物!” “我看你就是怕死,只想着寻求安稳的治疗手段!” 这话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目光不善地盯着王太医。 气疾这种病已经伴随长孙皇后多年,她可太明白发作时的痛苦了。 就像陈衍说的一样,长孙皇后有时候病发都恨不得自己晕过去,好不再承受这般痛苦。 他们两人虽然不懂医术,但从陈衍和王太医的对话来看。 王太医很明显是想寻求安稳,针灸唤醒小兕子,却有让小兕子再度病发的风险。 到那时,倘若能救治,那倒也没什么。 万一病情加重,岂不是白白让小兕子遭受一番折磨,最后还使得情况恶化吗? 王太医额角渗汗,正欲辩解,陈衍却大步上前,指尖轻搭在小兕子腕上,细细感受后,喃喃自语:“鼓动无力,脉搏的力量较弱,轻取感觉不明显,重按也缺乏有力的搏动。” “有点严重啊......” 前世,陈衍正儿八经的医学研究生,不但精通西医,更是从小就被爷爷带在身边学习中医。 凭借着在医学上的天赋,年仅二十多岁的他,就让爷爷和学院的导师直呼教无可教,只要多实践,未来肯定能在医学界占据一席之地。 他摆烂归摆烂,可这一身本事却是一点都没忘。 具体检查过后,陈衍大致确定了病因。 跟预想中一样,小兕子大概率是呼吸道感染引发的高烧,同时,身体似乎长久亏空,导致气血不足,才会一下子陷入昏迷。 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让小兕子退烧。 心中有了决断,陈衍当即对李世民拱手道:“陛下可信我?” 李世民深深看了陈衍一眼,缓缓开口,“你是朕的女婿,朕怎么会不信你?” 长孙皇后张了张嘴,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而在背后,高阳公主目光奇异的盯着床榻边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衍笑了笑,也不再犹豫,从王太医手中抢过银针,过了一遍烛火后。 第一针,便下在了小兕子手背,第2掌骨桡侧的中点处。 “合谷?”王太医喃喃道。 陈衍没有理会他,扶起小兕子,在背部摸索一会,重新抽出一根银针过火。 随后,动作不止,连续三针下去。 旁边,王太医见陈衍的落针点,恍然大悟,“大椎、曲池、外关、风池,公子是想先让小殿下退烧?” “老头,有点眼力见嘛。”陈衍挑眉道。 王太医不说话了。 从刚刚陈衍施针的动作来看,面前的少年医术就差不到哪里去。 手法快、准、稳,动作行云流水。 单论这一手针法,太医署恐怕就找不出几人能与之并肩。 所以,对于之前陈衍对其指点的事,他的气也消了。 王太医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之前生气是因为陈衍实在太过年轻,很难让人相信医术有多高明。 现在陈衍露了这一手,让王太医意识到,眼前之人是有真本事的。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 “公子,不瞒您说,老朽之前也考虑过这个办法,只是,施针退烧,见效过于缓慢,拖得时间太长,小殿下怕是......” “谁说我只靠施针退烧了?”陈衍撇撇嘴,侧头看向地上那个还跪着的侍女,“你还跪着干嘛,过来帮我扶着小公主。” 地上,冬雪闻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见陈衍望着自己,这才明白自己刚刚没听错,陈衍叫的就是她。 她连忙从地上站起身,然后走到陈衍身边,伸手扶住晋阳公主。 陈衍道:“陛下,我还需要一些硝石,一盆清水,两张手帕。” 李世民闻言尽管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硝石,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点点头,道:“无舌,立即去准备。” “是,陛下!”无舌应了声,退出凤阳阁。 等无舌离开,李世民刚想发问,王太医就先忍不住了,“公子,硝石不是治疗痈肿疮毒的吗?” “难道硝石还能用于治疗气疾,或者退热的作用?” “没有。”陈衍摇摇头,看着软榻上可爱的小奶团子,无奈道:“晋阳公主烧得太厉害,想要短时间退烧,针灸是不够的。” “必须要配合物理降温!” “......” 第14章 贵人踏云而至 “物理降温?” 王太医皱眉思索良久,实在搞不懂什么叫做物理降温。 在他的印象当中,硝石,更多作用于痈肿疮毒,确实没听说过硝石还能降温。 “公子,恕老朽孤陋寡闻,能否请公子不吝赐教一番?” 王太医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当场就开始请教起来。 “不要急,待会你就知道了。”陈衍觉得这老头有点意思,刚刚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现在又开始请教起来了。 俄顷,无舌和一个小太监就带着陈衍要的东西回来了。 一盆清水,一包硝石,两张干净的手帕。 陈衍先是把手帕浸湿,然后拧干,随即取出硝石,撒进了清水之中。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盆清水表面竟渐渐泛起白雾,盆壁外侧凝结出细密的冰珠。 在众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细碎的冰晶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不消片刻,整盆水已化作一块晶莹剔透的寒冰。 “这...这...”王太医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及冰面就猛地缩回,苍老的面容上写满惊骇:“公子,这莫非是仙家法术?” 凤阳阁中,顿时炸开了锅。 此时,就连李世民都忍不住出声道:“子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孙皇后亦是开口,话语之中满是希冀:“子安,你......你懂仙术,一定可以救回小兕子,对么?” 不怪他们反应这么大,实在是眼前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寒冬已过,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陈衍挥手间,居然能使一盆清水在顷刻间结成寒冰。 这不是仙术是什么? 无奈,陈衍只得解释一句,“陛下,娘娘,这不是仙术,这只是硝石的特性......哎,太多我也不跟你们解释了,反正就是硝石只要遇水就能使水成冰。” “你们也能做到的。” 不是仙术,李世民眼神闪过一丝失望,随后问道:“那子安可有把握救治小兕子?” “放心吧,虽然有点麻烦,但还能救。” 说完,陈衍也不管众人的反应,把冰块从铜盆中倒出来,猛地砸碎。 选出两块大小合适的冰块后,陈衍用两张手帕叠加,包裹住冰块,递给扶着小兕子的冬雪。 “来,麻烦你把这个敷在小公主额头上。” 就小兕子目前昏迷,加上高烧的情况,唤醒还有可能再度病发,那么使用针灸配合冰敷降温,毫无疑问是最有效的办法。 之所以要用手帕包裹冰块,是因为小孩子皮肤太嫩,极容易被冰块冻伤。 必须要杜绝冰块接触皮肤才行。 做完这一切,陈衍还是觉得不保险,说道:“陛下,能不能命人去我家,让我那侍女把我的药箱取过来?” 李世民当即道:“无舌,去,命李君羡即刻赶往渭南伯府,取子安的药箱。” “是,陛下!”无舌躬身退出凤阳阁。 长孙皇后迫不及待问道:“子安,小兕子,真的会没事吗?” 陈衍安慰道:“放心吧娘娘,只要晋阳公主烧退下来,就没事了。” “只是......”话到嘴边,陈衍有些犹豫,但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实话说道:“此次晋阳公主突然病倒,气疾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是因为身体太过孱弱,气血严重亏空。” “不知晋阳公主平时都吃些什么?” “怎么会导致气血亏空成这样呢?” 此话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目光瞬间聚集在碧云身上。 后者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回陛下,回娘娘,小殿下的膳食都是按照太医吩咐准备的,膳食局每天都会严格按照要求制作。” “而且.......而且每次小殿下的膳食送过来,奴婢都会先试吃,绝无问题啊。” 李世民神色缓和,他知道碧云说的不假。 小兕子的膳食都是单独准备的,皇后也会经常关注,想来应该没问题才是。 “子安,应该不是膳食的问题。”李世民叹道:“不瞒你说,小兕子从出生开始就体弱多病,身体的气血亏空,怕是先天之症啊。” 说起这个,长孙皇后心如刀割,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几乎将她淹没,泪眼婆娑地哭喊道:“兕子,为娘的兕子啊......” “唉~”李世民揽住长孙皇后,亦是不好受。 虽然李世民说是先天不足,但陈衍却有不同的看法。 因为小兕子的气血亏空的太过厉害,呼吸道感染后,连侍女煎药的时间都没有就昏迷了过去。 这么严重的情况,绝不可能是一句先天不足就能解释的。 肯定还有后天原因存在。 陈衍走到碧云面前,轻声道:“你叫碧云是吧?” “能不能麻烦你准备一份晋阳公主平时吃的膳食给我看看?” “这......”碧云有些犹豫。 李世民发话道,“按照子安说的去做吧。” “是!”碧云这下不再犹豫,起身快步走出凤阳阁。 后边,高阳公主见状恨得牙痒痒,小声嘟囔道:“可恶的陈衍,对一个侍女都这般客气,对我居然如此无礼!” 香岚听后苦笑一声,心中暗道:“我的公主大人哎,您也不看看您对渭南伯是什么态度?” “第一次见面就踹人家的大门,见面就说人家是一个只知道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渭南伯又怎会对您有好态度?” 正在这时,一位衣着朴素,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士走进凤阳阁。 略显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 “臣,李淳风,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太史令快快请起。”李世民面露喜色,忙走过去扶着李淳风,随后紧张问道:“太史令,朕曾听你说过,小兕子平生有三道劫难。” “今日小兕子突然病发,然后便昏迷不醒,高烧不退。这第一劫,是否就在今日?” 长孙皇后急道:“太史令,若是劫已到,可否有破解之法?” 李淳风笑了笑,“陛下,娘娘不必忧虑,贫道已经算过了。” “小殿下贵人踏云而至,恰似惊雷破雾,阴霾尽散。” “自此拨云见日,前路再无风霜,星河长明,岁岁皆安啊。” 说着,李淳风笑吟吟地指向床榻边的一人。 李世民夫妇闻言大喜,顺着李淳风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陈衍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此时,陈衍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还有那老道士指着自己傻乐,挑眉道:“你瞅啥?” 李淳风:“......” 李世民:“......” 长孙皇后:“......” 高阳公主:“这我熟啊!” “......” 第15章 就给小兕子吃菜叶子? 李世民把李淳风拉到凤阳阁外,小声询问道:“太史令的意思是,子安便是小兕子的贵人,也是破劫之人?” 曾经,小兕子出生没多久,李淳风就断定小兕子此生有三劫,若是能渡过去,则洪福齐天,余生幸福安康。 若是渡不过,则红颜薄命,跨不过双六年华。 当时,李淳风还说过一句话,小兕子虽有早夭之相,命格浅薄,却会有一破劫之人。 只是,李淳风却算不出破劫之人到底是谁,又在哪里。 就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世间一样。 可现在,李淳风一句贵人踏云而至,让李世民心中燃起一抹希望。 陈衍,真的会是那破劫之人吗? 长孙皇后紧张地看着李淳风,生怕听到否认的答案。 李淳风含笑道,“回陛下,天机不可泄露太多,臣只能告诉您,以后有关小公主的事,您都可以听渭南伯的。” 他这番话,跟直接承认也没什么区别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听后激动不已。 小兕子的病,几乎成为夫妻俩的心魔,这两年时时刻刻都在忧心着。 现在,那个破劫之人总算是出现了。 “陈家......子安,当真是我李家的贵人啊!”李世民有些感慨道。 早些年陈家两位叔叔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立下赫赫战功。 后陈父又在关键时刻护住他的妻儿。 而现在,陈衍又成为小兕子的破劫之人。 李世民怎能不感慨呢? 长孙皇后则是更关心女儿的病情,问道:“太史令,那小兕子的第一劫,是否能安稳渡过?” 目前小兕子还在昏迷,看起来情况并没有好转,虽然知道陈衍就是那破劫之人,可她还是有些担心。 李淳风颔首,“娘娘请放心,第一劫本就不是死劫,哪怕没有贵人相助,都有生机所在。” “现在更是贵人亲自出手,小公主断然没有夭折的可能。” 这番话,李淳风说得极为自信。 他不是相信陈衍,而是相信自己的本事。 只要他出手,要么算不出来,倘若算出来,就绝没有出错的可能。 显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知道李淳风的本事。 见他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心中的忧虑一下子就散去大半,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这时,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什么,无奈道:“太史令,你上次跟朕说,子安和高阳八字天合,乃是天定姻缘。” “可是,两人不过见了两面,就已经打了两架了,这这这......” 李淳风闻言哈哈大笑,解释道:“陛下,渭南伯和高阳公主的事我都听说了。” “只是,您有没有想过,渭南伯和高阳公主若是不打起来,您能得到怀中那件东西吗?” 此话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脸色陡然一变。 李淳风继续道:“渭南伯和高阳公主若是不打起来,渭南伯今天会在宫中吗?” “又会因为遇到高阳公主耽误了时间,从而赶上小公主的病情吗?” 夫妇俩的脸色再变。 李淳风意味深长道:“缘!缘!缘!妙不可言啊!”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暗自思忖着李淳风的话。 确实,如果陈衍不跟高阳公主打起来,就没有陈衍被抓到大理寺狱这回事。 自然也没有李世民合谋程咬金吓唬陈衍,从而导致陈衍献上制盐之法。 更不会在今天进宫,又遇到高阳公主,赶上小兕子的第一劫到来。 “二郎,太史令说的不错,好像还真是这样。”长孙皇后喜道。 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原本已经动摇的态度立即变得坚定无比。 高阳公主,必须嫁给陈衍! 谁来都不好使! “......” 李世民夫妇和李淳风刚进入凤阳阁。 碧云后脚就带着两个小太监,端着一些膳食进入凤阳阁。 “公子,这些便是小公主平日中吃的膳食,您看看。” 陈衍闻言抬起头,只是第一眼就惊呆了,不可置信道:“你们平时就给晋阳公主吃这些?” 那两小太监端上来的东西不多,一碗白粥,一个胡饼,三道菜肴。 只是,那三道菜肴之中,硬是没有看到一点荤腥。 菜瓜、茄子、还有菠菜。 陈衍走过去捏起一片菠菜送入口中,只是嚼了两口就忍不住想吐出来。 考虑到在场还有皇帝和皇后在,陈衍硬生生咽了进去。 长孙皇后忙问道:“子安,这些膳食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衍都无语了,心里蹭蹭冒火,但又不好对着皇后发怒,只能压着怒气,“怎么没有问题,这问题可大了去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菜恐怕都没有一点油腥吧?” “那晋阳公主才两岁,原本就先天不足,你们还只给她吃水蒸的菜叶子。” “她就是头真牛,那身体一样得垮啊!” “皇后娘娘,我跟您说实话吧,就这样下去,晋阳公主活不过十二岁!”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下,殿中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侍女太监都慌了。 高阳公主更是怒道:“陈衍,你若是在诅咒本宫的妹妹,本宫定要你好看!” 不过,跟其他人的惊慌不同的是,身为小兕子的父母,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倒是很冷静。 因为,当初李淳风也说过同样的话,直言小兕子渡不过三道劫难,跨不过双六年华。 双六年华,可不就是十二岁么? 王太医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浸湿,脖子嗖嗖发凉,慌道:“公子,可小公主患的是气疾,本就是要禁荤腥,多吃清淡的食物啊。” “皇后娘娘的膳食跟这个差不多啊!” 王太医之所以这么慌,就是因为这些膳食都是他们太医署规定的。 要是真出了问题,太医署估计不少人都要九族消消乐了。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子安,本宫吃的确实跟这个一样,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小兕子吃这些食物,你就断言她活不过十二岁呢?” 一听长孙皇后吃的也是这种食物,陈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难怪历史上长孙皇后命短,只活了三十六岁。 恐怕除了气疾和生孩子太多以外,食物一样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被这样一顿折腾,能活三十六都已经算老天开恩了。 当下,陈衍便开始解释起原因来...... “......” 第16章 小公主醒啦 “娘娘,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晋阳公主才多大?” 陈衍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小奶团子,“晋阳公主才两岁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们不让她吃一点荤腥,只给吃一些清粥和蒸煮的蔬菜,她的身体能不孱弱吗?” “长此以往,晋阳公主的身体会越来越弱,气血会亏空得更加厉害。到那时,可能一场小病,一次气疾发作,就能要了公主的性命。”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陈衍见过许许多多的事情,见过很多连他都觉得惊奇的物品。 就比如他住的伯府,全屋没有一根钉子,都是由榫卯结构建造。 且坚固无比,不主动破坏的话,足以经历几百年风吹雨打不倒。 有时候,陈衍会感叹古人真的很聪明。 但他现在却又觉得,古人有时候确实很愚昧。 就拿晋阳公主这件事来说。 小家伙是一位公主,父亲是皇帝,母亲是皇后,大家都对她极其宠爱,希望她能好好的。 可偏偏大家都让晋阳公主一直吃这样的食物,还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都认为自己在为晋阳公主好。 事实上,在陈衍看来,这无疑是加快晋阳公主的生命流逝,造成她早夭的主要原因。 “......” 长孙皇后细细思量着陈衍的话,越想越是觉得有道理,越想越是觉得自责,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是啊,小兕子才两岁。 她还只是一个牙牙学语,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怎么能跟自己比呢? 自己可以忍受的食物,她一个孩子怎能忍受得了? 只吃一些清汤寡水的食物,小兕子如何长大? 长孙皇后呼吸急促,愧疚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充斥在心头。 此刻,这位素来以温婉贤淑着称的皇后凤目含威,眼底寒芒凛冽。 她恨啊! 恨自己把病魔带给小兕子。 恨自己为何没早点想到这一点! 更恨太医署负责小兕子病情的太医! 是他们为小兕子规定的膳食,不允许小兕子沾荤腥,才导致小兕子身体孱弱成这样,一次发作便昏倒了过去。 自从坐上皇后的位置以来,长孙无垢第一次这么生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动了杀心。 她是皇后,亦是一位母亲! “二郎......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长孙皇后双目赤红,剧烈呼吸起来,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好好好,朕杀了他们,观音婢,你别急,冷静一点!”李世民见状慌忙揽住长孙皇后。 “子安,子安,快给朕的观音婢看看。” 陈衍闻言立马跑过去,一见长孙皇后激动得满脸潮红,加上刚刚的话,他基本上可以确定,长孙皇后应该是急火攻心了。 略微思索片刻,轻声开口道:“娘娘,你若是昏过去,可就看不到晋阳公主好转了。” 李世民眼睛一瞪,“朕让你救观音婢,你说......” 他话都还没说完,怀中的长孙皇后呼吸突然渐渐开始恢复正常,不停的喃喃道:“对,对,我要亲眼看到小兕子好起来。” “我不能倒下,我不能倒下。” 李世民一喜,赶快替长孙皇后拍着后背顺气。 不多时,长孙皇后眼神慢慢恢复清明,脸上潮红褪去。 除了呼吸还有点喘之外,看上去已经没有大碍了。 王太医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病还能这么治的吗? 不用号脉,不用针灸,更不用吃药。 仅仅只是用一句话,便让长孙皇后恢复如初。 王太医一脸敬佩地看着陈衍,“公子,你还说你不会仙术。” “仙个屁。”陈衍没好气道:“我看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我怎么觉得你要小命不保呢?” 王太医脸色一僵,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李世民冰冷刺骨的声音便在凤阳阁响起,“来人!” “奴在!”无舌上前一步跪下。 “给朕,把负责晋阳公主病情的太医全部抓起来!” “诛!连!九!族!” 一句话,直接给在场的太监和侍女吓得六神无主,齐刷刷跪在地上。 无舌领命退出凤阳阁。 就连陈衍都有些惊讶李世民的决定。 要知道,李世民可不是朱元璋那种动不动就诛人九族的皇帝。 李世民当皇帝,除非是有人造反,否则不会轻易诛九族。 可想而知现在的李世民有多愤怒了。 陈衍看了看抖成筛糠的王太医,笑道:“王太医,你怎么没被带走啊?” 王太医闻言都快要吓死了,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李世民注意到他。 小声哀求道:“公子啊,您放过老朽吧,实话告诉您,我也是前两天才刚上任太医令的,今天是第一次救治小殿下,以前的事与我无关啊!” 陈衍乐了,本想继续打趣王太医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了冬雪激动的声音。 “陛下,娘娘,小公主醒了,小公主醒了呀!” “兕子!”一听这话,长孙皇后激动无比,瞬间便扑到床榻边,“兕子,为娘的小兕子,你难不难受,疼不疼啊?” 长孙皇后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女儿,可一看女儿身上还插着银针,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关切地询问着。 李世民,高阳公主等人亦是纷纷凑了过去,担忧地看着床榻上的小公主。 不一会的功夫,床榻周围就围满了人。 小兕子意识还有些朦胧,听见长孙皇后的声音,下意识回道:“阿娘,窝没似哒,不疼疼呐~” 见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懂事,长孙皇后眼泪顷刻间就决堤了,只觉得心一抽抽的疼,“兕子啊,你受苦了!” “都是为娘不好,才让你遭了这么多罪啊!” 李世民此时不复刚刚的杀伐之色,神色柔和道:“兕子,你千万别乱动,你身上还插着银针,可千万别碰到了。” 小兕子这才注意到自己瘦弱的手上还插着长长的银针,小嘴顿时就瘪了瘪,豆大的泪水噙满眼眶。 可小兕子又不想让自己的阿耶阿娘担心,所以强忍着泪水,委屈巴巴的说道:“阿耶,细几鸡道啦,不肥乱冻哒~” 一听这话,李世民心都要碎了,连忙大喊道:“子安,快来,快来给朕的兕子看看。” 外面,陈衍黑着脸道:“我倒是想给她看,你们倒是让我进去啊!” “......” 第17章 可爱乖巧的小兕子 陈衍都服了,明知道小兕子病重,身上还插着银针,连他这个医生都还没过去。 一群不懂医术的人就硬往上凑。 他到现在都还没见到醒过来的小兕子呢。 众人一听,尴尬地给陈衍让出位置。 陈衍走上前,就见小兕子精神不振的看着他,眼中满是好奇。 “小......小囊君,你细谁呀~” “我......” 陈衍正准备回答,一旁的长孙皇后就柔声道:“他是你高阳姐姐未来的夫君,兕子要称姐夫呢。” “姐呼?”小奶团有些不太明白姐夫是什么意思,发音也不太标准。 但她感觉眼前要叫姐夫的小郎君很好看,身上还有一种想让她亲近的气息。 长孙皇后道:“嗯,他是你姐夫,是来帮小兕子治病的,小兕子待会乖乖听他的话好不好?” 一听这话,小兕子突然觉得眼前的姐夫又不好看、一点都不亲近了。 小奶团子瘪着小嘴,以为姐夫跟以前那些太医一样,会让她喝那些难喝的药药,对这个姐夫就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陈衍看出小兕子因为长孙皇后的话,有点抗拒自己,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更心疼眼前的小丫头。 懂事的小家伙以前怕是没少遭罪啊。 心中暗叹一声,陈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别怕,我给你治病跟其他人不同,不会让你感到难受的。” “真哒?”小兕子闻言提起一点精神,但眼中还是有些怀疑。 以前,有很多不同的太医给她治过病。 虽然看病的方式不同,可有一点都一样,那就是会让她喝那些难以下咽的药药。 难道,眼前叫姐夫的人,不会让自己喝那种药药吗? 想到这里,小家伙就忍不住露出期待之色。 她实在太怕喝药了。 陈衍含笑道:“你乖乖的,不要乱动哈。” “嗯呐,细几不乱冻~”小兕子点点小脑袋,十分听话。 陈衍让冬雪把冰手帕拿开,随即检查了一下小兕子的体温。 发现她体温已经降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烫,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就怕小兕子没退烧,到时候就真麻烦了。 陈衍轻轻地拔出小兕子身上的银针,插回王太医的针包。 刚要开口,一名小太监跑进凤阳阁,“陛下,李将军带着一名女子求见。” 李世民闻言想起之前陈衍说过的话,说道:“快传!” “是!”小太监缓缓退出凤阳阁。 李世民询问道:“子安,兕子的病情如何?” 陈衍:“陛下放心吧,小公主已经退热了,只要等我那侍女把药箱带过来,配合臣特制的药,保证小公主好好的。” 正巧,说曹操,曹操到。 李君羡踏入凤阳阁内,青儿背着药箱跟在后面。 “臣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两位公主!” 青儿显得有些拘谨,看到陈衍后,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喜,随即就听见李君羡的话,连忙学着行礼道:“奴婢,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两位公主大人。” 李世民摆手道:“不必多礼,你叫青儿是吧?快把子安的药箱带过来。” “啊...哦哦。”青儿没想到皇帝还知道她的名字,一时间有些愣神,等反应过来后,慌忙背着药箱跑到陈衍面前。 “少爷,药箱我给您带来了,您......您没事吧?” “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陈衍笑着揉了揉青儿的脑袋,从她身上取下自己的药箱。 打开之后,众人纷纷好奇地看过去。 就见里面一排排摆着不少瓷瓶,还有许许多多奇怪的物品。 有被磨到发亮,看着像是骨制的针,一把闪烁着锋芒的小短刀,还有一些不知作用,看上去非常奇怪的铁制物品。 众人虽然不解,但都没多问。 陈衍从中挑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对着青儿道:“来,张开嘴。” “哦哦。”青儿虽然疑惑,但她一向习惯听陈衍的话,所以没有丝毫犹豫,把小嘴张开。 陈衍打开瓷瓶木塞,小心翼翼地把一滴微黄色的液体倒进青儿口中。 青儿咂吧一下嘴,感觉有一点点苦,其他倒没什么。 做完这一切后,陈衍走到小兕子面前,温声道:“小兕子,来,我给你喝一点好东西。” 小兕子嘟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姐呼,你细不细骗窝呐?” “细几都听到啦,姐呼要给细几喝药药!” 小家伙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明明说自己治病不难受的,怎么还要喝药药呢? 小家伙心里有些委屈的想着。 陈衍认真道:“可我这个药不一样的,不难喝的,不信你问她。” 说着,陈衍指了指旁边的青儿。 小兕子可爱的大眼睛眨巴一下,仰着小脑袋看着青儿:“小娘纸,介个药药真哒不难喝咩?” 青儿用力点点头,“回公主殿下,公子制作的药都不难喝的。” “那好趴~”小兕子闭着眼睛,张开小嘴巴,决定相信这个叫姐夫的人一次。 陈衍见状不再犹豫,走上前,缓缓把三滴液体倒进小兕子嘴里。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没有去阻止。 一是因为他们相信陈衍。 二是因为陈衍先前就让青儿吃过这种药。 所以他们都没怀疑这药有什么问题。 陈衍倒药也是有讲究的,没有跟方才一样,直接倒嘴里,而是倒进小兕子喉咙里。 加上一共就三滴,小兕子压根就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一点点苦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姐呼,介个药药不难喝耶。” 陈衍温和道:“兕子是不是困啦?想睡觉觉吗?” 小家伙圆溜溜的大眼睛惊讶的盯着陈衍,“姐呼,你芥末几道窝想碎觉觉鸭?” “我猜的呗。”陈衍笑了笑,小兕子刚大病一场,烧还没完全退,加上刚刚吃过他的药。 不困才怪呢。 “姐呼真腻害。”小兕子握着小拳头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阿耶,阿娘,细几想碎觉觉~”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把目光转向陈衍,见后者点头,长孙皇后立即柔声道:“好好,兕子既然想睡就快睡吧,阿娘陪着兕子好不好?” “嗯呢,细几碎觉觉啦~” 小家伙已经抵挡不住困意,径直躺下去,侧起身子,撅了撅小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 陈衍站起身,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道:“陛下,娘娘,我们出去说吧。” “......” 第18章 把小兕子拐回家 小兕子睡着,加上陈衍的话,在场的人都十分自觉地退出去。 只留下冬雪和碧云两个侍女照顾小兕子。 众人走出凤阳阁,高阳公主的侍女香岚准备关上门。 陈衍见状眉头微皱,“不要关门,把门窗全部打开,让新鲜空气流通进去,有利于小公主养病。” 香岚微愣,忙点头道:“是,伯爷!” 接着,香岚就去打开门窗了,陈衍没再管她,而是看向李世民道:“陛下,小公主的身子骨太弱,估计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养好,以前的药就不要给小公主吃了,以后我会专门给小公主配药的。” 李世民闻言好奇道:“子安,你说的药,就是你那个瓷瓶中的东西吗?” “没错。”陈衍取出没放回药箱的瓷瓶,递给长孙皇后,“我听说皇后娘娘同样患有气疾,您不妨试试我这种药,说不定会有奇效。” “每日三次,一次三滴即可。” 望着面前的白色瓷瓶,长孙皇后接过后就询问起兕子的病情:“子安,本宫的事以后再说,小兕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是否已经安然无恙?” “以后要养身子,又该怎么去养?” 比起自己,她显然更加关心小兕子的情况。 只是,无人注意到的是,李淳风在长孙皇后接过瓷瓶后,突然脸色大变,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然后死死盯着陈衍。 陈衍没注意李淳风的异样,想了想,回道:“从刚刚小公主的情况来看,只要等她睡醒之后,再吃一次我的药,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至于怎么去养身子.......” 话到嘴边,陈衍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大唐期间,基本上所有食物都是一通炖,连茶都是加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煮。 哪怕是皇宫的尚食局都不例外。 这样做出来的食物好不好吃先不论,但肯定是多油,不太适合小兕子吃的。 而且,皇宫到处遍布宫殿、阁楼,生活着太多宫女、太监,空气和气氛都不适合养病。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李世民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子安,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朕和皇后都不会怪罪你的!” “是啊子安,你有什么事说便是,本宫相信你。”长孙皇后亦是开口道。 陈衍听后,也不再扭捏,坦然道:“陛下,娘娘,想要养好小公主的身体,需要注意的地方实在太多,不光是膳食方面需要多注意,就连住的地方都很有讲究。” “还有,皇宫并不适合小公主养病,所以,如果陛下和娘娘愿意相信我的话,能否让小公主暂居在我家中,由我亲自照料小公主。” 陈衍的提议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在见到小兕子的时候,就有预谋了。 没办法,是让小兕子实在太可爱,而且懂事得让人心疼呢。 就这种懂事又可爱的小奶团子,谁不想往家拐呢? 再说,陈衍可没说谎,说的都是实话。 按照小兕子现在的身体情况,让他亲自照料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行......”李世民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安全问题暂且不谈,小兕子可是他的心头肉,平时一有空就会来凤阳阁陪小兕子玩耍。 他怎么能忍受小兕子离开自己,住到外面去? 然而,一想到小兕子病发时的痛苦,还有李淳风先前的言语,李世民后面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长孙皇后沉默一会儿,询问道:“子安,非要如此吗?” 尽管心中十分不舍女儿,但长孙皇后更不愿意看到小兕子病情加重,病逝于双六年华。 与其把小兕子留在身边,忍受病痛的折磨,长孙皇后宁愿把小兕子送到陈衍那里养病。 “娘娘,这是最好的选择。”陈衍认真道:“如果不是因为您是皇后,我都想让你也去我那里养病了。” 李世民:!!! “不行,这绝对不行!” 比起刚刚的犹豫,李世民这次拒绝得尤为坚定,“小兕子你可以带走,观音婢绝对不行!” 陈衍顿时乐了。 他刚刚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压根就没想过要把长孙皇后带走。 国人的性格都是喜欢调和、折中的。 譬如你说:这间屋子太暗,想要把窗户打开。 大家肯定不允许。 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那他们就愿意调和,愿意开窗了。 而现在,小兕子毫无疑问就是那扇窗,长孙皇后就是屋顶。 陈衍可以把小兕子带走,因为小兕子只是一个两岁大的公主,带走没什么。 可长孙皇后是一国之母,更是李世民的精神港湾。 李世民怎么可能允许他把长孙皇后带走呢? 陈衍笑道:“陛下放心,伯府就在长安,距离皇宫不过三刻钟路程。” “小兕子即便想你们,随时可以回宫探望。陛下和娘娘得闲时,也能前往我那里看看小兕子不是?”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没有言语,显然还有点犹豫。 他们身后,一直默默听着的高阳公主眼珠子转了转,心里不知打什么主意,竟出言劝起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来。 “父皇,母后,儿臣觉得渭南伯说得在理,小兕子今天的情况我们都看到了,若是不好好养,以后恐怕会更加严重。” “渭南伯医术高明,又有信心帮小兕子养好身子,我们就算再不舍,却也不能耽误小兕子养病啊。” 说到这里,高阳公主冲陈衍挑了挑眉,“再说,儿臣下个月就要嫁到伯府了,到时候,儿臣会帮着照顾好小兕子,还能带她经常回宫探望父皇与母后。” 李世民夫妇神色缓和,仔细想想,说的好像没错。 陈衍住的又不远,以后若是思念小兕子,大可以前去探望。 左右只是一次出宫而已。 反正他以前经常带着长孙皇后偷偷跑出宫游玩。 同时,高阳还马上就要嫁过去了,承诺过会照顾好小兕子,经常带小兕子回宫,二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好吧......”李世民惆怅道:“朕会命人把物品搬过去,等小兕子醒来,朕和皇后随你去看看。” 虽然已经做出决定,可李世民还是想带着长孙皇后去伯府看看,才能彻底安心。 陈衍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带青儿回家准备一番,静待陛下和皇后莅临。” “等一等!”李世民突然叫住陈衍,郑重道:“子安,先前你献出制盐之法,没有向朕要过奖赏。” “这次,你又救了朕的晋阳公主,说什么都不能不要奖赏了。” “不知你有何需要的,尽管道来便是!” 听到这话,陈衍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讪笑着不知怎么开口。 长孙皇后见状倒是笑了,“子安,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对陛下说便是,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李世民哈哈笑道:“没错,观音婢说得对,说吧子安,你想要什么?” 陈衍嘿嘿一笑,“陛下,这可是您让我说的哈。” “行,朕让你说的,放心大胆地说。” 就连高阳公主都来了些许兴趣,好奇地想知道陈衍到底要什么。 居然能让连她都敢打的陈衍变成这副模样。 陈衍尴尬的咳嗽一声,拱手道:“陛下,我想要一块免死金牌!” 李世民:“......” 长孙皇后:“......” 高阳公主:Σ(°△°|||)︴ “......” 第19章 瓷瓶中的药,到底是什么? “陛下,渭南伯......这么怕死吗?” 望着陈衍带着青儿离去的背影,李淳风似是有些不解。 李世民黑着脸,没好气道:“他怕死个屁,他要免死金牌,就是想打朕的高阳!” 李淳风惊了,他知道陈衍和高阳打过两次,却不知道是怎么打的。 此前都以为只是用拳头,或者是用巴掌。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陈衍居然是用免死金牌来打。 普天之下,估计就只有陈衍一人了。 李淳风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形容,憋了半天,才讪讪道:“渭南伯.....行事不拘一格哈。” 高阳公主幽幽地盯着李世民,“父皇,您既然知道他要免死金牌是用来打儿臣的,那您为何还要给他?” 面对女儿幽幽的目光,李世民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子安不是救治兕子有功嘛,就要一块免死金牌,朕怎能不满足他。” “再说,你方才不也没阻止?” 高阳顿时不说话了,好看的脸颊上爬满红晕。 匆忙行了一礼之后,带着香岚逃似地离开这里。 李世民见状啧啧称奇,“朕着实没想到,子安居然真的能制住高阳,果然还是一物降一物啊。” “若是高阳能改改骄纵的性子,这两顿打不算白挨。” 长孙皇后摇头道:“臣妾倒是觉得没那么容易,估计,子安和高阳的事还没完。” “以后啊,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呢。” 李世民闻言嘴角一抽,想起前两次的事,顿时感觉有些头疼。 李淳风淡笑道:“陛下和娘娘不必担忧,渭南伯和高阳公主闹出来的一定是坏事吗?” 他意有所指道:“说不定,在看似荒唐,又令人无奈的事情中,还暗藏意想不到的机缘呢?” 李世民夫妇一怔,想起此次小兕子的事,随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李淳风躬身道:“陛下,微臣斗胆,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陛下能够应允。” “哦?”李世民有些讶异。 此前,太史令李淳风素来恪守道家清静无为,既不爱慕荣华富贵,亦不贪恋权位。 多年以来很少向他有所求。 今天突然开口,着实让李世民有些意外。 “太史令有何所求,但说无妨。” 李淳风笑呵呵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陛下和娘娘前往渭南伯府时,能否带上微臣?” “臣想去渭南伯家中见识一番。” “就这事?”李世民更意外了。 就连长孙皇后都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李淳风以前可不会跟朝中任何人接触,除非是得他召见,或者有要事禀报才会进宫。 进宫一样不会去接触外人。 现在居然提出要去陈衍家中看看,这如何不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感到好奇。 李淳风轻叹一声,“臣知陛下和娘娘疑惑,微臣就不卖关子了。” “臣除了算跟渭南伯有间接关系的人和物品,尚能得出一二分结果。” “倘若直接算渭南伯,臣居然连一丝都看不透,也算不透。” “就好像世间从来都没有这个人,找不到一丝来历,看不到丁点踪迹。” “而且......”李淳风指了指长孙皇后手中的白瓷瓶,“渭南伯拥有改命的能力。” “此前,微臣分明看到娘娘隐隐有花残叶落之相,可娘娘自从接下这瓶药之后,竟变成了主母仪天下、福寿绵长。更兼‘福德宫’满溢祥瑞之气,六宫协和、子嗣昌荣之相。” “微臣,属实好奇啊!” 在李淳风看来,命数乃天定,改命就等同于逆天而行。 凡人逆天,必遭天谴! 陈衍却仅仅用一瓶药就帮长孙皇后改了命,自己还一副活蹦乱跳,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 李淳风怎能不对陈衍好奇呢? “太史令,你方才说的花残叶落,到底是何意?”李世民神色无比难看,抓着长孙皇后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花残叶落这个词,用在长孙皇后身上,岂不是说她会像花残般枯萎,叶落般归于大地吗? 李世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他不敢想象,自己失去长孙皇后会怎么样。 “二郎,稍安勿躁。”长孙皇后轻声安慰道:“太史令已经说过,臣妾的命数已改,变成了六宫协和、子嗣昌荣呢。” “陛下应该高兴才是。” 果然,一听这话,李世民转忧为喜,但还是忍不住想再确认一遍,“太史令,观音婢的命数真改了?” “微臣不敢欺瞒圣上。”李淳风郑重回应。 “好好好!”李世民大喜,激动地晃着长孙皇后的手,“观音婢,你听到没有?你没事了,朕不用担心失去你了!” 长孙皇后亦是无奈。 李世民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私底下有些幼稚。 有时候看到小兕子的玩具,都要想尽办法骗过来,然后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现在也一样,人家太史令还当面呢,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长孙皇后既觉好笑,又心生暖意。 不管怎么说,李世民对她的爱是真的。 她不动声色地在李世民掌心轻掐一下,转而向李淳风问道:“太史令,想必除了子安之外,这瓶药怕是一样不简单吧?” “你可知这到底是什么药?” 这一番举动可谓恰到好处。 既暗中提醒了李世民有外人,又自然地把话题引开,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世民明白妻子的意思,表情缓缓恢复正常,随即同样有些好奇地看着妻子手中的瓷瓶。 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么奇特的药,竟然是按滴来服用。 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药,反倒是更像毒药。 李淳风沉吟一会儿,摇了摇头:“回娘娘,瓷瓶中的药到底是什么,微臣同样不知道。” “不过......在微臣看来,这瓷瓶周围功德弥漫,祥瑞之兆几乎要冲天而起。论其重要性,恐怕只比陛下怀中的物品稍低一些啊。” “这药这么重要吗?”李世民夫妇有些惊骇。 李淳风说的东西,赫然是陈衍之前献上来的制盐之法。 盐有多重要,已经不用再强调。 这瓷瓶中的药,居然只比制盐之法稍低? 李淳风十分肯定道:“这瓷瓶中的药就是这般重要,可堪称至宝,或者说神药都不为过。” 李世民夫妇听后只觉得内心震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瓷瓶中的药,到底是什么? “......” 第20章 青霉素与宿国公府 “少爷,您给小公主吃的药到底是什么呀?” 回去的路上,青儿背着药箱跟在后面,好奇地询问。 “药啊......”陈衍拉长声音,然后话锋一转,“药是什么,说了你也不懂,问那么清楚干嘛?” “反正不是毒药,能治好小公主的病就行了呗。” 青儿本来都把小耳朵竖起来了,一听这话,顿时撇撇嘴,“少爷,您不说我怎么懂?” “难道您忘啦,我可是跟着你和方老先生一起读过书的。” 因为陈衍不愿意进国子监读书,所以长孙皇后便给陈衍请了一位姓方的老先生上门教他读书。 青儿平时没事做的时候就会跟着陈衍一起读,这么多年下来,倒是懂得不少,偶尔还能来上一句之乎者也。 陈衍单手背负,不屑道:“我的药可不是读那些书就能知道。” “少爷,到底是什么呀,你就告诉青儿吧。” 青儿见陈衍不愿意说,立刻就使出了百试百灵的撒娇大法。 一边抱着陈衍手臂摇晃的同时,脑袋还不停的蹭着陈衍的肩膀。 陈衍哪里受得了这个啊? 青儿本就长得极为漂亮,加上自己这一年间的投喂,发育得那是相当好。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陈衍瞬间就举手投降了。 “好好好,告诉你还不行吗?快别晃了,少爷晕球。” 青儿不懂什么叫球,只知道陈衍愿意告诉自己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催促道:“少爷,那您快说呀。” 陈衍组织一下语言,回道:“这个药叫做青霉素,它的用途非常广泛。” “比如治疗痈疽(伤口发炎)、脓肿、呼吸道感......呃,就是气疾,还能治疗许许多多的病,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它很厉害就行了。” 陈衍还是非常惜命的。 刚来到古代时,就花了很长时间,准备了很多目前能制作出来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土制的青霉素。 为了应对突发情况,陈衍甚至还把青霉素做成了外敷和内用两种。 给小兕子喝的,就是内服的青霉素。 这玩意本就是针对呼吸道感染的,加上古人没有抗药性,给小兕子和长孙皇后喝,再合适不过了。 “少爷真厉害!” 青儿笑嘻嘻地说着,看向陈衍的眼里似是有星光在闪烁。 她不明白什么叫青霉素。 只听陈衍说青霉素能治这么多病,顿时就觉得青霉素好厉害。 能做出青霉素的少爷就更厉害啦~ “行了,你这丫头,就知道哄我开心。”陈衍拍拍青儿的小脑袋,斜眼往下一瞥,“你还不打算放开我吗?” “前面可就是朱雀大街哦!” 青儿闻言立即放开抱着陈衍的手臂,贼溜溜的左顾右盼,见没人看见,轻轻拍着自己傲人的资本,缓缓舒了口气。 陈衍觉得有些好笑,摇摇头,没理会这丫头,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少爷,等等我呀!” 青儿背着药箱,小跑着跟上。 经过热闹的朱雀大街,陈衍带着青儿一路往北,进入永兴坊。 这里居住的,大多都是一些开国功臣,比如说宿国公程咬金、吴国公尉迟恭等等。 “少爷,这不是回家的路啊。”青儿有些疑惑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陈衍冷哼道:“没走错,我们先不回家,先去一趟宿国公府拿东西。” “少爷,我们要去拿什么呀?”青儿不解的问,她不记得陈衍有落下什么东西在宿国公府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陈衍并未多说。 青儿不好再问,点了点头,默默地跟着。 主仆二人就这样慢慢走到永兴坊,穿过一座座高大的府邸,最终在宿国公府前停下。 外边看门的两位家仆一见是陈衍和青儿到来,立马恭敬行礼道:“小人见过伯爷,伯爷可是来寻国公大人的?” 陈衍颔首,“开门吧,我有事找程伯伯。” 两名家仆一听,并没有觉得奇怪,作为程家的下人,都知道宿国公跟渭南伯关系十分要好。 所以,两人没有犹豫,立即就给陈衍把大门打开了。 其中一名家仆对着陈衍微微行礼后,就小跑进了宿国公府。 陈衍知道,他是去禀报程咬金家里来客了。 另一名家仆则是给陈衍带起了路。 按理来说,陈衍已经来过宿国公府这么多次,早就已经对府内无比熟悉,根本不需要别人带路。 只不过,他毕竟是客人,要是没人给他带路,传出去对宿国公府名声不好。 所以,陈衍对此并没多说什么。 少顷,家仆带着陈衍和青儿来到宿国公府正房前。 外面,正有一位穿着灰色圆领袍衫的老者等待着。 见他们过来,老者客气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伯爷,里边请,老爷已经为您泡好茶了。” 陈衍笑道:“行,麻烦你了赵管家。” 说着,两人在赵管家的带领下进入正房客厅内。 此时,一位外貌粗犷豪放、膀大腰圆的壮汉坐在上位,旁边端坐着一位温婉的妇人。 见陈衍进来,程咬金站起身,哈哈大笑地走过来。 “哈哈哈,这不是贤侄吗?” “没想到你今天就出来了哈,都怪程伯伯,没有提早收到消息去接,居然让贤侄自己走着回来,程伯伯对不住你啊!” 程咬金走到陈衍面前,大手拍着后者的肩膀,一副有愧的模样。 陈衍笑眯眯道:“程伯伯到底是哪里对不起小侄?” “真的是像程伯伯说的那样,因为没有去接小侄吗?” 程咬金脸色一僵,打着哈哈,“对对对,就是因为这个。” “贤侄应该不会怪程伯伯吧?” 陈衍意味深长地看着程咬金:“程伯伯,今天我去见陛下,陛下说有一贼人献计,让处默兄带着青儿去狱中寻我,说是让小侄留后,以此来吓唬小侄。” “程伯伯可知这贼人是谁?” “噗呲!”背后,那温婉妇人着实没忍住,一下就笑出了声。 陈衍当即拱手道:“侄儿第一时间未拜见伯母,还望伯母莫要见怪。” 程咬金的夫人,也就是温婉妇人崔氏笑道:“子安,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你继续跟你程伯伯打听那贼人便是,不用管我。” “好,那侄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陈衍继续笑眯眯地望着面前的程咬金。 此时,程咬金脸已黑如锅底。 “......” 第21章 思念成疾去世的牛 “呔,好你个陈小子,给俺站住,今天俺非要打死你不可!” 啪的一声响。 宿国公府正房的门猛地被打开,众多仆人和侍女就见两道身影飞快从正房内跑出来,一追一逃。 “你来呀,你来呀。”陈衍使出全身力气奋力奔跑,同时嘴里还不停大喊着:“还打我,吃屁去吧你!” “好好好!”程咬金气急败坏的大吼:“你最好千万别让俺追上,否则,俺必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八瓣啊!!” “我八你个头!”陈衍也是气,怒道:“亏我还叫你一声程伯伯,你居然让处默兄带着青儿去吓唬我,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 “难怪尉迟伯伯叫你程老黑,你心是真黑啊!” 陈衍一直在周围绕着圈,时不时还越过各种物品。 凭借着年轻、灵活的身体硬是没让程咬金追上。 “臭小子!”程咬金一听急了,“程老黑是你叫的吗?” “俺今天非揍你不可!” “不叫你程老黑叫你啥?程老白?!”说完,陈衍自个都乐了,“你也不白啊!” 正房之中,原本淡定喝茶的崔氏听到这话,又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可喜欢陈衍来家里了。 每次一来,总能让她心情变得舒畅。 “陈小子,俺可是你伯伯,伯伯!”程咬金脸都气红了,本来有个程老黑的外号就够让他头疼了。 现在还多了个程老白。 要是传出去,非得被尉迟恭那厮笑死不可。 陈衍喊道:“伯伯叫谁呢?” “伯伯叫你呢!” “哎,我好大侄儿啊!”陈衍哈哈大笑起来。 程咬金微愣,反应过来后,大怒道:“好你陈衍,居然连俺的便宜都敢占,你可真是孝死俺了!” “给俺站住!!” “你怎么不说你跟人合伙吓唬我呢?”陈衍冷哼道:“你也没个当伯伯的样啊!” “不管怎么说,俺都是你长辈,你先生就是这么教你尊重长辈的吗?” “我先生说了,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吾没错!吾很好!吾该得!” 陈衍一个大跳,越过木栏,喊道:“你来啊,只要今天你能追上我,让你揍又能咋地?” 程咬金已经不想说话了,只是涨红着脸使劲狂追。 此时,有些新来的下人见程咬金这么生气,就想上前帮忙抓住逃跑那人。 却被旁边的人拦住,“你们新来的吧?” “那是渭南伯,国公大人的子侄,以后见着这场面,就当没看见好了,该忙活啥就忙活啥,不要多管闲事。” 一群来的比较久的下人一脸淡定地给新来的人解释,然后还真该忙活啥就忙活啥起来。 对于远处的追逐骂战丝毫不顾。 这样的场景,他们早已经习惯。 渭南伯每次来都是这样,宿国公啊,从来都没追上过。 果不其然,在经历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二人隔着凉亭,气喘吁吁的对望着。 程咬金见说又说不过,追又追不上,当即神色缓和道:“贤侄,那出主意的可不是俺,俺也是没办法啊。” 陈衍呵呵笑道:“先不说我信不信你的话,就算出主意的不是你,黑锅还不是一样要背在你身上?” “有什么区别吗?” 程咬金:“......” 他转念一想,这件事最初只有自己和李世民知道。 虽然他没出主意,一切都是李世民的恶趣味,但他却实实在在的去办了。 现在陈衍找上门,他总不能说是李世民的不是,把错归到李世民身上吧? 所以,这口黑锅还真得他来背。 程咬金黑着脸,“反正你懂就行了。” 说着,他愤愤道:“俺懒得跟你扯犊子,你就说你今天来干什么吧?” 陈衍闻言乐呵呵道:“我听说,程伯伯今日家中有一牛因为思念成疾,去世了。” “不瞒您说啊,小侄对爱情甚是向往,尤为敬佩这种思念成疾的牛。” “小侄想请程伯伯把牛的尸体交给小侄,为它寻一风水宝地掩埋,不知,程伯伯可否答应呢?” 程咬金微微一怔,气笑了。 他总算搞清楚陈衍的目的。 合着就是来要牛肉啊。 不过,程咬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把要牛肉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神踏马对爱情尤为向往,还为牛寻一风水宝地掩埋。 埋哪里? 什么地方才叫风水宝地? 你肚子里吗? 望着远处的少年,程咬金本想拒绝。 毕竟,从来都只有他抢别人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上门抢他的东西了? 然而陈衍接下来的话,又硬生生让他把拒绝的借口咽了回去。 “程伯伯,今日小侄还在陛下那里见到了家中的桌椅和茶,您说这奇不奇怪?” “小侄家中的东西,何时传到宫里了?” “哎呀,这以后啊,家里的东西可得藏好了,不能让人抢了去,要不然啊,还不知道会传到哪里呢。” 程咬金何等精明,一听这话,就明白陈衍是在告诉他:“你若是不给我牛,以后我家的东西你也别想要!” 想起那些新奇的东西,程咬金深吸一口气,还是妥协了。 “只有一半,多了没有!” 至于为什么是一半,那当然是因为另一半已经进了肚子。 “一半啊......”陈衍思索片刻,点点头,“一半也行,那就麻烦程伯伯现在派人送到小侄府上吧。” “青儿,回家咯!” 正府内,青儿探出脑袋,见陈衍还是跟往常一样没被抓住,笑嘻嘻地跑过去。 “少爷,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陈衍耸耸肩,然后朝程咬金挥了挥手,“再见啦,程伯伯,小侄下次再来看您哈!” “滚,麻溜给俺滚!”程咬金眼睛瞪得老大。 那副模样,恨不得要把陈衍吃了一样。 陈衍笑笑没说话,转身带着青儿离开宿国公府。 等他离开后,程咬金突然就不喘了。 脸上那生气的表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眯着眼思忖一会儿,挥手把赵管家招来:“去,把那半扇牛肉送到渭南伯府。” “是,老爷!”赵管家恭敬应道。 程咬金似乎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再从府中挑五个聪明、有眼力见的丫鬟给渭南伯府送去,要快。” “......” 第22章 好兄弟到来 从宿国公府出来,青儿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少爷,您不是说要来宿国公府拿东西嘛,青儿怎么不见您拿走什么东西呀?” “还有还有,宿国公为什么每次都抓不住您呀,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在宿国公府的时候,因为青儿待在正房,加上陈衍和程咬金说牛肉的时候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青儿没听到两人的交易,自然不清楚陈衍带走了什么。 陈衍淡淡道:“我要的东西等会有宿国公府的人送过来,不用我自己拿。” “还有......”陈衍顿了顿,想起程咬金那牛高马大的身躯,没好气的敲了敲青儿的脑袋:“你真以为宿国公追不上我啊?” “那只是宿国公根本没想追上我,跟我玩呢。” 青儿委屈巴巴的捂着脑袋,“明明青儿每次看宿国公脸都气红了,怎么能是跟您玩呢?” “青儿觉得,宿国公掐死您的心都有了。” 就像今天一样,每次陈衍去宿国公府都能把程咬金气的半死。 最开始的时候,青儿还在为陈衍着急,生怕陈衍被程咬金抓住打个半死。 直到后来发现程咬金每次都追不上陈衍,她这才渐渐习惯。 青儿实在很难相信,程咬金生气居然是假的,只是在跟陈衍玩。 “这你就不懂了吧。”陈衍意味深长道:“我这位程伯伯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从表面上看,程伯伯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实际上,他不但心细如发,就连演技都是一流的,别说是你,恐怕是朝中那些老狐狸,很多都看不透他的把戏。” 历史上,程咬金作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他历经隋末动乱、唐高祖李渊起兵、唐太宗贞观之治,并在唐高宗时期仍然活跃。 直到麟德二年,活到七十六岁才寿终正寝。 要知道,在古代哪怕是一个什么都不干,一生无病无灾的富家翁都很难活到七十六岁。 更别说一位长期混迹官场,历经数代皇帝的武将了。 程咬金倘若真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 主仆二人穿过热闹的朱雀大街,径直往东边走去。 贞观期间,许多达官贵人都居住在朱雀大街东边,当初李世民赐给陈衍的伯府同样坐落在这里。 虽说是伯府,规格却远远超过县伯该有的规格,比之开国县侯的府邸都差不到哪去。 这也算是李世民给陈衍的一点点补偿。 因为当时李世民刚登上皇位,正大肆分封功臣,尽管陈衍的府邸有些不合礼法,但也没有不长眼的跳出来反对。 加上陈衍一直都很低调,渐渐的,就没人管他了。 推开家里的大门,主仆二人刚回到家,就听见一道惊喜的声音。 “伯爷,您回来啦?” 陈衍抬眼望去,就见一个皮肤略黑,年纪跟他一般大,仆从装扮的少年小跑过来。 见到来人,陈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顺子,府里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 “你娘和你妹妹怎么样了?” 小顺子是去年大旱时逃难而来的灾民,父亲还有两个兄长都已经饿死,只剩下一个病重的母亲,和一个瘦骨嶙峋的妹妹。 陈衍见他们实在可怜,便收留了他们。 小顺子就留在伯府打杂,母亲张氏做菜不错,陈衍就教她做炒菜,平时负责给大家做饭。 至于小顺子的妹妹。 虽然年纪只有五岁,平时却很懂事乖巧,总会帮着小顺子和张氏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陈衍对那个小丫头还挺喜欢的。 小顺子十分有眼力见,看青儿背着药箱,一边接过去的同时,一边回道:“伯爷,您放心吧,伯府没什么事。” “您那些宝贝平时我都按您的要求照看着呢。” “那就行。”陈衍先是微微颔首,随后认真嘱咐道:“待会宿国公府的人会送半扇牛肉过来,今天家里会有‘贵客’上门。” “你去告诉你母亲一声,今天的膳食按照去年守岁时的规格准备!” “记住!”陈衍严肃道:“食材一定要干净,新鲜,不能有一丝马虎。” “还有,再做一个胡萝卜炖牛肉,稍微清淡那么一点点,肉一定要炖软乎,小孩子都能啃的动那种。” “记住了吗?” 见陈衍这么严肃,小顺子不敢大意,将陈衍的嘱咐全部记在心中,而后郑重道:“放心吧伯爷,小顺子都记住了。” “好,那你去吧。”陈衍满意的点点头。 小顺子来了这么久,人比较机灵,事情交给他陈衍还是放心的。 等小顺子离开后,青儿跟着陈衍往后院走的同时,小声询问道:“少爷,圣上和娘娘真要来咱家吗?” “那不然呢?”陈衍淡淡道:“以圣上和皇后对晋阳公主的重视,不来看看,他们不可能完全放心。” “我估计啊,来的还不止是圣上和皇后,应该还会有公主和皇子。” “你记得让下面的人注意点,要是惹出什么乱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今天太医院就有不少太医被诛了九族呢。” 一听这话,青儿脸都吓白了,忙点头道:“放心吧少爷,我肯定管好那几个丫鬟,不让他们惹出乱子。” 伯府下人不多,除了小顺子一家以外,还有三个小丫鬟,都是宿国公府送过来的。 平日里,陈衍很少会去过问这些人,都是让青儿去管。 倘若不是李世民一家要来,他都不会去叮嘱什么。 “对了。”陈衍想起一件事,“你去带人把东厢.....算了,把我旁边那间房收拾出来,门窗全部打开通风。” “记得收拾干净点,一粒灰尘都不许有。” 正当陈衍跟青儿说着话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大喊。 “子安兄!!” 回头看去,就见程处默那小子正一脸兴奋的朝着自己跑过来。 “处默!”陈衍顿时眉开眼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程处默大手一挥,“害,我今日在后院练武,不知道你来过。” “后来,还是看赵管家命人带着几个丫鬟和半扇肉出门,我一好奇就上前问了问。” “那赵管家居然说是给你送过来的,我这才知道你已经出来了。” “这不,我立马挥退那些下人,亲自给你送过来啦!” 说到这里,程处默一脸关切道:“子安兄,你这几天......没受什么委屈吧?” 陈衍心中有些感动。 在自己被关进大理寺狱时帮自己送信,出狱后又第一个送来关心。 这就是兄弟啊!! 他正待开口,却见程处默突然凑近,方才还满是关切的眼神瞬间变得贼兮兮的:“子安兄,我看你这气色比蹲大牢前还红润嘛!” 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陈衍,“昨儿平康坊新来了批姑娘,那模样,那身材,嘶.......翘滴很!” 程处默两手在空中比划出夸张的曲线,兴奋道:“可惜我月钱早就花光了,老头又不给我钱,让我白白惦记了一晚上。” “正好你出来,赶紧带上钱,咱们一起去吧!” 陈衍:“......” 果然是好兄弟啊! “......” 第23章 长乐公主李丽质 “你快滚犊子吧,亏我还真以为你是来关心我的。” 陈衍用力甩开程处默的手,没好气地挥挥袖子,转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程处默不死心,急忙追上来:“子安兄,我真没骗你,用你的话来说,那些姑娘一个比一个正点,我要是有钱的话,我肯定就请你去了。” 陈衍瞥了他一眼,“那你有钱吗?” 一句话,直接就给程处默干沉默了。 他有钱吗? 那必然是没有啊。 要不然他还用得着白白惦记一晚上? 早就去平康坊大醉一场了。 陈衍无奈道:“不是我不跟你去,是今天真不行。” “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进了一趟宫,晚点圣上和皇后估计要来我家。” “我这都急着准备呢,哪有空跟你去看什么姑娘啊。” “......哈?”程处默微微一怔,眼睛眨巴一下,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子安兄......你刚刚说,谁要来你家?” 陈衍觉得有些好笑,回道:“圣上和皇后啊。” 程处默一听,立刻转过身子,撒丫子就往回跑。 整得好像渭南伯府是什么恐怖之地,跑晚了就要怎么样似的。 陈衍懒洋洋道:“哎呀,本来我还想着你没钱,带你做点小买卖赚钱呢。” “既然你走了,那就算咯。” 话音刚落,程处默无比丝滑地转过身,重新大步走回他面前,露出一口大白牙:“子安兄,我就知道你人好,有啥好事都不忘了兄弟。” “话说,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小买卖啊?” “咱们细说一下呗?” 陈衍皮笑肉不笑道:“怎么,处默兄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可能?”程处默拍着自己的胸口道:“我只是想起赵管家还让我给你带来五个丫鬟,想叫过来给你看看而已。” “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衍呵呵一声,没有理会程处默,对青儿吩咐道:“你去吧,按照我说的做。” “另外,去看看处默兄带来的五个丫鬟,全都安排好。” “好嘞少爷。”青儿答应一声,随即狠狠瞪了程处默一眼,这才离开。 她可是听见了,程处默又想带陈衍去平康坊。 以前的陈衍从来都不去那种地方的,自从跟程处默相熟之后,就变得爱混迹风月场所。 所以,她觉得陈衍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被程处默给带坏的! 自然就对程处默没什么好脸色。 “哎,子安兄,你看她......” “行了行了,你还不知道她吗?谁让你把我给带坏的?” 程处默指着离去的青儿,眼神颇为不忿,刚要说些什么,就被陈衍拦了下来。 “还想不想做买卖了?” “买卖的事情咱们先放一边。”程处默怒道:“咱们先说说谁带坏谁这件事。” “我问你,当初是谁上门说要去平康坊看看的?” “看完一次还不过瘾,还得再去一次,然后就没完没了的去。” “噢,现在又变成我带坏你了?” “我们哥几个一起看姑娘!!你甚至连太......” 一听后面那句话,陈衍急忙捂住程处默的嘴,“行行行,我带坏的你,我带坏的你昂。” “不说了,咱不说了还不行吗?” 程处默也意识到有些话不能乱说,赶紧闭上了嘴。 就在两人聊天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屋子前。 陈衍摆摆手,“算了,你先回去联系一下哥几个,明天来我家商量商量,咱们要干就一起干。”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我丑话先说前头,做买卖是要投钱的,没钱可别说兄弟不带你玩。” 程处默闻言,想起陈衍家中那些一件比一件稀奇的宝贝,一咬牙,“你放心,不就是钱吗?” “咱哥几个啥都没有,就是钱多!” 陈衍只觉得想笑,“行,那你快去联系一下哥几个吧,让大家都有个准备。” 程处默认真道:“那咱们可说定了,千万不能反悔啊!” “我陈衍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过?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不反悔。” “那好,我现在就去!” 程处默说罢,兴冲冲地转身离去,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陈衍摇头失笑,随即喊来一个丫鬟,给他打了一盆洗澡水。 陈衍一脸享受的躺在澡盆之中泡澡,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不由叹了口气。 “这以后啊,估计是消停不了咯。” “......” “阿娘,窝们要气哪里鸭?” 马车中,小兕子靠在长孙皇后怀中,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好奇。 此时,小兕子的精神气已经明显好了很多,不复之前病殃殃的样子。 长孙皇后柔声道:“小兕子,你还记得姐夫吗?” “我们要去姐夫家中做客呢。” 长孙皇后没敢直接说要把小兕子送到陈衍家中生活,怕小兕子一时间无法接受离开父母这件事。 小兕子想了想,眼睛一亮,“我几道鸭,姐呼,姐呼可好啦,给细几七不难喝哒药药,细几的病就好啦!” 因为陈衍身上有一股让她很亲近的气息,加上陈衍治病没让她喝那种难喝的中药。 所以,小兕子对陈衍印象十分深刻,长孙皇后一提就想了起来。 “兕子真聪明,那以后就让姐夫给你治病好不好?” 一听这话,小兕子兴奋的连连点头,“好鸭好鸭,细几想样姐呼给窝几病。” 长孙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知道女儿以前受了不少苦。 只希望以后在陈衍那里,能开开心心的生活一段时间吧。 这时,一同坐在马车内的另一名绝美少女忧声道:“阿娘,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儿臣怕......” 少女便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女儿,长乐公主李丽质。 小兕子病发的时候,她还在跟着宫中的绣娘学习刺绣,导致未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等知道以后,就听阿耶和阿娘说,要把兕子送到渭南伯府去。 李丽质十分理解阿耶和阿娘的决定,因为她自己也患有气疾,只是没有长孙皇后和小兕子严重而已。 从理智上,她认同当前的做法。 可在感情上,她却有些无法接受。 “......” 第24章 少爷爱读春秋 “为娘又怎会不懂你说的呢?” 长孙皇后幽幽叹道:“只是,子安是目前唯一有能力治好小兕子的人。” “太史令也曾说过,只要有关小兕子的事,都要听子安的。” 母女俩谈话的时候,小兕子就乖乖地靠在长孙皇后怀中,哪怕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出声去打扰。 只是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来回看看阿姐,又看看阿娘。 李丽质望着乖巧的妹妹,唇瓣微启,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长孙皇后笑着安慰道:“不用担心,子安家离宫中又不远,加上高阳马上就要嫁过去了。” “你要是实在挂念,以后多去看看便是。” 李丽质神色稍缓,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好奇道:“阿娘,那渭南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年纪明明与儿臣等人相仿,医术却如此高明,竟然能让您与阿耶这么放心把小兕子......” 话到最后,李丽质想到小兕子还在旁边,立即停了下来。 跟长孙皇后一样,李丽质同样不想让小兕子现在就知道自己即将被送离父母身边。 怕小兕子接受不了。 长孙皇后笑了笑:“子安啊......是一个胸怀大才,心怀大义的少年人。” “胸怀大才、心怀大义?”李丽质喃喃自语,随后便道:“可儿臣怎么听说,渭南伯脾气十分不好,一言不合就打人呢?” “你听高阳说的吧?”长孙皇后哑然失笑。 从今天的接触来看,陈衍很明显只对高阳才没有好态度。 对其他人,甚至是婢女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从以前传回来的消息,陈衍除了有时候爱跟程家大朗逛平康坊之外,从没听说过陈衍打人。 高阳估计还是第一个。 李丽质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她确实是从高阳那里打听的陈衍。 甚至,她说都已经十分委婉了。 要是按照高阳的说法,陈衍那简直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土匪。 长孙皇后没有多解释什么,从怀中拿出陈衍在狱中写的信,还有后面写的诗递给李丽质。 “你看看吧,这都是渭南伯写的。” 李丽质疑惑的接过来,当她打开来一看,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过了许久,她的眼神逐渐开始变得复杂。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阿娘,百姓,真的有那么苦吗?” 作为自小生活在宫中的她,实在有些难以理解其中的含义。 只觉得这首诗是那么压抑,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仿佛看到一个个王朝更迭兴盛,一座座宫殿竖立又倒塌。 而在那王孙贵族从不屑踏足的田野之中,一位位穿着脏破的布衣,脚上踩着杂草编织的草鞋,神情麻木的百姓,为了那少的可怜得粮食辛苦耕耘。 长孙皇后亦是目光复杂道:“这首诗,只有当你真正去看过百姓现状,你才会真正懂得其中的含义。” 李丽质并未言语,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诗。 她不禁在想,那位素未谋面的渭南伯应该是见过真正的百姓现状吧? 要不然,他怎么能写出这样一首诗呢? 还有,自己从高阳口中打听到的渭南伯,一定是真的渭南伯吗? 自己又从未去了解过,怎么能仅凭别人口中几句话,就断定一个人的品性呢? 李丽质望着马车舆窗外的场景,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她要亲自去了解高阳口中那个十恶不赦、阿娘口中胸怀大才,心怀大义的渭南伯。 “......” “怎么样,少爷这身帅不帅?” 伯府内,陈衍一袭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风神俊朗,宛如仙人下凡。 只是,他手中那提着春秋二字的折扇实在有些出戏。 青儿有些无奈道:“少爷,您为什么这么喜欢这把扇子啊?” “本来您仅凭容貌就能引得众多千金小姐侧目,加上这把扇子,您就能引得众多千金小姐发笑啦!” “啪!” 陈衍没好气地用折扇敲了一下青儿的脑袋,“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少爷我爱读春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难道读春秋是一件容易让人嘲笑的事不成?” 青儿委屈巴巴地捂着头,“读春秋不会引人嘲笑,可您带着这把扇子,我就觉得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陈衍撇撇嘴,“行行行,我懒得跟你扯,事情都安排好了没?” “都安排好啦少爷,宿国公府送来那几个丫鬟都很机灵,加上我再三叮嘱过,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嗯,那就等着......” “伯爷!”这时,小顺子急匆匆地跑过来,喘着气道:“伯爷,您快去看看吧,有一队马车正朝着伯府驶来,好像就是您要等的贵客呢。” “一队马车?”陈衍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应该没错了,你马上去带着丫鬟们上菜,青儿随我去门口迎客。” “哎,好嘞伯爷,小的这就去。”小顺子不敢耽误,忙朝着后厨跑去。 陈衍则带着青儿前往伯府正门。 一出来,他就看见确实有一队马车停在了伯府门前,而在最前面,李世民一身便装,带着一个英俊的少年,和一个胖子从马车上面下来。 陈衍忙上前,刚准备行礼,就被李世民给拦住。 上下打量他一眼,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倒是有朕年轻时三分风采,配得上朕的高阳。” 陈衍:“......” “陛下,您不提高阳我们还能愉快的聊天。” 李世民没理会这句话,指着身后那个胖子说道:“这是朕的儿子,越王李泰。” 现在的李泰虽然还不是魏王,只是受宠一点都不小。 受封为扬州大都督与越州都督,督常、海、润等十六州军事兼扬州刺史,又督越、婺、泉等六州,封地多达 22 州。 而且,李世民居然没有先给他介绍太子李承乾,反倒是先介绍了越王。 可想而知这胖子到底有多受宠了。 陈衍眼神微眯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当即朝着李泰拱手道:“微臣拜见越王殿下。” 李泰笑呵呵道,“渭南伯不必多礼。说起来,你马上就要成为高阳的驸马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而且,本王还要多谢你救治小兕子才对。” “嗯,说的没错,大家马上就是一家人。” 李世民很满意李泰的话,随后又侧身给陈衍介绍起后面那位英俊少年,“这是太子李承乾,朕记得你应该见过。” 陈衍闻言把目光转过去,就见李承乾正对着他挤眉弄眼,嘴角微微一抽,“臣.....确实见过。” 说完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不但见过,还经常一起喝花酒,看平康坊的姑娘呢。” “......” 第25章 李世民一家吃火锅 就在三人聊天时,第二辆马车和第三辆马车的人也下来了。 陈衍转过头,从第二辆马车下来的正是长孙皇后,怀中还抱着小兕子。 只是......陈衍在见到后面那位少女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银襦裙,长相精致绝美,肌肤如凝脂般细腻白皙,透着淡淡的粉晕。 一双杏仁眼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仿佛含着一汪春水。 不得不说,这绝对是陈衍两辈子加起来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不过,陈衍仅仅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如果没猜错的话,能跟长孙皇后坐一辆马车的,肯定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长乐公主。 一个高阳就够头疼了,陈衍可不想再去招惹一个长乐。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长乐公主......”说到这里,陈衍对着长孙皇后怀中的小兕子笑了笑,“还有晋阳小公主。” “姐呼,腻好鸭。”小兕子用自己的十级婴语甜甜地叫一声。 陈衍只觉得心都要萌化了,越发觉得把这小奶团子拐回家是正确的选择。 而在旁边,长乐公主李丽质正好奇地打量着陈衍。 心中暗道:“这就是渭南伯陈衍吗?” “长相比想象中要英俊的多,并没有高阳说的那样脾气暴躁,反倒是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 “而且,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很清澈,行为举止也很有分寸,不像传闻中那样是一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 长孙皇后含笑道:“子安,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诸位请进吧,膳食都已经准备好了。”陈衍连连摆手,热情地招呼李世民一大家子进屋。 就在这时,从第三辆马车上下来的高阳公主见陈衍居然无视自己,顿时气得跳脚,“陈衍,你什么意思?” “本宫这么大的人你看不到吗?” 陈衍立即回怼道:“那么大扇门你没看到吗?咋地,非要我请?” “上次我没请你,你不还是踹门进去了?” “你......”高阳公主抬起手,正准备说些什么。 可陈衍直接就来了个打断施法,“你什么你?!” “我现在没空搭理你,哪凉快哪待着去,瞅着你就烦!” 听到两人的话,李世民一家嘴角齐齐一抽。 这是真冤家啊。 陈衍见后面还有许多太监从马车上搬出许多行李,侧头吩咐道:“青儿,去,让那些人把东西都搬到我旁边那间房。” “哦哦,好的少爷。” 面对这么多大人物,青儿显得非常拘谨,一听这话,顿时如蒙大赦,跑去指挥那群太监搬东西了。 随后,陈衍就带着李世民一家进入了伯府。 高阳公主冷哼一声,“那死陈衍不待见本公主,本公主偏要进去,气死他!” 说着,高阳公主径直迈步跟了上去。 后面的香岚一脸的无奈,只觉得未来生活一片灰暗。 待到他们都进去后,李淳风手持一个八卦罗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盯着眼前的伯府啧啧称奇。 “不凡,不凡啊!” “......” 正堂内。 李世民一家刚进来,就被一张圆桌上的东西给吸引住了目光。 桌上,两个火锅炉咕咕冒着热气。 其中一个是清汤锅底,另外一个则是加了胡椒、茱萸,还有少量的花椒制作的麻辣锅底。 两个火锅炉周围,则是一盘盘各种各样的新鲜食材,其中大多都是牛肉。 “子安,这是......”李世民有些好奇的询问。 桌上那些肉、青菜什么的他都认识,可他不理解的是,这些食物甚至没煮,全部都是生的。 生的如何吃? 其余人亦是不解。 陈衍笑了笑,“这是臣新研究出的一种吃法,嗯......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不如大家坐下来尝尝就知道了。” “新的吃法?”李世民来了兴趣,“朕倒是想看看,你这吃法怎么样。” 说着,他便直接坐在了桌前的一张高背椅上。 长孙皇后随即抱着小兕子坐在他旁边。 李承乾等人纷纷落座。 陈衍坐下之后,拿起丫鬟们提前备好的碗筷,夹起几片牛肉放进麻辣锅里。 “陛下,这种吃法名为火锅,调料都已经放好,只要把你想吃的东西放进去,煮熟之后就可以吃了。” 这新奇的吃法,瞬间吸引了李世民父子三人。 他们学着陈衍的动作,飞快地把肉夹进锅里。 不消片刻,陈衍就告诉众人肉可以吃了。 李泰半信半疑道:“渭南伯,这肉才刚煮不久,真的就能吃了吗?” 陈衍给自己夹起一片牛肉,轻轻吹了吹后,直接塞进嘴里,“已经煮很久啦,再煮肉就老了,现在吃正好。” 瞧着陈衍都已经吃了,三人不再怀疑,纷纷往自己碗里夹肉。 当他们吃下第一口的时候,眼睛顿时大亮。 “嘶,好吃!”李泰感叹道:“这火锅不但奇特,味道更是一绝啊。” 李承乾起初还觉得美味,可越吃越觉得不对劲。 这味道,咋有点熟悉呢? 李世民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子安,这是牛肉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已经准备动筷子的高阳公主,还有长乐公主动作一顿。 筷子停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牛,是当前最重要的生产工具之一,百姓耕田很大程度都依赖牛。 所以牛在大唐是明令禁止食用的。 陈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耸耸肩,“陛下别担心,程伯伯家中今日有一头牛因为思念成疾,自己撞死了,程伯伯说吃不完,就给臣送过来一些。” “已经在官府备过案的,您放心吃便是。” 李世民一家:“......” 程咬金家的牛在长安城可是相当出名,总是因为总是以各种离奇方式意外身亡。 有想不开跳崖的,有不小心摔死的,甚至还有吃多了,撑死的。 因为思念成疾撞死根本不奇怪。 李世民黑着脸道:“那朕得多吃点,保不齐明天程老黑家中还得死头牛呢,到时候都吃不完。” 此话一出,场上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大家看李世民都没说什么,便不再有什么忌讳,大口吃起了火锅 特别是李世民父子三人,简直吃得满嘴流油。 高阳公主吃了一口之后,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不过,她还是懂礼仪的,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 长乐公主刚要伸筷子,陈衍便阻止了她:“公主请稍等。” 李丽质有些疑惑,陈衍随即指了指旁边的清汤锅底,“这是臣专门为娘娘和两位公主准备的锅底,比较清淡一些,可以放心大胆地吃。” 长孙皇后看着面前一盘盘的肉,有些迟疑道:“本宫真的能吃吗?” 不是她不想吃,而是因为气疾的原因,她纵使有肉都不敢吃。 现在,陈衍居然告诉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吃。 “当然。”陈衍又指了指旁边一锅特意吩咐张氏炖的牛肉,“您若是等不及,可以和小公主先吃这些。” “阿娘,细又又~” 小兕子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肉,吞了口唾沫,嘴角露出一抹晶莹。 但她却没有说想吃,只是定定地看着。 因为小兕子知道自己经常生病,太医说不能吃肉肉。 小兕子知道,自己若是跟阿娘说想吃的话,阿娘肯定不忍心,会把肉给自己吃。 到时候如若因为吃肉生病了,阿娘会担心的。 小兕子不想让阿娘担心,所以忍着心底的渴望,把口水重新吸溜回去。 “......” 第26章 坏了,关系要暴露了 “来,小兕子,给你肉肉吃。” 陈衍当即就从锅里夹出一块炖软乎的牛肉,放到小兕子面前的碗里。 “姐呼,窝阔以七又又嘛~”小兕子望着面前的肉,不住地咽着口水。 陈衍鼓励道:“当然可以吃啦,现在是我负责给你治病,我说你能吃就能吃哦~” 小兕子闻言,仰着小脑袋,向长孙皇后投去一个寻求的目光。 长孙皇后柔声道:“姐夫说的对,小兕子可以吃肉呢,阿娘喂你吃好不好?” “嗯嗯嗯,细几七又又!”小兕子一听到有肉吃,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 她兴奋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两只小手迫不及待地伸向桌上的肉碗,连身子都往前倾了几分。 长孙皇后眼疾手快地握住女儿的小手,温声细语道:“小兕子乖,肉还冒着热气呢,要吹凉才能吃哦。” “阿娘,阿娘~”小兕子却完全没把母亲的话听进去,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肉块。 见长孙皇后拦着自己,以为母亲要反悔,顿时急得小脸通红。 “阿娘,给细几七又又好不好?”小兕子带着哭腔央求道,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长孙皇后心疼得不行,连忙用筷子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肉,仔细吹了又吹,直到确认温度适宜,才送到女儿嘴边:“来,兕子快尝尝看。” 小兕子立刻破涕为笑,张开小嘴,‘嗷呜’一声咬住了肉块。 这锅牛肉经过陈衍特意叮嘱,炖得软烂入味,小兕子毫不费力就咬下一大口。 “阿娘,又又好七~” 小兕子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眉眼弯成月牙儿,满足得不得了。 李世民一家看小兕子这么开心,心中皆是有些感叹。 自从他们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小兕子这么开心了。 李世民轻叹一声,随后道:“子安,这有好菜,没有好酒怎么行?” “今日朕高兴,快上酒来,陪朕畅饮一番。” 陈衍闻言意味深长道:“陛下,臣家中的酒不一样,烈得很,极容易喝醉,陛下当真要喝?” 李世民哈哈大笑:“朕什么样的烈酒没喝过?” “想当初,朕带着你父辈,还有你程伯伯他们打天下时,哪次上阵之前不得连干三大碗酒?” “你尽管上便是,朕倒要看看,你说的烈酒到底有多烈,它能否让朕喝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衍不再多劝,俯身从桌下拿出一坛酒。 大唐本就流行喝酒,李世民要来,他怎么可能没提前准备呢。 只是这经过提纯的酒度数不低,加上陈衍自己酒量其实不咋地,所以一直都没拿出来。 现在李世民都提出要喝酒,不拿也得拿了。 一打开封口,浓郁的酒香便逸散而出,在厅堂中弥漫开来。 李世民惊讶道:“果然是好酒,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子安你说的那么烈了!” “陛下不妨试试就知道了!”陈衍并没有多解释,给李世民父子三人和自己都倒上了一碗。 李世民父子三人看着面前的酒水有些惊奇。 哪怕是皇家的御酒,都是一副浑浊的样子。 可这酒居然清澈如水,若不是碗中散发出的酒香,三人甚至都以为是水呢。 陈衍提醒道:“陛下,臣这酒真的很烈,您喝的话,务必小口饮用,否则会辣嗓子。” 李世民还偏不信这个邪,只以为陈衍是在小看他,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 酒水入喉,李世民瞬间涨红了脸,只觉得喉咙无比辛辣。 但他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居然硬生生咽了下去。 “好!好酒!”李世民强忍着喉咙的灼烧感,故作豪迈地赞叹道:“这才是我大唐男儿该喝的烈酒!” 说完,他赶紧夹起几块肉塞进嘴里,压下那股火烧般的后劲。 李承乾在一旁看得分明,见李世民都呛成这样,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道:“乖乖,这酒怕不是比烧刀子还凶?” 他端起碗,没有像李世民那样大口的喝,小小地抿了一口。 “嘶,真的好酒啊!” 大唐男儿就没有不爱酒的,包括李承乾亦是如此。 李泰喝完之后同样是满口夸赞。 四人就这么一边大口吃着肉,小口喝着酒,畅聊起来。 与之相比,长孙皇后这边就雅多了,没有去理会他们喝酒,带着三位公主慢条斯理的吃着火锅。 时不时聊上一句天,逗弄一下小兕子,气氛说不出的温馨。 可随着时间流逝,陈衍四人的聊天声越来越大,逐渐开始变得吵闹,就连眼神都迷离起来。 李泰看起来膘肥体壮的,实则酒量最差,哼唧两声,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子安兄......你有这种好酒,以,以前居然不拿出来,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 李承乾醉醺醺地把手臂搭在陈衍肩膀上,忍不住抱怨道。 这一年以来,李承乾和陈衍、程处默,还有尉迟宝林、秦怀道可谓是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他一有机会就会在太子妃苏氏的掩护下出宫,跟着四人到处玩闹,释放平时的压力。 这么久以来,兄弟五人几乎把平康坊的姑娘看了个遍,好酒一样没少喝。 只是,以前喝的那些,比起今天在陈衍家中喝的酒,简直差的十万八千里,二者根本毫无可比性。 陈衍酒量本就不怎么好,此时早已经染上了七分醉意,听到李承乾的话,迷迷糊糊的解释道:“这,这酒太容易喝醉了,咱们要是喝醉......那不是耽误看姑娘吗?” 随着陈衍的话音落下,长孙皇后那边气氛瞬间陷入死寂。 母女三人皆是不可置信的望着陈衍和李承乾。 本来,三人听李承乾似乎和陈衍相识,甚至还以兄弟相称时,虽然觉得疑惑,却也没多大反应。 毕竟陈衍身份不低,加上父辈对李承乾有救命之恩,两人相识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李世民虽然对李承乾要求甚是严苛,但是李承乾交一些朋友,他同样不会过多关注。 然而,现在听李承乾和陈衍的对话,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 第27章 李承乾:阿耶偏心啊 “母后,你看他......” 高阳公主一听陈衍说的话,气得不轻。 又想起了今日在宫中,陈衍那一句‘你连你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你有什么可嚣张的’只觉得胸口处堵着一股郁气,很想砸点什么东西。 长孙皇后抬手虚按一下,示意高阳公主禁言。 比起高阳公主的事,她对李承乾和陈衍更加好奇。 想知道李承乾和陈衍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话。 高阳公主显然猜到了长孙皇后的打算,转念一想,“陈衍救助小兕子有功,接下来小兕子还得靠他救治,父皇和母后不可能因为他去风月场所就惩罚他。” “不过......从刚刚的对话看来,陈衍不仅自己去,可能还把太子也带去了风月场所。” “也罢,我不如就好好坐下来,听听他们说什么,倘若陈衍真的把太子带出去鬼混,我就不信母后还能坐得住!” 念及此处,高阳心情又好了起来,安静地坐了回去。 长乐公主则是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承乾和陈衍二人,多次想开口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然而在瞧见长孙皇后平静的脸庞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心中默默祈祷两人能清醒几分,不要什么话都说。 至于小兕子,孩子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见长孙皇后不给自己喂肉吃,就自己抓起一块肉啃,根本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 李承乾打了嗝,傻乐道:“子安兄说得在理,喝多了,确实耽误事哈!” “那可不。”陈衍反手搭住李承乾的肩膀,嘿嘿笑着:“承乾兄,我跟你说,今天处默兄来寻我啦,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啊?” “平康坊新来了批姑娘,那模样,啧啧,俏滴很~” “我不信......”李承乾半眯着眼,脑袋跟陈衍靠在一起,醉醺醺道:“依处默兄的性子,平康坊要是有新姑娘,他哪里会告诉我们啊?” “嘿嘿~承乾兄,你这次还真猜错啦,处默兄肯定没骗我。” “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因......因为处默兄没钱呗~” 李承乾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咧着嘴就乐了,“哈哈哈哈,我说呢,原来是因为没钱啊。” 听到李承乾笑,陈衍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两兄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咯咯直乐,丝毫没注意到长孙皇后和李世民愈发阴沉的脸色。 李世民酒量本就好,喝了这么多,虽然觉得脑壳有点昏,但基本的清醒还是有的。 在听到自己看重的太子李承乾,似乎跟着陈衍和程处默在外鬼混,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不过,就在他要爆发的时候,陈衍接下来一句话,重新让他把怒火按了下来。 “承乾啊......我说你好歹是一个太子,听,听说太子妃还美若天仙,你怎么还老是...老是偷偷跑出来...跟我们去平康坊看姑娘啊?”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凝视着李承乾,显然,他们也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苏氏能被选为太子妃,其容貌自然不必多说,称上一句美若天仙丝毫不为过。 更难得的是她品性端淑,待长辈恭敬有礼,待下人宽厚仁慈,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贤良淑德’。 李世民夫妇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李承乾要放着这么一位太子妃不顾,非要跑去跟陈衍他们厮混呢? 李承乾闻言,摇晃着脑袋,自嘲一笑,“子安兄,莫...莫要嘲笑我了。” “我这太子当得呀......还不如一个闲散王爷呢。” 紧接着,李承乾似乎是彻底放开了,搂着陈衍的脖子就开始大倒苦水。 “子安兄,我跟你说昂,阿耶偏心啊......我每日寅时便要起身读书,稍有懈怠就被太傅指着鼻子骂‘不类君父’。青雀背错‘左传’就能得玉带赏赐,我背全了‘尚书’不过换句尚可!” “去年青雀作了首诗,阿耶竟把宫里珍藏的波斯琉璃盏赏给他!我彻夜帮着阿耶处理朝政,尽力安置各地灾民,阿耶却只说‘太子当磨砺’,连句软和话都没有......” 李承乾醉眼朦胧地喃喃道:“我知道......我是李承乾、是太子、是储君,所以这些我都忍了。” “可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阿耶还总是对我不满意,不愿意给我一丝认可。” “偏偏阿耶还对青雀极尽宠爱,致使朝中不少大臣都在怀疑阿耶是不是想换太子,纷纷倒向了青雀。” “你说......我这太子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正厅内霎时静得可怕。 长乐公主攥紧了手中筷子,指节发白;素来骄纵的高阳公主此刻也缩着肩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长孙皇后面色无比复杂地望着李承乾。 直到今天,她这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心中居然藏着这么多委屈,承受着这么多的压力。 也难怪承乾会跟着陈衍他们出去厮混。 或许,承乾根本就不是想去看姑娘,他只是想放松一下,释放出积攒已久的压力。 那些看似荒唐的行径,或许只是这个少年储君在重压之下,唯一能找到的喘息之机。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目光和神色都十分平静,谁也不知道这位天策上将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衍忽然哼哼笑了,拍着李承乾的胸口道,凑近他耳边说,“承乾兄,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 “帮我?”李承乾眼神迷离,随口回道:“你不是不愿意入朝为官,说......说是看不惯那些尸位素餐的臭虫吗?” “谁,谁说一定要入朝为官才能帮你啦?”陈衍拉过李承乾的脖子,嘿嘿笑道:“我可以带你赚钱呀。” “赚......赚钱?” 话题转变得太快,李承乾一时没怎么反应过来。 陈衍头昏沉得厉害,跟李承乾头抵着头,伸手拍了拍桌子,“你看我,我这火锅怎么样?” “好......好吃!”李承乾下意识点头。 “那你再......再看,我这酒怎么样?” “酒?......酒还用说吗?我,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的酒,跟它比起来,什么烧刀子啊,那都是马尿。” 陈衍听后一个劲乐,眉飞色舞道:“那你说,我这火锅和酒,能不能赚钱?” 此话一出,李承乾还未有什么反应,李世民的脸色倒是先变了。 “......” 第28章 让我告诉,什么才叫诗 火锅好吃吗? 哪怕是吃惯山珍海味的李世民都不得不承认,火锅不仅吃法相当新奇,且味道更是一绝。 要是拿到外面去开一家酒楼,绝对可以吸引大批食客登门。 日进斗金估计都不是一句空话。 如若再加上这醇香烈酒...... 李世民越想越激动,越想就越是兴奋,恨不得当场追问陈衍到底怎么一个赚钱法。 只是,兴奋过后,李世民的理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火锅和酒,还有陈衍都跑不了。 但眼下两人喝醉那真是可遇不可求。 说不定继续听下去,还能收获什么意外惊喜呢? 李承乾并没有想象中高兴,而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子安兄......你的好意我,我心领了。” “只是......这火锅秘方和酿酒之术,都...都是你的心血,你也不缺开酒楼的钱...我怎么好意思插上一手呢?” 一席话,说得李世民心哇凉哇凉的。 对啊,这火锅和酒都是陈衍的。 陈衍作为渭南伯,既有封地食邑,又有自家产业,根本就不缺钱去开酒楼。 没必要跟他们合伙啊。 倒是长孙皇后闻言,眼底浮现欣慰之色。 承乾依旧还是那个承乾,尽管面前摆放着巨大的利益,轻而易举便能带走。 可他仍旧能守住本心,不愿侵占朋友的利益。 这般心性,让长孙皇后非常满意。 不过,面对李承乾的拒绝,陈衍倒是不乐意了,“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咱们是兄弟!一起看过姑娘,一起泡过澡,还一起躲过宵禁官兵追捕的兄弟。” “有钱咱们得一起赚呐。”陈衍摸索着端起碗,又干了一大口,豪迈道:“我不仅要带你赚钱,还要带处默、宝林、怀道一起赚钱。”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有钱了,什么狗屁波斯琉璃盏,还需别人赏赐?直接派人去波斯买!” “你要是有钱,像什么安置灾民,花钱赈就完了。” “你不是说官员投靠越王吗?给我拿钱狠狠砸,一千贯不够那就一万贯,一万贯不够那就十万!!” “用钱把他们硬生生砸成你的狗!” 李承乾傻笑着,“子安兄,你......你又说笑了,收买人哪能全靠钱啊?” “我这是比喻,比喻你懂吗?”陈衍迷迷糊糊地把空碗随手往旁边一放,也不知有没有放回桌上。 “我说啦,我会帮你的。” “那什么越王......不是作诗吗?我先让他作一百首,一千首,一万首又如何?” “你信不信,我.....我只一首,便能让他自愧不如?!” 李承乾诚实地摇摇头,“不信!” 陈衍:“......” “子安兄......你若是说看姑娘的眼光,你......你绝对能让青雀自愧不如,可要说作诗,还是算了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饶有兴趣地听着。 虽然他们知道陈衍会作诗,且诗才不小,但要是说只凭一首,就能压青雀一万首。 他们亦是不信的。 只觉得是少年人喝多了,说大话而已。 至于高阳公主,那就更不用提了。 在她看来,陈衍就是一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别说作诗了,他恐怕连字都写不好。 倒是长乐公主,似是有些期待地看着陈衍。 “好.....好你个李承乾,居......居然连兄弟都不信。” 陈衍用力搂着李承乾的肩膀,大喊道:“青儿,青儿!” “诶,少爷,青儿在呢。”外面,一直在候着的青儿听到喊声,连忙推门走进来。 她先是朝着李世民等人行了一礼,随后见陈衍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担忧道:“少爷,您喝醉了?” “我没醉!”陈衍大手一挥,“上笔墨,本......本少爷要题诗一首。” 李承乾一听,顿时笑了:“子安兄,你来真的啊?”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不成?”陈衍不满的嘟囔着:“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告诉你,什么才叫诗!” “青儿,好了没?” “好啦好啦。”青儿拉开屏风,后面的桌上正好有笔墨纸砚。 陈衍哼哼一声,抽回手,转而侧身靠在李承乾身上,“听好啦!”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只此两句,在场还清醒的人,脸色霎时间变了。 他们都饱读诗书,自然能听得出来这两句诗词的深意。 所有人都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青儿则是奋笔疾书,飞快地把这两句诗写下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哈哈哈哈,承乾兄,这两句怎么样?” “彩,大彩!子安兄继续!” “好,那就继续!”陈衍一拍桌子,抄起李承乾的酒碗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下颌滑落衣襟。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朗声道: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李太子,陈青儿,将进酒,杯莫停。” 此句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这诗到现在,已经算得上千古名句。 陈衍竟然直接把李承乾和青儿写进了诗里,可以说,仅凭这一首诗,二人就足以青史留名。 青史留名啊,那是多少读书人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两人居然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说实话,长乐和高阳公主都有些羡慕李承乾和青儿了。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陈衍一口把剩下的酒全部喝下去,随手就把酒碗丢出。 一袭白衣的少年已经大醉,整个人透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与豪迈。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砰’的一声闷响,陈衍的身躯径直倒在地上,却在发出张狂的大笑:“哈哈哈哈......承乾兄,这诗如何?” 李承乾的醉意早已被震撼冲散,他怔怔地望着陈衍,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荡。 “妙,妙极!”李承乾声音微颤,“子安兄,此诗......此诗当传颂千古啊!” “妙就好!” 陈衍躺在地上,醉眼朦胧地挥了挥手,“那它便是你的了!” “拿去......拿去跟那越王比比看!” “......” 第29章 小兕子不想回家 正厅之内,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只剩下火锅咕咕冒泡的声音响起。 一首足以流传千古的佳句......就这么随手送人了? 而目的,仅仅是为了让李承乾拿去与越王相较? 众人皆是一阵无言。 诗词本就不看数量,你作不好,纵使作一千首,一万首都白搭。 此前众人还觉得陈衍口出狂言,可此刻,这首将进酒一出,再无一人怀疑。 “少爷!” 青儿最先回过神来,见陈衍倒在地上,顿时慌了神。 她急忙上前查看,发现陈衍并无大碍,只不过熟睡而已,这才轻抚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可随后,青儿便想起还有皇帝和皇后在场,惶恐不安地躬身道: “陛......陛下恕罪,少爷他,他酒后失仪,绝非有意!” 李世民没有回话,只是站起身,背负双手,缓缓走到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醉意去了大半,想起之前的话,冷汗直流,喉咙间泛起一抹苦涩。 “阿.....父皇,儿臣......” “朕,允你休沐三日。”李世民突然开口,望着面前这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声音放缓了少许。 “带着太子妃出去走走吧!” 说完,李世民袖子一甩,大步流星地走出正厅。 李承乾有些茫然,不明白他父皇到底什么意思。 “承乾啊。” 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走过来,李承乾忙应道:“阿娘,父皇这......?” 他实在有点猜不透李世民的心思。 按理来说,说出那般近乎大逆不道的发言,就算不被撸掉太子之位。 一顿责罚肯定是免不了的。 怎么现在还给他放了三天假,还让他带太子妃出去走走呢? 长孙皇后温声道:“不必担忧,好好出去玩三天吧,万事都有阿娘在呢。” 话落,她的语气突然严肃了一些,“承乾啊,你要明白你名字的含义,更要明白,你阿耶,从来都没想过换太子!!” 不知为何,李承乾在听到这话时,心中升起一股酸楚,眼眶微红。 颤抖的声音道:“是,阿娘,儿臣记住了!” 长孙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小兕子放下,轻轻抚摸着李承乾的头,“还有,以后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记得要跟阿娘说,明白吗?” “你不仅是太子,同样也是阿娘的孩子啊。” 李承乾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低下头,好让母亲不必把手伸高。 自从成为太子之后,他真的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这么直白的关爱了。 长孙皇后笑了笑,缓缓蹲下身子,面对女儿,“兕子,你想不想在姐夫这里住几天呀?” 小兕子闻言点头如捣蒜,“想鸭想鸭,细几想住姐呼这里鸭~” 长孙皇后一愣,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本以为自己要好好费一番口舌才能让兕子答应留下,哪曾想兕子居然还一副迫不及待要留下的样子。 长孙皇后有些好奇地询问道:“兕子,你为什么想留在姐夫这里呢?” “你难道不知道吗?留在这里,你就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阿耶阿娘了。” 兕子毫不犹豫答道:“因为姐呼给细几七又又啊,阿娘,又又真哒好好七鸭,细几想七又又~” 先前,陈衍坚定地让她吃肉,让小兕子对他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兕子恨不得以后都住在这里,那样就能每天都吃到好吃的肉啦。 至于见不到阿耶阿娘,兕子表示这都是小问题。 反正在皇宫之中,阿耶阿娘每天都很忙,见面的机会也很少。 还每天都要喝那些难喝的药,吃那些不好吃的饭菜。 哪有这里好啊,不仅不用喝难喝的药,还能有肉吃。 小兕子根本就不想回去。 “阿娘,你快肥去八,细几阔以照顾好几几哒~” 小兕子怕阿娘反悔,不让自己留在这里,竟还催促起长孙皇后来。 惹得长孙皇后和两位公主哑然失笑。 既然兕子不抗拒留在这里,长孙皇后放心了许多,把门外兕子的两个侍女叫进来,吩咐道:“你们以后就留在这里照顾兕子,一切都听渭南伯的。” “倘若有什么事,就及时进宫汇报,明白了吗?” 碧云和冬雪一听连忙保证道:“是娘娘,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公主的。” 来的时候,长孙皇后就已经叮嘱过他们了,甚至还给了一块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 所以两人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对此没什么意外。 “嗯,很好。”长孙皇后微微颔首,随即对青儿说道:“我记得你叫青儿对吧?子安既然已经喝醉,那小兕子就先麻烦你安排一下了。” 青儿应道:“娘娘请放心,少爷此前都已经安排奴婢们准备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小兕子聪明得很,知道自己现在要跟着青儿,所以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到青儿面前,抱住她的大腿。 “阿娘,窝要碎觉觉啦~你快肥去八~” 长孙皇后:“......” 李丽质听得只想笑。 此前,他们还在担心兕子无法接受离开父母,连说话都谨慎得很,就怕被聪明的兕子发现。 没想到,现实居然跟想象中差距这么大。 兕子哪里是无法接受离开父母啊,看她那样子,是无法接受离开陈衍还差不多。 长孙皇后知道小孩子敏感,故此并未说太多话,命人带上酩酊大醉的李泰,便带着两位公主和李承乾离开屋内。 刚出去没多久,高阳公主就不自觉地回过头,看向那倒在地上的陈衍,目光无比复杂。 她怎么都没想到,陈衍居然还有如此诗才。 明明已经大醉,却还能作出此等千古名句,事后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挥手间便送人了。 高阳公主指尖无意识地绞动衣袖,心头泛起莫名涟漪。 原以为陈衍不过是个放浪的纨绔子弟,除了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身上再无其他优点。 可现在,她才忽然发现,陈衍那风流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旁人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才情与疏狂。 高阳公主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呢喃道:“陈衍,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还藏着多少东西!” “......” 第30章 明天让长乐在去渭南伯府 回宫的路上,长孙皇后和李丽质跟李世民坐在同一辆马车之上。 车内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知道李世民在想事情,故此没有打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世民舒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兕子已经留下了吗?”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兕子倘若没有留在陈衍家中,肯定会被长孙皇后带在身边。 现在长孙皇后身边并无兕子,除了留下还能去哪呢? 不过,长孙皇后虽然面对李世民的废话,却依旧轻笑回应:“兕子并无不舍,看起来还很想留在子安家中,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回想起小兕子吃到肉时那开心的模样,李世民心里有些难受,“兕子以前吃了太多苦啊......” 他叹息道:“跟在子安身边也好,没有那么多束缚,自由些,开心些。还不用担心这不能吃,那不能吃,什么事都会有子安照料。” 长孙皇后点头道:“不错,臣妾自从吃了子安的药啊,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胃口也变好了。” “方才在子安府中,臣妾还吃了不少膳食呢。” 李世民没觉得意外。 陈衍给的药,效果都已经在兕子身上体现出来了。 原本还一副病恹恹,发着烧的兕子,吃完药,睡了一觉起来后,竟然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就连太史令都曾评价那是神药,效果不好才奇怪呢。 突然,李世民提起另外一件事,“观音婢,你说,承乾明日会不会来找子安?” 夫妻多年,长孙皇后从李世民给李承乾休沐时,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颇为无奈道:“二郎,就像承乾说的那样,火锅秘方和酿酒之法都是子安的,他本身也不缺钱开酒楼或者酒肆,我们怎好插上一手呢?” “朕怎么会不知道子安不缺钱?” 李世民郁闷得不行,“子安不提也就罢了,可偏偏子安还自己提出来。朕这颗心啊,就跟猫抓一样,痒得紧啊。” 说到这里,李世民咂了咂嘴,感叹道:“观音婢啊,你没喝过,不知道那酒到底有多好。承乾有句话说的很对,跟那酒比起来,烧刀子简直跟马尿没什么区别。” 烧刀子,就是目前大唐顶好的烈酒。 在没喝过陈衍的酒之前,李世民觉得烧刀子就是最烈的酒,其他什么酒都要靠边站。 可自从喝过陈衍的酒,他才知道世间居然还有比烧刀子好喝数倍的酒。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样的酒出现在市面上,绝对会立刻挤掉烧刀子的地位,成为大唐最好酒,没有之一。 到时候,赚钱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李丽质突然说道:“阿耶,皇爷爷当初明明下令禁止酿酒的,您倘若让阿兄跟渭南伯酿酒赚钱,岂不违反了律法吗?” 李世民无所谓道:“你皇爷爷确实下令禁酒,只不过,我大唐男儿好酒,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完全禁止得了?” “再说了,大唐律法还禁止杀牛呢,你看程咬金那厮,每天的牛肉少吃了吗?” 李世民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还有,承乾作为朕的太子,子安作为朕的女婿,他们俩想酿酒,朕有什么办法?” “难道朕还能把他们砍了不成?” 李丽质:“......” 长孙皇后:“......” 李世民接着道:“虽然子安方才喝醉了,但朕觉得他并不像说笑。估计啊,他真的会带你阿兄,还有程处默那几个小子合伙开酒楼。” “当然啦,朕也不占他便宜,丽质去年不是尝试过开酒楼,然后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吗?” “那酒楼的位置好得很,位于朱雀大街‘东市’最繁华的地段,朕把那酒楼给他,要些利润不过分吧?” 说起这件事,李丽质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去年大旱,宫里所有人都在节衣缩食,她看阿耶阿娘整日都在为钱发愁。 便想着出去开间酒楼,替阿耶和阿娘减轻点压力。 可惜,她不懂得经营,许多事情都弄得一团糟,刚开业时就生意惨淡。 渐渐地,便只有寥寥几人上门了。 接连亏损之下,李丽质便无奈关了酒楼。 没想到,这件事又被李世民重新提起,还想把那间酒楼送给渭南伯。 “......” 长孙皇后知道李世民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想了想,重新提出一个问题。 “二郎,那你打算如何跟子安说呢?” “先不说子安会不会同意你入伙,即使子安同意了,那你又该如何跟朝中大臣解释呢?” “难道你忘了?去年丽质开酒楼时,就被朝中大臣弹劾,魏征更是指着你的鼻子说公主不该与民争利,让你下令关闭酒楼吗?” 李丽质闻言杏眸大睁。 她怎么都没想到,去年自己开酒楼居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竟然害得阿耶被朝中大臣弹劾。 “阿耶,我......” 李世民摆摆手,知道女儿想说什么,不过他根本就不在意这点破事。 自然就没告诉过李丽质。 长孙皇后不提的话,他都快忘了。 李世民笑呵呵道:“朕不是给了承乾三天休沐,还命他带着太子妃好好出去玩吗?” “从今日承乾和子安的话来看,二人关系肯定十分要好。承乾很少出宫,对外面了解很少,去玩的话,肯定会来寻子安。” “到时候,朕只需找个人在旁边稍微引导,不就能把话题引到开酒楼上了吗?” “朕何须出面啊?” 长孙皇后仔细想想,说得确实有点道理哈。 “那陛下打算让谁去引导?太子妃吗?” “对......”李世民刚想承认,忽然想起现在已经到晚上了。 承乾马上就会回东宫,自己这个做公公的,大晚上怎么好单独召见太子妃呢? 他想了想,道:“那高阳怎么样?高阳乃是陈衍的未婚妻,反正他们都闹得这么僵了,上门也没什么。” 长孙皇后瞥了他一眼,“二郎,你确定派高阳去,两人会谈生意,而不是打起来吗?” 李世民:“......” “观音婢说的在理,高阳确实不适合。” 李世民叹息,皱眉思索道:“不过,若不派高阳去,还能派谁去......” 忽然,他话语一顿,夫妻俩对视一眼,随后纷纷把目光转向旁边还有些愧疚的李丽质。 高阳不行,但丽质好像可以啊! 作为跟兕子一母同胞的姐姐,她上门去探望妹妹没问题吧? 很合理吧? “......” 第31章 大早上家里来了一堆人 翌日。 陈衍迷迷糊糊地听到一开门声,随后便听到小兕子用她那十级婴语在他耳边大喊:“姐呼,七床啦~” “太阳嘟药晒屁屁啦~” “嘶!” 陈衍捂着耳朵,倒吸一口凉气。 小孩子的嗓门真不是开玩笑的,这一喊,差点没给他魂都喊出来。 转头看去,就见小兕子踮着小脚丫,仰着小脑袋望着他。 宿醉过后,陈衍还有些头疼,看到可爱的小公主,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是小兕子啊,你怎么在这呀?” “姐呼,窝乃叫你七床鸭~”小兕子摇晃着头顶两个小揪揪,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时,青儿端着一碗汤从外面进来,来到床边,“少爷,您昨天喝醉了,先喝碗醒酒汤吧。” “喝醉?”陈衍一愣,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嘴角扯了扯。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喝醉,只是想趁着李世民在场,引导李承乾说出一些话而已。 哪曾想酒的后劲太大,慢慢地,就真喝醉了。 陈衍有些头疼道:“青儿,我昨天没乱说什么话吧?” 说起这个,青儿眼睛一亮,眉飞色舞道:“少爷,您昨天可厉害啦,还作了一首诗呢,连太子都说这诗能流传千古呢。” “诗?什么诗?”陈衍一愣,他还真不记得自己作过什么诗。 最后能记住的,就是自己说要带李承乾赚钱,后面就直接断片了。 “窝几道,我几道!” 青儿还没回话,小兕子就兴奋的比划起来,“大河几水舔向乃,笨六到海不肥肥!” 陈衍:“......” 青儿:“......” 好嘛,虽然小兕子用的婴语,可陈衍还是听了出来。 自己抄......咳咳,读书人的事,那怎么能叫抄呢? 作的应该是将进酒。 陈衍又问:“那我做完诗以后,没乱说什么话吧?” “没有。”青儿摇摇头,“您做完诗后,陛下和娘娘他们就走了,把小公主殿下留在了这里。” “呃......因为您说过小公主不能乱吃东西,所以我没敢让小公主用早膳,就等着您起床呢。” 陈衍顿时恍然大悟,坐起身,捏了捏小兕子的鼻子,“你个贪吃的小鬼,是因为没饭吃才会来叫我起床的吧?” 小兕子也不尴尬,笑嘻嘻地拍着自己的肚子:“姐呼,窝肚肚饿扁扁啦,想七又又鸭~” “好,那咱们吃肉肉!” “真哒?蟹蟹姐呼,姐呼真好鸭~” 一听吃肉,小兕子开心的不行,大大的眼睛里好似有小星星在闪烁。 陈衍一边下床一边吩咐道:“小兕子吃稍微清淡些就好了,今天早上就让张姨蒸饺子吃吧。”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少爷,现在是辰时。”青儿回了一句,把醒酒汤放在桌上,然后帮陈衍把干净的衣服递过去。 辰时,其实就是早上的七点到九点。 “行,你去安排吧,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陈衍接过青儿手中的衣服,自顾自的穿了起来。 青儿听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他要记得喝醒酒汤,随后便退出了屋内。 穿戴好衣服,陈衍先是带着小兕子用土制牙刷和牙膏刷了牙,然后回来一口干了醒酒汤。 正当他准备去后院,带着小兕子玩一会的时候,小顺子突然找了过来。 “伯爷,昨天来的贵客之中,有两位今天又来啦,您快去看看吧。” “又来了?” 陈衍抱着小兕子,以为小顺子说的是李世民夫妇,有些吃惊道:“他们在哪呢?” “在正厅呢,伯爷。” “你先下去......对了,叫你母亲多蒸点饺子。” 陈衍嘱咐一句,抱着小兕子就赶往了正厅。 只是,等进门之后,却发现来的不是李世民夫妇。 而是李承乾和李丽质,两人正坐在椅子上,旁边端坐着一位梳着双环望仙髻,看起来极为貌美的女子。 “子安兄!” 李承乾见到陈衍,眼睛一亮,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随即拉着身旁的女子走过来,“子安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太子妃苏氏。” “阿兄,嫂几,你们好鸭~” 小兕子甜甜的叫了一声。 陈衍恍然,抱着小兕子,稍稍行礼道:“微臣见过太子妃,长乐公主。” 苏氏礼貌微笑道:“渭南伯不必多礼,早就听夫君时常提起渭南伯,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来拜访,今日登门,多有打扰了。” 李丽质款款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脸上挂着些许歉意,“兕子头一次离开皇宫,我实在有些担心,冒昧而来,请渭南伯不要见怪。” 当然,这只是表面话。 李丽质想起昨天阿耶反复叮嘱的话,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 不过,陈衍并没有注意这些。 李丽质来看望小兕子,陈衍并不奇怪。 令他奇怪的是,李承乾怎么会来?还是带着太子妃! 陈衍当即问道:“承乾啊,你......” 他的话并未说出口,目光在李承乾和太子妃身上来回流转。 李承乾明白陈衍的疑惑,苦笑道:“子安兄,我也不瞒你,昨天晚上咱俩......唉,阿耶突然说给我休沐三天,还下令让我带着太子妃出去玩玩。”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索性就来找你了。” “啊?”陈衍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陛下没打你板子,还给你休沐三天?” 李承乾:“......” 太子妃:“......” “子安兄,怎么你好像挺希望我被打板子啊?” 李承乾幽幽开口。 陈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正准备开口。 外面突然传来了两声兴奋大喊。 “子安兄,我们来啦!” “老陈,俺们来寻你啦!” 一听这两道声音,陈衍和李承乾对视一眼,都明白来的是谁了。 “先坐,先坐!” 陈衍没搭理外面的声音,招呼李承乾夫妇和李丽质坐下。 就在他们刚坐下的时候,两道身影便冲了进来,其中一个是程处默。 旁边跟着位生得黑面虎须,相貌威武的少年。 “呀,太子怎么也在呢?”威武少年见到李承乾,有些惊讶。 程处默比较懂事,一看有外人,连忙朝着太子行礼。 陈衍扯了扯嘴角,摆摆手,“处默,宝琳,你俩怎么来的这么早?” “老秦呢?” 来人,正是吴国公‘尉迟恭’的儿子,尉迟宝琳。 “这呢!” 尉迟宝琳还未回答,后面便又走进来一位身高八尺,面容坚毅,却有股一温文尔雅气质的少年。 此人,正是陈衍说的老秦。 翼国公‘秦琼’的儿子——秦怀道。 陈衍忍不住抚额。 好嘛,今天倒是稀奇,一大早上的,他们哥几个就全部齐全了。 “......” 第32章 李丽质也想投钱? 长安城勋贵之中。 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下面的勋贵二代,其实分为好几个圈子。 比如说五姓七望是一个圈子,类似程咬金,杜如晦,长孙无忌这样的开国功臣是一个圈子。 在下面,其实还划分着许多小圈子。 比如以长孙冲为首,组成的文臣后代圈子。 还有陈衍、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这样的武将后代,组成的小圈子。 因为父辈关系好,大家平时接触得多,自然而然关系就好了。 尉迟宝琳坐下之后,大大咧咧地开口道:“老陈,昨日处默那小子告诉俺,说你要带俺们赚钱,这话不假吧?” 闻言,李丽质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连忙竖起耳朵听起来。 程处默和秦怀道有些期待地盯着陈衍。 不同于李承乾不经常出宫,每次偷偷出去也只去外面玩,根本没来过陈衍家,不知道他家有多少好东西。 他们可清楚得很啊。 毫不客气的说,陈衍倘若愿意把那些东西拿出去卖,随随便便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此前他们劝过好多次,让陈衍拿出去卖,可惜每次都被他搪塞过去。 昨天程处默告诉他们陈衍要带他们赚钱后,他们激动得一晚上没怎么睡觉。 这不,大清早的就都跑过来了。 “嗯,话确实不假。”陈衍点点头,随后朝外面喊道:“来人,上茶。” 尉迟宝琳急道:“老陈,还喝个屁的茶啊?赚钱要紧!” “你就说要投多少,我马上回家找我那不懂事的爹拿钱。” 众人:“......” 陈衍没好气道:“大家都聚齐了,还差那一杯茶的时间吗?赚钱的事待会再说。” 尉迟宝琳急得抓耳挠腮,但陈衍发话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坐着。 其他人并未着急,大家知道,陈衍已经当家做主了,一些该有的礼仪绝不能少。 此时,青儿带着两个丫鬟把茶端上来,给每人倒一杯之后,两个丫鬟缓缓退了出去。 青儿则安静地站在陈衍身后。 李丽质望着面前的茶,讶异道:“咦,你这里怎么会有这种茶?” 她记得这种茶很珍贵,平时阿耶都舍不得喝,就连她都只喝过一次呢。 李承乾和苏氏同样疑惑,显然,他们皆认出了这种茶。 陈衍淡淡笑道:“这种茶本就是我做出来的,我当然有了。” “你做出来的?”李丽质更加震惊了。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发现陈衍不但医术高明,发明的火锅和酒连阿耶都赞不绝口,诗才那就更不用说了,堪称‘惊艳无双’。 现在居然又告诉她,连这种珍贵的茶也是陈衍做出来的。 陈衍......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李丽质此时,已经对陈衍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 “好了,闲言少叙,我们先说说赚钱的事吧。”陈衍思索片刻,环顾众人道: “我是这样想的,大家共同出钱,盘一个位置好点的酒楼,然后咱们就先做火锅和酒水生意。” “火锅和酒大家都吃过,也喝过,应该明白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当然啦,我们要做就做最好,不管是从食物的味道上,还有酒楼内部的装饰,亦或者服务态度上,都要做到最顶尖。” “后续,等我们名气打响,就着手开分店,慢慢推出其他的东西。” 其实,不管是程处默还是李世民,都觉得陈衍很有钱,不会缺钱开酒楼。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快穷死了。 去年大旱,他实在不忍心,把家里八成钱财都去买了粮食,救助了一批灾民。 加上一直在挥霍,家里其实已经没多少钱了。 所以,他才放弃躺平,想着拉人合伙做生意。 “......” “好好好!”程处默当即说道:“这些事我们不懂,你说该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尉迟宝琳拍板道:“老陈,你发话就行了,俺们都听你的。” 秦怀道微微点头,“陈兄,事情你安排就好。” “那行,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就先凑......” “那个......” 陈衍正欲说话,却被李丽质突然打断了。 众人皆是转头疑惑地看向她。 李丽质有点紧张,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本来是接到阿耶的命令,过来把话题往开酒楼上引,然后趁机说合伙的事。 为此,她昨天还打了一晚上腹稿。 不曾想,今天渭南伯府居然来了那么多人,而且根本不用她引导话题,直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他们已经快拍板了,李丽质自然是坐不住了,当即开口道:“那个......我能不能也投一点?” 她说话,其他人皆没什么表示。 就连尉迟宝琳都安静地坐着。 陈衍心中一动,眼神颇为古怪,“你投多少?”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朱雀大街‘东市’中心一座酒楼?” “哈?” 陈衍愣住了,心想不愧是公主啊,直接投一座酒楼,还是最繁华的东市。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愣神间,李丽质还以为陈衍是不满意,立即加大了筹码,“再......再加一千贯?” 陈衍:“......” 李丽质出发之前,李世民担心陈衍不同意,还郑重地嘱咐过她,一座酒楼不够还能加钱。 所以,李丽质看陈衍没有回话,立即就加钱了。 “公主......大气啊!” 陈衍憋了半天,最终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一千贯加一座酒楼,都足够包圆了,其他人还投个毛啊? 毛都没有得投了。 然而,话虽然这样说,但陈衍心里已经明白。 李丽质今天来,恐怕不是来看小兕子的,估计她从开始就打着先合伙的主意。 要不然怎么会准备得那么齐全呢? 又是酒楼又是钱的。 还从头到尾没过问小兕子的事。 “那,渭南伯是答应了吗?” 李丽质见陈衍没有拒绝,声音里多了一丝激动。 她真的太想帮帮阿耶了。 陈衍嘴角挂着笑,“公主已经这么有诚意了,我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说着,他环顾一圈,“既然如此,那我就负责出火锅秘方和酿酒之法,后续的人员培训也交给我,占收益的两成半。承乾兄出三百贯,和酒楼的人手,以及酒楼内部装饰,占收益的两成。” “处默、宝琳、怀道每人出一百贯,各占半成收益。” “至于长乐公主......” 李丽质闻言立马坐直了身子。 陈衍轻笑道:“就占收益的四成,你们觉得如何?” 在场众人听后眸光闪烁,心思各异。 程处默三兄弟明白,陈衍的安排估计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说出去玩,那他们确实没钱。 可一旦他们回家说要跟陈衍合伙做生意,一千贯他们同样拿得出来。 至于酒楼,谁家还没几座楼啊? 根本就不需要李丽质来投钱投楼的。 而现在,陈衍不仅答应李丽质投钱,甚至还给了她最高的分成。 三兄弟顿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毕竟,就连太子都只拿到两成,李丽质一个公主,哪怕是受宠的公主,又凭什么在他们这群人里捞走四成利益呢? 只怕......李丽质代表的不是自己啊...... “......” 第33章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程处默三人虽说平时有点没正形,尉迟宝琳更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可你要是觉得他们傻,那就天真了。 作为一众开国功臣的嫡长子,未来要继承国公之位,一些东西长辈们早就教过他们。 故此,三人即便觉得半成有点少,却也没有发表意见。 倒是一直没开口的李承乾先急了,“子安兄,昨日我不是说过不会插手你的买卖吗?” “你如若缺钱,我可以先借给你,等你赚钱后还给我便是,不必分给我两成利益。” 陈衍心中有些无奈。 现在的李承乾真幼稚,难不成,他真以为自己是因为兄弟感情才分给他两成利益? 陈衍非常清楚,他现在身处一个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王朝时代,要想把脑海中大量现代知识拿出来造福百姓,就必须抱一根大腿。 而在贞观大唐,还有什么大腿能比李世民夫妇还粗? 表面上,他看似分给了李丽质四成利益。 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四成利益是给李丽质背后的李世民。 不管是什么时代,现代也好,古代也罢。 任何长久稳定的关系,只有利益和价值的相互交换才能维持,小孩子才会去谈感情,大人只谈交换。 至于陈衍为什么明明给了李世民四成,却还要给李承乾二成利益, 第一,他有信心让长孙皇后活下去,而只要长孙皇后活下去,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就无人可以撼动。 第二,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既然无法撼动,加上自己的支持,未来必定不会走到造反之路上。两成利益足够让他提前交好李承乾,给予李承乾相当大的帮助,保证自己未来依旧能安然无恙。 第三,他不想让自己拿着太多收益,到了未来,他们就会知道这二成利益到底是一笔多么惊人的数字。 拿着太多利益,对自己没有那么多好处,两成半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分成。 “......” 太子妃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他们交谈。 她其实很疑惑,渭南伯不过是做一个酒楼生意,李丽质为什么不惜拿出一处位置绝佳的酒楼,还加上一千贯钱,也要跟渭南伯合伙呢? 还有,三位国公府嫡子各自出一百贯,居然才只得到半成收益。 要知道,一百贯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把这些钱拿出去,甚至足够在长安城买一处上等的宅子。 太子妃对此着实很费解,但她是一个懂分寸的人,所以从头到尾没插过一句嘴。 即使在东宫不富裕,李承乾还说要借钱给陈衍的情况下,她依旧没出言阻止,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承乾兄既然拿得出钱,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合伙开酒楼?难道是承乾兄觉得这桩买卖会亏钱,不愿意合伙不成?” 陈衍故作生气道。 李承乾闻言微微一怔,摇头苦笑道:“子安兄,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那火锅和酒我又不是没吃过,断没有亏钱的可能!” “既然没有,那就这么定了。” 陈衍立即拍板决定下来,没给李承乾反驳的机会,他随后看向李丽质:“不知长乐公主对此有没有什么异议呢?” 李丽质连忙摇头道:“我没什么意见,就听渭南伯安排吧。” 开玩笑,她还能有什么意见? 来之前,阿耶还说要努力争取到三成利润,实在不行二成也行。 现在陈衍开口就给了她四成利润,她当然没意见啦。 李丽质内心很激动,这么多年以来,她总算有一件事能帮到阿耶。 不再跟以前一样,只会给阿耶惹麻烦。 “那处默、宝琳、怀道呢?”陈衍目光转向三兄弟。 三人皆是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 今天的事情发展有点出乎他们的预料,三人原本想自己私下拿钱跟陈衍开酒楼。 可现在,李承乾和长乐公主的出现,让他们直接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准备回去跟长辈说说这件事。 李承乾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知道继续拒绝会显得有些不知好歹,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意 “子安兄,我......” “好了。”陈衍含笑道:“倘若你想说一些矫情的话,那就不必开口,尽早派人回去拿钱才是正事。” 李承乾哑然失笑,“好,那就依子安兄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太子妃苏氏,后者了然,站起身对着众人歉意一笑,随后走了出去。 “陈兄,那我们先回去拿钱,若还有什么需要,你提前说一声。”秦怀道站起身,温和道。 陈衍想了想,“这样吧,你们每人再带两个丫鬟过来,我给她们培训一下。对了,要稍微漂亮一点的。” 程处默挤眉弄眼道:“子安兄果然还是没变啊,还是我们熟悉那个调调。” 陈衍闻言瞪眼道:“别瞎想,我可是为了咱们酒楼生意能更好。” “而且,我们是做正经买卖,可不是那什么乱七八糟的。” 兄弟三人一副我懂,你不用解释的表情。 陈衍懒得解释什么,反正到时候酒楼开业,他们就明白了。 三人记住陈衍的要求,随后便纷纷告辞离开。 这时,长乐公主李丽质缓缓起身,礼貌道:“渭南伯,既然我们已经谈妥,那我就不多打扰,先回去了。” 此刻,李丽质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告诉阿耶这个好消息,然后把酒楼的房契、地契还有一千贯钱全部给陈衍带过来。 不把事情全部落实,李丽质始终无法安心,生怕陈衍会反悔。 毕竟,他们现在只是口头契约,反悔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衍意味深长的看着李丽质,“公主殿下就这么急着走吗?” “不是说要来看小兕子吗?可从头到尾,我还没见你跟小兕子说过一句话呢。” “就系,就系~”兕子鼓了腮帮,嘟着嘴,一副不开心的小表情。 “阿姐坏坏哒,都不和系几说话啦~” 面对陈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妹妹说的话,李丽质耳尖倏地一烫。 她又不笨,明白陈衍大概是猜出了她此行的目的不是探望小兕子,故此才会有这样的调侃。 李丽质不禁在心中懊恼,怎么光顾着想酒楼的事,居然把小兕子忘了呢? 不然的话,何至于搞得这么尴尬? 一抹羞红自她雪白的颈间悄然蔓延,渐渐染上那张堪称完美的脸庞。 好似三月桃李映着朝露,美得不可方物。 陈衍稍稍愣了一下,啧啧感叹道:“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呐。” 他的话音落下,李承乾愣住了。 刚回来的太子妃苏氏愣住了。 李丽质绝美的脸庞更是瞬间红透,“你......你......”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她跺了跺脚,红着脸跑出伯府。 “......” 第34章 这绝不可能是猪肉 李丽质这一跑,直接就给陈衍整慌了。 她羞红了脸从渭南伯府跑出去,如果被有心人看到,还以为他把李世民最宠爱的公主怎么样了呢。 到时候他就算满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楚啊。 陈衍急忙说道:“承乾兄,你刚刚可看到了啊,我可没把她怎么样!” “她自己跑的,跟我无关啊。” 李承乾:“......” 太子妃:“......” 两人一阵无语,你确实没把她怎么样。 但你那句诗一出,哪个女子不脸红啊? 李丽质那才是正常反应好吗? 若要换成风月女子,估计早就已经扑上去把你吃了。 你居然还在担心别人误会你把她怎么样? 李承乾哭笑不得:“放心吧子安兄,我们都在呢,能证明你没把丽质怎么样。” 陈衍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他就怕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惹得一身骚。 这时,一个丫鬟走进来,恭敬道:“伯爷,饺子已经做好了,要给您端上来吗?” 小兕子一听顿时兴奋起来,不断扯着陈衍的衣服。 “姐呼,饺几,七饺几鸭~” 大唐是有饺子的,只不过相当稀少,只有一些大户人家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吃上一顿。 小兕子曾经见李世民和李承乾他们吃过,所以知道饺子是什么。 也明白饺子里面会包着肉。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了。 “行,那就端上来吧。”陈衍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随口吩咐一句,然后对李承乾夫妇道:“既然承乾兄和太子妃没什么事,那就先坐下吃顿饺子吧。” 李承乾夫妇本想拒绝,甚至已经打算离开。 毕竟人家要用早膳,他们继续留下也不合适。 可陈衍一句话,又让两人坐了下去。 “别那么多规矩,大家都是同龄人,我家也没外人,坐下吃顿饺子而已,别那么客气。” “再说了,你们难道不想陪小兕子吃顿饺子吗?” 小兕子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撅着小屁屁从陈衍身上下来。 然后跑到李承乾面前,抱着他的腿,仰着头道:“阿兄,嫂几,七饺几鸭~” “系几想和阿兄七饺几~” 好嘛,被这么一抱,哪个男人扛得住? 李承乾神情包括语气顿时就软了下来,“好,那阿兄就陪兕子吃饺子好不好?” 小兕子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回头对陈衍露出一个得意的小表情。 看起来不要太可爱。 紧接着,三位丫鬟各自端着一大碟饺子,还有几副碗筷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小兕子立即跑回陈衍身边,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想去抓。 “兕子,还不能吃哦,要吹凉才能吃。”陈衍提醒道。 小兕子歪了歪脑袋,想起昨天晚上阿娘也说过类似的话,十分乖巧地把手缩回去。 “好哒,那系几先不七,等饺几不耶了系几再七。” 陈衍被逗乐了,先招呼李承乾夫妇别客气,尽管吃。 随即把小奶团子抱起来,夹起一个饺子吹凉,递到她嘴边。 “嗷呜~” 小兕子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上去,美滋滋地咀嚼起来。 李承乾夫妇见状不再客气,纷纷夹起一个饺子放到碗里,轻轻吹了吹之后,一口咬下。 “嗯!”李承乾忽然瞪大双眼,连忙吞下口中的饺子,讶异道:“子安兄,你家怎么连饺子都这般美味?” 太子妃苏氏迟疑道:“不止呢,夫君,这肉的味道也有些奇怪,不像羊肉,更不像牛肉。” “不过......味道确实很好吃。” 目前,大唐最流行的还是羊肉,其次才是鸡鸭鱼肉。 然而,那些肉的味道都跟饺子里的肉对不上。 “是吗?” 李承乾刚刚光记得好吃,没顾得上肉的味道,此刻听到苏氏的话,不免好奇起来。 他又吃了一口,细细品尝过后,疑惑道:“确实不像我们之前吃的肉,子安兄,能否告知我这是什么肉?” 陈衍淡淡一笑,“你真的想知道?” 李承乾道:“这肉味道不错,没有羊肉那种膻味,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我想买一些回去给阿娘尝尝,所以,还请子安兄不吝解惑。”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饺子里的是‘彘肉’。” 彘肉,是一种古称呼,说白了,就是猪肉而已。 古人因不懂阉割,导致猪肉会有一股骚味,味道非常差。 勋贵们皆不屑去吃猪肉,嫌弃它味道不好。只有一些百姓饿得没办法才会去吃猪肉。 “不可能。”李承乾当即摇头道:“子安兄莫要说笑,彘肉我吃过一次,那种骚味,我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饺子里的肉虽说比不上牛肉好吃,但也绝不可能是彘肉。” 太子妃在一旁附和地点点头。 显然,她同样不相信这是彘肉。 “我就知道你们不相信。”陈衍一边喂小兕子,一边给李承乾夫妇解释起来,“其实猪肉很好吃,只不过别人不懂得养,导致猪不仅长肉很慢,而且肉还很骚,难以下咽。” “其实,只要在猪还小的时候,把它阉了,猪就会变得温顺,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 “随便给它点东西吃,就能长得膘肥体壮,身上也不会再有骚味。” 苏氏听后神情有些不自然,虽然她已经嫁为人妇,但毕竟还是一名女子。 陈衍这么直白地说把猪阉了,还是让她有些难为情。 李承乾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一脸敬佩道:“原来如此,子安兄懂得真......”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子安兄......既然只要把猪阉了,就能让猪肉变得美味,倘若我们把这个方法告诉百姓,那天下百姓岂不是都能吃得上肉?” 李承乾无比认真的询问道。 陈衍心里很是欣慰,李承乾能想到这一点,那就证明他确实是一位合格的太子。 虽然有些过于理想化,但起码他是真在乎百姓,希望百姓们能过上好的生活。 陈衍摇摇头,“如果真那么简单的话,我早就把方法推广出去了。” “为什么?” “因为百姓没有一丁点抗风险能力。” “......” 第35章 陈大导师在线授课,李承乾服了 “抗风险能力?” 李承乾皱着眉,喃喃自语。 陈衍这句话的意思他虽然以前从没听过,但从其中的含义却很好理解。 无非是说百姓们没有一点抵抗风险的能力。 不过,令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养猪、吃猪肉能跟抗风险能力扯上关系? 养猪不应该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吗? 太子妃跟他有着同样的疑惑。 在她看来,自己夫君明明说的有道理,按照渭南伯说的,养猪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而且随便给点东西猪就能长膘。 为什么不行呢? 李承乾站起身,十分郑重地朝着陈衍作揖。 “子安兄,我不懂,明明只要养猪,就能让我大唐百姓都吃上肉。长此以往,我大唐百姓必然能个个身强体壮,为什么你却说不行呢?” “还有,养猪又为什么能跟百姓的抗风险能力挂钩呢?” 一位太子向一位县伯作揖,说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偏偏李承乾就这样做了,做得还真心实意。 显然,他确实非常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陈衍轻轻一叹,“承乾兄,你还记得我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吗?” 说起昨天晚上的事,李承乾思索片刻,回道:“子安兄指的是带我赚钱,还......”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忽然有些心虚,不敢去看太子妃。 陈衍嘴角一抽,无奈解释道:“是我会帮你!!” 李承乾一怔,心中有些感动。 还不待他开口,却听陈衍说:“对啊,我说过我会帮你。” “可......”他看着李承乾的眼睛,认真道:“可我始终是臣,而你才是君啊!!” “作为君,你不能一遇到问题,就想着从臣子那里寻求解决办法。如果你只知道从臣子那里寻求答案,那你就会变得越来越依赖臣子,越来越离不开臣子。” “相对的,被你信任的臣子权势会越来越大,甚至有可能达到你掌控不了的地步。” “倘若被你相信的臣子是一名忠臣,那或许还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他万一是奸臣呢?” 李承乾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他才迟疑道:“可,可子安兄怎么会是奸臣呢?” 从与陈衍相识到如今,他不敢说对陈衍了解有多深。 却也知道,对方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而是一个相当有才华,总会有许多奇思妙想,内心十分善良的好人。 这样的人去做官,怎么会是奸臣呢? 再说,世界上哪个奸臣不想着得到更高的官,更高的俸禄,更大的权势? 哪里会跟陈衍一样,死活不愿意当官,反而去做地位最低的商人呢? 陈衍都被李承乾干沉默了。 太子妃忍不住扶额,小声解释道:“夫君,渭南伯那是比喻,没说渭南伯自己是奸臣。” “......” 屋内,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李承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靴子中的脚趾使劲扣着地。 此时,他恨不得当场找个湖跳进去,死了算了。 太特么尴尬了。 “噗!”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笑。 陈衍回头看过去,就见青儿憋红着脸,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少爷,太子殿下,对......对不起,我,我马上出去。” 青儿意识到自己犯错,连忙道歉,随后快步离开正厅。 陈衍干咳一声,讪笑道:“不好意思承乾兄,青儿不懂事,你别见怪。” “别说了子安兄,打住吧!”李承乾哪里还有什么闲心去怪青儿?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话题翻篇,不再继续说下去。 要不然实在遭不住了。 陈衍点点头。 他其实明白,刚刚李承乾只不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的问题,估计是茫然之下,才会说出那番话。 并不代表李承乾真的很笨,领会不到他的意思。 “子安兄,或许你说的对,但治理国家不应该需要君臣一心吗?” “遇到问题,寻求臣子的帮助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李承乾不解问道。 “遇到问题寻求臣子的帮助当然没什么不对。”陈衍缓缓解释道:“甚至说,治理国家,臣子,必不可少!” “历史上,许多皇帝都希望自己拥有一个好的臣子。” “比如‘周王王’一遇姜太公就拜为师,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甚至于你阿耶重用魏征,哪怕被魏征指着鼻子骂都没舍得杀他。” “这些无一不表明了臣子的重要性。” 说到这里,陈衍顿了顿,“不过,你搞混了一件事,” “什么事?”李承乾连忙询问道。 作为从小受明师教导的太子,他显然都清楚陈衍提出的典故。 更别说陈衍还说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李世民经常被魏征骂? 导致李世民无论做什么事都得小心翼翼地,生怕有什么地方不对,第二天就会被魏征狂喷。 李承乾好几次都看到李世民气得半死,一副恨不得当场把魏征大卸八块,然后重新拼好,再卸一次的模样。 然而,等李世民冷静下来后,却又会默默长叹一声,然后改正自己的毛病,第二天一副无事的样子,继续魏爱卿,魏爱卿地叫。 这些,李承乾全部看在眼里。 陈衍没卖关子,回答道:“承乾兄,作为君,在面对问题时,你首先要做的,是先去思考,自己去寻求解决办法。” “然后再召集大臣,把问题抛给他们,让他们想办法,最后再用大臣的办法跟自己的办法比较,或者融合,从而得出更好的办法。” “比如你现在不明白,为什么养猪明明是一件好事,却为什么暂时不能推广出去,也不明白为什么养猪会跟百姓的抗风险能力挂钩。” “你首先要做的,应该是自己去思考,思考问题的答案!” “而不是先来问我!” 李承乾沉默半晌,脑海中无数念头划过,惊愕、恍然、懊悔、敬佩。 最后,他深深朝着陈衍作揖。 “子安兄,受教了!” “......” 第36章 心累的李世民 另一边,李丽质魂不守舍地回到皇宫,愣愣地坐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连去向李世民汇报的事都忘了。 脑海中一旦想起陈衍那句‘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就不禁一阵脸红。 给旁边的侍女‘秋月’看得一脸懵逼,忍不住上手推了推她,“公主,公主!” “啊......啊!怎么了?” 李丽质猛地回过神,慌忙站起身,像个被夫子抓到的犯错学子。 秋月关切道:“公主,您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从渭南伯府回来后,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奴婢帮您去传太医?” 回来的路上,她就看到李丽质经常发呆,一句话也不说,脸色还变来变去的。 她真担心李丽质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不......不用,本宫身体好得很!” 李丽质长舒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恢复了往日的仪态。 “真的没事吗?”秋月有些怀疑。 刚刚公主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李丽质脸色有些不自然,解释道:“本宫真没事,你不用担心。” “对了,阿耶现在应该下早朝了吧?” 秋月见李丽质好像确实没什么事,放心了许多,随即回道:“回公主,陛下已经下早朝了,目前应该在两仪殿。” “走,去两仪殿!” 李丽质稍稍整理一下仪容,带着秋月一路走向两仪殿。 此时,两仪殿内。 无舌捧着一袋盐呈到李世民的案几上,“陛下,老奴按照您的吩咐,秘密派人去渭南县挖掘出一些毒盐矿,然后按照渭南伯的方法进行了提纯。” “不过......目前制作的盐虽然比以前的盐好很多,却没有渭南伯制作的那么细。” “老奴认为,应该是下面的人还不熟悉制盐之法,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等他们熟悉一段时间后,想必可以制作出更好的盐。” 李世民捏起一些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无舌带回来的盐虽说没有陈衍带来的那些细,但却已经非常纯净,不见一丝浑浊。 李世民站起身,来回踱步。 片刻之后,他沉声道:“去,即刻召程咬金进宫。” “是,陛下!” 无舌缓缓退了出去。 还没等李世民重新坐下,一名小太监快步走进来,躬身道:“陛下,长乐公主求见。” 李世民脸色一喜,“快传!” 不多时,李丽质款款走进两仪殿,“儿臣拜见父皇!” 在两仪殿内,她没有像私下那么随意,该有的礼仪一点都没少。 李世民三步作两步走到女儿面前,急声问道:“怎么样?那小子答应了吗?” 李丽质笑道:“父皇,儿臣承诺给渭南伯一座酒楼,外加一千贯钱,渭南伯答应儿臣入伙,还给了儿臣四成利润呢。” “四成?” 李世民心中一喜,这个分成比他预计中还要高出不少了。 尽管多花出去一千贯钱,但他相信,只要陈衍不瞎搞,这点钱最多只需要一个月就能回本。 相比于收益,这点付出显然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李世民十分大好,夸赞道:“很好,不愧是阿耶的好长乐,这次你可是帮阿耶大忙了。” 李丽质不太好意思地说:“其实儿臣也没做什么,渭南伯他们本就在跟阿兄还有程处默他们商议开酒楼的事。” “儿臣只不过提出来,然后渭南伯就答应了。” 李世民啧啧称奇,“没想到那小子没开玩笑,还真准备带你阿兄还有程处默他们赚钱啊。” “他倒是有义气。” 说起这个,李丽质认同地点点头,“是啊,渭南伯确实很重情义,阿兄说不想分走一部分利益,渭南伯还不答应呢。”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脸上多了一抹红晕。 只是,光顾着高兴的李世民压根没注意到,随口问道:“那子安占收益几成?程处默他们又占几成?” “回父皇,渭南伯占两成半,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各占半成,阿兄占两成。” 此话一出,李世民身形顿了顿,“你说,承乾占两成?” 见阿耶表情不对,李丽质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回道:“是的,渭南伯说让阿兄出三百贯,外加一些人手,然后占收益的两成。” “程处默三人出一百贯,各占半成。” 兴奋感褪去,李世民暗自思忖一会,又问:“子安有没有猜出是朕派你去的?” 李丽质闻言迟疑了一会,“应该......猜出来了吧。” “儿臣登门的时候,是说去看看兕子,等商议完毕,儿臣想走的时候,渭南伯问儿臣......” “子安问你什么?” 李丽质咬着嘴唇,讪讪道:“渭南伯问儿臣,为什么不跟小兕子说句话就走。” 李世民:“......” 忽然间,他有了一种女儿越长大,反而越傻的感觉。 丽质小时候明明很聪明啊?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一大早上门说去看妹妹,结果从头到尾不跟妹妹说一句话。 你真就光‘看’啊? 李世民有点心累,但他又不好说女儿什么,沉默一会,开口道:“你去朕的内帑拿一千贯钱,然后再把酒楼的地契和房契给子安送过去。”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七天就是你母亲的诞辰宴,你告诉子安,让他记得来参加。” 李丽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下来。 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李世民突然笑了一声。 “这小子,真不简单啊。” “......” 第37章 李承乾让李世民解惑 时间缓缓流逝,一转眼,两天时间已经过去。 太子东宫内,李承乾坐在案几前,望着面前的书籍怔怔出神。 这时,太子妃苏氏端着一碗莲子粥走进来,见李承乾还是这副模样,暗暗叹了口气。 李承乾自那天从渭南伯府出来后,经常一坐就是半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吃。 相比于之前,脸色憔悴了不少。 苏氏当然明白,李承乾之所以这样,是还没把养猪和那什么‘抗风险能力’想明白。 对此,苏氏也没什么好办法,她不过一个深宫妇人,帮不上李承乾什么忙。 “夫君,你今日还滴水未进,这样下去,身子恐怕会熬坏,臣妾为你煮了莲子粥,你先吃一些吧。” 她走过去,把莲子粥轻轻放在一旁。 李承乾回过神,见太子妃过来,放下手中的书籍,叹道:“你说,为什么养猪明明是一件好事,子安兄却说暂时不能昭告出去呢?” 两天里,他始终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一直不曾想清楚。 苏氏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动作轻缓地喂李承乾吃了一口粥。 然后才轻声道:“夫君为何要钻牛角尖呢?” “渭南伯没有先回答夫君的问题,其中的深意与苦心想必夫君能明白。” “可......夫君莫非忘了,你上头还有一位君?” “与其问我一个深宫妇人,夫君为何不去问问父皇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承乾听后双眼泛光,“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阿耶英明神武,肯定知晓问题的答案。” “我何不向他请教呢?” 说做就做,李承乾立刻站起身,刚准备去寻找李世民,身子忽然顿了顿,想起了什么。 对苏氏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太子妃,谢谢你,你点醒了我啊。” 说完,李承乾三两口喝完苏氏端来的莲子粥,然后快步走出殿内。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氏愣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委屈,又有些感动。 两人成亲已经快一年了,她表面上虽是太子妃,风光无限。 可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太子并不是很喜欢她,甚至很多时候两人都是分房睡的,同房的次数单手都能数得过来。 除了在外人面前,李承乾会表现得和她恩爱一些之外,在东宫内,两人很多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这还是李承乾第一次对她说谢谢,第一次喝完她亲手熬的粥。 “......” 立政殿外,李世民夫妇和李丽质还有高阳公主、城阳公主刚用完午膳。 此时,长孙皇后正在教育高阳公主,李丽质就在旁边听着。 李世民则抱着城阳公主逗弄。 “陛下!” 一名太监小跑过来,躬身道:“太子在外求见。” “太子?” 李世民眉头一挑,自己不是放了太子三天假吗? 怎么今天就跑过来求见了? “让太子进来吧。” 虽然心中疑惑,但太子已经来了,那肯定没有不见的道理。 不一会,李承乾的身影便出现在一家人眼前。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李世民端着架子,不咸不淡道:“朕不是给你休沐三天,让你带着太子妃好好出去走走吗?”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长孙皇后暂时停下教育高阳公主,同样有些不解地看向儿子。 李承乾恭敬道:“儿臣遇到了一个问题,儿臣思考两天,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想来请教父皇。” 李世民来了些许兴趣,好奇什么问题能困扰李承乾两天。 “什么问题,说来让朕听听。” “是这样的......” 李承乾慢慢把前两天自己去陈衍家中做客,然后陈衍留他吃饺子,告诉他养猪之法的事情说了出来。 随后道:“令儿臣不解的是,渭南伯的养猪之法明明很简单。” “只要把养猪之法昭告天下,让百姓们去养猪,到时候,即使不能让百姓们都吃上肉,不也可以大大改善百姓的生活吗?” “为什么渭南伯却说暂时不能昭告天下,又为什么这件事会跟百姓的抗风险能力挂钩呢?” 不过,李世民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关注点很明显不在什么昭告天下之上。 而是在养猪之法身上。 他激动道:“你是否去确认过子安的养猪之法是否为真?” “那猪,真的只需要进行阉割,就能长得膘肥体壮,同时还没有骚味吗?” 李承乾微微一怔,老实道:“儿臣后来和太子妃离开伯府时,渭南伯曾说他家中就有猪,问儿臣想不想看看。” “儿臣好奇,便跟着渭南伯去瞧过一眼。” “那猪确实长得白白胖胖的,除了吃就是睡,儿臣目测,那猪估计得有三百来斤。” “好!”李世民放开城阳公主,激动的来回踱步。 先是献上制盐之法,然后又救治小兕子和皇后,紧接着还让他几乎拿走六成酒楼利润。 现在,居然还来一个养猪之法。 “子安啊子安,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啊!” 李世民不由感叹道。 陈衍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李承乾都可以看明白的问题,他怎么会不懂? 养猪之法若真有那么简单,那毫无疑问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这时,长孙皇后提醒道:“二郎,子安心中有大义,他既然没有把养猪之法告诉百姓,想必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言下之意,就是‘别高兴的太早’,先解决承乾、或者说子安提出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对对对,观音婢说得对。” 李世民舒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先去思考问题的答案,反而转头问李承乾,“当时,子安就在你面前,为何你不先问他呢?” 李承乾苦笑一声,“儿臣当时已经问过了,但,渭南伯说,他始终为臣,儿臣才是君。” “君遇到问题,不应该先向臣子寻求答案,而是要先自己去思考......” 李承乾把陈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照搬出来。 长孙皇后听后淡淡一笑,心中对陈衍愈发满意起来。 李世民沉默两秒,走到李承乾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子安和高阳完婚,朕就会召他入朝为官。” “到时候,你可以和他亲近一些,遇到什么问题,可以与他一起先商讨商讨。” “明白了吗?” 李承乾明白父皇的意思,拱手道:“儿臣明白。” “但......儿臣已经因为这个问题两天没睡好了,所以,能不能请父皇先帮儿臣解惑?” 李世民:“......” “......” 第38章 李世民带着一堆人来串门 渭南伯府内。 陈衍抱着小兕子,躺在一张竹制摇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自从两天前,程处默三兄弟,还有李承乾、长乐公主把钱、人、酒楼都送过来之后,可是让他忙了好一阵。 一边让小顺子把以前给他干过活的木匠找回来,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要求打造餐桌和装饰酒楼。 一边又在教导十名丫鬟各种接待礼仪,让张姨培养五个后厨小厮。 同时,陈衍还用那些钱大肆购买酒水,然后对这些酒进行蒸馏,最后装坛存放起来。 今天,他才总算闲下来,把事情都安排给了青儿。 陈衍估计,再有两天,酒楼差不多可以开业了。 毕竟李丽质给的酒楼真挺不错的,不仅是一座三层大酒楼,内部地方宽敞,且许多东西非常齐全。 只不过太久没开门,导致里面有许多灰尘而已。 等把灰尘打扫干净,重新简单装修一下,差不多就能开张了。 想到这里,陈衍心情不由好了许多,捏了捏兕子逐渐圆润的小脸蛋,“兕子啊,等过两天,阿兄就能赚好多钱啦。” 小兕子趴在陈衍身上,撅着小屁股,闻言软软糯糯的问道:“阿兄,钱钱好七嘛?” “你个小贪吃鬼,怎么一天到晚想着吃呢?” “嘻嘻,因为好七鸭~” 陈衍无奈解释道:“钱不能吃,但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 “等阿兄赚钱,就可以给小兕子买好多好吃的啦!” “真哒?” 小兕子眼睛亮晶晶的。 她撅着小屁股爬起来,坐在陈衍肚子上,握起拳头,奶声奶气道:“那系几也要帮阿兄赚钱,赚好多好多钱钱~” 之所以小兕子现在不叫姐夫,是因为陈衍不乐意,说晦气,非要让她叫阿兄。 最初小兕子还不乐意,但在陈衍用肉肉的威胁下,她最终妥协了,把称呼改了过来。 陈衍没有打击小孩子的积极性,温声道:“那好,有兕子的帮忙,阿兄肯定可以赚更多的钱呢。” “嗯呐,阿兄赚钱钱,就阔以给系几很多好七的啦~” 就在两人愉快聊天,晒太阳的时候,青儿忽然带着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李世民夫妇和太子李承乾,还有齐国公‘长孙无忌’,邢国公‘房玄龄’和大名鼎鼎的尚书左丞——魏征! 除去一个杜如晦因为生病没来之外,李世民手底下文臣四大金刚来了仨 此时,陈衍因为躺着,还没察觉他们过来。 倒是小兕子因为坐在他肚子上,一下子就看到了来人。 “阿耶,阿娘!” 小家伙兴奋地叫了一声,急匆匆地从陈衍身上爬下去,扑腾着小短腿冲进长孙皇后的怀抱。 “哎,阿娘的兕子啊。”长孙皇后眼眶微红,蹲下身子接住跑来的女儿。 两天不见,她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挂念的紧啊。 李世民打量几眼兕子,见她神色健康,脸上似乎还圆润了一些,满意的点点头。 陈衍赶忙从摇椅上起身。 回头就看见了一群人,心里有些纳闷。 怎么他家现在这么热闹了? 三天两头有这么多人跑过来。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还是走过去,作揖道:“微臣......” “好了,别微臣微臣的了,这次朕过来,是有要事找你。” 李世民打断陈衍的话,认真询问道:“关于养猪之法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 “不过,令朕不明白的是,为何你说现在不能把养猪之法昭告天下呢?” “抗风险能力,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有魏征都紧紧盯着他。 今天,陛下突然把三人召进宫,把陈衍的问题抛给了他们。 三人商议好一会儿之后,最后依然想不通为什么。 长孙无忌当即提议直接去找陈衍,顺便看看阉割过的猪。 李世民欣然应允。 快要出发时,他又想起妻子思念女儿,所以把长孙皇后也带了过来。 “......”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陈衍顿时就明白他们为什么来找自己了。 “陛下,娘娘,不如我们去正厅说吧。”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 众人便向着正厅走过去。 陈衍同时还吩咐青儿去准备茶水。 进入正厅内,众人落座之后,长孙无忌惊讶道:“这凳子倒是颇为奇特,有点像胡凳,却比胡凳坐着舒服。” 房玄龄感受一下,点头附和道:“不错,渭南伯家中的椅子确实坐着舒服很多。” 就连一向什么都要喷两下的魏征,此时都没开口反驳。 “好了,闲言少叙吧。”李世民看着刚坐下的陈衍,“子安,现在总能为朕解惑了吧。” 李承乾闻言嘴角一抽。 本以为自己的父皇英明神武,肯定知道问题的答案。 没想到父皇跟他一样,同样不明白为什么。 即便召集了三位朝中重臣商讨,最后仍没商讨出什么结果,还是要跑到渭南伯府寻求答案。 陈衍想了想,答道:“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其实非常麻烦,我先从百姓的抗风险能力开始说。” “如果有冒犯,还请陛下见谅。” 李世民当即说道:“无妨,你尽管说便是,若有冒犯,朕赦你无罪。” 陈衍点点头,缓缓解释道:“想必大家都知道,前朝隋炀帝在位期间,营建东都洛阳,修建大运河,致使百姓怨声载道。” “同时他还频繁发动战争,先后三次攻打高句丽,亲征吐谷浑,致使民变,天下大乱。” “随后,天下又被陛下打了一遍,虽然是为了结束动乱,推倒隋朝,但不可否认的是,百姓确实在这个过程中受了很多苦。” 李世民夫妇听后沉默了,根本无法反驳。 作为当初的亲身经历者,他们何尝不知道那时的百姓受了太多苦? 只是,这些事情根本无法避免,受苦一段时间,总好过一直苦下去。 如果再来一次,李世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则是心里一惊。 这个渭南伯......还真什么都敢说啊。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陛下就在面前,你好歹委婉点啊。 魏征对此颇感兴趣,催促道:“渭南伯,你继续说。” 他都敢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自然不会觉得这点言语有什么不对。 因为这都是事实。 “......” 第39章 怼魏征,李世民笑了 李世民瞪了魏征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陈衍看着这对欢喜冤家,觉得有些好笑。 魏征,那可真是李世民的克星啊。 随后他没耽搁,继续道:“陛下平定天下后,大唐初立。” “太上皇完善三省六部,推行均田制和租庸调制,轻徭薄赋,鼓励百姓开垦荒地。” “百姓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不过,好景不长,前几年各种天灾人祸不断,大旱,大雪,蝗虫肆虐接踵而至。” “百姓为了活下去,只能卖儿卖女卖地。” “这个时候的百姓,抗风险能力已经下降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他们住在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穿着破布麻衣,家里没有一点存粮,只要出现任何一丁点的危机,就能瞬间摧毁他们的生命,带走他们的家庭。” “这就是所谓的抗风险能力” 说到这里,陈衍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我为什么说养猪之法不能昭告天下,是因为百姓根本不会相信我们,或者说不敢相信我们。” “养猪虽然简单,可一头猪养出来,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我们养猪,有下人帮忙照料,无需操心,但百姓们没有啊,他们需要自己去搭建猪棚,需要每天耗费时间去打草喂养,还得时时刻刻担心猪被人偷走。” “陛下,您觉得百姓能承担起这个风险吗?” 一席话,说得在场众人全部沉默。 就连青儿带着两个婢女进来给他们倒好茶,都没一人去喝。 小兕子知道大人说话不能打扰,所以安安静静地靠在长孙皇后怀里,不吵也不闹。 李世民看着面前往日里舍不得喝的炒茶,心中百感交集。 陈衍解释得非常清楚,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养猪明明是一件好事,却暂时不能昭告天下了。 就像陈衍说的那样,百姓们现在根本承担不起任何一丁点风险。 养猪确实简单,但简单并不意味着不需要照料。 百姓不敢分出一点照顾田地的时间,去照顾一头畜生。 因为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魏征沉声道:“天下那么多人,总会有人愿意去尝试,到时候只要等到来年那些尝试的人收获成果,百姓不就知道我们没骗人了吗?” “天真!”陈衍听后嗤笑道。 魏征大怒,“本官怎么天真了?” “我大唐何其辽阔,百姓何其之多?” “一个养猪之法,本官就不相信会无一人敢去尝试!” “所以说你天真!”陈衍讽刺道:“魏大人信不信,只要把养猪之法昭告天下,养猪的一定不会是百姓。” “而会是那些勋贵,那些商人,甚至世家!” “他们会把猪仔的价格抬高,然后大肆圈养,等到来年猪仔长成大猪,他们就会把猪肉高价卖出去,赚个盆满钵满。” “你......”魏征梗着脖子道:“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测,事情没有发生,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一个黄口小儿,怎敢妄断国家大事?!” “可就是我这个黄口小儿发明的养猪之法。”陈衍冷笑道:“不仅如此,我还改良了制盐之法,让大家避之如蛇蝎的毒盐矿,变成比青盐更好的细盐。” “从今往后,百姓都将能吃到更好、更便宜,更干净的盐。” “不知魏大人,您觉得我这个黄口小儿怎么样呢?” 两句话,说得魏征根本无法反驳。 关于细盐的事,李世民早在陈衍献出制盐之法那天,就邀请心腹大臣商讨过怎么办。 魏征自然知道这件事。 他甚至还听李世民说过,陈衍献上制盐之法的时候,只提过一个要求。 让李世民不得用盐去敛财。 好让大唐百姓皆吃得起精细盐。 他不得不承认,陈衍对大唐、对天下百姓,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所以,他根本无法反驳陈衍的话。 “魏大人,最起码来说,我这个黄口小儿实实在在做出了为百姓好的事,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不知......跟魏大人一次次用性命搏出来的美名比起来,又如何呢?” 陈衍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嘲讽之意。 说实话,他对魏征没什么不喜的,而且还有点佩服魏征。 但,魏征居然喷到他头上来。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面色十分古怪。 用命博出来的美名......说得,不正是魏征一次次喷李世民吗? 说真的,两人有点想笑。 毕竟魏征人缘十分不好,大家都被喷过,现在看魏征吃瘪,两人心里自然舒坦。 当然啦,更舒坦的还是李世民。 虽然让魏征吃瘪的不是自己,但陈衍是他女婿啊。 老丈人吃了瘪,女婿去找回场子,有什么毛病吗? 没毛病啊! 李世民揶揄地看着魏征,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长孙皇后其实也很想笑,但她看李世民这么得意,顿时又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赶紧暗自拍了拍丈夫的手掌,提醒他注意点。 眼看魏征脸涨得通红,一副马上就要怒气爆发的样子,李世民干咳一声,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咳......魏爱卿啊,子安还年轻,气盛了点。” “你五十岁的人了,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些话别往心里去。” “再说,魏爱卿的功绩有目共睹,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对不对?” 说着,李世民对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 长孙无忌当即出声安慰道:“魏大人,消消气,陛下说的不错,你的功绩谁不认可?” “渭南伯说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还是个孩子。” 房玄龄道:“对啊魏大人,再说,渭南伯本来在跟你争辩要不要把养猪之法昭告天下,这放在朝堂之上难道不正常吗?” “可你倒好,张口就说人家黄口小儿,没有资格断定国家大事。” “要我说啊,你也别生气了,毕竟是你有错在先。” 魏征嘴角微微抽搐,额角青筋隐现。 这三人,到底在安慰他,还是在挖苦他? 怎么话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不过,三人好歹把台阶递了过来。 魏征沉思片刻后,一挥衣袖,‘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主要是,他越细想陈衍的话,就越觉得陈衍说得对。 那些勋贵、富商、地主,甚至世家,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吸百姓血的机会。 倘若真把养猪之法放出去,对百姓来说,只怕非福事啊。 “......” 第40章 耿直boy魏征 见魏征吃瘪,李承乾一脸敬佩地看着陈衍,暗暗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子安兄......真乃神人也。 居然把连父皇都头疼不已的魏征说得哑口无言。 实乃吾辈楷模啊! 魏征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既然渭南伯说‘暂时’不能把养猪之法昭告出去,那本官就十分好奇了,渭南伯觉得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难道渭南伯已经有解决办法了不成?” 陈衍挑眉笑道:“不瞒魏大人说,我还真有一点想法,只是......” 在场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想听听他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推广养猪之法的困境。 从制盐之法,到现在的养猪之法,还有先前让他们都不得不认可的见解,无一不表明面前这个少年不简单。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现在亦是不敢小觑陈衍。 就连魏征都不自觉放轻呼吸。 不过,陈衍却话锋一转,懒洋洋道:“我不过一黄口小儿,怎敢妄断国家大事呢?” “些许不值一提的想法,就不拿出来在您这位朝廷命官面前献丑了。” 魏征:“......” 其余人:“......”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 当初陈衍刚从大理寺狱出来面见李世民,话还没说几句,便直接让李世民把他斩首。 那个时候长孙皇后就明白,这小子记仇得很。 不彻底让心里舒坦,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魏征。 这次啊,魏征算是踢到铁板咯。 “......” “你......” “你什么你?坐我的椅子,喝我的茶,还呼吸我家的空气,你还有理了?” 魏征气得当场站起身,抬起手,颤抖地指着陈衍。 话才只说一个字,就被陈衍一套连招打断。 房玄龄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二位少说两句吧,别因为一点小矛盾耽误正事啊。” 陈衍淡淡抿了口茶,并未言语。 魏征怒道:“梁国公,不是我想耽误正事,而是这小子实在太过气人,我问他有什么办法,他却说,说......” “说什么?”房玄龄没好气道:“你先前说人家一个黄口小儿妄断国家大事,现在你问人家,人家不妄断了。” “有错吗?” 魏征噎了一下,那句话他确实说过。 房玄龄叹息一声,朝陈衍礼貌拱手道:“先前陛下曾不止一次夸赞渭南伯心中有大义,愿意把重要无比的制盐之法拿出来造福百姓,房某心中亦是敬佩不已。” “而养猪之法同样重要,事关黎民百姓,房某愚钝,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如果渭南伯有什么高见的话,能否不吝赐教。” “房某,感激不尽!” 瞧瞧,瞧瞧,什么才叫说话的艺术。 不仅夸赞他心中有大义,还点出养猪之法的重要性,又贬低了自己,抬高了他。 这谁听了心里不舒坦? 陈衍笑着摆摆手:“梁国公言重了,小子不过有些想法而已,如果梁国公愿意的话,小子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房某就洗耳恭听了。” 房玄龄再一拱手,随后不再开口。 魏征见状冷哼一声,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给其余人看得一阵暗自发笑。 陈衍没有耽误,想了想,便开口道:“怎么说呢,其实这养猪之法,准确来说是不能一下子大规模推广,因为百姓们不了解。” “对于不了解的东西,对于经历过那么多苦难的百姓来说,只会抗拒,不会去接受。” “既然要推广养猪之法,必须先想办法让百姓对猪肉提起兴趣,引起他们的好奇心,让百姓们自己来了解,然后慢慢让他们接纳,最后习以为常!” 在场众人一听,仔细思索后,觉得很有道理。 与其费尽心思去给百姓介绍这个东西的好处,不如引起百姓的好奇心,让他们自己来了解。 这样一来,不仅没有推广的难处,还会让百姓对猪肉的接受程度大大提高。 比自己费劲巴拉去推广好多了。 李承乾急忙问道:“那该怎么样才能引起百姓的兴趣,让他们对猪肉感到好奇,然后来了解呢?” 陈衍笑笑,“其实这很简单,不知太子殿下为何对我家的猪肉感到好奇,甚至还想去看看我家养的猪呢?” 此话一出,李世民、长孙皇后,还有三位朝中大臣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显然,他们听懂了陈衍的意思。 李承乾亦是反应了过来,“所以,渭南伯的意思,我们应该先想办法让百姓吃到猪肉,到时候,百姓自然而然就会对猪肉感兴趣。” “根本无需费力去......推广?” “没错。”陈衍颔首,“不过,这个办法短时间很难做到,所以我说养猪之法‘暂时’不能推广出去。” 李承乾和三位朝廷大臣闻言陷入了沉思。 既然知道了原因,知道了方法,现在该考虑的,就是该怎么让百姓吃到猪肉的问题了。 魏征觉得,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以前的猪肉因为骚味,勋贵们根本不屑去吃,但百姓不一样啊。 他们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哪里还会管什么骚不骚的? 只要先养出一批猪,然后送给百姓去吃,慢慢告知百姓阉割过的猪肉好吃还好养。 问题就解决了。 魏征当即站起身,“陛下,既然如此,臣恳请陛下下令建造一个大的养猪地,按照渭南伯的办法去圈养肥猪。” “待到明年,再将肥猪宰杀,送与百姓吃肉,同时,将养猪之法传于百姓。” “那时,百姓自然会明白猪肉美味,且易养殖。”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闻言皱了皱眉,却并未开口。 李世民沉思片刻,抬眼看向陈衍,“子安,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如何。”陈衍很诚实地摇摇头。 魏征急了,“为何?” “先前你明明也说过要让百姓先吃到猪肉,这样做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陈衍都无语了。 要说魏征的确算得上一名好官,平日里两袖清风,生活相当廉洁,而且心里念着天下百姓。 但他有时候怎么这么笨呢? 先前自己说的那么明白,他怎么还想着推广养猪之法呢? 陈衍叹了口气,给他解释起来...... “......” 第41章 高阳很生气?让她来跟我比划比划! “我之前说过,如果着急把养猪之法推广出去,只会让那些富商和世家抓住机会敛财,根本不会有利于百姓。” 陈衍缓缓开口:“要想百姓吃得上猪肉,那么养猪之法暂时就不能泄露出去。” “否则,弊大于利!” 魏征下意识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他也认同陈衍这番话。 他沉默一会儿后,问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陈衍耸耸肩,“其实很简单,与其让富商们养猪卖猪肉,不如我们自己卖!” “我们只需把养猪之法牢牢抓在手里,那么猪肉的价格将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我们要注意的,无非是控制好猪肉的价格,让普通老百姓能承受得起,同时,保证我们不亏本,甚至还能稍微赚一点钱。” “这样一来,不是皆大欢喜吗?”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能这样去办。 这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方式。 牢牢抓住养猪之法,然后自己养,然后再低价卖出去。 既保证了普通老百姓能买得起,偶尔可以吃上一顿肉,又保证了自己不亏本,可以持续地做下去。 形成良性循环。 房玄龄感叹道:“渭南伯此计甚妙,房某服了。” 长孙无忌冥思苦想半天,最终点点头,“确实,这应该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就连魏征这个老喷子都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以前很看不起那些商人,因为他们总会趁着灾年哄抬粮价、盐价,昧着良心赚取黑心钱,不知害死了多少百姓。 魏征对此深恶痛绝。 可倘若他们真的把猪养出来,然后低价卖给百姓,那做的就是造福万民的事。 这样的行商方式他并不讨厌,相反,他心里甚至还很支持。 “那.....”李承乾突然开口询问道:“那我们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养猪之法推广出去呢?” 他的问题一出,其余人皆好奇的看着陈衍。 陈衍也没卖关子,“等猪肉全面普及,百姓接纳猪肉,猪肉价格彻底稳定在一个较低的层次,无法向上攀升时,就可以推广出去了。” “原来如此!” 李承乾恍然大悟。 这次,他总算明白陈衍说养猪之法不能推广出去的原因了。 众人有聊了一会,开口询问陈衍各种问题。 陈衍都一一为他们解答了。 直到茶水喝完,李世民忽然干咳一声,“三位爱卿,朕听说你们家中有事,既然已经搞清楚问题答案,你们......” 房玄龄三人闻言嘴角一阵抽搐,都是聪明人,哪里会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所以当即便找了一个借口,告辞离开了。 等三人离开,屋里也只剩下了李世民一家和陈衍。 李世民笑容极其温和道:“子安啊,明人不说暗话,你告诉朕,那酒楼什么时候能开业?” 陈衍回道:“大概还需要两三天吧,我现在已经在加急酿酒,同时雇佣木匠打造桌椅、装饰酒楼,等一切准备完毕后,就能开业了。” 说完,他又笑着问道:“怎么,陛下好像很着急?” 李世民心里一苦。 他能不着急吗? 本来他就穷的要死,最近还临近长孙皇后的诞辰宴,支出了一大笔钱,前两天还给陈衍送过来了一千贯。 他现在真可谓穷得叮当响。 陈衍看李世民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憋着笑,“陛下,我需要提醒你,酒楼的盈利你估计没那么快拿到。” 这话一出,李世民急了,瞪眼道:“为什么?!” “为什么盈利朕没那么快拿到?” 他就指望着陈衍酒楼开业,能给他赚点钱喘口气呢。 现在告诉他盈利没那么快拿到,他不急才怪! 长孙皇后知道李世民的苦衷,柔声安慰道:“陛下,你还不了解子安吗?” “子安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要着急。” 李世民神情缓和不少,但眼睛依旧瞪着陈衍。 陈衍解释道:“陛下,我之所以选择先开酒楼,是因为想把一些东西的名气打出去。” “比如说。”他指了指桌椅,还有桌上的茶,“比如说这些桌椅和茶水,还有那日咱们喝的酒。” “酒楼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等食客来我们酒楼吃过饭,了解过这些桌椅坐着有多舒服,茶水有多简便好喝,酒有多美味。” “我们再趁机开酒庄,茶叶店,家具店,赚的钱不是更多吗?” 李世民顿时明白了,“所以,你想用酒楼初期的盈利投入到其他店铺里去?” “没错!”陈衍承认道:“毕竟一个酒楼才挣多少钱?” “咱要干就干大的,方方面面给他包圆咯,到时候才能赚得更多啊。” 李世民听后心里都乐开花了,一个劲的夸赞道:“好好好,果然还是子安想的周到,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随后,他又郑重承诺道:“放心去做,即使有什么事,朕也会替你压下来!” 一开始,李世民还以为陈衍单纯想开一间酒楼。 以后再慢慢扩大开分店。 没想到陈衍所图这么大,直接准备拿出酒楼前期的收益开酒庄等一系列店铺。 作为喝过炒茶,喝过提纯高度酒的人,他可太明白这些东西有多稀罕了。 茶叶店和酒庄开起来,必定会火遍长安,到那时,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至于短期内拿不到收益这件事,早被李世民抛之脑后了。 跟赚更多的钱比起来,这点收益算什么? “......” 谈完酒楼的事,几人聊了一会。 李世民一家跟兕子说了会话,关心一下她过得好不好,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陈衍把他们送到门口,等他们的马车开远,抱起身旁的兕子,“走,小兕子,咱们回家晒太阳去。” “嗯呐,阿兄,系几稀饭晒太阳,暖暖哒~” 陈衍笑了笑,抱着小兕子径直走进后院。 一大一小重新躺回竹制摇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不过,正在他们即将睡着时,青儿突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少爷,不好啦!高阳公主又来了!” “我看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你快走吧!” “啥?!”陈衍微微一怔,下意识抱起小兕子从摇椅上蹦起来。 可还没跑两步,他突然反应过来,狠狠瞪了青儿一眼。 “她生气关我鸟事,我跑鸡毛啊?!” “去,让她有种来这里跟我比划比划!” “真当我免死金牌白拿的?!” “......” 第42章 陈衍:你打我噻 “陈衍!!!” 高阳公主怒气冲冲的踏进伯府,眼里的怒火似乎要喷涌而出。 “陈衍呢,让他给本公主滚出来!!” 她目光死死盯着一位路过的丫鬟,厉声询问。 那名丫鬟神色惶恐,慌忙回道:“回公主殿下,奴婢一直忙着打扫屋子,不知道伯爷去了哪里啊!” 丫鬟并没有说实话,毕竟她已经在伯府好几年了,当然知道这个时间点陈衍若没出去的话,大多在后院晒太阳,或者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只不过,她就算知道也不想说出来。 因为陈衍待她们极好,从不打骂她们,一个月还会给她们四天休沐,让她们回家探望亲人,月钱给得也非常高。 作为伯府的老人,她自然明白高阳公主和陈衍之间不对付,上次还在伯府打了一架。 现在见高阳公主怒气冲冲地过来,丫鬟知晓高阳公主估计来者不善,所以不想说出陈衍的位置。 正在气头上的高阳公主并未怀疑,咬着银牙在伯府内四处搜寻起来。 而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侍女香岚实在忍不住了,苦口婆心劝道:“公主殿下,渭南伯说不定出门了,不在府内,要不我们回去吧?” “那本公主就在伯府等他回来!”高阳公主咬牙切齿道:“今天本公主必须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本公主才是他未婚妻,他倒好,居然给长乐写诗!” “还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他想气死本公主吗?!” 皇宫之内,她与长乐年龄相差不大,加上同为公主,平时经常聚在一起聊天,互相解闷。 今天她闲来无事,便去长乐的公主院寻她。 没想到,一进门,高阳就发现长乐捧着一张纸怔怔出神,连她进门都没发现。 高阳好奇长乐在看什么,竟如此入迷,便走过去看了看。 起初高阳看到纸张上那句‘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虽然惊讶诗词写得好,但并未太当回事。 然而,等长乐发现她进来,还看到那句诗后,显得非常惊慌,看她的眼里还带着一丝心虚。 高阳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询问诗哪里来的。 长乐却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还一个劲想赶她走,不管她怎么追问都没用。 那时,高阳智商瞬间爆棚,直接化身福尔摩高。 联想到长乐前两天总往渭南伯府跑,加上那天陈衍作出的千古绝诗‘将进酒’,当即质问长乐这诗是不是陈衍作的。 长乐虽然没有承认,可高阳却发现她说出陈衍名字后,长乐眼里的心虚更甚,立刻明白自己猜得不错,那诗肯定是陈衍作的! 高阳顿时就气炸了。 这算什么? 她明明才是陈衍未过门的未婚妻,未来要相伴一生的人。 陈衍不给她作诗就算了,偏偏还给她的皇姐写诗。 写的居然还是美人诗! 这让高阳如何能接受得了? 立马便冲到渭南伯府来了! “......” “陈衍,本公主知道你在家,快滚出来!” 高阳公主一脚踹开正厅大门,走进去却没有发现陈衍的身影,又立即前往其他屋子一间一间找起来。 伯府的下人皆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 香岚都快哭了,“公主,我们真的快走吧,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会怎么样?”高阳眼睛一瞪,怒不可遏道:“他陈衍先对不起本公主,他难道还敢打本公主不成?” 香岚苦涩道:“公主哎,您难道觉得渭南伯不敢吗?” “这......这里可是伯府啊!” 跟高阳公主比起来,香岚就清醒多了。 从前几次见面来看,渭南伯有什么不敢打的? 他甚至还敢在皇宫打高阳公主呢,更别说在伯府了。 她认为,高阳公主此举,跟自己送上门来让渭南伯打有什么区别? 香岚的话,让高阳公主回想起上一次挨打的经历,下意识捂了捂后面,脸上有一丝不自然。 但高阳却依旧硬气得很,一点都不怂:“伯府又怎么样?” “上次倘若不是本公主大意,让那可恶的陈衍抓住了机会,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香岚闻言急忙劝道:“公主,可他们人多势众啊,打起来咱们吃亏呀!” 高阳公主冷笑道:“怎么,难道伯府下人还敢对本公主出手不成?” “闪开,我不想跟你扯这些!” 说完,她一把推开拦路的香岚,继续找起来。 香岚实在没办法,又担心高阳公主出什么事,只能无奈跟着。 不多时,主仆两人找遍了前院,却仍然没发现陈衍的身影。 高阳丝毫没有犹豫,带着香岚直奔后院。 当她进入后院后,一眼便看到了带着小兕子躺在竹椅上美滋滋晒太阳的陈衍。 青儿无奈地站在陈衍身边,见高阳公主过来,小声提醒道:“少爷,高阳公主殿下已经找过来了。” “来就来呗,大不了互掏一下,谁怕谁啊?” 陈衍轻嗤一声,满不在乎道。 小兕子伸着小脑袋,看到高阳公主,还开心地打招呼,“阿姐,你细来看系几的嘛~” 高阳公主见状怒气值蹭蹭往上涨,怒吼道:“陈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陈衍头也不抬,懒洋洋道。 “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要给长乐写那样的诗,你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你未婚妻啊?!” 高阳冲到陈衍面前,见他还一副慵懒的表情,很想一脚踹过去。 不过,她终究还有理智,顾忌小兕子的存在,没有动手。 陈衍在听到高阳的话后,愣了一下,疑惑道:“什么诗?” “......诶?”高阳身上气势一顿,眨了眨眼,看陈衍一脸疑惑,不似作假的表情,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难道,那诗不是陈衍作的? 高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仔细想想,长乐好像确实没说过那诗是陈衍作的。 一切都是她个人猜测而已,没经过任何实证。 高阳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心里怒气消散大半。 沉默两秒,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就那个‘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啊,跟你没关系吗?” “哦哦,那个啊。”陈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乐呵呵道:“那的确是我作的。” “你打我噻!” 高阳:??? “陈衍!!!” 渭南伯府内,一声愤怒的咆哮骤然间响起! “......” 第43章 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陈衍掏了掏耳朵:“吼啥吼,不就一句诗吗?” “大惊小怪干什么?” 说实话,高阳公主不提这件事,他都快忘了。 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又干了啥,才导致高阳发疯,没想到原因竟然是一句诗。 “你说得倒轻巧!”高阳公主怒道:“那可是美人诗,美人诗啊!” “我们已经定下婚约,本公主下个月便要嫁给你了,你怎么可以给长乐写美人诗?” “你这样做,置本公主于何地?” 她心里既觉得愤怒,更觉得委屈。 最初她确实看不上陈衍,认为他是一个只知道混迹风流场所的纨绔子弟,才会那么抗拒这场婚事。 可后来,她在知道陈衍不光医术高明,且文采惊人,心里已经接受了这桩婚事。 潜意识中已经把陈衍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试问,一名女子如何能接受自己的夫君给其他女人写美人诗? 更别说这名女子还是一位公主。 高阳愤愤道:“你说话啊!” 陈衍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做法确实有点欠妥。 自己已经与高阳定下婚约,天下皆知。 那李丽质乃高阳的姐姐,自己那天念的诗,如果遇到一个不在乎的人,估计不会太当回事。 比如李承乾和太子妃,两人就没想太多。 可要传出去,外人指不定怎么想呢。 不过,他虽然意识到自己有错,但面对高阳,他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软不下来,回怼道:“那天不就有感而发念了一句吗?” “你因为这个跑我家里到处踹门,又置我于何地?” 高阳闻言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一个公主跑到伯府到处踹门,传出去确实对陈衍名声不好。 可她也生气啊,怒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有错在先?” “你若不给长乐写那句诗,本公主会这样做吗?” “呵呵,那可说不准!”陈衍冷笑道:“难道你忘了前段时间是怎么踹我家大门的?”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应该问公主想怎么样才对!今天突然跑过来连踹我家的门,若不给我一个说法,今天这事没完!” 高阳公主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你让本公主给你一个说法?” 她今天就是来要说法的。 现在说法没要到不说,居然还得给陈衍一个说法? 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不然呢?你莫非以为我家的门那么好踹?” 陈衍抱着小兕子从摇椅上起来,把她交给旁边的青儿。 青儿暗道一声不好,没有接过小兕子,反而劝道:“少爷,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香岚见陈衍起身,同样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拉住高阳公主的手,哀求道:“公主殿下,咱们走吧,先回去好不好?” 她真怕高阳又和陈衍打起来。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跟上上次一样,那个叫青儿的侍女上来就挠她。 “回什么回?”高阳公主用力甩开香岚的手,瞪着陈衍道:“你让他来,本宫今天站在这里,他若不给本宫一个说法,本宫大不了跟他拼了!” 陈衍冷声道:“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这事大家都有错,你现在离开,我就当你从来没来过。” “你倘若不知好歹,那我还有一块免死金牌!” 一听‘免死金牌’四个字,高阳脑袋顿时缩了一下。 然后又立刻抬了起来。 本来她就没想过认怂,更没想过离开。 在听到免死金牌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更不想走了。 “来,你看本公主怕不怕!” 陈衍都气笑了,“好好好,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他明明说得这么明白,也承认了自己有错,没想到高阳居然还揪着不放。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陈衍当即要冲过去给高阳一个教训,却没想到自己的腿突然被抱住。 低头一看,见小兕子正抱着他的腿,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阿兄,不七好不好?” “阿姐不细故意哒,泥不要舅她好不好~” 小孩子听不懂太多,只是看陈衍那么生气,以为他要揍高阳。 所以连忙站出来为高阳求情。 陈衍心霎时间软了下来,正准备答应,却听高阳喊道:“小兕子,你离远一点,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别管。” 陈衍更气了,这女人真踏马不识好歹啊。 他努力压下自己内心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小兕子,你阿姐踹了阿兄家的门,你觉得她做得对吗?” 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那你看,既然阿姐犯了错,应不应该受到惩罚呢?” 小兕子严肃地点点头,“细哒!” 长孙皇后时常教导小兕子,王子犯错与庶民同罪。 既然犯了错,受罚是应该的。 她以前犯错,长孙皇后也会打她屁屁呢。 “那小兕子放开阿兄好不好,阿兄去给阿姐一个教训,告诉她以后不能做这样的事!” “好哒~” 小兕子小表情相当认真,放开他的腿,然后跑到青儿旁边乖乖待着。 香岚和青儿满脸生无可恋。 她们知道,今天的事情,两位主子必定要打上一架才能结束了 果不其然。 哄好小兕子,陈衍目光转过去,立马跟高阳对视在了一起。 “可恶的陈衍,吃老娘一腿!” 高阳提着裙摆,决定先下手为强。 当即咬牙切齿地朝着陈衍狂奔。 临近跟前,她一脚踹出去。 陈衍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不闪不避,双臂一张,直接抱住了高阳的腿。 “好,我吃了!” 高阳:??? 青儿:??? 香岚:......(呆滞) “陈衍!!” 高阳瞬间涨红了脸,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家耳膜刺痛。 “喊你大爷呢?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陈衍一个俯冲过去,抱住高阳的腰。 全身发力间,一下子就把高阳公主扛在肩膀上,然后径直朝着自己的屋子跑去。 “呀!”高阳只感觉自己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陈衍背上。 “放我下来!” 她又羞又恼,粉拳雨点般砸在陈衍背上,“你这个登徒子!” “我一定要告诉父皇,你居然敢这么欺负我!” 陈衍阴恻恻道:“叫吧,今天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说完,他已经扛着高阳公主离开了后院,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香岚和青儿,还有...... 摸不着头脑的兕子。 “......” 第44章 宝儿,我刚刚下手有点重,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别啊少爷,不行的呀!” 青儿急了,连忙小跑追了上去。 她不知道陈衍想把高阳公主扛到哪里去,但肯定没什么好事。 青儿怕陈衍又被关进大理寺狱。 而在一旁,香岚顿时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公......公主啊!” 随后一个大逼兜扇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些,同样追了上去。 小兕子挠挠头,满脑袋问号。 不过她看大家都跑了,便扑腾着小短腿跟了过去。 与此同时,陈衍扛起高阳公主一路回到自己居住的屋子,反手把门锁起来。 然后一把将高阳公主丢到桌子上趴着。 “陈衍,你想干嘛?” 到了屋子里,高阳终于知道慌了。 孤男寡女的,屋子还被反锁,她怕啊。 “我想干嘛?你难道不知道吗?” 陈衍冷笑一声,从怀中抽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免死金牌,按住高阳的身子,用力往后面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骤然间响起。 高阳脸颊霎时间变得通红无比,羞怒道:“陈衍,你居然还敢这么对本宫,你当真不怕我父皇杀了你吗?” “俺好怕怕哟~” 陈衍贱兮兮地回道。 根本不理会高阳的威胁,拎起免死金牌再一次抽了下去。 “你刚刚不挺牛吗?” “还踹不踹我家的门?” “还要不要说法了?” “下次还敢不敢这么横?” 说一句话,陈衍抓着免死金牌的手就落下去一次。 高阳见陈衍没把自己怎么样,瞬间硬气起来,怒吼道:“本宫踹你家的门怎么了?” “本宫不光踹,等本宫嫁进来,还拆你家的门!” “本宫迟早有一天把你家的门全给拆了,一扇都不给你留!” “陈衍,有种你就打死本宫,不然的话,本宫定要去父皇那里告你的状,把你抓进大理寺狱!!” 陈衍眼睛一瞪。 踏马的,都落到自己手里,高阳居然还这么嚣张? 叔能忍,婶也忍不了啊!! 重重一巴掌拍下,打得高阳发出一声闷哼,可她却还继续骂道:“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本公主会要你好看。” “须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 “三你大爷!”陈衍又重重一巴掌落下,打断了高阳的话。 “咋地,三十年以后怎么样?” “莫欺少女穷,莫欺少妇穷,莫欺老妪穷?” “死者为大?” 陈衍哼哼道:“我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只知道,你今天落在了我手里!” 说完,他抡起膀子抽了起来。 “......” “少爷,您快开门啊!” 外面,青儿使劲推门,却发现推不开,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本她以为陈衍只想教训高阳公主一顿,即便扛走,她仍然认为陈衍有分寸,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这怎么教训到房间里了呢? 倘若真出点什么事,真的会脑袋不保的呀! “公主,公主,你怎么样啊!” 香岚脸上挂着跟青儿一样的同款表情,听到房间里高阳公主的怒骂,心里担心得不行。 然而,她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干着急! 屋内。 高阳骂着骂着,突然就哭了出来,一滴滴泪水从脸庞滑落。 心里委屈得不行。 明明是陈衍先给长乐公主写美人诗,自己不过想要一个说法。 可陈衍非但不给,还当着侍女的面轻薄她。 现在还打她。 高阳发誓,她这辈子受过的委屈都没有今天多。 倔强的性格让她又不想服软,即使哭出来,嘴上依旧骂声不停,“陈衍,呜呜.....你除了会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你还有什么本事?” “我不欺负你,难道等你来欺负我吗?”陈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我怎么欺负你了?”高阳声音中带着哭腔:“我们一共才见过几次面?你已经打我三次了。” “我父皇都没打过我那么多次!” 高阳抽泣一声,“你不就仗着我不好意思跟父皇告状你打我......那里,所以才有恃无恐吗?” “你给长乐写美人诗,我作为你的未婚妻,生气难道不应该吗?” “我只想要个说法,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不再自称本宫。 心里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前两次见面,都可以说她有错在先。 所以那两次陈衍打她,她虽说生气,却并无委屈。 她之后还听了长孙皇后的教导,改变了许多。 前两天来陈衍家做客,即使陈衍迎了所有人,唯独没迎她。 她不也就抱怨过两句,然后便没有再提起过吗? 只是,今天的事真的让她心里浮现出一种十分难受的感觉,她想狠狠咬陈衍一口,发泄出心中的情绪。 偏偏她又打不过陈衍,还被他按在桌子上抽羞人的地方。 “你若当真讨厌我,何不让我父皇退了这桩婚事,到时候,我才不管你给谁写诗。” 陈衍听后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圣旨已下,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我们会结为夫妻。” “你父皇若下令退婚,那天下人怎么看待你父皇?” “又怎么看待你我?” 高阳伸手揉了揉发麻的后丘,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医术高明,才华惊人吗?” “你想办法啊。” “行了。”陈衍有些烦躁地挥挥手,“你以为我不想退啊?” “我当初把制盐之法都拿给你父皇,你父皇都没答应退婚,让我提其他要求。” “这桩婚事......算是定死了!” 高阳闻言气道:“那你就别让我难堪,记住,你是我的驸马!” 陈衍稍稍眯了眯眼,望着面前的高阳公主,心中思绪翻涌。 说实话,高阳公主长得真心不差,同样是一个千里挑一的大美人。 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非常撩人。 身材更是没的说,比长乐还要好上许多。 以前,陈衍因为前世的记忆,总会戴着有色眼镜看高阳。 得知李世民下令把高阳嫁给自己后,对高阳那就更不待见了。 直到刚才,高阳说出那番委屈巴巴的话,陈衍心态忽然转变了一下。 既然逃不掉! 那为何不直接拿下呢? 他堂堂二十一世纪天才医学研究生,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和尚? 念至此处,陈衍对高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宝儿,我刚刚下手有点重,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高阳:Σ(っ °Д °;)っ “......” 第45章 高阳得寸进尺? “你.....你发什么疯?” 一句‘宝儿’直接把高阳脑子干宕机了,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起来。 她哪里听过这么亲昵的称呼啊。 特别是这两个字由陈衍说出来,更让她心中升起一股异样之感。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陈衍干咳一声,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但说都已经说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当即轻轻握着高阳的手,温声道:“高阳啊,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谈.....谈什么?”高阳一时间被陈衍搞懵了,连自己的手被拉住都没反抗。 “你看啊,我刚刚说过,咱们的婚事已经定死了,成为了不可改变的事实,对不对?” “对啊,怎......怎么了?” 陈衍缓缓说道:“你看啊,婚事既然无法改变,你注定要成为我陈衍的妻,而我必将成为你夫君,对吧?” 不等高阳回话,他继续说:“我觉得吧,我们没必要每次见面都闹的那么不愉快,毕竟下个月咱俩就成为夫妻了。” “夫妻之间,天天这样闹下去,除了让下人、让外人看笑话,咱们还能得到啥?” “你说对不对?” “对.....不对!”高阳突然反应了过来,使劲想要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却发现她无论怎么用力,依旧抽不出来,只能无奈放弃。 随后愤愤道:“前两次我就不提了,我们俩谁也不说谁。” “可今天的事你怎么解释?” “你给长乐写美人诗,我想听你给出一个解释,你不给就算了,你还打我。” 说起这个她就感到委屈,眼眶中浮现出晶莹泪珠。 陈衍十分耐心地解释道:“你其实也有错啊,你知道咱俩以前关系不好,谁看谁都不顺眼,偏偏还踹我家的门。” “我能不生气吗?” “而且,你仔细想想,我先前承认过自己有错的。” 高阳闻言愣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 回想好半天,才想起陈衍确实承认过自己有错。 之前光顾着生气,倒没怎么注意。 她瞪着陈衍,怒道:“那你给长乐写美人诗怎么解释?” “你知不知道,长乐捧着你写的诗在屋子里发呆,连我进去她都没发现。” 陈衍:“......” 擦,李丽质有毛病吧? 不就夸她一句吗? 怎么还在屋子里躲着看呢? 看也就罢了,怎么能让高阳进屋都没发现呢? 女人真麻烦! 陈衍心里暗暗腹诽几句,随即解释道:“我那天真的只是有感而发,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况且,当时还有太子和太子妃在场呢,我跟长乐公主真没什么。” 高阳有些怀疑,“真的?” 她心里已经有点相信陈衍的话了。 因为写诗确实非常受到环境、心境,和其他外部因素影响。 有时候诗人走到一个地方,有感而发创作出一首诗,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陈衍:“真的不能再真!” 高阳见他说的这么信誓旦旦,便不再怀疑什么,扭了扭身子,羞愤道:“那你还不放开我!” 陈衍这才想起自己自始至终没有放开过高阳,一只手还按着她,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 “哈哈,忘了,忘了,不好意思哈~” 他连忙收回手,尴尬解释道。 高阳轻哼一声,从桌子上起身,只觉得双腿发麻,便坐在了陈衍旁边的椅子上。 刚坐下去,顿时感觉屁股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忍不住抱怨道:“你干嘛那么用力啊。” 陈衍挑眉道:“那我有力气肯定要使你身上啊。” 高阳:? 尽管她没太听懂陈衍的意思,却能听得出来,陈衍那句话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瞪着陈衍,“长乐不过跟你萍水相逢,你都能给她写一句美人诗,我作为你的未婚妻,待遇总不能比她差吧?” 陈衍哪里不懂她的意思,呵呵笑道:“那我也给你写一句?” “好!”高阳眼睛一亮,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陈衍故作思索,不断上下打量起高阳公主。 高阳最初被看得有点不自然,但一想到面前之人乃是她未婚夫,两人下个月即将成婚。 现在之所以看她,目的是给她写诗,那点不自然很快便消散,挺了挺身子,大大方方给陈衍看起来。 不多时,陈衍沉吟两秒,缓缓开口: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随着他话音落下,高阳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眼眸蓦然地睁大。 ‘原来,在他眼中,我竟是这般吗?’ 高阳一时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眼里的骄纵渐渐消融,尽数化作温润柔情。 陈衍嘴角含笑,“不知公主殿下满意否?” 满意吗? 她可太满意了! 高阳公主手指死死捏住裙摆,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柔软:“这.....这真是写给我的吗?” “你不要我也可以给别人!” 高阳:“......” 果然,陈衍还是那个陈衍,一点都没变。 刚刚升起的柔意又化作埋怨,“你难道不能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吗?” “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陈衍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随即看着她的眼睛,笑吟吟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会说好话,我只会对你好!” 高阳脑子又宕机了,语无伦次道:“你......怎能这般轻浮,我.....” 话到嘴边,忽然止住。 以前,她总认为陈衍讨厌,即便发现他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才华,性格依旧不太好。 现在,陈衍在她心中的形象又改变了许多。 “原来,只要不惹他生气,他人其实很好。” 高阳公主不禁暗自想着。 而后,她想起一件事,说道:“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反正,你以后绝不能去那种风月之地。” “不然......不然我跟你急!” “听到没有!” 陈衍十分郑重的点点头,“既然你都开这个口了,那我断然不会拒绝。” “你放心吧,我以后肯定不会去风月之地!” 才怪呢! 倘若不是怕高阳来一句‘你敢出去逛青楼,我立马出去找和尚’,他才懒得搭理。 先答应下来,等她离开,该飞依旧飞。 高阳非常满意陈衍的态度,又提出一个要求,“还有,你以后也不能给别人写诗,只能给我写!” 陈衍闻言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扯了扯嘴角,“还有吗?” 高阳来劲了,继续说道:“当然有啦,你以后要对我好,不能打......算了,不能骂我,更不能欺负我!” “还有还有,你以后在下人面前要顾忌我的面子,在外面得照顾我的感受......” 说着说着,高阳忽然发现面前的男人脸上愈发不对起来,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完全闭上了嘴。 踏马的,狗女人还得寸进尺上了! 难不成,真把他当死舔狗了? 陈衍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 第46章 满足她的小癖好 屋子外。 青儿和香岚,外加一个踮着脚丫的小兕子,三人耳朵紧紧贴在房门上,偷听里面的谈话。 因为陈衍的屋子比较大,距离房门有点远,三人并没有听到太多东西。 只听见两人似乎说要谈谈,而后断断续续传来一阵交谈声。 青儿和香岚对视一眼。 两人都乐开了花。 听屋子内的动静,两人好像没有大动干戈,反倒是准备好好交流一下。 两人怎能不感到惊喜呢? 对于香岚来说,陈衍是未来公主要嫁的夫君,是未来的主子。 她自然希望高阳公主能够和陈衍好好相处,别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三天直接干一架。 只有两位主子好好相处,她才有好日子过啊。 而对于青儿来说,情况差不多。 高阳乃她家少爷的妻子,她未来的主母。 她同样不希望陈衍老跟高阳干架。 要不然,着急的、担惊受怕的,还不是她吗? 不过......还没等两人高兴多久,屋子里便又传来了高阳的尖叫,紧随其后的,是一阵熟悉得不能熟悉的拍打声。 香岚:“......” 青儿:“......” 日,高兴太早了! “少爷,少爷!”青儿欲哭无泪地拍着门,“别打了好不好?” “算青儿求你了,快出来吧!” 香岚心急如焚,先前便已经听陈衍打过高阳一次了,现在还来一次,她家公主哪里顶得住啊。 “伯爷,您放过公主殿下吧。” “奴婢保证以后好好劝劝公主殿下,绝不会再踹您家的门,求您放公主殿下一马好不好?” “......” “呵!”听着外面的声音,陈衍冷笑一声,根本没理会。 一巴掌拍下去,打得高阳一点脾气没有。 “你他喵还得寸进尺上了,真以为我好脾气吗?” “错没错?” “我错哪了啊?”高阳眼角含着泪,倔强地不肯认错。 她实在搞不明白,一个人态度转变为什么能这么快。 明明前一刻还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下一刻又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她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陈衍了。 “我是在问你,不是让你问我!” 陈衍瞪着眼睛,换下扔下免死金牌,改用手掌。 “错没错,我问你错没错?!” 高阳霎时间感觉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遭受什么? 高阳好看的脸颊贴在桌子上,身子骨已经彻底软了下去,只觉得全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听到陈衍的要求,她下意识道:“错......错了!” “知道错了,那你应该说什么?” “说,说什么?” “说对不起啊,小笨蛋!” “噢噢,对......对不起!” “嗯,孺子可教也。”陈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现在,他总算摸清楚了高阳的性子。 简单来说,面对高阳这种女人,你千万不能太惯着她。 要不然,给她点颜色,她能立刻把染坊开起来。 必须要打一棒子,然后给一颗甜枣,一直重复这个过程,她才会老实下来。 仔细想想后,陈衍忽然发现高阳这个人其实还蛮不错的。 你倘若能让她真的喜欢上你。 她是真为你痴狂啊! 简单来说,高阳这人能处,但得加点小套路才行。 目光转向仍坐在桌子上的高阳,见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陈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不过,也不知道高阳咋了,似乎全身无力。 才把她扶起来,她整个人就靠在了陈衍怀里。 高阳仍未从先前的冲击中回神,双颊滚烫,眼神迷蒙,像只受惊的小兽般蜷在他胸前。 “卡死机了吗?” 陈衍挠挠头,望着怀中的漂亮的公主殿下,沉思片刻后,长叹一声。 “那就只能委屈我帮你开一下机了。” 说着,他没有一点点犹豫,没有一丝丝彷徨,俯身下去,印上了那张樱桃小嘴。 高阳公主本来听到陈衍的话,已经快清醒过来了。 可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朱唇被温润撬开,大脑又双叒叕陷入了宕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除去外面两个侍女的敲门声,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知过去了多久,高阳猛地惊醒,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双温热大手不断游走,慌忙推开陈衍。 “你.....你.....你......” 高阳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整理着衣裙。 陈衍尴尬的咳嗽一声,解释道:“抱一丝,我的手它可能有自己的想法,我其实不想的。” “你要相信我!” “你.....你混蛋!”高阳终于憋出一句,却连骂人都带着颤音。 她慌乱地背过身去,生怕对方看见自己烫得吓人的脸颊。 飞快地整理好衣裙,她回头狠狠瞪了陈衍一眼,随即连忙跑去打开门。 香岚见状心里一喜,忙问道:“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高阳深呼吸一口,故作平静道:“本宫能有什么事?” “走,回宫吧!” 说完,她径直走出屋子,在路过小兕子时,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头。 做完这一切,她动作十分不自然地向伯府外走去。 香岚嘴角一抽,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吧? 不说您脸红成那个样子,单说您走路的姿势,就不对啊。 像极了那天在皇宫挨打后的样子。 香岚无奈叹了口气,明白公主肯定挨打了,偏偏打人的还是渭南伯,她一个侍女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着刚从屋内出来的陈衍微微行了一礼,小跑跟上自家公主殿下。 “少爷,你......” 青儿正欲开口,陈衍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对着高阳的背影喊道:“公主殿下,欢迎您下一次再来微臣家中做客。” “对了,记得代微臣向陛下问好。” 高阳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青儿生怕他激怒高阳公主,忙拉住他的手,“少爷,您少说两句吧,公主若真告到陛下那里去,您怕是没好果子吃。” “别担心。”陈衍淡淡一笑,“高阳肯定不会去告状的,她啊,心里说不定还偷着乐呢。” “啊?” 青儿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不解的问:“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陈衍敲了敲青儿的脑袋,蹲下身子,抱起小兕子。 “因为我满足了她的小癖好呗!” “.......” 第47章 杜如晦病重,李世民化身小哭包 翌日。 李世民像往常一样上完早朝,回到两仪殿内处理奏折。 然而,他甚至还没坐下多久,无舌便慌忙跑进来禀报道:“陛......陛下,不好了。” “方才蔡国公府传来消息,说,说......” “说什么啊?!” 李世民一听蔡国公,神色焦急地站起身。 蔡国公,即与房玄龄齐名的杜如晦,两人并称房谋杜断。 为李世民最信任的心腹大臣之一。 但,蔡国公杜如晦大半个月前就请了病假,一直在家休养,直到今天还没上过朝。 现在一听到蔡国公府传来消息,李世民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无舌脑袋死死贴着地面,颤声道:“蔡国公病重,已经命悬一线!” “太医说,蔡国公恐怕......恐怕活不过两天了。” 李世民闻言身体一个踉跄,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克明......朕的克明啊!” 说话间,李世民虎目含泪。 杜如晦自他尚为秦王的时候,便得房玄龄举荐,担任兵曹参军,主管军队人事、文书。 杜如晦在他平定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等割据势力时,屡出奇谋,不知立下多少功劳。 后来,杜如晦更是在玄武门之变时,冒着砍头的风险,跟房玄龄乔装成道士返回他身边。 为他出谋划策,助他登上皇位。 而现在才贞观四年,居然传来了杜如晦病重,命悬一线的消息。 李世民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 无舌赶紧说道:“陛下,听说蔡国公每日都在承受病痛的折磨,您......何不去看看呢?” 他的话,让李世民提起一些精神,喃喃道:“对,朕要去看看克明,看看克明。” 说完,他站起身,丝毫不顾帝王威严地向外跑去。 “来人,给朕备......不,给朕牵快马来!” “......” 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全速跟在身骑白马的李世民身后,全力赶往蔡国公府。 所幸,蔡国公府距离皇宫并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 李世民翻身下马,径直走进蔡国公府内。 两名看门的下人曾经见过李世民来,知道这是圣上,所以根本不敢阻拦。 恭恭敬敬地迎他进去。 当李世民走进来后,才发现蔡国公府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正是刚下朝,还没来得及换朝服的房玄龄等人,旁边站着杜如晦的长子‘杜构’。 “臣等,拜见陛下!” 众人见李世民过来,纷纷恭敬行礼。 可现在的李世民哪有心思理会这些,冲到杜构面前,问道:“朕问你,你爹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杜如晦,杜构苦涩道:“回陛下,家父卧病在床,王太医还在为家父诊治......” “只是,王太医说家父患的乃是肠痈(cháng yong),而且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恐怕......” 说到这里,杜构声音哽咽,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肠痈,这种病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得这种病的人不但会受尽折磨,且死亡几率极大。 如若发现的早,加上医术高超之人用药救治,或许有机会活下来。 一旦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那么纵使神仙也难救。 房玄龄听后哀叹一声,眼角泪花闪烁,“克明兄,你若走了,房某少一知己啊!” 长孙无忌等一众跟随李世民的老臣心里亦很难受。 李世民声音微微发颤道:“克明在哪?快带朕去看看。” “陛下请随我来!” 杜构强忍悲痛,恭敬应了声,带着李世民前往杜如晦的住处。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杜构带着他们来到一间屋子前,“陛下,家父就在里面。” 李世民闻言,努力地想让自己保持平静,可那推门时颤抖的手,仍然暴露了他的心情。 刚进屋,入眼便看到杜如晦赤裸着上身,鬓间满是汗水,脸色看起来痛苦无比,而王太医正在往他身上施针。 “克明!” 见到杜如晦,李世民的心情再也压抑不住了,冲到床边,真的哭了出来。 王太医赶忙停下手中动作,“臣,拜见陛下。” 杜如晦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陛下......臣遭病痛折磨,未能起身拜见,望......” “别说了克明,朕不怪你,朕不怪你......” 看着杜如晦那消瘦的身体,李世民的喉头哽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身后,房玄龄早已红了眼眶,袍袖下的拳头攥得发白,“克明兄啊......” 哪怕心中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克明兄’。 杜如晦如何听不出这句‘克明兄’里面蕴含的悲怆。 面对这位昔日提拔自己的好友兼知己,心里五味杂陈。 开心、不舍、担忧、释然,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房兄,还有诸位同僚,杜某这辈子到头了,以后......” “陛下就靠你们了。” 其余人听后要么长叹,要么郑重点头,心里皆有对杜如晦的惋惜。 一代顶尖谋士,最后竟在肠痈折磨下黯然退场。 怎能不让人惋惜呢? 李世民听到杜如晦的话,情绪彻底失控,眼泪一滴滴从脸庞滑落。 “克明,你走了,叫朕该怎么办啊?” “朕失去你,跟失去一臂有何区别?” 杜如晦感动无比。 临死之前,一代帝王为他落泪、恸哭。 无疑是对他功劳的最大认可。 杜如晦虚弱的笑了笑,“陛下不必如此,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臣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早就看开了。” “唯一遗憾的,便是不能再继续辅佐陛下,看陛下开辟出一个盛世了!” 李世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在心底怒吼,想要压抑那翻涌的情绪,却无济于事。 他忽然怒了,猛地站起身,死死抓住王太医的衣领,“告诉朕,到底怎样才能救克明?!” “千年人参,还是天山雪莲?!” “只要这世间有的,朕统统给你找过来!” 王太医额头渗汗,惶恐不安道:“陛下,蔡国公患的是肠痈,且已然病入膏肓,药石难医啊!” “朕不管!”李世民怒吼:“你倘若救不回克明,朕让你给克明陪葬!”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默不作声,生怕触怒现在的圣上。 他们明白,现在的圣上绝对不能惹,谁惹谁死。 杜如晦苦笑一声,他知道,哪怕自己去劝估计也没用。 因为李世民已经快失去理智了。 王太医听到李世民的话,吓得双腿发软,“陛下......臣,臣真的无能为力啊。” “那你就去死!”李世民大怒,“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立刻斩首!” 这下,王太医彻底慌了。 前段时间太医署才因为晋阳公主的事,死了一大批人。 他没想到,那件事还没过去两天,就轮到他了。 情急之下,王太医好似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陛下,虽然臣没办法救蔡国公,可臣知道一人,说不定他能救蔡国公啊陛下。” 李世民动作一顿,厉声问道:“谁?” “渭南伯,陈衍,他会仙术!” 李世民:“......” “......” 第48章 动阑尾炎手术? “仙你娘!” 李世民愤怒地一脚把王太医踹到地上。 陈衍会不会仙术,他难道不知道吗? 上次虽说陈衍展现了一次挥手成冰,可他解释过,那都是因为硝石的作用,他本人并不会什么仙术。 后来,李世民自己还跑去试了试,发现确实如陈衍所说,普通人也能用硝石让水结冰。 跟陈衍并无太大关系。 王太医重新爬起来跪下,着急忙慌说:“陛下,渭南伯哪怕不会仙术,却肯定会医术,且医术非常高明。” “臣没办法救蔡国公,说不定渭南伯有办法呢?” “上次......上次不正是渭南伯救治的小公主殿下吗?” “彼其娘的还敢提上次的事!”李世民怒火更甚,再一脚踹了过去,“朕那日就应该连你一起砍了!” “不对,朕应该将你先阉了,让你和无舌做一段时间同僚再砍!” 王太医:“......” 这下,他不敢再说话了,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李世民见状气消散了些许,回想起王太医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对刚进来的李君羡道:“去,速去渭南伯府,把渭南伯叫过来!” 李君羡进来本想抓王太医,不过听李世民现在的意思,估计又不想杀王太医了,当即领命退了出去。 随后,李世民来到床前,定了定心神,说:“克明,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朕都会想办法救你!” 杜如晦没抱多大希望,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明白肠痈到他这种地步,已经没救了。 “陛下,不必为老臣费心了,王太医身为太医令,尚救不了老臣。” “那渭南伯今年才十八岁,除非他真的会仙术,否则,哪里救得了老臣啊。” 其实,李世民也不知道陈衍能不能救得了杜如晦。 毕竟杜如晦得的是肠痈,且已经病入膏肓。 基本上已经可以宣判死刑。 只不过,哪怕仅有一丝机会,他依然不愿意放弃。 万一呢? 万一陈衍真的可以救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为了让杜如晦放宽心,李世民便和他讲起了陈衍的事。 从献上制盐之法,到救治小兕子,那特殊的茶、椅子、酒,和昨天的养猪之法。 这些,一一被李世民说了出来。 尽管杜如晦腹痛难忍,却听得津津有味。 在听到陈衍提出的抗风险能力,杜如晦更是恍然大悟,随即郑重道:“陛下,若您所言不差,那渭南伯当有惊世大才。” “臣恳请陛下,在臣死后,让渭南伯接替臣的位置。” “这样,臣便死而无憾了!” 李世民嘴唇微动,叹道:“克明莫要再说这般丧气话,子安医术高明,定能救治于你。” “再说,子安还年轻,让他接下如此重担,朕实在不放心。” “还是克明你自己继续担任吧!” 杜如晦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明白,李世民还没放弃救他的想法,才会说出这番话。 面对圣上的真切的关怀,他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圣上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在自己死后,让渭南伯接替自己的位置。 “......” 不久后,李君羡带着背药箱的陈衍走进蔡国公府内。 两人没有耽搁,径直走进杜如晦的住处。 刚进屋,陈衍就看到王太医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除去李世民和杜如晦外,长孙无忌等一众心腹大臣皆在场。 “陛下,渭南伯已经带到!”李君羡拱手道。 “微臣......” 陈衍正欲开口,却发现李世民快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往杜如晦的方向拉。 “别微臣了,子安,朕知道你医术高明,你快帮克明看看。” “朕,不想让他死!” 陈衍眼睛瞥向李世民的眼角,发现红彤彤的,暗自感叹李世民的确重感情。 历史上,光是因大臣去世,李世民就哭过好多次。 后来还被大家调侃是一个爱哭包,经常要找长孙皇后求安慰。 在这方面,李世民确实跟其他皇帝不一样。 “快,子安,快救救他!” 两人来到床边,李世民催促道。 杜如晦无奈,声音虚弱道:“你就是渭南伯陈衍吧?这次要麻烦你了。” 陈衍点点头,并未多言。 见杜如晦赤裸上身,很多穴位上还插着银针,撇了撇嘴,把银针全部拔出来丢到旁边。 陈衍伸出手在杜如晦额头上感受一番,发现他体温已经达到了烫手的地步。 又在杜如晦肚子上其中一个地方轻轻按了下,剧烈的疼痛感让杜如晦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陈衍继续在其他地方轻按几下,见杜如晦没太大反应,就明白王太医没诊断错,确实是肠痈。 在现代,这玩意也叫阑尾炎。 陈衍顿感头疼。 要说阑尾炎,在现代其实非常好解决,动个小手术就行了。 在古代,那阑尾炎基本上可以跟绝症画等号,得一个死一个。 “怎么样,子安,可以救吗?” 李世民见陈衍神色不好看,急忙询问道。 陈衍沉吟两秒,回道:“救确实可以救,但要看蔡国公怕不怕疼了。” 以杜如晦现在的情况,肯定要立刻动手术才会有机会活下来。 而以现在的条件动手术,风险非常大。 陈衍虽说有高度酒精、羊肠线,甚至还有土制青霉素。 但这个时代的麻药效果属实不咋地。 要知道,做阑尾炎手术必须在腹部开一个口子,然后切除发炎的阑尾。 想做到这点,那就必须把肚子层层切开,最后还得进行缝合。 麻药效果不好的情况下,陈衍担心杜如晦一个文官扛不住这种疼痛,可能手术过程中会疼死过去。 到那时,杜如晦连最后的两天时间都会失去。 “......” “子安,什么叫看克明怕不怕疼,你把话说明白些。”李世民道。 陈衍沉默两秒,轻声道:“陛下,微臣也不瞒着你,若蔡国公不怎么怕疼,微臣救治的机会便大许多。” 李世民问:“那要是怕疼呢?” “会死!” 陈衍不想隐瞒,把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微臣的救治之法很特殊,有三成把握可以救治蔡国公。” “当然,相对应的,蔡国公同样有七成几率会身死当场。” 李世民听后脸色无比难看,“子安,没有其他办法吗?” “三成把握......实在太低了。” 陈衍缓缓摇头,“陛下,蔡国公的情况你们应该明白的,放任病情恶化的话,蔡国公估计挺不过两天。” “到那时,蔡国公十死无生!” 他的话音落下,屋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沉默了。 让陈衍救治,三成把握能救回来,七成几率身死当场,最后的两天时间都将失去。 不让陈衍救治,等两天之后,杜如晦十死无生。 这时,杜构上前一步,郑重道:“请渭南伯出手救治家父,不管家父最后情况如何,我杜家上下都对渭南伯感激不尽!” “......” 第49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杜构一开口,连李世民都没再说什么。 因为躺在床上的是人家的父亲。 要说在场众人,谁能替杜如晦作决定,那毫无疑问是身为杜如晦长子的杜构。 陈衍猜到了杜构的身份,望向床上的杜如晦,“蔡国公,你怎么想?” “实话告诉你,我的救治方法极其痛苦,更甚于关公刮骨疗毒,你若承受不住,真的有可能身死当场。” 关公刮骨疗毒! 李世民和几位大臣心中一惊。 他们皆饱读诗书,对关公刮骨疗毒的事自然了解。 原本在得知陈衍能救治杜如晦,只不过方法极其痛苦时,他们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居然要痛苦到那种程度。 比刮骨还痛苦啊,光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别说杜如晦一个文官,哪怕一个身经百战的武将,恐怕都不敢说能抗得住刮骨那种痛苦。 “克明......”李世民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杜如晦扯了扯嘴角,自嘲笑道:“杜某本以为这辈子已经到头了,已经坦然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能在最后关头见到陛下与各位同僚,得知天下还有渭南伯这种天纵之才,杜某一生,已无太多遗憾。” “却不曾想,在得知渭南伯有办法救治杜某,哪怕过程会极其痛苦,杜某心中依然升起了一丝对世界的留恋,想继续看看这大好山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艰难地朝陈衍一拱手,“渭南伯,麻烦你尽管出手。” “杜某虽是一介文官,比不上关公那等英雄人物,却也有幸跟随陛下上过两次战场。” “曾持刀斩过敌首,也曾重伤两月未愈。” “杜某,绝不是那软弱之人!” 陈衍听后心中升起一股敬佩,自己把话说的这么明白,连关公刮骨疗毒的例子都摆了出来。 可杜如晦脸上居然丝毫不见惧色,反而坦然无比。 就冲杜如晦这份胆气,他也不能让杜如晦死了! “好,既然如此,麻烦杜公子去准备一盆开水、一盆热水、一壶温酒、火盆和烙铁,三块白布,还有......” 陈衍顿了顿,接着道:“还有麻绳,待会儿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必须先把蔡国公绑起来。” “我马上去准备。”杜构听后没有多问,立刻跑了出去,吩咐下人准备陈衍要的东西。 陈衍四处看了看,目光盯上了屏风后的案几。 他走过去,把案几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然后拖着案几来到床前。 “来个人帮我把蔡国公抬下来,放在案几上面。” 房玄龄本欲上前帮忙,然而李世民快他一步,来到陈衍身边。 两人小心翼翼的把杜如晦抬到了案几上面。 所幸杜如晦平时事务繁多,他家的案几足够长,刚好可以躺下一个人。 足够用来充当临时手术台。 很快,杜构带着两个丫鬟带来了陈衍要的东西。 陈衍立刻让人把杜如晦牢牢绑在案几之上,保证手术过程中他不会乱动。 在这个过程中,杜如晦都非常配合,没进行一点反抗。 尽管陈衍他们的动作让自己腹痛无比,他仍然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切准备好后,李世民沉声问道:“子安,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衍本想让他们出去,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古代,环境本来就不好。 加上麻药效果不怎么样,与其让李世民他们都出去,不如让他们留下来跟杜如晦说说话,转移一下杜如晦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陈衍郑重道:“接下来,不管我干什么你们都不许阻止我,不能打扰我。” “然后,你们要多跟蔡国公说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没那么痛苦!” 李世民等人想起关公刮骨时,与诸将饮酒吃肉、谈笑自若,明白了陈衍的意思,重重点头答应下来。 “子安,你放心治便是,朕绝不打扰你,更不会让人打扰你!” 有了李世民的承诺,陈衍稍稍放心了些。 他打开自己的药箱,先是把手术过程中的东西准备好,比如说消毒的手术刀、干净的自制绷带、加入了曼陀罗花的麻沸散,还有羊肠线和弯针等等。 紧接着,他又从药箱中拿出一条丝巾系在后脑当做口罩,戴上羊肠手套,目光平静地看着杜如晦。 “蔡国公,你准备好了吗?” 杜如晦眼睛瞟向被陈衍拿出来的刀,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构儿!” “爹,我在呢。”杜构听到父亲叫自己,忙走过来,询问道:“您.....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杜如晦沉声道:“不管今天为父是生是死,渭南伯永远都是我们杜家的恩人,你记住了吗?” 杜构红了眼眶,“爹......我记住了爹,您一定会没事的!” 杜如晦没理会他,平静道:“渭南伯,杜某准备好了,请你出手吧!” 陈衍眼中泛起一丝笑意,“蔡国公,就凭你这句话,小子今天也不能让你死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杜如晦洒脱道:“若不是还想跟随陛下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尽一份自己的力,杜某绝不会让你承受如此大的风险。” 陈衍微微一怔,随后才明白杜如晦的意思。 他怕陈衍失手治死了他,以后可能会传出一些流言蜚语,导致陈衍名声变坏。 “放心吧蔡国公,你会看到的。” 屋内,忽的扬起一抹清风,吹的灯影摇曳。 陈衍轻吟道:“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杜如晦坦然的神色被瞬间打破,那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一出口,便在他眼底掀起惊涛。 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心中震撼。 随口一吟,就是千古绝句啊! 此等才气,大唐还有谁能出其右? “哈哈哈哈,好好好啊!” 屋内,杜如晦突然肆意大笑起来,“好一个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既得此诗,杜某纵死又何妨?” “......” 第50章 贞观第一例手术进行中 “诶,那个......王太医对吧?” 陈衍瞥向还跪在地上的王太医,“你过来帮我一下,把我药箱中青色瓶子里的麻沸散冲温酒给蔡国公喝下去。” 王太医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李世民,后者怒道:“你耳朵聋吗?” “没听到子安说什么?” “臣,臣这就来。”王太医不敢耽误,慌忙从地上起来,按照陈衍的吩咐,把麻沸散倒进杜构准备的温酒中。 然后尽数灌给杜如晦喝下。 杜如晦只觉得整张嘴都麻得要死,但依旧强撑着全部喝了下去。 时间缓缓流逝,陈衍耐心等待着麻沸散的药效彻底发作。 紧接着,陈衍又让王太医拿出高度酒精,涂抹需要开刀的地方,给杜如晦咬住一张干净的白布。 做完这一切后,陈衍定了定心神。 在李世民等人惊愕的目光下,拿起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手术刀,对着杜如晦的肚子小心划下。 “呃......啊啊啊啊!!!” 屋子内,杜如晦撕心裂肺地哀嚎声骤然响起,听得周围人头皮发麻。 李世民几人此时全然忘记了陈衍先前的嘱托,一个个呆愣在原地,根本没去跟杜如晦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们看到了什么? 陈衍......把杜如晦的肚子割开了? 他们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疑问,陈衍跟杜如晦有什么仇吗? 这到底是在治病,还是在杀人啊? 陈衍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手稳如老狗,眼神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人的肚子有好几层,不能一下子全部划开,这个过程对于杜如晦来说毫无疑问是极其痛苦的。 可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手术,避免杜如晦因疼痛而导致休克。 “啊!!呃啊!!!” 杜如晦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破屋顶,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滚落。 脸色看起来狰狞无比。 痛! 实在太痛了! 痛到牙齿几乎要将白布生生咬烂。 杜如晦自认为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不是一个软弱之人。 他想过会很疼,但没想到会这么疼。 杜如晦实在撑不住了,用尽全力吐出嘴里的白布,大吼道:“停......停啊!!” “我不想活,让我死吧!!” “求求你,让我死吧!!” 比起承受这般痛苦,他宁愿现在就死。 陈衍不为所动,依旧十分冷静地进行手术。 而这时,李世民等人终于全部回过了神,着急道:“克明,你坚持住,你不是说想跟朕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再为朕尽一份力吗?” “你死了,这些你可都看不到了!” 房玄龄道:“克明兄,千万要咬牙扛住,你想想杜构侄儿,想想萧夫人,还有你那小儿子杜荷,就算为了他们,你也得抗住啊!” 长孙无忌出言道:“克明兄,身为我大唐男儿,怎可如此轻言放弃?” 屋外,早就因为杜如晦的惨叫吸引来了许多人。 其中,就包括杜如晦的妻子萧氏,还有小儿子杜荷。 不过,她们都被李君羡拦在了门外。 听着屋内夫君传来的哀嚎,萧氏哭得泣不成声,“老爷,你可千万不能走啊。” “你走了,我们娘仨可怎么办啊?” 或许是受到母亲情绪感染,杜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爹爹怎么了?” “荷儿要爹爹!” “......” 听着屋内李世民他们的安慰和鼓励,还有屋外妻儿的哭喊,杜如晦双目赤红,眼角流下一滴泪水,死死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给......给我,把,把白布塞回来!” 旁边的杜构闻言,急忙把杜如晦的白布重新塞回他嘴里,随后哭着哀求道:“爹,我和娘,还有小荷不能失去你啊,你一定要坚持住!” 杜如晦没有回话,死死咬着白布,眼里遍布血丝。 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到他现在的感受。 李世民他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催促陈衍快一些,又不敢去打扰他。 只能不断跟杜如晦说话,试图多给他一点安慰。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 陈衍划开最后一层,手术进行到最重要的阶段。 他立马拿过旁边的自制镊子,开始寻找起阑尾。 或许因为杜如晦病得太重的原因,陈衍很快就找到了那已经化脓到发黑的阑尾。 陈衍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平静如水。 下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夹住阑尾便对其进行切割。 这个过程中,陈衍显得十分慎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伤到其他部位,造成大出血。 所幸他有阑尾炎手术经验,在万分小心之下,很快就把发黑的阑尾切了下来,扔进脚下那盆开水之中。 做完这一切,陈衍立即放下手术刀和镊子,拿起弯针和羊肠线进行缝合。 而李世民他们早就被陈衍扔出来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望着那盆热水之中恶心的东西,他们只觉得反胃。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看到陈衍拿着针对杜如晦的伤口缝合起来。 一个个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房玄龄瞠目结舌道:“这......这人的伤口,还能跟缝衣物般缝起来吗?” 李世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现在很怀疑王太医说的没错,陈衍可能真的会仙术。 至于王太医,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的一切,实在超出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世界观在顷刻间崩塌。 从前信奉的医道纲常,被陈衍一刀一刀划得支离破碎。 王太医看向陈衍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抹狂热。 ‘你还说你不会仙术!’ “......” 杜如晦喉咙间发出一声声闷哼,没有像之前一样大喊大叫。 此时,他的大脑其实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 唯有一个想法在不断回荡。 坚持! 坚持下去! 一定要坚持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杜如晦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在李世民他们焦急的等待中。 陈衍缝完最后一针,脱下沾满血迹的羊肠手套,然后拿起一条毛巾浸入热水中。 拧干,一点一点把杜如晦肚子上的鲜血清理干净。 李世民眉头深深皱起,小声询问道:“子安,好了吗?” 陈衍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着杜如晦身上刚缝合的伤口。 虽然最困难那一关已经过去,他仍然不敢大意。 如果伤口大出血,那就必须要用提前准备的烙铁止血。 这个方法很残忍,很硬核,而且很可能导致伤口感染,但没办法,在这个时代,条件太过简陋。 使用烧红的烙铁止血,无疑是在紧急情况下,最有效、最好的选择。 “......” 第51章 你跟朕说实话,你到底会不会仙术? 案几上,杜如晦几近虚脱,大口喘着粗气 整张案几全部被鲜血和汗水打湿。 按理来说,此时的他应该昏迷过去才对。 不过,杜如晦看到陈衍举着烧红的烙铁,一副随时会按下去的样子,他实在昏不过去啊。 他声音颤抖道:“渭南伯,你莫非要拿这玩意烫我?” 陈衍心情渐渐放松了些许,听到杜如晦的话,打趣道: “那得看伤口会不会大量出血了,若大量出血的话,为了蔡国公的性命,我只能使用这种极端的办法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当然,我建议蔡国公别乱动,别大声说话,免得牵扯伤口,到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杜如晦已经闭嘴了,躺在案几上一动不动。 陈衍见状笑了笑,把烙铁重新扔回火盆之中,“好了,杜公子,给蔡国公解绑吧,记得轻点。” “哎,哎好。”杜构心情激动。 他记得陈衍说过,救治不成功的话,杜如晦会当场死亡。 而现在,杜如晦活了下来,那是不是代表救治成功? 杜如晦不用死了? 杜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猜错,但他觉得救治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所以才会如此激动。 杜如晦被绑得很紧,加上杜构不敢太过用力,所以他解得很慢。 花了不少时间才得以解开。 陈衍又让他把案几小心清理干净,给杜如晦身体擦拭了一遍。 之后,陈衍给伤口撒上蒲黄粉,用纱布进行包扎。 他没有选择给杜如晦涂抹青霉素。 因为他的青霉素没经过提纯,进行涂抹的话,反而会导致伤口感染。 加上青霉素主要通过血液系统杀菌,这个时候给杜如晦喝液体青霉素才是最正确的。 给杜如晦喝了三滴青霉素后,他再也坚持不下去,昏睡了过去。 陈衍见状,对杜构道:“你等会叫人把蔡国公抬到另一间房休息,让他暂时不要下床,这两天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 “还有,切记不能让蔡国公经常窝在衾被之中,记得透透风,明白吗?” 杜构仔细听着,把这些话全部牢牢记在心里。 随后踌躇不安地询问道:“渭南伯,请问家父情况......情况如何?” “这得看伤口恢复得怎么样。”陈衍解释道:“你应该听说过,战场上许多将士受伤后,有时会疮疡(伤口感染)导致死亡。” “倘若蔡国公没发生疮疡的话,那他就能活,如果发生疮疡的话......” 陈衍没把话说完,但杜构和其他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世民沉默两秒,“我们先出去说吧,让克明好好休息。” “......” 大家刚出来,一直等在外面的萧氏忙朝着李世民行礼,接着满脸紧张地对杜构问道:“儿啊,你......你爹怎么样了?” 杜构不想让萧氏担心,安慰道:“放心吧娘,渭南伯医术高明,爹应该没有大碍了,以后只需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 “真的?”萧氏眼中泛起泪光,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真的,孩儿不敢欺瞒娘亲。” 萧氏定了定心神,冷静下来后,拉着杜构和杜贺来到陈衍面前,径直跪了下去。 “诶诶!”陈衍急忙上前一步拉住萧氏,“萧夫人,您是长辈,如此做法,我怕是要折寿啊。” 当初他爹跟杜如晦曾一起共事,虽然关系没程咬金那么好,却也称得上朋友。 按辈分来说,萧氏确实算得上他的长辈。 萧氏听后犹豫了一下,便让两个儿子给陈衍下跪,“渭南伯,你今日救我家老爷,我杜家无以为报。” “今后你若有事,尽管吩咐......” “好了好了。”陈衍顿感头疼,“萧夫人,我只是做了一名医者该做的事而已,您不用这样。” “比起我,您还是尽快带着两位公子,去给蔡国公换一间干净的住处,准备好一些清淡的粥食才对。” 萧氏沉思片刻,还是拉着两个儿子朝陈衍深深鞠了一躬。 “既然如此,那就请陛下和渭南伯、诸位大人见谅,臣妇先告退了。” 李世民摆手道:“你去吧,以后克明若有什么事,直接派人去渭南伯府找子安。” 萧氏恭敬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儿子进屋探望杜如晦。 她走后,李世民目光瞬间落在陈衍身上。 刚好,后者也同时看了过来。 两人眼神对视间,李世民露出一抹笑容,“子安,这次多亏了你。” “要不然,朕估计会失去克明啊。” 陈衍没他们那么乐观,杜如晦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呢。 如果伤口感染的话,那情况就糟了。 “陛下,蔡国公还没真正脱离危险,微臣不敢领功。” “一切等蔡国公身体好转再说吧。” 李世民心情很不错,拍了拍陈衍的肩膀,“有你在,朕相信克明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其余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最初,陈衍把杜如晦腹部切开的时候,他们甚至以为陈衍和杜如晦有私仇。 想趁机杀了他。 不曾想,陈衍真的在给杜如晦治病。 把腹部切开后,居然还能给他缝上。 偏偏最后杜如晦还没死,而且病好像还好了。 拥有这种神鬼莫测的医术,难道治不好一个疮疡? 房玄龄好奇问道:“渭南伯,你先前从克明兄体内切出来那个......是什么东西?” 他的话,立刻让李世民他们想起了那块黑黑的、十分恶心的东西,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他们真的很难想象,杜如晦身体里居然有那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陈衍笑呵呵道:“关于这方面,我说太多你们估计也听不懂。” “嗯......简单来说,那个东西,就是肠痈发作的原因,只要把它切掉,以后就不会再得肠痈了。” 李世民:“切掉那个东西,会不会影响到克明以后的生活?” “不会的。”陈衍摇摇头,“那玩意跟我们的头发和指甲一样,切除之后不会影响以后正常生活。” “这样啊.....”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盯着陈衍的眼睛,认真问道:“子安,你跟朕说实话, 你到底会不会仙术?” 陈衍:“......” “......” 第52章 滚!给朕滚! “陛下误会了,我真不会什么仙术。” 陈衍无奈解释道:“我只是一个跟你们一样的普通人而已。” 李世民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 房玄龄等人同样不信。 一直不敢说话,生怕被李世民拉去砍了的王太医此时忽然激动了起来,“渭......陈公子,您莫要诓骗我等了,老朽还从没听说过把人的腹部切开,还能保证那个人不死的。” “而且,蔡国公患的乃是肠痈,早已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哪怕孙思邈孙老先生来了,肯定也会束手无策。” “而就是这样的不治之症,居然被您治好了!” “您还说您不会仙术?” 陈衍黑着脸,没好气道:“仙你娘!” 李世民:“......” 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王太医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娘要是仙人就好了......” 陈衍嘴角止不住的抽搐,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什么狗屁仙术就是你传出去的。”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在外面瞎咧咧,传播什么神神鬼鬼的,我锤死你!” “诶,子安,别生气。”李世民忽然热切地揽住陈衍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去。 房玄龄几人猜到李世民有私事跟陈衍说,很识趣地没跟上去。 “你会不会仙术暂且不论,你的医术今天算是让朕开了眼了。” “朕只问你一句话,观音婢和长乐,还有小兕子的病,真的无法根治吗?” 三人身上的气疾,一直以来都是李世民的心病。 长乐还好,病得不重。 可长孙皇后和小兕子就严重太多了。 现在有陈衍的药,虽能保证两人不死,能安安全全地活下去。 但病魔一直在啊。 每次长孙皇后病发,痛苦无比时,他作为丈夫,作为帝王,却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李世民真心希望长孙皇后的病可以被根治,以后不用再承受那般痛苦。 “陛下,请恕我直言,我没有给娘娘把过脉,具体情况不太了解,如果哪天有空,先让我给娘娘具体看过再说吧。” 陈衍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不过,我觉得陛下不要抱太大期望。” “气疾这种病跟其他病不同,基本......无法根治。” 李世民眼神沉了下来。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然而在真正得知无法根治时,他心里依旧有些不好受。 陈衍安慰道:“陛下虽然我没办法根治长孙皇后和兕子的病,可只需好好调养身子,注意环境,发病的次数肯定会有所减少。” “就算病发,也不会有之前那么痛苦,严重时危及性命。” 听闻此话,李世民神色缓和许多。 长孙皇后和长乐先不说,起码兕子放在陈衍那里,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他思索片刻,道:“兕子还小,让她住到你那里没关系,可长乐已经到了婚嫁之龄,怎么能住到你家去调养?” “还有,观音婢身为皇后,更不能住到你家去啊。” 他考虑的确实没错,长乐年纪已经不小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甚至有意让她嫁给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 倘若住到陈衍家中,以后还怎么嫁人? 至于长孙皇后,倒也不是李世民舍不得,比起时常能相伴在一起,他更希望长孙皇后身体无恙。 只是,长孙无垢身为皇后,需时常在宫中露面。 不然,恐怕会引起朝堂震动,史官和礼部官员估计能闹翻天。 “......” 陈衍摇摇头,笑道:“陛下,我自然明白长乐公主和皇后娘娘不能住到我家。” “既然宫中不适合养病,那我们可以从膳食下手嘛。” 李世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长乐公主和皇后娘娘不用吃宫中的膳食了,往后我来给她们准备。” “好,就这么办。”李世民立即拍板道:“朕每日会派人去你家,你准备好膳食后交给他就行。” 陈衍点点头,“既然膳食解决了,不如等皇后娘娘诞辰宴过后,我再给娘娘诊断一下?” 李世民听后皱了皱眉。 他本来打算今天就让陈衍进宫给长孙皇后诊断的。 毕竟事关病情,他不想耽搁。 但转念一想,皇后诞辰快到了,这个时候万一诊断出什么问题,那不是影响心情吗? 反正有陈衍给的药,长孙皇后最近气色好了许多,等诞辰宴过后再诊断也不迟。 “好,那便依你所言,等皇后诞辰宴后再诊断。” 李世民答应下来,随后沉默两秒,说:“朕知晓这两天酒楼需要开业,你估计会很忙,且还有兕子需要照料,无法分出太多时间。” “不过,朕还是想‘请’你多为克明费费心,别让他真的死了。” 陈衍愣了一下,心里十分惊讶。 他想过李世民很重视杜如晦,却没想到居然这么重视,连‘请’字都说出来了。 看来,自己仍然小瞧了那些大臣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啊。 “陛下,我不敢跟你保证太多,只能说尽我所能。” 李世民颔首,“你尽力就好,朕相信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世民关心了一下开业的问题,准备离开的时候,陈衍叫住了李世民。 “那个......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李世民本想直接答应下来,不知想起了什么,额头浮现出三条黑线。 “你先说说看,朕听完后再决定要不要答应你。” 陈衍搓搓手,嘿嘿笑道:“那个......我今天算立功了吧?” “陛下你看......要不赏我点啥?” 李世民皮笑肉不笑道:“子安今天确实立功了,朕怎么会忘了赏赐的事呢?” “这样吧,朕封你做县......不,郡公怎么样?” “食邑千户......” “不不不,陛下,我不要那玩意。”陈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随即一脸期待道:“什么爵位我不喜欢,我怕死得很,您赏我一块免死金牌好了。” 李世民:“......” 他一张脸变得黢黑,额头绷起两根青筋,怒道:“你难道以为朕不知道昨天的事吗?” “还怕死!” “滚,给朕滚!” “......” 第53章 小兕子与小清月 望着李世民离开的背影,陈衍忍不住嘟囔:“不给就不给嘛,凶什么凶?” “原本想试试左右开弓呢,现在估计没机会咯。” 说完,陈衍叹了口气,显得十分遗憾。 转身回到蔡国公府,发现杜如晦还在昏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便叮嘱了杜构一些注意事项。 洗完手,拒绝杜构留下吃饭的邀请后,背着药箱回家了。 “阿兄肥来啦~” 走进家门没多久,翘首以盼的小兕子便飞奔过来,跟一颗小炮弹似的撞进他怀里。 陈衍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兕子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呀~” “系几可乖啦~” 小家伙一本正经地回道:“系几七了软软哒又又,七了香香哒又又,还七了香香软软哒又又。” 陈衍:“......” 青儿带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走过来,笑吟吟道:“少爷,你出去后,兕子的确很乖呢。” “她自己刷了牙,洗了脸,吃完饭后,跟小清月在后院玩呢。” 小清月就是青儿旁边的小女孩,小顺子的妹妹。 最开始的时候她没有名字,张姨和小顺子都叫她丫儿,陈衍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清月。 原本张姨和小顺子想让小清月跟他姓陈,他没答应,让小清月继续跟她那死去的父亲姓,全名赵青月。 自从兕子来了家里后,陈衍有时候没空照顾她,就会让小清月带着兕子玩。 “少爷。”赵清月声音软软糯糯的,小大人似的朝着陈衍行礼。 陈衍觉得有些好笑,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 “不要叫我少爷,要叫阿兄。” 小清月严肃地摇摇头,“不行的,阿娘说过,少爷救了清月的命,还给清月取了名字,花钱请先生教导清月读书识字。” “清月以后要给少爷做侍女,伺候少爷一辈子来报答恩情。” 陈衍无语,这个张姨,都教小孩些什么东西? 搞得五岁大的孩子整天想着给他做侍女。 “清月,阿兄不用你给我做侍女报答恩情。” “阿兄之所以请先生教导你读书,是希望你能明事理,懂道理,以后做自己想做,喜欢做的事,明白吗?” 赵清月歪歪头,思索片刻,回道:“少爷,清月就想做您的侍女呀。” 陈衍:“......” 青儿咯咯笑着打趣道:“好你个小清月,居然想抢你青儿姐姐的饭碗。” “等你长大了,我岂不是没事干了?” “不会的。”小清月道:“阿娘说过啦,青儿姐姐不争气,到现在还没在少爷的房间里留过宿,没尽过侍女的职责。” “等清月长大了,青儿姐姐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清月......” “好好好,别说了。” 陈衍只觉得头疼,打断了清月的话。 青儿的笑容则僵在了脸上。 幽怨地看着陈衍。 她难道不想吗? 主要是陈衍不给她机会啊! 当初陈母收留她回来时本来就有那种意思,青儿也早做好了准备。 可惜陈衍一直以她年纪还小为由拒绝。 现在她都长大了,陈衍每次休息依旧不会让她留下来。 清月的话,真的扎痛了她的心。 陈衍揉了揉眉心,蹲下身子,语重心长道:“清月啊,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你不能什么都听你娘的安排,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过自己的生活,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不行......” 小清月还想再说什么,陈衍直接轻轻赏了她一个脑瓜崩,板着脸道:“你听我的还是听你娘的?” 小清月捂着头,小声道:“我......我听少爷的。” “好,既然听我的,那以后叫我阿兄,明白吗?” “好的,阿......阿兄。”小清月见他板着脸,以为他生气,慌忙叫了一声。 陈衍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药箱递给青儿,“帮我把里面的刀、针,全部用开水烫一遍,然后仔仔细细地擦干,放置阴凉一段时间。” “哎,好嘞。”青儿麻溜地接过药箱背在自己身上,正准备离开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少爷,方才太子派人来说,酒楼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装饰好,明天就能开业。” “小顺子已经把酒送到了酒楼,我们要准备一些开业要的东西吗?” 陈衍有些意外。 东宫的人办事还挺快,居然这么快把酒楼装饰好了。 他还以为至少需要等晚上,或者明天呢。 “那让小顺子去准备吧,你带着培训出来的丫鬟,还有后厨人员去一趟酒楼,熟悉熟悉环境。” “哦,还有,让小顺子出门采购食材,直接送到酒楼,他暂时担任掌柜。” “啊?”青儿微微一愣,疑惑道:“少爷,让小顺子去当掌柜,那咱们伯府怎么办?” 虽然伯府内许多事都由青儿打理,丫鬟也是她在管。 但她只管府内,不管府外。 府外比如说采购食材等事情,一般交由小顺子去做。 而他们伯府又没多少下人,如果把小顺子派出去当酒楼掌柜,那这些事不就没人做了吗? 陈衍瞥了她一眼,“那以前小顺子没来的时候,咱们伯府怎么过来的?” 青儿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还能怎么过来? 她辛苦过来呗。 陈衍也知道青儿平时比较累,安慰道:“好啦,这次因为开业比较着急,我有些事忘了。” “先让小顺子去顶两天,我到时候找一个掌柜的过来,不会让你辛苦太久的。” 青儿一脸怀疑,“真的?” “真的,不骗你!” “嗯呐,谢谢少爷,少爷真好。”青儿开心了,背着药箱蹦蹦跳跳的离开。 陈衍表情无奈。 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傻。 他低下头,就见小兕子看看他,又看看小清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于是好奇问道:“兕子,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在想什么呢?” 从刚刚小清月叫他开始,兕子居然没说过一句话,这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小兕子小手撑着下巴,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阿兄,窝债想,窝要七多少又又才能长大鸭。” 陈衍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试探性问道:“小兕子为什么会突然想长大呀?” “系几长大啦,才阔以给阿兄当......” “好好好,你别说了,你以后不许跟小清月玩!” 小清月:“......” “......” 第54章 酒楼开业 隔天一早,渭南伯府来了好几位客人。 昨天,陈衍便派人告诉过酒楼一众股东,今天酒楼开业。 除太子李承乾之外,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和长乐公主皆来到了渭南伯府。 “老陈,走啊,酒楼开业咱不得去看看呐?”尉迟宝琳的大嗓门一如既往。 陈衍慢悠悠地吃着饭,闻言淡淡道:“急什么,离揭匾还有一段时间呢,等我吃完早膳再说。” 秦怀道伸手拦住还想说话的尉迟宝琳,轻声道:“宝琳兄何必着急呢?” “反正以陈兄的身份,酒楼开业咱们不会露脸,太早过去无用,还不如先坐一会儿,尝尝陈兄家中的茶呢。” 程处默点头附和道:“秦兄说得不错,咱们无非去看看生意好不好。” “可咱们作为一家新开的酒楼,没打响名气的时候,想必不会有太多客人,还得等有人吃过火锅和酒,传出名气才会盈利。” 陈衍听后挑了挑眉,笑了笑,并未解释什么。 一直在注意陈衍的长乐公主见状,好奇询问道:“渭南伯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陈衍道:“我现在就算跟你们说太多,你们估计也不太懂,等去了酒楼之后你们自己看吧。” “一句话,我的酒楼,生意肯定不会惨淡。” 程处默哈哈笑道:“子安兄,若说你做东西,弄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我肯定相信你,但这是做生意啊,跟做东西可不一样。” “不管什么店铺,生意都是慢慢好起来的,就算咱们的酒好、菜好,那也得吃过的人多,才能慢慢被人知道啊。” 陈衍似笑非笑道:“看来处默兄不相信啊,要不咱们打个赌?” 一听打赌,程处默犹豫了。 因为他跟陈衍打过很多次赌,无论哪次都输得一败涂地,从来没赢过。 现在陈衍说打赌,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犯怵。 沉默了一会儿,程处默咬咬牙,“好,赌就赌,我不信你今天就能让酒楼生意好起来。” “你说赌什么吧。” 尉迟宝琳双手环抱,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秦怀道摇头道:“处默兄不长记性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跟陈兄一共打过十三次赌,你一次都没赢过。” 程处默:“......” 这话扎心了嗷。 搞得他好像输定了似的。 陈衍喝完最后一点粥,看向程处默,“不如我们赌一头牛吧,好久没吃到牛肉了。” “谁输,谁出这头牛,庆祝一下咱们酒楼开业,怎么样?” 程处默嘴角一抽。 好嘛,这赌约完全冲着他来的啊。 全长安谁不知道他家牛多,而且死得花样百出? 再说了,你家有牛吗? 陈衍哪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处默兄请放心,虽然我家没牛,但我若是输了,自然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如何?” “好,赌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程处默当然不可能怂,当即答应下来。 陈衍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折扇,“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去看看?” “走走走,我倒要看看,子安兄怎么让酒楼第一天生意变好!”程处默依旧不信邪,催促众人赶紧起来。 秦怀道与尉迟宝琳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他们虽然不知道陈衍会用什么办法让酒楼生意变好,可他们并不觉得陈衍会输。 无他,实在是陈衍太邪门了。 总能弄出点稀奇古怪,却又让人感到意外的东西或事。 随着三人离开,长乐公主戴上紫色面纱,抱起小兕子跟上。 她同样十分好奇,陈衍为什么那么自信自己一定会赢。 “......” 走出伯府,陈衍就感觉有不少人暗中跟着他们。 不过陈衍并没在意,毕竟他们当中有两位公主,还是最受宠的公主。 没人跟着保护才叫奇怪呢。 “子安兄,走快点啊,你磨蹭什么呢?” 程处默见陈衍走得慢,忍不住催促起来。 陈衍瞥了他一眼,“先前你还叫宝琳兄别急,怎么你开始急上了?” 尉迟宝琳闻言揶揄道:“对啊,老程,你急什么啊?” “该不会怕自己输,所以才会这么急吧?” “胡说八道。”程处默嘴硬道:“以前那些事就算了,我认栽。” “这次我必不可能输!” 陈衍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我希望你待会还能这么自信。”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很快便到了热闹的东市。 各种叫卖声、喧嚣声不绝于耳。 “上好的波斯皮革,快来看看呀。” “新到的西域葡萄酒,一杯让你流连忘返。” “现烤古楼子,三文钱一个嘞。” 小兕子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 对于从没出过门的她来说,外面的一切都非常新奇。 小兕子忽然被一阵浓郁的香气吸引。 只见路边炭火炉子上,络腮胡的胡人师傅正将羊肉片夹进胡饼,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正当她想跟李丽质说想吃时,目光却被拐角处的喝彩声所吸引。 一个吐火罗艺人仰头吞下一口特制的酒,猛地喷向火把,‘轰’地腾起丈余高的火焰。 她顿时不想吃胡饼了,一路上看着各种新奇的东西,满足的不得了。 很快,众人就到了东市中心,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远处,一栋三层高,张灯结彩的酒楼前,里里外外围满了客人,好不热闹。 酒楼正门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写着‘醉仙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小顺子站在酒楼门前,大声喊道:“别挤别挤,大家千万别挤,小心不要受伤咯。” “我再说一遍,今天我们醉仙楼开业酬宾,只要进店吃饭、喝酒的客人,都能参与抽奖。” “还有,但凡有人能喝下我们醉仙楼一坛‘玉露金樽’不醉倒过去,接下来一年里,你来我们醉仙楼吃饭、喝酒,不需要花一文钱。” 远处,程处默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那就是他们的酒楼。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旁边忽的窜出两个大娘经过。 “哎,我跟你说,我儿子他同窗小姑的女儿的表哥的弟弟,刚刚在醉仙楼吃了一顿那什么火锅,然后参加那个抽奖,居然中了五十贯钱呢!” “什么?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还能骗你吗?人家直接给的现钱,五十贯,当场掏出来给啦!” “嘶,居然有这种好事?那我得赶紧去试试!” “对对对,咱们一起去,听我儿子他同窗小姑的女儿的表哥的弟弟说,醉仙楼的火锅简直是人间美味,好吃得不得了,就算中不了奖,咱们也得试试。” 两个大娘风风火火地往醉仙楼跑去,留下程处默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幻,先是涨得通红,继而黑如锅底,接着紫得像茄子,最后彻底惨白如纸。 “子......子安兄。”程处默的声音都在发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又输了。 “你他娘的......搞得什么鬼把戏?!” “......” 第55章 程处默:夺少?你说夺少? 陈衍笑眯眯地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你别管我搞的什么鬼把戏,你就说酒楼生意有没有好起来吧?” 程处默望着酒楼前那人山人海的模样,十分不情愿地点点头。 没办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不管陈衍怎么做到的,他毫无疑问是输了。 “既然生意好起来,那我们的赌约......处默兄该不会忘了吧?” “什么话,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程处默瞪眼道:“我程处默是那种耍赖的人吗?” 说完,他轻哼一声,“放心,一头牛而已,我家什么都不多,唯独牛多。” “你且等我过去瞧一瞧,然后我回家给你拉过来。” 陈衍乐了,朝秦怀道和尉迟宝琳挑眉道:“看来,咱们今天有口福咯。” “那倒没错。”尉迟宝琳笑嘻嘻道:“那得感谢处默才行,他要不跟老陈打赌,俺们哪里有机会吃到牛肉啊。” 瞧着他们几人聊天,李丽质藏在面纱之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觉得面前这几人感情真好,而且着实有趣。 陈衍折扇一开,淡淡道:“好啦,我知道你们都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咱们上去喝一杯茶,我慢慢跟你们解释。” 尉迟宝琳吐槽道:“陈兄,既然是酒楼,那怎么能只喝茶呢?” “肯定得上酒啊!” 一听这话,秦怀道和程处默眼睛亮了。 以前陈衍并不会酿造太多酒,导致他们已经许久没喝到那种高度酒了。 对于那个味道,实在让他们想念得紧啊。 今天正好酒楼开业,怎么能只喝茶不喝酒呢? 陈衍瞥了三人一眼,“喝酒没问题,你们身上银钱带够了吗?” “啥?”程处默惊愕道:“咱们去自家酒楼喝酒,难不成还要付钱?” 尉迟宝琳同样不解道:“对呀陈兄,酒楼是咱们一起出钱开起来的,我们去喝酒,给钱算什么道理?” “哪有这种道理啊?” 秦怀道并未开口,他相信陈衍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陈衍走在最前方,闻言没好气道:“一看你们就没做了解过自家生意,不然哪里会说出这种话。”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尴尬地挠挠头。 他们家里确实有许多生意,但那些生意基本会交给下人打理,他们平时压根懒得过问那些事。 对做买卖了解很少。 陈衍解释道:“酒楼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们其中某个人独有的。” “所谓无规矩,不方圆,不管我们谁去吃饭喝酒,钱都必须要给。” “不然的话,你们倘若每天都在酒楼大吃大喝,甚至还带朋友来吃。吃完还不给钱,那咱们的账怎么记?其他投钱的人怎么想?” 陈衍停顿一下,继续道:“比如说秦兄,他因为觉得火锅好吃,酒好喝,然后每天都在酒楼吃喝。” “完了他不光自己吃,还要带上秦家其他人,最后吃完还不给钱,你们心里会怎么想?”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能怎么想? 当然会觉得老秦都吃了,那他们也能去吃。 老秦能带秦家人,他们也可以带程家人和尉迟家人啊。 毕竟酒楼是大家一起开的,每天购买食材、酿造美酒、制作茶叶的花费需要从他们的收益里扣。 老秦都吃了,他们不吃的话,岂不是很亏? 一直未开口的李丽质轻声道:“渭南伯说的在理,无论我们谁去吃饭,钱必须要给,这是规矩。” 李丽质发话,尉迟宝琳和程处默当即闭嘴了。 程处默还打趣起秦怀道来,“听到没秦兄,方才子安兄说的就是你,你可千万别吃喝完不给钱,把酒楼弄得一团糟咯。” 秦怀道无语道:“陈兄拿我做比喻,目的是说给你们两个听,你还得意上了。” “有这功夫,你不如想想怎么回家弄头牛出来,又怎么去官方备案吧。” 程处默:“......” “......” 来到酒楼前,小顺子一眼便看到了自家伯爷,还有一众国公长子和两位公主。 没办法,这群人气质实在太过出众,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劳驾让让,请诸位行个方便。” 小顺子麻利地拨开人群,为陈衍一行人清出一条道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 “伯......诸位公子、小姐,三楼雅间已经准备好,诸位直接上去就好。” 陈衍微微颔首,“外头的事交给其他人,你跟我们一起上去吧。” “好嘞!”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头唤来个伙计交代几句,便躬身引着陈衍等人往楼里走去。 此刻酒楼一层早已座无虚席,原本宽敞的大厅热闹喧嚣,侧耳听过去,全是赞叹火锅好吃,酒好喝的声音。 “看样子不错嘛。”陈衍欣慰道:“小顺子,没想到你还有当掌柜的天赋啊。” “我刚刚看你干的很好,挺像那么回事儿,不如你以后留在这里当掌柜算了。” 小顺子一听这话,急了,“哎呦,伯爷啊,您可不能不要小的啊。” “小的只想留在伯府,留在您身边,掌柜您还是尽快找其他人过来干吧,小的还指望您早点让我回去呢。” 陈衍无奈道:“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呢?” “在这里,你是做主的掌柜,酒楼一切都由你来管。” “回到伯府,你就只能当个下人,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多,比得上在这里当掌柜吗?” 小顺子小声道:“伯爷,您说的没错,小的没什么出息,不想干什么大事,就想留在您身边当个下人。” 陈衍:“......” 这两兄妹怎么一个德行? 妹妹想给他当侍女,兄长想给他当下人。 “行行行,随你便吧,你先顶着,过两天我找个人来代替你。” 陈衍也懒得说什么,小顺子愿意回去就回去吧。 小顺子心里松了口气,他是真怕陈衍把他留在这里。 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殷勤地领着众人上到三楼一个装饰雅静的房间内坐下。 “来,诸位公子、小姐,请喝茶。” 小顺子给众人倒起了茶。 陈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小顺子,告诉他们,从酒楼开业到现在,已经收多少钱了。” 一说起这个,小顺子满脸敬佩道:“回伯爷,小的一直在忙,没有细数收了多少钱。” “不过......小的估算了一下,约莫有七八百贯吧。” “噗!”程处默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小顺子,“夺少?” “你说夺少?” “......” 第56章 你们真觉得自己算有钱人? 不止程处默,秦怀道、尉迟宝琳和李丽质同样满脸愕然。 要知道,酒楼今天才开业,现在估计才过辰时不久,连午时都没到啊。 就已经收到七八百贯了? “怎么可能呢?” 李丽质不禁喃喃道。 她做过酒楼生意,虽说开业不久便倒闭了,但起码她有经验。 想当初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酒楼,她开业一整天才收入多少? 李丽质很清楚地记得那个数字,一千四百二十三文钱。 一贯钱一千文。 她开业当天,等于收入了一贯钱加四百二十三文,里面还没刨去成本。 而今,陈衍接手酒楼,哪怕火锅好吃,酒好喝,也不应该存在那么大的差距吧? 这才开业多久? 一个多时辰? 李丽质忽然开始怀疑人生。 “怎么不可能?” 小顺子得意道:“七八百贯还是小的往少了说呢,再过一会儿,估计得有一千贯啦!” “不是......”程处默一脸怀疑,“小顺子,这可不能开玩笑啊,你倘若谎报收入,待会儿说不定得挨揍。” 他依然不敢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酒楼便收入了七八百贯钱。 不谈七八百贯是什么概念,能在长安城买多大个院子。 单说酒楼的位置,它也不够大啊。 开业一个时辰多,差不多刚好能吃完两顿饭,三层楼总共加起来才多少位置? 全部吃完一轮结账,有五十贯就顶天了。 哪里来的七八百贯? 小顺子一拍大腿,“哎呦,程公子,您就算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欺瞒诸位啊。” 众人想想也觉得对。 小顺子作为伯府的下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人看起来同样机灵得很。 没那个胆子跟他们撒谎。 尉迟宝琳问道:“那你说说,酒楼到底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收入那么多钱的?”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把目光投向陈衍。 陈衍品着茶,淡淡道:“既然他们想知道,那你告诉他们好了,反正叫你上来,就是让你给他们回答问题的。” “哎,小的明白了。” 见陈衍这么说,小顺子不再犹豫,略微顿了顿,给大家解释起来:“伯爷告诉小的,这做买卖呀,你得有‘舍’才能有‘得’。” “首先,一座新开业的酒楼,最重要的肯定是把客人引过来,所以这个时候得‘舍’。” “伯爷让小的准备了一个抽奖活动,凡进入咱们酒楼花过钱的客人,都能参与抽奖......” 小顺子的话还没说完,程处默便急不可耐地询问道:“什么叫抽奖活动?” 先前他在酒楼外时,就听那两个大妈说过这两个词,还什么有人中了五十贯。 他着实不太理解。 小顺子道:“所谓抽奖活动,就是准备一个密封的木箱子,上面锯一个手臂大小的洞,可以让人把手伸进去。” “而在木箱子之中,放着许多提前准备的小纸条。纸条上面会写有没有中奖,或者中的是几等奖。” “一等奖三百贯现钱、二等奖一百贯、三等奖五十贯,还有一个参与奖。” 听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 尉迟宝琳疑惑道:“那不把钱白送给别人吗?” “咱这么不亏么?” “对啊。”程处默附和道:“那可是好几百贯钱呢,都够我们再开一座酒楼了,为什么要白送出去啊?” 陈衍恨铁不成钢道:“你们脑子里一天除了女人能不能想点其他事?” “怎么就盯着那点钱呢?” “我问你们,倘若我不送那些钱,酒楼下面会聚集那么多人吗?” “会有那么多人一大早上来我们酒楼吃饭喝酒吗?” “咱们醉仙楼的名气,能那么快打出去吗?” “那送得实在太多了啊。”尉迟宝琳忍不住嘟囔道:“送个一贯两贯的行了呗,干嘛送那么多钱?” “咱们仨投的钱还没你送的多呢。” 尉迟宝琳和程处默不傻,当然明白陈衍此举是在吸引客人。 但他们觉得,哪怕想吸引客人,也用不着送那么多钱吧? 好几百贯呢。 够去多少次平康坊了? 陈衍满头黑线,“咱们醉仙楼的‘玉露金樽’售价一贯钱,你觉得我如果只送个一两贯钱,会有人来吃饭喝酒吗?” 他的话一出口,除了小顺子以外,其他人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啥?” 尉迟宝琳人都傻了,“你酒卖一贯钱?你那酒是金子做的吗?” 程处默附和道:“对呀,一贯钱太多了吧?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陈衍平静道:“抢哪有我这个来得快?” 众人:“......” 好家伙。 你明明可以去抢,却偏偏打着卖的名号。 你人可真好。 秦怀道这时忽然说:“其实,我倒觉得陈兄定价很合理,一贯钱不多不少,处于一个刚刚合适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说呢?”李丽质轻声细语道。 秦怀道解释说:“你们之所以觉得一贯钱价格高,无非是因为一贯钱已经足够一家三口在长安城生活一个月了,花一贯钱买坛酒不值得。” “只是你们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 程处默:“什么问题?” “咱们的酒好啊。”秦怀道笑着说:“说实话,我喝了那么多年酒,从来没有喝过比玉露金樽还好的酒。” “它难道不值一贯钱吗?” “值确实值。”尉迟宝琳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可价格也确实贵啊。” “不说其他人,单说咱们,一个月家里才给几贯月钱。” “一贯钱的酒,俺喝着都心疼,更别说其他人了,恐怕喝都喝不起吧?” 他的话,让秦怀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说得好像没错啊。 连他们都觉得贵,喝着心疼的酒,真的能卖得好吗? 程处默和李丽质默默点头附和。 一贯钱,确实贵了。 陈衍见状冷笑一声,“你们真觉得自己身份高,在长安城就算有钱人了?” “告诉你们吧,你们觉得贵的东西,别人说不定还觉得便宜呢。” “说一句不好听的,论钱财,你们加在一起,在那些有钱人眼里,跟乞丐也没什么区别。” “不然的话,你们以为今天酒楼的七八百贯从哪里来的?” “......” 第57章 高阳:本宫饿了,想吃饭行吗? “不至于吧?” 秦怀道忍不住开口,“我们哪怕算不上有钱人,但总不至于变成别人眼里的乞丐吧?” 他知道长安城有钱人很多,比如说那些富商,那些世家。 可他们好歹是国公之子,说乞丐就有点过分了。 尉迟宝琳说道:“对呀,老秦说得没错,咱们怎么能算乞丐呢?” 反倒是程处默,他忽然想起了程咬金跟他说的一句话,沉默了下来。 “好,你们不相信对吧?”陈衍侧头看向小顺子,“来,小顺子,你告诉他们,今天早上咱们一共卖出去多少酒?” 小顺子立刻回道:“咱们酒楼从开业到小的上来,约莫卖出去两百多坛酒,很多客人喝过之后,就是好几坛,甚至十几坛呢。” 一听到这个数字,尉迟宝琳和秦怀道嘴角一抽。 开业一个多时辰,一贯钱的酒,你已经卖出去两百多坛了? 如果等晚上歇业,岂不是能奔一千坛去? 长安真有那么多有钱人吗? 难道贫民窟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是假的? 两人不禁开始怀疑起来。 跟两人不同的是,李丽质的关注点不太一样。 她秀眉微蹙,提出一个问题,“前面不说酒楼已经收入七八百贯了吗?” “一坛酒一贯钱,两百多坛,应是两百多贯才对啊。” “难不成......”李丽质把目光转移到陈衍身上,“渭南伯的火锅同样卖得很贵?” 陈衍耸耸肩,“咱们的火锅确实贵了些,四个人吃一顿大概得花个三四百文钱。” 李丽质眨眨眼,心里更疑惑了。 三四百文虽说同样贵,却并没有贵到哪里去。 比起酒一贯钱的价格,火锅甚至还能算良心价。 只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 酒一共卖出去两百多坛,也就是两百多贯,而火锅四个人才吃三四百文钱,肯定赚的还没酒多。 那怎么会收入七八百贯钱呢? 越听陈衍说,她反而越迷糊了。 小顺子笑呵呵道:“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伯爷还让咱们酒楼弄了一个会员制,只要在酒楼内存一百贯钱,便能成为酒楼的白银会员。” “以后来咱们酒楼吃饭,不管花费多少,一律收九成五的钱,同时,咱们会对白银会员开放存取酒,送菜上门,位置优先等服务。” “除去卖酒、卖火锅的钱,还有四位客人在酒楼开通了白银会员服务。” “所以,小的才说酒楼从开业到目前为止,一共收到了七八百贯。” 原来是这样。 李丽质恍然大悟。 她怎么说酒和火锅没卖出去多少,钱反倒收了那么多呢。 原来都是因为会员制啊。 李丽质沉吟两秒,想起一件事,“渭南伯,我方才上来时,见门口摆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喝完一坛酒,不醉倒下的人,便能在酒楼免费吃喝一年’,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陈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只要有人能喝下一坛不醉倒过去,给他免费吃喝一年又如何?” 程处默忍不住道:“子安兄,玉露金樽那样的烈酒,怎么可能有人能喝下去一坛不醉倒?” “咱们四个人都喝不完一坛吧?” 陈衍理所当然道:“肯定要让他们喝不完才行啊,他们要是喝得完,咱们不就亏了吗?” “当然啦,喝之前得先给钱。” 众人:“......” 秦怀道感叹道:“陈兄,我算是服了,你到底怎么想出那么多鬼点子的,先是抽奖活动,加上喝酒免费吃喝一年,然后还有一个什么会员服务。” “难怪你有信心酒楼的生意会一直火爆下去。” 显然,他已经想清楚陈衍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大唐本就盛行喝酒,许多人都自称海量、千杯不醉。 陈衍拿出这一招,定会有许多人不服气,想要去挑战。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这才哪到哪啊?”陈衍摆摆手,“酒楼真正赚钱的地方还没出现呢。” “等今天结束,咱们留下一部分钱,其他钱立刻投入到酒庄和茶店之中,慢慢把产业扩散出去,才能赚更多的钱。” “你们啊,等着发大财就行。” 三兄弟闻言顿时嘿嘿笑了起来。 最初,三人还觉得半成利润有些少。 但出于相信陈衍,相信火锅和酒,三人也没说啥。 本以为酒楼开起来,最起码要一个月才能回本。 却没想到陈衍这么猛,在一系列操作之下,开业一个多时辰就赚了那么多钱。 回本还用得着一个月吗? 程处默兴奋道:“子安兄,不得不说,我跟你打了那么多次赌,这次是我输得最开心的一次。” “以后我终于不用守着那苦巴巴月钱过日子了。” 陈衍道:“既然你开心了,那牛的事你可千万别忘了,哥几个还等着你把牛带过来庆祝一下呢。” “害!”程处默大手一挥,豪情万丈,“不就是一头牛吗?” “你且等我中午回去,下午便给你拉过来。” 尉迟宝琳插话道:“处默,这次的牛是自己上吊死的,还是殉情死的,又或者走路不小心摔死的?” 程处默撇撇嘴,“这你别管,反正我有办法整来就行。” 其余人对视一眼,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 “公主,我们回去吧,别找渭南伯了好不好,算奴婢求您了。” 朱雀大街上,一辆马车缓缓驶过,其内,隐隐约约传出一道哀求声。 香岚实在搞不懂,明明前天才挨过打,为什么公主就那么执着于找渭南伯呢? 上赶着给人家打吗? 高阳公主脸上系着白色面纱,闻言淡淡道:“今天早晨,本宫听父皇说,陈衍的酒楼开业了,长乐一早便去了渭南伯府。” “他们孤男寡女的,本宫当然要去看着点他们。” 香岚那叫一个心累啊,无奈开口:“公主诶,可渭南伯酒楼不止长乐公主投钱啊,陛下不是说过,宿国公长子他们都投过钱吗?” “酒楼开业,他们肯定会去的呀,怎么能算孤男寡女呢?” 高阳一时语塞,沉默半晌后,说道:“陈衍作为本宫的未婚夫,他的酒楼开业,本宫去瞧瞧有何不可?” 香岚还想再劝,“那说不定渭南伯很忙呢?要不奴婢带您去其他地方转转可好?” 高阳公主瞪了香岚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 “本宫饿了,想吃饭行吗?” “公主,您来的时候才用过膳啊。” 高阳:“......” “公主......” “闭嘴!” “......” 第58章 伯爷啊,您待会可悠着点吧 “公主殿下,前面就到渭南伯的酒楼了。” 香岚掀开帘子看了看,闷声道:“公主,您别怪奴婢多嘴,等会儿见到渭南伯,您......您收一收吧。” “不然,闹出去不好看......” 东市人实在太多,香岚真担心高阳公主和陈衍闹起来,让旁人看了笑话。 只好委婉地提醒一句。 高阳脸一黑,“你为何让本宫收敛一点,而不去让陈衍那个无耻小贼收敛一点?” “难道你认为前几次皆是本宫无理取闹吗?” 香岚一听,神色惊慌道:“奴婢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奴婢只是希望您可以和渭南伯好好相处,能够和睦一些而已。” “绝对没有说您无理取闹的意思。” 高阳轻哼一声,“谅你也不敢。” “本宫知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且放心,本宫自有分寸。” 香岚:“......” 放心? 她本来挺放心的,一听这话,反倒更担心了。 回想起前几次的经历,香岚简直一把辛酸泪。 你说你没无理取闹,结果赐婚圣旨刚一下来,你第二天就去踹人家的大门。 我嘞个天菩萨。 踹得还是人家伯府大门。 你有理吗? 人家堂堂一个伯爷,被一个女人踹了大门,跟直接踩人家脸有什么区别? 你但凡不是公主,人家都能直接杀了你。 再说第二次。 好嘛,这次你还真有点理,两个人都有错。 可你们本来骂得好好的,你非要去动手。 结果怎么样? 挨打了吧? 舒服了吧? 至于前两天那次...... 唉~ 跟第二次差不了多少。 有时候,香岚真怀疑高阳公主是患上了脑疾,要不然怎么会明知道讨不到便宜,还上赶着凑过去呢? 希望两人这次能冷静一些,顾忌一下外人在场吧。 “......” 马车越接近酒楼位置,外面便越发吵闹起来。 高阳公主眉头微微皱起,“香岚,你看看外面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吵。” 香岚掀开帘子看了看,回道:“公主,有好多人围在渭南伯的酒楼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哦?”高阳有些惊讶道:“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陈衍的酒楼今天才开业,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聚集在酒楼前呢?” “不知道呀,公主,不过,您上次不是说渭南伯家里的饭菜很好吃吗?奴婢觉得可能是饭菜的问题。” 高阳轻轻点头,“这倒是没错,如果陈衍把火锅和父皇都赞不绝口的酒拿出来,客人多一些可以理解。” 前段时间去陈衍家里吃过一顿火锅后,她就一直惦记着那个味道。 今天之所以出来,她首先是想看着陈衍和长乐,避免两人又发生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其次也想再吃一次火锅,解解馋。 “公主,那我们现在下去吗?前面人实在太多,马车恐怕不好过。” 高阳颔首,“让方侍卫停下吧,咱们下去。” 香岚随即让赶车的方侍卫停下,拿出‘踏凳’摆放在地上,让高阳公主踩着‘踏凳’从马车上下来。 “公主,好热闹啊。” 香岚看着远处人山人海的场景,忍不住感叹道:“渭南伯的酒楼生意真好,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吃。” 高阳并未多言,抬眼看了一眼牌匾,喃喃道:“醉仙楼,倒确实像那小贼取的名字。” “走吧,随本宫进去瞧瞧。” 说完,她径直朝酒楼走去。 在方侍卫的护送下,两人安然无恙地穿过人群,进入酒楼,正好赶上刚从楼上下来的小顺子。 小顺子一见到香岚,立刻就意识到旁边戴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是谁了。 他心里暗暗发苦,却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小跑过来,赔笑道:“殿......小姐,我家公子不在.......” “呵,你对他挺忠心啊。”高阳没有给小顺子把话说完的机会,冷笑道:“本......小姐去过他家里,下人说他来了酒楼。” “现在你又说他不在酒楼。” “你们可知欺骗本小姐的后果?” 一旁,一身马夫装扮的方侍卫眼神冷了下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出手将眼前之人拿下。 小顺子脸白了白,仍然咬牙道:“小姐,我家公子方才已经离开了,您要不请回吧?” 高阳一双撩人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就在小顺子以为她要发怒时。 她却突然笑了声,“谁说,本小姐是来找他的了?” “听说你们醉仙楼的火锅味道不错,本小姐来吃火锅不行吗?” 话落,高阳不理会小顺子,迈步往楼上走去。 小顺子怕她上三楼见到陈衍,连忙殷勤地领着她准备去二楼。 可就在这时,背后忽地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表妹?” 高阳回头望去。 就见一位身穿青衣锦袍,仪表堂堂的少年,手里拎着礼盒,含笑看着她。 高阳平静道:“原来是长孙表哥,不知表哥叫住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来人,正是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 因为长孙冲是长孙皇后的侄子,所以她得叫上一声表哥。 长孙冲含笑道:“我今日来,本打算来给陈兄的酒楼捧捧场,不曾想,居然有幸遇到表妹。” “我看你应是来寻陈兄的,不如我们一同上去?” 高阳闻言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小顺子,满口答应下来,“好啊,既然长孙表哥都开口了,我自然不能扫了表哥面子。” 小顺子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原本想领高阳公主去二楼好好吃一顿火锅,然后再想办法让她离开。 没想到,这个时候遇到了来捧场的齐国公长子。 人家都说来捧场了,陈衍就在楼上,总不能不出来接待一下吧? 陈衍一出来,之前撒的谎言立马不攻自破。 先不说他会不会被高阳公主怎么样,单说陈衍和高阳前几次见面不愉快的经历,两人今天见面估计也没好事啊。 高阳公主扬眉道:“小顺子,你现在告诉本小姐,陈衍走没走?” 长孙冲听后疑惑道:“难道陈兄不在酒楼吗?” 小顺子默然,心里暗叹一声,“伯爷啊,小的实在没办法了。” “您待会可悠着点吧。” “......” 第59章 高阳吓萎了 没办法,小顺子只得把高阳公主和长孙冲二人带去三楼。 走到陈衍他们所在的雅间前,小顺子垂头丧气道:“公主殿下,伯爷和诸位国公长子,与两位公主殿下都在里面。” 三楼没有外人,他没有再叫小姐。 长孙冲闻言眼睛一亮。 之前说来给陈衍捧场只不过是一句屁话。 他真实的目的,其实是听说李丽质在这里,而且给酒楼投了钱,想跑过来捧捧场,让李丽质对自己的好感多一点而已。 高阳冷哼一声,伸手推开雅间的门。 抬眼看去,她忽然愣住了。 因为雅间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是咕咕冒泡的火锅,陈衍与李丽质相邻而坐。 李丽质抱着小兕子,陈衍夹起一片煮熟的羊肉喂给小兕子。 三人都笑得很开心。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呢。 雅间的门被打开,吸引了里面所有人的目光。 陈衍的筷子停顿在半空,见高阳站在门口,旁边跟着缩成鹌鹑的小顺子。 背后好像还有人,但他没怎么注意看。 他不满道:“你进门之前不知道敲门吗?” “你作为公主的礼仪、涵养呢?” “涵养?”高阳公主气得半死,“你怎么有脸说我的啊?” “你......” “啪!” 一声闷响,陈衍直接把免死金牌重重拍在桌子上,目光冷冽地看着她。 高阳公主的话语顿时戛然而止,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你......你吃饱了吗?” 她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高阳公主的大名谁不知道? 因为生母走得早,从小在长孙皇后身边长大,圣上和皇后都对其相当宠爱。 导致她养成了一身骄纵的性子。 加上大家之前也或多或少听过陈衍和高阳公主干架的事,知道两人不对付。 本以为高阳公主怒气冲冲地推开门,马上就会跟陈衍吵起来,严重的可能会打起来。 大家皆做好了劝架的准备。 没想到高阳公主雷声大,雨点小,被陈衍一块免死金牌吓得硬生生改变了话语。 雅间之中,一丝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开。 “噗!哈哈.......” 尉迟宝琳实在没忍住,笑喷了。 大家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特别是高阳公主,看尉迟宝琳的目光简直能刀人。 尉迟宝琳背后升起一丝凉意,笑容僵硬在脸上,随后缓缓收敛,左瞅瞅右瞧瞧。 挠挠头,尴尬道:“哈哈......火锅......挺好喝哈~” 众人:“......” 陈衍神色缓和许多,对高阳招了招手,“还站着干什么?” “既然来了就坐吧。” 他没想到高阳会来,但来都来了,有这么多外人在,他不想闹得太过分,便招呼了一声。 高阳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十分硬气道:“哦!” 陈衍:“......” 他真的很想吐槽,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你哦就哦,摆那副架势干鸡毛啊。 老子还以为你要怎么样呢。 免死金牌都握紧了。 高阳带着香岚走进雅间,方侍卫留在外面。 她看了看,来到李丽质身边,微笑道:“皇姐,能否请你稍微往旁边挪一下,妹妹想和陈衍说说话。” 李丽质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当然可以,你和渭南伯聊吧,我喂小兕子吃饭。”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不知为何,突然泛起一丝苦涩。 高阳开心地笑笑:“谢谢皇姐啦。” 说完,她让香岚从雅间角落拿过一张椅子,摆放在陈衍旁边,大大方方地坐下来。 桌子是按照十人的标准制作的,她坐下后依然不会显得太拥挤。 香岚则安静站在她身后。 这时,门口的长孙冲笑着走进来,朝陈衍拱手道:“陈兄,听说你的酒楼今天开业,我特意来给你捧捧场。” “准备了一点薄礼,还望陈兄莫要嫌弃。” 长孙冲扬了扬手中的礼盒,交给小顺子。 接着,不等陈衍回话,他转头看向李丽质,故作惊讶道:“长乐表妹和晋阳表妹居然也在啊,今日倒是热闹哈。” 陈衍静静看着他表演,内心无语。 哥们儿,你装地有点假哈。 你真以为李丽质傻不成? 不过,大家终究是一个大圈子的人,表面上又是来给他酒楼捧场,他不好不招待。 “长孙兄太客气了,你能来,陈某已经很开心了。” “别站着了,快进来坐吧。” 陈衍对小顺子道:“小顺子,你还站着干嘛?” “快给长孙兄准备椅子和碗筷。” “哎,好嘞。”小顺子闻言立马跑进来,给长孙冲摆放好椅子,再给他和高阳公主拿了一副碗筷。 长孙冲缓缓坐下。 李丽质强颜欢笑道:“表哥,我们许久没见了,你近来可好?” 她如何看不出长孙冲的把戏? 先不说陈衍他们平时跟长孙冲接触少,从哪里得知陈衍酒楼开业的事。 就说长孙冲方才那假得不能再假的表情,也不像是不知道她在这里的样子。 只是碍于有表兄妹这层关系在,她不好去拆穿而已。 长孙冲摆摆手,丝毫没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表情有多假,“我最近还好,跟往常一样在家读读书,偶尔出去参加一些诗会,与国子监的同窗交流交流心得,生活依旧。” “倒是表妹,多日不见,你似乎瘦了些。” 长孙冲饱含关切道:“这一点你别怪表哥说你,你平时得多注意点膳食,该吃便吃,该喝便喝,身体才能好啊。” “不然,圣上,娘娘,还有表哥都会担心你的。” 李丽质:“......” 陈衍都听乐了。 年纪轻轻就这么油,以后还得了? 李丽质轻叹一声,尽力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 最近父皇和母后有意无意提起高阳下个月要嫁人,偶尔又会说长孙冲哪里哪里好,让她多接触接触。 李丽质怎么会猜不到两人的意思呢? 作为皇室公主,她明白,自己从来没有选择婚姻的权利。 就像高阳和陈衍一样,两人甚至已经势如水火,一见面便要吵架,甚至打起来。 可他们不依旧只能认命吗? 自己又能如何呢? 李丽质想起那天晚上,酩酊大醉的白衣少年躺在地上,发出张狂无比的大笑,随手便把千古绝句送与他人。 那洒脱与豪迈模样,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场景。 不知为何,李丽质心里忽地对高阳升起一股小小羡慕之情...... “......” 第60章 在费一番口舌 随着高阳公主和长孙冲加入,饭局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陈衍和高阳公主暗暗较劲,你看上羊肉,她抢羊肉。 她想吃青菜,他把青菜全部夹到自己碗里。 桌子下还踩来踩去的,整得饭桌都在晃动。 而长孙冲则一个劲给李丽质献殷勤,各种关心问候的话一股脑抛了出来。 李丽质努力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但笑容愈发勉强起来,估计马上就绷不住了。 程处默三兄弟对视一眼,纷纷放下筷子。 火锅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热闹错过可就没得看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丽质的表情完全裂开,再也忍不住了。 冷着脸道:“表哥,今天我们酒楼开业,几个‘合本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商量一些事。” “望表哥莫要怪罪,丽质便不招待了。” ‘合本人’是股东、合伙人的意思。 李丽质的意思很简单,大概说:今天我们合本人吃饭,商量事情,你留下不合适,赶紧走吧。 长孙冲热切的笑容僵在脸上,“可......可陈兄让我进来了啊。” “吃一顿饭而已,应该不打紧吧?” 他搞不懂,自己关心了李丽质半天,怎么到头来她还得赶自己走呢? 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啊。 李丽质平静道:“渭南伯请你进来是出于礼貌,现在我请你出去亦是出于礼貌。” “表哥,我记得你以前很懂礼的。” 这话说得重,就差指着他鼻子骂‘脸皮厚’了。 长孙冲还想再争取一下,勉强笑了笑:“表妹,大家都是亲戚,不至于那么不讲情面吧?” “再说,高阳表妹不也在吗?” 起初,李丽质开口的时候,高阳和陈衍便没有再继续较劲,跟程处默三兄弟一样看起了热闹。 没想到长孙冲居然还扯到自己身上。 高阳秀眉一拧。 她之所以叫长孙冲一声表哥,完全是看在长孙皇后的面子上。 要不然,别说叫他表哥,能打声招呼都算她心情好。 高阳淡淡道:“酒楼是本宫未婚夫开的,本宫为何不能留在这里?” “你看他们几个合本人说本宫了吗?” 长孙无言以对,沉默一会儿,结结巴巴道:“那......” “那什么?”李丽质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了起来,“表哥莫非还想问问兕子为什么能留在这里?” 兕子闻言,茫然的抬起头,吧唧下嘴,“因为系几要七又又鸭~” 长孙冲:“......”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知道自己不走不行了。 继续留下的话,只会徒增恶感。 长孙冲站起身,笑得十分难看,对众人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诸位商量事情,先告辞了。” 话落,他径直走出雅间,最后甚至没忘帮他们把门带上。 李丽质长舒一口气,对众人道:“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 “如果大家觉得我做得不好,我给大家道个歉。” 程处默三兄弟和陈衍皆摆手表示不用。 反正他们不经常跟长孙冲玩,关系谈不上多好,见面最多打个招呼而已。 毕竟大家父辈全是李世民的心腹,维持表面关系罢了。 高阳提醒道:“皇姐,你可别听他说什么在家读书,跟国子监同窗交流心得。” “他啊,平常比陈衍他们还玩得花,平康坊的常客就有他。” 李丽质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呢?” 高阳瞥了身旁的陈衍一眼,冷笑道:“我叫人调查陈衍的时候顺便知道的呗。” 陈衍:“......” 尉迟宝琳起哄道:“公主殿下说错了,长孙冲没撒谎,他平时真和国子监的同窗交流心得,诗会同样有参加。” 程处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只不过他们不在国子监交流,在平康坊里交流罢了。” 高阳笑问道:“那诗会呢?” 尉迟宝琳哈哈大笑起来,“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平康坊的姑娘们最喜欢的便是诗,经常在平康坊举办诗会呢。” “长孙冲每次都会准时参加,从不缺席!” 此话一出,程处默、秦怀道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尉迟宝琳说的全是真话。 作为平康坊的常客,他们都数不清在平康坊里遇到过长孙冲多少次了。 然而,李丽质却笑不出来。 尉迟宝琳他们不知道,她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父皇和母后有意把她嫁给长孙冲啊...... 陈衍注意到她脸色不好看,出言打断了这个话题,“诶,行了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啊?” “赶紧吃吧你们,肉煮老了不好吃。” 三兄弟这才揭过话题,重新吃喝起来。 高阳撇撇嘴,“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该不会心虚吧?” 陈衍呵呵道:“高阳,今天我心情好,不想跟你吵,我劝你老实点,别不知好歹。” “先不说我陈衍从没在平康坊留过宿,没进过任何一位姑娘的房间,就说平康坊我陈衍去便去了,从来不否认什么,有什么好心虚的?” 陈衍双手环抱,嗤笑道:“我做过的事我都承认,你骂我是个只知道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我一直未曾反驳过。” “反倒是你,明明骄纵、脾气大、爱无理取闹,偏偏又死不承认。”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长孙冲呢。” “起码人家知道说几句漂亮话,给自己脸上贴点金,你呢?” 陈衍上下瞥了高阳一眼,冷哼道:“啥也不是!” 高阳公主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怒目横视:“你说谁无理取闹?” “你说谁连长孙冲都不如呢?” “陈衍!你当真以为本宫怕你不成?!” 陈衍阴阳怪气道:“啊对对对,公主殿下说得都对。” “哎呀呀,之前也不知道是谁,看我一拿出免死金牌,吓得哟~” “啧啧啧!” 高阳满脸羞红,先前陈衍拿出免死金牌,她确实被吓住了。 怎么说呢,高阳其实不怕陈衍打她。 她怕的是陈衍当着外人面打她。 陈衍揶揄道:“哟,怎么不说话了呀,我的公主大人?” “不如咱们去隔壁雅间?我让你感受一下免死金牌硬不硬,或者再费一番口舌,让你瞧瞧我那双不太听话的手?” “......” 第61章 难不成,渭南伯喜欢的是我? 又有乐子看了。 程处默三兄弟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们默契地放下筷子,一言不发地安静坐着。 李丽质忍不住开口劝道:“渭南伯,高阳妹妹,你们别吵了,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嘛。” “你们俩马上便要成亲了,怎么还能跟孩童似的,因为一些小事争吵呢?” 高阳强行压下心中的羞愤,愤然道:“皇姐,不是我想和他吵,他实在太过分了。” “上次明明我跟他都有错,他怎么能说我无理取闹呢?” “再者,他居然还拿我跟长孙冲比,我不比长孙冲好多了?” “起码我不虚伪,把逛青楼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李丽质脸色一僵,岔开话题道:“好啦,长孙冲毕竟是我们表哥,不要再说他了。” “对了,你说的上次,是在皇宫那次吗?” 此话一出,高阳和陈衍脸色霎时间变得不对劲起来。 陈衍心里无语。 你还好意思说呢。 若不是你抱着那句诗瞎看,哪里会有上次的事发生? 高阳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从上次李丽质抱着陈衍写的诗出神,她便担心李丽质会看上陈衍。 人呐,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 从前高阳看不上陈衍,恨不得立刻把婚退了。 可自从和陈衍接触几次后,他展现出旁人难以企及的才华,再加上在渭南伯府发生的事,高阳却开始担心陈衍被他人抢走。 而且,这个有可能和她抢陈衍的人还是李丽质。 这个长得比她还美,比她温柔太多的皇姐。 按理来说,唐朝从没有两位公主嫁给同一人的先例。 且李世民圣旨已下,她实在没有担心的必要。 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以李世民对李丽质的宠爱,再加上陈衍对她的态度。 若李丽质想和她抢,她真怕陈衍会被抢走。 当然,高阳也明白,李丽质和她抢陈衍的几率十分小。 不过,哪怕有一丝可能,她也必须提前掐灭。 所以,今天她听说酒楼开业,李丽质会跟陈衍在一起后,才会不顾香岚的劝解,执意跑过来。 现在李丽质提起上次的事,倘若她把前天陈衍写给的她诗念出来,岂不能正好告诉李丽质,陈衍也是中意她的吗? 高阳小手一摆,眼含笑意,“上次没什么事,只不过陈郎君给我写了一句诗而已,皇姐想听听吗?” 陈衍闻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好家伙,他升级成陈郎君了? 程处默三人亦不太理解,高阳公主方才明明表现得那么生气,怎么转眼间,陈衍就变成陈郎君了呢? 李丽质关注点与他们不一样,她知晓陈衍诗才极高,无论是‘将进酒’还是夸赞她的‘秀色掩古今’,都让她喜欢得紧。 现在听到高阳的话,她的注意力全部被诗吸引了过去。 “高阳妹妹,渭南伯写了怎样一句诗给你,能念给我听听吗?” “当然可以啦。”高阳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朱唇微启,“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诗一出口,李丽质美眸有片刻失神。 对于从小饱读诗书的她来说,很容易便理解了这句诗的意思。 众里嫣然通一顾,写的是‘在茫茫人海中,她嫣然一笑,与我目光相接。’ 人间颜色如尘土承接上句,意思为,与她相比,世间其他美人都显得平庸如尘土。” 显然,这毫无疑问是一句美人诗。 跟上次夸赞她的‘秀色掩古今’比起来,二者风格、意境和表现手法各有千秋。 不知道为什么,李丽质下意识便开始拿这句诗跟上次陈衍夸赞自己的诗比较起来。 ‘众里嫣然通一顾’,聚焦于‘嫣然一笑’和‘目光交汇’的刹那,画面灵动鲜活,极具戏剧张力。 后句‘人间颜色如尘土’以夸张手法,将高阳的美推向极致,形成强烈反差。 整体类似‘惊鸿一瞥’那种效果。 而上次陈衍夸赞她的诗,用‘掩今古’三字概括她的美跨越古今,无人能及,是一种宏大叙事。 陈衍把她置于历史长河中,赋予她永恒性,让‘荷花羞玉颜’与‘沉鱼落雁’等典故呼应。 此诗更加符合他们唐朝气象,是自信的体现,无任何负担,纯粹歌颂她的美貌绝代风华。 写给高阳的诗,更注重‘美的瞬间感染力’,暗含对庸常世俗的超越,带有隐喻意味。 写的是‘击中我的美’,更易引发共情。 陈衍写她的则更具独特性,写的是‘公认的美’。 总体来说,两句诗比较起来不相上下,若硬要选一个赢者,‘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稍胜半筹! “......” “皇姐,你觉得陈郎君写给我的诗怎么样?” 高阳笑吟吟地问道。 她也读过很多书,只不过没李丽质读得深。 对两句诗理解得不够深刻。 她只觉得陈衍写给她的‘人间颜色如尘土’,把其他美人比作尘土,其中自然也包括李丽质。 所以,她当然觉得自己的更好。 李丽质原本在愣神,听到高阳的话,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渭南伯才高八斗,写给高阳妹妹的诗自然极妙。” 说完,她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这一丝笑容落在高阳眼里,就变成了强颜欢笑。 见李丽质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以为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高阳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却不知,李丽质此时心里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 为什么渭南伯写给高阳的诗,不如写给她的呢? 明明高阳才是他的未婚妻啊。 他......他为何这样呢? 各种思绪从她脑海中划过,李丽质想起陈衍对婚事的抗拒,和对高阳的态度。 纤纤玉指不自觉地搅动着怀中兕子的裙摆。 心里悄然浮现出一个猜想。 难不成......渭南伯......喜欢的是我?! “.......” 第62章 带小兕子东市游玩 李丽质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连忙晃晃头,把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全部甩出去。 可当她看向陈衍,对上他的目光时,却不自觉低下了头,耳尖泛起一抹红润。 高阳一直都在观察李丽质,见她低下头,还以为她是心虚了,心里乐开了花。 好耶! 这下知道陈衍中意的是谁了吧? 看你往后还拿不拿陈衍写的诗躲在房里出神。 接下来,李丽质一直未曾说过话,只是埋头照顾小兕子吃饭。 高阳也没再跟陈衍较劲,甚至还给陈衍夹了菜。 搞得陈衍都怀疑高阳脑子坏掉了,不然怎么会给他夹菜呢? 饭局就这么在诡异的气氛中度过了。 从酒楼出来后,程处默三兄弟告辞离开,相约傍晚去陈衍家里吃牛肉。 陈衍把小兕子从李丽质怀里接过来,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带小兕子在外面玩玩,等会还得去一趟蔡国公府呢。” “哦哦。”李丽质点头答应下来。 关于酒楼的事,她也需要回去跟父皇说一说。 高阳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不如皇姐跟我一起回去吧,正好我让方侍卫驾马车过来的。” 李丽质还在迟疑,高阳便拉着她的手走了。 人全部离开,陈衍侧过头,对上兕子乌溜溜的大眼睛。 “阿兄,窝们七哪里玩鸭?” 小家伙显得很兴奋,她早就对外面的那些新奇东西感到好奇了。 若非不想打扰陈衍和李丽质他们谈事情,她肯定迫不及待地拉着陈衍出去玩。 “小兕子想玩什么呢?”陈衍温声询问。 兕子眼珠子转了转,摇摇头,“系几不几道鸭,系几听阿兄哒。” “那兕子听话吗?” “听鸭,系几可听发啦~” “好,那你听话,咱不玩。” 兕子:“......” “不嘛~”兕子伸出小手搂着陈衍的脖子,用自己的脑袋轻轻蹭着陈衍的脸。 “阿兄,系几想玩,窝们出七玩好不好嘛~” “阿兄坠好啦~” 小家伙当即用上了撒娇大法。 陈衍哪里受得了这个啊? 被小家伙蹭得心花怒放,“好好好,我们去玩,带小兕子玩,现在就去!” “嘻嘻~” 小兕子见青儿教的绝招起作用,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笑嘻嘻地对着陈衍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木马~” “阿兄,窝们快肘鸭,系几想玩那个‘噗噗’~” 陈衍一愣,“什么‘噗噗’?” 相处几天,他已经习惯了兕子的婴语。 但‘噗噗’他还真没听过。 小兕子急忙指着远处的‘火术师’,“阿兄,泥看,就系那过鸭~” 陈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有一位‘火术师’表演喷火。 每次喷火时,都会发出‘噗’的声音。 陈衍哑然失笑,“好,小兕子,那个你不能玩,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好鸭好鸭~”小兕子忙点头答应下来,随后急不可耐地催促道:“阿兄,窝们快肘,系几想看。” “行行行,阿兄带你过去。” 陈衍乐呵呵地抱着小兕子来到‘火术师’周围。 “阿兄,窝看不见鸭~” 因为周围人实在太多,围得水泄不通,小兕子被人群挡住视线,根本看不清楚。 给小家伙急坏了。 陈衍安慰道:“别担心,看阿兄的。” 话落,他双手用力,把小兕子高高举过头顶。 小兕子心里一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害怕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稳稳当当骑在了陈衍的脖子上,顿时咯咯笑了起来。 “兕子,现在可以看到了吗?” “阔以啦,阿兄真腻害~” 兕子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开心得不行。 特别是‘火术师’猛地回头喷出一口特别调制的酒,火焰升腾而起后,兕子瞪大双眼,跟人群一样发出一声声惊呼。 “嘿,欢迎大家前来观看,诸位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谢谢诸位了。” 火术师对人群抱拳道。 人群中,有不少人拿出铜钱扔进火术师的铜盆之中。 陈衍当即从怀中摸出四文钱,递给头上的兕子。 “小兕子,来,把这个扔到他面前的盆里。” 兕子不明所以地接过来,瞧了瞧后,用力扔了出去。 “嘿咻~” 只不过,她准头实在太差,加上隔着一段距离,几枚铜钱没有一枚掉落在盆里。 火术师见状大笑道:“哈哈哈,感谢小姑娘的赏钱。” “小娇娘,似蜜糖,无病无灾到岁长。” “春日吃颗茱萸果,冬来裹紧绣花裳。” 这是市井百姓常用的祝福词,大抵意思就是祝福小孩子能健康成长。 小兕子听得很开心,两只小脚丫子不停晃动着。 “兕子,走,阿兄带你去看其他好玩的。” 陈衍并未将小兕子放下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一路闲逛起来。 东市热闹非凡,有许多人会在这里表演节目。 像什么高空走绳、西域胡人驯马表演、街头艺人吹奏筚篥、琵琶、羯鼓等胡乐。 遇到踏谣娘那种讽刺性歌舞戏,演醉汉殴妻的市井故事,陈衍还会带着小兕子一起唱。 如果有艺人能把小兕子逗乐,陈衍便会给小兕子几文钱,让她拿去打赏。 收到打赏的艺人总会说出一些吉利话,祝福小兕子。 两人玩得十分高兴。 而暗中负责保护小公主那些人可高兴不起来。 在陈衍把小公主举过头顶时,他们一颗心就没放下来过。 生怕陈衍一不小心摔到小公主。 不知过去了多久,陈衍他们总算玩累了,走出了东市。 暗自保护的人这才放心下来。 “阿兄,窝们要七哪里鸭?” 兕子脸蛋红扑扑的,兴奋感还未完全褪去。 陈衍把小兕子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昨天有一位老伯伯生病啦,阿兄今天要去看看他。” “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呀?” 小兕子闻言,眼睛亮了,“阿兄要七给老伯伯几病咩?” 以前从来都是别人给她治病,还从来没看到过别人治病。 她当即便来了兴趣。 陈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回道:“对呀,老伯伯生病,可疼啦,阿兄要去给他治病呢。” “老伯伯好阔怜哟~” “阿兄,窝们快七吧~” “......” 第63章 杜如晦:我必须要好好招待陈衍 蔡国公府。 萧氏得知陈衍来了,亲自带着杜构前来迎接。 刚见面,萧氏目光扫过陈衍怀中的小女孩,心里疑惑。 前段时间圣上下旨把高阳赐婚给渭南伯的事传遍长安,她自然知晓。 既然圣上赐婚,那就证明渭南伯未婚才对啊。 他作为独子,家中已无亲人,这小女孩哪里来的? 然而,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萧氏面露笑容道:“我道今日喜鹊怎一直在我家上空徘徊、啼鸣呢?” “原来是子安侄儿来了啊,快,里面请。” 杜构拱手道:“杜构,见过渭南伯。” 他年龄比陈衍大四岁,目前担任太子舍人,正六品官职。 而陈衍虽说无正儿八经的官职,却有爵位在身,他行礼合情合理。 陈衍示意杜构不必多礼,随即看向萧氏,“萧伯母,喜鹊在你家上空啼鸣,估计不为我啊。” “我观你面带喜色,精神焕发,想来蔡国公病情有所好转?” 提起这个,萧氏满眼感激道:“承蒙子安侄儿救治,我家老爷虽说伤口还疼,但病情确实已经好转。” “王太医后来替我家老爷把过脉,说肠痈已去,只需休养一段时间便能安然无恙。” 说到这里,萧氏心里感慨。 自从昨天陈衍走后,她跟两个儿子去探望杜如晦,才从杜构口中得知了救治过程。 陈衍居然是硬生生把杜如晦的肚子切开,割出来一团恶心的东西,然后又给缝合起来。 说实话,当时萧氏刚听说时,甚至以为儿子在撒谎。 直到她亲眼看到杜如晦腹部的伤口,以及上面如蜈蚣般的缝合痕迹,她才彻底相信杜构的话。 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昨天杜如晦会发出那般痛苦的嘶吼了。 陈衍听后心里稍稍放心了些,“萧伯母,茶等会再喝吧,我想先去看看蔡国公。” “这两日还需时刻注意,免得出现意外状况。” 萧氏自无不可,带着陈衍前往杜如晦居住的地方。 进门,抬眼看去,就见杜如晦靠在床上,正捧着一本书籍阅读。 见打开,他转头看过去,就看到妻儿和抱着兕子的陈衍。 杜如晦连忙掀开衾被,准备下床。 陈衍吓了一跳,赶紧出声阻止道:“蔡国公不可!” 杜如晦坚定道:“怎么不可?” “救命之恩大于天!” “恩人登门,我岂能不下床迎接?” “你可拉倒吧!”陈衍放下兕子,迅速跑过去,把杜如晦按回床上。 随后没好气道:“你现在卧床静养,动作不宜过大,如若不然,导致伤口裂开的话,那就麻烦了。” 萧氏亦出声劝解:“老爷,你就听子安的吧,以后日子还长呢,何必着急于一时?” 两人都这么说,杜如晦不再坚持,重新靠回床上。 陈衍回头对杜构说道:“麻烦杜公子帮我准备一些蒲黄粉,被开水浸泡过,用火烤干的纱布、手帕,和一盆开水。” 杜构道:“没问题,这些东西你昨天嘱咐过,家中有准备,我这就去叫人拿过来。” 说完他便离开了。 陈衍开门见山地说:“蔡国公,我今日前来,目的是想看看你的伤口,麻烦你把衣物褪去,让我检查一下。” 杜如晦没废话,直接褪去了里衣,露出了他被纱布包裹的腹部。 陈衍本想伸手去解开纱布,却听身后传来小兕子的惊呼。 “呀~伯伯羞羞~” 兕子捂着眼睛,钻进陈衍怀里。 陈衍:“......” 萧氏:“......” 杜如晦:“......” “晋......晋阳小公主?” 杜如晦不太确定自己看没看错。 此前他曾见过晋阳公主一次,加上刚刚他注意力一直在陈衍身上,没太注意她。 直到兕子惊呼,跑过来的时候,他才发觉小女孩很像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萧氏一惊。 本以为陈衍带的这个小女孩是陈家的亲戚,没想到居然是小公主。 陈衍解释道:“小公主身体不太好,陛下让我给她调养一下身子,今天顺路带她出来玩玩。” “原来如此。”杜如晦恍然大悟。 他确实听说过晋阳公主李明达身体不好。 这时,杜构带着两个侍女把陈衍要的东西拿进来。 陈衍抱着兕子,轻声道:“兕子先去外面玩玩好不好,阿兄要给伯伯治病呢。” 他倒忘了,古代有些观念很重,哪怕兕子年龄小,这些东西也得注意点。 “好哒,阿兄,系几七歪面等你哦~” 陈衍对两名刚进来的侍女说:“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小公主,莫要让她走远了。” “阿兄,系几不肥乱跑哒~” 兕子嘟嘴说了一句,哒哒向外走去。 萧氏给了一个眼神,两名侍女也跟了出去。 等兕子出去,陈衍替杜如晦解开纱布,用手帕轻轻清理干净蒲黄粉。 把蒲黄粉清理干净,陈衍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发现伤口轻度红肿、发热,边缘轻微隆起。 有少量淡黄色渗液渗出。 这都是手术后三天之内的正常炎症反应,并未发现恶化情况。 萧氏紧张询问道:“子安侄儿,我家老爷怎么样?” 陈衍如实回答:“蔡国公目前情况不错,但前三天还需要小心,只能吃些清淡膳食。” “特别是我给的药,一定要按时服用。” 说话间,他重新撒上蒲黄粉,替杜如晦包扎好伤口。 萧氏和杜构闻言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杜如晦当即道:“夫人,时间快到午时了,马上叫伙房杀头牛,今日你代替我款待渭南伯。” “哎,好嘞!”萧氏闻言打算离开。 “萧伯母留步。” 陈衍赶忙出言道:“律法明文规定不许宰牛,蔡国公身居高位,一言一行皆需时刻注意,千万别因为我让那些言官抓住机会弹劾啊。” 杜如晦冷哼道:“程咬金家的牛天天死都没事,我吃一头能如何?” “夫人,你尽管去便是,我看那些言官敢说什么!” 萧氏迟疑道:“老爷,别宰牛了吧,毕竟杀牛要备案,恐怕来不及。” 陈衍暗喜,现在总不会想着杀牛给他吃了吧? 整那么客气,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杜如晦沉思片刻,说道:“既然牛来不及,马总行了吧?” “我记得上次陛下赏赐过我一匹好马,你去宰了吃!” 陈衍:“......” 好家伙。 我直接好家伙。 李世民赏赐的马你说宰就宰? 按李世民爱马如命的性格,知道后估计得气死。 陈衍只能无奈道:“蔡国公,陛下赏赐的马怎么能宰杀呢,算了吧。” “嗯......”杜如晦想了想,“渭南伯说得在理,杜某确实有些考虑不周了。” “既然马不行,那就驴吧,我家有驴。” 杜构突然说道:“爹,咱家就一头驴,还得留着拉磨呢。” 杜如晦一拍额头,“我差点忘了,驴好像不行哈。” 陈衍脸上浮现出笑容,可还没等他高兴。 杜如晦又道:“驴杀不了,骡子总行了吧?” “我家骡子挺肥的!” 陈衍:“......” 你家...... 动物真踏马多啊。 “......” 第64章 上了三垒你才来 “蔡国公......是岭南道人士?” 陈衍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如此憋出这么一句话。 岭南道,就是后世的广西。 杜如晦此时的做派,像极了前世陈衍去一位广西朋友家里做客时,朋友父母表现出的热情。 那真是非要宰点啥来吃啊,怎么拦都拦不住。 朋友提着公文包出门,他老爸杀鸡宰鱼,他妈妈则是把锅刷得锃光瓦亮。 太热情了。 杜如晦疑惑道:“不是啊,杜某乃京兆杜陵人士。” “渭南伯为何这么问?” 陈衍摇摇头,并未解释什么,“蔡国公,说实话,我来之前已经跟晋阳公主吃过许多东西,实在吃不下了。” “而且,最近皇后娘娘诞辰马上到了,我得回去准备些东西呢” “这样吧,等你病好,我再登门做客,如何?” 陈衍没把自己酒楼开业的事情说出来,怕杜如晦知道后非给他送礼。 再加上他搬出皇后娘娘,杜如晦果然犹豫了。 他沉吟片刻,“既然渭南伯有事,那杜某便不留你了。” “等杜某病情好转,到时定自罚三杯赔罪。” 陈衍无奈一笑,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陈衍跟三人聊了一会,带着小兕子离开。 只不过,他刚从蔡国公府出来不久,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围墙下多了一张茶桌。 上次在凤阳阁有过一面之缘的老道士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陈衍眉头一挑,“你到底在瞅啥?” 李淳风:“......” 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眼角止不住的抽搐。 陈衍抱着小兕子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李淳风饶有兴趣道:“渭南伯怎知贫道一定在等你呢?” “贫道就不能觉得此处风景好,停下来看看吗?” 陈衍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杯,里面是从前大唐那种煮茶。 “谁家好人看风景准备一张茶桌,还在自己对面摆上一杯茶啊?” “说不是在等人,恐怕都没人相信。” 李淳风微微颔首,没否认,却也没承认,“渭南伯如何肯定贫道等的一定是你呢?” “贫道万一在等其他人呢?” 陈衍心里不耐,眉头稍稍皱起来,“我说老道士,你有什么话直说好吗?” “我有事,没空跟你扯那些没用的。” 上次,李世民一家来他的伯府做客,青儿后来告诉他,有一个拿着罗盘的老道士跟了进来,一直在伯府到处闲逛。 青儿因为在皇宫时见过那个老道士,所以并没有驱赶他, 直到后来,老道士突然自己离开了。 加上今天,他来蔡国公府前,这里还没老道士。 进去给杜如晦检查伤口的功夫,出来就多了一个老道士,连茶都泡好了。 陈衍便知道,这老道士肯定在等自己。 “......” 李淳风表情淡然,轻笑道:“渭南伯说得不错,贫道确实在等你。” 紧接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蔡国公府大门,“渭南伯可知,原本此府的主人,应在明日病逝。” “而现在,他的命数变了!” “命数变了?”陈衍来了些许兴趣,“那你说说看,他的命数变成了什么?” 李淳风认真道:“纵有劫星临太岁,天德化煞转福缘。” “五旬后行金水运,官星稳坐享遐龄。” “晚景松鹤伴琴书,寿登耄耋子孙贤。” 大致意思是说,杜如晦以后福缘深厚,官运亨通,晚年幸福安康。 陈衍耸耸肩:“那不是好事吗?” “蔡国公作为一名好官,这样的命数我觉得很适合他。” 李淳风摇摇头,沉声道:“贫道不否认蔡国公为一名好官,相信其他人同样不会否认。他活着,对陛下,对朝堂,乃至天下都是一件好事。” “但命数乃天定,绝非可以轻易改变,而现在蔡国公的命数却变了!” “渭南伯......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陈衍摸着下巴,试探性说道:“因为王太医医术高超?” 李淳风:“......” 他额头青筋猛地绷起,被气得不轻。 见鬼的王太医医术高超! 那王太医不过一个靠着同行祭天才当上太医令的废物。 医术高超他娘! 李淳风尽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咬牙道:“渭南伯莫要说笑了,王太医的医术大家心知肚明。” “他绝没有那个本事救治蔡国公,更别说改变命数了。” “贫道乃太史令李淳风,请渭南伯认真点。” 听到‘李淳风’三个字,陈衍微微一怔。 认真打量着面前的老道士,眼睛愈发明亮起来。 “你真是李淳风?” “如假包换!” “那你真会算命?” “呃......会一点点。”李淳风谦虚一笑。 “卧槽!” 陈衍忽然一拍大腿,给怀中小兕子都吓了一跳,气呼呼地在陈衍胸口捶了一下。 陈衍此时没心情管兕子,无比惆怅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早说,我何至于沦落至此啊。” 李淳风不解道:“渭南伯何出此言?” 陈衍生无可恋道:“你早说的话,我不就能请你给我算算怎么才能跟高阳公主退婚了吗?” “现在倒好,我已经上了三垒,说啥都晚了。” 李淳风:“......” “哦对!”陈衍想起一件事,眼神不善道:“先前,就是你和陛下说,我跟高阳公主八字天合,乃天定姻缘的?” 李淳风预感到不妙,故此没接话,转而继续先前的话题,“渭南伯,咱们不如继续说说蔡国公的事吧。” “蔡国公......” “蔡国公怎么了?”陈衍懒洋洋道:“蔡国公好得很啊。” “按照现在的情况下去,他仅需月余便能好转。” “从此以后朝堂之上杜断回归,陛下心中大石落地,天下百姓多出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 “这难道不好吗?” 李淳风广袖下的手指微顿,眸光深邃,凝视着面前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过后,他眉头舒展开,拱手笑道:“倒是贫道钻牛角尖了。” “蔡国公安然无恙,确实......为一件好事,天大的好事!” “......” 第65章 程咬金带兵出去了? 说实话,陈衍从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直到他撞了大运,穿越到了贞观大唐。 他便唯物不起来了。 并对一些东西保持着敬畏之心。 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抱着小兕子回家的时候,陈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明白,李淳风今天来找他的目的,估计是想搞清楚那什么命数。 按照李淳风的说法,杜如晦应该在明天死去,这是无法被改变的。 历史上,杜如晦确实在贞观四年去世。 而现在因为他的出现,这一切都被改变了。 陈衍觉得,改命这种东西,可能是穿越和重生者的标配。 当然,这只不过是他的猜测,至于对不对,他不太清楚。 所以,在李淳风继续提起杜如晦的时候,他才会特意去打断,并直言杜如晦活着是一件好事。 同时,也跟李淳风表明了自己不想多说,让他不要深究。 李淳风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很识趣地没继续问下去。 两人就此分别。 陈衍回到家以后,直接找到忙碌的青儿。 “怎么样,我吩咐你的事情做好了吗?” 青儿一愣,疑惑道:“少爷说的是什么事?” 小顺子离开后,伯府很多事都由她来操劳,陈衍还嘱托过不少事情给她。 现在突然这样说,她一时间竟不知道陈衍说的是哪件。 “就给长孙皇后准备的贺礼啊。”陈衍拍了拍青儿的脑袋:“你该不会忘了吧?” 之前他倒没骗杜如晦,自从那天李丽质把钱和房契带来,顺便说让他参加长孙皇后诞辰宴的事。 他当即便召了不少手艺人来伯府,想做一件贺礼出来。 顺便为以后的赚钱大计铺路。 青儿赶紧摇头道:“长孙皇后的贺礼我哪里敢忘啊,我一直盯着呢。” “不过,想要达到您的要求,恐怕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行。” 陈衍颔首,“没忘记就好,长孙皇后诞辰还有几天时间,你多看着点。” “好的,少爷,青儿知道的。” “......”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 程处默命人带着一头宰杀好的牛来到渭南伯府。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二人也跟了过来。 程处默傲然道:“怎么样,子安兄,我程处默说话算数吧?” 陈衍围着程处默好好打量一会,稀奇道:“你居然真的把牛带出来了,不应该啊。” 秦怀道深以为然道:“确实不应该,最初,当我看到处默兄安然无恙把牛带出来后,跟你一样不相信。” 程处默瞪眼道:“什么意思?” “你们说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你们觉得我会耍赖,或者带不出来牛吗?” 尉迟宝琳乐呵呵道:“我们可没那么想,毕竟谁不知道你家牛多?” “我们只觉得奇怪罢了,你为什么能这么轻松把牛带出来,程伯父居然没打断你的腿。” 程处默从家里带牛出来吃不是第一次。 记得去年,哥几个为了解馋,便怂恿程处默回家弄一头牛出来吃。 程处默当时被三人夸上了天,心一狠就去整了。 结果牛确实弄了出来,人同样被程咬金揍成了瘪犊子。 今天,程处默再度回家弄牛,居然没挨揍。 三人十分意外。 程处默得意一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我爹前两天进宫后,回来便带着东宫左右率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陈衍三人心里一惊。 东宫左右率表面为太子的直属军队,实际被李世民掌控。 一共六率,为仿照皇帝十六卫制度设立,规模虽说较小,但皆为精锐部队。 每一率大概一千到一千五百人。 左右率加起来,最起码两千人。 而两千装备精良的东宫左右率由程咬金带领,已经足够打一场不小的仗了。 按理来说,这种规模兵力调动,肯定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如果不是程处默说出来,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陈衍赶忙命人把牛送到后厨,然后带着程处默三人进入正厅。 坐下之后,尉迟宝琳迫不及待问道:“处默,程伯父真的带东宫左右率出去了?” “难不成代国公不敌东突厥?” 去年十一月,东突厥内部分裂,薛延陀、回纥等部落反叛,又逢大雪灾,代州都督张公瑾上疏,列举六条可攻突厥的理由。 李世民当即任命代国公‘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率六总管兵北伐,正式开战。 现在程咬金又秘密带东宫左右率出去,尉迟宝琳很难不怀疑是前线不敌。 程咬金带兵去支援了。 “不会。”秦怀道肯定道:“即使代国公‘李靖’率军不敌东突厥,陛下命程伯父带兵支援的话,也不应该只带东宫左右率。” “最起码会把东宫六率全部带出去才对。” “再说,长安距离前线太过遥远,等程伯父带兵支援过去,怕是什么都晚。” 尉迟宝琳挠挠头,不解道:“既然不是支援前线,那程伯父带东宫左右率出去干嘛?” 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程处默身上。 如果说在场谁可能知道程咬金去干嘛的人,无疑是作为程咬金长子的程处默了。 程处默双手一摊,“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有些事情我没敢问。” “他跟我娘交谈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渭南县’三个字。” 渭南县?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更疑惑了。 渭南县属京兆府,为长安城东部的畿县之一,距离长安城很近。 程咬金带东宫左右率去那里干什么? 跟两人不同的是,陈衍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程咬金带东宫左右率去渭南县的话,估计只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他发现的那座毒盐矿。 如果没猜错的话,李世民应该已经验证过制盐之法,准备开始大规模制盐了。 命程咬金带东宫左右率秘密前往渭南县,大概率是为了保护开采盐矿的人员。 同时,防止制盐之法和消息泄露出去。 “......” 第66章 长孙皇后昏倒? 秦怀道注意到陈衍的表情,赶忙询问道:“陈兄,莫非你知道程伯父带兵去渭南县的用意?”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闻言来了精神。 作为武将子弟,三人对这种事情总会莫名关注。 陈衍嘿嘿一笑,“当然啦,你们难道忘了我的爵位是什么吗?” “要说程伯父带兵去其他地方,我可能不知道,但若说带兵去渭南县,我肯定知道啊。” 程处默翻了个白眼,“子安兄,你以为渭南县是你的封地啊?” “这牛才刚拖去后厨,酒都没开始喝,你怎么就醉了呢?” “还你肯定知道。” 大唐的爵位多为虚封,即爵位名称中的‘县’仅作为荣誉头衔而已。 比如陈衍,他并不实际管理渭南县,也不直接获得渭南县的赋税或土地。 不然的话,他的伯府就应该在渭南县,而不是长安。 陈衍瞥了程处默一眼,“要不我们再赌一次?” 程处默:“......” 秦怀道忍不住笑出声,“陈兄,你别搭理他,我信你,你快说吧。” 尉迟宝琳点头附和道:“对,陈兄,我也信你,别搭理程处默那个棒槌。” 陈衍耸耸肩,眼含深意地看着程处默,“怎么样,程兄,要不要再赌一次?” 程处默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不赌!” 陈衍:“......” 他懒得搭理程处默,直接说道:“你们还记得,我上次让青儿给你们家送的细盐吗?” 三人都不傻,一听陈衍说起细盐,顿时就猜到程咬金带兵出去,可能跟细盐有关。 秦怀道最先猜到:“陈兄,难道你把那种制作细盐的方法交给陛下了?” 程处默一拍额头,“我想起来了,记得上次你好像跟我提过一嘴,那细盐是用渭南县的毒盐矿制作而成。” “所以,我爹带兵出去,是去那座盐矿了?” 关于细盐的事,陈衍一直隐藏得很好,只有最亲近的程咬金一家知道。 从前,陈衍时常会送一些细盐给程咬金一家吃。 他们也知道陈衍不想暴露细盐,故此从没在外面提起过。 陈衍应道:“你们明白就好,这件事以后出了门,大家都当不知道,别去外面瞎咧咧。” “否则,出了什么问题,别怪兄弟不讲义气。” “我已经去过一次大理寺狱了,可不想再进去一次。” 程处默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他们平时虽然没个正行,但在大事上,却从不含糊,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揭过这个话题之后,四人便坐在一起聊聊其他的事情打发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小顺子开心地带着账本找到陈衍,“伯爷,酒楼现在已经歇业,今天的盈利还有酒水消耗,小的全记在上面了。” “您过目。” 账本? 程处默三兄弟听后立刻兴奋起来。 他们之所以来渭南伯府,第一便是想看看酒楼开业到底赚了多少钱。 其次才是吃牛肉。 来的时候他们就在想,今天有没有可能回本。 现在答案总算能揭晓了。 陈衍接过账本,看着小顺子道:“我不是说宵禁前半个时辰才能歇业吗?” “这天色才暗下来,按理来说正是生意好的时候,怎么歇业了?” 小顺子回道:“伯爷,咱们准备的食材有点少,加上生意太好,食材已经全部卖光。” “小的没办法才歇业的。” “明天小的会多备一些食材,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行吧。”陈衍没太在意,随手把账本往桌子上一丢,“你就说今天酒楼总共收多少钱吧。” 小顺子高兴道:“伯爷,今天酒楼开业一共收了五千三百四十二贯七十七文,其中......” “五什么?”尉迟宝琳的大嗓门已经控制不住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说,咱们一天挣了五千多贯?” 程处默颤抖着嘴唇,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连一向稳重的秦怀道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都呆愣在了原地。 陈衍替小顺子解释道:“你们别瞎想,怎么可能一天挣五千多贯啊?” “其中大部分肯定是会员制带来的收入,真实盈利并没有那么夸张。” “而且,从明天开始,收入估计会下降得厉害。” 三人这才从最初震惊中回过神。 秦怀道感叹道:“那也很夸张了啊,我以前从来没想到,一间酒楼能挣那么多钱。” 尉迟宝琳一个劲地傻乐,“可不是吗?” “多亏了陈兄啊,要不然咱们哪能挣那么多钱?” 程处默掰着手指头,“宝琳啊,你快跟我一起算算,五千多贯,我们能拿多少钱?” 尉迟宝琳连忙凑了过去,跟程处默算起账来。 陈衍没理会他们,说道:“小顺子,今天的钱你不用省,直接拿去购买仆役,扩大酿酒、炒茶的规模。” “顺便再看看哪里有位置不错的店铺,接下来我们就得着手开酒庄、茶店,和醉仙楼分店。” “好的,伯爷,小的明白。”小顺子点头答应下来,随后缓缓退了出去。 陈衍转头看三人还一副兴奋的模样,笑骂道:“行啦,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 “早告诉过你们,以后发财的机会在后头呢。” “往后有你们兴奋的。” 程处默嘿嘿笑道:“我能不兴奋吗?” “一想到咱们挣了那么多钱,以后再也不用可怜巴巴地守着那点家里给的月钱。” “下次便可以跟子安兄一样,遇到不满意的姑娘,大手一挥,换下一批!”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来。 陈衍表情无奈,正欲开口时,正厅的门猛地被踹开,发出‘哐当’的一声。 四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就见无舌和李君羡同时冲进来,满脸的焦急。 陈衍懵逼的眨了眨眼,愕然道:“无舌公公,李将军,你们这是?” 说真的,听到那熟悉的踹门声,他还以为高阳公主又跑过来了呢。 差点掏出免死金牌。 没想到居然是无舌和李君羡。 无舌赶忙道:“渭南伯,皇后娘娘突然昏倒,您赶紧带上药箱,跟某进宫吧。” “啥?”陈衍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皇后娘娘昏倒?” “......” 第67章 李世民的愧疚 自从穿越到古代,陈衍曾幻想过遇到一个喜欢的姑娘。 两人一起身骑白马,任由衣袂翻飞,在广阔的草原上驰骋,迎着微风肆意挥洒幸福。 现在,陈衍确实骑上了白马,微风也迎了。 只不过,跟他共同驰骋的不是喜欢的姑娘,而是....... 李君羡这个钢铁猛男! 见鬼,谁懂他的感受啊? 草莓软糖变成了蓝莓硬糖。 密码的! 像是被李君羡搂在怀里的陈衍脸色铁青,心里犹如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李将军,咱们应该快到了吧?” 李君羡表情急迫,一边策马一边回道:“很快,马上就到承天门了。” 陈衍微微叹了口气,打算先了解一点情况,“李将军,方便说说娘娘到底什么情况吗?” “为何会突然昏倒?” 他心里着实有点想不通,按理来说,长孙皇后只需每天按时服用青霉素,加上他最近一直给皇宫送饭,身体应该慢慢变好才对。 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说不通啊。 李君羡回道:“其实某知道不多,听无舌说,娘娘好像吃完晚膳后,在跟陛下散步的时候突然晕倒。” “陛下十分着急,立马让某和无舌来请你了。” 陈衍倒是不意外。 李世民连自己的贴身太监和李君羡都同时派了过来,不急才怪呢。 他想了想,又问道:“李将军,娘娘是因气疾病发晕倒吗?” 李君羡肯定道:“娘娘昏倒应该跟气疾没关系,因为娘娘没有任何发病的情况出现,散步的时候突然晕倒的。” “那就奇怪了......”陈衍暗自思忖。 既然没有任何发病表现,那应该跟气疾关系不大。 以前也没听说过长孙皇后有其他疾病啊。 陈衍揉了揉眉心,实在想不通长孙皇后晕倒的原因,索性便不想了。 反正他人已经被李君羡和无舌带进皇宫。 待会就能知道了。 “......” 立政殿,长孙皇后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显然已经昏睡。 殿内几名侍女和太监跪在地上,满脸的恐惧。 李世民阴沉着脸,于床榻前来回踱步。 殿内的气氛压抑无比。 此时,坐在一旁的李丽质突然开口,“阿耶,您别太着急了,阿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皇后突然晕倒不是什么好消息,消息可能会封锁起来。 可她患有气疾,这两天一直跟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吃渭南伯府送来的膳食。 长孙皇后昏倒的时候,她就在现场,所以此时才会处于立政殿。 跟她一起的,还有城阳小公主。 小姑娘看长孙皇后晕倒,急得大哭了一场,现在已经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李世民死死握着拳,压低声音道:“你阿娘无任何征兆晕倒,不知是何情况,你让朕怎么不急?” 李丽质安慰道:“您不是已经让无舌和李将军去请渭南伯了吗?” “以渭南伯的医术,相信一定可以治好阿娘的。” “您现在急也没用,不如先坐下来,耐心等一会儿。” 话虽这样说,可李丽质那颤抖的嘴唇,还有死死握住的拳头,暴露了她的内心同样不平静。 李世民听后,想起陈衍的手段,忍着心里的担忧和烦躁,坐在床榻之上。 望着床榻之上从十三岁便陪伴自己的女人,李世民心中五味杂陈。 从前他还是秦王的时候,长孙无垢就默默在他身后帮他处理各种事情。 他出门征战,长孙无垢就主动承担起抚慰阵亡将士遗孀、赡养孤寡的责任。 为此,她甚至变卖自己的首饰财物来赈济将士家属,极大提升了秦王府军队的忠诚。 又频繁接见将领妻眷,以温情手段化解矛盾。 在李渊晚年对他猜忌日深的时候,长孙无垢多次以儿媳身份入宫周旋,缓和他们的矛盾。 本以为夺下江山,让她当了皇后,就能让她享享福。 却不曾想,近些年意外频发,逼得长孙皇后不仅要替他管理后宫,还得时常谏言缓和他和大臣的矛盾。 挺着本就不好的身子,日日夜夜带领后宫织布提倡节俭,给大家做出表率。 想起这些,李世民拉住长孙皇后的手,心中的愧疚之情再也无法掩盖。 “观音婢,朕......对不住你啊!” 寂静中,一声轻叹响起。 “二郎何出此言呢?” 李世民浑身一震,他本以为自己的话得不到回应。 可此刻,掌心传来的微弱力道却如此真实。 李世民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依旧春水般温柔的眸子。 “观音婢,你......你醒了?!” 李世民方才酝酿出的悲伤瞬间消散,被另一种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观音婢,你感觉怎么样?”李世民急忙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哪里难受?” “朕已经让无舌和李君羡去请子安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阿娘!”李丽质赶紧跑过来,关切道:“阿娘,你没事吧?” 长孙皇后脸上恢复了些红润,含笑道:“臣妾感觉好多了,你们别担心。” 李丽质和李世民正要开口,三道身影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陛下,渭南伯带到了!” 李君羡和无舌左右抬着陈衍,径直跑到李世民面前。 陈衍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本来想自己跑进来的,可李君羡和无舌嫌他跑得慢,非要给他抬进来。 搞得他现在胳膊都有点发麻。 李世民大喜过望,没在意陈衍脸上的表情,拉着他来到床榻前。 “快,子安,你快替朕的观音婢看看,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好好好,陛下你别急,臣这就给皇后娘娘看。”陈衍松了松双臂,安慰一句后,目光看向床榻上的长孙皇后。 后者温和道:“子安,要麻烦你了。” “没事的娘娘,你把手伸出来吧,我替你把把脉。”陈衍仔细看了看,没从长孙皇后脸上发现什么不对。 打算先给她把把脉再说。 长孙皇后应了声,把手腕伸了出来。 陈衍从自己的药箱中拿出上次当过口罩,已经洗干净的丝巾盖在她手腕上。 手指搭上去不久,他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李世民...... “......” 第68章 长孙皇后怀孕了? “子安,怎么样啊?” 见陈衍没说话,李世民心里更担忧起来。 旁边的李丽质紧紧盯着陈衍,生怕从他口中得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至于跪在地上的太监和宫女则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作为服侍皇后的人,若皇后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绝无好下场。 一时间,立政殿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衍沉吟片刻,问道:“娘娘月事是否推迟?” 众人闻言一愣。 不是看病吗? 怎么问起月事了? 难道,娘娘的病情和月事有关? 李丽质表情忽然变得不太自然。 她终究未出阁,听到陈衍说出月事两个字,心里难免会升起些许异样之感。 长孙皇后仔细想想,眉头微微蹙起,“你不说本宫都忘了,确实已经推迟六日。” 陈衍恍然,怕自己弄错,又摸了一遍长孙皇后的脉搏, 确认自己没弄错后,陈衍当即向皇后行叉手礼,再对李世民措辞禀告:“恭喜陛下,贺喜娘娘。” “娘娘脉象如盘走珠,六脉调和而滑利,当是兰梦徵祥之喜。” 此话一出,立政殿安静了一瞬。 几名宫女和太监松了口气,知道今天的命保住了,说不定还能得到些许赏赐。 长孙皇后神色惊喜,另一只手下意识伸向自己的小腹。 李世民茫然了一会儿,询问道:“子安,你说观音婢......有娠?” ‘娠’即怀孕,典出《左传》。 “没错,皇后娘娘的确有娠了,不过应当还早,表现不明显,臣也是再三确认后才敢说的。”陈衍回道。 李世民面露喜色,喃喃道:“对对对,观音婢前两天胃口本来已经变好了许多,而今天用膳时,朕却看到她犯恶心。” “原来是有娠了。” 无舌、李君羡和一众宫女太监高声贺道:“奴婢(臣)等恭喜陛下,贺喜娘娘。” 李世民十分高兴,大手一挥,准备给每人赏赐点东西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转头问道:“子安,既然观音婢有娠,那为何会突然晕倒呢?” “以前观音婢有娠的时候,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话落,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皆从惊喜中回过神,转而开始担忧起来。 对啊! 有娠怎么会导致晕倒呢? 唯一的可能,便是长孙皇后身体出现了问题。 陈衍无奈道:“没办法,娘娘肚中有了胎儿,所需谷气(营养)颇多,但娘娘身体太弱,气血两虚。” “若不尽快调养身子,以后估计还会出现晕倒的情况。” 来之前,他想过许多长孙皇后晕倒的原因,却从没想过长孙皇后竟然因为怀孕,加上自身营养不良导致的晕倒。 搞得他最初都跟着担心起来。 听他说以后还会出现晕倒的情况,李世民不淡定了,追问道:“子安,那观音婢的身体情况严重吗?” “要怎么才能解决?” 陈衍摇了摇头,“其实这不算什么太严重的事,以后只需注意休息,按时吃臣送来的膳食就好。” 闻言,李世民一家三口顿时松了口气。 李世民对长孙皇后认真道:“观音婢,你听到了吧?” “你现在腹中有孩子,可不能跟以前一样劳累了。” “而且,你今后定要多吃些膳食,好好养养身子才行。” 长孙皇后感受到丈夫的关心,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意,“放心吧陛下,臣妾今后会注意休息的。” “再说,子安送过来的膳食美味无比,即使陛下不说,臣妾也肯定会多吃些的。” 李世民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那倒没错,子安送来的膳食着实美味,难怪丽质说兕子不愿意回来。” 陈衍乐了。 今天李丽质曾问过兕子想不想回宫见见阿耶阿娘,没想到兕子毫不犹豫拒绝了。 完了还一个劲往陈衍怀里钻,生怕李丽质要带她回去。 今天李世民他们用膳的时候,李丽质便把这件事当成趣事说给夫妇俩听。 李世民这个女儿奴还笑骂兕子没良心呢。 “......” 接下来,李世民拉着长孙皇后的手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 李君羡已经不知不觉退了出去。 陈衍有事想跟李世民说,故此没走。 望着那对夫妻开心的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 咋就光顾着高兴呢? 也不想想到底生多少孩子了。 没办法,人家夫妇聊得火热,他不好去打扰,只能耐心等着。 终于,李世民似是想起了陈衍还在这,站起身,笑道:“子安,今天确实麻烦你了。” “天色已晚,朕叫无舌送你回去吧。” 陈衍嘴角一抽,提醒道:“陛下,臣还有事情要说呢。” “说吧说吧,除了免死金牌以外,朕都可以答应你。” 陈衍:“......” 神他喵的除了免死金牌都能答应他。 他拱手道:“陛下,臣没想要赏赐,臣真的有事,是关于皇后娘娘的。” 李世民疑惑道:“你方才不是说皇后没事吗?” “既然没事,还需要说什么?”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亦是不解地看向他。 陈衍眼神瞥了一眼那些宫女和太监,李世民目光一凝,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挥手让所有宫女和太监,包括无舌全部退了出去。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陈衍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陛下,其实,生孩子对女子来说是一件很危险,极耗元气的事。” “而娘娘已经为陛下诞下过三名皇子、三名公主,本就气血亏虚。” “再加上娘娘身体很不好,嫁给你时的年龄太小,这些年又很劳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以娘娘现在的情况,诞下腹中的皇子或公主后,以后可千万不能继续生了,不然的话......” 陈衍的话虽没说完,但在场的人皆明白他的意思。 长孙皇后犹豫了一下,原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想到今天晕倒过去的事,又闭上了嘴。 李世民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他长叹一声,“子安点醒了朕啊。” “先前,朕只顾着高兴,竟忘了这已经是朕和观音婢的第七个孩子。” “观音婢的身体本就不好,生下这么多孩子,只怕对她的元气损耗极大啊。” “......” 第69章 李丽质:你对和高阳的婚事怎么看? 李世民难道不知道生孩子危险吗? 他当然知道。 虽然平时不太关注这些事,但也听说过不少女子因为难产而丧命的例子。 毫不夸张地说,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一遭。 至于损耗元气这事,李世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怀胎十月本就辛苦,生产时更是九死一生,要说对身体没损耗才怪。 曾经,长孙皇后生下李承乾和李丽质他们时都没出什么问题,加上李世民最爱的便是长孙皇后,临幸次数最多,所以一直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直到今天被陈衍点破,他才恍然察觉。 长孙皇后握着丈夫的手,语气温和道:“二郎,莫要自责,身为妻子,为你孕育子嗣天经地义。” “身体亏空可以补嘛,反正咱们有子安这位小神医在呢。” “臣妾记得陛下说过,子安连得了肠痈、已经病入膏肓的蔡国公都能治好。” “臣妾只是身体差些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越是这么说,李世民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定了定心神后,他看向陈衍道:“子安,你觉得现在该如何?” 陈衍立刻回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娘娘保持心情愉悦,吃好睡好,安心养胎。” “其他的交给臣来办。” 长孙皇后已经怀上,肯定不可能打掉的。 只能等孩子生下来,然后再叫李世民以后注意点,别让长孙皇后继续生下去。 他费点心思,总能给长孙皇后养好。 李世民听到他的话,心情好转许多,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笑容,“有你这句话,朕放心多了。” 对于陈衍的本事,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正如皇后所说,陈衍连病入膏肓的杜如晦都能治好,调理身体算得了什么? 陈衍见话全部说完,没有留下的必要,便打算告辞离开,“陛下,既然皇后娘娘无事,那臣先回去了。” 李世民挥挥手,示意他走。 不过,就在陈衍快踏出立政殿门时,李世民想起什么,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等!” 陈衍脚步一顿,搞不懂李世民又要干嘛。 “子安啊!” 他快步走到陈衍面前,神色和蔼道:“朕听丽质说,今天酒楼开业生意很好。” “不知,到现在总共赚了多少钱?” 说话的时候,李世民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今天李丽质回来告诉他,酒楼开业没多久,就收入了七八百贯。 七八百贯呐! 一天下去,那不得三千贯打底? 李世民当即算了笔账。 一天三千贯,十天三万贯,一个月九万贯。 一年不得百万贯? 按照他拿六成利润,那就是六十万贯。 当然啦,他知道这样想太过天真,毕竟里面没算成本。 买食材做火锅,买粮食酿酒都要花钱。 最后减来减去,能剩下二十万贯就谢天谢地了。 但即便这样,他也非常满足。 这可都是他自己的钱,不需要入户部,而是直接入他的内帑。 他怎么能不满足? 陈衍看着面前的李世民,忍不住想笑:“陛下,今天第一天开业,准备得不充分,导致关门比较早。” “收入只有五千多贯出头。” 李世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五千多贯?” 陈衍点点头。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此时皆愣住了。 他们想过酒楼一天能赚很多,没曾想居然这么多。 李世民绷不住了,“你管五千多贯叫只有?” 想当初,他连从内帑拿一千贯出来都心疼的不行。 陈衍竟然管一天赚五千多贯叫只有!! “陛下,臣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陈衍解释道:“五千多贯里,大部分皆是会员收入,酒钱和火锅钱占比很小。” “明天的生意肯定依旧会很好,却不会再有这么多钱了。” “因为会员等于是客人把钱暂时存在酒楼,下次来吃饭客人就不用再给钱了。” “而不是说我们今天收到多少钱,就赚了多少钱。” 李世民闻言兴奋感褪去,冷静下来后,问道:“那你觉得,酒楼一天大概的收入有多少?” 陈衍思索片刻,说:“如果不开其他分店的话,单算醉仙楼一天的利润,大概在一千贯上下吧。” 李世民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一千贯也很好,反正你不是说等开了酒庄,茶店和其他酒楼才真正开始赚钱吗?” “你放心去做,朕支持你。” 接着,两人聊了一会儿,陈衍嘱咐长孙皇后几句后,提出离开。 李世民把无舌叫进来,让他带着陈衍走。 然而,在他和无舌离开立政殿不久,李丽质忽然追了出来。 “渭南伯请留步。” 第二次被叫住的陈衍无奈转身,“公主殿下有事吗?” 李丽质似乎很踌躇,手中握着什么东西,正欲开口时,想起无舌还在旁边。 她立即给了无舌一个眼神。 后者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公主殿下,天色已晚,渭南伯身为男子,这里又位于后宫,老奴恐怕不好退去......” 立政殿位于后宫核心,附近居住的大多是后宫妃子或者公主。 大晚上的,他哪敢让陈衍独自在这儿走动? 李丽质当然明白无舌的顾虑,平静道:“无舌公公请放心,本宫会亲自把渭南伯送出皇宫,你不必担心。” “公主殿下......这恐怕不符合规矩......” “本宫已经跟父皇和母后说过了,无舌公公不必担心规矩。” 李丽质直接搬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无舌这下彻底没辙了,只好退下。 等无舌走后,陈衍看着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轻声询问道:“公主殿下,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不知道李丽质要干嘛,但总感觉她表情不太正常。 似乎......十分紧张? 陈衍懒得去深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家吃牛肉。 李丽质佯装镇定道:“其实没什么事,有些问题想让渭南伯解答罢了。” “行,边走边说吧。”陈衍指了指离开的路,随后放慢脚步,自顾自走着。 月色如水,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又分开。 李丽质轻提裙摆,莲步轻移间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 “公主殿下,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臣定当知无不言。”陈衍率先开口。 李丽质故作随意般问道:“我想问问渭南伯,你对和高阳的婚事怎么看?” “......” 第70章 所以说......我喜欢陈衍? “对和高阳的婚事怎么看?” 陈衍搞不懂李丽质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随口回道:“我能怎么看?” “坐着看呗,以后说不定躺着看。” 李丽质:“......” “渭南伯,我很认真在问你呢,没跟你开玩笑。” 事实上,李丽质之所以追出来,是想稍微试探一下陈衍的想法,以此来验证自己是否猜错。 但她总不好直接问,所以只能迂回一下。 却没想到陈衍不按套路出牌,回答得毫无意义。 “唉~公主殿下,陛下已经下旨赐婚,你说我能怎么看?” 陈衍耸耸肩,无所谓道:“我除了坐着看,躺着看,能有什么办法吗?” 从前他或许对高阳很抗拒,而现在他的想法已经改变了。 高阳从某些方面来说,其实真挺不错。 长得漂亮、身材完美,最重要的是她还心怀宽广。 只要能压制住她,满足她的小癖好,那么她除了闹腾了些,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他的一番话和动作,落在李丽质耳中,却变成了无奈的表现。 也对,圣上下旨,他除了接受之外,确实没什么办法。 李丽质眼神复杂,试探性问道:“那......你喜欢高阳吗?” “喜欢?”陈衍挑了挑眉,沉吟道:“现在说喜欢肯定太早了,毕竟我和高阳认识顶多一周时间,见面不超过五次,其中有三次还在打架。” “我若说喜欢于她,恐怕都没人相信。” 李丽质微怔,回想起高阳和陈衍的事,莞尔一笑。 尽管陈衍和高阳的事情被李世民下令封锁。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高阳以前最喜欢跟她聊天。 她没少听高阳抱怨陈衍。 自然对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有所了解。 要说陈衍喜欢高阳,她恐怕都不相信。 李丽质心情没来由好了许多,好奇问道:“那你认为,高阳喜欢你吗?” 陈衍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高阳喜欢不喜欢他,他还真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高阳肯定喜欢自己满足她的小癖好 陈衍回道:“我认为不会。喜欢,或者倾心一个人,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高阳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欢我的样子。” 特别的感觉? 李丽质眸光微闪,追问:“可今天在酒楼吃饭的时候,高阳好像挺在意你的,看到我跟你坐在一起,她还让我移开呢。” “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不!”陈衍摇摇头,耐心解释道:“高阳之所以让你移开,那是因为当时有外人在场,而我作为她的未婚夫,跟你谈笑就会被外人看到,她心里自然不舒服,会下意识排斥。” “我总归是她的未婚夫,从名义上来说,我以后和她要做一辈子的夫妻,哪怕夫妻之间并无感情。” 陈衍顿了顿,继续道:“打个比方,换做你处于高阳的位置。” “你不喜欢你的未婚夫,却看到他和其他女子谈笑风生,逗弄孩子,你能接受吗?” “特别是......”他转头看着身旁的少女,笑了笑:“这个女子长得极美。” 闻言,李丽质俏脸微红,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自然地捋了捋秀发,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换做她,她恐怕也接受不了。 哪怕嘴上不说,心里终究会不舒服。 好比尉迟宝琳他们调侃长孙冲时,她明明还未与长孙冲定下婚约,仍然会感到不自然。 皆是差不多的道理。 “那到底什么才算喜欢呢?”李丽质轻声道。 “喜欢啊......”陈衍想了想,回道:“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很麻烦,我简单跟你说一下。” “喜欢一个人呢,你总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想起他,想他的样子,想他的好,想他的一切。” “在面对他时,脉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想看他,却又不敢看他。” “更会对他产生自卑感,觉得他身上的一切都那么的美好,吸引着你靠近,又让你不敢靠近......” 陈衍侃侃而谈,丝毫没注意到他旁边的李丽质表情愈发不对劲。 虽然陈衍在说他,但李丽质总觉得陈衍在说自己。 她不正是经常躲在自己的公主殿内发呆,看着陈衍写的诗想他吗? 她每次遇到陈衍,脉搏心跳同样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想看他,却碍于自己的身份和他与高阳的婚约不敢看。 在高阳眼里,陈衍是一个跟土匪无异的无耻小贼。 不过,李丽质不那么想。 她陈衍很好,比她从前接触过的任何男子都要好。 不仅具备生意头脑,能带着大家一起挣钱。 且医术特别高超,连号称不治之症的肠痈都能治好。 至于才华,那就更不用说了。 千古绝句信手拈来,整个大唐有几人能比拟? “......” ‘所以说......我喜欢他?’ 李丽质猛地想到这一点,一抹嫣红骤然间从脖子上爬上那张精致无比的俏脸。 有羞涩,更多的是恐慌。 怎么会呢? 自己怎么会喜欢他呢? 他是高阳的未婚夫啊! 李丽质脑子一团乱麻。 如果陈衍没撒谎的话,她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喜欢上了陈衍。 只是,他们两个之间根本就不可能。 先不说陈衍与高阳的大婚在即,两人马上便要成婚。 再说父皇和母后已经有意把她嫁给长孙冲。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泰山压顶。 更何况她身为皇室公主,根本无力去反抗。 “公主殿下?!” 见李丽质一直发呆,脸色变来变去的,陈衍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公主殿下,要不你先回去?” “啊?!”李丽质回过神,对上陈衍略显关切的眼神,顿时心如鹿撞。 “不......不用,我,我送你出去吧。” 她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再看陈衍的眼睛。 她现在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陈衍,面对高阳了。 “公主殿下,你不如回去吧,反正已经出了后宫,再走一段路就到承天门了,接下来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不!”李丽质非常坚定道:“我送你吧。” 最初的目的还没达到,她不想就此离开。 她要搞清楚,陈衍是否真的喜欢自己! “......” 第71章 李丽质婚前焦虑症?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当然,想搞清楚陈衍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肯定不能直接问出口。 必须得从侧面去了解。 不然的话,一个搞砸,以后见面就尴尬了。 然而,还未等她先开口,陈衍便说话了,“公主殿下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莫非......”陈衍打趣道:“公主殿下有喜欢的人了?” 李丽质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会吧?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 不,应该不会! 李丽质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慌,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道:“渭南伯说笑了,我从小便在深宫之中长大,除了父皇和皇兄他们,见的最多的便是太监。” “其次就是渭南伯了。” “总不能说......我喜欢上你了吧?” 这是一个小试探。 李丽质说完之后,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 想看看他会作何反应。 却没想到陈衍连连摆手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一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文不成武不就的,公主殿下眼睛又不瞎,怎么会看上我呢?” 李丽质:“......” 有点小生气,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她总不能承认自己喜欢陈衍,承认自己眼瞎吧? 她轻轻鼓了鼓腮帮子,扯出一丝笑容,“渭南伯太贬低自己了吧?” “你治好了太医令束手无策的兕子和蔡国公,开的酒楼一天收入五千多贯,才华让父皇和母后都赞不绝口。” “怎会是一个纨绔子弟呢?” 陈衍呵呵笑道:“我混迹风月场所也是真的啊,平康坊每个姑娘我都认识。” “说自己纨绔子弟有什么问题?” 李丽质:“......” 好嘛,更气了。 她不知道陈衍为什么这样贬低自己,但她不打算继续和陈衍扯皮,转移话题道:“我记得你方才说过,你现在对高阳并无男女之情。” “那你想好成亲之后,怎么去和高阳相处吗?” “相处啊......”陈衍抬头看了眼夜空,淡淡道:“随缘吧,现在没有男女之情并不代表以后没有。” “毕竟日久生情嘛。” 李丽质再问:“若生不了情呢?” “那就是不够久嘛,日复一日的相处下去,总会培养出感情的......” 陈衍道:“公主殿下有话不妨直说,能回答的我尽量回答你,不必拿我和高阳做比喻。” 从最初开始,他就感觉李丽质很不对劲。 似乎很紧张,又似乎在试探、想了解什么。 只不过说了半天,他依旧没弄清楚李丽质想了解、试探什么。 加上承天门马上就到了,他索性问了出来。 李丽质闻言沉默片刻,声音中泛着苦涩,“我......我父皇和母后最近总在我面前提起高阳下个月要嫁给你,然后有意无意地说让我和长孙表哥多接触接触。” “原来如此!”陈衍恍然大悟,“陛下和娘娘想撮合你和长孙冲啊。” 他说李丽质今天这么奇怪呢。 原来是因为知道李世民夫妇想撮合她和长孙冲,所以焦虑了啊。 难怪她总问什么怎么看待自己和高阳的婚事,问什么是喜欢,成亲之后没男女之情怎么办。 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丽质悄悄观察着陈衍的神情,见他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心里有些失落。 如果陈衍真的喜欢她,那么在听到自己即将嫁给他人的时候,肯定不会那么平静。 而陈衍除了恍然之外,竟然没有任何不高兴或者难受。 这足以表明,陈衍......并不喜欢自己。 酸涩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徘徊在胸腔内,难受无比。 李丽质垂下眼眸,生怕泄露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声音沙哑道:“对啊,父皇和母后想把我嫁给长孙冲。” “可我......并不想嫁给他。” 她心里终究抱有一丝希望,想在最后试探一次。 陈衍点头道:“不嫁就对了,你确实不能嫁给他。” “......诶?”李丽质一怔,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里那股希望忽然扩大。 “为......为什么?” 陈衍觉得李丽质大抵是病了。 病的名字叫做‘婚前焦虑症’。 虽然他不是心理医生,但李丽质的病他还真能治。 既然婚前焦虑,那么让她不嫁就完了呗。 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那她想焦虑都焦虑不起来。 倘若是其他人的婚事,陈衍可能真插不上手,不过李丽质和长孙冲嘛...... 包没问题的! “你今天不说,我还真忘了这件事。”陈衍缓缓解释道:“怎么说呢,其实五服内的近亲是不能成婚的,否则会遭天谴。” 他没跟李丽质解释什么基因等等乱七八糟的。 在这个时代,你直接告诉人家近亲成亲会遭天谴,比解释什么都管用。 就好比后世那些舔狗,无论你怎么劝都没用。 但你要说那女的八字克他...... 保管能让他换一个女的舔。 “遭......遭天谴?”李丽质懵了。 “没错。”陈衍认真道:“你要不相信,大可以去调查一番,那些近亲结婚的基本上没有好下场。” “你嫁给长孙冲,恐怕会害死自己,害死以后的孩子。” 李丽质见他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不由相信了几分,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道:“近亲不能成婚我知道,《礼记·曲礼》曾记载:‘娶妻不娶同姓’,只是,我跟长孙表哥不同姓啊。” 陈衍无语道:“你这话说的,那你要跟长孙皇后姓,你们不就同姓了吗?” “大唐那么多男方入赘女方,生下的孩子跟女方姓。” “按照你的道理,那跟女方姓的孩子就能娶父方不同姓的堂亲了?” 李丽质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道理。 陈衍继续解释起来,“你身上流淌的又不止陛下的血脉,还有长孙皇后的血脉。” “从医学上来说,表亲跟堂亲血脉并没什么区别,同样不能成婚。” “如果强行成婚,大概率会生出缺胳膊少腿的畸形儿,或者天生带有某种疾病,还未长大便会早夭。” “先前我说过的,你不相信可以尽管去调查,看看那些表亲成婚的是否如我所说。” “......” 第72章 强扭的瓜不甜也解渴 “所以说......我,我可以不用嫁给长孙表哥了?” 李丽质此时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其实,哪怕没有陈衍,她都不想嫁给长孙冲。 俗话说得好,人就怕对比。 长孙冲逛青楼就逛青楼,这个时代有几个男人不逛青楼呢? 连她父皇都去逛过。 偏偏长孙冲要说谎,把逛青楼说成跟国子监的同窗交流心得,引得众人耻笑。 与之相比,陈衍无疑坦荡太多。 起码人家去便去了,从没否认过。 而且陈衍从没在平康坊留过宿,未进过任何一位平康坊姑娘的房间。 最初陈衍说这话的时候,她本不怎么相信,毕竟哪个有钱的男人进了平康坊,能忍得住那些莺莺燕燕的诱惑呢? 可当时连调查过陈衍的高阳都未反驳,李丽质便信了。 高阳什么性子不必多说,倘若陈衍撒谎,她恐怕会当场嘲讽回去。 既然高阳没嘲讽,那就证明陈衍确实没撒谎。 这样一想,李丽质哪里还看得上长孙冲啊? 即使有高阳的存在,导致她无法嫁给陈衍,那她也不想嫁给长孙冲。 况且...... 李丽质悄悄地看了眼身旁的少年,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在得知表亲不能成婚后,她和陈衍未必没有机会! 当然,前提是对方真的喜欢她! 陈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公主殿下,我建议你尽快在长安城内调查一番。” “然后将调查出来的结果告知陛下,说清楚近亲成婚的危害,尽快下令禁止。” 李丽质认真点头,“请渭南伯放心,我会尽快安排人去调查的。” 事关她的终身大事,她绝对不会含糊。 陈衍想起她刚才那兴奋劲儿,忍不住问:“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抿着嘴说:“因为我对长孙表哥并无男女之情,若非父皇和母后有意撮合,我根本不想嫁给他。” “这样啊。”陈衍恍然,合着长孙冲是个舔狗啊? 看来自己误会了,李丽质没有什么婚前焦虑症。 只是单纯的不想嫁给长孙冲而已。 李丽质试探性询问:“渭南伯,我能不能再请问你一个问题?” 陈衍嘴角一抽,咋没完没了呢?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弄得他想回家都回不了。 他无奈道:“公主殿下尽快问吧,我急着回家吃牛肉呢。” 李丽质略微有些不太好意思,“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不过,最后一个问题对我真的挺重要的,我不太方便请教父皇和母后,只能问你了。” 陈衍:“高阳和你皇兄他们不行吗?” “不行!”李丽质摇头。 “那行,你说吧,我听听看。” “嗯......”李丽质低下头,磨蹭了一会,小声道:“那个......我,我有一个朋友,她喜欢上一位男子,可那位男子有喜欢的人了。” “我能不能请问你一下,她该怎么办?” 李丽质没敢说自己,捏造了一个朋友出来。 同样,她也没敢说那人是有婚约在身,改变了说法。 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她说出这番话之后,陈衍看她的眼神就变得微妙起来。 经典中的经典,‘我有一个朋友!’ 想当初自己没穿越前,跟着爷爷学中医的时候,不少男同志都说‘我有一个朋友’,身体虚得很,请爷爷务必救救他们。 他早就司空见惯了。 没想到穿越回古代,还能从这位大名鼎鼎的长乐公主嘴里听到这句话。 陈衍嘴角疯狂抽搐,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李丽质嘴里那个‘朋友’,九成九是她自己! 陈衍一本正经道:“公主殿下,我方才便说过,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圣人言,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强扭的瓜不甜也解渴。” “你那位朋友若真心喜欢那个人,只要他未正式成婚,那你朋友就还有机会。” 说到这里,他干咳一声,故作严肃道:“对于女子来说,成婚乃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 “与其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度过余生,不如争取一次,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让自己的人生不留遗憾。” 李丽质越听眼睛越亮。 陈衍的话像是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虽然表面上听起来很不对劲,深究更不对劲。 但意思她却领悟到了。 只不过,她还有一点顾虑,便压低声音问道:“我朋友中意的那名男子很喜欢那名姑娘,怕是非她不娶。” “这怎么办?” 高阳和陈衍婚事已成定局,绝对无法改变,她这样说没什么问题。 “那简单!” 陈衍自信道:“既然那男子很喜欢另外一名姑娘,如果强行拆散他们,可能会让那名男子记恨你朋友,以后培养出感情的难度大大增加,得不偿失。” “对不对?” 李丽质点点头。 意思是不能拆散呗? 反正她没办法拆散陈衍和高阳,都一个意思。 陈衍继续道:“首先呢,能跟公主殿下交朋友,身份想必不低,起码得是个郡主,或者国公府的小姐吧。” “而这样身份的女子,嫁过去是不可能做小的。” “与其拆散人家,不如成全人家,以你朋友的家世,当个正妻还不是轻轻松松?” 见李丽质眼神发直,陈衍意味深长道:“你想想,等你朋友风风光光嫁过去,成了正室夫人。” “到时候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还需要在意一个平妻甚至妾室吗?” 李丽质脑子直接陷入了宕机之中。 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没回过神来。 陈衍见李丽质真的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憋笑憋得相当辛苦。 正当他打算跟李丽质告辞离开时,忽然表情一僵,猛地意识到什么—— 卧槽!! 陈衍瞳孔骤然收缩。 正如李丽质所说,她从小在宫里长大,平时除了哥哥和弟弟之外,从没接触过什么同龄男子。 估计只有他一个。 而李丽质所说的那个朋友,大概率是她自己的话...... 回想起高阳说李丽质总躲在屋里盯着他的诗发呆,还有李丽质方才追出来时,那一副紧张的模样。 陈衍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沃特阿油弄撒嘞? “......” ps:都给我坐好啦! 我有一件事要跪着跟大家说一下! 求一波好评,求一波小礼物,球大家点点催更。 球球大家,呜呜呜! 第73章 交杯酒也是喜酒 距离承天门不远的地方,李丽质呆愣愣地站着。 而陈衍则一副浑身不得劲的样子站在她旁边。 周围偶尔有巡逻的守卫路过,见到他们两个也很识趣地当做没看见,绕过他们去其他地方了。 此时,陈衍心里犹如十万头草泥马反复奔腾。 开什么玩笑? 堂堂长乐公主,怎么会看上他呢? 不应该啊! 李世民若知道自己不但暴打高阳,同时招惹了他另外一个乖女儿。 他不得疯啊? 陈衍想想李世民对李丽质的宠爱,和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顿感头疼。 密码的。 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 陈衍欲哭无泪道:“公主殿下,其实我方才都是瞎说的。” “我自己都没有过喜欢的人,对感情的事并不了解,你就当听个乐子,千万别当真啊。” 他现在只希望能有点补救的机会,要不然李丽质若真喜欢他,然后按照他说的去做。 那他就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李世民解释了。 李丽质闻言回过神,悄悄深吸一口气后,抿唇含笑道:“不,我觉得渭南伯说的很有道理!”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我那位朋友,相信以后她会很幸福的!” 陈衍:“......” 他不知道的是,李丽质不仅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而且还当真了。 她李丽质什么身份? 圣上和皇后的嫡长女,和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未来的长公主。 容貌更是惊艳无双,放眼整个大唐,何人能与她比肩? 只要她能想办法嫁给陈衍,即使另外一名女子同为公主又能如何? 论容貌,自己在高阳之上! 论性子,天下谁不知道长乐公主‘温婉贤淑、聪慧仁孝’? 尽管陈衍好像并不喜欢自己。 但没关系,就像陈衍说的那样,感情可以日复一日地培养嘛! 况且,从当前的情况来看,陈衍只是被迫接受与高阳的婚事,两人之间毫无感情可言,甚至于相看两厌。 既然陈衍连高阳都能接受,没道理不能接受她。 李丽质回想起陈衍说过的一句话,心里已然下定了决心! 【与其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度过余生,不如争取一次,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让自己的人生不留遗憾!】 “......” “公主殿下......”陈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请问你那位朋友,喜欢的男子......该不会姓陈吧?” 李丽质微愣,知道陈衍估计是猜到了什么。 她十分明白,陈衍现在不喜欢自己,所以暂且要把自己的意图隐藏好。 两人之间,还有不少困难需要克服! 李丽质不露痕迹地调笑道:“渭南伯,你该不会认为我朋友中意你吧?” “先前你还在自污,说自己是一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 “怎么现在又这般自恋呢?” 陈衍认真观察着李丽质的表情,试图从她身上看到撒谎的痕迹。 可李丽质却一脸坦然,丝毫没有说谎的样子。 不过,他不可能仅凭一句话就打消心中的猜测。 “公主殿下说笑了,我是一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不错,但我自认为有几分容貌,能够吸引一些女子青睐的。” 陈衍看着李丽质的眼睛,问道:“不知,你朋友喜欢的那名男子姓甚名谁,在哪里高就?” “我可以去认识一番,也好帮你朋友撮合撮合嘛!” 李丽质表面不动声色,“渭南伯不必试探,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人绝对不是你。” “真的?” “真的!” “好,那你说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李丽质:“......” 她憋着一口气,咬牙道:“大唐人不骗大唐人。” 陈衍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公主殿下莫见怪,我这人平时爱瞎想,有被害妄想症。” “我虽相信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不会骗我一个小小的县伯,然出于保险起见,所以想多确认几遍。” “如有冒犯公主,请公主看在我还是一个孩子的份上,多多担待。” “哦,对了!”陈衍说完,若有所指道:“曾经教我医术的老先生告诉我。” “这人呐,千万别撒谎。” “不然的话,会生隐疮(痔疮)的呢。” 李丽质:“......” 见鬼的会生隐疮。 真是好恶毒的诅咒啊。 偏偏李丽质不好多说什么。 话已经说到这里,她只能接下。 硬着头皮道:“请渭南伯放心,我从小受到母后严厉教导,不会撒谎。” 话落,她顿了顿,把话题扯开:“父皇和母后下旨赐婚前,曾请太史令给你和高阳算过八字,正巧,当时我在旁边,有幸见过渭南伯的八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比我都大一个月!” “你在我面前自称孩子,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陈衍脸上丝毫不见尴尬之色,“我本来就是两百多个月大的孩子啊。” “若公主殿下不信,大可以算算。” 李丽质不想跟他继续扯,怕扯的越多,暴露的越多,当即说道:“好了,渭南伯,前面便是承天门,我就送到你这里了。” “等我朋友成亲,一定邀请你来喝喜酒。” 听到这话,陈衍笑容灿烂起来。 都说以后邀请他喝喜酒了,那应该是自己之前想多了。 这才对嘛,李丽质堂堂嫡长公主,怎么可能喜欢他这样一个爱逛青楼,还打她妹妹的男子呢? 她又不瞎。 陈衍打消心里最后一点怀疑,跟李丽质告辞之后,背着自己心爱的药箱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李丽质正准备回去,却想起自己手里亲自缝的香囊没送出去。 一阵懊恼过后,她暂时放弃了送香囊的想法。 免得再度引起陈衍的怀疑。 最后再看了眼消失在承天门的背影,李丽质撅了撅嘴,轻哼一声,喃喃道:“你以为吓唬就能让我露出马脚吗?” “我可是在后宫长大的呀!” 回想起陈衍说的话,李丽质‘噗嗤’笑了出来。 公主怎么了? 千金之躯又怎么了?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不能相信漂亮女子说的话吗? 交杯酒......也是喜酒啊! “......” 第74章 李丽质:唉,我与表哥无缘无分啊 自从昨天晚上跟陈衍聊过后,李丽质心情大好。 近日的愁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丽质坐在梳妆镜前,一边让侍女小婵替自己梳头,一边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必须要打消父皇和母后把她嫁给长孙冲的想法。 这个应该简单,如果陈衍没骗她的话,只需派人去民间调查那些表亲成婚的人,最后结果怎么样。 等把结果拿到手,父皇和母后总不可能为了稳固和长孙家的关系,就把她推向火坑吧? “要怎么办?” 李丽质秀眉微微蹙起。 她只是一位公主,调动一些宫女和宦官没问题,想要调动身边禁军的话,必须得经过父皇同意才行。 而想要拿到更快、更准确的结果,她身边的人肯定不够。 “看来,必须得直接告诉父皇了。”李丽质暗自思忖。 以父皇和母后对陈衍的信任,想必会认真对待起来。 按照现在的时辰,渭南伯府的早膳应该刚送过来,父皇大概也下早朝了。 正好在用早膳时跟父皇说。 做出决定后,李丽质看妆容已经打理好,站起身道:“走,小婵,随本宫去立政殿。” “是,公主殿下!” 小婵应了一句,跟着李丽质前往立政殿。 不多时,主仆二人来到立政殿。 不出李丽质所料,李世民下了早朝,还未去两仪殿处理事务,而是来到立政殿跟母后一起用膳。 李丽质行礼道:“儿臣丽质,恭请父皇圣安,母后万福金安。” 李世民随意挥挥手,“不必多礼,快过来坐吧。” 长孙皇后看着这位愈发出落得女儿,想起自家兄长提起过的事,拍拍自己身旁的凳子,“丽质,来,坐到母后身边来。” “儿臣遵旨!”李丽质闻言起身缓缓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坐下。 待她落座,长孙皇后身后负责尚食的女官‘静香’把两个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渭南伯府送来的膳食。 因为在立政殿,三人吃饭时并没有太多讲究。 闲聊时,长孙皇后看了一眼女儿,温声笑道:“丽质长大啦,转眼间便到了出嫁的年纪。” “下月,你妹妹高阳就要嫁给子安,你阿耶曾与阿娘提起你的婚事......丽质啊,你可有心仪之人?” 身旁的李世民此时目光也看向女儿。 他自然明白长孙皇后提起这件事的用意。 有关女儿的婚事,二人都有意把她嫁给长孙冲。 但他们的心思很矛盾,一边不想强行下旨让女儿嫁过去,成为稳固与长孙家关系的牺牲品,一边又想让女儿的婚姻幸福。 可都已经成为稳固关系的牺牲品了,又怎会幸福呢? 所以二人想了个办法,并未着急下旨,而是打算让长孙冲和李丽质多接触接触。 如果他们两人在接触过程中,产生了男女之情,那么自然皆大欢喜。 昨天,李世民隐晦提醒过长孙无忌,陈衍的酒楼开业,李丽质同样会参加。 以长孙无忌的头脑,必然会让长孙冲前往祝贺。 长孙皇后此举,无非想侧面打探一下。 李丽质当然明白长孙皇后的意思,只不过,她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抗拒这个话题,甚至微笑道: “丽质从小生活在深宫之中,除了几位皇兄和皇弟之外,接触最多的同龄男子便是渭南伯与长孙表哥。” “阿娘觉得儿臣心仪谁?”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心中一喜。 李丽质的话暗含深意,可两人没听出来。 因为李丽质说接触最多的同龄男子是渭南伯和长孙冲。 如果陈衍未曾跟高阳定下婚约,夫妻俩估计毫不怀疑李丽质会更心仪陈衍。 毕竟,陈衍不管从外貌、才华、亦或者头脑上,都甩出长孙冲八条街。 那样的男子,李丽质瞧上没什么好奇怪的。 偏偏陈衍已经与高阳定下婚约,下月就要完婚。 李丽质自小知书达理,明知道陈衍和高阳有婚约,断然不会对陈衍生出其他念头。 既然排除了陈衍,那么李丽质的话就很好理解了。 只有长孙冲一个。 李世民沉吟道:“冲儿确是个好孩子。仪表堂堂不说,更难得的是满腹经纶,颇有你舅舅当年风范。” “若你属意于他,倒是一桩美事。” 长孙皇后闻言,牵起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表哥自幼与你一同长大,性格相熟。” “这些年你表哥在国子监进学,连孔祭酒都夸他聪慧,有公辅之器呢。” 李丽质嘴角一直挂着笑,听后点头附和道:“阿耶和阿娘所言甚是,表哥的确极好,不仅一表人才,更是待人温和有礼。” “昨日酒楼开业时,表哥亦曾亲自送礼祝贺呢。” 李世民夫妇对视一眼,没等他们高兴,李丽质忽然话锋一转,迟疑道:“可惜......” 说到此处,李丽质故作惆怅地摇摇头。 李世民赶紧追问道:“可惜什么?” 李丽质嫁给长孙冲,是他与皇后一早就考虑好的。 他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长孙皇后柔声道:“丽质,这是在阿娘的立政殿,你有话直说就好,不必遮掩。” 李丽质叹息一声,“阿耶和阿娘有所不知,昨日渭南伯回去的时候,儿臣想当面对他表达感谢。” “出宫路上,儿臣想起昨日酒楼开业时长孙表哥曾亲自前来祝贺,觉得渭南伯与长孙表哥关系应该不错。” “儿臣便随口问他,儿臣嫁给长孙表哥怎么样。” 李丽质长叹一声,“谁曾想渭南伯说儿臣绝不能嫁给长孙表哥,如若不然,定会害了自己,害了长孙家!” “这......”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此时已经顾不上吃饭。 李丽质依旧小看了李世民夫妇对陈衍的信任。 在她搬出陈衍之后,李世民夫妇下意识不是去怀疑。 而是在思考,陈衍为什么说她嫁给长孙冲后,定会害了自己,害了长孙家。 若说害李丽质,他们还可以理解。 倘若李丽质不喜欢长孙冲,嫁过去无法幸福,自然有害。 害长孙家又从何说起呢? “......” 第75章 高阳:坏了,李丽质真要跟我抢陈衍! “丽质,子安为何说你嫁给冲儿,会害了你,害了长孙家?” 李世民立刻问道。 长孙皇后亦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李丽质的目的就是让父皇和母后问出来,现在见两人都已经感到好奇,当即便要解释。 然而,她正欲开口时,无舌进来禀报道:“陛下,娘娘,高阳殿下在外求见。” 李丽质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世民并未多想,随口道:“既然高阳来了,便让她进来吧。” 无舌恭敬应了声,退出去后,高阳公主款款走入殿内。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嗯,免礼。”李世民道:“来都来了,那便过来尝尝你子安府上送来的膳食吧。” “儿臣遵旨!” 高阳自然不会客气,缓缓走到李丽质身边坐下。 李丽质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道:“高阳妹妹平常这个时候应当在学习女红,今日怎么有空来此了?” 高阳公主目光幽幽道:“皇姐有所不知,妹妹近来胃口很差,尚食局送来的膳食不怎么合胃口。” “听闻‘陈郎’每日会给母后送一份膳食,便想来问问母后,以后可否让‘陈郎’给妹妹也送一份。” 在‘陈郎’二字上,高阳公主咬得特别重。 她当然不是因为什么胃口很差才来这里。 昨天,李丽质亲自送陈衍出宫的时候,许多太监和宫女都看到了。 一大早起来高阳便从香岚口中得到了消息。 她当时就预感到了不妙,在得知李丽质来立政殿后,她就马上跟了过来。 李世民摆摆手,“这些事等一下再说,晚点朕派人取膳食的时候,让子安多准备一份就好。” 他看向李丽质道:“丽质,你告诉朕。” “子安昨日为何说你不能嫁给长孙冲呢?” 高阳:? 这次,轮到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李丽质......难道真要和她抢陈衍? 高阳的出现,打断了李丽质原本准备好的措辞,让她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即使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可在面对高阳时,依旧会忍不住发虚。 不管怎么样,她终究对陈衍动了心。 从情理上说,这件事她有愧于高阳。 让她本能地不想在高阳面前提起和陈衍接触。 但,前面的话已经出口,父皇又再度问起,她无法再继续转移话题。 只能强装镇定道:“昨日,渭南伯告知儿臣,从医学上来讲,表亲和堂亲的血脉相差无几,是为近亲。” “倘若强行成婚,必遭天谴!” 她把遭天谴改为了必遭天谴,目的自然想让李世民夫妇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果不其然,李世民夫妇听到必遭天谴后,被吓住了。 他们哪怕怀疑陈衍的性别,都不会怀疑陈衍的医术。 李世民问道:“丽质,子安的话应该不止这些吧?你继续说。” “同姓不能成亲朕知道,为何不同姓的表亲也不行?” “遭天谴又是怎么回事?” 自古以来,表亲成婚已变成常态。 太多世家,或者大家族子弟,为了稳固血脉,或者拉近关系,通常会让表亲之间成婚。 没听过谁遭天谴啊。 长孙皇后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地坐着。 而高阳公主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变得强烈起来。 李丽质解释道:“最初,儿臣与阿耶有同样的疑惑。” “渭南伯告诉儿臣,儿臣身上流淌的不仅有阿耶的血脉,还有阿娘的血脉。” “对于儿臣来说,堂亲和表亲除了姓不同,血脉其实并无差距。” “渭南伯给儿臣打了个比方:大唐许多男子入赘女方,生下的孩子跟女方姓,他能跟不同姓的男方堂亲成婚吗?” 此话一出,李世民夫妇脸色变了。 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他们都知道。 堂亲之间,肯定不能成婚。 按照陈衍的说法,堂亲和表亲血脉并无差距的话,那么表亲自然也不能成婚。 李丽质打量着李世民夫妇的表情,见他们时而皱眉,时而疑惑,继续道:“至于遭天谴,则体现在后代上。” “近亲成婚后,生出的孩子有极大概率先天残缺,或者生有不治之症,多难活到成年。” “渭南伯直言,若儿臣不相信,可以尽管派人去民间调查那些表亲、近亲成婚的例子。” “然后拿着结果禀报阿耶,让阿耶下令禁止近亲成婚。” 听到此处,李世民已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真如陈衍和李丽质所说,那么此事已经不单单关乎李丽质和长孙冲的婚事。 而是关乎大唐人口增长,关乎国家大事了! 目前,大唐最缺什么? 那毫无疑问是人口。 大唐地大物博,人口却实在太少。 就拿地来说,大唐缺地吗? 根本不缺! 实行的均田制,让男子一旦成年便可领取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合计一百亩。 大唐最缺的是人! 近亲成婚危害真那么大的话,无疑会阻碍大唐人口增长。 李世民绝对接受不了。 “无舌!” “老奴在!”候在立政殿外的无舌闻言赶紧小跑进来。 李世民站起身,沉声道:“去,让李君羡带领金吾卫,把长安城内所有表亲成婚后,他们的后代情况给朕调查清楚。” “通知李君羡,朕,今天晚上宵禁之前必须拿到结果!” “老奴遵旨!” 无舌不敢耽误,连忙跑出立政殿,找李君羡去了。 长孙皇后握着李丽质的手不断颤抖,她知道,陈衍在医术上造诣极高,甚至被李世民评为仙术。 说出这种话,很可能是真的。 她和丈夫,险些把女儿推向火坑啊。 李丽质回拍了拍长孙皇后的手,以示安慰,“母后,别担心,反正儿臣与长孙表哥的事还没落定,一切未成定局。” “天下青年才俊那么多,儿臣不愁嫁不出去。” 一旁,高阳警惕地看着李丽质。 身为女人的直觉在提醒她,此前李丽质面对她流露出了心虚感,方才安慰长孙皇后时,没有无法嫁给长孙冲的遗憾,反而眼里十分高兴。 这很不对劲! 高阳稍稍眯了眯眼,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达到顶峰。 坏了,李丽质难道真想和她抢陈衍? “......” 第76章 高阳和李丽质首次正面交锋 因为心中有愧,长孙皇后并未太过注意女儿的表情。 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丽质,你且放心,为娘以后定替你物色一个好的如意郎君,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丽质眼中异色一闪而逝,半开玩笑道:“阿娘,儿臣又不愁嫁不出去,婚事暂且不急。” “再说了,儿臣先一步遇到长孙表哥那样的青年才俊,后遇到渭南伯那种天纵之才,哪里看得上他人呀?” “儿臣呢,现在只想好好陪在您身边,顺便跟渭南伯管理好生意上的事,能帮阿耶分担一些压力就好。” 长孙皇后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想起李丽质之前说过的话,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方才,李丽质明知道自己和长孙冲不可能,却直言接触最多的便是长孙冲和渭南伯陈衍。 还问夫妻俩觉得她会心仪谁。 最初,夫妻俩下意识地排除了陈衍,认为李丽质心仪长孙冲。 而现在,既然知道表亲不能成婚,那么最先排除的应该是长孙冲才对...... 在知道这一点后,李丽质那句话就很值得深思了。 李丽质本可以拒绝回答她的问题,直言自己没有心仪之人,却偏偏举出两个人选,其中的长孙冲还绝不可能成。 只剩下了一个陈衍...... 长孙皇后本想开口试探一下,李世民先一步欣慰道:“丽质有心了,你高阳妹妹已经和子安订婚,没完婚前不好过多跟子安接触。” “朕和你兄长平日里事务繁忙,没办法过多关注子安那边的生意。” “这件事,确实交给你比较合适啊。” 高阳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开口道:“父皇,皇姐还未出阁,过多与‘陈郎’接触,恐会传出一些闲言碎语,不如让儿臣去吧!” “儿臣虽说与‘陈郎’还未完婚,但终究定下过婚姻,哪怕接触多一些,旁人恐怕也只当儿臣在跟渭南伯培养感情,算不得什么。” “况且,皇姐今后终会嫁人,到时候皇姐便不好再帮‘陈郎’费心生意上的事。” “儿臣就不一样了,下月便会嫁给‘陈郎’,不如直接交由儿臣去帮‘陈郎’管理酒楼,往后可以一直让儿臣帮忙打理,岂不更好?” 从前,高阳确实怀疑过李丽质会跟她抢陈衍。 但她只是有一丁点怀疑罢了,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她的想法跟李世民夫妇差不多,李丽质从小知书达理,应当做不出和她抢夫君的事。 昨天酒楼内的事,大多都是她自己有些吃味、瞎想罢了。 不曾想,李丽质好像要玩真的! 如此,她便无法继续坐以待毙了。 “......” 长孙皇后表情变得愈发不对劲,目光不断在李丽质、高阳身上流转。 随即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世民细细思量着高阳公主的话,感觉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正想开口,李丽质就和高阳针锋相对起来。 “高阳妹妹此言差矣,我等作为皇室子弟,一言一行皆需注意。” “即便你与渭南伯定下婚约,可礼法就摆在那里,未正式完婚之前,还是不要经常见面的好。” “我虽未出阁,然兕子在渭南伯府生活,我作为兕子一母同胞的姐姐,去探望妹妹合情合理,谁挑不出我的错来。” “跟高阳妹妹比起来,我好像更合适些!” 李丽质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熟悉的笑,继续道:“再者说,当初签字画押时,乃我和渭南伯,以及三位国公长子一同签下。” “这酒楼生意啊......高阳妹妹还是别插手的好。” 高阳公主稍稍抬眸,凝视李丽质,轻笑道:“据我所知,当初签字时,虽签得皇姐的名字,然而背后却由父皇出钱。” “酒楼的收益,皆会落入父皇的口袋,正式做主的同样是父皇。” “就是说,皇姐无非替父皇办事罢了。” “替父皇办事而已,你我姐妹,换谁来不行呢?” 李丽质摇摇头,寸步不让道:“替父皇办事,确实你我姐妹谁来都可以。” “不过,我从前开过酒楼,对酒楼内的流程有一定了解。” “相比于高阳妹妹对酒楼事宜一窍不通,我无疑要合适太多!” 说到这里,李丽质忽然停了下来,意有所指道:“且,我听说高阳妹妹与渭南伯关系势如水火。” “昨天,我询问渭南伯时,他曾说,目前对高阳妹妹并无男女之情,需等成亲之后慢慢培养。” “倘若高阳妹妹处理生意上的事时,控制不住脾气,与渭南伯爆发争吵,一来传出去不好听,二来影响你们两人互相的印象,三来导致你们今后培养感情难上加难。” “作为你的皇姐,我自然要帮你避免掉这些。”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仿佛李丽质真的在为高阳考虑一样。 高阳暗自冷笑,脸色不动声色道:“皇姐说得对,只是......‘陈郎’乃是我的未婚夫,‘皇姐’未来的妹夫。” “妹妹是怕,‘皇姐’去接触,不太好啊.......” 在皇姐和陈郎四个字上,高阳公主咬得非常重,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作为从小在后宫长大的公主,两人实在见过太多太多勾心斗角。 那些才人、贵妃,自知无法争得过长孙皇后,但长孙皇后终究有不方便的时候。 比如来月事、怀了孩子。 每到这种时候,后宫妃子便会为了争宠大显神通,各种阴谋诡计,言语讽刺层出不穷。 这么多年以来,李丽质和高阳哪怕不经常接触,却也早就看会了。 言语交锋? 谁怕谁啊! 你出招我便拆,拆完就轮到我出。 一轮下来,谁都无法占到便宜。 给旁边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看得一愣一愣的。 此刻,李世民同样意识到了不对劲,正欲开口打断两姐妹,长孙皇后突然暗中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疑惑地望过去,就见长孙皇后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今天倒要看看,这两姐妹......能为陈衍闹到何种地步。 “......” 第77章 高阳是永远骄傲的太阳 这些年以来,长孙皇后能把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让后宫那些容貌一个比一个出色的嫔妃服气。 靠的可不是李世民的宠爱,而是她自己的头脑与气魄。 论言语宫斗,两人在她面前实在太嫩了。 从最初的愧疚回过神后,长孙皇后便猜测李丽质可能看上了渭南伯陈衍。 此后两姐妹针锋相对,更加让她确定了这一点。 不过,她并不打算插手什么。 从前她之所以想让李丽质嫁给长孙冲,肯定有私心在里面。 但她可不是拎不清事情轻重的女人。 在不影响皇权、丈夫、子女的情况下,她不介意帮一帮长孙家,出一份力。 若涉及到女儿的幸福甚至安危,那就不好意思了。 她已经嫁入李家,按照礼法,她现在为李氏长孙夫人。 长孙皇后淡淡一笑,回头给了女官一个眼神。 女官会意,恭敬上前替李世民夫妇和两位公主斟茶。 李丽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叹道:“高阳妹妹言重了,正是因为渭南伯是你的未婚夫,我才要多费心啊。” “大家都是一家人,渭南伯又把酒楼大部分收益给了父皇,我这个做女儿、做皇姐的,哪能看着渭南伯一个人辛苦呢?” “若不帮上一点忙,传出去,岂不是‘污了我皇家名声吗’?” 高阳嘴角一扯,她如何听不出李丽质在暗指她前几次踹渭南伯府的大门。 高阳并无恼怒,她十分明白,在这场交锋之中,谁先急谁就输了。 必须要沉得住气才行。 高阳不急不缓道:“先前,妹妹确实对‘陈郎’有所误会,导致我和‘陈郎’之间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 “自从前天妹妹和‘陈郎’好好聊过一次,又听从母后的教导,妹妹已经意识到了此前行事确为不妥。” “不仅让‘陈郎’丢了面子,更让父皇母后为此费心,让皇室蒙羞。” “在此,我必须要跟父皇母后说一声抱歉。” 说着,高阳站起身,郑重地朝李世民夫妇行女子最高‘肃拜’礼。 “儿臣狂愚,不谨持身,上负圣训,下愧庭诲。伏惟陛下雷霆霁怒,暂息天威,容儿臣洗心改过。” 这一拜,直接给李丽质脑子干懵了。 不是,姐们? 闹啥呢? 好好的,怎么就认上错了呢? 李丽质话落的时候,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高阳反讽回来的准备。 为此,她早在说话时便想好了应对之法。 却不曾想高阳不按套路出牌,居然认下了她话中的暗指,当场对李世民夫妇认错。 这......还是高阳本人吗? “......” 李世民听得只想笑,并未多言,全权交由妻子应对。 长孙皇后瞥了一眼高阳公主,意味深长地笑道:“《左传》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既已知错,且有悔改之意,母后怎好揪着不放呢?” “子安是一个好孩子,你以后与他好好相处,做好妻子的本分,母后便欣慰了。” 此话,不仅说给高阳公主听,同样说给李丽质听。 长孙皇后怎么会看不出来高阳公主是在以退为进? 先退一步,承认自己的错误,其后再出招致胜。 这些小把戏,她早就看腻,也玩腻了。 她知道,李丽质估计真的喜欢上了渭南伯陈衍。 对此,长孙皇后十分理解。 自古以来,才子佳人。 面对渭南伯陈衍那种天纵之才,哪个少女会不动心呢? 只不过,陈衍终究是高阳的未婚夫,在这方面,她不能偏袒李丽质,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直言让高阳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便是她的态度! 李丽质眼神黯淡些许,未等她开口,高阳就再度郑重道:“儿臣谢过母后大恩。” 她又道:“儿臣最近在读《战国策·楚策四》时,其中一句话让儿臣印象很深刻。”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儿臣自知犯错,纵使母后不责怪儿臣,‘陈郎’想必心中对儿臣亦有不忿。” “儿臣请求父皇母后,将酒楼生意的事交由儿臣处理,给儿臣多一些机会和‘陈郎’接触,让儿臣有机会在大婚前亡羊补牢。” 李丽质猛地瞪大双眼。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高阳为什么突然认错。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高阳的话已出口。 加上先前的铺垫,对她来说毫无疑问是绝杀! “父皇......” 李世民轻轻抬手,打断李丽质的话。 帝王打量着两个已经长大的女儿,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哒哒’地在桌面上敲击。 每一次都像敲在她们心里。 让二人不自觉开始紧张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缓缓开口:“酒楼生意,虽是朕在背后授意,却是你皇姐亲自去跟子安谈下来的。” “倘若朕转交于你,对你皇姐不公平。” “这样吧,今后谁来负责跟子安管理酒楼,你们两个抽签决定。” 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李世民叫人取来一枚铜钱握在手里。 然后双手放在桌下,避开两个女儿的目光。 “好了,朕其中一只手握着铜钱,你们谁选到握有铜钱的手,今后就由谁来处理酒楼上的事,如何?” 高阳公主沉默片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事先,儿臣并不知晓跟‘陈郎’的酒楼生意是皇姐谈成的,故此才想着去借生意上的事,创造跟‘陈郎’接触的机会。” “父皇说得对,我若拿走酒楼生意,对皇姐不公平。” “所以,儿臣自愿放弃,抽签就不必了。” 高阳公主款款施礼道:“儿臣想起今日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转身离开时,她的背影依旧高傲。 从小到大,只要她看上的东西,谁也无法抢走。 她同样自信,没人可以从自己手上抢走任何东西、物品,甚至人。 她不信天命,不赌运气,更不屑于向任何人低头。 李丽质想争?那便争吧。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靠运气赢来的施舍,而是堂堂正正、彻彻底底的胜利。 高阳,是永远骄傲的太阳! “......” 第78章 高阳:让我试试你的免死金牌 立政殿内,三人一时相顾无言。 他们都搞不懂高阳为什么突然选择放弃。 明明此前她还跟李丽质针锋相对,怎么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呢? 李世民想不通。 长孙皇后不懂。 李丽质陷入了沉思。 这算是......宣战吗? 她想到一种可能,并愈发确定。 或许,高阳从来都没打算要跟她抢酒楼生意的负责权。 她想要看的,是李丽质的态度! 而李丽质一直以来的坚定,面对高阳言语时寸步不让。 让高阳意识到,她这位皇姐已下定了决心。 所以,高阳直接放弃了跟李丽质争夺酒楼生意的负责权,把和陈衍长期接触的机会让给了她。 自此,两人从某种程度上,达成了某种公平。 高阳拥有与陈衍的婚约。 李丽质拥有与陈衍在大婚之前的接触权。 “真是......傲慢啊!” 李丽质不由在心里感叹。 随后,她也向李世民夫妇告辞离开。 既然高阳已对她下了战帖,她又怎会不答应呢? 李丽质承认,这件事她从最初便处于理亏的一方。 她对不起高阳的信任,对不起父皇的栽培,对不起母后的教导。 她自私,她自利,她可恶,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她简直十恶不赦,该受万人唾弃。 但......那咋了嘛! 她不想当一只笼中雀,不想自己的命运被他人左右,不想待到迟暮之年,后悔当初没能再坚定一点,勇敢一点。 喜欢他,是我的错! 所以,请允许我继续错下去! “......” 两人走后,李世民沉默片刻,黑着脸道:“好他个陈衍!朕嫁给他一个女儿还不够,居然还敢招惹朕另外一个女儿!” “去,派人把他叫过来,朕要......亲自打他板子!” 长孙皇后听后无奈地摇摇头,自然明白李世民压根没想打陈衍板子。 她劝道:“陛下,过两日便是臣妾的诞辰宴,你现在打他板子,万一打伤了,他到时候怎么办呢?” 李世民愤愤道:“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你没看到高阳和丽质方才那针锋相对的模样吗?” “朕记得他们此前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聊天解闷。现在居然因为陈衍那小混蛋连在后宫学的那套都搬出来了。” “字字句句都在暗讽对方,你看她们哪里还有姐妹的样子?” 长孙皇后淡定地喝着茶,“陛下何必如此生气呢?” “她们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些抱着臣妾大腿牙牙学语的小孩。” “无论怎么样,始终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这是你的态度?”李世民不解地看向她,“丽质如此做法,你难道想默许?” 长孙皇后叹息道:“陛下,丽质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臣妾很了解她。” “丽质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孩子!” “此前臣妾表明了偏袒高阳,不支持她的想法,但她的态度依旧丝毫未变。” “臣妾继续阻碍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到这里,长孙皇后停了一下,望向李世民的手,笑着问:“陛下方才应该想让长乐先选吧?” 李世民干咳一声,默默点了点头。 之后,他伸出双手,那枚铜钱已不见了踪影。 “.......” “公主殿下,前面就到渭南伯府了......” 马车内,香岚满脸无奈。 她不知道高阳公主怎么了,从立政殿出来以后,就让她备车去渭南伯府。 关键她怎么劝都没用。 高阳公主铁了心要去。 而且,香岚感觉公主的表情很不对劲。 作为高阳公主的贴身侍女,香岚毫无疑问是非常了解她的。 从前,高阳公主很多事都会写在脸上,心情或态度很好看懂。 比如上次陈衍给李丽质写诗,她就气得不行,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 然而,今天她却一反常态,表面平静无比,叫人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行,让方侍卫在渭南伯府门前停下,你们不用进去,本宫一个人进去就行。” “公......” “闭嘴!” 高阳平静的目光扫向香岚,吓得后者立刻噤声,不敢再开口。 很快,马车停下。 高阳下来后,命令方侍卫和香岚留在马车旁,随后缓缓走向渭南伯府。 来到大门前,高阳一脚就踹了出去! 未上锁的伯府大门顿时被踹开! 后面的香岚和方侍卫瞪大双眼。 我勒个天菩萨! 又来? 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高阳便跨入渭南伯府。 她丝毫不顾目瞪口呆的丫鬟下人,当着一众人的面,把所能见到的全部门都踹开。 此举,立即引起了青儿的注意。 一看到高阳公主,青儿意识到不妙,连忙上前道:“公主殿下,您这是......” 高阳公主不语,只是一味地踹门。 青儿急得跳脚,伸手想拦高阳公主,却被一把推开。 没办法,她只能往后院跑去,想请出家里那个唯一能制住高阳公主的人。 正巧,她撞上了听到动静,抱着兕子从后院赶过来的陈衍。 “怎么回事?” “我怎么听见有人踹我家门呢?” 青儿急道:“少爷啊,您快去看看吧,高阳公主不知怎么的,突然又跑咱家来了。” “一个劲踹咱家的门呢!” 陈衍瞪眼,“她喵了个喵的,老虎不发威,她当老子是房遗爱吗?” “上次教训她一次还不够对吧?” 陈衍懒得废话,把小兕子给青儿抱着,怒气冲冲地走向前院! 此时,高阳公主几乎把渭南伯府前院的门全部踹开,只留下了最后一扇门。 她正站在那扇未被踹开的门前。 陈衍跑过来,看高阳公主平静地看着他,破口大骂道:“高阳,你发什么神经?” “昨天睡觉前裹住了脑子,早上起床又被门夹了一遍吗?” “我他喵客客气气地对你,是希望你能用同样的方式和我相处,而不是来看你表演什么叫得寸进尺!” “你要继续闹,信不信我让你飞起来?” 高阳也不恼,摇了摇头,踹开最后一扇陈衍的房间门。 走进去时,她回头对陈衍勾了勾手指。 “来,本公主想试试你的免死金牌硬不硬!” “哦,对了。”高阳说完挑了挑眉,妩媚一笑,“本公主更想试试你那双不怎么听话的手!” 陈衍:“.......?” “......” 第79章 给陈衍整懵逼了 房间前,陈衍嘴巴微张,原本愤怒的心情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他满脑子问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不是,哥们儿! 这特么对吗?! 陈衍知道高阳有点特殊的小癖好,作为她的未婚夫,陈衍很乐意在没人的时候满足一下她。 就当夫妻之间的小乐趣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你多多少少有点着急了吧? 这么迫不及待吗? 陈衍感觉今天的高阳公主不对劲,沉思片刻,看向她道:“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没事赶紧滚犊子,我没空搭理你。” 在搞不清楚高阳的想法前,他打算稍退一步,以后再教训她。 然而,高阳今天既然来了,没达到自己目的前,她会走吗? 答案很明显! 她眉梢略微扬起,那双无比撩人的丹凤眼充满挑衅,“本宫的陈郎君......这是怕了?” 她上下打量陈衍一眼,啧啧两声,“你.......该不会不行吧?” ? 陈衍黑人问号,左瞅瞅,右看看,随后指着自己道:“你刚刚说什么?” “谁不行?” “呵!”高阳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没再理会陈衍,径直走进房间里。 陈衍都气笑了。 好好好,哥们儿给你机会,你他喵的不知道珍惜是吧? 说实话,他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没听过这种要求。 不行是吧? 老子今天非要让你看看老子行不行!! 陈衍挺着背,大步走进房间里,反手把门给锁上。 转头看过去,人又傻了。 只见高阳十分自觉地趴在桌子上,撑着身体,听到他进来,还挺了挺后面。 俨然一副我已做好准备的样子。 陈衍:“......” 汝之秀,吾何时能及? 本来,他进来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寻思着无非动动手嘛? 有啥大不了的? 而现在,高阳自觉的样子,倒是让他有点不敢动手了。 他喵的,到底要闹哪样嘛? 半天没感受到动静,高阳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他,“你在干嘛?” “没看本公主已经准备好了吗?” “还不快点?” 陈衍:“.......” 他慢慢走过去,坐在凳子上,并未动手。 陈衍尽量放缓语气道:“高阳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好不好?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你没必要这样。” 高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起身。 她想干嘛? 她当然想得到陈衍的心啊! 李丽质不是说陈衍暂时对她没感情,要等成亲以后培养吗? 放在从前,高阳对此并未异议,毕竟他们年轻,以后日子还长,培养感情能慢慢来。 可李丽质已下定决心要跟她抢陈衍,甚至不惜在父皇和母后面前跟她针锋相对。 李丽质不是想要酒楼的负责权,创造跟陈衍接触的机会吗? 那么好,她直接不等了。 直接过来拿下陈衍的心,不比抢那什么酒楼负责权好? 高阳可不是李丽质那种乖乖女,有时候把规矩礼仪看得比命都重。 她从第一次踹陈衍的伯府大门,就代表她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与言论。 反正她下个月就要嫁给陈衍,在此之前就算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能怎样? 高阳不在乎!! “......” “高阳!”陈衍抬高声音,语气中已带上不耐,“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没空陪你玩那些无聊的把戏。” “你现在,立刻,赶紧给我滚出去!” 高阳却置若罔闻,依旧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眸子里写满了固执。 两人无声对峙,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陈衍啧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打算直接把她丢出去。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高阳的眼尾倏地泛起一抹红。 原本倔强的眼神渐渐模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紧接着,泪水决堤,从顺着眼尾‘滴滴’的砸落在桌面。 高阳哭了! 没有啜泣,没有哽咽! 甚至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她只是睁着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滑落,脸上的倔强分毫未减,仿佛连落泪都要维持最后的骄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就在见到陈衍的那一刻,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委屈便如潮水般翻涌而上,怎么压都压不住。 高阳能在李世民夫妇面前跟李丽质互相暗讽,哪怕听到再生气的言论,她始终能保持着冷静。 即使知道长孙皇后偏向自己,猜到李世民同样会帮助自己,她仍然可以大气地把机会让给李丽质。 给李丽质提供一个与自己持续交锋的机会。 只不过,高阳在见到陈衍不耐的表情后,她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凭什么!” “凭什么啊?!” “明明......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凭什么这么对......” “啪!” 熟悉的脆响声回荡,熟悉的酥麻感传遍全身。 高阳的话语戛然而止,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抽了抽鼻子,闷声道:“继续!” 陈衍:“......”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就像他现在这样,笑得极其自然。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一巴掌拍下去,“你老实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几次相处,陈衍差不多摸清楚了高阳的性子。 怎么说呢,高阳是一个很倔强、骄傲的女人。 她绝不会接受自己的夫君是一个无能之人。 这才有了赐婚圣旨一下,她便来陈衍家中踹门的事。 不过,自从上次李世民一家来渭南伯府吃饭后,他小小的装了一波,高阳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陈衍猜测,高阳大概率已然接受了自己作为她的夫君。 故此,从那之后,她便再没真正无理取闹过。 前两天踹他家的门,也是他先给李丽质写诗在前,她占着理呢。 但今天的高阳着实反常,全身上下皆透露着不对劲。 陈衍想搞清楚高阳变得如此反常的原因,从而对症下药,解决这一桩麻烦事。 “......” 第80章 陈衍,你真是个混蛋 高阳横了他一眼,并不打算把自己和李丽质的事说出来。 结合从前几次接触,与自己调查出来的情况看,高阳觉得,陈衍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他爱逛风月场所,却从未在那里留宿,从未进任何一位姑娘的房间。 即使那些姑娘多次诱惑都没用。 陈衍拥有很强的自制力。 他爱看长相漂亮的女子,却不会沉迷进去。 这一点,从自己和李丽质身上便能看得出来。 李丽质说得没错,目前的陈衍对她没有男女之情,这一点她必须承认。 可对李丽质便有了吗? 别搞笑了。 陈衍绝对不会因为她们的身材和美貌就对她们动心。 如果她一旦把今天在李世民夫妇面前,自己和李丽质爆发争吵的事说出来。 那么陈衍该怎么想呢? 会讨厌李丽质? 有一些可能,毕竟陈衍不喜欢她。 会觉得感动吗? 同样有可能,毕竟李丽质长得漂亮,身份那么尊贵。 她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做到那种地步,陈衍知道后若觉得感动,估计也很正常。 高阳不想去赌,所以她不说。 而且,从今往后她都不会在陈衍面前提起‘李丽质’三个字。 “.......” “我身上发生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阳语气冰冷,“你要是个男人就继续,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自认为挑衅得很到位,但凡按照陈衍的脾气和对她的态度。 接下来就应该面对一连串的打击了。 怎料陈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撇撇嘴,“天下看不起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高阳:“......” 她怒道:“陈衍,你是不是男人?” “本宫都这样骂你了,你难道忍得住吗?” 陈衍无奈摊手:“倘若我忍不住的话,岂不是让你爽了吗?” “我干嘛要费劲呢?” 高阳:“......” “陈衍!!” “你就是个王八蛋,你个怂货,全大唐都找不出比你怂的人了,被一个女人当众踹了大门,脸面被踩在脚底,你居然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连无舌......” “嗯......?”陈衍眼睛一瞪,前面的他忍了。 后面那句就他喵过分了啊! 陈衍巴掌比高阳的话音先一步落下,重重拍在她后面,让未说出口的话语停下。 “让你说原因你不说,还敢蹬鼻子上脸。” “能不能好好说话?” 高阳越是想让自己打她,那么自己就越不能打。 只打一下,给个小小的教训就好, 绝不能如了她的意。 “陈.......呜呜呜......” 高阳本欲开口,陈衍俯身堵住她的嘴。 此次,陈衍并未太过分,只是短短两秒便打算放过高阳。 不曾想,高阳回过神后,立刻从桌子上起身,在陈衍震惊的目光中,抱着他的头,踮脚亲了上来。 卧槽?! 小爷被强吻了? 陈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感觉高阳猛地提起他的手,就要往她的山峦放去。 ??? 陈衍立刻用力推开高阳,把她死死按在凳子上,表情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不对!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 上次,他曾做过一些在这个时代算是非常过分的事。 或许是因为性格的原因,高阳未曾追究,可她依然表现出了这个时代女子该有的羞怒。 直至酒楼开业那天,高阳被自己一块免死金牌吓得语无伦次,证明了高阳内心同样不平静,会怕他再做那样的事。 而如今,时间不过短短过去两天,高阳竟然变得这么主动。 这绝对有问题啊。 “放开我!”高阳努力压下心中的羞怯,使劲挣扎着。 陈衍沉声道:“高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要......”话到最后,她又说不出口了。 此前便说过,高阳想要他的心。 可在短时间内,正常办法肯定得不到陈衍的心。 所以她打算另辟蹊径,直接拿下陈衍。 她自然而然会得到陈衍的心。 当然,是责任心。 来的时候,高阳已经想好了,只要跟上次发展一样,她不推开陈衍,再稍微主动一点点。 孤男寡女的,她就不信陈衍忍得住。 他们只需生米煮成熟饭,感情自然会加速升温。 到那时,她再看紧些,李丽质拿什么跟她抢? 可惜,她的异常让陈衍根本没按她的设想走下去,积攒一路的勇气方才用了个干干净净。 要让她再来一次的话,她根本不敢。 说白了,即使高阳性格再怎么不同于寻常女子,目前依旧是在长孙皇后身边长大,尚未出阁的女子罢了。 一次主动,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衍用力按着她的双肩,声音冷了下来,“高阳,我不知道今天你怎么了,但我想,你既然跑到我面前来闹,那肯定跟我有关。” “我上次告诉过你,咱们需要好好聊聊。” “大家的时间很宝贵,别浪费在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你若因我受了委屈,你可以现在告诉我。” 听到这里,高阳放弃了挣扎,抬眸道:“你想知道?” 说话的时候,她眼角挂着泪痕,配合她那倔强的表情,瞧起来,倒是让人不禁升起一股保护欲。 陈衍放缓语气道:“我当然想知道啊,要不然问你干嘛?” “哼,你想知道,那我偏不告诉你!” 陈衍:? 密码的! 给脸不要脸的玩意! 他二话不说,一把扣住高阳的手腕,重新把她按在桌上。 高阳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并未反抗什么,心里隐隐还有些期待。 正当她以为,陈衍会跟前几次那样对她时。 结果,陈衍忽然俯身凑近,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带着笑意低声问:“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真不说?”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高阳脖子一缩,耳根瞬间发烫。 她心跳猛地加快,嘴上仍然硬撑:“不说,有种你就......” 话没说完,陈衍忽然轻笑一声,用臂弯死死压住高阳的手臂,伸出手指挠向她的....... 咯吱窝! “啊!你……!”高阳浑身一颤,嘴角抽了又抽,扯了又扯,弯了又强行忍住,差点蹦起来。 “陈衍!你真是个混蛋!” “.......” pS:不好意西各位宝子们~,作者今天去科目二模拟考,下午的时候还得练车,22号就得考科目二了,所以想跟大家请个小假,暂时两更。 抱歉啦~ 哦呦,对了,祝各位宝子们520快乐~ 第81章 陈衍(深情版):我担心你啊高阳 “笑死我了,你头一天认识我吗?” “我混蛋还用得着你说?” 陈衍轻哼一声,继续挠她胳肢窝。 对付高阳的办法他多的是,既然最简单有效的办法行不通,他换一种就行了呗。 反正门上了锁,又没人看到。 他想咋滴就咋滴。 高阳整张脸憋得通红,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不笑出声。 身体扭来扭去的,打算挣脱开,却怎么都无法挣开他的手。 陈衍啧啧称奇,“行啊,高阳,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忍呢?” “也罢,今天便让我瞧瞧,你到底能忍多久。” 话音刚落,陈衍换了另一边挠,还故意往她耳朵边吹气。 高阳表情彻底绷不住了,五官都快拧成一团。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陈......陈衍,你,哈哈哈哈,你个混蛋,你,你无耻......哈哈哈!” “啊对对对,你说得对。”陈衍眉头一挑,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就这点攻击力,对他来说算个屁。 “呜呜......哈哈哈哈,陈......陈衍,你,你有种放开我,哈哈哈,咱们,咱们单挑。” 高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哭又笑的,难受得要死。 “别搞笑行吗?我的公主大人。”陈衍被高阳的表情逗乐了,“就你还想跟我单挑?” “早上喝多少啊,醉成这样?” 他懒得废话,问道:“现在告诉我,你说不说?” 高阳闻言,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几乎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我!不!说!” “嘶~” 陈衍竖起大拇指,“好,你有种!” 听到这话,高阳心情变得忐忑起来。 她总算看明白了,今天陈衍估计不会用常规办法对付她。 来之前的打算已变成了空谈。 她此刻已经有点后悔了。 高阳不后悔找过来,而是后悔为什么不装作故意生气,然后大闹的样子。 现在好了。 接下来陈衍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方法整蛊她呢。 “你......你还想干嘛?” “想!”陈衍点点头。 高阳:“......” 她不敢说话了,明明此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陈衍说这种话的时候,她心里却有点打鼓。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陈衍没对她干什么,反而坐了下来,用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下一刻,陈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啊?”高阳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他......他这是在跟我表明心意吗?” 高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猜测,耳朵尖唰地红透了。 这混蛋突然抽什么风?! 正当她不知如何应对时,陈衍继续朗朗开口:“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高阳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不自觉往上翘,刚才还炸毛的样子瞬间软了下来。 陈衍观察着她的表情,见时机已到,当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嗯......嗯?”高阳差点就着了道,猛地反应过来,冷哼一声,“做梦,你想都别想!” 她怎么说陈衍突然搁这深情款款起来呢? 原来依旧打算从她嘴里套话。 “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我高阳不想说的事,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不会开口,有本事......你来试试!” 陈衍微微眯了眯眼,内心直呼好家伙。 打没用,挠痒痒没用,现在居然连情诗这种对付大唐女人的必杀技都没用。 可见高阳隐瞒的事情不小...... 不然她绝不会这么倔,在自己挠痒痒的时候就应该缴械投降了。 看来,必须要上王炸了啊。 做出决定后,陈衍扳着高阳的脑袋,对上自己的眼睛,温声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高阳眼神一颤,知道陈衍想继续用诗词对付自己,因挣脱不了陈衍的手,她便闭上眼,强迫自己不看陈衍的眼睛。 然而,她却悄悄动了动耳朵。 陈衍刚好瞧见她的小动作,心里暗自发笑,继续道:“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听到这里,高阳仿佛看到少年久久倚靠在高楼上,微风拂面,远远遥望着春愁。 暮光从天际坠落,在天地交接之处弥漫开来。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朦胧如烟,却遮盖不住他身上那缭绕的忧愁。 好美的诗......词? 高阳不由在心中惊叹他的才华。 见高阳还没睁眼,陈衍缓缓念出最后一句。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高阳倏地睁眼,撞进陈衍灼灼的目光里。 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声音:“你......我......” 陈衍微微颔首,略带关切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我担心你啊!” 完了! 全完了! 高阳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感觉自己拿不下陈衍,自己反倒要被拿下了。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美的词? 这叫她该如何抵抗,如何抵抗的了啊? 在这一刻,高阳竟然开始理解起李丽质来,理解她为何愿意放下往日端着的礼仪姿态,也要跟自己抢陈衍了。 试问,这般男子在面前,世间能有几位女子能忍住不动心? 公主又如何,身份尊贵又怎样。 终究是女子罢了。 陈衍笑吟吟询问道:“怎么样?我的公主大人?” “现在可以说了吗?” 高阳抽了抽鼻子,从桌子上站起身,整理好衣领,正欲开口时。 房门突然被敲响,随后传来了青儿的喊声,“少爷,长乐公主来了,说要探望一下晋阳小公主,顺便看看酒楼的账本。” “我让她去正厅等待了,您......完事了吗?” “......” 第82章 变脸大师高阳 李丽质来了? 陈衍拧了拧眉,转头看去,正好对上高阳的平静如水的目光。 恍惚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高阳......难道又因为李丽质生气? 仔细想想,昨天晚上自己和李丽质从后宫内出来,一路上说了不少话,走得很慢。 那时估计有不少宫女或者太监看到。 加上昨天他和李丽质还在承天门不远处站了许久,许多巡逻的士兵同样看到了他们。 高阳身为公主,第二天很有可能得知这件事。 但,就算她知道昨天的事了,应该也不至于让高阳变得这么奇怪吧? 毕竟上次他给李丽质送美人诗呢,严格意义上来说比这件事还严重。 上次也没见高阳反应这么奇怪啊....... 陈衍暗自思索片刻,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李丽质昨天晚上撒谎了? 未等他多想,高阳突然伸手挽着他的手臂,含笑道:“既然皇姐来了,我便随你去看看吧。” “我终归是这家的未来主母,家中来客,怎好不出面呢?” “哦,对。”高阳停了停,道:“今日来的匆忙,倒是未曾先见见小兕子,给她带些平时爱吃的小点心了。” 陈衍:“......” 不是,姐们儿。 你这变脸认真的吗? 变戏法都没你快啊! 刚刚还本宫本宫的,现在又我上了。 而且,未来主母又不是现在的主母,需要你出毛线的面。 陈衍眼睛向自己的手臂一瞥,神色古怪道:“那你这是干什么?” “我们之间有这么亲密吗?” 高阳似是无奈道:“没办法,陈郎长相出众,才华横溢,我若不看紧些,万一陈郎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那我怎么办呢?” “我可不想下半生独守空房,做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怨妇。” 陈衍闻言绷不住了。 高阳? 独守空房? 这几个词到底是怎么组合起来的? 真特么的小众啊! 比刀锋划过脖子,迸溅出火花还要离谱。 陈衍缓了缓心神,前所未有的认真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独守空房的,你乐意玩什么活我都陪着你!” “啊?”高阳听后觉得疑惑。 她怎么感觉陈衍的反应很奇怪呢? 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认真了? 高阳沉吟一会儿,依旧搞不明白为什么。 她索性不想了,反正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无需过多在意。 “那么,陈郎......咱们走吧!” 高阳弯着嘴角,抱着陈衍的手臂打开门走出去。 在青儿如见鬼的表情中,旁若无人地前往正厅。 路上,高阳的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她十分想看看,若李丽质知道自己在渭南伯府,且挽着陈衍的手臂去见她。 她该是何表情? 一定...... 会很有趣吧? “......” “阿姐,泥也七呀~” 小兕子靠在李丽质怀里,伸着小手捏起一块她带来的‘透花糍’递到她嘴边。 李丽质坐在椅子上,望着正厅大门怔怔出神。 直到兕子的话音响起,她才反应过来。 李丽质扯出一丝笑容,轻轻咬了一口透花糍,柔声道:“很好吃哦,谢谢兕子~” 透花糍,一种在宫中比较常见的点心。 用吴兴米皮包裹豆沙或枣泥制作而成,呈现半透明如花瓣状,样子与味道都很好。 以前小兕子很喜欢吃透花糍,所以她来的时候带上了一些。 “阿姐,系不系很好七鸭?”兕子开开心心地说。 李丽质抬眼看了下正厅的门,小声说:“兕子,你看阿姐给你带好吃的,阿姐好不好呀?” 兕子连忙点点头,“好鸭好鸭,阿姐坠好啦~” “那阿姐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咩?”兕子歪了歪头,小脸满是疑惑。 李丽质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兕子啊,阿姐问你,高阳姐姐方才也来了这里,对不对?” 说起这个,兕子小嘴一瘪,重重点头,“系鸭,糕痒阿姐来啦,但系糕痒阿姐不乖哒~” “她踢阿兄家门门,阿兄叫醒她七啦~” 李丽质听得云里雾里,仔细回想几遍后,她才大致理解兕子的话。 应该说高阳踢陈衍家的大门,陈衍去教训她了。 只是...... 高阳真的会做出那么不理智的事吗? 李丽质表示怀疑。 她们两个此前才爆发过激烈的争夺,而争夺的表面为酒楼生意的负责权,本质是陈衍这个人。 尽管高阳最后因一点可笑的理由放弃了,可李丽质不觉得高阳会放弃陈衍。 不然的话,在知道她在打陈衍的主意后,高阳估计都懒得和她争。 对看不上的东西嗤之以鼻,才符合高阳的性格。 那么她既然想争,又为什么还要去做踹人家大门,让人家讨厌这种事呢? 李丽质实在想不通高阳行事的逻辑。 难道她真的认为跟陈衍有一纸婚约,她便能稳坐钓鱼台,高枕无忧了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正厅的门被敲响,随后打开。 李丽质忙抱着兕子站起身,却见高阳挽着陈衍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走进来。 看到她时,高阳十分自然地打招呼:“皇姐,你也来啦?” “别客气,在这里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便好。” 陈衍眼皮直跳,稍稍用力抽了抽手臂,却发现手臂被高阳死死抱住,根本抽不出来。 为了不让她在李丽质面前难堪,只能无奈地保持这副样子。 高阳一副伯府主母的姿态,未等李丽质回话,朝后喊道:“那个谁......青儿对吧?” “本宫皇姐来了,为何不奉茶呢?”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怎么当侍女的?” 陈衍:“......” 青儿:“......” 李丽质凝视两人挽着的手臂,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客气道:“高阳妹妹不必责怪青儿,是我让青儿不必奉茶的,怪不得她。” “原来如此。”高阳恍然大悟,随即带着责怪道:“皇姐,不是妹妹说你,幸亏你今天在渭南伯府,在自家人的地方。” “若在外边,你上门做客,却不接主人家的茶,人家该怎么想你呢?” “还是说......”高阳意味深长道:“皇姐自持身份,必须要让我与‘陈郎’亲自倒茶才肯喝不成?” “......” 第83章 一杯茶引发的争斗 茶道,在目前已逐渐兴起,但尚未形成后世那样普遍的待客礼仪。 此时,喝茶的大多为贵族阶层。 同时关于茶道也已经衍生出了部分规矩。 客人上门,主人家条件允许的话,必须得奉茶,民间百姓则是呈热水或药汤。 客人可以不喝,但最好接下,因为这是作为主人家的一点点心意。 若客人身份足够高,主人家为了彰显对客人的尊重,一般会亲自给客人斟茶。 高阳的话,无疑在点李丽质自恃身份,不愿意喝青儿一个侍女倒的茶。 李丽质闻言愣住了。 她没想到,高阳居然会当着陈衍的面就敢如此。 李丽质终究年轻了些,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怼了个措手不及,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高阳见状继续道:“当然啦,我知道皇姐肯定没有那种意思。” “不过......皇姐以后出门得注意些好,哪怕皇姐没有那种意思,可皇姐终究贵为长乐公主,我家‘陈郎’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伯,得罪不起皇姐您。” 李丽质定了定心神,刚要开口,陈衍就先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你今天抽什么风?” “还主母,倘若你以后这样当主母,那你趁早回你的公主府去吧,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完,他对李丽质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公主殿下,你别管她,先坐吧。” 高阳张了张嘴,陈衍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同时手指在她腰间挠了挠。 熟悉的痒痒感传来,她顿时不敢说话了。 李丽质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只当作没看见,自顾自抱着兕子坐下。 对于她来说,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渭南伯府绝对会有高阳的一席之地。 纵使她达到自己目的,高阳也会是陈衍的妻,这是无法被改变的。 她早已在心中权衡过,也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局面。 不同于高阳近乎偏执的独占欲,李丽质并不觉得男子三妻四妾有何不妥。 毕竟,她从小在深宫中长大,见惯了父皇身边莺莺燕燕的嫔妃,也见惯了母后如何大度地劝父皇去别的宫室留宿。 在长孙皇后身边耳濡目染多年,她自然养得出这份从容。 所以,高阳这点小心思,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最初见到两人挽着手,心中大多是诧异而已。 在她看来,兕子没撒谎的话,两人不说打一架,也不应该挽着手才对。 许多已经完婚的夫妻都不会如此做法。 “......” 直到坐下来的时候,陈衍总算甩开了高阳的手。 他叫青儿端来茶具,亲自给两人倒茶。 结果茶还没倒完,就看见她俩正在那用眼神较劲。 陈衍一看这架势,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无奈,他只得用力敲击桌面,提醒两人别太过分。 高阳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就往嘴边送,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 陈衍见状,忍不住乐出了声。 有时候,他真觉得高阳其实蛮可爱的。 嗯......傻得可爱。 “笑,你笑什么笑?”高阳恼羞成怒,“很好笑吗?” 陈衍懒得理她,山猪吃不了细糠。 李丽质这时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随即浅浅抿了一口,说:“高阳妹妹何故如此心急呢?” “这茶是好茶,就得细品,慢品,你才能尝出其中的滋味与美妙。” “若你太心急的话,不仅会错过茶的滋味,还有可能让自己伤到。” 李丽质平静道:“当然啦,高阳妹妹实在不会喝的话,我这个当姐姐的可以代劳。” “你我姐妹,我并不介意这好茶被你喝过一口,我定会珍惜它,慢慢品尝它,不会糟蹋了它,然后还怪罪泡茶之人手艺不好。” 此话一出,陈衍与高阳的神色变了。 前者变得怀疑人生。 后者则是变得十分难看。 李丽质说的是茶吗? 她分明在以茶指人。 让自己把茶让出去,不如说让自己把陈衍让出去。 怪罪泡茶之人手艺,不正暗指她此前抱怨父皇下旨把自己嫁给陈衍吗? 高阳压下内心的恼怒,声音平和:“皇姐说笑了,这茶是我的,且已然喝过,怎能让给你呢?” “我承认自己先前过于心急,非但没品尝到茶的滋味,还被滚烫的茶水烫到。” “现如今,我已知晓这茶有多好,自然会听从皇姐的教导,去细品,慢品,体会其中的美妙。” “再者说......”高阳抬起眼眸,意味不明道:“我从小性子与寻常女子不同,就喜欢烫的!” “茶越烫,我越喜欢,越满意!” “特别是这种烫得不能再烫的茶,最符合我的心意!” 陈衍表情又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好好好,知道你喜欢,以后满足你还不行吗? 快别特么说了。 李丽质稍稍侧头,故作不解道:“是吗?” “那高阳妹妹为何方才饮茶的时候,会说烫呢?” 李丽质饱含深意道:“我知道高阳妹妹性子倔,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争。” “可这品茶不同于其他的事,逞强没用,如果不符合你口味的话,我建议妹妹换一种茶饮用比较好。” “为什么换呢?”高阳摇摇头,感叹道:“皇姐有所不知,我方才并没撒谎,是真的非常喜欢这种茶,它很符合妹妹的心意。” “同时呢,我也知道皇姐是个爱茶之人,见到好茶情不自禁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我可以理解的。” 她认真道:“只不过,天下好茶实在太多,妹妹偏偏喜欢这一种。” “所以,能否请皇姐就别和我抢了。” “改天,我让‘陈郎’帮姐姐寻另外一杯好茶,怎么样?” 话落,现场气氛陷入焦灼。 李丽质和高阳无声对视,骄傲的丹凤眼对上温柔的桃花眼。 两人在同一天,开启了第二轮斗争。 “......” 第84章 冰火两重天 陈衍察觉到情况不对,对小兕子眨了眨眼。 小家伙聪明得很,从李丽质怀中滑下来,迈着小短腿飞快扑进陈衍怀里。 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后,便和陈衍一大一小睁着两双眼睛,安静地吃起瓜来。 李丽质见兕子去了陈衍那边,便收回了视线,抿了一口茶,“高阳妹妹此言差矣。” “难道你忘了吗?父皇便是爱茶之人,我虽从未走出过长安,不知天地辽阔,却也从父皇口中听说过不少世间名茶。” “即便我从未见过、尝过那些名茶。可我认为,纵使那些名茶如何盛名,如何受人追捧,仍然比不上我手中这杯......” 她坚定道:“此茶,乃当世之最,错之必悔矣。” 高阳想起那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心里居然不由自主地认同起李丽质的话来。 确实,此茶为世间之最,人亦是! 当然,认同归认同,她绝不可能表现出来。 “皇姐的话太过武断,请恕我难以认同。”高阳道:“正如皇姐所说,你从未走出过长安城,只从父皇的口中得知一些名茶,怎能一语妄定此茶就是当世顶尖呢?” “或许,在大唐某个角落,还隐藏着更好的茶呢?” 高阳顿了顿,抿嘴笑道:“正如此茶一般,我们姐妹从前不都没听说过吗?” “说来不怕皇姐笑话,我最初听说这茶的时候,听人说它表面清澈,茶香四溢,茶内却浑浊不堪,因此曾拒绝饮用。” “后来啊,我喝过一次,被烫过之后,便知晓这茶有多好,多符合自己的心意了。” 高阳眼眸弯了弯,“皇姐,你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找寻属于自己的那一杯好茶,而不是盯着‘妹妹’手中这杯。” “你说呢?” 李丽质依旧坚定道:“高阳妹妹不必再说,世间有没有更好的茶,相信你我心里皆清楚。”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你先拿到这杯茶,我作为后来者,我愿意退一步,这茶你我一人一半,怎么样?” 高阳眼神冷了下来,“不怎么样,茶已经到我手中,我绝不会把它拱手让人,哪怕一半!” “那你守得住吗?”李丽质脸色未变,“此茶香气浓郁,更甚于花香。” “等香味传了出去,怕是会吸引不少各异的蝴蝶靠近,高阳妹妹一个人......驱赶得过来吗?” 高阳闻言神色变得难看。 李丽质的话提醒了她。 陈衍太过优秀,仅仅初露锋芒,便引得李丽质这位长乐公主不惜撕破脸皮跟她争夺。 她记得李世民说过,等他们完婚,便会安排陈衍入朝为官。 到那时,还能跟现在这样,丝毫不引人注意吗? 答案是否定的。 李丽质趁热打铁道:“与其让外面的蝴蝶玷污此茶,不如你我二人共同饮用,从此之后我们仍然可以做姐妹。” “无聊时可以赏赏花,聊聊天,难道不好吗?” 啧啧啧! 陈衍一手抱着兕子,一手摸着下巴,感叹两女人真厉害的同时,也在思考,自己啥时候变成香饽饽了? 两个公主为了争夺他......这杯茶。 那真是把语言都玩出了花。 句句不离茶,句句又无关茶。 此时此刻,他已经看明白了,李丽质昨天晚上肯定撒谎了。 她就是眼瞎。 装得那么像,亏自己还信了她的邪。 陈衍估计,如果不是因为高阳的话,李丽质大概率会继续把自己的心思隐藏下去。 且能隐藏得很好。 果然,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别管好名还是坏名,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说实话,高阳和李丽质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一个以温婉贤淑着称,一个以蛮横骄纵出名。 两人同时看上了他,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嗯...... 咋说呢。 有种莫名的爽感,还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陈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然后赶紧甩了甩头。 看两人好像休战了,他张了张嘴,“你们......” “这就不劳皇姐费心了!” 话说一半,便被高阳给打断了。 她似乎有些烦躁,语气渐渐冷了下来,“我的茶我自然会守好,倘若外面哪只蝴蝶敢染指我的茶。” “来一个,我便捏死一个!” “来一双,我便捏死一双!!” 最后几个词,几乎是高阳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昭示着她无与伦比的决心。 听闻此话,李丽质并未流露出任何表情,慢慢变得平静起来。 “啪!啪!啪!” 没等李丽质开口,周围忽地响起一阵鼓掌声。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陈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高阳殿下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倒是让陈某开了眼了。” 说着,他瞥了眼李丽质,“此刻,殿下面前不就有一只蝴蝶在染指你的茶吗?” “你捏一个给我瞧瞧呗?” 高阳不敢再说话了。 她其实很想说,她指的是外面的蝴蝶,李丽质是她皇姐,不算外面的。 只不过,她从未见过陈衍这般表情和语气,因此没敢说话。 陈衍又对李丽质道:“这位......嗯,不知道从哪个国家来的小姐,教我医术的老先生曾传授我一门绝活。” “专治隐痔(痔疮),只要稍微动一动刀子,把隐痔切掉,就不必承受隐痔带来的痛苦。” 陈衍微笑道:“我觉得小姐有一天估计会用得上,到时候你尽管来找我便是。” “放心,我手很稳的,保证快刀斩乱麻。” 李丽质听得脸颊绯红,恨不得把头埋进自己的裙摆里。 此时,算是理解当初高阳为什么说陈衍嘴毒了。 被他阴阳怪气一顿,偏偏自己还不好反驳什么,只剩下满心的羞意与尴尬。 高阳和李丽质都没再开口,场中,一时变得安静起来。 气氛沉寂不久,陈衍忽然高声道:“青儿!” “哎,少爷,青儿在呢!”青儿推门走进来,扫了眼周围的情况,弱弱问道:“少爷,有什么事吗?” 陈衍道:“叫张姨多备几个菜,两位客人恐要在咱家用膳了。” “不......不用了,我,我这就走。”李丽质慌忙站起身,朝陈衍施礼,逃似的越过青儿,走了出去。 陈衍冲高阳挑了挑眉,做了个挠痒痒的手势,高阳同样跟只鹌鹑一样离开了。 “阿兄,阿姐巧架啦~”兕子小脸严肃道:“阿姐不乖乖鸭~” “阿兄七叫醒她们,打她们pp,样她们乖乖哒!” 陈衍同样一副严肃的表情,点点头,“好,阿兄以后肯定教训她们。” “打她们pp,让她们乖乖的。” “......” 第85章 去参加寿宴 自从高阳公主和李丽质那天走后,陈衍安静了一段日子。 每天就带着小兕子和小清月玩,偶尔带她们出去散散步。 这期间,李丽质曾寄来一封书信,告知他近亲成婚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李世民观后大怒,隔天便在朝会上宣布明令禁止近亲成婚。 听说那时还有两个不长眼的官员跳出来反对,当天就被李世民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到了长孙皇后的寿宴这天。 在青儿的服侍下,陈衍无奈换上正式官服。 没办法,长孙皇后地位尊崇,其寿宴属于皇家重大礼仪活动。 诞辰宴不仅是家族聚会,更是彰显皇室威严、笼络朝臣的政治场合,他必须要注意穿着。 若太随意,可能被视为失礼,甚至冒犯皇室尊严。 走出门,陈衍就看到门口停着三辆马车。 前面的马车边上,小兕子正气呼呼地蹲着,满脸写着不高兴,旁边跟着她的两个侍女,分别是碧云和冬雪。 见他出来,兕子眼睛一亮,扯着明黄色襦裙,站起身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可怜巴巴道:“阿兄,系几的衣呼紧紧哒,不嘘呼~” “呐呐~”兕子扯了扯头上镶嵌着珠宝的发饰,和自己脖子上的小金锁,以及手腕上的彩丝绳。 “阿兄,介个太重啦,系几脑袋累累哒~” 碧云和冬雪赶忙走过来行礼,“伯爷。” 陈衍忍不住扶额,对两人摆摆摆手,把兕子抱起来安慰道:“好啦,阿兄知道兕子很辛苦。” “但今天是你阿娘的寿宴,兕子得去给阿娘送上祝福呀,所以你忍一忍好不好?” “等你阿娘寿宴结束,咱们马上把它们统统扔掉!” “嗯呐~”兕子不情不愿的答应一声,随后握着小拳头挥了挥,“等系几肥来,要把它们痛痛因掉~” 作为长孙皇后嫡出的公主,兕子即便岁数小,可她要参加寿宴时,依旧要注意穿着和配饰,不能辱没皇家身份。 陈衍有时候是真烦这些狗屁规矩,你说你折腾大人就算了。 一个两岁的小女孩你也折腾。 那小脑袋挂着的,不是黄金就是珍珠宝石,能不重吗? 陈衍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你再忍忍,到时候用膳了,阿兄带你躲起来,我们把这些东西摘下来。” 从前他也参加过长孙皇后的寿宴,只不过他每次都会选择当个小透明,一个人躲在角落默默吃喝。 他有经验的。 兕子听得双眼放光,忙点了点头。 心里打定主意,等给阿娘祝福过后,她就跑去找阿兄。 这时,青儿从府内走出来,说道:“少爷,你要的东西已经做出来了,就放在后面那辆马车内。” 陈衍微微颔首,“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青儿不会跟他一起去。 毕竟她的身份只是陈衍身边的一个侍女,去的话最多等在外面,根本进不了宴会。 还不如留在家里呢。 “时间不早了,碧云,冬雪,咱们走吧。”留下一句话,陈衍抱着兕子走向第一辆马车。 兕子的两名侍女坐到第二辆马车内。 车队缓缓出发,驶向皇宫。 路上,兕子眨巴着眼睛询问道:“阿兄,系几待会儿要跟阿娘靴醒莫鸭~” 她听冬雪和碧云说,参加长孙皇后诞辰宴会的时候,必须要说一些祝福的话。 两名侍女担心兕子记不住太长的话,故此纠结了许久才想出了一段比较合适的话语。 可惜,她们仍然高看了一个两岁孩子。 尽管她们觉得那些话已经很简短了,可对于兕子来说,依然在记不住的范围内。 经过早上衣着和发饰的打岔,兕子已经把两名侍女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陈衍略微一思考,说道:“兕子到时候就跟你阿娘说,‘祝阿娘天天开心,永远不老’,保证你阿娘听后会很高兴的。” 兕子微微瞪大双眼,在心里默念一遍,觉得这话更简单好记。 “介个好,介个好鸭,系几就靴介个啦~” “嗯,那兕子要记好哦。”陈衍笑了笑。 事实上,无论兕子说什么,只要她不说一些犯忌讳的话,长孙皇后都会很高兴的。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陈衍已经给从前消瘦的兕子养出了一点肉感,气色看起来红润健康。 加上最近长孙皇后怀孕心情本就不错,见到这样的兕子,怎会不高兴呢? 不多时,马车停下,车夫恭敬地声音传过来,“伯爷,朱雀门已经到了。” “好,我知道了。”陈衍应了声,抱着兕子走下马车。 抬眼望去,周围零零散散停着许多马车,一些车夫和仆人在旁等候。 陈衍见状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对劲。 按理来说,长孙皇后诞辰这种大事,来祝贺的人势必不少,怎么才这么点马车呢? 去年这个时候,那马车简直多到朱雀门外都停不下的地步。 今年怎么才这么点呢? 正当他思考时,碧云和冬雪不知何时已经下来,默默跟在他后面。 无舌带着两名宦官悄无声息地从朱雀门内出来,走到他面前道:“渭南伯请您带着小殿下跟某来吧。” 见到无舌,陈衍十分意外,“无舌公公,你怎会来此?” 别看无舌平时好像很怂的样子,可他再怎么说都是李世民的贴身太监。 在某些时候,甚至可以略微影响李世民的想法与决断。 上次长孙皇后昏倒,无舌亲自去找他可以理解。 怎么今天还干起接人的活了呢? 无舌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去年大旱,娘娘不是提倡节俭吗?故此今年的诞辰宴并未邀请太多人大办,前来的大多是皇亲国戚,所以陛下命我在此等候。” “原来如此。”陈衍恍然大悟,随即指了指自己带过来的第三辆马车。 “无舌公公,我的马车进不去,上面装着我给娘娘准备的贺礼,劳烦你帮忙给带进去。” 无舌回道:“这当然没问题,只是......按照规矩,某必须要检查一番......” 说着,他急忙补充一句,“渭南伯别误会,不管今天谁进宫送贺礼,某都必须要检查的。” “......” 第86章 李玉婉 其实,按照无舌的身份地位,大可不必跟他一个没有官位的县伯解释太多。 但别人不知道,无舌还能不知道吗? 眼前这位爷不仅与高阳公主定下婚约,长乐公主为他在李世民面前和长孙皇后大闹了一场。 同时,他还跟太子交好,李世民亦是对他无比信任。 这样的人,得罪不起啊。 “害,无舌公公言重了,我从前又不是没来过,规矩我都懂。” 陈衍说完,左右瞧了瞧,凑到无舌耳边压低声音道:“不过......我想跟公公打听一件事,不知方不方便?” “这......”无舌不敢随便答应这话,万一陈衍问什么忌讳的问题,他也不敢回答啊。 陈衍知道他担忧什么,说道:“公公请放心,我没想跟你打听陛下或者皇后娘娘的事。” “我只是想和公公打听一下,太子是否已经出发去参加寿宴?” 无舌表情一松,脸色露出一丝笑容道:“渭南伯有所不知,今年娘娘的寿宴在东内苑举行,太子估计早就过去了。” “东内苑?”陈衍明白了无舌的意思。 东内苑是太极宫东的园林,环境十分优美,正适合春季或夏季的露天宴会。 未大办的话,寿宴在哪里举办倒是不奇怪。 而东宫与东内苑仅隔一道宫墙。 从东宫正殿出发的话,一刻钟时间都用不了就可以到达东内苑。 距离那么近,估计李承乾早就带着太子妃到寿宴举办的地点了。 陈衍眼珠子转了转,继续道:“那能否请无舌公公帮我一个忙,算太子欠你一个人情。” “嗯......诶?”无舌愣了愣,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仔细回想一遍方才听到的话,无舌嘴角一抽。 好一个算太子欠自己人情。 这人情欠的,太子知道吗? 还有,人家都已经是太子了,还需要欠一个宦官的人情? 无舌似是有些无奈,“渭南伯有事尽管吩咐某便是,如果某能做到的话,绝不会推辞。” “好,公公果然是爽快人!” 陈衍把兕子先交给碧云与冬雪照顾,拉着无舌走到距离人群远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无舌表情变得十分慌乱。 陈衍又继续在无舌耳边说了几句话,无舌犹豫了半晌,最终答应下来。 “......” 此时的东内苑内,地上被铺上了锦席,周围摆放着许多屏风,一根根缠绕着花朵的小柱子被立起来,上面悬挂牡丹、祥云纹饰。 两排案几顺着最上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位置一路摆下,一位位膳食局女官指挥着宫女把准备好的膳食与点心摆好。 因为时间还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尚未出现,周围许多应邀参加寿宴的宾客小声交谈些什么。 陈衍环顾一圈,发现无舌说得没错,来参加寿宴的基本都是皇亲国戚。 比如说长孙家的长孙无忌父子、长孙顺德、长孙敞。 再比如皇室宗亲李孝恭等人。 许多人陈衍其实并不认识,也懒得去认识,正打算带着小兕子寻个角落猫着的时候,一名女官缓缓走了过来。 “渭南伯,待会皇后娘娘过来时,晋阳小公主需要跟太子和长乐公主等人先行祝贺。” “所以,妾需要先把小殿下带走。” “妾?”陈衍古怪地看了女官一眼,没多说什么,安慰小兕子几句后,便让她把兕子带走了。 他曾经在长孙皇后身边见过刚刚那个女官几次,按她的身份,面对自己的时候应该称‘臣’才是正确的。 自称为‘妾’算得上非常谦卑了。 总觉得今天进宫,有些人面对自己的时候,态度有点过于好了。 陈衍稍稍沉思片刻,似乎猜到了什么,撇撇嘴,自顾自走向宴席最下方,最不引人注意的一张案几。 反正他在这里身份最低,坐后面也没错,从前几次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然而,陈衍刚坐下不久,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寻着感觉望过去,就见他旁边的案几上,一个长相可爱,穿着藕荷色襦裙的五六岁小女孩睁大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小女孩旁边,是一位穿着深青色织锦上衣,饰有翟鸟纹,领口绣着云凤纹的贵妇人。 “小娘子,你看什么呢?”陈衍笑呵呵地说道。 小女孩似乎没想到陈衍会跟她说话,愣了下,软软糯糯地回道:“小郎君,你是谁呀?方才为何抱着兕子堂妹呢?” “堂妹?”陈衍心中讶异,说:“我算是兕子的大夫吧,她生病了,最近一直在我家里养病呢。” 说完,他开玩笑道:“询问别人的身份姓名前,你不应该先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小女孩身边的贵妇闻言目光一凝,露出一抹笑容道:“原来是渭南伯,小孩子不懂事,让渭南伯见笑了。” “我乃江夏郡王妃,她是我的女儿,名字叫李玉婉。” 李玉婉点点头,甜甜道:“嗯呢,阿娘说得对,我叫李玉婉。” “小郎君,你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江夏郡王妃,李玉婉.......? 陈衍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觉地移到李玉婉身上。 江夏郡王只有一位,那就是李世民的堂弟,李道宗。 怎么说呢,他的关注点不在李道宗身上,也不在江夏郡王妃身上。 他的关注点,全部放在了李玉婉身上。 或许,后世许多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长乐公主,高阳公主,晋阳公主等一众出名的公主。 因为她们要么是长孙皇后的嫡出公主,性子温婉,聪明,却偏偏命运不公,导致早早死亡,令人惋惜。 高阳更多的是恶名,这里就不多阐述了。 可纵使上面三位公主再怎么出名,再怎么被人津津乐道。 若要论历史地位的话,她们三个加起来,再翻一倍,恐怕都比不过面前这个小女孩。 她是一位命运坎坷,却又自强不息的人。 和平女神,文成公主! “......” 第87章 礼尚往来 “小郎君,你在看什么呀?” 李玉婉被陈衍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出小手抱着郡王妃的胳膊,然后回过头小声询问道。 “渭南伯......”郡王妃轻轻叫了一声,算作委婉的提醒。 陈衍回过神,尴尬地挠挠头:“抱歉,我方才想起来一点事,走神了。” 说完,他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以郡王妃的身份,应该坐在宴席最上方才对啊,怎么跟我一样,坐在这个......呃,小角落呢?” “莫非宫中女官疏忽了?” 郡王妃裴氏含笑解释道:“跟女官没关系的,我个人喜好清静一点,来这边暂时坐坐罢了。” “等会儿恐怕还得回去。” 陈衍表面故作恍然,心里却是不相信的。 作为江夏郡王妃,外命妇之中仅次于亲王妃的存在,怎么可能因为喜欢清静就跟他一样坐在角落呢? 要知道,长孙皇后的诞辰宴哪怕不会大办,其各方面要求都是十分严格的。 位置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坐的? 恐怕,江夏郡王妃坐在这里还有其他原因在里面。 不过,他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人家既然这么说,那他就当是这个原因呗。 “渭南伯,咱们又见面了!” 忽然,一道声音在他旁边响起,给陈衍都吓了一跳。 侧头看去,就见李淳风面带微笑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陈衍额头浮现出一条黑线,没好气道:“我说你这老道士一天天走路怎么没声呢?” “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李淳风露出一抹歉意,“抱歉,贫道已经习惯这般走路了,估计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不如,渭南伯以后习惯一下?” 陈衍沉吟道:“其实,我有一个问题藏在心里很久了,不知能不能请太史令回答一下?” “哦?”李淳风忽然来了兴趣,“这世上居然还有难倒渭南伯的问题?” “你且说来听听,贫道倘若能解答的话,定会知无不言。” 陈衍乐呵呵道:“我不跟你老一样,是当世老神仙,被一些问题难住很正常。” “诶诶!”李淳风连连摆手道:“渭南伯太看得起贫道了,贫道可称不上当世老神仙,顶多算个修道之人罢了。” “你还是说说你有什么问题吧。” 陈衍郑重点点头,问道:“我的问题是.......” “你一天到晚到底在瞅啥?” 李淳风:“......” 他额头倏地蹦出两条青筋,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三次,整整三次了! 他们一共见过三次面,每次陈衍都要给他来上这么一句。 虽然一句连挑衅都算不上的话,他根本无需在意。 但这句话由陈衍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好气呢? 原本以为陈衍会问出一些深奥、或者蕴含天地至理的问题,比如什么四季轮转、日月潮汐、道与理。 却不曾想,陈衍直接给他来了一句,‘你一天到晚到底在瞅啥?’。 我在瞅啥跟你有他娘的什么关系? 又没瞅你媳妇。 “.......” “哎呀,太史令,你的表情好像很不对劲啊,莫非是生气了?” 陈衍笑容更甚,“请太史令不要介意,我这个人嘴笨,不太会说话,一时半会可能改不了。” “不如请太史令稍微习惯那么一下下?” 李淳风:“.......”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陈衍和李淳风同时看过去,发现李玉婉这个小家伙正在咯咯直乐。 就连郡王妃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李淳风满头黑线。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啊。 “太史令,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咱们这叫礼尚往来。”陈衍捏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塞进李淳风手里。 “来,吃块糕点压压惊,那么大个人了,别跟一个两百多个月大的孩子计较。” 李淳风:“......” “照渭南伯的说法,贫道也不过是个四百多个月大的孩子,渭南伯怎么不让着贫道一点呢?” 陈衍鄙夷道:“老李啊,不是我说你,我自认为我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你比我还不要脸啊。” “四百多月,你怕是都腌入味了吧?” “咋,我还得管你叫小哥呗?” 李淳风:“......” 他已经记不清今天一共无语多少次了。 李淳风不想跟陈衍继续扯皮,目光望向郡王妃旁边的李玉婉,缓缓开口:“渭南伯,你方才看向这位小姑娘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带着浓浓的不忿、一丝恨铁不成钢、一丝惋惜,和......微不可察的敬意。”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道:“贫道很好奇,渭南伯为何会露出这种情绪呢?” 此话一出,郡王妃裴氏有些疑惑,看了看陈衍,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 刚刚......渭南伯有露出过那么多情绪吗? 他又为什么对自己的女儿露出这种情绪呢? 陈衍啧了一声,“老李,你不是太史令吗?” “这种问题为何要问我呢?” “你掐指一算不就知道了吗?” 李淳风摇头道:“你太高看贫道了,贫道也不是什么事都算得出来的。” “特别是......”他感叹道:“像渭南伯这般的人间谪仙人,贫道怎么算得出来呢?” 谪仙人? 陈衍觉得好笑,没理会他的话,用下巴轻轻朝李玉婉的方向点了点,“既然算不出来我,那你算她不就好了吗?” “你给她算一卦,说不定就知道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李淳风闭眼轻叹一声,“贫道已经算过了。” “算清楚了?”陈衍问。 “算得十分清楚!” “既然算清楚,那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李淳风沉默了一下,回道:“贫道主要是想确定一下,渭南伯是否有看透,或者算透他人命运的手段。” 陈衍脸色古怪,“我说我没有,你信不信?” 李淳风瞥了他一眼,并未回话。 见鬼的没有。 你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陈衍又问,“你为什么非要确定我有没有那什么手段呢?” 李淳风一本正经道:“贫道担心啊。” “担心什么?” “担心渭南伯若拥有这种手段的话,会跟贫道抢饭碗。你知道的,现在的世道太难,差事着实不太好找。” 陈衍:“.......” “......” 第88章 李淳风扯犊子 陈衍轻嗤一声,压根没信李淳风的屁话。 神特么怕自己抢他饭碗。 信这话,不如信王太医医术真的高超。 起码人家会医术啊。 医术高超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衍犹豫片刻,说道:“太史令,我没空和你扯这些没用的东西,既然你算过她的命,而且算得十分清楚,就应该知道她的未来是怎样的。” “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改变点什么?” “你为何想要去改变呢?”李淳风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一下,“她的未来难道不好吗?” “好?”陈衍沉默半晌,耸耸肩,“或许好吧,但我不太喜欢这种好。” 李淳风追问道:“为什么呢?” “我想公子应当知道她的未来有多么重要,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的未来对我大唐,对天下百姓,都是一个极好的局面。” “而且,她同样会受到万人敬仰,成为那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为什么公子会不喜欢呢?” 此刻,李淳风并未继续称呼陈衍为渭南伯,而是叫上了公子。 “我应该喜欢吗?”陈衍轻声问。 “公子不应该喜欢吗?”李淳风回。 气氛,霎时间沉寂了下来,两人都没再开口。 给旁边的郡王妃急得不行。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能不能说清楚啊? 她的玉婉未来到底怎么了嘛? 谜语人滚出大唐啊!! “阿娘,小郎君和那个.......小哥?是在说我嘛?” 李淳风:“......” 郡王妃:“......” 李玉婉年龄还小,听不懂陈衍和李淳风的话语中的意思,只知道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自己,所以便猜测两人说的‘她’就是自己。 郡王妃尴尬地朝李淳风笑了笑,“太史令,实在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您莫怪。” 虽然她的身份地位要比李淳风高,但满朝文武没人会小觑这个老道士,都对其十分尊敬。 所以,她面对李淳风时,下意识用上了‘您’字。、 李淳风心中暗叹一声,道:“郡王妃言重了,贫道自然不会怪罪一个‘真正’的孩子,您无需如此客气。” 说完,他看向陈衍,继续问道:“公子还未回答我,为何不喜欢呢?” 陈衍平静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需要很多理由吗?” “若硬要说个缘由,你就当我性格古怪,爱管闲事吧。” 历史上,吐蕃被松赞干布统一后,他因为喜欢唐风文化,曾多次派使者向唐朝求婚。 最初,李世民并未答应,后来因为一些事,李世民为了缓和边疆局势,同意了松赞干布的和亲请求。 可李世民又不想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便在宗室女中选了一位适龄女子,封她为文成公主,把她嫁给了松赞干布。 这个人就是李道宗的女儿,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李玉婉。 根据陈衍前世了解到的历史,文成公主嫁过去的时候,携带了大量佛经、医书、谷物种子、工匠及技术,促进了吐蕃的农业、手工业发展,并推动佛教在吐蕃的传播。 文成公主不仅稳定了大唐与吐蕃数十年的和平,她还始终致力于促进唐蕃友好,贡献极大。 被大唐和吐蕃人共同尊敬。 可即便李玉婉未来再怎么重要,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人,陈衍心里依旧不太能接受用这种方法换来的和平。 李淳风道:“那公子想如何做呢?” 陈衍懒洋洋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伯,我能做什么?” “我现在唯一想的啊,就是把自己的买卖做大,然后到各地去跟人做买卖,赚更多的钱。” 李淳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贫道就祝公子买卖越做越大,最好能把天下钱财都收入囊中。” 陈衍无所谓地摆摆手,“那就借太史令吉言了。” “哦,对了。”他不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无舌公公跟我说的是,此次宴会邀请的大多是皇亲国戚。” “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衍若有所思道:“难不成,你也要娶了那位公主?” 李淳风:“......” 他黑着脸道:“贫道是修道之人,不娶妻。” “贫道之所以能来,是因为陛下此前邀请过贫道,所以贫道能进来。” 一旁,早就满心疑问的郡王妃裴氏见他们已经开始闲聊,迫不及待地问道:“太史令,渭南伯,我请问你们方才说的是何意?” “小女今后的未来到底怎么了?” 陈衍听后闭嘴不言。 李淳风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他却仍然无动于衷。 没办法,李淳风只好站出来含糊解释道:“没什么,就是说她今后会大富大贵,一生平安无灾。” 郡王妃:“......” 陈衍忍不住扶额。 李淳风这老道士,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个人才啊。 让你出来解释,你倒好,给人家说什么大富大贵,一生平安无灾。 这不是拿人当傻子糊弄吗? 郡王妃幽幽开口:“太史令说的可是真话?” 她又不傻,刚刚两人在旁边一个劲的说什么受人尊敬,对大唐甚至对百姓多么多么重要。 还在那里讨论半天什么喜欢不喜欢。 这能是大富大贵? 李淳风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当然是真话,贫道岂敢欺骗郡王妃呢?” “公子,你说对吧?” 李淳风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衍,让郡王妃也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陈衍深呼吸一口,瞧了眼可爱的李玉婉,重重点头道:“没错,太史令说得对,小玉婉今后会大富大贵,一生平安无灾。” 郡王妃裴氏正要开口,一名女官走到她身旁提醒道:“郡王妃,时辰已经快到了,陛下和娘娘马上便会来,您......要不先回去吧?” 裴氏迟疑了一会,见陈衍和李淳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瞥向远方,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 轻轻叹了口气后,牵着李玉婉,跟女官离开了。 陈衍这时说道:“老道士,你下次能不能找个正常点的说法?” “你瞧瞧人家,压根就没相信你啊。” 李淳风乐道:“没办法,贫道年纪大了,有时候脑子不太好用。” “请公子习惯一下就好。” 陈衍:“......” “......” 第89章 小兕子送礼 正当陈衍和李淳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无舌缓缓走到上方,用略显尖锐的嗓音喊道: “陛下驾到!皇后殿下驾到!” 李世民身穿绛纱袍,头戴通天冠,腰间系着金玉大带,脚踩六合乌皮靴,一只手牵着装扮深青色袆衣,戴着花树冠,看上去华贵至极的长孙皇后。 夫妻二人迈步走向主位坐下。 一众被邀请而来的宾客尽皆起身,站至两侧,齐声高呼:“臣等恭祝皇后殿下千秋,愿陛下万岁!” 李世民微微抬手,“众卿平身。今日皇后千秋,朕与诸公共庆,勿拘常礼。” 千秋是唐朝的说法,即皇后寿辰。 大唐这一天,也被叫做千秋节。 长孙皇后微微笑道:“妾蒙陛下垂爱,得与群贤同席,实愧不敢当。愿诸公以社稷为念,谏诤如常,方不负圣恩。” 紧接着,一名侍从便站出来让乐师奏《舒和之乐》。 一堆乱七八糟的虚礼之后,便轮到李承乾等太子、皇子、公主,以及宗亲献礼了。 陈衍和李淳风趁着李承乾和众多皇子公主行礼时,小声交谈着。 “太史令,你说这些个皇子、公主,谁送的贺礼会更贵重些?” 李淳风压低声音道:“公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越王殿下封地何其大,手中怕是不缺少金银财宝,在明知道长孙皇后诞辰,怕是早就开始准备贺礼了。” “那些公主纵使有些钱财,却也无法跟越王殿下相比。” 陈衍微微颔首,“太史令说得在理,只不过......你好像没提太子?” 李淳风微叹道:“太子更加没能力与越王殿下相比了,毕竟他目前只是太子。” “去年大旱,皇宫的钱财几乎被掏空,陛下手中恐怕都拮据,太子的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其实,严格来说,太子身份虽然高,但他却并没有封地,只有食邑收入,以及太子俸禄,手底下的属官俸禄都需要依靠李世民发放。 李世民穷,李承乾的情况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音乐已经换成了,《鹿鸣之曲》,一众皇子和公主轮流上前说着祝福的话。 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始终未褪,看起来心情很好。 轮到小兕子时,她撅着小屁股扑进长孙皇后怀里,奶声奶气道:“阿娘,祝泥天天开心,远远不老鸭~” 李世民夫妇,还有一众皇子公主尽皆一愣,仔细回想几遍后,笑出了声。 长孙皇后捏了捏女儿已经日渐变得肉嘟嘟的脸颊,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兕子,这话谁教你的呀?” 兕子立即回道:“阿兄交窝哒~” “阿娘,泥开不开心鸭~” 李世民冷哼一声,“朕就知道,这种话除了那个臭小子,恐怕天下都没人会这么说。” 说着,他眼神轻轻瞥了眼后面跟李淳风交谈的陈衍,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柔声对兕子道:“兕子,阿娘很开心,你在子安那里过得还好吗?” 她这话,多多少少有点多余。 毕竟兕子要过得不好,脸上的气色也不会越变越好,都开始长肉了。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仍然想多问一句,听女儿亲自说自己过得很好,她才能彻底放心下去。 兕子高兴地跟长孙皇后说着在渭南伯府的事,还说陈衍会带她出去玩,看那个‘噗噗’,跟大家一起唱歌。 说这些的时候,小兕子小眼睛一亮一亮的,时不时还会举起小手给长孙皇后比划一下。 长孙皇后默默地听着,有时候会附和一句。 脸上笑容愈发柔和的同时,心里涌现出一抹愧疚感。 或许......皇宫对于兕子这么大的孩子来说,真的是一个牢笼吧。 就连一旁的李世民,在听到女儿的诉说时,对陈衍的怨气都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定了定心神,李世民挥手道:“兕子,你先回去好不好,今天你阿娘生日,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好鸭好鸭!”兕子早就迫不及待想去找陈衍了,一听这话,当即从长孙皇后怀里跑出去。 正要去寻找陈衍时,她小手一拍额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跑回长孙皇后旁边,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阿娘,介个系阿兄给窝哒,阿兄告诉系几,阿娘收到介个就肥开心啦~” “这是......”长孙皇后接过那个无比熟悉的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便明白这是什么了。 李世民亦看出了那瓷瓶里,装的正是被李淳风评为神药的药。 正好,此前陈衍给的那些已经差不多快要用完了,他原本还打算今天再找陈衍拿一些呢。 没想到被小兕子送了过来。 长孙皇后收下瓷瓶,揉了揉兕子的脑袋,“谢谢兕子,阿娘很喜欢这份礼物。” 兕子笑嘻嘻道:“阿娘稀饭就好鸭~” “那系几就先肘啦~” 说完,她不顾场合,踮起小脚丫子瞅了瞅,然后迅速哒哒的跑向陈衍的位置。 “小殿下,您小心一些。” 一名女官见状赶忙跟在后面,伸手护在兕子周围,生怕她摔了。 “阿兄,我肥来啦~” 小家伙跟小坦克似的撞进陈衍怀里。 这一下子,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众人大多都是皇室宗亲,或多或少听过陈衍的事,故此并没觉得有何奇怪。 只是,兕子接下来一句话,险些让大家绷不住了:“阿兄,窝现寨系不系阔以把脑袋向的东东弄掉啦?” 自从带上那些配饰后,小家伙无时无刻不在想取下来。 她记得陈衍说过,等给长孙皇后祝福过后,就带她躲在角落里取下头上的配饰。 现在祝福的话说完了,贺礼送出去了,角落也到了。 条件不都满足了嘛?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奇怪起来,陈衍对大家尴尬一笑,凑到兕子耳边小声道:“兕子,你别说呀,你说出来,大家不都听到了吗?” “这样阿兄还怎么给你取下头上的东西?” 小兕子瞪大双眼,回过头,警惕地扫了周围的人一眼,跟做贼似的说:“阿兄,窝系不系说错话啦?” 陈衍:“......” 众人:“......” “......” 第90章 李承乾:我才是太子 按照原本的流程,应该是由太子李承乾先行送礼,然后再依次李泰,李治这样下去。 古代很讲究规矩,李承乾不仅是太子,更是他们的大哥,先由他送礼才是对的。 只不过这次千秋宴毕竟没有大办,来加参加的都是皇亲国戚,现场便随意了一些。 这一点,从郡王妃裴氏最初坐在下面就能看得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兕子是大家最宠爱的妹妹,年纪又小,自然没人去说她什么。 李泰目光从陈衍和兕子身上收回来,动了点小心思:“阿耶,阿娘,儿臣与婉儿(越王妃阎婉)在三个月之前,便托人去林邑国为母后准备一件贺礼,直到最近,儿臣派遣的使者返回大唐,带回来了林邑国的宝物。” “不如让儿臣呈上来,给阿耶和阿娘先看看?” “哦?”李世民双眼放光,“林邑国带回来的宝物?” “快,快叫人呈上来看看。” 长孙皇后无奈,余光扫了一眼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的李承乾,暗自叹息。 小兕子年纪小,李承乾当然不会跟她计较什么,但李泰年纪难道还小吗? 还如此不懂规矩吗? 李承乾这个当大哥,当太子的还没送上贺礼,李泰便先行开口要送礼。 这置他于何地? 最重要的是,李世民居然答应了。 自从上次在陈衍家中,长孙皇后听了李承乾的抱怨,就时常会注意李承乾的感受。 她起初其实是想阻止李世民开口的,只是,这不是在私底下,她实在不好打断李世民的话。 只能任由他说出口。 周围的宾客在听到林邑国带回来的宝物时,心中亦是惊讶。 碍于陛下跟皇后在场,他们只好忍住交谈的欲望,但眼里的好奇与探究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李泰听到李世民答应下来,心中窃喜,脸上却一丝都未表现出来。 抬眼,稍稍瞥了眼李承乾难看的脸色后,更是得意。 他刚准备让无舌把他的贺礼取出来,李丽质突然上前一步,开口道:“阿耶,阿娘,儿臣认为此举不妥。” 李泰微怔,疑惑地看向李丽质,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开口。 从前,李丽质大概是看出一点自己和太子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兄友弟恭,可李丽质却从来不会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对待他和李承乾都是一样的尊敬。 以李丽质的聪慧,不太可能看不出来他想压李承乾一头。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断自己呢? 真是奇怪! 而长孙皇后正愁该怎么解决今天的事,听见女儿的话,目光微闪,出声道:“哦?丽质认为这有何不妥啊?” 李丽质稍稍沉吟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阿耶,阿娘,自古以来,尊卑有序,长幼有别。” “纵使青雀阿兄礼物比较贵重、珍贵些,可太子兄长尚未送出贺礼,阿耶与阿娘若先看青雀阿兄的贺礼,以后旁人该怎么看待青雀阿兄呢?” 话音刚落,这次轮到李泰脸色变得难看了。 李承乾则是一脸感激。 好妹妹,兄长平时没白疼你啊。 李承乾很明白,自己财力不足,准备的贺礼肯定不如李泰的贵重,之后终究要被夺去关注。 可李丽质的话,毫无疑问是替他挽回了最后一点脸面。 送的贺礼不如李泰也就罢了,若连送礼的顺序都被抢走,那他便真的颜面扫地了。 李丽质察觉到了两个哥哥的表情,不过她却并未说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陈衍跟太子关系好,曾直言会帮助太子,她绝对不会插手太子和李泰之间的事。 更别提在这么多人眼前,说出那般几乎得罪人的话了。 此时,李世民也从‘林邑国宝物’这件事中回过神,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做法欠妥,说错了话,然而他肯定不能认错,挥手道:“丽质说得在理,那便让承乾先行献礼吧。” 坐在外命妇位置上的太子妃苏氏闻言松了口气。 方才,在听到李世民答应李泰呈献贺礼时,她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险些,险些他们便要沦为笑谈了啊。 李泰呼吸一滞,明白自己今天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为了挽回自己在李世民夫妇眼里的形象,他当即朝李承乾作揖道:“皇兄恕罪,方才青雀献宝心切,忽略了皇兄的感受,差点酿成大错,实在愧悔无地!” “待阿娘千秋日结束,青雀必当登门赔罪!” 李承乾的目光在李泰躬身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他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浮起温润笑意,抬手虚扶道: “四弟言重了,为母后贺寿,原是一片赤诚,何错之有啊?” 李泰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皇兄不怪罪青雀便好,如若不然,青雀以后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皇兄了。” 上方,长孙皇后微微眯了眯眼。 青雀的心思......有些太重了啊。 同样的,长孙皇后能看出来的事,李世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他平静道:“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挽回,就不要再提了。” “无舌,把太子的贺礼送上来吧!” “是,陛下!”无舌恭敬应了声,缓缓退下。 太子妃苏氏略微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承乾,说实话,他们准备的贺礼其实并不差。 乃太子妃苏氏的父亲苏亶早年间偶然收藏的一颗夜明珠。 也是最近太子对她的态度好上了许多,在千秋节前,她才会回家苦苦哀求苏亶把夜明珠交给太子。 只可惜,夜明珠虽然珍贵,可比之李泰花大价钱从林邑国带回来的宝物相比,大概是不如的。 苏氏清楚,李承乾这些年过得很压抑,内心十分敏感。 她担心李承乾会因为又被李泰压一头,从而说出什么不理智的话。 殊不知,李承乾这次看得很开。 或许是因为上次在陈衍家里发泄了一通,释放了许多压力,他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起来。 比不上就比不上吧,反正他已经尽力了。 连现在的夜明珠都是妻子回家苦苦哀求得来的,何必自讨苦吃,非要跟越王比个高低呢? 他贺礼更贵重能咋地? 我才是太子! “......” 第91章 懵逼的李承乾 “嘿嘿,有好戏看咯。” 陈衍乐了一声,抱着小兕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李淳风古怪道:“公子,贫道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跟太子关系十分要好,怎么贫道现在看你好像还很期待太子......接下来的事呢?” 他没把话说完,但陈衍明白他的意思。 李淳风无非觉得太子财力不足,送的贺礼肯定不如越王,今天注定会被越王抢走关注。 说实话,李淳风有此想法很正常。 在场许多人估计都是这样想的。 陈衍笑而不语,并未解释什么。 说太多有什么用呢? 此时,亲眼见证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仅仅只是一小会,无舌便小步走回来,后面四个宦官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件半人高的方形精美礼盒。 无舌时不时回头叮嘱一句,“都给某小心点,千万别把太子殿下的贺礼给摔了。” 无舌甚至没敢说太重的话,怕吓到四名宦官,导致里面的东西出现任何问题。 李承乾疑惑地看着那个被四名宦官抬过来的盒子,满脑袋问号。 不是,就一颗夜明珠,至于用这么大的盒子装吗? 他记得把夜明珠交给无舌的时候,夜明珠分明被一个小盒子装着啊? 怎么突然变这么大了? 下方,太子妃苏氏跟李承乾有着同样的疑问。 夫妻俩都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无舌在检查贺礼时,不小心把他们的礼盒弄坏了,所以重新换了一个? 四名宦官把大礼盒抬到李世民夫妇下方一点放下,随后便退了出去。 李世民被这礼盒引起了一点兴趣,“承乾,你准备的这是何物,怎么如此巨大?” “这......”李承乾懵逼地回头看了看太子妃苏氏,见对方跟自己亦是差不多的表情,就明白这大概跟太子妃没什么关系。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回答时,靠前位置的无舌咬咬牙,跪伏道:“陛下,太子所准备的贺礼太过珍贵,就这么说出来恐怕失去了期待之情。” “不如让老奴打开,陛下和娘娘一看便知贺礼是何物了。” 李承乾更懵了,眼神茫然地站在原地。 无舌这是搞的什么名堂,怎么突然会说这种话呢? 李世民凝视跪在地上的无舌,并未开口。 无舌跟在他身边多年,说话做事一直都很有分寸,不该说的事情不过问,不该说的话从不乱说。 今天,倒是反常。 无舌见李世民没答应,也没拒绝,心里忐忑无比。 此时,他都有些后悔答应陈衍帮忙了。 最初,无舌想着自己应该能在献礼之前找到太子,跟他知会一声,那么献礼就出不了什么问题,所以答应陈衍也没什么。 可没曾想,李承乾一直在跟各位皇子和公主闲聊,加上他自己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硬是没找到好的机会告诉对方。 这才导致李承乾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准备的贺礼被替换了。 也正因如此,方才害怕暴露的他,才会先站出来请求李世民打开。 “......” 李世民沉吟片刻,轻轻抬手道:“那便打开看看吧。” 无舌如蒙大赦,急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亲自走到礼盒面前,准备打开它。 他这一举动,顿时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的人没有傻子,都看得出来之前李承乾和李泰的情况不对。 加上刚刚贺礼被抬上来时,李承乾那疑惑的表情,和无舌奇怪的态度,极大地调动了在场宾客的好奇心。 长孙冲稍稍凑近长孙无忌耳边,有些担心道:“爹,太子的贺礼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长孙无忌侧头给了儿子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说。 但其实他自己心里的担忧一点不比长孙冲少。 刚才越王险些抢先献礼,便差点让太子下不来台,若贺礼再出现什么问题,那太子的颜面就真要扫地了。 在大家或好奇、平静,又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无舌小心地从上面把礼盒的盖子取下来,顺手拨开暗扣,礼盒四个面霎时间倒下。 一尊半人高的七彩琉璃凤凰,瞬间展现在众人眼前! 凤身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双翅舒展,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飞。 殿内骤然一静,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这......”有人低声惊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李泰满眼不可置信,不停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琉璃凤凰啊,那可是琉璃凤凰啊。 琉璃,在大唐本就被奉为宝物,多少富商宁愿倾尽家财都未必买得起一件琉璃盏。 即便是五姓七望这样的顶级门阀,家中珍藏的琉璃器皿也不过巴掌大小。 而眼前这尊凤凰,不仅体型惊人,上面的每一片羽毛纹路都清晰可见,每一处转折都浑然天成,眼神更好似活灵活现。 这样的琉璃凤凰,绝对堪称世间最顶级的至宝。 李世民反应过来后,猛地站起身,牵起长孙皇后快步走到琉璃凤凰面前。 越是仔细打量,眼中便越是惊叹。 跟这尊琉璃凤凰比起来,他从前收藏的那些琉璃品,简直一无是处。 “陛下......你看那里。”长孙皇后指了指琉璃凤凰的晶莹底座,上面铭刻着八个金色大字。 “坤贞载物,懿范千秋!” 李世民看完后长叹一声,“观音婢,你有福了啊!” 这八个大字虽然听起来简单,可若是细品,便会知道这八个字对长孙皇后来说是多么高的赞美。 坤:取自《周易》中象征大地、母性、柔顺的卦象。 贞:坚贞、纯正。 合解:赞皇后如大地般包容万物,德行坚贞不移。 正所谓,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后面的载物,其在隐喻皇后德行深厚,滋养天下。 懿范千秋,意为皇后美好、高尚,是为典范与楷模。 与千秋组合起来,就是在说,长孙皇后的美德将流传万世,永垂不朽。 长孙皇后眼眶微红,心中无比感动,望向李承乾道:“承乾,你......你有心了。” 啊? 我真的有心了吗? 李承乾大脑彻底过载。 “......” 第92章 李承乾感动哭了 李承乾对上太子妃苏氏同样茫然的目光,嘴角一抽。 趁着李世民夫妇与其他人注意力都放在琉璃凤凰身上,李承乾轻轻挪动身体,凑到无舌身边,嘴唇微动: “无舌公公,这到底怎么回事?” “孤分明记得,孤准备的贺礼乃是夜明珠啊,这琉璃凤凰哪里来的?” 无舌余光瞄了眼四周,小声回道:“太子殿下,这是渭南伯为您准备的贺礼,他本想在进宫的时候交由您。” “却不曾想,您已经来了东内苑,他没办法,才只好叫老奴替换掉您事先准备的夜明珠。” “老奴原本想提前告知您一声的,只是......您一直在忙,老奴实在没找到机会说......” 李承乾闻言微微一怔。 渭南伯? 陈衍? 他下意识转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宴会角落那道懒散的身影上。 陈衍正倚在案几旁,怀中靠着小兕子,见他望来,陈衍抬手握拳在胸口处轻轻一捶,随即给李承乾比出一个大拇指,咧嘴笑了。 这一瞬间,李承乾喉头骤然发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从他心头涌现,眼睛顿时就变得通红起来。 他极力压下不断开始颤抖的身躯,抬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多少年,多少年了? 自从戴上这顶储君冠冕,他早已习惯了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习惯了兄弟们的虎视眈眈,甚至习惯了父亲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审视。 可此刻,那个总爱插科打诨,怂恿他让太子妃打掩护,然后带着他去逛青楼的混蛋,却用一尊举世无双的琉璃凤凰,把他精心构筑的心防砸得粉碎。 “子安兄啊......” “你这般待我,叫我如何是好啊!” 李承乾攥紧袖中的双手,任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 “公子真是好手段啊,竟然能说通无舌公公替换掉太子准备的贺礼。” 李淳风目光扫过那琉璃凤凰,感叹道:“如此至宝,公子若能自己送给皇后,恐怕公子今后在陛下和娘娘心中的重要性会更上一层。” “可公子偏偏自己不送,反而说通无舌公公,借太子的名义送出去。” “让太子出尽了风头。” “公子的胸襟与气魄,贫道佩服!” 事情发展到现在,李淳风也看出来了,陈衍必然事先做过准备,换掉了原本太子的贺礼。 这才有了琉璃凤凰的事。 陈衍摆手道:“太史令可别瞎说,我一个小小的县伯,先不说我有何能耐得来如此至宝,就说我也没那个能力说动无舌公公替换掉太子的贺礼啊。” “你可不能瞎说啊,这要是被旁人听去了,我是要下京兆府大牢的。” 李淳风眼皮抽动,无语道:“请公子放心,你这辈子大概率是没机会下京兆府大牢的。” “如果有下,那肯定是下大理寺狱,甚至御史台狱。” “哈?”陈衍不解道:“为何这样说?” 要知道,在目前,大牢也是分档次的。 比如说最低级的普通县狱,大多是用来关押一些犯错的平民。 其上便是京兆府\/河南府狱,用来关押京师地区的普通罪犯,一些低级的官员也会被关这种大狱。 在上面,那就是大理寺狱,关押的大多是品级不低的犯罪官员,又或者穷凶极恶的罪犯。 上次,陈衍打高阳公主,便是按照穷凶极恶的标准被关进大理寺狱的。 至于更之上的御史台狱,那踏马都是用来关三品以上官员,或者皇子,和谋反人员的大狱了。 李淳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并没解释什么。 他转而说道:“公子,废话就不要多说了,贫道又不是那多嘴之人,公子大可不必担忧贫道会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 “只是......贫道有一件事,着实好奇的很,能否请公子回答呢 ?” 陈衍道:“说呗,咱哥俩谁跟谁啊?有事直接问就好。” 李淳风:“......” 他缓了缓心神,问道:“那般世间罕见的至宝,就这样送出去,公子不觉得可惜吗?” “有什么好可惜的?”陈衍淡淡瞥了眼那尊琉璃凤凰,“那玩意啊,也就只有你们才会当做至宝。”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我绝对能做出真正的至宝,比这种除了好看点,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的东西,好上不知几何的至宝。” 李淳风闻言重重一点头,倘若换作他人跟他说这话,他都不会相信。 但这话是由陈衍说出来的,李淳风便信了。 没办法,李淳风上次去渭南伯府时,那踏马真是满府都在飘金光啊。 连睡觉的大母猪都不例外。 特别是陈衍的房间里,有一件远远超过渭南伯府内所有东西的宝物,只可惜那时房间上了锁,他没机会进去观看。 回想起这件事,李淳风突然说道:“公子,上次贫道其实跟陛下和娘娘去过渭南伯府。” “可惜上次贫道走得匆忙,未能好好在渭南伯府中做客。” “不知,今后贫道是否还能有机会,再去一次渭南伯府呢?” 陈衍觉得好笑,“太史令,渭南伯府的门槛不过两寸高,连小兕子这般两岁大的孩童都能迈进去。” “你这么大个人,难道迈不过去吗?” 他现在是越来越觉得李淳风这人奇奇怪怪的。 有时候吧,他表现得很随和,还有点不正经。 然而,他有时候又正经得要死。 想去他家做客就去嘛,说得那么谦逊干什么? 李淳风尴尬一笑,顺着陈衍的话说:“那......不如今天寿宴结束后,贫道就随公子去渭南伯府做一次客?” 陈衍听后迟疑道:“太史令,你想去没问题,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怀好意呢?” “哪有!”李淳风连连摇头道:“请公子放心,贫道只不过想单纯去做一次客而已,绝对没有其他任何心思。” 陈衍直直盯着他,不说话。 李淳风被盯得有些不太自然,过了一会儿,他败下阵来。 “好吧,不瞒公子,贫道之所以想去渭南伯府,确实存在其他目的。” 说完,他赶紧补充道:“不过请公子放心,贫道只想看看公子的房间而已,除此之外,再无他意。” 陈衍舒了口气,原来是想看看他的房间啊,他还以...... 嗯? 看他房间?! 卧槽?! “......” 第93章 李世民:滚犊子 陈衍立即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眼神古怪地上下扫视李淳风一眼,一本正经道:“太史令,你恐怕有所不知。” “我陈衍虽然不喜欢高阳公主,但我是个正常人,平时最爱做的便是逛青楼。” “你......要是有某些特殊的爱好,我可以请陛下帮你找寻一些跟你同样癖好的人。” “你可千万别找我啊!” 李淳风微微一愣,回味几遍陈衍的话,倏地瞪大双眼,气愤道:“公子,贫道同样是正常人,没有那.......那种癖好。” “贫道之所以想去公子房间看看,是因为上次贫道发现公子房间里有一件真正的至宝,贫道只是想去看看那件至宝而已,公子切莫误会。” 陈衍表情依然带着怀疑,“真的?” 李淳风咬牙道:“真的不能再真!” “害!”陈衍尴尬地笑了笑,“那你早说清楚嘛,渭南伯府虽然比不上那些国公府大,却也不小。” “你不想看其他东西或布局,偏偏想进我房间看看,你说,我能不误会吗?” 李淳风:“.......” 他已经不想搭理陈衍了。 心里打定主意,等寿宴结束,去渭南伯府看那件至宝,从此以后尽量少跟陈衍见面才行。 不然的话,他迟早要被气出个好歹来。 与此同时,李承乾一边享受着众人的夸赞,一边跟李世民夫妇欣赏着那尊琉璃凤凰。 过了许久,被琉璃凤凰掀起的热潮总算退去一些,接下来便轮到了李泰他们献礼。 而李泰号称从林邑国带来的宝物确实很稀罕,是一颗具备强烈反光效果的火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会发出如火般的光辉,看上去非常漂亮。 陈衍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说实话,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拿出来,的确算得上珍贵的宝物,可比起他给李承乾准备的琉璃凤凰,还是有不少的差距。 李世民可能是觉得之前忽略了李承乾,也可能是被琉璃凤凰吸引了太多目光,在见到火珠的时候,只轻飘飘地夸赞了李泰几句,并未有过多的关注。 尽管李泰很不甘心,却也没什么好办法,面无表情地退至一群皇子中间。 接下来,就轮到了其他皇子、公主,皇室宗亲献礼。 当那些人全部献礼后,总算轮到陈衍了。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望着面前恭敬行礼的陈衍,和无舌端上来的青瓷砚台与笔洗,脸黑了黑。 他倒不是觉得陈衍送的礼物有什么问题,毕竟陈衍的身份在那里,送象征‘文德’的越窑青瓷很合理。 只不过,一想到李丽质为了他,跟高阳在自己和长孙皇后面前针锋相对,李世民心情就不可避免地难受起来。 他憋着口气,沉声道:“来了?” 陈衍嘿嘿笑道:“昂,陛下,臣来了。” “多日不见,陛下和娘娘气色更好了哈。” 李世民才不想听他这些马屁,冷哼道:“既然来了,那快滚犊子吧。” “朕看见你就烦。” 陈衍:“......” “哎,好嘞,臣这就滚犊子,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说完,他乐呵呵地朝李世民夫妻作揖,随后退了下去。 自从上次李丽质和高阳的事情发生后,陈衍就对李世民的态度有心理准备了。 打了人家的一个女儿,还拱了人家平日里极其喜爱的白菜,人家看见你不烦才怪呢。 这种时候,就别凑到人面前去了。 陈衍估计,倘若今天不是长孙皇后的寿宴,李世民恐怕会脱下鞋子追着他抽。 “......” 李世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更气了。 彼其娘的,让你滚就滚吗? 你什么时候那么听话了? 坐在旁边的长孙皇后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声,“陛下,你难道还不了解子安吗?” “那小子精明的很,你跟他置气有何用呢?” 李世民扫了眼埋着头的李丽质,只觉得郁闷无比,挥手下令宴会开始。 只是,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是,李承乾在看到陈衍送出的贺礼时,简直感动得一塌糊涂。 子安兄明明可以自己去送琉璃凤凰,却拜托无舌以他名义送了出去,让他出尽了风头,压制住了越王李泰。 然而,子安兄自己居然只送一件平平无奇的越窑青瓷,并未引起任何关注。 这叫他如何不感动呢? 李承乾用眼角余光看了眼高阳公主,想起陈衍和高阳的婚约,稍稍垂头沉思起来。 从前,他对高阳这个妹妹不太熟悉,不喜欢,也不讨厌。 但他多多少少听说过高阳性子比较骄纵,有些被宠坏的意思。 最初李承乾得知陈衍和高阳定下婚约,心中大多是开心的。 高阳再怎么说都是他妹妹,即使两人同父不同母,可关系始终摆在那里。 陈衍娶了高阳,就代表成为他的妹夫,两人便能算作亲戚,关系更亲近了些。 可是,现在李承乾忽然觉得让陈衍娶高阳,多多少少有点委屈他。 陈衍是何人物? 才高八斗,义薄云天,连李世民夫妇提起来都赞不绝口。 这等人物,娶一位不是嫡出、且性子骄纵的公主,怎能不算作委屈呢? 李承乾还听说,陈衍和高阳的关系并不好,架都打过好几次。 自己能不能想办法说动父皇,退掉陈衍和高阳的婚约呢......? 沉思片刻,李承乾皱了皱眉,暗道:“子安兄与高阳妹妹的婚约已经定死,谁去说恐怕都没用。” “不过......子安兄如此待我,我不能坐视不管。” 正当他思考该怎么帮陈衍时,忽然想起方才帮他说话的李丽质,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整个人变得振奋起来。 对啊! 高阳骄纵没错,两人成婚后大概会过得不好。 可李丽质温婉贤淑,且比高阳更漂亮啊。 虽然他没办法帮陈衍退掉婚约,但他可以让陈衍娶一个好的妻子。 最重要的是,李丽质还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陈衍如果能娶到李丽质,那他们关系岂不是更亲近了吗? “卧槽!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李承乾在心中爆出一句陈衍常说的口头禅,眼神逐渐兴奋起来。 “......” 第94章 出人预料的高阳公主 随着寿宴正式开始,现场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李世民夫妇与诸多皇亲国戚愉快地聊着天。 陈衍只觉得无聊的很,抱着小兕子轻轻挪到一根缠绕着花朵的小柱子上靠着。 小兕子垂着头,可怜巴巴道:“阿兄,系几脑袋重重哒,泥帮系几取下来好不好嘛~” 陈衍左右瞧了一眼,见无人关注自己这边,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兕子连连点头,伸出小手捂着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陈衍飞快把兕子头上的配饰全部取了下来,藏进衣袖之中,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小兕子吃饭。 一旁的李淳风见状只当做没看见,该干嘛依旧干嘛。 殊不知,在宴席上方,一双眼睛始终观察着这边。 当李丽质看到陈衍真的把兕子头上的配饰取下来后,嘴角弯了弯,眼里笑意弥漫。 高阳注意到这一幕,平静道:“皇姐,兕子被‘陈郎’照顾得很好,你不用时刻盯着那边的。” “倘若皇姐实在忧心兕子,妹妹可以帮皇姐请父皇让‘陈郎’把兕子送回来,免得皇姐在母后的寿宴上仍然时不时看着那边。” “了解情况的人知道皇姐在关心兕子,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说皇姐在看什么呢。” 她表面上在提醒李丽质别担心兕子,实则在警告李丽质别太过分。 对此,李丽质也没什么好办法。 她现在的身份太尴尬了,名不正,言不顺,逞口舌之利又没什么意义。 加上今天李丽质另有安排,在等一个人来,所以便懒得搭理高阳,回道:“谢谢高阳妹妹提醒,我知道了。” 话落,她就目不斜视地端坐着,似乎真的把高阳的话听了进去。 这倒是让高阳有些意外。 前几天,李丽质可是跟她争了两次,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难道李丽质在顾忌场合? 高阳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却想不通到底哪里不对劲。 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既然猜不透李丽质在想什么。 那她就先主动出击。 念及此处,高阳当即站起身,朝上方的李世民夫妇行礼道:“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个小要求,能否请父皇母后应允?” 李世民笑道:“今天是你母后的诞辰,昭棠有何要求尽管说便是,若当真不过分,朕肯定允你。” 昭棠,乃高阳的本名,全名李昭棠。 ‘昭’如旭日初升,‘棠’似春木繁花,组合寓意才华昭着、生命丰盈。 高阳公主缓缓开口:“儿臣前段时间曾与渭南伯发生过一些误会还未说清,因儿臣与渭南伯有婚约在身,不好见面,所以就一直拖了许久。” “儿臣想趁着今天母后诞辰,能与渭南伯解释清楚。” “所以,儿臣请求父皇和母后能允许儿臣和渭南伯坐在一起,说清误会。” 她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宾客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在场众人谁不是身居高位,消息灵通? 除去一些被李世民隐藏的事,渭南伯陈衍和高阳两人之间的事他们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 在他们看来,两人几乎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 而现在,高阳在寿宴上提出要跟陈衍坐在一起,去解释什么误会? 你要说这里面没事,俺们打死也不相信呐!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本欲拒绝高阳,却在瞥见李丽质难看的脸色后改了主意,颔首道:“虽然你的要求有些不合礼法,但今天咱们是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 “加上你马上就要和子安成婚,两人之间有误会确实不好,朕就允你这一次吧。” 这话,不仅说给高阳听,同样说给其他人听。 意在告诉别人,这件事他应允了,别之后在拿这件事出来说。 宾客们不傻,自然听得出来李世民的意思,纷纷当做没听见一样。 高阳谢过李世民后,对李丽质笑了笑,“皇姐,我会和‘陈郎’照看好兕子的,你不用忧心了。” 李丽质暗叹一声,高阳依旧还是那个高阳。 做事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高阳妹妹尽管去吧,希望你能尽快跟渭南伯把误会解释清楚。”她平淡地说了一句。 高阳微微颔首,径直从宴会中间走下去,对旁人的目光表现得丝毫不在意。 李淳风十分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高阳让出位置。 看着不断接近的高阳公主,陈衍满头黑线。 待她坐下,陈衍嘴唇微动道:“高阳,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今天可是皇后娘娘的寿宴,你别乱来!” 高阳公主不满地嘟囔:“我在你心里的形象难道那么差吗?” “我一句话都还没说,你从哪认定我一定会捣乱?” “那我还能对你有什么印象?”陈衍揉了揉眉心,“你细想一下我们见面那几次,你自己说,我能对你有什么印象?” 高阳:“......” 她真的开始在脑子里回想两人从最初认识,到后面见面时发生的事。 结果却发现,好像除了那天跟李世民夫妇送兕子去渭南伯府,还有酒楼那次,两人好像都闹得不怎么愉快。 严格意义上来说,酒楼那次都是因为陈衍拿免死金牌吓住了她。 如若不然的话,她说不定在开门看见陈衍和抱着兕子的李丽质聊天时就爆发了。 高阳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道:“反正我没想找麻烦,你爱信不信。” “那你来干什么?”陈衍无语道:“你刚刚说有误会要跟我解释清楚,那你说,咱俩有什么误会?” “说不出来我就告你欺君。” 高阳:???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未婚妻吧? 结果我跑过来找你,话还没说两句,你就要告我欺君? 你直接让父皇诛我九族得了呗? 死陈衍! 臭陈衍! 乌龟王八蛋陈衍! 高阳幽幽地盯着陈衍,在心里不停咒骂着,却真的不敢再说什么话。 不远处的李淳风见此情景,伸手捋须,嘴里喃喃道:“贫道就说你们八字天合,乃天定姻缘吧?” “你们以后肯定会感谢贫道的。” “.......” 第95章 李丽质把李渊请了过来 高阳的事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澜后,很快就平息下去,宴会持续进行。 随着时间流逝,李丽质忽然表现得焦急起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的宴会入口。 可她想等的人却始终没来。 宴会即将进入尾声,李丽质都以为请的人不会来了。 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尊贵的紫色正朝这边走来。 众多宾客与李世民夫妇同样发现了那位突然的闯入者。 只不过,跟惊喜的李丽质不同,他们大多是惊讶,亦或者不安。 因为来人赫然是被李世民逼下皇位的太上皇——李渊。 李渊穿着紫色暗纹锦袍,年纪约莫六十多岁,身旁跟着一位年纪不小的宦官。 李世民夫妇顾不上疑惑,立即起身,快步上前,躬身长揖:“儿臣恭迎父皇圣安!” “臣妾长孙氏,恭迎父皇圣安。” 众多宾客和皇子、公主亦是起身行礼。 包括李世民夫妇在内,大家其实都对李渊突然驾临很是不解。 众所周知,李渊在退位之后,在太极宫住了几年。 在李世民逐渐掌控朝政后,他被迫从太极宫搬到了大安宫。 每天不是找各种事情打发时间,就是给李世民生弟弟妹妹,几乎从不在正式场合露面。 每年的千秋节李世民夫妇都会邀请李渊,可李渊从来没出席过。 他们本来都以为李渊不会来,不曾想,李渊居然在宴会过半时来了。 角落里,李淳风悄悄道:“公子,你瞧,咱们好像有真正的好戏看了。” 陈衍闻言表情险些没绷住,“太史令,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正经人,没想到你居然跟我一样爱看热闹。” “你到底是哪门哪派的道士?” 李淳风压低声音道:“这说来话长,依稀记得从前有座山,山里......” “好好好,你别说了,我知道了。”陈衍懒得搭理这不正经的老道士,饶有兴趣地望着远方的李渊。 虽然他不知道李渊为什么跑过来,但就跟李淳风说的一样,他们肯定有好戏看了。 一旁的高阳公主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并未插嘴。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看了李丽质一眼,见对方表情兴奋,心里又双叒叕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 李渊目光掠过李世民时,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对长孙皇后道:“长孙儿媳莫要多礼,都起身吧。” “朕此次前来,是丽质苦苦哀求,也怪朕没事先告知你们,没耽误你的寿宴吧?” 长孙皇后愣了愣,立即笑道:“怎么会呢?” “父皇今日驾临,如日月垂照。臣妾适才正与陛下说,去岁冬至新酿的椒柏酒,尚缺父皇品鉴方算圆满。” “您不怪臣妾与陛下未及远迎,便已是开恩,又怎么会耽误家宴呢?” 陈衍听到这话不得不感叹长孙皇后厉害。 短短几句话,把李渊比作太阳,暗示其权威,又强调李世民一直惦记父亲,更以家宴淡化了场中紧张的气氛,给李渊的驾临显得合理起来。 高阳和李丽质比起长孙皇后,实在是嫩太多了。 李世民此时插话道:“对,观音婢说的不错,今日本为家宴,父皇能来,儿臣高兴还来不及。” “来,父皇请上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伸手搀扶着李渊往首位走去,尽管李渊不怎么待见李世民,却没当面扫了他的面子。 夫妻二人搀扶着李渊在主位坐下,而李世民则跟李渊并坐在一起,长孙皇后退至东侧,西侧坐着太子李承乾。 为了避免尴尬,长孙皇后主动找起了话题,笑吟吟道:“丽质这孩子也真是的,把父皇请过来也不提前知会臣妾一声,倒是让臣妾与二郎失礼了。”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自从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一直想缓和跟李渊的关系。 可惜李渊根本不待见李世民,这么些年来,父子俩的关系依旧不好。 李丽质在今天寿宴上把李渊请过来,不正是给了父子俩一个非常好的缓和机会吗? 她哪里会去怪罪李丽质呢? 李渊抬手道:“好了,这件事就不用再提了,朕起初没答应丽质会过来,她没告诉你们很正常。” “是这样吗?”长孙皇后故作恍然道:“那是臣妾误会丽质了?” 李世民欣慰道:“丽质从小便聪明伶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更是知书达理,依朕看,父皇说得不错,丽质应该是不确定父皇会不会来,所以便没提前告知一声。” “观音婢啊,你这次恐怕真的误会丽质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气氛倒显得十分融洽。 在宾客们共同给李渊敬酒后,李丽质小心翼翼地给李渊使了个眼色。 后者哑然失笑,定了定心神后,似乎是有些感叹道:“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朕还记得,丽质小的时候最喜欢粘着朕,每次朕一有空啊,小丽质就会抱着朕的大腿,往朕身上爬。” “朕不抱她,她还哭。” “而现在,丽质已经长成大姑娘咯。” 长孙皇后回道:“谁说不是呢?” “父皇有所不知,臣妾前些日子还听陛下说时间过得很慢,一天下来啊,被各种事情缠身,怎么都处理不完。” “但时间又好像过得很快,一转眼呐,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该娶妻的娶妻,该嫁人的也马上就要嫁人了。” 提起这个,李渊好似来了兴趣,“确实是这样哈。” “丽质年龄已然不小,到了嫁人的年龄。” “前些日子朕曾听丽质说过,你和二郎有意把丽质许给长孙冲呢。”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听说......这长孙冲还是你的侄子,国子监的祭酒平日里都对他赞不绝口。” “更何况,长孙冲与丽质乃表兄妹,从小便相熟,两人若能结为夫妻,倒是能算作一桩美谈。” “如果你们二人真的有意,不如,朕今天就替丽质做个主,如何?” “......” 第96章 李丽质:对对对,我跟陈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渊的话音落下,场中顿时陷入了寂静。 除去李世民夫妇和角落里两个乐子人之外,其余人都把头埋了下来。 前几天,李世民刚把近亲成婚后的危害给大家说清楚,并且拿出了证据下令禁止所有人近亲成婚。 为此,李世民甚至还砍了两个朝中官员。 作为李世民的女儿,李丽质自然要给天下人做出表率,肯定不可能嫁给长孙冲。 不管李渊知不知情,他既然提出这件事,显然是表现出自己并不知道近亲成婚的危害。 而一位太上皇,连这点消息都收不到,那就值得让人深思了。 李世民夫妇对视一眼,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默默叹了口气。 这件事,无论他们怎么说,最后的结果恐怕都不会太好啊...... 就在长孙皇后打算站出来解释,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担时,长孙无忌突然起身,朝李渊深深作揖。 “太上皇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件巧合的事,渭南伯陈衍告诉臣等,表亲和堂亲皆属于近亲,是不能成婚的。” “若强行成婚的话,恐会遭受天谴,遗祸后代啊。” “所以,冲儿与长乐公主的婚事万万不可。” “是吗?”李渊表情讶异道:“朕竟然不知这件事?” 他转而询问道:“可有证据证明表亲不能成亲?” 李丽质闻言眼皮直跳,近亲不能成婚的事,她早告诉过李渊了。 现在对方却故作不知,显然有自己的打算。 李丽质觉得自己好像玩脱了。 本来她请李渊过来,一来想缓和他与李世民之间的关系,替李世民解决一桩心事。 二来,也想请李渊在她和陈衍的事情上帮帮忙。 她不需要李渊让李世民下旨让自己可以嫁给陈衍,只需要李渊表明一个态度,让李世民夫妇不再阻止自己就好。 李丽质的想法很好,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目前唯一能无条件支持她的,恐怕只剩下李渊。 只不过......目前的情况跟她想象的好像有点出入。 李丽质努力朝李渊使着眼色,可后者却当做没看见,饶有兴趣地盯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没办法,只好把李世民的调查结果说出来。 李渊听后摇头叹息道:“近亲成婚危害居然如此严重,如果不是你告诉朕,朕此前竟然还被蒙在鼓里,实在是愚昧无知啊。” 此话一出,宴会再次安静了下来,无一人敢搭话,连李世民夫妇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李渊环视一圈,轻轻瞥了眼李世民的表情,淡淡道:“二郎这件事做得对,近亲成婚的乱象必须严令禁止。” “否则,恐会严重阻碍大唐人口增长。” “二郎......这个皇帝当得还是不错的。” 李世民微微一愣,看了长孙皇后一眼,心情变得激动起来。 这......这算是变相承认他了吗? 还是当着众多皇室宗亲的面!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李渊就快速扯开了话题,“当然了,既然近亲成婚不可行,那么丽质和长孙冲的婚事便作罢吧。” 他顿了顿,“对了,朕好像听丽质说,前段时间朕的小兕子病重,被陈家小子带去救治了。” “今日,他没带小兕子来吗?” 长孙皇后赶忙回道:“来了的,子安带着小兕子在后面一点,臣妾这就把小兕子叫来。” 李渊道:“把陈家小子也叫过来吧,朕听说他年纪轻轻,不仅医术了得,更是能出口成章,随口一吟便是千古绝句。” “朕对他着实好奇的紧啊。” 李世民当即看向下面的陈衍,微微抬高声音喊道:“你小子,还靠在那里做什么?” “还不快过来?” 陈衍无奈起身,抱着小兕子往前走去。 原本还想默默坐在角落看好戏呢,结果好戏没看到,自己反倒要被看了。 来到案几前,小兕子乖乖喊道:“皇爷爷好鸭~” “哎,小兕子真乖。”李渊面露慈祥,仔细打量一下兕子,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兕子的气色确实比从前好看太多了,陈家小子有点本事。” 长孙皇后听后附和道:“是啊,父皇说得没错,子安的医术甚至被太医令和陛下称之为仙术呢。” “上次,蔡国公杜如晦身患肠痈,已病入膏肓,太医令曾直言哪怕孙思邈孙老先生来了,恐怕都无能为力。” “却硬是被子安给救了回来,听说现在已经好转,正在家中休养呢。” “哦?”李渊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之前没听李丽质说过有这么一回事。 陈衍摇摇头:“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只会些岐黄之术罢了,上不得台面。” 李渊乐呵呵道:“岐黄之术怎么了,若没有你的岐黄之术,朕的小兕子岂不是危险了?” “那号称杜断的蔡国公恐怕也已经溘然长逝。” “要朕说啊,岐黄之术没什么不好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大有可为啊。” 李渊说完,突然又道:“对了,你如今还未成婚吧?” “嗯?”陈衍迟疑了一会,好似猜到了什么,老老实实回道:“回太上皇,臣目前并未成婚,可......” “未成婚好啊。”李渊突然一拍桌子没给陈衍把话说完的机会,“此前朕不是还说起丽质的婚事吗?” “既然丽质因为表亲关系,无法嫁给长孙冲,但陈家小子总没问题了吧?” “朕看他长相出众,气质不凡,与丽质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们觉得如何呢?” 他的声音不小,坐在角落中的高阳公主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 她咬着牙,总算明白了方才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从哪里来了。 好啊! 好你个李丽质! 父皇和母后不帮你,你就请皇爷爷来是吧? 真有你的! 与此同时,李世民夫妇在听到李渊的话之后,沉默片刻,总算明白李丽质为什么非要请出李渊了。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跟众人不同的是,此时李丽质心里高兴坏了。 对对对! 皇爷爷说的对! 皇爷爷说的好啊! 我跟陈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第97章 李承乾:我举双手赞成此事 此时此刻,陈衍算看明白了。 李丽质把李渊请过来,目的估计没那么单纯,很有可能就是冲他来的。 对此,陈衍也没办法。 他起初还以为李渊突然到来,能坐在角落看看乐子呢。 没想到自己变成了乐子。 没办法,陈衍只好向李世民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目光。 后者黑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稍稍侧过头去,一点帮忙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陈衍无奈,李世民难道就不无奈了吗? 他开始还以为李丽质请李渊过来,是希望缓和他和李渊的关系呢。 不曾想,自己的小白菜还是为了这个混小子。 他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陈衍见李世民不打算帮忙,又转而看向长孙皇后。 她见状微微笑了笑,随后移开了目光。 很显然,她同样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其实,这件事很好解决,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明陈衍和高阳有婚约就好了。 但他们跟李渊的关系才刚有所好转,两夫妻才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驳李渊的面子。 毕竟先前李渊就提过希望李丽质嫁给长孙冲,然而却因为近亲不能成婚不了了之。 而现在,他老人家又提出陈衍和李丽质郎才女貌,你又告诉人家陈衍和高阳有婚约。 两次撮合都不成,你让人家太上皇的面子往哪搁? 不光李世民夫妇,其余之人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 见无人开口,李渊说道:“怎么都没人说话了啊?” “难道朕的提议有何不妥?” 他望向陈衍道:“陈小子,你觉得怎么样呢?” “呃......”陈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太上皇有所不知,微臣......” “皇爷爷,孙臣倒是觉得此事可行!” 陈衍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在大家或惊讶,或懵逼的眼神中,李承乾缓缓站起了身,说道:“皇爷爷可能不知道,孙臣与渭南伯相识已久,对渭南伯的才华,品性都是十分了解的。” “倘若丽质能嫁与渭南伯,肯定是一桩世间难寻的好姻缘。” “孙臣举双手赞成此事。” 陈衍:“......” 李渊:“......” 李世民夫妇:“......” 李承乾一席话,直接给所有人干懵逼了。 不是,这有你的事吗?你就举双手同意? 连李渊都没想到李承乾会突然站出来支持。 说实话,他此前难道不知道近亲结婚的不可行吗? 不知道陈衍和高阳有婚约在身吗? 他当然知道。 可他之所以那样说,一是想跟李世民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二是看李世民这几年兢兢业业,确实干得不错,承认对方的地位,算是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 三嘛,当然是完成李丽质的请求了。 先用这件事引出李丽质婚事,再借小兕子让陈衍站出来,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就好。 说那些话的时候,李渊都已经想好了。 只要陈衍,或者其他人站出来说陈衍有婚约在身,那他就可以顺着话说下去。 却没想到,李承乾居然会突然站出来支持。 咋,你和人家相识已久,难道还不知道人家有婚约在身不成? “.......” 陈衍一脸的难以置信,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这他喵的李丽质可以啊,不仅说动了李渊,竟然还鼓动李承乾帮忙。” “要不要这么狠啊?” 而另一边,李世民的眼里简直都要喷火了,恶狠狠地盯着陈衍。 “好你个陈衍,好你个陈子安啊,好好好啊!” “让朕的乖女儿去把太上皇搬出来就算了,你居然还让太子站出来支持。” “朕怎么说,太子穷得跟朕都要穿一双袜子了,从哪弄来的琉璃凤凰?” “原来都是你小子整过来的。” “为了娶朕的女儿,你当真是下血本啊!” 此刻,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陈衍以为李承乾是李丽质说动的,李世民则认为李承乾是陈衍说动的。 殊不知,李承乾根本无人说动,他就是单纯的想当陈衍的大舅哥。 事情发展到现在,后面的高阳公主终于坐不住了。 她怕自己若再不站出来,下个月嫁给陈衍的,恐怕就不是高阳公主,而是长乐公主了。 她站出来,脸上带着丝丝委屈:“皇爷爷,此事恐怕不妥。” 李渊松了口气,和蔼道:“朕记得你,你是小昭棠对吧?” “一转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也到嫁人的年龄咯。” “你说说吧,你认为皇爷爷方才的提议有何不妥啊?” 高阳楚楚可怜道:“皇爷爷,前些日子父皇和母后已经把孙女许配给渭南伯。” “下月,孙女便要和渭南伯完婚,您倘若此时把皇姐许配给渭南伯,那孙女该怎么办?” “嗯?”李渊表情诧异,“陈家小子竟然已与你有了婚约,这是真的吗?” 高阳连连点头,“孙女不敢欺瞒皇爷爷,孙女与渭南伯的婚约长安皆知,做不了假。” “您若不信,可以问问父皇。” 李渊侧头问道,“二郎,昭棠说的是真是假?” 李世民看大家的注意力又转移到自己身上,只好站出来说道:“是真的,父皇,昭棠已与子安定下了婚约。” “子安与丽质之间的事,恐.......” 李渊突然打断他:“那你为何不早说呢?” “你看看现在,让朕闹出了不少笑话,把陈家小子、丽质,以及昭棠弄得那么尴尬。” “哎,真是失策啊。” 李世民:“......” 他有些搞不懂李渊到底知不知道陈衍和高阳有婚约这回事,所以没敢搭话。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跟李渊的关系有所缓和,因为一点点小事又回到从前。 反正李渊再怎么说也是他父亲,即使人家知道陈衍和高阳有婚约,但他既然已经这样说了。 那李世民这个当儿子的,就听着好了呗。 李渊重新打量陈衍一眼,摇头道:“哎,可惜啊,朕是真觉得你和丽质郎才女貌的,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说完,他长叹一声,“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 第98章 担心李丽质偷家的高阳 李丽质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她把李渊叫过来,最重要的目的便是说出这句话。 一边说她和陈衍很般配,一边又说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 这毫无疑问是在表明自己态度的同时,还透露出了希望李世民他们别插手的意思。 这对她来说,已是极好的结果。 李世民夫妇怎么会听不懂李渊的意思呢? 但他们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在感叹女大不中留的同时,点头附和李渊。 陈衍和小兕子回到自己位置上,刚坐下,李淳风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呵呵笑道:“公子,你说得对,这乐子可太好看了。” “真是让贫道大开眼界啊。” 陈衍皮笑肉不笑道:“那还不都拜太史令所赐?” “若不是太史令给我和高阳算了八字,今天这乐子,说不定就没得看了呢。” 李淳风丝毫没在意他话语中的埋怨,说道:“公子,当初贫道也是没办法,陛下下令让贫道给您和高阳公主算八字,贫道拒绝不了啊。” “那你不会说我跟高阳八字不合,乃十世孽缘吗?”陈衍没好气道。 李淳风不敢答话,因为他感到了一股冷意,如果继续说下去的话,说不定有危险。 高阳冷冷的声音响起,“陈衍,你什么意思?” “本公主就让你那么看不上吗?” “要不要我现在帮你去跟皇爷爷说说,直接让你娶李丽质得了?” “最初是看不上的。”陈衍很实诚地回道。 高阳闻言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咬着银牙道:“那现在呢?” “现在?”陈衍随口道:“现在还行吧,你要不作的话,还算挺好。” 听到这话,高阳的气才消散了些许。 她并未觉得陈衍的想法有什么不对,毕竟当初她同样瞧不上陈衍。 两人属于半斤八两,谁都别说谁。 至于李丽质....... 高阳现在提起这个名字就来气。 她实在没想到啊,李丽质居然那么狠,居然能煽动李渊和太子,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难怪之前李丽质突然那么好说话,自己言语刺激她,她都没什么反应。 到现在,高阳差不多看明白了李丽质的目的。 李渊那一句‘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无疑会让李丽质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一定要把陈衍看好才行。 免得被李丽质偷家! “......” 李渊摆摆手,自顾自站起身,“好了,今天来也来了,该看的人也看了,朕该回去了。” “你们继续吧。” 李世民赶忙出言挽留道:“父皇要不多坐一会?今天本就是家宴,咱们已经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长孙皇后同样劝道:“是啊,父皇,您左右离去也没什么事,不如跟陛下和诸位亲族多聊聊。” “平日里,大家都在忙,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实属不多。” 李渊拒绝道:“算了,朕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李世民夫妇见李渊态度坚决,没有继续劝下去,共同搀扶着他起身,准备送他离开。 这时,李渊脚步顿了顿,迟疑一下,还是决定再给李丽质一些小小帮助。 “朕听说,陈家小子平时很爱捣鼓些有趣的东西,你们倘若真的有心,以后就让他偶尔进宫来找朕聊聊天吧。” 对于这种小要求,李世民自然不会拒绝,满口答应下来。 夫妻俩把李渊送走,没有着急回去,两人站在原地,一时相顾无言。 半晌,李世民眼神复杂道:“观音婢,你说父皇他算是承认朕了吗?”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臣妾觉得父皇应该是承认陛下了,但......父皇应该还有埋怨陛下的意思......” 这种话,全大唐应该只有长孙皇后敢说,因为她后面未说完的话,只要是了解内情的人恐怕都可以猜得出来。 她的意思无非是说李世民软禁了李渊。 此前李渊的话就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世民沉默片刻,喃喃道:“朕以前没办法啊......” 他的皇位怎么得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以说,是硬生生把李渊逼下皇位的。 那个时候他还未完全掌控朝堂势力,担心被他逼下皇位的李渊心有不甘,怕李渊会想办法夺回皇位。 所以他只能暂时把李渊软禁起来,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长孙皇后理解他,轻声道:“二郎,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朝堂已然稳定下来,各方官员皆在你的掌控之中,二郎还有何担心的呢?” “所以说是以前嘛。”李世民长舒一口气,心中像有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长孙皇后道:“那便依了父皇吧,今后让子安多进宫陪父皇说说话,顺便还能给父皇检查一下身体。” 说起这个,李世民顿时来气了,“观音婢,你不懂,父皇哪里想要陈衍那个混小子进去陪他聊天,父皇分明想给丽质和陈衍创造接触的机会!” “朕就搞不懂了,那陈衍有什么好的,丽质竟然能为他做到这一步!” 他这么一说,长孙皇后才反应过来。 对啊! 陈衍今天才跟李渊见过一次面,李渊知道他那么多事就算了。 怎么会指名道姓要求陈衍进宫陪他说话呢? 如果是为了李丽质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李渊能不讲道理地支持李丽质,在帮这点小忙自然没什么。 可惜,明白虽明白,好像没啥作用。 长孙皇后觉得有些好笑:“那二郎打算怎么办呢?” “父皇当众说李丽质和陈衍般配,又说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解决,难道二郎还打算忤逆父皇,强行插手丽质和子安之间的事?” “朕......” 李世民嘴唇微动,发现自己确实不好再插手,气急败坏道:“都怪那个混小子,若不是他,丽质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以前多听话乖巧啊,从不会让朕费心。” “你再看看现在,跟着了魔似的,一颗心全扑在了那臭小子身上。” “不行,朕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朕得找个机会收拾他一顿!” 长孙皇后:“......” “......” 第99章 李承乾爆出陈衍的秘密 作为一国之母长孙皇后的寿宴,虽然并未大办,但依旧不是只吃一顿饭那么简单的。 宴席吃完后,还有许多的麻烦事。 就比如现在,李世民夫妇会带着一众皇室宗亲,在东内苑里到处闲逛一会,欣赏一下风景。 进行到这一步,像陈衍这种身份不怎么高的人,已经可以离去了。 不然的话,李世民夫妇也带不了那么多人闲逛。 往年陈衍来参加的时候,都会在此时离开。 今年,因为刚刚发生的特殊情况,导致陈衍更加想跑路了。 他怕自己再留在这里,指不定还能发生什么事呢。 “太史令,我要带小兕子走了,你跟我走吗?” 李淳风早就迫不及待想去渭南伯府了,一听现在就能去,哪里会不答应呢? 他当即点头道:“行,公子既然说走,那贫道自然随你而去。” 两人跟在人群后面,趁着无人注意,慢慢脱离人群离去。 而前面,李丽质没发现陈衍和李淳风离开,悄悄往李承乾和太子妃那边靠近。 尽管她想不通李承乾为什么突然站出来支持她的婚事,但她觉得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有了李渊的支持,李世民夫妇大概不会插手她与陈衍和高阳之间的事,可李世民夫妇同样不会帮助她。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李丽质无疑需要更多帮手。 先前,态度坚定支持她和陈衍婚事的李承乾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李承乾身份足够高,乃当朝太子。 虽然从表面上看,李世民好像不怎么喜欢太子。 可只有经常待在李世民身边的李丽质才知道,李世民到底有多看重李承乾。 以李承乾的身份,说话的份量足够。 最重要的是,李承乾还跟陈衍关系匪浅,甚至达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有了他帮忙,拿下陈衍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所以,李丽质才会在现在尝试去接触一下李承乾,试试他到底怎么想的。 可李丽质不知道的是,在她接近李承乾的同时,李承乾也在接近她。 至于李承乾打的什么主意,那自然不用多说。 无非是想试试李丽质的态度,看看能不能在李丽质面前说说陈衍的好话,帮好兄弟娶到自己最漂亮的妹妹。 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双向奔赴了。 不多时,李承乾身边跟着太子妃,跟李丽质凑到了一起。 李丽质率先试探性道:“太子兄长,你方才为何要站出来支持我与渭南伯的婚事呢?” “皇爷爷不知道,你难道还不知道渭南伯和高阳有婚约在身吗?” 李承乾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先小声对身旁的太子妃说道:“你帮孤注意下旁人,孤和皇妹说几句话。” 太子妃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李承乾稍稍沉吟片刻,对李丽质道:“皇妹...... 是觉得子安兄不好吗?” 李丽质在试探,他又何尝不是呢。 李承乾平时忙得飞起,根本没太多时间关注陈衍和他两个妹妹的事情。 加上李世民有意封锁李丽质此前和高阳公主发生过冲突的事,所以他压根不知道李丽质早就看上陈衍了。 李丽质猜不透李承乾的想法,但她觉得李承乾之前既然公然支持她和陈衍的婚事,想必肯定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她便说话直白了些,“渭南伯好是好,可太子兄长又不是不知道,他......” 李丽质故作犹豫,然后才抬眸道:“他已经与高阳定下婚约了,我怎好嫁给他呢?” 李承乾闻言心中一喜,顿时感觉有戏,继续道:“那子安兄若跟高阳没有婚约的话,皇妹愿意嫁给子安兄吗?” 李丽质闻言,更加搞不懂李承乾的想法了。 他该不会想去帮陈衍退婚吧? 李丽质迟疑道:“太子兄长,渭南伯和高阳妹妹的婚约已然定死,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李承乾道:“皇妹不必忧心,我自然知晓子安兄和高阳婚约定死了,无法被改变。” “我是想问你,你愿意嫁给子安兄吗?” 李丽质眸子闪了闪,“我若说愿意,太子兄长打算怎么做呢?” “你若愿意,那我就帮你想办法嫁给子安兄。” “为什么?你...... 好像很希望我嫁给渭南伯?” 李承乾认真道:“这还用问吗?” “你跟子安兄一起合伙开酒楼,想必对他有一些了解,你自己说,普天之下,无数青年才俊,有几人比得上他?” “你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作为嫡长公主,你今后很可能成为...... 咳咳,我不说,皇妹应该也懂。” 李丽质默然,没答话。 李承乾接着道:“子安兄现在正处于君子藏器,待时而动;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境地,与其嫁给别人,你不如嫁给子安兄。” “皇爷爷真没说错,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真的十分般配,我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李丽质面色古怪。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她原本是想找李承乾帮忙撮合她跟陈衍的,没想到李承乾比她还着急。 那表情,仿佛恨不得她现在就嫁过去一样。 李承乾见李丽质不说话,以为她在顾虑陈衍和高阳的婚事,或者陈衍那不太好听的名声,连忙道: “实话告诉你吧,子安兄虽说名声不太好,经常逛青楼,可他到目前为止还是童子身,清清白白的。” 李丽质:“......” 太子妃:“......” 李丽质扯了扯嘴角,“我知道这个,太子兄长不必多提。” 李承乾又道:“那你在担心子安兄与高阳的婚事?” 他皱了皱眉,似是自言自语道:“这件事确实不好解决,想退婚肯定是不可能的。” “你若愿意的话,其实大可以跟高阳一起嫁给子安兄。” “我听说子安兄和高阳关系很不好,加上你身份更高,高阳肯定争不过你。” “你大可不必过多在意高阳。” 李丽质很想鼓鼓腮帮子,来表达自己的郁闷。 陈衍和高阳关系不好? 你听谁说的? 他们关系好到都能在渭南伯府挽手行走了。 “......” 第100章 真正的至宝 李丽质一直不曾开口,李承乾拿捏不准她的心思。 在李承乾看来,既然李丽质知道陈衍是清白的,那现在依然不开口,只能是在意陈衍和高阳的婚事了。 可惜,对于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沉默片刻,李承乾刚想开口,太子妃突然不断扯动他的袖子。 李承乾疑惑地回过头,就见太子妃苏氏眼神往后瞥了眼。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太子兄长和皇姐在聊什么呢?介不介意带上我呢?”高阳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李承乾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不管怎么说,高阳才是陈衍的正牌未婚妻,他刚刚在做的事,多多少少有点对不起高阳了。 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原来是高阳妹妹来啦,我跟丽质没聊什么,只是在说东内苑的环境比之去年更好了而已。” “是吗?”高阳微微颔首,对李承乾的说辞不置可否。 方才在宴会上,李承乾当众支持陈衍和李丽质的婚事,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李丽质和李承乾凑到一起,怎么可能是在欣赏什么狗屁风景? 他们......绝对在密谋什么。 李丽质瞥了高阳一眼,轻声道:“那不然妹妹还以为我与太子兄长在东内苑能聊什么呢?” “无非就是些花花草草罢了。” “若妹妹有兴趣,加进来自然可行。” 高阳正欲说话,李承乾却先对李丽质说道:“皇妹,我说的事,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如果你答应的话,随时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李丽质自然不会拒绝,答应道:“没问题,那就麻烦太子兄长了。” “不麻烦,有什么好麻烦的。”李承乾连连摆手,随后带着太子妃苏氏跟上前面的人群。 他走后,高阳很感兴趣的问:“皇姐,方才太子兄长让你考虑什么?” “搞得神神秘秘的。” 李丽质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太子兄长说要给我找一个如意郎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阳笑容缓缓收敛,目光沉了沉。 太子交友不多,加上对方之前的态度,这个如意郎君指的是谁,她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 果然,李丽质和李承乾凑在一起,绝对在密谋抢她夫君。 两个可恶的家伙! 高阳咬牙切齿道:“那......皇姐可曾答应?” 李丽质点头,“自古以来,长兄如父,太子兄长要给我找如意郎君,我一个做妹妹的,怎么能拒绝呢?” “我自然是答应了。” 高阳都气笑了,这还真是理直气壮啊。 她愤愤道:“那不知太子兄长给皇姐找的如意郎君是谁?” “竟然能入得了太子兄长的眼?” “该不会......姓陈吧?” 李丽质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这我就不知道了,兄长并未说出他的名字。” “但是,不管太子兄长给我找的如意郎君姓什么,我这个当妹妹的,恐怕都拒绝不了啊。” 好一个拒绝不了! 你恐怕根本没想拒绝吧? 高阳冷冷道:“皇姐真是听话啊,不枉皇爷爷和太子都那么宠你。” “太子兄长给你找的如意郎君你可一定要把握住才行,别闹了半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就不劳妹妹费心了。”李丽质平静道:“我一定努力!” “再说了,我相信兄长和皇爷爷会帮我的。” “你......” 高阳气得说不上来话,瞪了一眼李丽质后,愤然离去。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李丽质眼里露出一抹得意。 哼哼,扳回一城! “......” “少爷,您回来啦!” 渭南伯府内,青儿迎上来,同时伸手从陈衍怀中把兕子接了过去。 “嗯,回来了。”陈衍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身体,侧头道:“太史令,听说上次你在我家逛了许久,不知都在看些什么?” 提起上次的事,李淳风有些尴尬。 那次他没经过主人家的同意就在府里闲逛,说起来肯定是不合规矩的。 他含糊道:“没看什么,就帮公子看看风水格局而已。” 青儿此时才想起,这个被陈衍带回来的人,正是之前李世民夫妇来家里时,那个跟着进来的老道士。 现在李淳风换了一身衣服,青儿第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陈衍懒得跟李淳风计较什么,挥手道:“青儿,你先下去吧,我跟这老道士走走。” “哎,好嘞。”青儿没多问,带着兕子和两个侍女走了。 陈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太史令,回来的路上,我就看你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 “咱们别浪费时间了,我直接带你去看你想看的东西。” 李淳风干咳一声,跟着陈衍,一路来到他的房间门口。 陈衍打开门,带着李淳风走进去,“来,看看吧,我也很想知道这里面哪里有你说的至宝。” 从李淳风说他房间有至宝时,他便感到很疑惑。 如果李淳风说他家后院有至宝,那陈衍估计不会觉得奇怪。 因为渭南伯府的后院早被陈衍拆了一遍,进行了许多改造。 很多重要的东西他都放在后院里。 他自己的房间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哪里来的什么至宝? 李淳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八卦盘,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在房里走动,仔细打量着每一样东西。 陈衍也没打扰他,双手环抱倚靠在门框上。 不多时,李淳风忽然在房间朝阳的窗前停下,面前摆放着一口大缸,里面填满了有湿润感的肥土。 “公子,贫道要找的至宝,就是它!” 陈衍微微眯了眯眼,“太史令,你可不要搞错了,那只是一口普通的缸而已。” 李淳风摇摇头,严肃道:“贫道绝对没有搞错。” “此缸确实普通,可缸里埋的,才是真正的至宝。” “当然,贫道说的不是像琉璃凤凰那个至宝,而是类似制盐之法那种对百姓有利的......人间至宝!” 这一番话,他说得极其认真。 陈衍面色逐渐凝重,“太史令,缸里的东西可不能开玩笑,此前我一直以为它已经死了,活不下来。” “听你的意思,它还有复苏的机会?” 李淳风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道:“有!” “......” 第101章 土豆 说实话,如果不是李淳风突然指出这口缸,陈衍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甚至,里面埋的东西陈衍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种东西。 依稀记得去年春节的时候,陈衍带着青儿在热闹的朱雀大街上闲逛。 偶然间,陈衍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得到一颗乌漆麻黑的小黑球,他觉得那玩意很可能是土豆,就买了下来。 回到渭南伯府后,陈衍小心翼翼掰开那颗像土豆的玩意,发现里面已经差不多全部坏死了,根本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不是土豆。 只是,陈衍心里依旧抱有一丝希望,便找来了一口大缸和肥沃的土壤种了下去。 为此,陈衍还费了很大功夫,弄出了一些土制的肥料浇上去。 可惜,这么久过去,缸里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陈衍从最初的每天关注,到如今差不多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而今天李淳风居然说,里面的东西还活着,有长出来的机会! “太史令,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本事。” “只是......如果里面的东西跟我想的一样的话,那么它对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李淳风听后回道:“公子不必跟贫道解释的。” “贫道在渭南伯府逛过,知道这里拥有多少对外界来说无比重要的宝物。” “而那些宝物,却都被公子堆在了后院,并未太过关注。” “只有这口缸,被公子放在了自己房间里,贫道纵使没有太多真本事,也能猜到里面的东西有多么重要。” 说完,他顿了顿,笑着道:“如果贫道没看错的话,里面的东西已经开始发芽了,估计要不了一个月,就会破土而出。” “公子大可以放心。” 陈衍惊讶道:“你个老道士,真有本事啊?” “那你看得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李淳风摇头道:“这个贫道看不出来,贫道唯一能看出来的是,这东西是十分重要的粮种。” 陈衍闻言感叹道:“那应该没错了,就是我想的那种食物。” 他虽然不知道那西域商人从哪里得到的土豆,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土豆被他得到,且听李淳风的意思,它已然快发芽了。 在后世,这玩意实在太常见,估计丢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捡。 可在这个时代,一亩粮食的产量还在两三百斤,还必须在肥田的情况下才有这个产量。 土豆的出现,毫无疑问是对这个时代的降维打击。 当然,目前的土豆肯定比不上后世的土豆,动不动五六千斤的产量。 按照陈衍的估计,现在的土豆在种得好的情况下,大概能有一千五百斤左右的产量就很好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想,到底怎么样,还得把土豆种出来才知道。 “......” 从房间里出来,李淳风与陈衍闲聊道:“公子,你家中有那么多对百姓有利的宝物,为何你不拿出去呢?” 陈衍随口回道:“有时候不是我不想拿出去,而是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就好比上次陛下亲口提过的养猪之法,目前传播出去的话,对百姓有害而无利。” “想要真正为百姓好,那便不能着急,得一步一步来。” 李淳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不懂陈衍的想法,可他相信陈衍的为人,故此并没多问。 他转而提出另外一个问题,“那依公子所见,咱们第一步该怎么踏出呢?” “咱们?”陈衍挑眉道:“太史令,你这个‘咱们’用的合适吗?” “我们两个,应该连同僚都算不上吧?” 李淳风打着哈哈,“请公子别在意这等小事,你就当贫道口误了吧。” 陈衍不置可否地笑了声,“其实,第一步我已经迈出去了,用你们都没意识到的办法。” “嗯?”李淳风闻言一愣,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一遍最近陈衍在做的事。 可无论他怎么想,陈衍最近好像就一直在家待着,出去也只是带着两个小孩子玩,根本没干什么事啊。 “公子,贫道有些不明白......” 对于李淳风的话,陈衍丝毫没有意外,说道:“你不明白就对了。” “我问你,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使百姓生活慢慢变得更好?” 李淳风立刻说:“首先肯定是减轻赋税,毕竟我大唐赋税算不得高,却也算不上低,减轻赋税是对百姓最快,最有力的帮助。” “其次,官府组织修建灌溉,如关中漕渠、江南圩田,有效增加百姓的粮食收成。” “完善......” “好好好,你别说了。”陈衍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 李淳风疑惑道:“公子,难不成贫道说的不对吗?” 陈衍瞥了他一眼,“你说的很对,从表面上来看,你说的方法确实对百姓有利,能让他们的生活稍微好过一些。” “只不过,你说的方法看似让百姓的生活好了起来,实则只是让他们从艰难地活着,变成勉强活着。” “从苦一苦百姓变成苦一苦官府和陛下而已,治标不治本!” 李淳风认真想了想,发现确实如陈衍所说。 他自己也说过,大唐的赋税不算太高,再减下去的话,纵使可以缓解百姓的压力。 但压力又不会消失,它只是从百姓身上转移到了李世民身上。 先不说李世民已经很穷了,就单单说目前大唐还在大战,且各地都需要不同的财政支持,这个赋税就减不下去。 李淳风沉默一会儿,“请公子不吝赐教,要怎么做才能真正让百姓的生活好起来呢?” “做买卖!”陈衍回道。 “什么?”李淳风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公子,你在说笑吧?做买卖何时能让百姓生活变得更好了?” “商人......” 话到嘴边,李淳风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他想说商人奸诈,只会逐利,却想起面前的渭南伯现在好像也是一名商人。 所以他闭嘴了。 陈衍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要告诉你,想要百姓生活好起来,还真要靠做买卖!” “......” 第102章 隋炀帝是暴君吗? “当然啦,如果硬要给你解释的话太过麻烦,一句两句根本说不通。” “我先跟你说说,为什么目前行商才能让百姓生活变得更好。” 李淳风默默听着,没有开口。 陈衍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自古以来,商人逐利,这并没错,但我说的行商方式不是那些奸诈的行商方式,而是有利于百姓的行商方式。” “怎么说呢,你觉得,那些世家有钱吗?” 李淳风立刻回道:“那还用说吗?大唐的五姓七望不知传承了多少年,家中积攒的金银财宝怕是数都数不清。” 陈衍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虽然有钱,但他们却没有花过,反倒一直都在赚钱。” “赚了钱,他们便会把赚来的钱财埋入地下,一直传承下去。” “天下的钱财有限,他们家里的钱财越积越多,代表着外面的钱财越来越少。” “可以说,天下大部分的钱财都掌握在世家、富商、和贵族手中。” “更重要的是,他们大多只进不出,导致钱财无法流通起来,那么百姓便会越来越穷,自然就苦了。” 钱财流通? 李淳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问道:“请问公子,何为钱财流通呢?” 陈衍顿了顿,沉吟道:“这个解释起来非常麻烦,已经涉及到经济学了,我对这方面并不精通,解释起来恐怕牛头不对马嘴。” “这样吧,我给你举个例子。” “好,贫道洗耳恭听。”李淳风朝陈衍微微躬身,安静下来。 陈衍道:“你应该听说过我开的酒楼,那里的火锅、茶水、酒水都卖得极其贵,普通老百姓压根吃不起。” “吃得起的人,皆是我方才说的那些世家、富商以及贵族。” “此举,就是在从他们手里把那些埋藏在地底的钱财赚过来。” “等从他们手中赚了钱之后,我不能把这个钱留在手里,我必须要花出去,不然的话,我就会变成跟那些世家一样的存在。” “比如我可以去开分店,开茶店,开酒庄,这些统统都需要花钱,而且能从贵族阶级手中持续赚钱。” “在这个过程中,随着我的分店越开越多,那么我就需要更多的人手为我做工、帮忙。” “这些人手除了第一家店,其他大多从百姓之中招募,期间,我需要按时给他们发放工钱,给他们提供了稳定收入。” “那你说,这部分百姓的生活有没有好起来呢?” 李淳风沉思半晌,仔细思考着陈衍说的每一个字。 过了好半晌,他渐渐开始明白陈衍说的经济流通是什么了。 “公子,您此等做法,等同于把贵族的钱从地底赚出来,然后用这部分钱发放给做工的百姓,这部分百姓有了稳定可靠的收入,生活自然就会变好。” “嗯,你说得不错。”陈衍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继续道:“不过,我方才说的,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因为我的利润太高,发给做工百姓的工钱只占据利润里很小的一部分。” “那么我是否能用剩余的利润,去创造更多的做工岗位,给更多的百姓提供稳定的收入呢?” 李淳风皱眉思索道:“公子指的是去其他地区开分店?” 陈衍闻言微微一怔,哑然笑道:“太史令,开店只不过是我从贵族手中赚钱的渠道,分店虽说能提供一部分做工岗位,可严格来说,对百姓的帮助不大。” “我所说的提供其他做工岗位,是去做那些真正利国利民的工程。” “什么工程?”李淳风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淳风自认为自己的智慧不低,平时都是由他来说,别人来听。 自己总是教育别人的那个人。 可在陈衍面前,李淳风却总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问。 就好像那年幼的稚童一般。 陈衍没注意到李淳风的表情,抛出了一个问题,“太史令,你觉得隋炀帝如何?” “别有顾虑,按照你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说。” “这......”李淳风变得迟疑起来。 说真的,如果陈衍换一位皇帝让他说,他都不带犹豫了。 可偏偏是这隋炀帝,那他真不好说啊。 沉默半晌,李淳风小声道:“不瞒公子,外界都传隋炀帝是暴君,但贫道却不这样认为。” “隋炀帝修建大运河,其贯通南北洛阳为中心,连接涿郡(北京)、余杭(杭州),不仅使江南物资粮食、丝绸可直达北方,更保障了隋唐对辽东、高句丽的远征后勤。” “他还正式确立“进士科”,打破魏晋以来士族垄断选官的九品中正制,为寒门子弟提供上升通道。” “这些,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 “如果他不那么急的话,其实大可以成为一位极好的君主。” 陈衍笑呵呵道:“太史令说得不错,隋炀帝如果不那么急的话,定然会成为史书上有名的君主。” “隋炀帝的眼光看得非常远,大运河、科举、洛阳建都等举措均具长远价值,但杨广试图“一代人完成几代人的事业”,远超国力承受范围。” “修建大运河让百姓怨声载道,科举制度侵犯了世家利益。” “所以强盛的大隋二世亡了。” 李淳风深以为然地认同道:“不错,正好这天下掌握笔杆子的就是世家,所以隋炀帝成为了不可争议的暴君。” 陈衍又提出一个问题,“那如果,我把赚来的钱拿去修建类似大运河的工程呢?” “我不需要徭役,我给做工的百姓提供一日三餐,每天、每周,或者每月按时给百姓发放丰厚的工钱。” “那么,你觉得百姓还会怨声载道吗?” 此话一出,像是一道惊雷在李淳风脑海中炸响,震得他一时失语。 他自幼熟读史书,深知历朝历代但凡大兴土木,无不是征发徭役、强逼民力,百姓苦不堪言,最终酿成民变。 可陈衍的话,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原来工程未必害民,民怨未必因工而起,而是源于朝廷的横征暴敛! 他手指微微发颤,一道灵光骤然在脑海中浮现。 李淳风急促地想抓住它,拼命地想要抓住它。 他有预感,陈衍说的话根本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里面还藏着足以改变世间的知识。 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道灵光之内。 只要抓住这道灵光,他便能真正理解陈衍的意思...... “......” pS:祝各位宝子们端午节快乐呀,在外工作的宝子们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哦~ 第103章 李淳风叫上了陈先生 “太史令,你在想什么?” 陈衍好奇地看着李淳风。 自从他说完之后,李淳风就变得不对劲起来,表现得十分焦急。 李淳风闻言猛地抓住陈衍的肩膀,“陈先生,我知道你方才的话还未说完,里面蕴含着大道理。” “可贫道愚笨,实在无法理解,能否请您不吝告知,贫道感激不尽!” 他真的太想知道什么是经济学了。 李淳风有预感,这门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学问,真的可以如陈衍所说,让百姓的生活好起来。 而且,他对陈衍的称呼再度变了,从公子变成了陈先生。 陈衍被他抓得肩膀生疼,使劲想挣扎开,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吓人。 搞得他都有点郁闷了。 再怎么说,他陈衍也是武将后代,虽然没有每天都正儿八经地练武,但多多少少练过那么一点,比起普通人强出不少。 可他怎么觉得随便遇个人都能秒杀他呢? 无舌就不提了,人家是皇帝身边的太监,估计打他十个都不成问题。 怎么现在连一个老道士都可以随随便便抓住他? 陈衍幽幽道:“太史令,我又没说不告诉你,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先放开我好不好?” 李淳风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激动了,连忙收回双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歉意,“抱歉,陈先生,贫道求学心切,失礼了。” 陈衍松了松肩膀,郁闷道:“没事,你下次注意就行。” 李淳风连连点头,一副我保证下次不会的表情,像极了一个乖宝宝。 紧接着,他露出一个满是希冀的目光,意思不言而喻。 陈衍都被李淳风逗乐了,当即不再卖关子,解释道:“事实上,答案我们都知晓。” “如果我召集百姓,给他们一日三餐,保证他们的安全,按时给他们发放工钱,百姓之中绝对不会出现怨声载道的情况,反倒会为了一个上工名额打破头颅,最后甚至还会称我为大善人。” “我说的,太史令认可吗?” 李淳风重重一点头,对陈衍所说的毫无怀疑。 目前,大唐实行租庸调制,其中“庸”即指徭役的代役税(纳绢或布代替服役)。 按规定,每丁每年需服20日徭役,若超期则可免交‘庸’税。 就是说,百姓必须要去服徭役,除了免一些税之外,得不到任何报酬,而且还得自备粮食。 如果陈衍真的做到像他说的那样,给百姓发放较为丰厚的报酬,给他们准备一日三餐,百姓恐怕会恨不得把陈衍供起来。 怨声载道那更是绝无可能出现的情况。 “好,那我们接下来再说经济流通的问题。”陈衍侃侃而谈:“我从世家贵族手中赚取钱财,拿着钱财召集百姓,去修建类似大运河之类的利国工程。” “在此期间,百姓赚到了钱,那他们赚钱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想这不是一个很难的问题,百姓赚了钱,肯定要花,因为他们过得很苦,衣食住行样样都缺。” “由此可见,百姓赚来的钱,其中大部分会重新被布商、粮商、盐商赚回去。” “我说的对不对?” 李淳风终于抓住了那一道灵光,总算理解稍微什么叫真正的经济流通。 他惊叹道:“而那些富商赚的钱,正在被陈先生想办法赚回去。” “所以那些钱兜兜转转一圈,又会流入世家贵族手中、流入陈先生手中,最终,再度回到百姓手中。” “在这个过程当中,陈先生得到名声,修建了利国利民的工程,百姓得到了钱财,能扯一些布做新衣,买得起粮食,不用再出现易子而食那种情况。” “随着钱财继续流通,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天下利国工程会越来越多。” “而付出的东西,只是被世家贵族埋藏在地底的钱财......” 李淳风说不清自己内心是何种情绪。 惊讶吗? 有一点点吧。 他以前从未想过,原来让百姓生活变好的办法如此困难又简单, 震撼吗? 当然震撼! 他已经彻彻底底被陈衍称之为经济学的学问所折服。 但,李淳风更多的还是敬佩。 此前,无论是高阳亦或者李丽质,还是李世民夫妇,都在说陈衍才华横溢。 可其实李淳风对此并不太感冒。 唐朝爱诗没错,可爱诗的大多都是贵族阶层,平民没有爱诗的资格。 陈衍的诗才确实惊艳,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诗词除了能感叹一下百姓过得不容易,并没有太多作用。 而现在,李淳风才明白,陈衍是真真正正的才华横溢。 诗才,只不过是陈衍的冰山一角而已。 “......” 陈衍赞叹道:“你理解得很透彻,可惜,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很难的。” “你说的那种情况,只是最理想的状态而已。” 李淳风由衷道:“我相信陈先生的本事,一定会克服所有困难。” “如果陈先生有需要,贫道又帮得上忙的话,陈先生可以尽管吩咐李某!” 陈衍真觉得李淳风这个人有趣得很,乐道:“太史令,你一个四百多个月大的孩子,一口一个先生地叫我,这合适吗?” “我还小,会不好意思的。” 李淳风:“......” “陈先生,正所谓达者为先,你的学识,足够我一个四百多个月大孩子称呼你为先生了!” “行吧,随便你了。”陈衍无所谓的摆摆手,“太史令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要带兕子去晒太阳了。” “该说不说,皇宫的尚食局有两把刷子,做的东西倒别有一番风味,我都吃撑了。” 李淳风没接这话,转而询问道:“陈先生,你方才所说的经济流通,最难的点应该是怎么从世家贵族手中把钱赚过来。” “你的酒楼虽然火爆,足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可想要实现你的理想抱负,仅靠酒楼......恐怕行不通吧?” “仅靠酒楼肯定不行啊!”陈衍微微颔首,“不过......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能依靠酒楼了?” “......” 第104章 陈衍想找个护卫 “酒楼、酒水、炒茶,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我赚钱的法子多的是,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而且......”陈衍想起那个叫李玉婉的小姑娘,笑道:“做买卖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靠联姻来解决。” “用做买卖的方式文化入侵,同样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甚至可能更好。” 李淳风听后一愣,想起今天遇到李玉婉后,他曾问陈衍,既然不喜欢那种方式,那陈衍打算怎么做。 陈衍回答说,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伯,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着把买卖做大,去跟更多的人做买卖。 当时李淳风并未多想,以为陈衍答应了会帮李玉婉,所以他便祝陈衍买卖越做越大,最好把天下钱财都收入囊中。 现在听到这话,再细想一遍,李淳风懂了。 或许,当时的他不仅决定要帮李玉婉,同时,也把帮助的方式说了出来。 尽管李淳风不是很明白什么叫靠买卖去进行文化入侵,以此达到类似把李玉婉嫁过去的效果。 但他选择相信陈衍。 李淳风想了想,问道:“陈先生,方不方便向贫道透露一点你打算怎么从世家贵族手中赚钱呢?” “一点就好。” “太史令,你这是想打探我的商业机密啊。”陈衍说笑道。 却不想,李淳风听后急忙解释道:“陈先生,贫道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贫道只单纯的好奇而已。” “毕竟世家贵族又不是傻子,你想从他们手中赚取足够多的钱财怕是不容易,想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付钱,常规买卖当然不行。” “贫道对此着实好奇的很,并无打探机密的意思。” “如果陈先生不愿意说,那你就当贫道没问过吧。” “你瞧你瞧。”陈衍指着他笑道:“还没说几句话,你怎又变得正经起来了?” “方才不还是个四百多个月大的孩子吗?” 李淳风:“......” “行啦,太多我肯定不能告诉你,但说一点的话,是没问题的。”陈衍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知,太史令可曾记得今天那尊琉璃凤凰?” 李淳风倏地瞪大双眼,明白了陈衍的意思:“陈先生,那种琉璃凤凰,你该不会还有吧?” “没有。”陈衍摇摇头。 李淳风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没有后,反倒松了口气。 那种琉璃凤凰送给长孙皇后没问题,可要卖给世家贵族的话,那问题就大了去了。 不过想想也对,那种琉璃凤凰,世间能寻得一尊便是天大的福分,哪里来的第二尊呢? 他疑惑道:“既然陈先生已经没有琉璃凤凰,那陈先生提它是何意呢?” 陈衍道:“我现在没有,并不代表我不能做!” “此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那种东西,只有你们才会当作至宝,其实,它本身的成本还没我请来的塑型工匠高。” “只要找对方法,那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什么凤凰,朱雀,白虎,青龙,麒麟,都是可以做出来的嘛!” 陈衍眼眸带着深意,“到的时候,我把下面的字改一改,让意境符合五姓七望家族,你说,他们能不能坐得住?” 李淳风嘴角一抽,已经开始替那些世家贵族默哀了。 “依贫道所见,世家贵族恐怕不是坐不坐得住的问题,而是疯到什么地步的问题。” “陈先生,你难道真懂制作琉璃的办法?” 琉璃啊,在大唐,那可是无数王孙贵族都在追捧的东西。 若陈衍真的会制作琉璃,李淳风甚至都不敢想他以后会拥有多少财富。 陈衍双手一摊,“那不是显而易见吗?” “难不成,你真以为那尊琉璃凤凰是我机缘巧合获得的?” 听到这话,李淳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张了张嘴,最后感叹道:“陈先生真乃天纵之才啊。” 直觉告诉他,陈衍的准备肯定不止琉璃一种。 不过,这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他同样不喜欢世家,看世家倒霉,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其他的,李淳风也不想再多问,今天的收获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关于陈衍说的话,他必须得回去好好仔细想想才行。 “......” “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陈先生,贫道告辞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在渭南伯府绕了好几个圈,此时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正厅门前。 李淳风也提出了告辞。 陈衍挽留道:“来都来了,不如在我家吃顿饭再走?” 李淳风摇头拒绝道:“不了,贫道已浪费陈先生很多时间,怎么好意思继续留下?” “等贫道回去彻底想明白陈先生那些话,定会登门拜访,到那时,希望陈先生莫要把贫道拒之门外才好。” 陈衍啧了一声,“行吧,正经的太史令,既然你去意已决,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放心吧,等你走后,我会让人把渭南伯府的门槛拆掉,让你下次可以轻而易举地踏进来。” 李淳风听后忍不住乐了一下,随后郑重朝陈衍一拱手,迈步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陈衍默然一会儿,微微一叹。 别看他跟李淳风说得很容易,可如果真正要去做的话,很多东西他必须要亲力亲为才有可能整出来。 他估计,自己大概只有和高阳未完婚之前这一段清静日子了。 一旦自己与高阳完婚,李世民大概会立刻安排他入朝为官。 想到这里,陈衍陷入了沉思。 自己......要不要找个护卫呢? 以前他名声不显,除了长孙皇后和李承乾偶尔惦记他之外,根本没人在意。 自然不用担心遇到危险。 但现在不同了,先后经过兕子、杜如晦和今天在寿宴上发生的事。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在意一下安全问题了。 “找谁呢?” 陈衍脑海中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冥思苦想半天,最终,他一拍额头,想到了一个人。 “靠,我怎么把三箭定天山的白袍骁将给忘了呢?” “......” 第105章 李承乾的真心道谢 距离长孙皇后诞辰已过去两天,陈衍又在家里过了两天清净日子。 期间,除了李淳风偶尔跑过来问他几个问题之外,基本没人来打扰他。 他乐得如此,在家躺平了两天。 至于护卫的事,他已安排人去找了,急不得。 这天下午,正当陈衍背着药箱,准备去探望一下杜如晦的时候,两位意外之客登门了。 “子安兄,别来无恙啊。” 李承乾带着太子妃苏氏和两名提着礼品的侍女,笑吟吟地朝他打招呼。 陈衍见到李承乾,脸一黑,“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亏我费那么大功夫给你整一尊琉璃凤凰当做贺礼,可你居然在宴会上公然支持我娶李丽质。” “你知不知道,你父皇当时看我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当场吃了我。” “我被你害死了都,还别来无恙。” 李承乾讪笑一声,“子安兄,我不也是为你好嘛?” “高阳的重要性怎能跟长乐比?” “你娶了长乐,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干咳一声,继续道:“再说了,长乐天生丽质,容貌冠绝大唐,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看美貌女子吗?” “现在有机会娶到大唐最漂亮的长乐公主,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陈衍扯了扯嘴角,不想理会李承乾的歪理,把夫妻俩领入正厅坐下,然后叫来青儿奉茶。 “说吧,你个大忙人今日怎么突然有空来找我?” 说着,他的目光短暂在太子妃身上停留了一下:“还把太子妃也带了过来?” 据陈衍了解,李承乾和太子妃的感情并不和睦。 两人之所以成婚,全源于父母的包办婚姻而已。 李世民夫妇觉得苏氏容貌上佳,品性合格,所以选她做太子妃。 而苏氏的父亲觉得太子未来要继承大统,他的女儿嫁过去,那未来便是一国之母。 所以,两人就这么成婚了。 可惜的是,虽说太子妃确实很好,但李承乾对她却不怎么感冒,在原本的历史当中,李承乾甚至宁愿喜爱男子都不喜欢她。 可以说,苏氏的命着实够苦的。 上次因为李世民的命令,李承乾把太子妃带过来,陈衍能理解。 怎么今天突然拜访,李承乾会把太子妃带来呢? 难道,最近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导致两人出现了某些变故? 太子妃苏氏很聪明,看出了陈衍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渭南伯别介意,此次是我主动要求夫君带我过来的。” “一是昨日丽质妹妹把酒楼的账本给了我一份,我这才知道渭南伯当初送给我们的两成利润有多惊人。” “二是夫君说,上次的琉璃凤凰乃渭南伯准备的,我夫妻二人实在无以为报,所以专门带来了一颗夜明珠,想要聊表心意。” 她说完,赶紧补充道:“虽然这颗夜明珠比不上那尊琉璃凤凰,却是我夫妻二人目前能拿出来的最珍贵之物,等日后我会让我父亲多注意一些奇珍异宝,以此来感谢渭南伯的帮助。” 太子妃说着示意一名侍女打开手中的礼物盒,里面正装着一颗圆润的,散发着绿色微光的夜明珠。 陈衍抬眼看了一眼夜明珠,心情没来由地好了许多,“不用了,以我和承乾兄的关系,一尊琉璃凤凰罢了,算不得什么。” “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夜明珠就收回吧,它对我来说并无作用。” “这......”太子妃苏氏迟疑地看向身旁的李承乾。 她方才说的话不是客气,而是真心实意的感谢陈衍,夜明珠也是真心想送。 可陈衍不收,她一个妇道人家却不好做决定,所以只能希望李承乾能站出来说两句。 “子安兄,既然你都说了,以你我之间的关系,一尊琉璃凤凰都算不得什么,一颗夜明珠就更不用谈了。” 李承乾真诚道:“我知道以子安兄的本事,可能不太看得上一颗夜明珠,可这终究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若不收的话,叫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衍想了想,把夜明珠收了下来。 说实话,他心里是很欣慰的。 他不得不承认,李承乾没歪的时候,人确实非常不错,三观很正。 尽管一颗夜明珠代表不了什么,可就像人家说的那样,起码是一点心意。 他们没有心安理得地收下东西,说两句感谢的话,然后再给你画一张大饼。 而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登门拜访,带来了他们目前最珍贵的宝物。 “行,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若不收下的话,岂不是对不起承乾兄的一番心意?”陈衍挥手叫来青儿,把夜明珠带了下去。 李承乾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陈衍不收下这颗夜明珠,不然的话,他心里会觉得过意不去。 毕竟,那尊琉璃凤凰在他看来实在是太珍贵了些。 紧接着,他犹豫了一下,询问道:“子安兄,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不知你能否替我解答一下?” 陈衍眼神古怪道:“你想问的,是私事吗?” 李承乾尴尬道:“不瞒子安兄说,我想问的,正是私事。” 他紧接着说:“子安兄,那天你离开之后,我跟长乐聊过一会儿。” “我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你,长乐并未表现出抗拒,貌似有些顾虑什么。” “然后我让她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本以为长乐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给我答案,不曾想,她昨日便来找我了,说是愿意嫁给你。” 陈衍眼神愈发古怪起来。 那天,他以为李丽质和李承乾早就商量好了,所以才会在李渊撮合他和李丽质时公然站出来支持。 怎么听李承乾现在这意思,情况好像不是那么个情况呢? 难不成,李丽质起初并没有联合李承乾? 他误会李丽质了? 看陈衍一直没说话,李承乾似乎怕他不相信,连忙道:“子安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太子妃。” “她当时也在场。” “......” 第106章 最好的猎物通常以猎人的方式出现 见两人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太子妃无奈一笑。 “夫君说得没错,丽质妹妹确实说过这话。” 事实上,太子妃跟李承乾的想法一致。 作为太子妃,李承乾身边的侧妃同样不少,她并不觉得两位女子嫁给一名优秀的男子有何错。 女人都慕强,即使这个女人作为公主也一样。 就好比高阳公主寸步不让地守着陈衍,李丽质想尽办法要嫁给陈衍。 说到底,她们两个都觉得陈衍是一位值得托付的良人。 李承乾闻言看向陈衍道:“怎么样,子安兄,我没骗你吧?” 陈衍扯了扯嘴角,无语道:“承乾兄,我说你怎么好好的太子不当,当上媒婆了?” “一个两个的,都希望我娶李丽质,可你们父皇他能同意吗?” “你们莫非还想让我进一次大理寺狱?” 李承乾眼睛一亮,“子安兄不必担心,父皇同不同意我不好说,但我皇爷爷肯定是同意的。” “你知道的,我父皇和皇爷爷前两天关系才缓和些,在这个节骨眼上,父皇绝对不会因为长乐的婚事和皇爷爷对着干。” “如果父皇当真不同意,那我帮你去求母后,保证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到最后,李承乾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在成为陈衍大舅哥这件事上,他是认真的,一点不开玩笑。 他这一番话,也当场把陈衍干沉默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开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李丽质了?” “怎么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李承乾:? 一个大大的问号从他脑海中浮现,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说呢,昨日李丽质找他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坦白了。 除去一些不好说出口的事,李丽质基本上把该说的都告诉了他。 李承乾昨天才知道,原来李丽质早看上陈衍了。 难怪宴会那天,自己说让她嫁给陈衍的时候,她没有一点抗拒。 在得知这些后,李承乾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在他看来,只要李丽质心仪陈衍,那么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在他成为陈衍大舅哥这件事上,拦路的无非高阳和父皇。 如果他能说通这二人,那么他的目的就能达到。 至于陈衍喜不喜欢李丽质这个问题,说实话他还真没考虑过。 按照他的理解,陈衍既然那么喜欢看美貌女子,没道理会不喜欢李丽质。 毕竟李丽质要容貌有容貌,要品行有品行。 而且人家还能豁出面子主动追求,但凡是个正常男子都会忍不住心动吧? 李承乾觉得陈衍除了自制力强些,绝对属于正常男子的范畴。 所以,他根本没想过李丽质居然是单相思。 李承乾忍不住抚额,“子安兄,你......你真的是正常男子吗?” 听到这话,陈衍顿时不乐意了,“什么话,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我怎么不是正常男子了?” “我平常喜欢看美貌女子,那只不过出于欣赏你懂吗?” “你难道以为我是什么色中恶鬼,见到一个好看的女子我就必须喜欢她吗?” 李承乾再度沉默。 道理说得没错。 可问题在于,李丽质在单相思的情况下,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与高阳互怼,在长孙皇后的宴会上请出李渊站台,最后还求助他这个长兄...... 李承乾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他们两个互相喜欢,那么他还能理解李丽质的做法。 问题是,人家对你无感啊。 老妹,你真倒贴啊? 过了好半晌,李承乾嘴唇微动,“那子安兄,你打算怎么办?” 陈衍笑而不语,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李承乾正欲追问,一旁的太子妃似乎看出来了什么,暗自拉住了他。 “夫君,既然渭南伯不愿意说,我们又何必强求呢?” “这终究是渭南伯和两位妹妹的私事,我们点到为止就好。” 陈衍感叹道:“承乾兄,你有一位好妻子啊。” “正所谓若无贤妻持家,何来丈夫功成?” “你以后定要好好待太子妃才行。” 李承乾茫然了一瞬,搞不懂方才不还在说陈衍和李丽质的事吗? 怎么转眼间又扯他身上了? 不过......陈衍的话,他却不由自主地听了进去。 想起两人成婚以来,太子妃苏氏忙前忙后,任劳任怨地替他处理各种杂事。 他经常因为公务繁忙导致错过饭点,太子妃苏氏总会贴心的帮他送过来,从无改变。 长孙皇后寿宴,也是太子妃回家哀求父亲把珍藏的夜明珠拿出来。 再回想起自己一直以来对太子妃的态度,李承乾不由觉得十分愧疚。 “子安兄说得对,我......我以后会好好对苏妃的。” 苏氏听到这句承诺,眼眶微微泛红,对陈衍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轻轻握住李承乾的手。 刚准备说些什么,陈衍却突然出声道:“诶!你们别在我面前整那些有的没的。” “想说点什么,干点什么,那就回你们的东宫,我可不想看这个。” 李承乾:“......” 太子妃:“......” 别说,这两人挺听话。 在尴尬一阵后,跟陈衍聊了一会儿,他们还真走了。 或许,夫妻俩今天来,真的只是来感谢一下他,顺便聊聊李丽质的事。 现在事情说完,加上李承乾确实比较忙,走也很正常。 把他们送出渭南伯府后,陈衍到正厅,继续品尝着未喝完的茶。 至于他的打算嘛...... 拜托,封建王朝也不全是坏处。 身为嫡长公主李丽质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说心里没点触动,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想象一下,一位向来知书达理,懂事体贴的女子,为了你不惜放下以往所接受的教育,与自己的妹妹撕破脸皮,冒着父母反对的情况,请出自己的爷爷为自己站台。 更重要的是,她连得痔疮那种毒话都敢接,可以在面临高阳的针对时保持冷静,不落下风。 却会因为你一句话低下头颅,不敢言语。 这样的女子,若是错过。 世人万千,恐再难遇见。 况且,陈衍早就说过,现在不喜欢,并不代表以后不喜欢嘛。 最优秀的猎人,通常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答应过小兕子以后要教训她两个姐姐,陈衍自然不会食言。 他只需等待最后一网打尽就好! “......” 第107章 预测有大洪水 “恭喜啊,蔡国公,你恢复得很好,接下来只需休养一段时间便能痊愈。” 蔡国公府内,陈衍检查完杜如晦的情况,发现他现在已经基本上无碍,只需等伤口恢复就能痊愈。 他接着叮嘱道:“不过,你的情况虽然已经好转了很多,但仍然不可大意。”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你可以不必再吃一些稀食,按照正常一点的清淡饮食吃就好。” 蔡国公夫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感谢道:“子安侄儿,今日不管你说什么,定要留在府里,让我等好好招待你才是。” 杜如晦得知自己已然没有大碍,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出言道:“没错,今日你定要留下,不然我心难安啊。” 杜构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拉着陈衍的胳膊道:“渭南伯,正巧今天早上我府中宰了头牛,你暂且稍等,我马上叫后厨准备牛肉。” “你这次可不能推辞啦。” 陈衍无奈一笑,点头答应下来。 杜如晦这一家人实在热情得过分,他已拒绝过一次,这次还真不好拒绝。 算了,就当在外面混一顿饭吧。 杜家三口见他答应,顿时喜上眉梢,杜构说了一声,便快步出去,让后厨准备吃的去了。 萧氏则叫来了下人奉茶。 “来,子安侄儿,这茶还是上次陛下送过来的。” “听陛下说,这茶也是从你府中流传出来的,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好,多谢萧伯母,那我便不客气了。” 陈衍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与萧氏闲聊起来。 就在他们俩说话时,躺在床上,气色已经好看许多的杜如晦犹豫了一下,问道:“子安呐,我这伤口,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萧氏闻言,眉目一横,“老爷,你现在卧病在床,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何必时时刻刻忧心朝中之事呢?” “这一年到头都没几天清闲日子,没病都熬出病来了。” 身为陪伴杜如晦多年的妻子,萧氏哪里会不明白杜如晦在想些什么? 若是平常的小病,萧氏也懒得管那么多,由杜如晦去了。 只是,上次杜如晦生命垂危,真的给萧氏吓坏了。 杜构才进入朝中没多久,小儿子还小,倘若杜如晦病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实话,哪怕是杜如晦刚动完手术后面那三天,萧氏每晚都在做噩梦,半夜总会被惊醒。 每到那一刻,她总觉得后怕,同时庆幸杜如晦命大,庆幸陈衍手段逆天。 杜如晦苦笑一声,“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居高位,离开几日还好,若离开太久,我实在担心出什么乱子啊。” 萧氏依旧坚持自己的态度:“那怕什么?” “朝中除了你之外难道无人了吗?” “房大人和长孙大人他们又不是吃干饭的,你还是专心养好身体吧。” 杜如晦张口,正欲再说,陈衍却突然开口道:“萧伯母说得在理,不管怎么说,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蔡国公,你这个伤口急不得,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一个多月怕是好不了的。” “至于朝中之事,我听说房大人好像暂代你的职务,你大可以放心。” 萧氏看陈衍也支持她,笑了,“对嘛,反正你和房大人感情深厚,相信他会理解你的。” 萧氏和陈衍都这么说,杜如晦也没办法,重新靠回床上,叹息道:“唉,子安,你有所不知啊。” “去年大唐好不容易熬过大旱,正值东突厥遇到大雪,陛下派代国公领兵向突厥开战,朝中事务实在繁忙的很。” “房兄自己本来就很忙,若再加上我的那份,时间长了,我怕房兄撑不住啊。” 陈衍思索片刻,回道:“其实没多大事,进攻东突厥,我大唐已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断没有战败的可能。” “估计要不了几日,代国公的捷报就会传回长安,蔡国公大可不必担忧此事。” “要我说啊,你还不如专心养身体,这样,你才好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洪。” “......嗯?”杜如晦原本在默默点头附和陈衍的话,可听到最后一句,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大洪? 洪水? 倒是萧氏,比杜如晦反应还快一步,愣愣道:“子安侄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若是传了出去,朝中大臣怕是会说你危言耸听了。” 杜如晦没有说话,脸上带着怀疑的表情,“子安呐,你莫非跟那太史令一样,能未卜先知?” “那......当然没有啦。”陈衍摇摇头,失笑道:“我没有太史令那种本事,可我却会观察自然规律。” “去年大旱,天上滴雨未落,到了冬天,却又突降大雪。”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正所谓旱极必涝,雪融成洪,如今才刚到春天,按理来说,天气不应该这么暖。”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春后,到夏季这段时间,必然会暴雨倾盆。” “到那时,江南等临近长江下游的地区,自然会形成洪水。” 杜如晦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很想反驳一下陈衍。 可脑子里总会想起那天李世民说陈衍有多么优秀,再一联想到史书上,每次大旱过后,确实有些地区会突降暴雨,形成洪灾。 他不得不相信了几分。 “嘶~” 杜如晦愁眉苦脸道:“那该如何是好啊?” 贞观才到四年,可经历的灾难数不胜数。 好不容易能盼着李靖可以打败东突厥,传回来一点好消息,现在又告诉他,今年会出现洪灾。 这...... 杜如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陈衍用安慰的语气道:“所以,蔡国公你才要养好身体啊,现在看似很忙,其实并不忙。” “忙的还在后面等着你呢。” 萧氏:“......” 杜如晦:“......” 夫妻俩齐齐沉默下来,满头黑线。 谁......教你这么安慰人的? 不等他们说话,陈衍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道:“哦,对了,大洪还不是主要的。” “大洪过后,极有可能滋生瘟疫,到那时,需要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杜如晦:“......” “......” 第108章 子安肯定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唉,如果真如子安所说,那该如何是好啊?” 杜如晦长叹一声,心里满是对朝廷百姓的担忧。 这次,萧氏没再说什么。 反正按照陈衍所说,就算发大洪,那也该是春后到夏季那段时间了。 到那个时候,杜如晦的身体肯定已经好了。 他爱怎么操心就爱怎么操心吧,只要身体不出什么问题,她都懒得管。 “提前预防呗,还能怎么办?”陈衍道:“这天要下雨,就跟娘要嫁人一样,我们无法阻止。” “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做出预防,修建排水渠、防洪工事,准备好粮食运往长江两岸地区,以此来抵御即将到来的洪水。” “有时候,我们宁愿做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此话一出,杜如晦连连点头道:“说得没错,在面对洪灾时,我们宁愿做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子安这句话说得在理!” “不过......”杜如晦语气低落:“接连的天灾之下,朝堂已无钱赈灾,再加上现在还需要打仗,消耗的银钱和粮食太多,户部的钱财恐怕只够朝廷正常运转,哪里来的钱提前预防啊?” 陈衍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轻笑道:“这些跟蔡国公一个病患没太多关系,应是陛下该操心的事才对。” “我想,陛下圣明,定然不会看着百姓流离失所。” 听到这话,杜如晦第一反应是觉得有道理。 毕竟他现在下床都困难,每天吃饭都得萧氏在旁边伺候,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根本无用。 告诉陛下才是正确的。 可杜如晦仔细琢磨一下,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按照李世民所说,陈衍不应该是个有大义的人吗? 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松地说出洪灾即将到来,而且好像还很希望自己把消息传给陛下呢? 杜如晦疑惑地看了陈衍一眼,脑海中回想起陈衍从进门后的每一句话。 他发现,陈衍的话题转变也有点生硬。 明明前一刻还在说他什么时候能好,房玄龄帮他暂代职务的事。 转眼间就说到天灾洪水上去了。 这种转变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可越是仔细琢磨,就越会发现里面的不对劲。 陈衍这时又道:“蔡国公,前两天长孙皇后寿宴的事,你听说了吗?” 杜如晦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今年皇后娘娘的寿宴办得很小,宾客几乎都是皇亲国戚,所以,我对此了解并不多。” 他不明白陈衍为什么又突然说起长孙皇后寿宴的事,但他选择接下话语。 萧氏插话道:“确实,这件事我有听说过,起初我以为寿宴的规模跟去年一样,还提前准备过贺礼呢。” “却不曾想,后来没邀请我们。” “长孙皇后寿宴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没什么大事。”陈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开口道:“只是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太上皇来过一次,还说咱们陛下干得不错呢。” 啊? 杜如晦茫然了。 李渊......说李世民干得不错? 这对吗? 作为当初乔装去跟李世民造反的人,杜如晦可太清楚李渊当初是怎么被逼下皇位的了。 甚至,尉迟恭那个莽货在玄武门之变时,还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首级提到了李渊面前,以此逼迫李渊承认政变结果,并确立李世民为太子。 最后,更是把李渊软禁了起来。 在杜如晦等人看来,李渊不想着夺回皇位就很好了,怎么可能承认李世民干得不错呢? 杜如晦扯了扯嘴角,一时无言。 难道......自己卧病这段时间,外面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李渊和李世民和好了? 在杜如晦陷入茫然的时候,陈衍再度开口:“具体的事情,我建议蔡国公自己去打探一下,或许蔡国公便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宴会上,可是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呢。” 杜如晦眨了眨眼,注意到陈衍意味深长的眼神,默默点了点头。 话题忽然就止住了,接下来他们都没再提起洪灾和宴会的事。 不多时,杜构带着一群下人,端来了炖熟的牛肉。 在萧氏和杜构的热情招待下,陈衍和杜构小酌了几杯。 期间,杜如晦时不时会看他一眼,然后独自琢磨些什么。 他总觉得,陈衍今天的来意没那么简单,可又不明白他目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吃喝好,萧氏和杜构把陈衍送出蔡国公府,母子俩重新回到房间里,杜如晦突然开口道: “夫人,我记得你跟河间郡王妃关系不错对吗?” 萧氏闻言迟疑一会儿,点点头,“我跟她的关系确实还行,偶尔有空常在一起聊天。” “那好,你带上一份厚礼去拜访河间郡王妃,打探一下皇后娘娘寿宴上发生的事。” 杜如晦思索片刻,继续道:“重点打探子安在宴会上的情况,问问看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 萧氏愣了愣,“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杜如晦认真道。 “......” 杜如晦认真的态度,让萧氏不敢耽误,忙带上了厚礼去找河间郡王妃。 直到天色渐晚,萧氏才匆匆赶回来。 杜如晦对她去了这么久没有丝毫意外,女人嘛,聚在一起哪能不聊点其他东西? 只要萧氏没把正事忘了就好。 “怎么样,夫人?” “打探到了吗?” 萧氏不知道该怎么说,坐在床榻边,想了想,说道:“打探是打探到了。” “确实如子安所说,太上皇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去过,当众说过咱们陛下干得不错。” “至于子安......” “子安怎么了?”杜如晦赶紧询问。 萧氏面色古怪道:“太上皇好像很关心长乐公主的婚事,在宴会上直言子安和长乐公主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太子李承乾还公然站出来支持这一桩婚事。” “最重要的是,河间郡王说,那时的长乐公主好像挺高兴的。” “......啊?”杜如晦微微一怔,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可很快,他便想通了一些事,乐了。 “我懂了,难怪子安不担心洪灾的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萧氏不解道:“老爷,这跟洪灾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子安肯定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 第109章 杜构请李世民去蔡国公府 次日,李世民正在两仪殿内处理朝政,一名宦官上前禀报道: “陛下,蔡国公府的杜公子在外求见。” 李世民微微抬头,“杜构?” 他疑惑一瞬,随即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站起身。 “他怎么来了?” “难不成克明出了什么意外?” 不怪李世民会这样想,毕竟杜构目前担任太子舍人,如果有什么朝事的话,也应该找李承乾,根本找不到他这里来。 而现在,杜构绕过了李承乾,他很难不往杜如晦发生意外这件事想。 那名宦官被李世民眼神吓了一跳,颤颤巍巍道:“陛下,具体奴婢不太清楚,可奴婢看杜公子表情很正常,且还带着奏折,想必不会是蔡国公出了意外。” 带着奏折? 李世民闻言冷静了下来,他见过杜构几次,那是一个很懂规矩的孩子,应该不会越过李承乾给他递奏折。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奏折是杜如晦写下的,因为身体不便,所以才会让杜构前来交给他。 想到这里,李世民表情轻松了许多,只要不是杜如晦出现意外就行。 “把杜构宣进来吧。” “是,陛下!”宦官低着头缓缓退下。 不多时,穿着朝服的杜构便在他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微臣杜构,叩见陛下!”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杜构不必多礼,“自从子安给你父亲治病已过去这么多天,你父亲的病情想必好了许多了吧?” 杜构恭敬道:“承蒙陛下关怀,昨日渭南伯前去探望过父亲,他说,父亲目前已无大碍,只需等伤口愈合便能恢复如初。” 李世民眉头舒缓,心情好上不少,“算那小子听话,还记得朕的叮嘱。” “克明无事便好啊!” 话落,他看向杜构道:“你这小子,平时最看重那些礼仪规矩,朕听说你是带着奏折来的。” “想必,那奏折是你父亲写的吧?” 杜构讪讪道:“陛下圣明,这份奏折确实是父亲让微臣务必交给陛下的。” “呈上来吧。”李世民微微一叹,目前杜如晦连下床都做不到,却仍然关心朝事,让他内心有些触动。 杜构十分恭敬地把奏折递给无舌,再由无舌交予李世民。 对于杜如晦哪怕卧病在床都要让杜构递给他的奏折,李世民还是比较重视的。 在无舌把奏折交到他手上时,他立刻便打开观看起来。 可他越看,表情就越凝重,眉头不自觉深深皱了起来。 看到最后,李世民更是无比骇然,抬头沉声问道:“朕观上面字迹与克明以往的字迹差别很大,你这份奏折应该是你代笔写的吧?” 杜构赶忙回道:“陛下,父亲目前病情虽说好转,但仍然不能大意,他本欲亲自写下这份奏折,可微臣......” “朕没有怪你!”李世民不想听这些废话,“朕问你,上面的写的东西是否为真?” “不久之后,真的会发大洪?” “这......”杜构不敢接这话,如实说道:“微臣其实不敢肯定,只是父亲好像是这么认为的。” “昨日,父亲让微臣找来了许多史料记载,彻夜寻找之后,微臣与父亲发现,每当遇见大旱和暴雪,来年基本上都会突降暴雨,导致洪水肆虐。” “去年夏秋的大旱,和冬季的暴雪更是同时出现,微臣觉得......不得不防啊。” 李世民手指死死握着奏折,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此时,他也想起了一些史书上的记载,基本上跟杜构说的话对得上。 这说明,杜家父子不是在胡乱猜测,而是有依据的。 一想到不久之后可能会出现洪水,李世民就感觉一阵心累。 他甚至都不由怀疑了起来。 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当这个皇帝吗? 这就是上天给他玄武门之变的惩罚吗?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他登基不过几年,却年年都有不同程度的大灾? 去年的大旱,前年的蝗灾,今年又要出现大洪...... 李世民只觉得一阵心累。 杜构见他脸色很难看,转而说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件事。” “说吧,朕听着呢。”李世民心情烦闷,不断想着如果真的出现大洪,要怎么解决才好。 杜构小心翼翼道:“陛下,微臣父亲说,您处理完朝政后,能否请您去他那里一趟,他有事需要跟您商议。” 说完,他似乎怕李世民误会,连忙补充道:“请陛下见谅,实在是父亲尚不能下床,行动不便。” “如若不然,父亲定然不会提出此等要求。” “......嗯?”李世民突然反应过来,既然这件事是杜如晦提出来的,那他会不会有了解决之法? 越想,他就觉得越有可能。 要不然,杜如晦怎么会让杜构请他过去? 他当即问道:“莫非,克明已有解决之法?” 杜构想起父亲让自己别说这件事是陈衍提出来的,还有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回道:“陛下,微臣不知。” “可父亲曾说过,对于此事,宁愿做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好!”李世民振奋道:“好一个宁愿做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倒是让朕想起了一句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以朕对克明的了解,他可能真的有了解决之法。” 李世民沉思片刻,觉得不能这么草率。 “无舌!” “老奴在。”无舌躬身上前。 “你即刻叫李君羡去把太史令请到蔡国公府,就说朕在那里等他。” 事关重大,他不能凭借杜如晦有依据的猜测就大动干戈,所以,请李淳风来就很有必要了。 “老奴领旨!” 无舌听后应了一声,缓缓退了下去。 杜构面带喜色道:“陛下,您答应了?” “此等大事,朕怎能不答应?”李世民负手走下来,“走吧,朕即刻动身,与你前往蔡国公府!” “......” 第110章 既然是陈先生说的,那肯定没错 杜构和李世民并未耽搁,决定好之后,准备了一下,就急忙出宫了。 而在蔡国公府内,杜如晦早早便让萧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李世民登门了。 杜如晦的房间内,萧氏踌躇地问:“老爷,先不说此事是否为真,就算它是真的,这么着急的把陛下请过来,会不会不太好?” “再退一步说,子安真的有解决之法,那你目前也不知道啊。” “你让构儿去请陛下,又不让构儿说此事是子安提出来的,那么陛下很可能觉得你才是有解决之法那个人。” “陛下若真的过来,发现你没有办法,怪罪起来怎么办?” 杜如晦理解萧氏的担忧,不过他却表现得丝毫不担心,淡淡一笑,解释道: “陛下怪罪什么?我何时说我有办法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莫非,你认为陛下是那不讲理的人?只因自己一个猜测,便要怪罪我不成?” 萧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她仍然有些不放心道:“那陛下若问起来,势必会把子安牵扯进来,毕竟他才是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也只有子安才有应对之法。” “你这样做,会不会对子安不太好?” 听到这话,杜如晦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子安是不是就等着被牵扯进去?” “万一,子安之所以跟我说那些,本就想借我的手引起陛下的重视,然后在家等着听宣呢?” ......啊? 萧氏一脸迷茫,起初还未反应过来。 可她也不笨,有了杜如晦的提醒,慢慢就想清楚了一些事。 她嘴角扯了扯,“你们这些当官的啊,心思真多。” “连子安小小年纪就学会这一套。” 杜如晦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那你怎么不想想子安什么情况?” “他父母走得早,又得陛下和皇后娘娘看重,与太子关系莫逆,他要不会这些,以后怎么被人吃的都不知道。” 萧氏闻言沉默片刻,没再提起这件事。 “那......子安如果弄错了怎么办?” “毕竟,这一切都是子安和你的猜测而已。” “那要没猜错呢?”杜如晦感叹道:“有些事,不得不防啊。” “再说了,此等大事,陛下定然会无比慎重,我估计,陛下应会把太史令请过来。” “同样,还会跟长孙兄和房兄他们商议。” “到那时,即使猜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萧氏就有些不理解了,什么叫到时候即使猜错了也没什么? 从昨天陈衍和杜如晦的对话来看,他们商议无非是怎么预防洪水和提前做准备。 这可都是要耗费大量钱粮的事,倘若搞错的话,陛下难道不会震怒? “老爷,我不太明白。” 杜如晦略带深意道:“有时候,事情不是你表面上看那么简单。” “如果一个人有错,那他可能确实有错,但如果一群人有错,那么就会变成大家都没错。” “法还不责众呢,何况一群朝堂重臣和女婿。” “你啊,少忧心吧,哪怕出现最坏的结果,那无非苦一苦陛下罢了,我们绝对没什么事。” 萧氏:“......” “......” “陛下,微臣的父亲就在里面。” 杜构领着李世民来到杜如晦的房间前, 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上前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的杜如晦夫妇见状便要行礼,却被他拦住,“行了,你自己身体都什么样了,就别来这一套了。” “朕今天的来意想必你也知道,朕只想问你,你觉得发洪水几分可能?” “你是否有解决之法?” 李世民现在满心都是洪水的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种小事上,开门见山的问。 杜如晦这次没再固执,重新靠回去,说道:“陛下,臣翻阅过大量历史记载,从秦朝到如今,每年大旱过后,雨水便会暴增,臣觉得,今年发洪水的可能性非常大。” “当然,这都是臣的猜测,臣认为,陛下可以请太史令过来算一算。” 他没见到李世民把李淳风带过来,所以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李世民走到杜如晦面前,沉吟道:“朕已经命人去请太史令了,估计马上就能到。” “克明,你先说说你是否有应对之法吧,无论这件事真假,该重视依旧得重视。” 事实上,李世民清楚得很,依杜如晦的性格,若不是有很大把握的情况下,绝不会在养病期间让杜构去给他递奏折。 在知道洪水的事后,就连他自己都认为杜如晦所言非虚。 因为历史上已经记载了那么多起例子,一次两次还能说巧合,那么次数那么多,已然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他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杜如晦跟他猜测的一样,准备好了解决办法。 可惜,在李世民期待的目光中,杜如晦摇了摇头,“陛下,对于此事,臣亦是无奈。” “您应当知道,现在户部入不敷出,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粮来让臣等应对。” 看到李世民逐渐变得失望的眼神,杜如晦话锋一转,“不过,臣虽然没办法,但臣却知道一人,他或许有应对之法。” “哦?”李世民神情一振,赶忙询问:“此人是谁?” 杜如晦正准备说话,李君羡突然在外敲门,“陛下,太史令到了。” 李世民一喜,“来的正好,快让太史令进来。” 屋门打开,李君羡带着李淳风走进来,众人转头看去,皆是一愣。 “臣李淳风,拜见陛下!” 李世民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淳风,“太......太史令,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此时,李淳风不复从前仙风道骨的模样,发丝凌乱,神色憔悴,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眼无比。 李淳风尴尬道:“陛下,臣最近一直在研究一门学问,导致忘了时间,这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不瞒陛下,臣将近三天没休息了,请陛下见谅” 研究学问? 李世民嘴角一抽,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他当即把杜如晦先前的说法告诉了李淳风。 “太史令,你给朕算算,洪水之事,有多大可能?” 李淳风皱眉思索一会儿,“蔡国公,不知,这洪水之事,是您先发现的吗?” 杜如晦道:“方才我正想告诉陛下呢,关于洪水,其实是子安先发现的,臣......” “谁?”李世民声音抬高:“陈子安,陈衍?” “没错,确实是渭南伯陈衍。”杜如晦点点头。 李淳风听到这个名字,恍然道:“原来是陈先生啊,那便不奇怪了。” 他笃定道:“陛下,此事不用算了,既然是陈先生说的,那肯定没错。” 李世民:“......” 杜如晦:“......” “......” 第111章 都是世家的错 李淳风一句‘陈先生’,直接给李世民和杜如晦干懵了。 不是,你堂堂太史令,满朝文武乃至李世民这个皇帝都尊敬的人,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先生? 这对吗? 还有,什么叫只要陈衍说的,那就不用算了,肯定没错啊? 你就那么肯定他说的对吗? 李世民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放弃了,摆摆手,“李君羡,你去把那小子给朕叫过来。” “是,陛下。”李君羡自然明白李世民说的是陈衍,当即便走了。 等李君羡走后,李世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太史令,你为何叫那臭小子.......先生?” 自从寿宴过后,他连子安都不想叫了。 一口一个臭小子,整天寻思着怎么弄陈衍。 李淳风一听这个,来劲了,“陛下有所不知,那日寿宴过后,臣跟随陈先生去了一趟渭南伯府。” “臣本打算去见识一下陈先生口中那真正的世间至宝,不曾想,在闲聊过程中,陈先生教了臣一门足以改变世间,能让百姓生活富足的学问。” “臣被陈先生的绝世之才所折服,故此称他为先生。” 两天以来,李淳风当真是越细想陈衍说的经济流通,便越感觉这门学问博大精深。 领悟一点皮毛,就能让他受益匪浅。 李世民听后更好奇了。 先前,李淳风说自己之所以变成这副邋遢的模样,就是因为在家研究一门学问。 起初李世民并未太过关注,重点依旧放在有关洪水的事上。 现在又被李淳风提起,而且是那臭小子教的,李世民实在难忍心中的好奇,直接问道:“太史令,你说的学问到底是什么?” “竟能让你为之折服,称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为先生,还废寝忘食研习了两天三夜?” 杜如晦亦开口道:“对啊,太史令,子安到底教了你什么学问,杜某对此也好奇得很,能不能请你来说说?” 李淳风道:“回陛下,杜大人,陈先生教臣的学问叫做经济学,主要教的是叫做经济流通带来的好处。” 接下来,李淳风把陈衍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照搬了出来,其中加上了自己的一些理解。 在谈及隋炀帝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避讳。 毕竟隋炀帝可能是残暴了点,但他的功绩无法否认。 不谈大运河那些功绩,单单说科举这一点,从唐朝依旧沿用科举制度便能看得出来。 对于隋炀帝的评价骗骗别人还行,李世民二人都明白隋炀帝没外面说的那么不堪。 在听完李淳风说的经济学后,李世民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顿时激动了起来。 他们不傻,自然明白,李淳风所言非虚。 只要有办法能从世家贵族手中源源不断地赚钱,然后投入到天下百姓手中,完全有可能形成经济循环,达成流通。 到那时,百姓必将富足,以新的面貌重新活在世上。 那么他们从前憧憬盛世将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 而是完完全全可以实现的目标。 杜如晦重重一拍床榻,颤抖着身躯道:“太史令所言不错,子安乃是真正的天纵之才啊。” “陛下,臣再次请求让子安接替臣的职务,相信在子安的辅佐下,您定然会成为比肩汉武帝的千古一帝!” “百姓......百姓也将为生活在大唐而感到自豪!” 此话一出,李世民脸色一变。 这次,他没跟上次一样立刻拒绝,而是细细思索过后,摇头道:“不行,子安太年轻,又是武将出身。” “若即刻让他接替你的位置,恐怕除了武将之外,文臣无一人支持。” “现在太早了,不急......不急!” 李世民眸光微微闪烁,心里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杜如晦闻言也明白自己着急了。 从前他性命垂危,没办法才提议让陈衍接替他的位置。 但他病情已经好转,大可不必那么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陈衍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一个可以让他尽情展示才华的位置。 “是微臣唐突了,请陛下勿怪。”杜如晦拱手道。 李世民随意地挥挥手,没在意这点事。 此时,李淳风好似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陛下,臣这几日不仅在研习陈先生教我的经济学,同时还翻阅了大量书籍。” “臣发现,陈先生说的让百姓修建工事,然后给百姓发放工钱,这种办法早在春秋时期的齐国便出现过。” “在《晏子春秋》之中就有记载......” 说到最后,李淳风不禁老脸一红。 他天天说自己饱读史书,但这么好的办法居然一点都没意识到。 若他能早点发现,那之前几次大量赈灾的时候,就能实行以工代赈。 百姓付出体力换取粮食和工钱,不仅能好好地活下来,还能在灾难结束后,身上有余钱返回家乡。 而朝堂则能修建大量利国利民的建筑,比如说路、水渠,或者开垦荒田等等。 这种办法,比直接拿粮食给百姓吃不知好上了多少倍。 想到这里,李淳风低下头,“陛下,臣,实在惭愧啊。” 李世民和杜如晦齐齐一怔,随即沉默了。 他们......好像并没资格去说李淳风什么。 因为史书大家都不知道读了多少遍,以工代赈这种办法大家从前好像都没在意过,更别谈拿出来用了。 再说今天讨论的洪水。 史书上同样记载大旱、大雪过后会有大雨,他们不都没在意吗? 最终,还得陈衍来提醒。 越想,三人就越是尴尬。 李世民干咳一声,“太史令不必自责,要朕说啊,要怪就怪世家那些人。” “他们天天吹嘘自己学问何等了得,家中藏书有多么珍贵,却连这种写在史书上的绝妙之法都发现不了,实在可恶!” 李淳风二人似乎找到了宣泄口,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陛下说得对!” “都怪那些世家的人,如若不然,前几年的赈灾效果不知比现在好了多少。” “就好比我们在聊的洪水,倘若那时我们召集百姓提前修建水渠等一系列防洪措施,还需要担心洪水来临吗?” “所以啊,都是世家的错!” “......” 第112章 白菜自己往猪嘴里钻 “哈哈,陛下,两日不见,臣甚是想念啊。” “不知,陛下近来可好?” 被李君羡带来的陈衍笑嘻嘻地开口。 李世民起初还在期待他过来,可他真的来了,却不知为何,心里总莫名地生气。 “少跟朕在这乐呵呵地,朕问你,从前你每次见到朕,都会恭恭敬敬地行礼,怎么这次你反倒不行礼了?” 陈衍故作委屈道:“那还不都是陛下每次都拦住臣,导致臣以为陛下在外面不喜欢这些虚礼,为了迎合陛下的喜好,臣故此才没第一时间拜见。” “臣知错了,臣下次一定改。” 李世民:“......” 好家伙,这认错速度真是快啊。 你以前不挺硬气的吗? 李淳风和杜如晦一个侧头看窗,一个低头看床榻,嘴角止不住地抽动。 李世民满头黑线,懒得跟陈衍计较这些,当即开口道:“朕听蔡国公说,你在外散播谣言,说春季之后,长江两岸会发生洪灾,引得大量百姓恐慌。” “朕问你,有没有此事?” “......哈?”这下,轮到陈衍懵逼了,愣愣地看向杜如晦,发现对方此刻的表情跟他差不多,顿时明白这是李世民想整自己。 毕竟这事他就跟杜如晦说过,而且是昨天才说的。 杜如晦又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怎么可能跑出去乱说。 还引得百姓恐慌。 放你大哥的屁! 陈衍默然一会儿,拱了拱手,“臣知错了,臣下次一定改。” 李世民表情一僵,被噎得说不上来话。 他之所以那样说,打的什么心思大家都明白,无非是想戏弄一下陈衍罢了。 却不想,陈衍不按套路出牌,并没去否认什么,而是直接承认了下来,还一副知错改错的模样。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造成的伤害忽略不计,自己反倒用力过猛,险些闪了腰。 李世民那叫一个气啊,刚想发飙的时候,陈衍连忙说道:“陛下,臣正好有事要跟你禀报呢。” “最近,咱们酒楼已经在长安另外两处好地方开了分店,酒庄和茶店也开了起来,已经开始大量盈利了。” “只是店铺太多,臣认为,我们可以每个月末算算账,把该分配的利润给各位合伙人分配出去。” 月末? 李世民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那不没几天了吗?” “对啊,陛下。”陈衍回道:“臣打算三天之后开始算账,最迟第四天就可以拿到钱了。” “噢,这样啊。”李世民瞬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拍拍陈衍的肩膀,夸赞道:“子安啊,你这件事干得很好。” “不瞒你说,朕打小就看你行,不枉朕把高阳嫁给你啊!” 李淳风和杜如晦不禁腹诽:之前不还一口一个臭小子吗? 现在一听能拿钱,转眼间就变成子安了。 真是个善变的男人。 李世民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古怪的表情,干咳道:“ 子安呐,你此前跟蔡国公说的洪水,朕已经知道了。” “蔡国公翻阅过大量史书,也印证了你说的话,朕想知道,你有没有应对之法?” 他的话音落下,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陈衍,期待他的回答。 “陛下,其实洪灾说到底是天灾,我们无法左右,唯一能做到,便是提前准备而已。” “你要问臣有没有应对之法,臣只能这样告诉你。” 李世民皱了皱眉,“可朝堂没钱没粮啊,如何提前准备?” 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啥用? 他要有钱有粮,国库充盈,还用得着来问? 陈衍眉头一挑,“咱们没钱,世家有啊,从他们手中赚不就好了吗?” “......嗯?”李世民跟杜如晦一愣,有些不太明白陈衍的意思了。 按照他的说法,洪灾估计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到来,而需要修建防洪工事的话,需要的钱财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从世家手中赚那么多钱? 倒是李淳风,好似想到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陈衍没卖关子,说道:“陛下莫非忘了那尊琉璃凤凰?” 李世民一听,急了,“你难道还想把那尊琉璃凤凰拿回去,卖给世家不成?”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那可是琉璃凤凰啊,下面还刻着赞美长孙皇后的字,他怎么会允许这种东西流落在外? 陈衍无奈道:“臣也没说要把那尊琉璃凤凰卖出去啊。” “臣只不过想说,那尊琉璃凤凰是臣做出来的,那臣便能做出第二、第三,甚至第一百尊。” “无论是什么凤凰、真龙、麒麟、白虎,只要找到手艺好的塑形工匠,都不是什么问题。” “此话当真?”李世民双眼放光,激动的心情才刚冒出,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容缓缓收敛。 “所以,那尊琉璃凤凰真是你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太子帮你给长乐牵线搭桥?” “......啊?”陈衍嘴巴不自觉地张开,满脑袋问号,不可置信道:“不是,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 “送琉璃凤凰给太子,让他给我牵线搭桥?” “那不然呢?”李世民想起这个就来气,一个两个的,都跟他对着干。 还有李承乾那个逆子,居然因为一尊琉璃凤凰就被收买了。 实在可恶! 陈衍沉默片刻,幽幽开口:“陛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臣只是单纯的想帮帮太子?同时让皇后娘娘高兴一点?” “更何况,此前臣从未对长乐公主有过非分之想,哪里需要太子牵线搭桥?” “你此前对长乐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李世民瞪大双眼,怒道:“你他娘的凭什么对她没有非分之想?” “朕的长乐差哪里了?” 陈衍:“......”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他搞不懂李世民到底什么心理。 自己从前对长乐没有非分之想不是好事吗?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喜欢也不是,不喜欢也不是。 这踏马也太难了吧? 陈衍不知道的是,李世民此时已然想清楚了一些事。 他看得出来,陈衍应该没有撒谎,所以之前是自己误会陈衍了。 可想清楚这点后,李世民却更气了。 他娘的,白菜自己往猪嘴里钻,这谁受得了? “......” 第113章 大唐是我家,幸福靠大家 “你个臭小子,朕问你话呢!” “朕的长乐哪里不好,你凭什么对她没有非分之想?”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瞪着陈衍,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 虽说李丽质年龄已到,终归要嫁人的,但如果嫁给这个即将娶自己另外一个女儿的臭小子,李世民就心里不舒坦。 其实这不难理解,毕竟李丽质是长孙皇后嫡出,从小在夫妻俩的宠爱下长大。 而高阳的生母虽不是长孙皇后,可李世民对高阳的宠爱也没少到哪里去。 不然的话,高阳怎么可能养成那种骄纵的性子? 两个特爱的女儿要嫁给同一人为妻,想到从小被自己呵护在手心的女儿要共侍一夫,李世民能乐意才怪。 陈衍悻悻道:“陛下,你又不是不知道,臣在外面名声不咋地,可臣却是一个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的人。” “自从陛下赐婚圣旨到家后,臣连风月之地都从未去过。” “你安排长乐公主入伙酒楼生意,臣也从未对公主殿下有过任何言语挑拨或者出格之举。” “能获得公主殿下的青睐......臣,惶恐啊。” “你......”李世民气呼呼的指着他。 陈衍的话很有意思,先是表明自己是一个好男子,从没去沾花惹草。 然后又说赐婚后自己一直都很乖,青楼都没去过。 最后,他那句你安排长乐公主入伙生意,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陈衍的意思无非是说,在这件事上,李世民同样逃脱不了关系。 但凡你当初不安排李丽质来跟自己合伙做买卖,两人之间没有了接触,李丽质怎么会看上他呢? 等同于说,在这件事上,是你李世民把闺女亲手送过来的。 我陈衍一没对你女儿有言语挑拨,二没对你女儿有出格之举,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 你女儿喜欢我,我也很意外呀! 陈衍暗自思忖道:“就用白哥的诗夸了李丽质一句,应该......不算挑拨吧?” “嗯,肯定不算!” “......” 李淳风和杜如晦见状顿感不妙,倘若再不阻止这个话题的话,恐怕不太好收场。 李淳风赶忙出声道:“陛下,咱们还是说说琉璃,和从世家手中挣钱的事吧。” “至于陈先生和公主殿下的私事......不如先放放?” 说到最后,李淳风的话音变得小心起来。 杜如晦附和道:“对啊,陛下,目前最重要的是洪灾。” “臣对子安方才说的琉璃很感兴趣,莫非,子安真能做出琉璃?” 陈衍自然明白二人是在帮他,连忙应道:“当然了,那琉璃说白了就是沙子烧出来的东西,不值钱的,有多少有多少。” “太史令和蔡国公感兴趣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们喜欢什么,我给你们做几件玩玩。” 沙子烧出来的? 三人闻言齐齐一愣。 被大唐无数王孙贵族追捧的宝物,居然是沙子烧出来的? 就连已经对陈衍会制作琉璃的李淳风都感到不可思议。 陈衍告诉过他琉璃造价很便宜,但他没想到这么便宜。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那琉璃岂不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朕要发财了?” 一想到陈衍会用沙子制作琉璃,只要把这个消息藏好,以外面那些贵族阶层对琉璃的追捧,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大肆敛财。 等靠琉璃赚了钱,还需要担心什么洪水啊? 缺少防洪工事? 花钱建就是了。 还有,他最近与李渊关系缓和不少,正好可以花钱再给李渊建一处宫殿,让他不必在生活在那小小的大安宫。 想必,李渊肯定会高兴的! 想到这些,李世民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正当他沉浸在美好幻想的时候,陈衍打击道:“靠琉璃,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从世家贵族手中掏出一大部分钱财。” “只是,琉璃之所以珍贵,皆是因为物以稀为贵。” “琉璃若是泛滥的话,便会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也就不再会受人追捧。” “所以,靠琉璃是发不了财的。” 李世民:“......” 刚刚升起的美好幻想,在刹那间就被打破了。 杜如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子安这话说得在理。” “以前琉璃之所以受到众人追捧,是因为这东西我们造不出来,比黄金更为稀有,再加上漂亮的外观,才导致琉璃价格居高不下。” “要是大肆出售琉璃的话,想必琉璃也就不再那么珍贵了。” 李淳风认同道:“蔡国公说得不错,所以陈先生的意思,应该是想把琉璃拿出来一部分从世家手中敛财,以此来度过今年的洪灾。” 听到这话,李世民神色稍缓。 不管怎么说,有办法解决洪灾也好。 至于发财......他相信自己的好女婿。 杜如晦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李世民和陈衍,清楚时机到了。 所以他当即开口道:“这个办法确实好,不过......子安你岂不是要吃大亏?” “洪水来临是你发现的,应对之法是你的提出来的,琉璃的制作方法同样是你的。” “而要修建防洪工事,恐怕必须得通过朝廷,这样一来,你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吗?” 这话,提醒了李世民。 对呀,这一切都是陈衍个人的,压根与他们没啥关系。 陈衍要制作琉璃从世家手中赚钱,那赚回来的钱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衍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官位的县伯,又不是皇帝,无需在意这,在意那的。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有义务把靠琉璃赚回来的钱拿出来,交给他们去修建防洪工事和购买粮食,以此抵御即将到来的洪水。 李世民顿时紧张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陈衍。 而陈衍则是对着杜如晦笑了笑,随后义正言辞道:“大唐是我家,幸福靠大家。” “你不付出,我不付出,那大家的幸福从哪里来?” “在大唐百姓遇到困难时,贡献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是我作为大唐子民应该做的事!” “........” 第114章 把世家当突厥人整 这一番话,给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淳风看向陈衍的眼神愈发敬佩,觉得自己当初没有看错。 陈衍果真与众不同,心中藏着他们无法理解的大义。 以长孙皇后寿宴那天拿出的琉璃凤凰看,陈衍只需拿出几尊稍差一些的,收获的钱财绝对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而面对这样一笔钱,陈衍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不求回报地奉献出去。 不愧是陈先生啊。 李世民则满脸感动,“子安,你果真是朕的好女婿啊。” “那还用说吗?”陈衍乐道:“咱翁婿俩谁跟谁啊?” “这点钱财,就当小婿给的聘礼了,正好用来解决洪灾的事。” “你说呢,岳岳父父?” 杜如晦听到这句岳岳父父,险些没憋住笑。 李世民和李淳风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陈衍之所以把洪水的事情告诉他,估计就是想借他的手把李世民引过来。 然后再由自己把他也叫过来,给出解决办法。 目的嘛......自然是为了大唐的嫡长公主咯! 两位公主加起来,可不就是岳岳父父嘛。 杜如晦能听出来,李世民当然也听得出来。 他原本的感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着脸,本想说什么。 但一想到李丽质干的事,还有今天陈衍的帮助,他终究没说出什么狠话。 “行了,这件事你安排吧,有什么事,直接进宫找朕!” 李世民心烦得很,不想再继续待下去,准备离开。 却不想,陈衍竟轻轻拉住了他,“陛下,事情还没商量完呢,你可不能走啊。” 李世民回头道:“还需要商量什么?” “你回去做琉璃,然后卖给世家不就完了吗?” “等你拿到钱交给朕之后,朕自然会安排人去修建。” 陈衍解释道:“陛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觉得我们还是好好商议一下比较好。” “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整一整世家。” “嗯?”说起整世家,李世民顿时来劲了。 要说谁最想世家完蛋,那非李世民莫属。 尽管他自己出身世家,可自从他当上皇帝,李家可以说分为了两脉。 而世家在民间威望实在太高,连朝堂官员很多都是世家子弟。 甚至,民间还传出一句话,叫做:“宁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 李世民早就看世家不爽很久了。 如果有机会能整世家,他当然十分乐意。 李世民重新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你说说看,怎么整世家?” 陈衍咧嘴笑道:“陛下,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兴师动众,搞得满朝皆知。” “等靠琉璃赚了钱,只需派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去需要修建防洪工事的地区,花钱召集百姓干就好了。” “一来可以提前让那边的百姓赚些钱,等洪水爆发,百姓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二来,万一洪水没爆发,那这件事也可以隐藏起来,免得百官说陛下因为杞人忧天,浪费了大量钱粮,去修建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三嘛......”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 搞得李世民心痒难耐,“三是什么,你快说啊!” 陈衍道:“在说三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陛下和两位大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觉得,倘若洪水爆发的话,就算有防洪措施,那么百姓会不会受到影响?” 三人沉思片刻,脸色皆变得不怎么好看。 杜如晦沉声道:“防洪措施能防住长江两岸地区,或者建造排水渠,疏导洪水流入江河。” “但要说百姓不会受到影响,那大概是不可能的。” “毕竟洪水的起因是天降大雨,这一点,我们无法防得住。” 李淳风轻轻叹道:“还有,春至夏这段时间,正好是百姓播种的时间,若遇洪水,百姓估计会损失惨重。” “修建防洪工事与排水渠,只不过是避免百姓出现伤亡罢了。” 李世民并未言语,但从那无比难看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是差不多这样想的。 陈衍颔首,“两位大人说得对,洪灾一旦爆发,无论怎么样,百姓一定会遭受损失。” “而大唐百姓一年生计全靠种下的那些粮食,若被洪水冲毁,必将陷入动荡。” “地区官员绝对会立刻上报朝廷。”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朝廷以往是怎么做的呢?” 杜如晦对这套流程熟的很,当即回道:“面对这种情况,朝廷百官恐怕会立即上奏,让陛下赈灾。”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无法反驳。 陈衍又道:“那么,现在朝廷根本没钱,陛下想要赈灾的话,就必须想办法筹钱去赈灾,对不对?” 不等三人回话,他再度开口:“据我所知,五姓七望等世家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 “陛下只需在此时搞一个功德碑,上面会记载所有给灾区捐献钱粮之人姓名,或者家族。” “然后命人分布各地,把功德碑建立在最显眼的地方,让天下百姓都能看得到。” “你们觉得,世家会怎么做?” 李世民三人顿时如梦初醒,眼睛霎时间亮了。 此乃阳谋,世家就算知道有坑,也必定得捏着鼻子跳进去。 功德碑一立,捐的多了流传万世,捐的少了名声扫地。 对于无比重视名声,靠名声屹立不倒的世家来说,只能咬着牙捐。 在杜如晦和李淳风高兴的时候,李世民好似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此法确实能让世家大出血,可也会让世家名声更上一层楼。” “是否有些不妥?” 陈衍含笑摇头,“陛下,你难不成忘了保住百姓性命的防洪工事是谁修建的吗?” “再说了,功德碑都是陛下建的,只要不是太夸张,陛下自己想捐多少还不是捐多少?” “到那时,把消息散播出去,百姓就会发现,救他们性命的防洪措施是陛下命人修建的,身上的钱财是靠给陛下做工赚来的,就连功德碑捐钱粮最多的,还是陛下。” “陛下觉得,百姓应该感谢谁呢?” 三人听后目光呆滞,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李世民和杜如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却是李淳风憋着笑道。 “陈先生,你这是把世家当突厥人整啊!” “......” 第115章 仍然要苦一苦李世民 听闻此话,李世民和杜如晦都忍不住想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衍的计谋真是完完全全把世家往死里坑啊。 建造防洪措施的钱来源于世家,然后再用功德碑从道德层面绑架世家,逼迫他们不得不捐钱捐粮。 在世家大出血之后,又全给李世民做了嫁衣,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这真是......太棒啦! 一想到可以利用世家造福百姓的同时,还能宣扬自己的名声,李世民脸都笑开了花。 “好好好,就按子安说的办。” “此计甚妙,此计甚妙啊!” 紧接着,四人好好商议了一阵,把陈衍提出来的计谋完善一番。 期间,陈衍并未提起有关李丽质和高阳的任何事情。 在这件事上出力归出力,但他不能用这件事去威胁李世民把李丽质也嫁给他。 不然的话,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毕竟他再怎么说都是臣子,而李世民才是君。 如果拿这件事威胁李世民的话,出力的性质就变了。 反正他不提,以李世民的脑子,绝对能猜得出他的想法。 什么大唐是我家,幸福靠大家这种屁话,听听就好了。 此前陈衍叫李世民岳岳父父,他只表现出生气,却没发怒或者直接拒绝,就证明了他内心已经动摇,甚至默认了。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陈衍之所以不说出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打算。 现在高阳和李丽质斗得厉害,不如趁着还未成亲这段时间,让她们互相磨磨对方,以免以后成亲了还继续闹。 这样做虽然有些不太好,可陈衍已经深思熟虑过,才打算这样做的。 毕竟两位公主都不是善茬,他要是压不住,以后估计只能成为在下面那个。 特别是高阳那种脾气不好、慕强、掌控欲又强的女子,更要全方位无死角地压制住她才行。 “......” 四人商量了半天,总算商量出一个章程,寒暄一会儿之后,李世民正准备离开,突然停下了脚步。 回头道:“对了,子安,太上皇一个人在宫中无聊,你今天有空的话,先带兕子和一些好玩的东西去大安宫与太上皇聊聊吧。” 说完,李世民丢给陈衍一块腰牌,带着李君羡走了。 看着手中的金字腰牌,陈衍有些摸不着头脑。 陪李渊聊天解闷这件事,怎么都轮不到他吧? 不管是太子、越王、还是李丽质等诸多皇子公主,哪个不比他合适? 沉思片刻,陈衍仍然搞不懂李世民怎么会忽然叫自己去大安宫陪李渊聊聊天,索性便不想了。 转过头,就对上了两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三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李淳风率先开口:“陈先生高啊!没想到真让你得逞了。” 作为寿宴的经历者,他何尝不知两位公主和陈衍之间的事呢? 从接触这么多次来看,他也发现陈衍对李丽质和高阳都无意。 可高阳有着婚约,是天然的胜利者。 本来李淳风都以为李丽质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之前还暗暗感叹过可惜。 却不想陈衍居然跟李丽质来了个双向奔赴。 一个搞定太上皇和太子,一个搞定皇帝。 剩下一个本就自觉亏欠陈衍的长孙皇后都不用提了,大概是默认此事的。 至于越王他们的态度...... 嗯,那不重要! 陈衍并不意外李淳风看出来,听到他的话后,耸耸肩:“太史令,你难道不知道吗?” “世间最难消受的,便是美人恩啊!” “李丽质已经为我做到那种地步,我若没点表示,岂不显得我不是人?” 杜如晦哈哈笑道:“子安说得不错,身为我大唐好男儿,怎可做那辜负美人心之事?” “两位公主罢了,娶便娶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此番,还得感谢蔡国公了。”陈衍微微拱手道:“若不是蔡国公帮忙,我恐怕得费不少心思。” 杜如晦故作不喜道:“你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之间还需说谢的话,我估计我每天起床就得先去登门感谢你。” “再说,此事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能解决洪灾的同时帮陛下坑世家一把,可谓一举三得。” “有什么好谢的?” 陈衍笑笑没说话。 前几次接触他就知道了,杜如晦是个性情中人。 他若继续客气的话,杜如晦说不定还会真不高兴。 还是不说话算了。 李淳风这时问道:“陈先生,此番你的安排,是否也在推动经济流通?” 陈衍点点头,“当然,只要钱财大量流入百姓手中,经济流通就已经产生了。” “不过,这只能算小范围的经济流通,受制于钱财不够,可能只有小部分百姓先享受到经济流通带来的好处。” 李淳风道:“小部分就很好了,起码我们已经找到了办法,有了希望。” “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开创一个并肩汉武的盛世。” 杜如晦默默听着两人交谈,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道:“给予百姓工钱,让百姓生活富足固然很好,怕就怕,有人会觉得陛下想废除徭役。” “到时,说不定会出现不少乱子。” 徭役有害,他们现在都明白了。 但徭役却也是大唐维持国家运转的重要基础。 不谈其他,徭役是大唐许多道路、水利、城墙、宫室等工程的主要劳动力来源。 如果废除,基础设施的建设和维护将难以为继,包括大唐绝大部分府兵都来源于徭役。 若把徭役废除,等同于削弱兵源,导致边防空虚,突厥、吐蕃等外敌乘虚而入。 所以,哪怕明知徭役于百姓有害,却是大唐目前无法割舍的制度。 杜如晦说出乱子,那都是往轻了说。 倘若传出要废徭役的消息,肯定不是出点乱子那么简单了。 陈衍知道杜如晦的担心,解释道:“经济流通,以工代赈想要实施,徭役总有一天是要废除的。” “传出一点消息就传吧,就当是提前看看大家的反应。” “为了百姓能够幸福安康,我相信陛下很乐意承受一点来自百官的压力,苦一苦自己。” 李淳风:“......” 杜如晦:“......” “......” 第116章 这碗水,真的值得端平吗? “少爷,您回来啦?” 渭南伯府,青儿高兴地迎上来,“需不需要我去叫张姨为您准备一些吃食?” 陈衍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快到正午。 想了想,他说道:“多准备一些吧,打包好,我要带兕子出去一趟。” 既然想不通李世民干嘛叫自己去大安宫见李渊,但李世民都开口了,他不好不去。 加上时间马上到正午,陈衍想着李渊那老头被软禁着,平时估计不怎么能吃好。 给他带点好吃的吧。 “哦哦,好的少爷,我马上叫张姨去准备。” 尽管青儿从小和陈衍一起长大,有时候表现得很随意,可她始终记得自己只是一个侍女。 有些事情她一个侍女肯定是不能问的,只需要做就好了。 接着,陈衍在后院找到跟小清月玩的兕子,陪两个小家伙玩闹一段时间。 等青儿把准备好的食盒送过来后,陈衍便带着兕子出发了。 大安宫位于长安城西侧的独立宫殿群,是长安主要宫殿区之一。 前身是李世民为秦王时的府邸‘弘义宫’,建于长安城西部的永嘉坊,远离朝廷中心。 而李渊正是被软禁在这里面。 来到大安宫门口,陈衍拿出李世民给的腰牌,两位守门的侍卫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一路上,陈衍被检查了好几次,最终才来到大安宫核心地区,也是李渊的居住地。 一名年纪很小的宦官领着他来到一片种满荷花的池塘前,见到了正在钓鱼的李渊。 “太上皇,渭南伯和晋阳小公主带到了。” “哦?”李渊回过头,就见陈衍牵着小兕子站在不远处。 “兕子,快,过来让皇爷爷看看。” “皇爷爷~”小兕子见到李渊似乎很高兴,撒开陈衍的手,一路小跑,扑进李渊怀里。 “微臣叩见太上皇,太上皇圣安!” 望着恭敬行礼的陈衍,李渊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旁边还摆放着一根鱼竿,“过来坐吧,陪朕钓会儿鱼。” “好嘞。”陈衍答应一声,大大方方地在李渊旁边坐下,随手拿起旁边的鱼竿。 李渊见状眼里露出一丝笑意,陪着小兕子说了好一会儿话祖孙俩看起来关系十分不错。 陈衍就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安静地做一个钓鱼佬。 不多时,李渊把小兕子抱在怀里,看向池塘道:“陈小子,你猜今天朕钓到多少鱼儿了?” 陈衍沉思片刻,回道:“臣猜您应该一条鱼儿都没钓到。” “嗯?”李渊似乎来了兴趣,“你为什么会觉得朕一条鱼儿都没钓到?” 陈衍撇撇嘴,“因为这里面没鱼呗。” 像这种皇室宫殿池塘里,一般都会养一些锦鲤,而他们坐在池塘的观台,也是喂鱼食的地方。 如果里面有鱼的话,这种人为养殖的鱼,肯定会聚集在这里,能被看到。 可陈衍却没在池塘里看到一条鱼儿的身影,那就证明里面压根就没鱼。 李渊哈哈大笑道:“你说的不错,这池塘里面根本就没鱼。” “朕也是无聊,故此打发一下时间罢了。” 陈衍可不想引起李渊的伤心事,连忙接话道:“那这鱼钓得有什么乐趣?” “等改天臣叫人抓一批鱼儿回来养在里面,让您钓个过瘾。” 李渊听后笑了笑,叹道:“终究只是打发时间罢了,在这大安宫里,有鱼没鱼,对朕来说都一样。” 陈衍顿时不说话了。 他本来就不想提这件事,没想到李渊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这句话,就等同于在说他被软禁了。 李渊瞥了陈衍一眼,淡笑道:“陈小子,朕听丽质和承乾说,你是个很有才华,却又与众不同的人。” “那你对当今大唐怎么看?” 陈衍随口道:“臣现在坐着看呗,等一下估计会站着看。” 李渊微微一怔,目光移到他屁股下的小凳子,哑然失笑。 “你这小子倒是有意思,难怪朕的小丽质都被你迷走了。” 陈衍开玩笑道:“承蒙太上皇关照,说不定,她很快就变成我的大丽质咯。” 李渊闻言有些意外,“那你估计要加把劲,朕虽然同意你和丽质的事,可丽质的父亲估计不太会同意。” “朕最多只能让他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罢了。” “没关系,陛下会同意的。”陈衍自信道。 李渊认真打量他几眼,微微颔首,“你有这个信心就好,不枉丽质那段时间天天跑过来苦苦哀求朕。” 不等陈衍回话,他又道:“你觉得,世民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陈衍嘴角一抽,实在无奈得很。 他来的时候,就想过李渊这老头万一扯当初的事怎么办。 毕竟人老了,加上玄武门一直是李渊的心结,找人倾诉也是正常的。 他想了想,回道:“今天,臣在和蔡国公闲聊时,他曾告诉臣,房玄龄房大人似乎想给次子房遗爱娶一位公主。” “臣就很纳闷,您说房遗爱只是一个次子,为什么要让他去娶公主呢?” “房大人给未来要继承爵位的嫡长子娶一位公主岂不是更好吗?” 听到这话,李渊沉默半晌,搂着小兕子的手不自觉地加了点力气。 “或许......房玄龄想要一碗水端平吧,嫡长子继承爵位,次子总不能什么都没有。” “可是,一碗水真的能端平?”陈衍目光看向远方,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感情。 “房大人的嫡子能力出众,年纪轻轻,便已经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很大可能成为朝廷重臣,做一个像房大人那样的好官。” “而房遗爱呢?从小便平庸至极,除了身体长得高大些,几乎一无是处。” “这样的人去娶一位公主,除了能得一个驸马头衔,还能得到什么?” 陈衍顿了顿,继续道:“但要是房遗直娶一位公主,那就不一样了。” “身为公主,身边实在有太多太多的人脉,房遗直可以利用这些人脉,未来的路一定可以走得更容易,更宽敞。” “说不定,房遗直或许还能走得更高,甚至到他父亲那个位置也有可能。” “偏偏,房大人想要一碗水端平,导致次子没收获什么东西,长子却失去了太多机会。” “您说,这碗水,真的值得端平吗?” “......” 第117章 高阳会捞我的 一碗水端平这种事,若放在普通人家的话,做到其实很容易。 可房玄龄是普通人家吗? 作为备受陛下信任的国公,未来房玄龄去世后,必定要有一个子嗣来继承他的爵位。 而这个继承爵位的子嗣,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 或许,在房玄龄看来,长子既然注定要继承自己的爵位,即使次子不怎么聪明,未来注定难有成就,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 长子已经得到家业,那么次子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跟房玄龄存在一样想法的不止他一人,包括杜如晦乃至于杜构都是这样想的。 未来的杜如晦次子杜荷,起初就娶过城阳公主。 那时的杜如晦已经去世,很难说得清这桩婚事有没有杜构的出力,是否存在补偿弟弟杜荷的想法。 回到开始的话题,陈衍之所以突然提起房玄龄和房遗爱的事,暗指的,不正是李渊的家事吗? 李渊自然听懂了他的暗指,同时说出了他当初的想法。 那就是想一碗水端平。 天下是李世民打下来的没错,可李建成才是嫡长子,是李世民的兄长。 自古以来,长子继承家业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从这个层面出发的话,李渊立李建成为太子确实没错。 可他却忽略了李建成的能力和对李世民的忌惮,同样也没考虑到李世民那一帮兄弟服不服。 最终演变成了玄武门之变。 听完陈衍的话,李渊一时间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可房玄龄身居高位,身边的人脉要远远超过一位公主。” “纵使让房遗直娶了一位公主,那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陈衍摇摇头,“太上皇,你还是没看明白,房大人年事已高,早年又跟随陛下打过天下,加上每日需要操劳的事过多,很难说得清他还能活多久。” “这人呐,一旦死了,往日的情分自然就随风消散。” “房玄龄确实可以庇护房遗直一段时间,利用身边的人脉帮助房遗直成长,可谁能说得清这个时间是多久呢?” “如果他能娶到一位公主,那他就是陛下的女婿,下一任大唐皇帝的妹夫,只要有这一层身份,哪怕不谈公主身边的人脉,房遗直也可以走得更远。” “那......”李渊反驳道:“那房遗爱就该什么都得不到吗?” “他一样是房玄龄的儿子啊。” “娶一位公主,起码可以让他一生平安......” “房遗爱凭什么得到呢?”陈衍淡淡道:“除了一个嫡出子身份,房遗爱有什么出众的吗?” “胸无点墨,心无大志,娶公主又有何用?” “至于一生平安,更是无稽之谈。” “不谈房玄龄和皇室的情分,就单说房遗直肯定不能放任自己的胞弟不管,房遗爱大可以幸福一生,好好做一个二世祖。” “臣先前便说过,强行把这碗水端平,只会导致房遗直失去很多机会,而房遗爱除了得到一个漂亮的妻子,什么都得不到。”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陷入寂静之中。 李渊抱着小兕子,目光里满是复杂之色。 陈衍依旧握着鱼竿,安静地做一个注定钓不上鱼的钓鱼佬。 而小兕子则靠在李渊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陈衍,又看看李渊,嘟了嘟小嘴。 “唉~”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渊重重叹了口气,转过头,面带笑意道:“你这小子倒是胆大,就不怕朕或者世民治你的罪?” 陈衍闻言,心中一颗大石落地。 说真的,他此前还真有点担心李渊怪罪。 可听李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李渊没生气。 当下说话随意了许多,“不瞒太上皇,臣算过了,臣与高阳的婚事差不多还有十五天。” “您和陛下应当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治臣的罪。” 李渊乐了,饶有兴趣道:“那等你和高阳完婚之后呢?” “这就不得不提娶公主的一百零八种好处了。”陈衍一本正经道:“这才刚完婚,哪有把自己女婿抓起来问罪的道理?” “再者说,即便臣被您和陛下抓起来问罪,高阳她怎么坐得住?” “她肯定得捞臣呀!” 李渊:“......” 一席话,给六十好几的李渊都给干沉默了。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话说得好像还真有道理。 李渊懒得跟陈衍胡扯,平静地询问道:“所以说,你也认为,当初朕做错了?” 听闻此话,陈衍当即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免死金牌擦了擦,随后才回道:“难道太上皇你还觉得自己做的对吗?” 李渊眼角一抽,只觉得好笑,“行了,把那玩意收起来吧,看在丽质的面子上,朕不会怪罪你的。” 陈衍十分听话,把自己的武器收好。 “你胆子大,其他人不敢说的话你敢说,所以,朕想问问你,你觉得朕哪里做得不对?” 这么多年以来,李渊自始至终都对玄武门之事耿耿于怀。 他曾尝试过对他人倾诉,可别人要么为他打抱不平,要么就是什么都不敢说。 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胆子大,敢于说他做错的年轻人。 李渊当然想听听别人对当初之事的看法。 陈衍思索片刻,“想要知道您到底哪里做错,首先我们得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当初那样的情况。” 李渊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得到同意,陈衍当即不再犹豫,缓缓开口:“第一,天下是当今陛下带着一帮子兄弟一刀一刀砍下来的。” “在这期间,有太多太多的人牺牲,永远倒在了战场之上。” “那些牺牲的人,不乏现在诸多武将功臣的亲朋好友。” “可天下打下来之后,他们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反倒因为种种因素,处处被东宫针对。” “太上皇,您说,他们会服气吗?心里会没有意见吗?” “......” 第118章 委屈巴巴李丽质 李渊并未言语,却也没反驳陈衍。 这些年来,他既然对当初之事耿耿于怀,那么自然仔细思考过。 陈衍说的第一点,他早就想清楚了。 不说其他人,就说陈衍的两个叔叔都在跟随李世民打天下途中牺牲。 陈衍的父亲没得到相应的地位也就罢了,还得被东宫的人说成一个只会舞枪弄棒的莽夫。 这放在谁身上能乐意? 李渊:“那第二呢?” 陈衍回道:“第二,李......武德年间的太子本就是坐享其成者,他自身压根没什么能力,全靠一个嫡长子身份。” “他身为继承大统的太子,太上皇不妨站在他的位置上思考一下,他会容忍一个随时能威胁他地位的弟弟存在吗?” “他会不会觉得有危机感?是否想过要除掉这个无比耀眼的弟弟?” “您再为陛下当初的处境想想,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打下天下,未来要继承皇位的不是自己就算了,偏偏自己和一帮兄弟还得时不时受到针对。” “时间越往后拖,他的处境就越是危险。” “太上皇,您要明白,当初陛下不是一个人,他有妻子,有子女,有一帮忠心耿耿的手下,手下同样有家室。” “如果他出了事,妻儿怎么办?那些忠心的兄弟怎么办?” “他对得起一群人一直以来的追随,对得起那些在战场上舍生忘死的人吗?” “倘若不是被逼到了那一步,谁愿意冒着天大的风险去做那种事呢?” 李渊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去反驳。 陈衍说的对吗? 对,也不对! 那时的情况何其复杂,又怎么会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然而,他的不作为,肯定是导致兄弟相残的主要原因。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背后,李渊的贴身宦官李福顺领着李丽质慢慢走过来。 “太上皇......长乐公主来了。” 似乎是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李福顺尽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皇姐?” 李渊怀中,早就无聊的小兕子一听这话,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 见到李丽质那一刻,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 “皇姐,系几好想你鸭~” 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兕子,李丽质目光柔和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皇姐也很想兕子呢。” “这些天,兕子在渭南伯那里乖不乖呀?” 陈衍回头瞥了李丽质一眼,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好吧? 自己前脚刚来,李丽质后脚就跟过来了? 李渊轻轻放下鱼竿,慢慢站起身,“好了,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吧,朕有些乏了,便先离开了。” 说话间,他抬脚就准备离开,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拎起陈衍身旁的食盒。 然后在李福顺的搀扶下离开。 他早就闻到了食盒里传来的饭菜香味,正好李丽质来了,陈衍估计也不会去吃。 那只能便宜他了。 “丽质恭送皇爷爷。” 李渊路过时,李丽质笑嘻嘻道。 她为什么能在后脚过来呢? 那当然是因为李渊给她通风报信啦。 “你这丫头......” 李渊无奈摇摇头,径直走了。 李丽质回头看向陈衍,却发现对方正怪异地看着自己。 “公主殿下......真是好手段啊。” 到现在,他哪里还不明白,探望李渊是假,李丽质想见他才是真。 李丽质干咳一声,“渭南伯别误会,我只是恰巧今天来探望皇爷爷而已。” “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这里,真是有缘哈。” 陈衍都被逗乐了,“那确实有缘,太上皇他老人家当初还说咱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 “这不是有缘是什么?” 此话一出,李丽质霎时间羞红了脸。 寿宴那天的事,只要脑子不傻,都能看得出来李渊为什么说那种话。 陈衍此举,很明显是在打趣她。 李丽质吐出一口气,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加油啊李丽质,反正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现在陈衍就在面前,你千万不能怂呀。” “不然的话,岂不是辜负了皇爷爷一番心意?” 她强忍着内心的尴尬,牵着小兕子走到陈衍身边坐下。 “渭南伯,几日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陈衍唉声叹气道:“我过得倒是不错,只是心里一直有一件事放心不下,每每想起时,总会忍不住担忧。” “哦?”李丽质好奇道:“渭南伯在担忧什么?” “担心公主殿下生隐痔!” 李丽质:“......” 想起当初自己理直气壮地说‘大唐人不骗大唐人’,骗了就生隐痔。 她简直要用脚趾头重新给自己扣出一座公主府,然后把头埋进去。 尴尬死了。 陈衍又道:“公主殿下,不知你那位朋友怎么样了?” “我可是准备好了贺礼,就等着收请帖喝喜酒呢。” “别说了,别说了!”李丽质急忙伸手捂着他的嘴。 再让他说下去的话,她觉得自己大概会直接跳进面前的湖里。 没脸见人了。 陈衍眨了眨眼,感受着鼻尖传来的那一丝清香,眼神稍稍往下一瞥,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李丽质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有些出格,连忙想收回手,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双更大的手握住了。 她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少年,一抹红润顺着手腕飞速向上蔓延。 很快便爬上了雪白的脖颈,再到那张无论怎么看都不禁让人赞叹的脸旁。 “你......你这是干什么?”李丽质低下头,芳心大乱,声音变得细不可闻。 “这话不应该我来问吗?”陈衍挑眉道:“我还想问问公主殿下呢。” “你想干什么?” 李丽质悄悄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想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依公主殿下所见,我应该怎么办?” 李丽质一听,方才升起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垂着头,委屈巴巴道:“你......按照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来便好,我不会逼你的......” “......” 第119章 李丽质:高阳,交给我! 自始至终,李丽质从未想过用皇权去逼迫陈衍。 当初寿宴那天,其实她大可以哀求李渊表现强势一点,而不是点到为止,只表明一个支持的态度。 若李渊态度强硬的话,相信这么多年都想和他缓和关系的李世民也无可奈何。 可李丽质并没有哀求李渊那样做。 她喜欢陈衍没错,但并不代表她失去了理智。 李丽质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同时也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同样能够喜欢她。 不然的话,哪怕靠皇权嫁过去,只会导致陈衍对她产生厌恶之情。 这一点,李丽质看得很清楚。 当然啦,她也不是无脑去做一些事,就像高阳那日在渭南伯府时打死都不愿意说发生了什么事,就是怕陈衍知道李丽质的所作所为后产生别样的情绪。 李丽质之所以费那么大心思请出李渊,目的不正是为了让陈衍看到她的决心,明白她的心意吗? 那日寿宴过后,她其实心里也很忐忑,她不知道陈衍会怎么想。 是会觉得感动,还是会觉得她讨厌。 这些,她都考虑过。 但她依旧不后悔,不管陈衍怎么想,她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老天爷。 今天收到李渊的消息来大安宫,她正是打算确定一下陈衍的态度。 无论结果怎么样,她都接受。 “......” 望着面前时不时悄悄抬眼看他一眼,在发现他一直注视着她时,又迅速收回目光的佳人,陈衍神色渐渐柔和了下来。 “你应该明白,我跟高阳的婚约无法改变,还有半个月,我和她便要成亲了。” “你......能接受吗?” 李丽质呆愣片刻,连忙说道:“能,我当然能!” 她继续道:“你恐怕不知道,我与高阳从小在后宫长大,阿耶和阿娘平时很忙,小时候大多都是奶娘和侍女照顾我们。” “我跟高阳年龄相仿,便时常在一起玩,直到长大以后,我们俩都经常在一起聊天解闷。” “我跟她本就是姐妹,一起嫁给你,继续做姐妹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 说到这里,李丽质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了......” 她表面上在说自己和高阳是姐妹,可暗中的意思却是告诉陈衍,自己在后宫长大。 后宫什么情况,想必不用多说。 陈衍听出了这层意思,轻轻笑了笑,伸手替她捋了捋垂在耳畔的青丝。 打趣道:“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那么大呢?” “你就不怕陛下和皇后娘娘生气?” “怕呀!”李丽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我一想到那天晚上我送你出宫时,你跟我说的话,我就不怕了。” “你不是说过吗?” “不要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陈衍:“......” 李丽质的话,成功让他回忆起那天晚上自己说的话,搞得他自己都有些尴尬了起来。 合着,还是自己把李丽质忽悠成这个样子的啊? 密码的,有点难绷。 他扯了扯嘴角,斟酌开口:“陛下好像不同意你嫁给我,毕竟大唐没有两位公主嫁给一位驸马的先例。” “你打算怎么做?” 听到这话,李丽质心中一喜。 从陈衍主动握她的手时,她便猜到陈衍可能是接受了自己。 但终究有些不确定。 而现在陈衍的话,无疑是在表明愿意娶她。 李丽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关系的,我可以先去请求阿娘,若阿娘也答应的话,她肯定会帮我们的。” “如果阿娘不愿意帮忙,阿耶也不同意的话,那我只好请皇爷爷出马了。” “阿耶阿娘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拒绝皇爷爷的。” 陈衍啧啧道:“你倒是厉害,居然能三番两次地请太上皇帮忙。” “不过......你阿耶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他现在估计会默认我们俩的事。” “......诶?”李丽质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为什么啊?” “为什么?”陈衍笑呵呵道:“因为我能帮他赚钱呗。” “他多嫁给我一个女儿咋了?” “反正他女儿多。” 李丽质:“......” 她没理会陈衍的玩笑话,略微一思索,想到一种可能:“你此前见过阿耶吗?” “见过啊,就在今天早上。”陈衍微微点头,“具体经过我不能告诉你,但我答应短时间内帮他赚一大笔钱,未来替他解决一个大麻烦。” “然后他就默认我叫他岳岳父父了。” 李丽质原本很认真的听着,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只是因为那句岳岳父父笑,同样是在为陈衍没有让她独自努力笑。 这让她明白,尽管之前陈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示,却跟她一样在付出实际行动。 她没有看错人。 “既然父皇已经默认了我们俩的事,那我们是不是只要搞定高阳就好了?” 李丽质惊喜道。 陈衍闻言,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事情已然发展到这种程度,其实他们大可不必在意高阳的态度。 李渊支持,李世民默认,高阳公主能有什么办法? 就像当初她被下嫁给陈衍一样,她根本无法反抗,唯有接受。 可李丽质从小跟高阳长大,太了解高阳的性子了。 她的占有欲实在太强,但凡握在手中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如果在她坚定拒绝的态度下,他们绕过她成婚。 那么高阳肯定得疯。 她要是发疯的话,那大家估计都过得不顺心。 李丽质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陈衍看了她一眼,笑吟吟道:“我看之前你跟高阳针锋相对的时候挺厉害的,不如,高阳就交给你来解决吧?” “不需要彻底改变她的态度,只需要让她不那么排斥,有一个心理准备便好。” “其他的,等我们成婚之后,交给我来办,怎么样?” 李丽质点点头,自信道:“应该的,你目前跟她有婚约在身,见面本就不好。” “回去之后,我会找高阳多聊聊的,你不用担心。” “......” 第120章 对高阳不公平? “小子,你倒是好手段。” 一处宫殿之内,陈衍牵着小兕子准备和李渊拜别,而李渊却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方才,两人在湖边聊什么他没叫人偷听,可仍然有些不放心,自己躲在暗处观察着。 起初两人似乎还聊得不错,李渊看得出来,李丽质是真心地笑。 随后,这小子就不老实了,居然在他的大安宫内抱他的宝贝孙女。 偏偏自己的宝贝孙女没有拒绝,靠在陈衍怀里,那叫一个小鸟依人啊。 也就是李渊了,要是被李世民看到,那估计得气死。 陈衍尴尬道:“这不是跟丽质刚互通心意嘛,太上皇应该可以理解的。” 李渊被逗乐了,“你此前还一口一个公主殿下,怎么现在就变成丽质了?” 这话陈衍可不好接,只能装作没听见。 李渊今天也没什么心情去多管李丽质和他的事,挥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以后你们想见面,就自己找地方吧。” “莫要来我这里了。” “那臣便告退了。” 陈衍带兕子离开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坐在上方的老人。 虽然作为太上皇,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十分尊敬他。 可因为玄武门之事,和这几年的软禁,他过得一直不是很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渊......也是个可怜之人。 陈衍暗暗叹了口气,牵着小兕子的手缓缓离开。 这小老头挺不错的,以后有机会帮帮他吧。 “......” 皇宫之中,一处风景优美的凉亭内。 李世民夫妇带着城阳小公主刚用完午膳,正坐在一起闲聊,好不悠闲。 就在此时,无舌捧着一封信件小步走到李世民身前,手捧信件恭敬道:“陛下,大安宫的消息传回来了。” “哦?”李世民眼睛一亮,伸手从无舌手中接过信件看了起来。 这些年,李渊时常会对旁人倾诉当初之事,并询问他们的看法。 李世民其实都知道。 今天陈衍去大安宫,以李渊的性子,大概会继续问。 他倒想看看,陈衍那个臭小子怎么回答。 一旁,长孙皇后见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想了想,还是决定等李世民看完再说。 信件之上,从陈衍什么时候进入大安宫,做了什么,跟李渊聊了什么,几乎记录得一清二楚。 “咦?”李世民稍微看了两眼便有些惊讶道:“那小子居然还真敢回答!” 他目光逐渐认真,继续往下阅读,就看到陈衍拿房玄龄为房遗爱求娶公主的事来暗示。 之后,更是直接点明他们当初的处境。 李世民叹道:“当初的事,哪里有那么简单?” “不过......子安说的倒是在理。” 长孙皇后听见这话,稍稍松了口气。 跟李世民一样,她同样了解李渊,知道李渊平时很喜欢询问别人的看法。 她担心陈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惹怒了李世民。 现在看来,陈衍应该没说错话。 只是,她才刚松一口气,李世民忽然瞪大双眼,怒道:“彼其娘也,臭小子居然敢对朕的丽质动手动脚!!” “观音婢,这次你千万别拦朕,朕定要给他个教训!” 一阵寂静无言。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皇后,却发现后者淡定得一批,还在仔细整理城阳小公主的头发。 “观音婢......” 长孙皇后这才抬头,“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 之前,他说要教训陈衍的时候,长孙皇后总是百般劝解,让他别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今天,他明明表现得这么生气,长孙皇后怎么偏偏不拦了? 她一边整理着女儿的头发,一边说道:“二郎啊,就像父皇说的那样,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我们夫妻多年,臣妾又不是不知道你其实对子安很满意。” “两个年轻人刚表露心迹,亲昵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你当初......” “好好好,别说了。”李世民赶忙打断她的话,生怕她继续说下去。 紧接着,他眼神复杂道:“朕......是担心高阳啊。” “若朕不表现得生气一些,那高阳该怎么想?” “她虽性子骄纵了些,可终究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 “现在因为丽质也喜欢上子安,就要让她把子安分享出去,这对她不公。” “二郎,不公又能如何?”长孙皇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这世上又何时真正有过公平?” “当初你带人舍生忘死打下江山,不也没得到太子之位吗?” “你我已经给过高阳很多机会了,有婚约在,加上我们多次默许她出宫找子安,当面支持她。” “可她仍然被丽质得逞,让子安和丽质走到一起。” “那她还想要怎样的公平?” 李世民想想,觉得有点道理。 高阳那么多次能顺利出宫,当然是有他们的默许。 要不然,一位定下婚约的公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出宫? 可惜,给了高阳那么多次机会,她就是不争气。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长孙皇后含笑道:“二郎考虑高阳,不如考虑一下该怎么找个理由让丽质嫁过去吧。” “臣妾相信,以丽质的聪慧,定然会自己去想办法解决高阳的问题。” “我们啊,就别操心了。” 尽管她没有看过信件,却也能猜测一点出来。 李渊当初说让陈衍去大安宫看他,聊聊天,长孙便猜到李渊想给陈衍和丽质创造一点机会。 而现在来看,今天两人恐怕已有亲昵之举,说不定都情意相许了。 事已至此,长孙皇后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支持。 毕竟,李丽质再怎么说都是她的亲生女儿,而高阳始终跟她差了一层关系。 这人呐,都是有私心的。 在有回旋余地的情况下,长孙皇后绝对第一个支持高阳,可既然事情无法改变,她当然会偏向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边。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这还真是给朕出了一个难题啊......” “......” 第121章 太子妃的埋怨 自大安宫回来之后,陈衍便下令制作几尊精美的玻璃制品。 这玩意说简单吧,其实也简单,说难吧,也真挺难。 因为体积较大,加上陈衍要求不能有瑕疵气泡,塑形还必须得活灵活现。 所以还是挺难的。 不过,幸亏有之前制作玻璃凤凰的经验,做肯定是能做出来。 不知不觉间,已是五天过去。 在工匠们日夜不停的烧制下,已经有三尊玻璃制品达到了他的要求。 给陈衍看过三尊玻璃制品后,青儿便叫人小心收管起来,随即疑惑道:“少爷,您做这么多琉璃,是打算送礼吗?” 不怪她这么问,因为陈衍没说过要做这么多琉璃干什么,只是叫人做。 在青儿的想法中,虽然他们掌握了琉璃的制作方法,但琉璃在外面依旧是人人追捧的宝贝。 除了送礼,谁会去卖呢? 陈衍没回答青儿的问题,反而问道:“青儿,你觉得咱们这样一尊琉璃,能卖多少钱?” “卖?”青儿瞪大双眼,惊呼道:“少爷,您真打算卖啊?” “为什么不呢?”陈衍道:“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这玩意就是沙子烧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拿去卖又怎么了?” “可......可是......” 青儿一时有些语塞,正当她想开口时,陈衍淡淡道:“好了,别可是了,你回答我的问题便好。” “好吧。”青儿看得出来,他已打定主意,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想了想,回道:“少爷,此前我曾听说过,一位不知名的大人从波斯人手中买了一个琉璃盏,花费了一万多贯呢。” “最重要的是,那个琉璃盏不过巴掌大小,还是单纯透明的。” “我们制作出来的琉璃不光很大,且细节精美,还是以传说中的神兽为原型制作的呢。” “怎么的......也得卖个五六万贯吧?” 说到最后,青儿声音弱了下来,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陈衍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眼睛一瞪,“五六万贯?” “那我还不如砸了它!” “我费尽心血制作的琉璃圣兽,起码得值个十几万贯吧?怎么可能才五六万贯!” 青儿:“......” 好一个‘费尽心血’啊。 她实在想不通,陈衍除了偶尔去看两眼,夸夸塑形工匠厉害之外,其他的琐事,不都是她盯着的吗? 陈衍费哪门子心血了? 费心吃,还是费心喝? 注意到青儿幽怨的目光,陈衍干咳一声,“好了,你个死丫头看来不懂琉璃,问你也是白问。” 说完,他思索片刻,喃喃道:“不过你这话倒是拉低了我心里的期待,万一人家真不愿意出高价确实难搞。” “看来,还是得制造竞争啊......” 陈衍是个行动派,做出决定之后,当即从椅子上起身,“青儿,帮我准备好马车,我要进宫!” “......” 东宫,崇教殿。 太子妃苏氏命宫女带来膳食,走到还在处理政务的李承乾面前。 “夫君,此刻已过午时,政务什么时候处理都不急,先用膳吧。” 这种话,太子妃苏氏以前是万万不敢说的。 只是,自那天从渭南伯府离开后,她与李承乾的感情迅速升温,不再像之前一样时刻担心惹怒李承乾。 对此,她是真心感谢陈衍。 若不是他那几句话,她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跟李承乾达到这一步呢。 “已过午时了吗?”李承乾愣了愣,摇摇头,放下手中的奏折。 含笑对苏氏道:“又麻烦你了,实在是各地的糟心事比较多,一时处理,便忘记了时辰。” “不碍事的,这些都是臣妾该做的。”苏氏心里很满足,亲自从宫女手中拿出膳食摆放在李承乾面前。 在后者用膳时,轻轻替他按摩起来。 一边按,她又找起了话题,“夫君,昨日丽质来寻过臣妾,臣妾本想带她来见你,那时你在忙,臣妾和丽质便没有去打扰你。” “丽质......”提起李丽质,李承乾顿感头疼,“她可说过有什么事需要孤帮忙吗?” 苏氏回想起昨天李丽质的神态,眼里笑意弥漫:“夫君,丽质应当不是来找你帮忙的。” “夫君有所不知,仅仅过去几日,丽质几乎变了一个模样,嘴角总是挂着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整个人变得无比放松起来呢。” “依臣妾所见,丽质......怕是得偿所愿了。” “嗯?”李承乾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神一会儿,才明白苏氏说的得偿所愿是什么意思。 他眼睛顿时亮了,抓着苏氏的手,激动问道:“你的意思是......丽质和子安兄......?” “臣妾觉得应该是这样的。”苏氏轻轻颔首,“昨天,臣妾也稍稍询问过她与渭南伯怎么样了。” “夫君是不知道,臣妾在提及渭南伯时,丽质都已经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呢。” “好!”李承乾一拍案几,高兴道:“孤说子安兄那日怎么藏着掖着呢,原来两人已经有了苗头。” “根本不需要孤帮忙啊。” 他摸着下巴道:“孤就说嘛,依子安兄那副时常喜欢看美貌女子的性格,怎么可能拒绝丽质呢。” 说起这个,太子妃嘴角一抽,心里不免有些埋怨,“那.....夫君也喜欢看吗?” “......呃!”李承乾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之前,他之所以能偷偷跑出去跟陈衍他们瞎玩,全靠太子妃打掩护。 换位思考一下,你夫君跑出去逛青楼,你阻止不了就算了,偏偏还得让你帮忙打掩护。 这多多少少有点过分了。 以前两人关系不好,太子妃只能忍着,现在感情升温了,她自然免不了要提一嘴。 李承乾自觉亏欠太子妃许多,赶忙解释道:“苏妃莫要误会,孤跟子安兄他们出去大多只是玩,放松一些心情罢了。” “孤跟子安兄一样,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苏氏笑了笑,并未在意这个。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一名宦官小步进来,恭敬禀报道:“太子殿下,渭南伯在外求见。” “......” 第122章 进展非常顺利,我亲爱的大舅哥 “哎呀,承乾兄,几日不见,你倒是过得舒坦。” 陈衍迈步走进殿内,就见太子妃跟李承乾表现得很亲昵,当即打趣起来。 “子安兄莫要笑话我了。”李承乾苦笑道:“方才苏妃还在跟我埋怨呢。” 陈衍一怔,心里有些替苏氏高兴。 这个苦命的女人终于等到了李承乾的改变,要不然,以她从前的处境,哪里敢去埋怨什么啊? 陈衍好奇道:“不知,太子妃跟承乾兄在埋怨什么......?” “诶!”李承乾连忙咳嗽一声,朝着他挤眉弄眼道:“子安兄,此事就不要再提了,你还是说说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吧。” 喵的,哪有自己往坑里跳的啊? 还埋怨什么,埋怨我跟你出去逛青楼呗。 只是,李承乾越是这样,陈衍就越是好奇,看向苏氏道:“太子妃,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说说你方才在跟承乾兄埋怨什么?” “我实在好奇得很啊。” 苏氏意味深长道:“渭南伯真想知道?” “想啊,不然的话我怎么会问?” 苏氏笑吟吟道:“没什么,只是在说之前夫君让我打掩护出去的事。” “我记得,这个主意还是渭南伯出的吧?” 陈衍:“......” 李承乾:“......” 两句话,直接让两个大男人尴尬无比。 别说,当初陈衍为了让李承乾轻松一点,确实忽悠他去让太子妃打掩护,然后去逛青楼。 说起来,这多多少少有点不当人。 李承乾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瞥了陈衍一眼。 明明自己都阻止你了,为啥偏偏还要问呢? 现在好了吧? 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吧? 陈衍神色不太自然,自觉在这方面确实对不起太子妃,连忙转移道:“咳咳......那个,承乾兄啊,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有点事希望你帮忙。” “不知,你现在是否有空。” “有的,有的。”李承乾连连点头,只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子安兄有何事,直说便好。” 太子妃苏氏觉得好笑,并未再说什么。 其实,她根本不在意李承乾找其他女人,她只是有点点埋怨当初李承乾宁愿去逛青楼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还让她打掩护的事而已。 只不过,李承乾已经解释过,加上他们现在感情好得很,这些自然也不重要了。 之所以说出来,大多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苏氏总觉得,有陈衍在场的话,他们说话就会变得很随意。 真的就像一对普通夫妻和朋友之间的交流而已。 没有孤,没有臣妾,也没有臣。 让人感觉十分轻松。 “是这样的。”陈衍组织一下语言,开口说:“不知道陛下是否跟你说过从世家手中赚钱的事。” “我做出了一批琉璃制品,加上一些其他的宝贝,打算办一个拍卖会,需要一处好地方。” “承乾兄有没有那种空间比较大,可以容纳多人的阁楼?” “再有,我想请承乾兄帮我邀请一些人来参加拍卖会,把拍卖会办得大一些。” “从世家手中赚钱?”李承乾眼神凝重道:“子安兄说的是洪灾之事吧?” 作为太子和陈衍的好友,李世民在这件事上没有瞒着他。 甚至还询问过他的看法,所以他知道陈衍和李世民他们的计划。 “不错,看来承乾兄了解,那么我刚好不用过多解释了。” 陈衍点点头,“琉璃我已经制作出三尊,其他的事宜,也需要提前做准备了。” 紧接着,他把自己的要求具体说出来。 李承乾想了想,说道:“如果你需要酒楼那样的地方,东宫确实有,但恐怕不太满足你的要求。” “不过,我隐约记得,阿耶好像在长安城有那么一处地方,我可以帮你去要。” “至于邀请一些人......” 李承乾忍不住乐道:“子安兄应该想让我去邀请世家的人,和那些背后有家族的大臣吧?” “没错。”陈衍道:“这一点对你来说估计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这只是小事罢了。” 李承乾很痛快地答应了,“子安兄什么时候需要可以告知我一声。” “如果着急的话,我现在就能去找阿耶。” 在正事上,他一向很上心。 明白陈衍那什么拍卖会关乎甚大,马虎不得。 “越快越好吧。” 陈衍无奈道:“这几天,陛下时常派人来询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越早把钱捞过来,好快点准备建造防洪措施。” “再不快点的话,我怕陛下要亲自来找我了。” 随后,他跟李承乾商量了一下具体的想法与安排。 他当即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子安兄不如随我一同去面见阿耶,好直接把事情确定下来。” “如何?” “......呃!”陈衍干笑道:“算了,你去就好,然后把准备办拍卖会的地方派人告诉我便好。” “我就不去了。” 前几天才泡走李世民一个女儿,还在大安宫抱了一会儿,他不相信李世民会没收到消息。 陈衍现在哪里敢去见李世民呀。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李承乾似乎猜到了什么,与太子妃苏氏对视一眼,眼神微妙道:“子安兄,你和丽质......” “怎么样了?” 陈衍故作疑惑道:“什么怎么样了?” “承乾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长乐殿下关系一般,只是普通的生意合作而已。” 李承乾鄙夷道:“你跟我装什么傻啊?” “实话告诉你吧,昨天丽质来找过我,她都已经告诉我了。” “你还不承认了!” “你快老实说,你跟丽质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当然是谎话,目的嘛,自然想诈一诈陈衍,以此确定他们的猜测。 陈衍撇撇嘴,倒没怀疑什么。 之前,李承乾很明显就是站在李丽质那一边的。 现在他和李丽质更进一步,两人基本上确定了关系,那么李丽质告诉李承乾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衍当即不再瞒着,咧嘴笑道:“进展非常顺利,我亲爱的大舅哥。” “......” 第123章 高阳:李丽质放弃了? “公主殿下,您与渭南伯婚期将近,这是皇后娘娘送过来的嫁衣。” “听说,这是娘娘带秀女亲自为您缝制的呢!” 香岚手捧一个略显宽大的木托,上面摆放着一件繁琐的青色翟衣。 在唐代,平民女子嫁衣为“钗钿礼衣”,而皇室公主的嫁衣在颜色、纹样、材质上均更隆重,需体现“红男绿女”。 并不是后世传统的红色嫁衣。 软榻之上,高阳无聊地打理着自己的指甲,听到香岚的话,淡淡瞥了一眼,“先拿过来吧,本宫看看。” “嗯呢。” 香岚点点头,把长孙皇后送来的嫁衣放在高阳公主身前,随后高兴道:“公主殿下,娘娘对您可真好呢。” “后宫那么多位公主,可没几位有您这样的待遇呢。” 她指的,自然是长孙皇后亲手缝制嫁衣这件事。 高阳手指轻轻拂过嫁衣,沉默一会儿,心里确实有些感动。 虽然长孙皇后不是她亲生母亲,但从小到大,长孙皇后的的确确从没亏待过她。 可以说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 哪怕李丽质这位嫡出公主在表现出要跟她抢夫君时,长孙皇后仍然是偏向她的。 想起李丽质,高阳不禁一阵气恼,“本宫让你关注的事怎么样了?” “她最近没跑去跟陈衍见面吧?” 香岚连忙摇头道:“没有呢,公主殿下,长乐殿下最近一直在宫中,只有五天前去过大安宫一次。” 其实还有一句话她不敢说。 有小道消息传,那天渭南伯也在大安宫。 可香岚已经学聪明了,这种消息在大婚前绝对不会告诉高阳公主。 反正只是小道消息,是真是假都不清楚,还是别乱说了。 免得又让高阳和渭南伯吵起来。 香岚目前唯一希望的,就是在这十天之内无事发生,然后高阳公主顺顺利利地嫁过去。 高阳公主倒是有些意外,“你确定李丽质最近一直待在宫里,除了去大安宫之外,没出去过?” “是的,公主殿下。”香岚心里一紧,低着头道:“听说长乐殿下时常跟随秀女学习刺绣,偶尔会去尚食局一趟,除此之外,就昨天去过东宫一趟。” “东宫?”高阳微微眯眼,冷哼一声,“这又是大安宫,又是东宫的,看来是还没死心啊。” “真以为有皇爷爷和太子帮着她,她就能得逞了?” 香岚不敢接这话,埋头站着。 高阳也没指望她回话。 其实,她尽管对李丽质不满,对李世民夫妇,包括陈衍却是没什么意见的。 毕竟李世民夫妇皆站在她这边,而陈衍除去最初给李丽质写过一句美人诗之外,并未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她虽然性格有些骄纵和强势,但又不傻。 看得出来那时是李丽质一厢情愿,陈衍事先也不知道有那么一出。 得知李丽质这几日一直待在宫中后,高阳放心了许多。 她跟陈衍的婚期就在这个月,只不过短短十天而已。 只需要在这十天之内看好李丽质,避免她和陈衍接触,那么等自己嫁过去,李丽质便再无机会了。 想到这里,高阳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早就跟你说过要注意点,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本宫看你还有什么办法跟本宫抢!” “高阳妹妹,你方才在说抢什么呀?”李丽质背后跟着两个宫女,笑吟吟地走进来。 见到她,高阳有些意外,冷冷地瞥了后面两个宫女一眼,“皇姐,你突然闯入我这里,怕是不妥吧?” 那两名宫女是她的人,按理来说,有客来的话,会由两人先行禀报才对。 而现在,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李丽质居然就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两名宫女有苦难言,这位长乐殿下执意要进来,连让她们禀报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怎么敢拦呀? 李丽质笑了笑,短暂凝视香岚一眼,后者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 香岚迟疑地转头看向高阳,见她轻轻点头,才如蒙大赦般带着两名宫女退了出去。 李丽质走到软榻前坐下,伸手摸了摸高阳的嫁衣,“高阳妹妹,我记得你跟渭南伯的婚期就在这个月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转眼,想不到你便要嫁人了。” “在此,我先向你道一声喜了。” 高阳更意外了。 这像是李丽质该说出来的话吗? 恭喜她? 嫉妒羡慕恨才对吧? 如此想着,高阳认真观察着李丽质的表情,见对方笑容得体,眉目间未见任何低落之色,好似真心跟她道喜。 给高阳整不会了都。 这......对么? 之前,你不还是一副破釜沉舟都要抢陈衍的架势吗? 你不是把太上皇和太子都请出来了吗? 即使当着陈衍的面,你态度不依旧坚定吗? 这又是闹哪样? 高阳茫然了。 李丽质关切道:“高阳妹妹,你怎么了?” “为何不说话呢?” “莫非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高阳仍然没说话,看着面前的李丽质,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她放弃了? 越想,高阳便越觉得是这样。 因为从她的打探到的消息来看,陈衍从未给过李丽质一丝回应,那天在渭南伯府时,陈衍反倒有阴阳李丽质的意思。 加上这段时间李丽质从未出去过,而她婚期将近。 或许......李丽质是明白自己抢不过,所以放弃了。 想到这些,高阳心情大好,“多谢皇姐关心,我方才只是在想一些事,走神罢了。” “听说皇姐今日与往常一般跟随宫中秀女学习刺绣,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李丽质道:“妹妹有所不知,那秀女跟我说,学习刺绣讲究循序渐进,急不得。” “所以我便想着今日便不去了,让自己休息一天。” “加上许久未见妹妹,想着来寻你聊聊天。” 听着,高阳笑容更甚。 看来李丽质真的放弃了,已经在想跟她缓和关系了。 唉~ 终究是亲姐妹,往日的情分摆在那里,李丽质既然已低头服软,那她也不必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正当她打算开口时,李丽质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 第124章 高阳:坏了,我被偷家了 “高阳妹妹,前几日我去找皇爷爷时,正好遇到了渭南伯和小兕子。” “渭南伯把小兕子照顾得很好,而小兕子身体长得很快,往日的衣服已然有些不合身。” “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小兕子多做些衣服了?” 李丽质神色如常,好似真的在认真询问她的看法。 而高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坏了! 我他娘被偷家了! 她还以为李丽质这几天真的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呢,没想到她居然已跟陈衍见过面了。 还是在她意想不到的大安宫! 若说这里面没点问题,高阳打死都不相信。 既然陈衍带着小兕子,那应该是去探望皇爷爷,而皇爷爷很明显是站在李丽质那边的。 很可能就是陈衍带着小兕子去的时候,皇爷爷给李丽质通风报信了。 故此,他们才那么巧合地在大安宫相遇。 想清楚这些,高阳笑容缓缓收敛,胸口逐渐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好啊! 真是好啊! 亏她还以为李丽质放弃了,来跟她缓和关系。 没曾想,李丽质居然是来炫耀的! 高阳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冰冷:“不用了,我虽没皇姐那么专心学过刺绣,可给小兕子做两件衣服还是没问题的。” “反正我还有十天便要嫁过去,就不劳皇姐费心了!” “那怎么能行?”李丽质认真道:“高阳妹妹是高阳妹妹,我是我。” “作为兕子的姐姐,我有义务给兕子做几件衣服。” “况且......我那日跟渭南伯聊过这个话题,他也答应了下来。” “为了感谢我,他还送了我一份礼物呢。” 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一块品质极高的和田虎纹玉佩,在高阳面前晃了晃。 “看,这是渭南伯‘特意’送给我的呢。” 在特意两个字上,她加重了语气。 高阳在看到那块玉佩的时候,顿时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把这个给你!!” 她认得李丽质手中的玉佩,那是长孙皇后亲手送给陈衍的。 每次见面,她几乎都能看到陈衍带着这块玉佩,从未离身。 玉,对这个时代是极其受重视的,是君子之德的体现。 比如五姓七望这等世家大族,得到一块上好的玉佩同样会无比重视,甚至会当成家传之宝。 同时,玉佩也可以算作定情信物。 时常会有两情相悦的男女互相赠玉,来表达对彼此的感情。 现在,陈衍从小带到大的玉佩,居然出现在了李丽质手中。 高阳觉得,自己可能不是被偷家了。 而是家都被连根端了! 李丽质收好玉佩,“这自然是渭南伯为了感谢我,才送给我的呀。” “毕竟,渭南伯作为男子,不太适合给小兕子做衣物,所以只好拜托我了。” 这当然是假话。 事实上,这虎纹玉佩乃长孙皇后所赐,加上陈衍戴了那么久,早就有感情了。 怎么可能舍得送出去。 玉佩不过是李丽质借过来,专门气高阳的而已。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因为高阳性子倔强。 你若跟她好好说,她肯定得寸进尺,会把陈衍抓得更紧。 不如直接挑明了说,等高阳生完气,自然会有心理准备。 那么,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我不信!”高阳死死瞪着李丽质,“他怎么可能把玉佩送给你?” “这肯定是你从别人那里得来的!” 李丽质立刻接过话,“高阳妹妹难道要自欺欺人不成?” “这虎纹玉佩天下一共才几块?” “据我所知,从阿娘当上皇后到现在为止,只赐出去三块而已。” “那些都是立过不世功劳的武将子弟,平时都好生保管着。” “除了渭南伯会送我这玉佩,你难道觉得另外两人会把这样的玉佩给我拿着吗?” “那也不可能!”高阳依旧否认,“你既然知道这玉佩是阿娘所赐,就应该明白,陈衍绝对不会把玉佩送人。” 皇后赏赐的玉佩代表天家恩宠,若擅自转赠,轻则被视为藐视皇权,重则可能被弹劾大不敬。 陈衍,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李丽质轻轻笑了,“我当然明白,可高阳妹妹莫非忘了......还有一种特殊情况,阿娘所赐的玉佩,是可以赠出去的。” 高阳一愣,仔细思索片刻,猛地想到一种可能。 确实,按理来说,皇后所赐的玉佩,是不能转赠他人的。 除非是给自己的儿子,那么只需报备宗正寺,就能当成传家宝传下去。 但这并不算赠给外人,所以不能算在特殊情况之内。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与皇室联姻,转赠联姻的公主作为聘礼...... “呵呵......” 高阳低声笑了两声,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偏要和我抢?” “大唐好的男子那么多,你为什么就是要跟我抢?” “你明知道我与他定下婚约,也知道我后来不排斥他,甚至对他有好感,可你呢?” “你是怎么做的?!” “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吗?!” “你说啊!!!” 最后一句话,高阳几乎是吼出来的。 千防万防,终究是没防住。 此刻,她总算明白为何李丽质会真心跟她道喜。 原来! 原来,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李丽质十分平静地注视着高阳,心里却是百味杂陈。 这件事,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她的错。 她认! 来找高阳之前,她便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包括但不限于被高阳怒骂,甚至抽打,她都会接受。 可她,绝对不会放弃。 “抱歉,高阳妹妹,我知道我很自私,事已至此,我说什么你恐怕都不会原谅我。” “只是,我想问问你,如果跟陈衍定下婚约的是我,你在见到他的好之后,会忍住不动心吗?” 她顿了顿,重新把玉佩从怀中拿出来,放在高阳的嫁衣上面。 “我不是在跟你炫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除了不会放弃陈衍之外,其他事,我都可以退步。” “抱歉,高阳......” 说完,李丽质起身,深深看了高阳一眼后,慢慢离开。 “混蛋!” “你们都是混蛋!!!” 高阳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死死咬着银牙,抓起嫁衣上的玉佩就要往地上摔。 然而,她在最后冷静了下来,没有真的把玉佩摔碎。 “哼,你想得到他,没那么容易!” “......” 第125章 等本宫嫁过去,有他好受的!! “公......公主,您不会还想去跟渭南伯闹吧?” 从李丽质离开,再到听见高阳公主的怒骂,香岚因为担心,便走了进来。 没想到进来便听到了这句话。 香岚真的要哭了。 婚期就剩下十天,她千盼万盼地希望高阳公主和陈衍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十天。 等十天之后,两人大婚完毕,一切尘埃落定,到时候把门一关,她才不管两人怎么闹,怎么打呢。 可现在还未大婚,高阳要再闹出点事传出去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香岚不知道李丽质对高阳说了什么,导致她这么生气,只好央求道:“公主殿下,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您和渭南伯的婚期将近,这个时候真不能出现意外了呀!” 高阳冷哼一声,“本公主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放心,就算那个无耻小贼对不起本宫在先,但看在婚约的面子上,本宫暂且不跟他一般见识。” “等本宫嫁过去,有他好受的!!”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她牙缝之中挤出来的。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李丽质能这么得意,肯定是陈衍给的底气。 要不然,李丽质一个半路插足的坏女人,怎么能说出那么冠冕堂皇的话? 还除了他之外,其他一切都可以退步。 好啊,若真是如此,那你能同意跟陈衍做一对名义夫妻,以后只住在公主府吗? 李丽质能接受吗? 倘若她能接受的话,那高阳同样不介意她插进来,占据一个陈衍妻子的名头。 还退步。 高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李丽质绝对不会答应。 香岚内心长叹一口气,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无光。 对,您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您最讲理啦~ 高阳不知道香岚在想什么,只以为她还在担心自己去闹,便把手中的玉佩往前一递。 “来,你拿着这个去渭南伯府,把它亲手交给陈衍。” “顺便告诉他,以后小心点,贴身重要物品莫要再丢了,这次要不是本宫运气好捡到,能给他还回去。” “要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捡到,那估计就丢了。” “最后,告诉他,本宫等着他八抬大轿娶本宫进门!” “这是......” 香岚回过神,把玉佩接过来,只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肯定不是高阳公主的。 作为贴身侍女,高阳公主有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 “别看了,这是陈衍的玉佩!” 提起这个,高阳就来气。 她并未完全相信李丽质的话,可玉佩在李丽质手中,却是不争的事实。 要是这玉佩是由陈衍亲手送给她的,那她当然不会还回去。 可惜,这块玉佩是李丽质送过来的,她自然不会留着。 之所以送回去,一想物归原主。 二嘛......是想警告和提醒陈衍,别忘了谁才是他要明媒正娶的妻子。 “好......好的,奴婢这就去。” 香岚不傻,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 此前高阳还没有这块玉佩,长乐公主来一趟就有了。 那么是谁带来的自然也不用想。 而渭南伯的玉佩在长乐公主手中,还被带到了高阳公主面前...... 香岚打了个激灵,总算明白方才高阳公主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她甚至都不敢想下去。 “......” “这是她的原话?” 渭南伯府内,陈衍手指轻轻擦过玉佩,挑眉看向面前的人。 香岚苦着脸道:“是的,渭南伯,这就是公主殿下的原话。” 陈衍微微点头,随后张了张嘴,想让香岚给高阳回几句话。 但转念一想,高阳既然能拿到这块玉佩,想必是李丽质亲手交给她的。 现在,她估计已经快气死了。 自己如果再气高阳的话,保不齐她能干出什么事呢。 念及此处,陈衍摇了摇头。 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治高阳,不差这一次。 “行,你回去吧,就说我知道了。” 香岚见他没生气,轻轻拍了拍胸口,随即恭敬施礼离去。 “少爷,您和高阳公主又怎么了?”背后的青儿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她话里有话呢?” 陈衍嗯了声,乐道:“还能怎么了?” “高阳又炸毛了呗。” “好了,先别管她,小顺子去准备拍卖的事,你最近就去准备大婚所需的物品吧。” “还有十天时间,该装饰的就该装饰起来了。” “是,少爷,我明白的。”青儿重重一点头。 娶公主没那么简单,各方面都需要安排到位。 如果不提前准备的话,大婚之日出了差池,那么不光渭南伯府丢脸,皇室也脸上无光。 所以这件事马虎不得,青儿这段时间之所以忙,便是在准备陈衍和高阳的大婚。 陈衍正要转身离开时,青儿忽然见伯府大门有许多人进来,手中还各自拎着不少东西。 青儿定睛一看,惊喜道:“少爷,是崔夫人来啦!” “崔夫人还带了好多人呢,看样子,是来帮忙的。” “......啊?” 陈衍眨了眨眼,顺着青儿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发现程咬金的夫人崔氏一边走,一边吩咐丫鬟下人把带囍字灯笼挂好,把各种象征好的花朵摆放整齐。 “诶,那边的,你们注意着点,那朵牡丹摆歪了,再往左一点点,对对对,就是这样。” “还有灯笼,再稍微挂高一些,两边一定要挂整齐......” “放下,放下!!” “你现在把红毯铺好,伯府内人来人往的,万一踩脏了怎么办?等以后再铺!” 陈衍:“......” 崔氏在渭南伯府内丝毫没把自己当客人,除了使唤自己带来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命令伯府的下人了。 她之所以敢这么做,自然是因为两家关系亲近无比。 陈母去世之后,陈衍可以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 平日里,陈衍虽经常气程咬金,却对她无比尊重。 说陈衍是她半个儿子也没什么问题。 “伯母,您怎么来啦?” “快,您别忙活了,先随侄儿进来坐坐吧!” 经过短暂愣神,陈衍赶忙迎过去,拉着崔氏往正厅走去。 “......” 第126章 上月盈利 崔氏见到他,语气柔和道:“算了,子安,我就不坐了。” “青儿还年幼,许多规矩礼仪她可能弄不明白。” “你程伯父走之前,可是千叮万嘱过的,让我务必要多帮你看着点,我哪能不上心啊?” 陈衍心里有些感动,劝道:“伯母,婚期还有十天呢,不急着一会儿。” “您先随我进去坐坐,其他的交给青儿看着就好。” “您还是等最后再检查,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吧。” “对呀!”青儿忙点头道:“此前我特意去询问过他人这方面的事呢,虽然不敢说自己有多懂,但绝不会乱来就是了。” “崔夫人,您跟少爷进屋歇着吧。” “不行!”崔夫人板着脸道:“这件事没得商量,我必须亲自盯着才行,要不然我不放心。” “子安,你和青儿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我昨天才听处默说过,你的买卖已经开始做大,目前正在算账,现在还打算弄一个什么......拍......” “拍卖会。”陈衍默默补上一句。 “对,就这个名字。”崔氏含笑道:“想必你应当要忙才对,就别管我这边了。”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陈衍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刚想再劝劝,小顺子忽然满脸高兴从外面跑进来。 见到伯府这么多人忙碌,微微一怔,随后便看到陈衍和崔氏、青儿站在不远处。 他连忙小跑上前,躬身道:“小的见过伯爷,崔夫人。” 崔氏笑呵呵道:“小顺子啊,你找子安有事吧?” 小顺子高兴道:“回崔夫人,小人确实找伯爷有事。” “小......” “好,那你们聊吧,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崔氏朝陈衍微微点头,继续去指挥那些丫鬟下人了。 “少爷,这......”青儿迟疑道。 陈衍无奈道:“算了,随崔伯母去吧,你去跟着她。” “哎,好嘞。” 青儿答应一声,跑去跟着崔氏了。 陈衍这才对小顺子道:“怎么了?” “我不是让你布置拍卖会吗?” “怎么回来了?” 小顺子从怀中摸出一个账本递上来道:“伯爷,是这样的,酒楼和酒庄以及茶叶店上个月的账已经全算出来了。” “您过目。” “哦?”陈衍接过账本,仔细翻阅起来。 尽管他很放心小顺子办事,可这买卖涉及三位国公,以及太子和皇帝,他必须要慎重一点才行。 毕竟这账本是要拿给他们看的。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不太好解释。 小顺子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去打扰他。 过了许久,陈衍翻到最后一页,瞥了眼最后那个数字,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三贯?” “是的,伯爷。”小顺子连忙解释道:“本来应该不至于这么少的,可小的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在扩张。” “从店铺、人手、装饰,到后面您说要买地方专门用来酿酒和炒茶,所以支出了很大一部分。” “账本之上都有记录的,小的已核实过三遍才送到您手里。” “嗯,辛苦你了。”陈衍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我明白我让你办的事花销多大,剩下一万八千贯已经不少了。” 小顺子这才放心下来,眉开眼笑道:“伯爷,咱们买卖已经做大,光咱们的醉仙楼在长安城就有了三家分店。” “酒楼和茶店也已经开始大量盈利。” “小的觉得,咱们接下来的扩张可以稍微放慢些,这个月的盈利恐怕要远远超出上个月。” 陈衍思索片刻,颔首道:“就按你说的办吧,目前的分店确实不少了。” “你这段时间,多关注拍卖会那边,绝不要出现什么差错。” “那才是短时间能挣大钱的买卖。” 小顺子挠挠头,没有多问,当即答应下来。 陈衍摸着下巴,继续道:“这一万八千贯,不包括四月这几天的盈利吧?” “对,伯爷,您之前说只让小人算三月的,所以四月这两天的盈利并未算在里面?” “那就是说,酒楼里面还有钱?” 小顺子回道:“确实有,而且还不少呢。” “怎么样伯爷,需要小的把那些钱都拿出来吗?” “不用!”陈衍摆手拒绝,随后道:“既然如此,你拿出一百贯钱,给下面的人分下去,剩下再送到伯府来。” “然后,你以我的名义,派人去三个国公府以及皇宫通报一声,把处默和长乐公主他们叫过来。” “一百贯?”小顺子迟疑道:“伯爷,这会不会太多了啊?” “咱们给的工钱可不少,为何还要专门拿出一百贯钱分下去?” 他一直以来事都办的很好,陈衍故此给他解释了几句,“一百贯钱,听起来不少,可咱们的分店很多,人手也很多,一百贯分下去,他们其实分不到太多。” “估计只够给家中的妻儿添几件新衣裳,做双鞋子,加几顿肉食罢了。” “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小气的人,跟那些只会苛刻待人的奸商不同,咱们是正经商人。” “如此一来,他们工作时的热情必然会有所提升,能更好地服务客人。” “还有其他几个原因,我就不跟你说了,你按照我的吩咐办就行。” “好嘞,伯爷,那我先叫人把钱送过来,然后去请三位国公子和公主。” 陈衍不说,小顺子也不问。 他母亲张氏时常告诫他,要认清楚自己的地位,伯爷有吩咐,只需要专心做就好了,其他一概不要多问。 他刚想走,陈衍却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么了,伯爷?” 陈衍道:“我上次让你找的人,现在有消息传回来了吗?” “没有呢,伯爷。”小顺子摇摇头,“绛州龙门县距离长安不远,可您只说了一个名字,这人海茫茫的,实在不太好找。” “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行。” “那好吧。”陈衍也不失望,叮嘱道:“如果有消息传回来,记得立刻通知我!” “......” 第127章 在坑李世民一把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距离他和高阳的婚期只剩下四天。 原本略显清静的渭南伯府这段时间可谓是人来人往,除了程咬金的夫人崔氏来帮忙之外,杜如晦的夫人萧氏也来了。 还有几位以前跟陈父关系好的国公府夫人自发前来帮忙。 此时的渭南伯府张灯结彩,到哪都能看到下人忙碌的身影,还有各位国公府夫人的交谈声。 这让陈衍一时间有些感慨,他那个便宜父亲还真是给他留下了许多人脉啊。 而他一直在准备的拍卖会明天就要开始了,在李承乾的帮助下,和自己不断雇人宣传,甚至搬出一尊琉璃虎在醉仙楼亮相,长安城各地都能听到有关明天拍卖的消息。 而在这段时间里,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从前线传了回来。 李靖率1万骑兵趁夜突袭颉利牙帐,李积截断漠北退路,突厥军溃散。 颉利被擒,东突厥汗国灭亡。 消息传回来时,听说李世民喜不自胜,当场下令各部官员在李靖班师回朝的时候亲自迎接。 而陈衍也打上了李世民的主意。 他的拍卖会宣传效果那么好,怎么能只有琉璃和自己提前准备的一些东西呢? 那不得再整点好玩意热热场子啊? 说到天下谁的收藏最多,那毫无疑问是当今皇帝李世民。 趁着李世民现在心情好,不坑他一把可惜了。 说做就做,陈衍当即坐着马车前往皇宫。 这段时间里,李世民的心情确实很好,处理完朝事就到后宫之中陪长孙皇后闲逛,说说笑笑。 当听到陈衍这个泡走他两个女儿的人来了时,罕见地没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你小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朕?” “你不是在家准备大婚事宜,和你那个什么拍卖会吗?” 长孙皇后则关切地询问一句,“子安,大婚规矩颇多,你若处理不过来,可以跟本宫说。” “本宫可以派人去帮你准备。” 李世民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什么意思?” “朕把女儿嫁给他,不仅要准备嫁妆,现在还得帮他准备大婚所需之物?” “他什么都不用干的吗?” “难不成,等他洞房的时候,朕还得派无舌去帮他推一把?” 陈衍:“......” 无舌:“......” 长孙皇后:“.......” 陈衍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无舌,却发现对方刚好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移开目光。 “回皇后娘娘,程府崔伯母和杜府萧伯母她们已经在帮臣准备了,应当出不了什么问题。” “臣谢过皇后娘娘关心。” 说着,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被李世民听到的声音说:“至于洞房的事,臣自己来就好,就不劳烦无舌公公了。” 长孙皇后无语。 这孩子,你还真敢回啊? 李世民冷哼一声,挥袖道:“有话快说,说完麻溜的滚回去等着大婚,至于你那什么拍卖会的事,交给信得过的人来做就好。” 陈衍有些诧异,“陛下,这拍卖事关重大,臣觉得,明日还是臣自己盯着比较好。”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坚定道:“不行,你现在要以大婚为主,其他的事都往后稍稍。”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拍卖会许多事都是交给你府里那个叫小顺子的人来准备的,你只是在背后出谋划策而已。” “有没有你意义不大!” 陈衍:“......” “好了,朕知道你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赶紧说吧。” 李世民再次道。 陈衍见状不再犹豫,“陛下,是这样的,臣的拍卖会宣传得很好,目前长安城许多达官贵人都对此很感兴趣。” “可臣觉得,拍卖会只卖琉璃太单调了一些,不如......我们再加些宝物?” 李世民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在跟自己商量,便说道:“这些事你决定就好,朕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结果能达到目的皆可。” 听到这话,陈衍尴尬的笑了笑,摊了摊手,然后默默盯着李世民不说话。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李世民夫妇哪能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长孙皇后摇头失笑,并未多言。 李世民则瞪眼道:“你在打朕的主意?” “陛下切莫误会,臣哪里敢打陛下的主意啊?”陈衍干咳道:“臣.....只是在打陛下那些收藏的主意罢了。” “有什么区别吗?”李世民都被气笑了。 他的收藏虽然多,且极其珍贵,但那都是他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 哪怕去年那么难的日子,他都宁愿自己过得苦一点,也不愿意把这些收藏拿出来换钱。 可想而知他对那些收藏多么重视了。 而现在,陈衍居然打他宝贝的主意,那跟打他的主意有什么区别? “陛下,你这么说可没意思了。”陈衍梗着脖子道:“臣又要给你出谋划策,又要费心费力制作琉璃,准备拍卖会,最后收益不都是给了你吗?” “合着你什么都不愿意付出,就等着收钱呗?” “朕怎么没付出?”李世民立刻道:“朕不是把丽......” 话到嘴边,他却没有说下去。 事实上,关于陈衍又出主意,又出东西,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就是为了李丽质吗? 这基本上能算作聘礼,李世民也默认了。 但知道归知道,却不能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性质多少就有点变了。 起初他不同意,等陈衍拿出办法,又帮他短时间挣大钱后又同意了。 搞得他好像在卖女儿一样。 陈衍道:“陛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想有所得,必定要有所出才行呀。” “你那些宝物放在宫里又不能吃,不如先拿出来多赚一笔,等以后咱们买卖扩大了,赚了大钱,你再买回来不就好了吗?”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想起前段时间李丽质带回来的钱,和目前酒楼生意的情况,心里开始动摇了。 陈衍再度补了一句,“陛下,臣最近又想出一个能趁机坑世家的主意。” “你......要听听吗?” “......” 第128章 薛仁贵 说到坑世家,李世民可就不困了。 如果单纯让他拿出点宝贝换钱,他大概是不乐意的。 但要是能换钱的同时,再坑世家一把,那他肯定举双手同意。 “哎呀,子安呐,朕就知道你小子鬼点子多。” “快,说说看,朕洗耳恭听。” 陈衍嘿嘿一笑,小跑上前,在李世民耳边小声说着些什么。 最初,李世民眉头瞬间皱起,可越听到后面,他的眼睛便越亮。 直到最后甚至激动地一拍大腿。 “好好好,这个法子好,就按你说的办,朕允了,你放手去做。” 一旁的长孙皇后见状有些意外。 陈衍到底跟李世民说了什么,居然让他这么激动? 搞得她都有些好奇起来。 不过,尽管她对陈衍的法子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因为她知道,李世民之后肯定会告诉她的。 陈衍趁机开口:“陛下,那收藏的事......” 李世民沉默片刻,咬咬牙,“你先回去,朕回头亲自挑几件让无舌给你送过去。” “放心,肯定在今晚之前送到,不会耽误你的拍卖会。” “如此便好。” 陈衍心里一松,作揖道:“那臣先告退了。” “等一等。”李世民喊住他,“你明天给朕和皇后准备一个地方,朕要亲自去看看。” “啊?”陈衍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下来。 “没问题陛下,臣明白你的意思,保证给你与皇后娘娘准备一个好位置。” 作为皇帝和皇后,去参加这种买卖上的事不合适。 这里李世民指的地方,自然是一个隐秘的地方,能让他不被人发现。 “嗯,你回去吧。” 李世民挥挥手,他对陈衍办事还是很放心的。 陈衍走后,李世民细细思索一会儿,哈哈大笑道:“上次太史令说得对,子安这是把世家当成突厥人整啊。” 长孙皇后适时提醒道:“陛下,可突厥已经被代国公灭了呀。” “哈哈哈哈,对啊,突厥已经被朕的代国公率兵灭了。” 李世民更高兴了。 要不然怎么说其他嫔妃永远争不过长孙皇后呢? 除去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濡以沫的感情,就这一番说话的功夫,就够嫔妃学一辈子了。 突厥被灭,现在已传遍大唐,谁人不知? 而李世民厌恶世家,在明眼人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说陈衍把世家当突厥人整,长孙皇后却说‘突厥已经被代国公灭了’。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 陈衍坐在马车内,一路从皇宫回到自己的渭南伯府前。 刚下车,却见不远处小顺子正领着一个身穿布衣,脚下是一双草绳编织的草鞋,看起来皮肤略显黝黑,面容坚毅的少年走过来。 “伯爷!” 小顺子当然也看到陈衍,连忙小跑过来道:“伯爷,您此前让小的找的人已经找到啦。” “您看看,就是他。” “......嗯?”这几天事情颇多,陈衍一时没想起来。 可他很快便想起小顺子指的是谁了。 他顿时兴奋了起来,“真的?” “伯爷,小的难道还敢欺瞒您吗?” “您看这个。” 说着,他把一份查到的信息递过去。 陈衍当即翻开查看起来,越看,他便越是惊喜。 “好,很好!” 小顺子乐呵呵地把身旁表现得有些拘谨的少年拉过来。 陈衍转头看过去,就见那少年学着小顺子的样子给他行礼道:“伯爷,小的就是薛礼。” 说实话,薛礼此刻心里很忐忑。 他从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庄稼汉,从来没去过外地,更不明白为什么有来自长安城的贵人指名道姓找他,让他去当护卫,还开出了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 最初,他被陈衍派去的人找到时,是迷茫的,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经过和父母一晚上的讨论,他还是决定接受。 因为那些条件太过丰厚,他不想拒绝,可能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所以他来了。 让薛礼没想到的是,要找他的贵人居然这么年轻。 看起来也就比他大个两三岁。 陈衍没在意他偷偷打量的目光,道:“薛礼,你还没取字吗?” 薛礼忙说:“回伯爷,小的还未及冠,家中长辈还未给小的取字。” “这样啊......”陈衍想了想,问道:“那你祖上是不是南北朝名将薛安都?” “这......”薛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老实回答。 “是的,伯爷,小的祖上确实是薛安都,只不过薛家已经家道中落,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那就没错了!”陈衍顿时明白,小顺子还真没找错人。 这就是薛礼,之后被李世民夸赞为白袍骁将,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 “你知道我要找你干什么吗?” “知道一些,听那些人说,伯爷需要一个护卫.....” “没错,你祖上是薛安都,应该习过武吧?” 说起这个,薛礼眼神黯淡下来,“伯爷,小的祖上确实有些拳脚功夫传下来。” “只是,小的平日里要忙着种地,虽学过一些,但并不精通。” “而且,习武是一件很费钱粮的事,小的并没有那个条件习武。” 薛礼从小就听父亲跟他讲先祖的事,有时,他也会在空闲时憧憬自己能不能跟先祖一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可惜,事与愿违。 薛家已家道中落,平日里只能以种地为生。 他若习武,不帮着家里种地的话,几个弟弟妹妹恐怕就得饿死。 少时的憧憬与心愿早被他深深埋藏在了心里。 “你想习武吗?” 陈衍站在他面前,认真问道。 薛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想到这位伯爷居然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我.....我.....” 陈衍自顾自说着,“薛礼,出生河东薛氏,乃南北朝名将薛安都后代。” “今年虽才十六岁,却从小异于常人,饭量极大,平常人估计吃两个馒头加一碗稀粥便能饱腹,而你吃十个依然不够。”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力气跟饭量持平。” “十三岁时,因年幼的妹妹被拐卖,奋起反抗,手持一根普通的棍子打伤四个成年汉子。” “我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薛礼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 陈衍微微颔首,“那我换个方式问。” “你......想参军吗?” “......” 第129章 悄悄告诉你,公主求着伯爷打呢 “想!” 这次,薛礼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参军保家卫国,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只可惜家中父母年纪大了,加上几个弟弟妹妹还小,家里根本离不开他。 那点梦想自然无法实现。 而面前这位长安城的贵公子提起这件事,又让他心里重新升起了一抹希望。 在全大唐,谁不知道长安贵人多? 路边随便遇到一个衣着不凡的人可能都有了不得的背景。 或许,他一直以来无法实现的梦想,对于那些人来说只是随口一句话的事罢了。 “那就练武!” 陈衍微微笑道:“跟随我,我会请人教你练武,为你提供足够的食物,在将来,我甚至可以送你进军营。” “你也不必担忧你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便派人把他们都接过来安排在长安城中,给他们找一份轻松的活计。” “保证他们能安稳生活下去。” “怎么样?” 听着听着,薛礼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些条件,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仅能实现从小的梦想,重新恢复他们薛家的荣耀,还能让亲人住到长安城中,不必再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累死累活只为了那几粒粮食。 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无法拒绝。 薛礼只觉得口干舌燥,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道:“那......那小的跟随你,需要做什么?” “你不用自称小的。”陈衍淡淡道:“直接用我就好。” “至于我需要你干什么,相信我派去找你的人,已经跟你说过了。” 薛礼沉默一会儿,试探性问道:“保护您的安全?” “没错。”陈衍道:“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我的安全。” “相信,这对你来说不算太难。” “如果只是跟在您身边保护您的话,那我答应了!” 在那一瞬间,薛礼想了许多。 眼前的贵公子能在几百里外指名道姓地找到他,甚至还能把他查得干干净净,背景定然不凡。 而他却费那么大功夫却只为找个护卫,保证自己的安全。 很有可能得罪了不少人,迫不得已才会如此。 不过,他仍然坚定地答应了下来。 薛礼永远记得小时候他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世上永远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跟随眼前的贵公子尽管可能很危险,却同样存在他以前不敢奢望的机会。 所以他答应了。 “很好。”陈衍满意地点点头,对小顺子道:“今天我需要忙,你先带他进府准备一个住处,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再让他写封信,派人把他的亲人接过来。” “好的,伯爷,小的明白了。”小顺子赶忙应道。 “行,那我先进去了,有事随时来找我。” 留下一句话,陈衍没再管两人,迈步走进府里。 待他走后,小顺子替薛礼高兴道:“你有福啦,居然真的能被伯爷看重,还亲口承诺以后会送你进军营。” “估计以后真的会大有作为呢。” “走吧,先进去,我先带你去选一个住处。” 他对薛礼感观不错,所以才会如此说。 薛礼自无不可,跟着小顺子一边进府的同时,一边小心地打量起来。 “顺子哥,我能否请教您一件事?” 小顺子乐呵呵道:“不用叫您,我比你大一岁多,这句哥我便应下了。” “至于请教那更谈不上,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好,能回答的我肯定不会瞒着你。” 薛礼闻言也没客气,当即道:“顺子哥,我想问问......伯爷这是要成婚了吗?” “我看周围的布置,好像都是成婚才用得到的。” 说起这个,小顺子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伯爷确实要成婚了,娶的还是当今陛下十分宠爱的高阳公主呢。” “三天后就是大婚的日子,伯府自然要提前布置。” “这样啊......”薛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倘若小顺子没撒谎的话,陈公子的背景估计比他想得还要高些。 一个县伯,如果没什么背景是很难娶一位公主的。 特别是皇帝宠爱的公主。 正当他思考时,小顺子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在忙碌,无人关注这边,小声对薛礼道: “关于这位高阳公主,我需要提醒你一句,伯爷跟这位公主关系十分不好,他们曾经打过很多次架。” “你以后要看到伯爷和公主打起来,你就当没看到好了,明白了吗?” “......啊?”薛礼一时间有些茫然。 “伯爷......跟公主打起来?”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小顺子撇撇嘴,他对高阳公主的印象不佳。 因为在他眼里,伯爷是他一生都要效忠的人,可伯爷的伯府大门却被高阳公主踹了。 哪怕因为身份地位,他不能多说什么,却依旧对高阳公主喜欢不起来。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不过这件事等你在伯府待熟之后,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知道。” “当初圣上下旨赐婚,高阳公主第二天便闹上了门,伯爷忍无可忍,抄起马鞭就......” “哎,我不说你也应该能听明白。” 薛礼瞪大双眼,“那......那咱们伯爷怎么没事啊?”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县伯用马鞭抽一位公主,基本上能算得上以下犯上,冒犯皇家威严。 这踏马还能活着? 不但活着,而且还能娶高阳公主? 小顺子听后不满道:“你这叫什么话,难道你还希望伯爷出点事不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薛礼自知说错了话,赶忙解释道:“我只是疑惑罢了,毕竟......那可是公主啊。” “公主又咋了?” 小顺子嘟囔道:“公主还不是被咱们伯爷抽?” 薛礼:“......” “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顺子解释道: “我告诉你,别看咱们伯爷爵位不高,比不上那些什么郡公、国公,可咱们伯爷的手段和背景可谓通天。” “悄悄告诉你,伯爷打了高阳公主,后来高阳公主还得上门求着伯爷打呢。” 薛礼:“......” “......” 第130章 再悄悄告诉你,伯爷和长乐公主才是真爱 “顺子哥,这真的假的啊?” “你不会骗我吧?” 小顺子的话,成功吸引了薛礼的注意力。 尽管他之前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稳重点,可他目前仍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已。 头一次听到这种事,哪能不好奇啊? 小顺子拉着薛礼,压低声音道:“真的假的其实我也不确定,不过,我前段时间听府里一个丫鬟说,高阳公主为了让伯爷打她,还故意踹伯府的门。” “然后在伯爷房门前等着呢。” “再之后,伯爷和高阳公主便进了屋里,咱也不知道发生了啥。” 薛礼忍不住咂吧一下嘴,暗自感叹:“还得是城里人会玩儿啊。” 小顺子道:“反正你只需记住我说的话,以后看到高阳公主和伯爷打起来,你别管就好了。” “嗯嗯,我记住了顺子哥。” 薛礼赶紧应了声。 随即询问起正事来,“对了,顺子哥,如果按你所说,伯爷手段和背景通天的话,为什么还需要找个护卫呢?” “难不成有人敢暗害伯爷?” “呃......” 别说,这个问题还真问住小顺子了。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陈衍突然想找个护卫,一直没去问过。 仔细思索一会儿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隐约记得长孙皇后寿宴过去那天,伯爷在嘀咕过什么老道士,老太监。” “还说下次看他们还敢不敢抓咱们伯爷。” “我想,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薛礼疑惑道:“什么老道士,老太监?” “难道想暗害伯爷的,就是这两个人?” “那倒不是。” 小顺子解释道:“这老道士,指的是当朝太史令,人称算无遗策的李淳风。” “至于老太监,应该是陛下的贴身宦官无舌。” “我听伯爷说过,上次在皇宫里跟高阳公主打起来时,就是因为无舌拉偏架,这才导致他开头吃了亏,被高阳公主挠了。” “啥?!” 薛礼闻言人都傻了。 让他跟这俩干啊? 这他娘的能行吗? 当朝太史令,还有一个算无遗策的称号,不管有没有真本事,既然能坐到那个位置,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至于另外一个就更吓人了。 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 他要在这两人面前保护陈衍? 别闹了好吗? 薛礼说不出来话,只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大坑里。 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小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乐道:“别瞎想,无论是太史令又或者是无舌公公,跟咱们伯爷的关系其实都很好。” “他们啊,就闹着玩而已。” “至于伯爷为什么要找护卫,这我真的不太清楚,可能以后你就懂了吧。”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而且,伯爷对下面人都极好,从来没亏待过我们。” “跟着伯爷,你就放心好了。” 薛礼看着小顺子脸上的表情,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今天只短短接触过那位伯爷一次,对他的性格只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但看小顺子那发自内心的话,他觉得,那位伯爷可能真是个好人。 既然大概情况了解的差不多,薛礼便关心起练武的问题来。 毕竟他虽说力气很大,可却没怎么练过。 打四个成年汉子,那都是因为他当时怒到了极点,以不要命的打法才能赢的。 “顺子哥,那我想请问一下伯爷说让我练武怎么办?” “你给我安排吗?” “嗯......” 小顺子想了想,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伯爷好像很看重你,估计不会让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来教你。” “等之后我需要问问伯爷才能知道。” “不过,你且放心就是。” 小顺子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指挥下人装饰伯府的贵妇人道:“知道她是谁吗?” 薛礼扫了一眼,不敢多看,然后很诚实的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混世...... 宿国公程咬金吗?” 小顺子险些说岔,把陈衍取的外号说出来,急忙改口。 薛礼眼睛亮了,“当然知道啦,宿国公程咬金的大名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知道就好,我也不瞒你,那就是宿国公的夫人,来帮咱们伯爷准备大婚事宜。” “程咬金的夫人?!” 薛礼内心惊骇无比。 到现在,他总算对小顺子说的陈衍手段背景通天,有一个大概了解了。 小顺子骄傲道:“这就惊讶啦?” “倘若我再告诉你,后面还有好几位国公夫人呢?” “还有?” 薛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当然有啦!” 小顺子哼哼两声:“告诉你吧,咱们伯爷也是武将后代,与诸位国公大人关系莫逆,以叔侄相称。” “所以你不用那么着急,伯爷绝对会找一个合适的人来教导你。” “你啊,先安定下来,熟悉熟悉再说吧。” 薛礼听得激动不已,正要说话,背后却突然响起一道柔和的声音,“小顺子,你看见陈...... 渭南伯了吗?” “我方才询问崔夫人,她说没见到渭南伯。” 两人回头看去,薛礼就见一位身穿淡青色襦裙,长相说不上来的美貌女子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站在不远处。 薛礼愣神片刻,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内心暗自道:“这应该就是高阳公主了吧?” 可小顺子接下来一句话,又让他傻眼了,“小的拜见长乐公主。” “公主殿下,伯爷刚刚从外面回来,现在应当在正厅,或者去后院陪小殿下玩耍了。” “需要小的带您过去吗?” “不用了,你忙吧,我自己过去便好。” 李丽质得到回答,轻轻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待她走远,薛礼实在好奇,问道:“顺子哥,伯爷的未婚妻不是高阳公主吗?” “那长乐公主是怎么回事?” “诶嘿!” 小顺子那股诉说欲上来了,嘿嘿笑了声,把头伸到薛礼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 “我再悄悄告诉你,咱们伯爷跟这位长乐公主才是真爱。” 薛礼:“......” “......” 第131章 呀,这是谁家的小荔枝呀? “少爷,您看,都在这里了。” 后院,青儿带着几个塑形工匠,指着面前摆放的五尊各种颜色的琉璃制品道。 陈衍上上下下好好检查了一遍,确认这批货全部达到了自己的要求,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你把这些全部交给小顺子吧,让他转移到拍卖场内,准备明天用来拍卖。” “对了,我叫你准备的其他小玩意,都准备好了吧?” 青儿:“都准备好啦,少爷,此前您就做过那些东西 ,只需要拿出一部分便好。” “那就没问题了,全部搬走吧。”陈衍大手一挥,准备去找崔氏商量一下,找个人来教薛礼练武。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放在以前,他确实不怎么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 但他给李世民连续出了几次坑世家的主意,那些世家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把他们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虽说李世民等人肯定不会曝出自己,然而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可不想高阳守活寡。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他还是非常慎重的。 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了李丽质的声音。 “陈.....公子,你在这呢?我找了你好久。” 话虽是这样说,可李丽质脸上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喜,反而满眼温柔。 那种无法言语的幸福感,基本上不是个傻子都能感受到。 要不然估计青儿和旁人在场,她顺口就想叫陈朗了。 “呀,谁家的小荔枝来啦?” 陈衍故作讶异,心情不知为何好了些许。 不远处,本来在跟小清月玩耍的兕子听到这话,急忙举起略显肉嘟嘟的小手。 “窝哒,窝哒,窝家哒~” 小家伙扑腾着小短腿,一边朝李丽质跑一边说,“系窝家的荔枝~” 不过,小家伙在经过陈衍身边时,被一把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你家,你家哪里的呀?” “就系介里鸭~” 小兕兕挣扎了一下,发现挣脱不开,便乖巧地回道。 在皇宫生活了两年多,还没她在渭南伯府生活不到一个月开心,所以,她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李丽质听见后,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却并未多解释什么。 反正在她看来,自己迟早有一天要嫁过来,那么有自己的地方,说是小兕子的家也没什么问题。 而陈衍则是惊讶道:“原来兕子的家是渭南伯府呀?” “这里也是我家哎。” “嗯呐,嗯呐。”小兕子连连点头,“介系窝们的家鸭~” “这样啊~”陈衍拉长声音,眼神莫名道:“那按照小兕的说法,荔枝是小兕子的。” “兕子是渭南伯府的,渭南伯府是我的,那荔枝是不是也是我的呀?” 此话一出,李丽质脸颊一片绯红,内心甜蜜的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话太直白了,若私下说说没什么,可现场不光有两个小孩,还有青儿等一众人在呢。 这叫她如何好意思? 只是,跟她想象中不同的是,青儿一脸平静,招呼几个塑形工匠把琉璃全部搬走,然后把小清月带上,自己也走了。 在走之前,她还幽怨的看了陈衍一眼。 她和小顺子作为陈衍的心腹,对自家伯爷和长乐公主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已然心知肚明。 至于他们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因为上次分钱,李丽质代替李世民过来,两人那眼神都他娘的快拉丝了。 他们俩要再看不出来才是真的傻。 “......” 待他们走后,李丽质走到陈衍身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方才那么多人,你怎能说这么直白的话呢?” “再说了,小兕子还在场呢,你也不怕教坏她。” “怎么会呢?”陈衍笑眯眯地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她乖巧的很,以后肯定和你一样,是一位温柔贤惠的好姑娘。” “我说的对不对呀,小兕子?” “对哒!” 小家伙重重一点头,“窝最乖啦~” 李丽质摇摇头,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泛着一丝苦涩。 “你以后可别这么说我,可一点不温柔贤惠。” 陈衍挑了挑眉,猜到了一点,“你在想高阳的事?” 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李丽质自然不会瞒着他,回道:“我知道高阳妹妹性子倔,跟她好好说的话,她估计会更不乐意。” “故此,上次我便表现的强势了些,还拿出了母后赐给你的玉佩气她。” “她若大发一通脾气倒还好,可偏偏她这段时间连自己的宫殿都未出过。” “我心里实在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陈衍打断道:“莫非,你觉得她现在没什么反应,可能在忍着心里的情绪,然后在新婚之夜闹起来?” “嗯?”李丽质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说实话,她从小和高阳一起长大,对高阳实在太了解了。 高阳是一个从来不会吃亏的主,有什么情绪一般都会当场表现出来,若是吃了亏,那最晚也得在第二天报复回去。 哪里会跟现在一样反常,被她得逞之后,竟然安静了这么多天。 她很难不觉得高阳准备憋一波大的。 陈衍没好气道:“亏你跟她还是姐妹,高阳性子骄纵、有时不讲理没错,可她又不是不在乎脸面。” “三日之后是我和高阳共同的大婚,她要是想让我或者让你难堪,她自己难道就能落得好?” “再者说,高阳出嫁,搞不好你阿耶和阿娘都会过来看一下,她不可能闹的。” “我估计啊,她要想干什么,那铁定是在大婚之后,不会在大婚当日的。” “你放心吧。” “......呃。”听到这话,李丽质反应了过来。 确实,之前她因为愧对高阳,总会把事情往坏的地方去想。 却忘了高阳好歹经过母后这么多年教导,在一些事情上还是识大体的。 他们三人之间的事,再怎么说都是私事、家事。 若在大婚当日,在那么多宾客面前闹起来,她自己一样会觉得难堪。 高阳没那么傻。 “......” 第132章 李丽质:我以后会乖的! “那......高阳倘若在大婚之后与你闹起来怎么办?” 李丽质如此问道。 “害!”陈衍随意道:“闹就闹呗,反正都已大婚了,再怎么闹都是在家里,没什么大事。” “如果她闹的过分,那我就揍她呗。” “多大点事。” 小兕子不住的点头:“阿姐不乖鸭,阿兄阔以教训阿姐哒~” 李丽质:“......”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道:“你放心,我会很乖的......” 李丽质没有高阳那种小癖好,她怕疼得很,才不想被陈衍教训呢。 故此现在做出了保证。 而她的话,让陈衍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一个大大的问号从他脑海中浮现。 反应过来后,他哭笑不得道:“你想哪去了?” “你难道认为我是那种爱教训妻子的人?” 他轻声解释道:“我之所以和高阳打架,那完全是因为高阳的性格原因。” “你恐怕不知道,高阳对于自己夫君的要求非常高,我猜测,她绝对不会忍受自己的夫君是一个软弱之人。” “就好比她先动手打我,若我不敢还手的话,她估计会觉得我也就那样,会愈发看轻我。” “久而久之,她便会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甚至作出一些旁人难以理解的事都有可能。” “你没发现吗?” “最初高阳根本看不上我,可在我打了她几次之后,她对我的态度就越来越好了,以至于她真正承认了我是她未婚夫,还曾在你阿耶面前帮我说过话。” 越听,李丽质的表情就越发微妙。 她仔细想了想高阳前后对陈衍的态度变化,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 李丽质始终记得,在她被赐婚的当日,高阳曾跑过来找她,跟她发了好一阵牢骚,简直把陈衍贬低的一无是处。 那时她还在安慰高阳呢,劝她看淡一些,这就是他们皇室公主的命。 然后,第二天高阳就去踹了陈衍家的大门。 李丽质怀疑,那时自己若想跟高阳抢陈衍,她可能压根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会主动帮她。 想明白这些,李丽质放心了,随后便觉得一阵好笑。 世界上怎么还有人老是跟未婚夫动手,还希望未婚夫还手打自己的啊? 这......这简直难以形容! 自小受到长孙皇后严厉教导的李丽质根本无法理解。 “所以,你真不会打我?” 陈衍:“......” 他黑着脸,“要是你和高阳的想法一样,那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李丽质尴尬的笑了笑,“那还是算了吧,我乖一点好。” “乖一点也不行鸭!”小兕子插话道:“上次,你和高阳阿姐吵架呢,已经不乖啦~” “阿兄说要教训你和高阳阿姐呢。” “打你pp~” 陈衍:“......” 李丽质:“......”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陈衍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去,找小清月玩去。” “不要。”小兕子抱着李丽质的大腿,“窝要跟着阿姐。” 陈衍瞪了瞪眼,小兕子便缩着小脑袋躲在李丽质身后,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无奈,他干咳一声,解释了一句:“都是玩笑话,你别当真。” “是吗?” 李丽质眼眸弯了弯,并未多说什么,似乎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小兕子还小,不太可能撒谎,那么那个时候陈衍说这种话就很值得深思了。 在私下里,打高阳......嗯,没什么问题,毕竟他们以后是夫妻嘛。 这点小事无需在意。 可按照小兕子的说法,陈衍可是把她也带上了。 那个时候他们可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她还在努力靠近陈衍呢。 而陈衍既然说那种话,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她。 注意到李丽质那莫名的眼神,陈衍知道,自己恐怕暴露了。 幸亏他脸皮厚,顶着李丽质的目光转移话题道:“今天你正好来了,我觉得咱们正好商量一下我们的事。” “你的身份太高,婚事不是那么容易下定的,特别是嫁给我这个娶了一位公主的人。” “所以,咱们最好快点向你阿耶提出这件事,免得拖得久了,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一听这事,李丽质也顾不得在意那点小事了,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如我们等明天?” “你不是要开那个拍卖会吗?” “我今日来之前听阿娘说,明天父皇也会去。” “等我回去,先跟阿娘提一嘴,让她帮帮忙,然后再趁明天拍卖会赚钱多,阿耶高兴的时候说。” “我想,阿耶此前如果默认的话,加上母后帮忙说话,他应当不会拒绝。” “嗯......”陈衍摸着下巴,“你去说吗?” “当然呀!”李丽质理所应当的点点头,“我知道阿耶因为我的事,最近有时对你态度不好。” “尽管你说他已经默认了,但谁也说不准阿耶到底怎么想。” “你去说的话,变数太大,还是我自己去说好。” 对此,李丽质倒是早有准备。 她也没感觉哪里有问题,毕竟从始至终都是她先动的念头。 自然得她自己去说才对。 然而,陈衍却不这么想,“算了,你别费功夫了,我去吧。” “你安心等着便好。” “......啊?”李丽质一时间疑惑,连忙询问道:“为什么呀?” “这能有啥为什么?”陈衍耸耸肩,“我总不能想娶人家另外一个女儿,然后还得让人家的女儿自己去说吧?” “那我成什么了?” “陛下又该怎么看待我?” “你不知道,今日我进宫面见陛下时,皇后娘娘提过一嘴需不需叫人帮我准备一些结婚用的东西。” “结果陛下当时就不乐意了,说自己既要出嫁妆,还得帮我准备大婚所需的东西,世上没有这般道理。” “怎么说呢,陛下的话其实还蛮有道理的。” “再怎么说,这都是我娶妻,若我连一些大婚的布置都准备不好,还需要嫁女儿的娘家人准备,的确不应该。” “同理,我若想娶你,那就应该自己堂堂正正的去跟陛下说,而不是所有事情都依靠你做。” “不然的话,陛下和娘娘该怎么看待我,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你?” “......” 第133章 温柔杀 “可是......” 李丽质还想再争取一下。 在她看来,两人既然已经捅破那层窗户纸,以后总是要成为夫妻的。 而夫妻之间分什么你我? 谁去说不一样? 李丽质也明白陈衍的意思,无非是说她此前拜托过太上皇李渊在长孙皇后宴会上说说他们郎才女貌的话。 诸多宾客又不傻,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东西。 如果她再主动去跟李世民说要嫁给陈衍,恐会遭受一些非议。 只是,李丽质根本不在乎这个。 反正她在明知道陈衍是高阳未婚夫的情况下,仍然拜托李渊去那样说,私底下遭受非议早已必不可免。 还需要在意这多一次吗? 李丽质单纯觉得,自己去和阿耶提出这件事,阿耶答应的机会更大罢了。 然而,她的话才刚出口,就遭受了陈衍不容置疑的拒绝:“别可是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你这段时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多陪陪弟弟妹妹,等你以后嫁过来后,终将成为人妇,哪怕离的很近,见面的机会却也不会太多。” “其他的事你就别管了,高阳那边也一样。” 李丽质微微一怔,心里暖暖的,轻轻嗯了一声。 “好吧,我听你的。” 这时,小兕子仰着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道:“阿姐,你也要嫁给阿兄咩?” 被一个小孩子这么直白地问,加上小兕子还用了‘也’字,本就脸皮薄的李丽质头一下子低了下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而陈衍则是哈哈大笑道:“对呀,小兕子,你荔枝姐姐也嫁给阿兄呢。” “你高不高兴啊?” 小兕子歪着头,想了想,“阿姐嫁给阿兄,是不是就可以住到家里来啦?” “对呀,等你阿姐嫁给我,她就一直住在家里了。” “那窝高兴。”小兕子扯了扯李丽质的裙摆,笑嘻嘻地说:“那样窝就阔以天天见到阿姐啦。” 李丽质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她便提出了自己的来意。 “对了,阿耶让我给你送几件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放在外面的马车里,你叫人取一下吧。” “陛下......叫你来送?” 陈衍表情变得奇怪起来,脑子里瞬间想了许多。 李丽质送的什么,他自然知道。 无非是自己前脚刚从李世民那里讨要过来的宝物。 因为时间太短,李丽质来的时候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只以为李丽质是单纯来跟他见面聊聊天。 不曾想,她居然是来送李世民收藏的。 这就很有趣了。 自己前脚刚走,李世民后脚就叫李丽质把东西送了过来。 先不说这其中的时间间隔太短,不符合李世民的性格。 单说这个送收藏的人选,它就不对啊。 李世民可以叫李君羡过来送,可以叫无舌过来送,或者随便叫个人来送。 为什么偏偏是李丽质呢? 李世民明知道他和李丽质关系暧昧,基本上只差一个赐婚的流程,为什么在这个关头叫李丽质过来呢? 嗯......李世民不会在暗示什么吧? 见陈衍发呆许久,李丽质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在想什么?” “阿耶叫我来送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你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吗?” “我问过阿耶,他好像不是很高兴,没告诉我,还叮嘱我不要打开。” 陈衍回过神,乐道:“陛下当然不高兴了,因为这是他的收藏。” “为了明天的拍卖,陛下可是下血本了。” 李丽质先是恍然大悟,随即白了他一眼。 “父皇平时把那些东西都是当成宝贝的,有空就去擦擦看看,怎么可能拿出去卖。” “还下血本!肯定是你出的主意吧?” “我出的主意,那陛下自己也答应了啊。”陈衍笑道:“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提出想法,陛下既然答应,那这些东西明天当然要卖出去了。” 李丽质道:“卖出去也好,去年大旱阿耶阿娘整日为钱发愁时,我就提出要把那些东西卖掉。” “毕竟那些终究是死物,除了摆着好看一点,其他一点作用都没有。” “可惜,那时阿耶没答应,这次倒被你说服了。” 陈衍笑而不语,并未解释什么。 在李世民眼里,世家已然快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只不过碍于世家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分量太重,没办法用强硬手段除掉而已。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让世家吃亏,还能有利于天下百姓,李世民就算再珍视那些收藏,也绝对会拿出来。 “行吧,那我也不多问。” 李丽质知道轻重,转而说道:“既然那些是阿耶的收藏,那你现在便叫人收进来吧,免得放在外面出现什么问题。” “我也不能久待,就先回去了。” 说话间,她见陈衍衣领有些凌乱,便走过去替他稍微整理了一下。 陈衍稍微低了低头,认真看了看面前女子,忽然觉得他运气真的很不错。 即将娶的两位妻子,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性子如火。 还是那句话,要是能压得住高阳,其实她真的挺不错的,平时婚后起码不会少了乐趣。 打打闹闹也是一种幸福。 至于面前的李丽质......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拒绝的了一个事事为你着想,帮你打理家里大小琐事,任劳任怨的女人。 而对于男人来说,性感和漂亮的脸蛋是一时的,它或许能在某一个时间段让男人着迷,却终究不会长远。 最斩男的,永远是‘温柔’二字。 李世民为什么独宠长孙皇后? 朱元璋为什么在马皇后去世后留下‘帝恸哭’三个字? 她们真的很美吗? 或许她们曾经很美,可到最后,她们的青春不再,不管如何保养的好,终究比不上那些年轻的后宫宠妃。 可长孙皇后和马皇后为什么直到死的时候,依旧是最受宠那个? 为什么三十六计里,有美人计存在?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当你真正遇到那个永远在家哄着孩子,热好饭菜,出门为你打理衣裳,叮嘱你早些回来的女人。 你才会明白为什么长孙皇后只要活着,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就能稳如泰山。 才明白为什么马皇后死的时候,朱元璋会那么伤心,而大臣们哭的比他还伤心了。 “......” 第134章 来自长孙无垢的祝福 隔天,陈衍穿戴整齐,带着小兕子乘坐一辆马车前往皇宫。 不过,这次他并未跟往常一样去承天门,而是去了玄武门。 昨天李丽质走的时候告诉他,让他在玄武门外等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会从这里出来。 当听到玄武门时,陈衍就明白了。 李世民这次出宫不想让人知道。 因为玄武门通常由禁军把守,而且靠近皇家林园,人烟比较稀少,最适合秘密出行。 最重要的是,李世民对玄武门掌控极高,安排镇守的禁军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等陈衍到这里时,那些禁军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是打开车帘确认了一下,便不再管他了。 而李世民夫妇还没来,陈衍也不着急,慢慢等了起来。 反正拍卖会巳时(九点到十一点)才开始,现在时间还早呢。 李世民大概还在上早朝。 正当他靠在马车里,准备再睡个回笼觉时,车帘突然被掀开了。 陈衍一脸懵逼的睁开眼,就见长孙皇后对他笑了笑,然后弯腰走了进来。 “皇......” 他刚准备起身,长孙皇后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本宫有孕之后,陛下便很少让我处理后宫之事,日子虽然清闲,却也无趣。” “故此,今日趁着陛下还在上早朝,本宫便先一步来寻你了。” 说完,长孙皇后眼含笑意,随后用下巴轻轻朝马车入口点了点。 陈衍转过头,这才发现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李丽质还跟在后面呢。 少顷之后,三人坐在马车里,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安静。 陈衍几次张口想找个话题聊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下来。 而李丽质则是满脸的不自然,手指不住的搅动着衣角,看起来有点慌。 只有长孙皇后,看看自家的宝贝闺女,又看看陈衍,随即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尽管陈衍背后没有什么家族,除去那些关系亲近的国公之外,并未有太大背景势力,可长孙皇后相信,以陈衍的本事,他自己以后就是最大的背景。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自家女儿十分中意。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那自然是越看越满意,当即说道:“子安啊,陛下不在这里,有些话,本宫便直说了。” 陈衍赶忙回道:“娘娘请说,臣听着呢。” 长孙皇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以后私下里,就不要臣来臣去的了,反正都是一家人。” 话落,她没给陈衍开口的机会,直接道:“你与丽质之间的事,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你......有什么打算吗?” 陈衍微微一愣,他想过长孙皇后会很直接,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直接。 当场问他有什么打算可还行? 他思忖片刻,悄悄瞥了眼李丽质,发现对方正朝他使眼色,顿时反应了过来。 什么无聊提前来坐坐肯定是假的,趁着李世民不在,来试探他想法才是真的。 他立即回道:“娘娘,您既然这么问了,那我也不瞒着您,我打算今日拍卖会即将结束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请陛下把丽质嫁给我。” 长孙皇后闻言眉角上扬,心里有些惊讶。 这小子,居然比她还直接。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再浪费口舌。 “既然如此,那你便大胆去说吧,本宫会帮你们的。” “希望你们往后能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这话,基本上已经把事情定下来了。 让陈衍大胆去说的同时,立即祝福他们相濡以沫,白头到老,说明李世民对这件事绝对是不排斥的。 要不然,长孙皇后怎么可能说这种祝福的话呢? 李丽质心中一喜,迫不及待道:“谢谢阿娘。” 陈衍也道了声谢。 长孙皇后无奈道:“傻孩子,跟阿娘有什么好谢的?” “不过,你们的事本宫虽然答应了,但是,子安啊,本宫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千万莫要辜负了高阳!” 说这话的时候,长孙皇后头一次在陈衍面前展现了皇后的威严,表情平静,浑身透露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仪。 李丽质是亲闺女没错,可高阳同样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当然不希望高阳因为李丽质的原因,嫁过去之后受委屈。 所以她才会这么提醒一句。 然而,陈衍却并未与她想象中一样答应下来,而是试探性问道:“娘娘,这个‘辜负’的定义是什么?” “您知道的,高阳性子与常人不同,我怎么才算不辜负她?” 长孙皇后听到这话,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她可跟李丽质不同,还需要陈衍说才看得出来高阳的态度变化。 最初发现时,长孙皇后也觉得很是意外,然后才逐渐理解,为什么李淳风会说陈衍和高阳乃天定姻缘了。 估计,只有陈衍那种父辈立下过大功,背后又站着好几位身居要职的国公,同时还没什么亲人在世的人,才敢在赐婚后第一次见面就用马鞭抽高阳吧。 而且,这小子哪怕到了皇宫里也不怂,该打依旧打。 关键打完之后高阳还帮他说好话。 长孙皇后顿感头疼,这种事她确实不好说什么,只能委婉道: “你与高阳的......相处方式本宫不管,也不会去过问,本宫只希望你在某些时候,对待高阳和丽质要做到一视同仁。” “明白吗?” “那我知道了。”陈衍道:“娘娘请放心,我陈衍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只要高阳一天是我妻,那就绝不会辜负了她。” “如此便好。”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随后非常自然的把话题揭过去,跟两人说笑起来。 一时间,马车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聊着聊着,长孙皇后忽的想起一件事。 自从表亲属于近亲,被纳入不能成婚的范围之内后,长孙无忌父子便没再打李丽质的主意。 而是想让长孙冲娶一位不是长孙皇后嫡出的公主。 说实话,皇室目前适婚的公主确实有几位,可长孙皇后思来想去,却觉得不满意。 陈衍一向鬼点子多,不如问问他? “......” 第135章 文臣的最高成就 “子安,你觉得,目前皇室适婚的公主,有哪位适合嫁给长孙冲呢?” 想到便做,长孙皇后当即问了出来。 若换做以前,李丽质听到这个名字,心情估计已经沉下去了。 可现在她压根没什么反应,光顾着高兴了。 长孙皇后正准备给陈衍简单说一下目前皇室当中适婚的公主有哪些,却听陈衍道:“娘娘,长孙兄......一定要娶公主吗?” “......嗯?” 长孙皇后不太明白陈衍的意思,但还是解释道:“冲儿乃是本宫亲侄儿,若能与皇室亲上加亲,自然是好事。” “这难道有何不妥吗?” 陈衍想到历史上长孙无忌的下场,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踏马的,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啊。 长孙无忌作为长孙皇后的兄长,又是李世民的大舅哥兼少年挚友,还在玄武门之变当中扮演关键人物,拥有从龙之功。 乃以后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 李世民也器重他,在临死之前任命他为顾命大臣,辅佐太子李治。 然而,长孙无忌却飘了,趁着李治刚登基那会,联合褚遂良等元老把持朝政。 甚至,在李治废王皇后改立武则天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坚决反对,导致武则天对他恨之入骨。 结果嘛,待到武则天得势,他就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当时,李治才三十一岁,还在位。 在武则天动手的时候,他难道会不知道吗? 不,李治当然知道! 可他仍然放任武则天去诬陷长孙无忌,持默认态度。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陈衍的理解是,长孙无忌确实是一位最顶尖的臣子,可他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贪念权势。 以为拥有国舅的身份,他就能高枕无忧,全然忘了皇室到底有多无情,李世民又是怎么上位的。 现在还给长孙冲娶一位公主,难道坐等长孙家做大,以后去卡李承乾吗? 陈衍沉默半晌,问道:“娘娘,您知道武将的最高荣誉是什么吗?” “这还用问?”长孙皇后道:“自汉武那位冠军侯以来,武将的最高荣誉,自然是封狼居胥!” “而封狼居胥,也成为了所有武将都在追求的目标!” 李丽质在听到陈衍的话时,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着急说道:“你该不会是想去打仗吧?” “你是读书人,可不能去啊。” 陈衍:“......” 他憋了半天,才解释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放心,绝对不会去打仗的。” “那就好!” 李丽质拍拍自己的胸口,放心下来。 陈衍本就是武将的儿子,她真怕陈衍脑子一热跑去追求那个什么封狼居胥。 那她和高阳哭都没地方哭。 长孙皇后见状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经过李丽质这一打岔,陈衍事先想好的说辞都忘了,稍稍回想一下后,说:“娘娘,那您知道,文臣的最高荣誉是什么吗?” “这......” 长孙皇后迟疑了。 若说武将的最高荣誉,那么只要是个稍微读过一些书的人都能答出来。 要说文臣的最高荣誉,那还真不太好说。 位列三公? 太师、太傅、太保? 或者诸葛亮受封武乡侯、司马光追赠温国公? 还是汉高祖称帝之后,萧何以‘开国第一功臣’身份享高祖庙? 长孙皇后陷入了沉思。 陈衍也不着急,安静等着她思考。 其实不止长孙皇后,连李丽质都在想。 这母女俩想了半天,依旧没有想出来一个结果。 长孙皇后道:“这个问题还真难住我了。” “文臣的最高荣誉,实在不太好说。” 陈衍笑眯眯地说:“娘娘要不再想一下,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历史上有人做到过的。” “不想了。”长孙皇后瞥了他一眼,“与其费劲想半天得出答案,不如直接问你。” “反正本宫只是皇后,没什么忌讳。” 说到后面,她顿了顿,然后好奇问道:“为什么你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或者冲儿以后能达到文臣的最高荣誉?” “我不行,长孙冲也不行。”陈衍先是否认,然后认真道:“但是齐国公可以。” “哦?”长孙皇后来了兴趣。 长孙无忌是她兄长,现在听陈衍说他以后能做到文臣的最高荣誉,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随之而来的,便是疑惑。 按照陈衍此前的表现,她本以为陈衍能做到文臣的最高荣誉,为什么他自己却说不行? 为什么是长孙无忌,不是杜如晦,房玄龄呢? 在她思考的时候,李丽质突然大喊道:“我知道啦!” 她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长孙皇后和陈衍的目光。 李丽质激动的满脸通红,“我知道文臣的最高荣誉是什么了!” “是什么?” 陈衍适时递过去话。 “文臣的最高荣誉是,官爵加谥号、配享太庙、青史留名、民间百姓的崇敬!” 李丽质仰着脑袋,骄傲道:“生加三公,死谥文正,配享太庙,名垂竹帛!” “——此为文臣荣宠之极!” “我说的对不对?!” 李丽质看向陈衍,一副‘我厉害吧?’快夸夸我的表情。 陈衍挑眉,很给面子的露出一个‘你真棒’的眼神。 长孙皇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丽质说得不无道理,倘若有文臣能把这些全部做到,那确实足以说此乃文臣最高荣誉。” “丽质说的确实有道理。”陈衍先是点点头,随即叹道: “可惜,仍然不对。” 李丽质不满的鼓了鼓腮帮子,毫无气势的瞪了他一眼。 不对你还露出那种眼神? 拿她当小孩子哄呢? 李丽质哼哼唧唧道:“那你说,文臣的最高荣誉是什么?” “我就不相信,还有什么荣誉比这些全部加在一起还高。” 长孙皇后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认同李丽质的话。 在她看来,确实没有什么成就能比这些全部加在一起还高了。 话说到这里,陈衍不再继续卖关子,“文臣的最高荣誉和成就,猜起来很难,说起来却简单无比,总结在一起,就是四个字。” “那便是指鹿为马!” “......” 第136章 陈衍和长孙无忌本质上的区别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长孙皇后笑容缓缓收敛,目光沉沉地盯着陈衍。 后者满脸坦然地与长孙皇后对视,并未觉得自己说的有何不对。 先前他说过这项最高成就有人做到过,那还真没说错。 秦朝的赵高不就当着胡亥的面指鹿为马吗? 在原本的历史当中,长孙无忌即使做不到赵高那种程度,那也可以说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他才会落得一个被流放,然后被逼自杀的境地。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长孙家太过受宠,导致后面的皇帝压不住长孙无忌,才让他的野心逐渐滋生。 一旁,李丽质看着长孙皇后沉下来的表情,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 她本以为文官的最高荣誉肯定是正向的,是好的,却没想到陈衍口中的文官最高荣誉居然是‘指鹿为马’! 这可不是什么荣誉,这是要杀头的大罪! 而且,陈衍还是当着长孙皇后的面说她兄长。 万一长孙皇后生气了,要惩戒陈衍怎么办? 李丽质急忙对长孙皇后说道:“阿娘,陈......” “好了!”长孙皇后淡淡瞥了她一眼,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李丽质很少见到长孙皇后露出如此表情,被吓得当场闭嘴了。 随后,长孙皇后看向陈衍,声音逐渐冷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娘娘。”陈衍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 “那你可知,齐国公从小与陛下一同长大,与陛下情同手足。当初玄武门之时,齐国公顶着被杀头的风险,也要跟陛下共进退。” “而现在,你告诉本宫,齐国公会是另外一个赵高?” 长孙皇后冷笑一声,“先前你说自己做不到这个什么最高荣誉,可你马上便要娶高阳,之后还会娶丽质,更是与太子以兄弟相称。” “以后,你很有可能就是嫡长公主的驸马,下一位大唐皇帝最信任的宠臣。” “你为何说自己做不到文官的最高荣誉?” 陈衍长叹一声,“娘娘,你急了!” 长孙皇后一噎,恼怒道:“本宫何时急了?” “娘娘,急没急,您心里有数。”陈衍不急不缓地说道: “您急了,就代表您信了。” “作为一国之母,您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无可挑剔,这一点,我是相当敬佩您的。” 说完,他笑了笑,继续道:“我记得您之前说过咱们是一家人,有些事我便不绕弯子了。” “您分明可以在我说齐国公以后可以做到指鹿为马时反驳我,可以轻飘飘地当成一句戏言,一笑了之,也能细数齐国公的功绩,与平日里他是如何任劳任怨的辅佐陛下。” “可您偏偏说齐国公与陛下情同手足,然后还拿我与齐国公比较,想把话题扯到我身上,让我着急自证清白。” “这不刚好证明您信了,意识到我说的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吗?” 还有一句话陈衍没说出来。 那就是长孙皇后极有可能根本没生气。 最初他那句夸赞,本质上就是在暗指长孙皇后是一位合格的皇后。 既然是一位合格的皇后,怎么会轻易动怒,把内心的想法写在脸上呢? 这实在太不应该了。 长孙皇后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说道:“那你为什么会觉得齐国公会成为另外一个赵高,而你自己却不行呢?” 陈衍干咳一声,小声说:“可能是因为我平时爱收集点免死金牌吧。” 无头无脑的一句话,被长孙皇后听去后,却突然明白了。 别人立了功,有追求的大部分人都会想着加官进爵,而剩下一部分人或许不想混迹官场,那也会要一些钱财和能传给子孙后代的田地。 而陈衍呢? 他怕死的很,立了那么多功劳,却只想着要几块免死金牌,对升官加爵不屑一顾。 明明跟太子关系莫逆,却从未想过借助太子去达成什么事,反而站在朋友的角度去为李承乾着想。 陈衍为什么做不到指鹿为马? 因为他根本不贪恋权势,只想多拿几块免死金牌让自己有点安全感。 嗯......可能还有拿来当武器的嫌疑。 而长孙无忌就不一样了。 兄妹多年,长孙皇后对这个兄长太过了解。 长孙无忌的目标,是让长孙家成为新的世家。 要做到这一点,那必然离不开权力。 在目前,李世民还在位的情况下,长孙无忌做什么都不敢太过分,一些事还有她帮着说话。 可一旦李世民退位,李承乾登基了呢? 长孙皇后想起李承乾平日里对长孙无忌的尊敬,沉默不语。 李丽质见状悄悄伸出手,扯了扯陈衍的衣袖,目光满是担忧。 生怕长孙皇后怪罪。 陈衍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没事。 坦白讲,在说这些话之前,他曾仔细想过到底要不要说。 因为说这些真的有可能引起长孙皇后生气,存在不必要的风险。 可最终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一是看在李丽质的面子上,二是长孙皇后从始至终都对他很好。 别管长孙皇后对他好存不存在其他原因,起码来说,长孙皇后一直以来的关切做不了假。 哪怕在亲生女儿也要嫁给他这件事上,对方都打算支持。 而长孙无忌是长孙皇后亲哥,如果他有个什么事,想必长孙皇后心里会很难受。 自己若只说几句话,稍微提醒一下,就能改变这一切的话,陈衍觉得这是值得的。 再者说,他也对长孙皇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告诉对方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在现在看起来可能没什么,但未来说不定就会让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对自己的看法改变一些。 时间缓缓流逝,长孙皇后一直没再说过话,只是闭着眼安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衍倒是一脸的轻松,跟李丽质有说有笑地,仿佛长孙皇后不存在一样。 李丽质在经过开始的担忧,见长孙皇后没有理会他们,逐渐放松了下来。 正当他们闲聊时,车帘突然被掀开。 李世民伸着头,见李丽质和陈衍坐在一起,而长孙皇后坐在另一边,冷哼一声。 “聊得开心吗?” “......” 第137章 在劫难逃?不,是福运临门 “来,陛下,咱小心一点嗷。” 下了马车后,陈衍屁颠屁颠地把李世民搀扶下来,随后又摆好踏凳,让李丽质和长孙皇后下来。 李世民见他到处献殷勤的样子嘴角止不住的抽动。 你从前不是很硬气吗? 当初不是直接要状告大理寺少卿吗? 不是让朕砍了你吗?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李世民瞧了瞧自己愈发出落得宝贝闺女,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哪里会不明白陈衍打的什么主意? 只不过,他的确已经默认了,加上长孙皇后对此也表示支持。 主要是李丽质自己喜欢,陈衍又表现出了该有的态度,他要不同意,那不就成了棒打鸳鸯了吗? “行啦,你看你那样,还是伯爷呢!” “别耽误时间了,进去吧。”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陈衍也不恼,乐呵呵地带着三人从拍卖会后面进入。 早在李世民说要来看看后,他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这栋楼的位置本就不是在繁华地段,而且又在后门,附近根本没人。 只要从他们提前准备的后门进入,那么就不会引人注意。 至于拍卖会里面,陈衍同样叫小顺子准备好了。 进入李世民准备的楼房内,陈衍带着他们一家三口来到三楼一间装饰得极其雅致的房间内。 房间正对下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件精心准备的丝帘,透过丝帘,足以把下方的拍卖会现场全部看在眼里。 虽然不是看得很清楚,但这已经是陈衍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们到得稍微晚了一点,下面的大厅之中已经坐满了人,各种交谈嘈杂声哪怕在三楼都能听得到。 前面坐着的,大多是一些身份不怎么高的小贵族,而后面则坐着许多资产丰富的富商。 至于二楼则摆放着一圈太师椅,坐着一些身份不凡的人,他们身后基本上跟着小厮或者丫鬟侍女。 至于三楼嘛...... 除了他们这一间房,其余的,基本上是给世家,或者一些大家族准备的。 李世民打量一会房间,随后往下看了一眼,“你小子搞这些东西倒是不错,挺像那么回事。” “当然啦。”陈衍乐呵呵道:“要是不像那么回事,怎么接待那些贵族世家呢?” “今天他们是大爷,我哪能不布置得好一些呢?” “大爷?”李世民听得只想笑,“什么大爷,我看你是把他们当大傻子还差不多。”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陛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怎么能说我把他们当大傻子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长孙皇后则是不动声色地思考长孙无忌的事,而李丽质陪在她身边。 “对了。” 李世民突然好奇问道:“你就那么肯定,凭借太子的身份,一定可以把世家的人吸引过来吗?” 这段时间太子做的事他自然看在眼里,可李世民觉得,除了李家可能会给李承乾面子到场之外。 其他世家的人不一定会来,哪怕来了,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身份的人。 他故此有所疑惑。 陈衍自信道:“我不太肯定世家会给太子面子,所以我提前做了好几手准备,保证一定能把世家的人吸引过来。” “而且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人物!” “哦?”李世民挑眉道:“你说说看。” 陈衍今天很老实,问什么答什么,“首先,我拜托太子给许多有钱的官员都发了请帖,以太子的身份,这些官员大多不会拒绝。”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世家,所以我针对世家又做了另外一层布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要知道,想吸引一个人,那就只能从对方在意的方面下手。” “世家在意什么呢?无非是名声,传承,以及怎么扩大自家的影响力。” “前段时间皇后娘娘寿宴上收到一尊琉璃凤凰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坊间现在都在传娘娘母仪天下,注定要名留青史。” “而我只需要派人散播出去消息,今日的拍卖会上会出现一尊象征文气的琉璃至宝,丝毫不比皇后娘娘那尊差。” “那世家还会坐得住吗?” 李世民闻言愣了愣,关注点放在了长孙皇后身上。 “坊间当真那么传?” 就连长孙皇后都觉得意外,她没想到,那尊琉璃凤凰居然还有这种效果。 陈衍耐心道:“陛下,这其实就是观念的差异,你们的注意力大多放在琉璃本身的价值上,却忘了以目前琉璃的贵重,以及它以凤凰翱翔的姿态出现在皇后娘娘寿宴上带来的意义。” “怎么说呢?” “这就好比自始皇之初传下来的玉玺,它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它本身的价值。” “你这么说,朕就明白了。”李世民微微叹了口气,感叹道:“传国玉玺啊......” 就像陈衍说的那样,传国玉玺的象征意义要远远超出它本身的价值。 因为自始皇以来,那块玉玺已经成为中原王朝正统的象征,上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如果有一人得到传国玉玺,甚至都可以说一声自己是天命之人。 论对皇帝的象征意义,在这片大地之上估计只有传说中的轩辕剑可以压传国玉玺一头。 不过,轩辕剑从没出现过,传说终究是传说,传国玉玺却是真正存在的。 李世民的皇位得位本就不正,所以这些年一直在派人寻找,希望靠传国玉玺为自己挽回一些名声。 可惜这么久过去仍然没什么消息。 他沉默片刻,笑道:“看来,世家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啊。” “哎,陛下,此言不妥。” “嗯?”李世民意外道:“有何不妥啊?” 陈衍义正言辞道:“陛下,我可一点没做虚假宣传,说的都是真的,今天绝对会有象征文气的琉璃玄武出现。” “世家之人把这尊琉璃玄武买回去,自家文气那不得嘎嘎往上涨?” “这应该是福运临门才是,怎么能说在劫难逃呢?” “......” 第138章 陈衍:我都是为了大唐啊 “你啊,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 李世民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陈衍,心里十分高兴。 他不在乎世家今天是在劫难逃还是福运临门,反正这钱他今天肯定是赚定了。 正说话间,台下忽起一阵骚动。 下方灯光阴影里,一位明眸皓齿的美貌女子面带微笑地走出来。 她始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因这名女子穿着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实在非常怪异,却又不自觉地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一件青花旗袍紧紧贴合在她身上,将前凸后翘的曲线完美勾勒出来。 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温润的唇瓣上涂抹着浅红色的口红,使得她看起来更加撩人。 “好漂亮的女子!怕是比起平康坊的头牌都不差了吧?只是,她这衣物怎如此奇特,以前从未见过。” “此话不假,这些年我跑商也算走南闯北,见识过许多异国女子和各种漂亮衣物,可这种衣物我倒是从未见过,看起来虽然奇特,但却又十分漂亮,很适合女子穿。” “嘿,你们关心衣物干什么?要我说啊,今天这拍卖会才是重点。方才我瞧了瞧,在座各位身份都不凡啊,特别是二楼那些人,平时可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这什么拍卖会,不简单呐。” 此话一出,下方诸多富商和小贵族皆陷入了沉思。 能被陈衍邀请,那必然不是什么小人物,都是见过世面的人。 初次见到台上的女子可能会一时觉得惊讶,可注意力很快便又放到了拍卖会上。 就像方才那个人所说,大家都意识到了今天的拍卖会不简单。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没什么背景的话,又怎么可能堂而皇之的把一尊堪比长孙皇后寿宴上出现的那尊琉璃凤凰的至宝拿出来呢? 而在三楼视野最好的房间内,长孙皇后打量下面那个女子的装扮,先是有些讶然,随之而来的便是惋惜。 “可惜了,如此衣物,如果换做丽质来穿,定能表现出端庄优雅的气质,这女子虽然长相不差,却属于那种妩媚型,不太适合这种衣物。” 李世民附和道:“观音婢说得在理,此衣物尽管看上去奇特,却又不像异域小国的衣物,第一眼看到,我倒觉得很适合我们中原女子穿。” “子安,这女子想必是你找来的,你可知那衣物是从何而来?” 他的询问一出口,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的目光目光集中到了陈衍身上。 前者只是单纯的好奇旗袍从何而来。 至于李丽质则一直在思考长孙皇后方才说的话,她并不喜欢这种衣服。 因为这衣服虽然看上去很好看,但是有些暴露,穿上的话,岂不是被别人看去了? 李丽质有些接受不了。 陈衍尴尬的挠挠头,“不瞒陛下,这衣服......是我做的。” “你做的?” 三人倏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李世民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欲言又止道:“子安呐......你好歹是武将后代,就算不拿刀,走上了读书的路,那也应该握笔杆子啊。” “这做衣服,可不是你该干的事......” 长孙皇后竖眉道:“以后你要做衣服什么的,大可以交给府内下人,或者交给高阳和丽质来做。” “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居然跑去做衣物,做的还是女子的衣物,叫本宫怎么与你过世的母亲交代?” “怎么跟你父亲和两位叔叔交代?” 长孙皇后这次是真有些生气了。 或许这在后世之人看起来很不理解,可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状。 一个普通男子,别说做女人的衣服了,就算做个饭都得被外面的人耻笑。 更何况陈衍乃功臣之后,而且马上要成为大唐的驸马。 如此身份,哪里能做这些事? 陈衍无奈解释道:“陛下,娘娘,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提出了想法,给下面的人画了图纸,真正做衣服的并不是我。” “而且,你们难道不觉得女子穿上这种衣服气质立马能提升很多吗?” “我此举也是想看看大家能不能接受这种衣服,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又能多一条赚钱的路子。” “大唐实在太穷,我只能尽可能的想办法开源了。” “不然的话,大唐百姓何时才能过上富足的生活,贞观何时才能成为被人津津乐道的盛世?” “陛下,娘娘,我这可都是为了大唐啊。” 长孙皇后听闻此话,脸色陡然一变,叹息道:“唉,这确实委屈你了。” “不过,这种事情你以后还是少做的好,如果实在不行,你可以来宫中寻本宫。” “宫里那么多秀女,定然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陈衍还能说啥? 只能答应呗。 然而,李世民却没有开口,只是深深的看了陈衍一眼。 他总觉得这小子的目的没那么单纯,但他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故此一直未曾开口。 这时,陈衍突然感觉有一道炽热的视线在盯着自己,转过头,就发现李丽质看他的眼神简直柔得要化开一样。 害怕被看出端倪的陈衍连忙扯开话题道:“陛下,娘娘,咱们还是先看拍卖会吧,衣服的事之后再说。” “嗯,如此也好。” “......” “大家上午好啊,欢迎诸位来参加我们听雪楼首次拍卖会,我是本次的拍卖师——幽兰。” 幽兰站在拍卖台前,轻笑环顾一圈,稍稍抬起双手道:“大家的邀请函上已经写明了本次拍卖会,相信大家都看过了。” “不过,我依然要再稍微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规则。” “在拍卖开始时,我们会依次呈上宝物,并详细为大家介绍宝物的来历。” “在场诸位都可以在我介绍完毕后出价,价高者得。” 说着,她拿起一根小木锤,“每一次出价,我都会击锤,如果在我击锤三次以后还没人出价,那么拍卖的宝物将归出价人所有。” “只需要在拍卖会结束时交上钱财,便能把宝物带走。” 幽兰说完,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相信大家已经等不及了,我也不想浪费诸位的时间。” “接下来,我宣布,本次拍卖开始。” “有请第一件拍品,玄武驮书阁!” “......” 第139章 世家出手 幽兰的话音落下,整座拍卖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愕然,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嘈杂的交谈声。 幽兰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端正地站在台上,并未打断他们的交谈声。 在拍卖会消息传出来时,就有小道消息说今日的拍卖会上会出现一尊堪比琉璃凤凰的至宝,而且跟文气有关。 也有人说过,他们亲眼见过那尊至宝,就是一尊青色的琉璃玄武驼书楼。 今天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富商和贵族过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拿下这尊玄武驼书楼。 就算拿不下,也可以在旁边看看热闹,或者收集一些其他宝物不是? 毕竟这拍卖会连玄武驼书楼都拿出来了,其他宝物能差到哪里去? 本以为这等至宝要最后才出场,不曾想,第一件拍品就是它! 就在他们交谈时,四个穿着干净整齐的大汉小心翼翼地抬着厚重的木质托盘走上来。 托盘之上,似乎有一件不小的东西,只可惜被红布所遮掩,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直到四个大汉把东西摆放在幽兰面前,后者微微一笑,小手一挥,直接将红布给扯了下来。 一尊威武霸气的琉璃玄武便展现在了众人眼前,体型之大,细节之精,让一众拍客呆滞在原地。 最重要的是,在玄武的背上,赫然屹立着一座九层书楼。 第一层的牌匾上,‘文渊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若隐若现。 此刻,在三楼的世家之人终于坐不住了,霍然起身,死死盯着下面的琉璃玄武。 幽兰没有浪费时间,道:“第一件拍品玄武驼书楼,起拍价一万贯,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贯。” “现在我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随着她的小锤落下,一道中年男声从上而下,响彻整座拍卖场。 “五万贯!” 仅仅一次出价,瞬间便让楼下大厅的拍客心中刚升起的小火苗熄灭。 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人确实出得起五万贯,可能拿出五万贯钱的人,会是一个傻子呢? 显然不是。 大家都明白,五万贯只是开始而已。 今天这尊玄武驼书楼,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东西。 “.......” “呵,真是财大气粗啊。”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在听到这个数字时,不禁冷笑一声。 他在宫中节衣缩食,妻子还得日夜织布提倡节俭,可这些人却能立刻喊到五万贯。 五万贯啊! 这可以买多少粮食,又能让多少百姓活下来? “二郎,方才那道声音臣妾听起来十分耳熟,好像是黄门侍郎崔民干。”长孙皇后提醒道。 “嗯,是他。”李世民目光冷冽:“朕当初想修订《氏族志》,也是他一直从中作梗。” “看来,朕登基这些年,已经让他们忘了朕以前是干什么的了。” 拍卖会再次陷入了寂静,不过这次并没持续太久。 一道轻笑声便在场中响起,“崔侍郎真是好大的财力啊,不过......今日这尊琉璃玄武,我李某,却是要争上一争的。” “六万贯!” 崔民干冷哼一声,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赫然是奉命修《北齐书》的中书舍人,赵郡李氏李百药! “说那么多作甚?想真出价便是,我崔某又没有捂着你的嘴!” “十万贯!” 他再次往上提了四万贯,价格已经攀升到了十万贯。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谦逊的声音插了进来,“两位大人消消气,这件至宝大家都想要,所以,我们公平出价,价高者得便好。” “我卢某出价十一万贯!” 李百药和崔民干听到这声音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 对比自视甚高的范阳卢氏,方才出声的卢承庆简直是一股清流。 他性格温和,待人谦逊,喜好务实合作,一直主张缓和与皇权的矛盾。 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来。 看来,今天的拍卖会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李百药与崔民干这般想着。 “好!” 幽兰总算抓住机会说话,敲了敲锤子,“这位卢先生出价十一万贯,还有没有出价的?” 她环视一圈,没人开口。 幽兰再度落锤,“既然如此,十一万贯一次!” 她才刚说完,三楼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我也来凑凑热闹吧,十二万贯。” 听到这个声音,连李世民都愣了一下。 随后眼神缓缓沉了下去。 此刻,连长孙皇后都未曾开口了,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压抑起来。 陈衍有些疑惑,凑到李丽质身边,小声询问道:“这是谁啊,我怎么觉得陛下情绪好像不对。” 如果换一个人,李丽质可能还真不知道,可这个人的声音她听过。 李丽质嘴唇微动,用最小的声音回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应该是太原王氏的王侍中。” “侍中?!” 陈衍瞪大双眼,“王侍中,王珪?” 李丽质轻轻点了点头。 陈衍总算明白为什么李世民不高兴了。 侍中,这他娘的可是宰相之一啊。 而且,他记得有次听李承乾说过,李世民对王珪很看重,命其为‘诤臣’,但王珪仍维护士族利益,主张‘门荫入仕’。 简单来说,他想让天下读书人必须通过世家贵族,或者功勋才能获得入仕途的资格。 这就跟李世民沿用隋朝的科举制度的用意背道而驰了。 陈衍啧了一声,想通了什么。 王珪的主张显然想稳固世家贵族的地位,而李世民则想让天下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 在这种情况下,王珪居然还能活着,甚至占据一个宰相的位置,这可就有意思了。 正当他思考时,李世民突然开口:“子安,上次你跟朕说,命人建造功德碑之事,朕回去后细细想了想,发现有些不妥。” “朕命人建造的功德碑,朕确实可以随便填一些数字,让朕的名字把世家压在下面。” “但是,世家为了名声,必然不会少捐,朕要压过他们,填的数字必不可能少。” “一般来说,这种赈灾钱粮都需要经过很多人审批,到那时,若是被人发现朕随便填写数字,导致收集上来的钱粮数目不对。” “该怎么办呢?” “......” 第140章 崔大人好大的官威呀 陈衍前一刻还在思考王珪的事,没想到李世民下一刻便把话扯到了他上次出的主意之上。 话题转变太快,他一时间愣了愣。 等回过神,陈衍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李世民这是什么意思? 里面暗藏深意,还是说只是单纯的询问? 他有些搞不懂。 暗自思忖一番后,陈衍打算顺着李世民的话回道:“陛下,您填的不是虚假的数字,您其实捐了的。” “啊......?”李世民没太理解他的意思。 却又觉得陈衍话里有话,没有表面上听起来那么简单。 毕竟,他的情况陈衍应该了解才对,他根本没有钱粮拿去捐啊。 “你继续说。” 陈衍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别人忘了您以前是干什么的,我可没忘。” “您当初可是扫平天下,用三千精锐骑兵破窦建德十万大军的天策上将,哪一次出征不是杀个人头滚滚?” “可如今,自您登基之后,居然放任大唐那么多贪官存在。” “陛下,恕我直言,这实在不该啊。” 陈衍正色道:“臣恳请陛下挥舞屠刀,斩杀那些贪官污吏,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李丽质:“......” 好家伙,他真是好家伙。 话说到这里,李世民若再不明白陈衍的意思,那他这个皇帝就不用当了。 上次在蔡国公府时,他就觉得陈衍有时候挺狠的,出的计谋那真是把世家往死里整。 没想到李世民还是低估了他。 这货是真他娘的毒啊。 若立功德碑,他便要填写一个虚假的数字。 原本这个数字是虚假的,那部分的钱粮必定要缺少。 可陈衍居然硬生生想把这部分缺少的钱粮变成真的! 缺少的钱粮去了哪里? 被贪官贪污了嘛。 这简直...... 太他娘的妙啊!! 不仅可以解决洪水肆虐,保全百姓,还能聚集钱粮助百姓度过难关,最后,更是能借世家的钱粮帮自己树立名声,现在居然还他娘的能清理一批贪官污吏。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因为王珪出现,导致变差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惊叹道:“朕有时候真搞不明白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此等毒......妙计都能被你想出来。” 陈衍笑笑不说话。 反正他已打定主意,今天必须把李世民整高兴了。 老丈人嘛,得哄着。 “对了,你觉得朝廷之内,谁是贪官?” 李世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陈衍闻言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长孙皇后一眼,发现对方似是在鼓励,试探性回道:“王侍中?” 李世民一家三口:“......” 长孙皇后忍不住抚额。 让你说,但没让你一下子干到顶啊! 那王珪什么职位?在王家是什么地位?你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 李世民干咳一声,“王侍中人虽然古板了些,但目前并未发现他贪污赈灾钱粮。” “子安呐,要不你再想想?” 陈衍无语。 什么狗屁的目前并未发现王珪贪污,就是说他以后可能贪污呗? 现在没发现,意思是现在不能动他呗? 既然你想趁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清理一批人,那你自己想就好了嘛。 何必来问他这个还没进官场的人? 心里这般想着,可李世民既然问出来了,他当然不能随便回答。 想了想,他又说出一个名字。 “那.....崔侍郎?” 崔侍郎自然说的是刚刚第一个出价的崔民干。 李世民已经忍这货很久了,官位也处于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总能行了吧? 他想的确实如此,李世民在听到崔侍郎三个字后,猛地一拍大腿。 “对,这崔民干一上来就抬价到五万,他一个小小的正四品官员,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肯定是贪污了!” 他满意道:“子安啊,多亏有你提醒,这些贪官污吏的确可恶,该杀。” 陈衍:“......” 人家之所以能上来就抬价到五万,是什么原因你心里没数吗? 崔民干背后可是博陵崔氏,拿出五万贯不是轻轻松松吗? 唉~ 算逑,你高兴就好。 “......” 拍卖会仍在继续,在李世民和陈衍商讨清理贪官污吏时,那尊琉璃玄武已经被喊到了二十万贯。 到了这个价格,哪怕是世家也有些压力了。 毕竟这里是长安城,不是本家所在地,拥有的钱财虽说不少,但不能财大气粗的一下子花出去二十多万贯。 再者说,这拍卖会第一件拍品就是琉璃玄武,鬼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二十三万贯!” 李百药冷声喊出一个价格。 王珪和卢承庆先后加价一万,价格瞬间来到二十五万贯。 此时,崔民干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来之前,主家上面的人曾传信来过,如果拍卖会真的出现了象征文气的琉璃玄武,那么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 这等同于下了死命令。 思至此处,崔民干当即不再犹豫,“三十万贯!” “今天这尊琉璃玄武我崔家要定了,有胆的,你们便来争!” 一下子,价格不仅被瞬间抬到三十万贯,且崔民干更是表现出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他的话几乎在赤裸裸的威胁。 卢承庆微微叹息一声,不再开口。 而王珪则是冷哼一声,根本不在乎崔民干的威胁。 正当他准备再度报价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放弃继续争夺琉璃玄武。 至于李百药,他此刻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加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幽兰作为拍卖师还是合格的,没在乎上面的贵客怎么样。 敲着小锤子道:“三十万贯一次!” “三十万贯两次!” “三十万贯三......” 当流程进行到这里,崔民干自认为已经拿下,心里微微松口气。 不曾想,在最后时刻,同样位于三楼,而且位于第一间,也就是最神秘的房间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年轻声音。 “崔大人好大的官威啊,都吓死我了呢。” “呵呵......三十一万贯。” “......” 第141章 崔大人要气死啦 突如其来的报价,使得在场众人目光下意识朝着三楼第一个房间看去。 就连一直未曾抬头的幽兰都不例外。 别人不知道这里面是谁,她作为陈衍请来的人难道还不知道吗? 她意外的是,陈衍居然也会参与报价。 这东西不就是你拿出来卖的吗? 跟她有同样疑惑的还有李世民一家三口。 他们原本都以为这尊琉璃玄武要落入崔家手里了,没想到陈衍居然会出价。 李丽质着急的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干嘛呀,我们不是要把琉璃玄武卖给世家吗?” “你这样做,万一把东西砸在手里怎么办?” “放心吧,绝对不会砸在手里的,我有分寸。”陈衍轻声安慰一句,随即冷哼道: “谁让这家伙敢在我的场子里威胁人,要不然这个价格可能还会更高一点。” “我哪能让他这么轻易把这尊琉璃玄武带走?” “不多吐点血,今天必然不能把东西带走。” 李世民夫妇眼神颇为古怪,对视一眼,没说话。 反正这办法是陈衍想的,场子也是陈衍搭起来的,他们默默当个观众便好。 李丽质还想说些什么,崔民干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你是何人,居然敢插手我等之事。” 陈衍稍微改变了一下声线,朝着外面喊道:“哦,鄙人姓窝,名为嫩蝶。” “你叫鄙人蝶就好。” “至于敢插手诸位之间的事......呵呵,这里可是拍卖会,咱们呐,得用实力说话。”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官威很大的崔大人,不知......你实力怎么样呢?” “窝......窝嫩蝶?蝶......嗯!!!”崔民干觉得这名字很奇怪,下意识呢喃几遍。 然后便反应了过来,气得一拍桌子,暴怒起身,“混账东西,安敢如此辱我?!!” 此时,在场不少人都反应了过来陈衍的意思,却碍于崔民干在场,不敢笑出声,只好努力憋着笑。 陈衍乐道:“崔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你问我是何人,我不老老实实告诉你了吗?” “哪里辱你了?” “你......”崔民干气得浑身发抖,硬是憋不出来一句话。 他总不能说对方在自称他爹吧? 若他真的点出来,今日之后,他可能就要成为全长安的笑话。 崔民干额头青筋绷起,怒道:“好一个会逞口舌之利的小儿。” “我倒要看看你能出多少钱。” “三十二万贯!!” 他倒并未怀疑对方的财力。 毕竟从最初进来时,他就发现这拍卖会的座位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能坐在三楼的人,来头绝对不简单。 陈衍盯着房间里李世民一家三口的怪异眼神,调侃道:“啧啧,崔大人,这可不符合你的风格啊。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喊到三十五万贯呢。” “真是让人失望啊。” 话语里,带着浓浓的惋惜,随后再度说道:“既然崔大人不喊,那便我来吧。” “三十六万贯。” 嘲讽,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崔民干死死咬着牙,眼睛都开始变红了。 “好,很好啊。”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挑衅我。” “小子,你真的很好!” “今日之后,不管你背后有什么身份,准备好承受我崔家的怒火吧!” 说完,他径直走上前,一把扯下白色丝帘,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四十万贯!!” 陈衍心情那叫一个美妙。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了,当即继续说道。 “哎呀呀,崔大人的官威果然大的很呐,吓死我了呢。” “我现在跟崔大人说抱歉还来得及吗?” 他挑了挑眉,慵懒道:“不过啊,崔大人今日想带走这尊琉璃玄武,怕是没那么容易。” “四十五万贯。”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诸多富商贵族,以及世家之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此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崔民干。 他难道真的不怕崔家吗? 而且,四十五万贯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拿得出来的。 去年大旱朝廷赈灾时,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数字了。 当然,这里面还没算粮食。 “......” 在陈衍报价之后,愤怒的崔民干冷静了些许。 不是因为他缓过了神,而是四十五万贯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预算,带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这几乎是他们崔家在长安城内九成的钱财了。 如果继续往上报,先不说不一定可以拿下,单说真的拿下之后,他们崔家之后一段日子在长安城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崔民干紧紧抓着窗口边缘,手指都开始泛白。 下面,幽兰已喊到第二次,马上就要喊第三次了。 最终,崔民干还是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如果不行的话...... 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四十六万贯!” “哎呀。”陈衍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崔大人的实力果然强,鄙人自愧不如。” “这尊琉璃玄武就让给你啦。” 崔民干倏地瞪大双眼,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一股火气卡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你......” 他颤抖着指着陈衍所在的房间,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陈衍真心实意道:“崔大人,恭喜你啊,终于得偿所愿了。” “相信有了这尊琉璃玄武,你们崔家一定可以更上一层楼。” 现场诸多宾客听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 一号房间里的人根本没想过要争夺琉璃玄武,他只是单纯的想气崔民干。 要让对方多花点钱。 显然,对方的目的达到了。 比起之前,崔民干整整多花了十六万贯才拿下这尊琉璃玄武。 “嘶~” 真狠啊!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难怪这人不怕得罪崔民干,得罪崔家。 按照如此做法,这人估计跟崔民干或者崔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若换成他们是崔民干,此时怕是要气死。 “......” 一号房间里,陈衍正笑嘻嘻的对李世民说:“陛下,您看,我又替您多赚了十六万贯。” 李世民心里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不动声色道:“嗯,子安干的漂亮。” “朕很满意。” 陈衍:“既然陛下满意了,我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 “......” 第142章 陛下,这是您逼我的嗷~ “好啦,接下来有请我们第二件拍品......” 自琉璃玄武把拍卖会的热情提起来之后,哪怕后来连续几件拍品都不是特别珍贵,但仍然引起了不少人出价争夺。 而且,幽兰很懂得拿捏宾客的心理,直言越到后面的拍品越珍贵,甚至有不输琉璃玄武的至宝。 故此现场没有任何一人离席。 就连气的半死的崔民干都没走。 而长孙皇后这边,她和李丽质已经无暇关注拍卖会了,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个男人争吵。 “靠,哪有您这么办事的?卸磨杀驴,卸磨杀驴啊!”陈衍怒视李世民。 “什么狗屁的卸磨杀驴,朕何时答应过你,要把丽质嫁给你了?”李世民据理力争道:“没有吧?” “朕从未说过吧?”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怎么能说朕卸磨杀驴呢?” “咋不算?”陈衍都要气死了。 合着他辛辛苦苦整那么多天,全踏马白费了呗? 是! 你确实没有亲口说过要把李丽质嫁给他。 但此前在蔡国公府时,大家不都心照不宣了嘛。 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啊? “陛下,不带这样玩的啊,我这段时间以来,为了这拍卖会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甚至不惜为此得罪世家之人。” “我之所以做这一切,为了啥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别闹了好嘛,您就答应下来吧。” 李世民听完心里软了下来。 确实,这拍卖会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之后倘若琉璃泛滥,世家之人总会反应过来。 到那时,说不定就会记恨上陈衍。 此举,陈衍的确冒了很大风险,可以说将世家都给得罪了。 当然啦,李世民其实早就跟长孙皇后商量过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李丽质肯定是要嫁给陈衍的。 再过两天陈衍和高阳便要大婚,现在他提出要娶李丽质,李世民本应该顺势答应下来。 可他今日心情好,想逗逗陈衍。 见陈衍开始着急,李世民那叫一个得意,戏谑道:“还是那句话,朕可从来没亲口答应过你。” “再说,朕已经把高阳嫁给你,作为朕的女婿,帮帮朕不是应该的吗?” “相对的,世家之人想对付你,那也得先过朕这一关不是?” 陈衍:“......” 见状,他只能说说好话,希望李世民能回心转意。 不曾想,李世民就是咬死不松口。 无论他说啥都不管用。 没办法,他只能朝长孙皇后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希望对方能帮帮忙。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来的时候明明说好的要帮他的长孙皇后,此时竟然无动于衷。 面对他求助的眼神,只淡淡笑了笑,然后回了一个鼓励的目光。 陈衍人都麻了。 介似要闹哪样麻? 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呢? 不应该是他提出要娶李丽质,然后你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吗? 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李世民夫妇看着陈衍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会心一笑。 长孙皇后当然不会食言,她只不过看出了李世民想开开玩笑罢了。 心里大概已然决定把李丽质嫁给他了。 毕竟,前两天他们还在一起想,要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把李丽质嫁过去呢。 李世民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拒绝呢? “......” 陈衍深吸一口气,愤愤不平道:“陛下,我这个人年轻,年轻人做事最没有分寸了。” “我劝您还是不要逼我!” “不然的话,吃亏的铁定不是我!” 李世民瞪眼。 捏麻的,居然还敢威胁他。 真是倒反天罡了。 长孙皇后怕陈衍干出什么傻事,想示意李世民收手,却为时已晚。 “怎么,你难道还想造反?” “那我不敢。”陈衍很诚实的摇摇头。 开玩笑,跟李世民互掏,那跟和马皇后争宠有什么区别? 这都不是人干的事。 李世民哼哼两声,“朕谅你也没那个胆子。” 他自己心里清楚,陈衍是绝对不会反的。 理由很简单,因为陈衍从最初就把自己可以造反的最大助力交给他了。 那就是制盐之法。 若说陈衍要造反,李世民自己都不相信。 “行了,子安呐,既然你不想造反,那你快些坐下吧。” “等拍卖会结束,你便在家安心等着与高阳完婚吧。” “丽质你就别想了。” 陈衍幽幽的盯着他,“陛下,您当真不愿意答应吗?” “我不说立下过汗马功劳,但也算得上为大唐出了自己一份力吧?” “自始至终,我从未想过要什么高官厚禄,只想与心爱的女子修成正果。” “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您都不愿意答应吗?” 心爱的女子? 一旁同样猜到李世民心思的李丽质听到这话,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 尽管她跟陈衍之间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可她从未听陈衍说过喜欢她。 李丽质明白,陈衍很有可能就是看她是真心喜欢自己,大多因为感动才会决定要娶她。 在对待她上,陈衍大概率打着跟高阳同样的心思。 那便是等成婚之后慢慢培养感情。 对此,李丽质心里清楚的很,也谈不上什么失望。 反正她连最坏的结果都想过,现在能嫁给陈衍,往后有慢慢培养的感情的机会,她已经很满足啦。 然而,她却没想到,只因为李世民一时兴起,居然从陈衍口中听到了这几个字。 李丽质只觉得自己脸颊在发烫,心中跟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小小的要求?” 李世民没好气道:“你娶朕两个女儿,你还说这是小小的要求?” “你往前看看,大唐有谁娶过两位公主?” 陈衍闻言,轻轻叹息一声。 “行吧,陛下,这是您逼我的哈。” 说着,他缓缓起身。 李世民夫妇正疑惑他想干什么。 下一刻,他便在两人愕然的目光中,一个冲刺跑到李丽质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懵逼的李丽质。 随后,他瞬间开启了啄木鸟模式,疯狂对着李丽质微微泛红的脸蛋亲了起来。 一边亲还一边喊道:“陛下,这都是您逼我的嗷。” “您可千万别怪我哈。” 李世民:!!! “彼其娘也,你给朕住......住嘴!!!” “......” 第143章 李丽质在叛逆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住嘴?” “住个毛!” 陈衍抹了一把嘴,闪身来到李丽质背后,从后面搂着她,下巴贴在她的头上,面对李世民。 此时此刻,李丽质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想到陈衍会做出这种事,竟然当着李世民夫妇的面亲她。 还亲了那么多次!!! 李丽质脑子完全陷入了宕机,不知该作何反应,一脸茫然的被陈衍搂着,下意识并未反抗。 李世民气急,连忙起身就准备把两人扯开。 却没想到陈衍立刻搂紧李丽质,撅着嘴就准备亲下去。 “您别过来嗷~” “我早就说过的,我这个人做事没什么分寸,您一过来,我怕我一激动又让您见到一些您不愿意见到的事了。” 李世民:“......” 长孙皇后:“......” “你......你......” 李世民气得脸红脖子粗,半晌都没憋出来一句话。 他实在没想到,陈衍说的事,竟然是当着他的面霍霍他宝贝女儿。 这踏马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见了鬼了! 长孙皇后一阵抚额,抬头看了看,又闭上了眼。 她之前就感觉李世民继续下去铁定没好事,本想阻止来着。 现在...... 唉~ 累了,毁灭吧。 “快给朕把你的咸猪手拿开,朕可以既往不咎。” “不然的话......” “不然咋啦?”陈衍梗着脖子道:“我有免死金牌,我不怕你。” 李世民:“......” “噗~”李丽质此时回过神,听到这句话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陈郎,免死金牌本就是阿耶发下去的,管不管用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不知为何,李丽质明明感觉很害羞,却根本不想进行反抗。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心底滋生,让她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怎么形容...... 刺.....刺激! 对,就是刺激! 一直以来,李丽质都是众人眼中的乖乖女,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不想当一个乖乖女。 只不过碍于嫡长公主的身份,她不得不去当这个乖乖女。 直到遇见陈衍,她便在叛逆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此刻,她已经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 因为,这简直...... 泰裤辣! “这样吗?”陈衍歪了歪头,笑着询问道:“那丽质宝贝觉得,我这免死金牌管不管用呢?” 宝贝两个字一出口,在场三人齐齐一愣。 长孙皇后彻底捂住了脸,不想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李丽质则是瞪大了双眼,那种刺激感在这一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她身躯微微颤抖,脸色因为激动而开始变得潮红。 “当,当然管用啦,毕竟,阿耶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 李世民:“......” “陈衍!!” “给朕撒开,别逼朕真的生气!” “我不!”陈衍豁出去了,“陛下,除非你今天答应我和丽质宝贝的婚事,要不然的话,我绝对不撒开。” “朕宝......”李世民只觉得牙疼。 没想到陈衍今天居然这么刚,他表现得这么生气都没用。 又怕陈衍再次对自己的宝贝女儿下嘴,他没办法,只好放缓语气道:“子安呐,你先把丽质放开,咱有事好好商量行不?” “还商量?”陈衍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撅着嘴就对李丽质亲了起来。 温热的气息铺撒而下,李丽质感觉有些痒,咯咯乐出了声。 “朕艹!你赶紧放开,放开朕就答应你。” “陛,木马木马,下,你不要怪我哈,我也很伤心的,木马木马,要怪只怪您之前食言过,我实在不敢相信啊。” “.......他娘的,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啊?”李世民简直都快疯了。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从宠爱到大的宝贝女儿当着自己面被其他男人疯狂亲吻还要折磨? “你先答应下来。” “好好好,朕答应你,赶紧住嘴吧!” “......” “朕艹,为什么你还不住嘴?!” “......啊?陛下,您还没说答应什么呢?” 李世民:“......” 他满脸心累的重新坐下,挥挥手道:“好,朕答应你了,把丽质下嫁给你。” 听到他亲口承诺,陈衍这才停止了动作,但仍旧不放心道: “陛下,时间呢?” “万一您过了十几二十年才把丽质......” “滚!”李世民全身青筋暴起,压低声音怒吼道:“滚,给朕滚!” 陈衍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连忙放开李丽质,小心翼翼地说:“那......我先滚出去了哈?” 李世民不说话,一双能喷火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这下,陈衍犯了难。 自己到底是滚还是不滚呢? 这时,李丽质突然开口:“阿耶,您别拿陈郎开玩笑了,为了今天,他准备了挺久的。” “如果不是希望您多赚一点,他也不能跟崔侍郎对着干呐。” 陈衍无比感动。 这才是好妻子啊。 啥时候都不忘了给他解围。 李世民眼里怒火稍稍退去一些,冷声道:“他做这些难道不应该吗?” “他想要你,要朕的宝贝女儿,没点付出怎么能行?” 李丽质嘟囔道:“那不是您先开玩笑的嘛,陈郎也是一时心急,才会做出此等不符礼法之事。” “这不刚好证明陈郎心里有我嘛?” “您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 ? 李世民难以置信的看着李丽质。 这踏马还是他那个乖巧的丽质吗? 还是他那个贴心无比的宝贝女儿吗? 假的吧? 这一定是假的吧? “好了!” 长孙皇后终究站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扫过三人。 “看看你们,好好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一个大唐皇帝,一个大唐嫡公主,一个渭南伯。” “你们是还小,三岁没长大吗?” “玩笑也开了,闹也闹了,婚事也敲定了,总该消停了吧?” “如果没有的话,需不需要本宫离开,给你们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闹?” 话音落下,三人均未开口。 无他,全都被吓住了。 夫妻多年,李世民哪里不知道长孙皇后此时真有些生气了,也不敢继续闹下去,干咳一声: “子安,你和丽质的婚事朕可以答应,但你也必须答应朕一件事。” “如果你答应的话,等你和高阳完婚,朕即刻想办法赐婚。” “如何?” “......” 第144章 朕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仙人转世 另一边,正当李世民和陈衍谈条件时,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中后段。 陈衍找来的其他宝物,和李世民提供的收藏都被人拍走了。 幽兰见现场宾客的兴趣逐渐消散,嘴角弯了弯,“诸位,热场结束,接下来登场的,无一逊色于开始那尊琉璃玄武。” “相信,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不逊色于琉璃玄武的宝物? 众人眸光闪烁,陷入沉思。 按理来说,琉璃玄武便已是这世界最顶级的至宝了。 除了有消息传长孙皇后得到过一尊琉璃凤凰之外,恐怕没什么宝物能跟琉璃玄武相比。 而且,最重要的是,幽兰的话透露出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接下来登场的无一会逊色于开始那尊琉璃玄武。” 什么意思? 难不成可以跟琉璃玄武相比的不止一件吗? 意识到这一点,诸多宾客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幽兰姑娘,请别卖关子了,尽快把拍品请出来,让我等开开眼吧。” “对啊,幽兰姑娘,我们总不能听你一句话就相信还有宝物可以并肩琉璃玄武吧?你总得把东西拿出来,让我等看看实物啊。” “啧啧,也不知到底是何物,能被幽兰姑娘说不逊色于琉璃玄武,难道又是一尊琉璃?” 现场宾客纷纷出声,要求幽兰尽快把拍品请上来。 同时,还有一人破天荒地猜到了一点东西,只可惜无人去相信罢了。 毕竟这种体型、品相的琉璃出现两尊已是了不得,怎么会连续出现呢? 没人会去相信。 幽兰不再卖关子,轻轻拍拍手,那熟悉的四个大汉从后面端着一件盖着黑布的物品出现。 不得不说,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意识到一种可能。 “不......可能吧?” 有人不可置信地盯着上面盖着黑布的物品。 而在三楼之上,世家之人倒是眼睛亮了起来。 幽兰环视一圈,丝毫不在意他们的交谈声吵闹,伸手把黑布扯了下来。 一尊仰天咆哮的琉璃白虎赫然出现在大家眼前。 跟之前那尊琉璃玄武一样,这尊琉璃白虎的做工丝毫不差,每一处毛发细节都栩栩如生,坐在下面看上去,甚至可以感受到白虎那一双瞳孔内流露出来的凶横之色。 “嘶!真的还有琉璃,而且还是四圣兽中的白虎。” “真没想到啊,这拍卖会居然能一下子拿出两尊琉璃圣兽,莫非长孙皇后得到的那尊琉璃凤凰也是太子从他们手中得到的吗?” “不无可能,你们看这白虎,实在太过逼真,如果不是因为它一动不动,我都以为是见到一头真正的白虎呢。” “嘿,这下有好戏看了,开始那尊琉璃玄武被崔家收入囊中,这尊琉璃白虎不知道要被哪一家拍走。我们有好戏看了。” 幽兰手指轻轻拂过白虎的背部,轻笑道:“第十一件拍品,琉璃白虎,起拍价一万贯,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贯。” “现在我宣布,拍卖开始!” “两万贯!”幽兰的话音才刚落下,李百药便迫不及待出价。 先前那尊琉璃玄武被崔家之人拍下,这尊琉璃白虎他说什么都不放弃了。 尽管从立意来说,这尊白虎比不上那尊玄武,但它依然是四大圣兽之一,价值不可估量。 既然遇见,岂有放过的道理? 当然,跟李百药存在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几大世家立即便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 而在一号房里,李世民得意地望着面前的陈衍。 “怎么样?” “只要你答应与高阳完婚之后入朝为官,朕就下旨把丽质下嫁于你。” “而且,朕还会多给丽质准备些嫁妆,等丽质嫁过去,那些可都是你的。” 直到此刻,李世民总算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他当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逗陈衍玩,而是想在最后提个条件。 这个条件嘛...... 自然是想让陈衍入朝为官。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跟长孙皇后想好的事。 只不过,从接触那么多次来看,李世民夫妇发现陈衍似乎不太喜欢官场,性子极其懒散。 明明有着绝世才华,却甘愿窝在家里当一个小小的渭南伯。 李世民也怕陈衍会拒绝入朝,故此实在没什么办法,才出此下策。 陈衍黑着脸,“陛下真是打的好算盘,如果我答应下来,以后恐怕再也不能闲云野鹤了。” 李世民面容和蔼地拍着他的肩膀,丝毫不见方才还一副生气的样子,温声道: “子安,你足够聪明,想法更是异于常人,待人也跟我们有极大的差别。” “说实话,朕有时候也看不懂你。” 不等陈衍回话,他自顾自道:“从你和朕第一次见面,朕就发现你其实很尊敬朕,但又一点都不怕朕。” “而且,你表现出来的尊敬也跟其他人存在极大的不同,其余之人大多因为朕皇帝的身份尊敬朕,而朕感觉你好像只是单纯的尊敬朕这个人。” “你明明有深厚的背景,是一个从小无人管教的二代,可朕却从未在你身上找到过任何其他二代子弟身上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感叹道:“太史令曾告诉朕,他从你眼里看到了一种平等,一种真真正正的平等。” “你并不会把下人当下人或者奴隶,你似乎单纯把他们当成给你做工的普通人,从不会与贵族一样动辄打骂他们,反倒给他们按时发放薪水,允许他们休沐回家探亲,哪怕下人犯了错,你最多也只是责怪几句。” “太史令说,在你眼里,太子、公主、官员、二代、下人,甚至乞丐都是一样的。” “就好像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没什么不同。” “所以你平等的看待着每一个人。” “朕很不理解你的想法,包括观音婢、太史令,我们都不理解你的想法。” 李世民忽然自嘲一声,“不瞒你说,有时候朕非常认同王太医的话,觉得你可能真的是仙人转世。” “不然的话,如何能解释的通你那异于常人的态度与想法?” “......” 第145章 陈衍:我也没说我不答应啊 陈衍面色一僵,赶忙解释道:“陛下,您可别听王太医瞎胡扯,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绝对不会什么仙术,更不是仙人转世。” “他污蔑我啊。” 李丽质和长孙皇后听到这话顿时乐了。 她们当然知道陈衍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有时候陈衍做出来的那些东西,和脑子里的想法确实不太一样。 加上王太医逢人就说陈衍会仙术,导致这个误会越来越深了。 李世民饶有兴趣道:“你那医术朕暂且不提,制盐之法,还有制琉璃之法,朕也当你运气好。” “不过,你那平等的态度该怎么解释?” “除了仙人之外,朕实在找不出还有何人能与你一般。” 陈衍顿感头疼。 他搞不懂李世民刚刚还在说想让他当官,怎么现在就说起这个事来了。 总觉得今天李世民很反常,话题变来变去的,但他又不清楚为什么。 微微叹了口气后,他回道:“陛下,我曾听过一个故事。” “曾经,有一对王姓夫妇,他们世代经商,而且做的是良心买卖,在当地口碑不错。” “王家夫妇育有一子一女,生活幸福且美满。” “可有一天,他们的大儿子失足落水,当场便死了。” “王夫人伤心欲绝,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久久不能释怀。” “而在王家有一负责喂马的乡下老人,他见状很是疑惑,问王夫人,儿子死了,重新生一个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伤心?” 李世民一家三口听到这个故事,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陈衍继续说:“老人为什么会那么想呢?” “因为他来自乡下贫瘠之地,在那里,很多人都吃不饱,穿不暖,加上孩子生的多,根本无法养活。” “他已经见惯了小儿死去,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孩子也一样。” “在老人眼里,孩子死了重新生就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王夫人那么伤心。” 陈衍:“陛下,当时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很可悲。” “生命应该是伟大的,它是世间最大的奇迹。”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来之不易,由母亲十月怀胎,从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生下来的。” “说出来不怕陛下笑话,去年大旱时,我跟青儿在渭南县外闲逛,曾遇见过一即将临盆的农妇。” “她的身体非常虚弱,已经差不多一天两夜未进滴水,脸色苍白的可怕。” “当时,我已经没有时间去给她找产婆,作为一名医者,我只好亲自去给她接生。”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名农妇一直在跟我重复一句话,您知道当时她跟我说什么吗?” 李世民没开口,轻点了点手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衍目光中带着追忆,和一抹浓浓的敬佩,“她说,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长孙皇后眼睛湿润了。 可能在场几人,只有作为母亲的她最能共情那名农妇。 母爱,从来都是伟大的。 在最危急的关头,农妇想的依然是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怎能不令人动容? “那后来呢?”李丽质也红了眼眶。 她十分不明白,明明只是那么短短一句话,为什么能极大的调动她的情绪。 陈衍道:“或许是上天垂怜,不忍心一个小生命还未睁眼看看世界便逝去,不忍心一位伟大的母亲因为自己的孩子落入死亡的境地。” “我成功把孩子接生了出来。” “那时,当我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剪断她身上的脐带后,亲手帮助她加入到这个世界,我才真正意识到生命的可贵。” “那种无法言喻的震撼感,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忘怀。” 他看向李世民,“陛下,你问我为什么平等地看待每一个人,我只能说,人不该分为三六九等,高低贵贱,因为生命是同等的。” “我们都是炎黄子孙,都在为这个世界的发展,为血脉文化传承尽一份力,所以大家没什么不同。”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无关他人。” 李世民微微颔首,深深看了他一眼。 “子安......朕知道,你心里存在大义,你希望用自己的方式让天下百姓过得好,你讨厌朝堂的尔虞我诈,故此在承乾说举荐你为官时你毫不犹豫拒绝。” “可你想过没有,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即使你才华横溢,可你一个人又能为这个世界做多少呢?” “人生没有完美的,你希望得到某一样东西,那就代表着你必须要放弃另一样东西。” “你是不可能一边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又能推动发展,让大唐百姓富足起来的。” 他认真道:“入朝为官吧,朝堂不止有贪官,也有克明那样一心为民的好官。” 陈衍有些哭笑不得。 他实在没想到,李世民扯那么大一圈,目的居然还是让他入朝为官。 “陛下,鱼与熊掌其实可以兼得。”陈衍笑道:“你看我,三天之后娶高阳,等过段时间,还能把大唐的长乐公主娶回家。” “这两人我不是一个都没放弃吗?” 李世民:“......” 他黑着脸,“你还没答应朕的条件呢,还想娶丽质?” “还鱼与熊掌可以兼得,小心朕让你鱼都没有。” 陈衍:“......” 好嘛,不就开个玩笑嘛。 咋还急了呢? 熊掌没答应就算了,鱼都不打算给他。 这咋玩? 这时,长孙皇后亦出声劝道:“子安,以你之才华,不应该全身心投入商贾之道。” “我承认商贾很重要,可为商终究地位低下,会被人议论。” “就算你不在乎,但高阳和丽质呢?” 说完,长孙皇后便不再开口,她相信陈衍明白她的意思。 一旁,李丽质欲言又止。 其实,她很想说自己也不在乎,可她也明白阿娘说得对。 陈衍确实不该全身心投入商贾之道。 只不过,跟他们想象中不同的是,陈衍听到长孙皇后的话后,居然无奈的摊了摊手。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李世民差点脑溢血的话。 “陛下,娘娘,我也没说过我拒绝、不去当官啊。” 李世民:??? 仙人? 朕日你仙人! “......” 第146章 陛下,我太想进步啦 在李世民和陈衍瞎扯时,长孙皇后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外面,却发现那尊琉璃白虎已然被李百药以二十五万贯拍走。 接下来一尊琉璃朱雀被卢承庆拿下。 直到最后,一尊腾云的青龙被抬上来,长孙皇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 拍卖会进行到现在,她粗略估算一下,收入差不多有百万贯了。 说实话,这个数字简直远远超出了他们夫妻俩的预料。 在他们最初的预想中,拍卖只要能赚个三十万贯,那李世民再从各地挤出一些粮食,就足够修建防洪工事了。 却没想到,世家居然对这些琉璃圣兽这么疯狂,宁愿花费几十万贯也要拿下。 崔民干更是为了那尊琉璃玄武花了四十六万贯。 若他们知道这些东西不过是陈衍用沙子烧出来的,造价甚至还没请工匠高,该作何表情? 思至此处,长孙皇后忍不住轻轻笑了声。 随后便突然想起了一直想让长孙家成为世家的长孙无忌,一时无言。 “你愿意当官你不早说,害得朕费那么大功夫,绕那么大个圈子去劝你!”李世民怒目横视。 不开玩笑,他真的被气到了。 想想自己刚刚为了让陈衍当官,甚至不惜拿丽质的婚事威胁,还绕了那么一个大圈子。 结果他踏马的说自己没说不愿意当官。 好好好,你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朕的是吧? 陈衍委屈道:“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您都已经说我不当官就不让我娶丽质,那我能怎么办?” “我只是一个俗人而已,又不是当世大儒或者英雄好汉,实在难过美人关呀。” “再说了,明明是您先绕圈子的,您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啊。” “您既然提出来问题,那我除了回答还能干啥?”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李世民嘴角一扯,“行行行,这次就算了。” “那朕现在问你,等你和高阳完婚,愿意入朝为官吗?” “您这话说的。”陈衍挺起胸膛,一本正经道:“陛下,我实在太想进步了,您让我当官吧。” 李世民:“......”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什么狗屁的你太想进步了。 你他娘的就是馋朕宝贝女儿身子。 瞧见李世民无语的表情,长孙皇后着实觉得有趣。 她总觉得陈衍跟李世民之间的相处十分有意思。 君不像君,臣不像臣。 说是翁婿,好像又差点了意思。 明明李世民好几次都险些被气到了,可他却从来没有去怪罪过陈衍。 有时陈衍哪怕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李世民都未曾在意。 这种特殊的相处方式,像极了十几年前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 隐隐约约间,长孙皇后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陈衍能那么特殊,不知不觉间,就在李世民心中占据了一块极其重要的地方。 乃至于对方招惹他两个捧在手心的女儿,都只是象征性的反对一下。 皇帝,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同时。 也承受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孤独。 “......” “二郎,拍卖会应当快结束了,咱们得走了。” 在李世民和陈衍你一句我一句说说笑笑时,她及时提醒道。 李世民微微一愣,这才发现那尊琉璃青龙已然被王珪喊到了二十万贯。 在连续出现这种琉璃的情况下,二十万贯已经是一个极高的价格,说不定世家可能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争夺明显没有第一次那么激烈了。 最后一尊琉璃青龙被拍走的话,拍卖会自然就落下了帷幕。 到那时,出去的人估计很多,他和长孙皇后秘密出宫,不太好露面。 现在走是最好的机会。 “好,那我们走吧。” 李世民当即站起身,准备离开。 今天的收获他很满意,不仅看了一出好戏,从前几个问题同样得到了解答。 丽质的婚事差不多也决定了下来。 是时候该回宫了。 他一起身,长孙皇后和李丽质自然跟着。 陈衍见状赶忙为他们打开门,送他们离开。 不过,在他下楼前往后门时,遇到了早在此等候的小顺子。 一见到几人,他连忙上前行礼道:“小的拜见陛下,皇后娘娘,长乐殿下。” 李世民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朕听说过你,你这拍卖会准备的不错,比某个只知道蹲在家里发号施令的人好多了。” “......呃。” 小顺子哪里敢接这话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陈衍就跟没听见李世民的话一样,随口问道:“小顺子,你在这等我可是有事?” 小顺子如蒙大赦,赶忙回道:“伯爷,是这样的,今天拍卖会的收入有些出乎小的预料。” “咱们提前准备的护卫是不是有些少了......” 超过百万贯的收入,着实吓到了小顺子。 他想过陈衍安排他办的拍卖会能赚很多钱,却没想到能赚这么多钱。 面对即将收入百万贯的现钱,他实在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陈衍闻言想都没想,目光转移到李世民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我解决不了,还是您自己来吧。” “无妨。”李世民大手一挥,“你之前打算怎么办,之后还是怎么办。” “朕倒要看看,谁敢打这些钱的主意。” 小顺子很聪明,从李世民这话当中猜出了一些东西,故此并未多问,躬身道:“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嗯,你去吧。” 李世民回了一句,带着长孙皇后和李丽质朝前方走去。 陈衍在经过小顺子时,叮嘱道:“这笔钱事关重大,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哎,伯爷,小的明白。” “那好,你去吧,等结束之后,让幽兰姑娘去渭南伯府等我。” 留下一句话,陈衍跟上三人。 正当他们来到外面,等李世民一家三口上马车时,他刚想跟上去。 却被李世民一把按住肩膀推下来。 “你做什么?” 陈衍一脸懵逼道:“我上马车啊。” “你上个屁的马车,难道你想跟朕回皇宫?回你的渭南伯府去。” 陈衍:“......” “......” 第147章 娶媳妇咯 “二郎,你怎么把子安丢下了呢。” 马车上,长孙皇后哭笑不得道。 李丽质立即附和:“对呀,阿耶,陈郎才刚帮你赚了那么多钱。” “你这是卸磨杀驴。” 她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李世民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自己从小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终究变成别人家的形状了。 都说女子外向,这话果然不假。 李世民生着闷气:“他上来干什么?” “拍卖会刚结束,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解决,他难道一直当甩手掌柜吗?” “什么事都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办像什么话?” “朕这是锻炼他呢。” 李丽质:“......” 长孙皇后:“......” 两人无语。 世界上,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但偏偏你没有。 你不就是那个最喜欢把事情交给手底下人去办的人吗? 还锻炼人家呢。 长孙皇后岔开话题道:“二郎,你打算让子安担任什么官职?” 说起这个,李世民正色起来。 关于对陈衍的安排,夫妻俩已经商量过许多次了,只是每一次都没商量出个章程来。 现在距离陈衍和高阳的大婚只有三天。 大婚之后再给陈衍过几天清闲日子,那差不多就要安排他入朝了。 官职的事,肯定要提前决定好才行。 沉吟片刻,李世民缓缓开口:“让子安进户部怎么样?” “他不是很喜欢做买卖吗?去户部正好。” “而且,朕刚打算让戴胄升任户部尚书,以后再担任谏议大夫。” “如果让子安进户部的话,可以安排戴胄照料子安,慢慢帮子安掌控户部。” “等子安彻底站稳脚跟,立即任戴胄为谏议大夫,在......嗯,再安排一个傀儡顶替户部尚书的位置。” “如此一来,即使子安因为年纪问题,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有点难,但户部依旧是他说了算。” 闻言,长孙皇后眨了眨眼眸。 不得不说,李世民考虑得很全面,几乎为陈衍准备了一条通天大道。 只要陈衍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不犯什么大错,迟早会掌控户部。 要知道,户部可是六部之一,而且主管财政、税收、统计、天下户籍,以及监督均田制的实施,登记土地分配情况。 手握一国命脉,拥有难以想象的大权。 可长孙皇后依旧觉得不满意。 倒不是说李世民的安排有何不妥,又或者认为陈衍难担大任,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差点意思。 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差。 皱眉沉思片刻,摇头道:“臣妾认为不妥。” “有何不妥?”李世民询问。 长孙皇后:“臣妾认为,子安并不是喜欢做买卖,他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极有可能只是把做买卖当成他实现理想的手段。” “还有,户部的位置太过重要,加之子安又太过年轻,若强行推他上去,恐怕是祸非福。”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再者说,子安的买卖日后绝对会越做越大,是无法隐瞒的。” “而子安若掌控户部的情况下,很难说得清朝廷其他官员怎么想,天下百姓又会怎么想。” 李世民听完后眼神变得凝重。 确实,他想的有些简单了。 长孙皇后说的情况不无可能出现。 户部掌控钱财,想贪污或者动用手中的权力做些什么事本就极为简单,而此时恰巧掌控户部的陈衍拥有家财万贯,外面的买卖还越做越大。 即使他知道陈衍,可百官会相信吗? 他又道:“那工部呢?” “此前去渭南伯府时,朕就发现那小子做东西很有一套,许多物件都很新奇有用。” “把他放在工部,说不定会有奇效。” 长孙皇后再度摇头。 所谓的后宫不得干政在此刻成为了笑话。 那玩意儿,也就是表面上做做样子罢了。 从秦王到现在大唐皇帝,李世民很多时候都会参考长孙皇后的意见。 许多事情都是他们夫妻俩商量着来的。 长孙皇后又举出了几条陈衍不适合去工部的理由。 有理有据的,让李世民放弃了这一想法。 接下来,夫妻俩便在马车之内自顾自的商讨起来。 一个提出,一个反驳。 三省六部几乎说了个遍,到最后,甚至连武将都没放过。 一旁的李丽质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听着,毕竟这事关她未来夫君的前途,她当然要关注。 只不过,这夫妻俩实在叫人无语。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给她都听困了。 李丽质一手撑着下巴,稍稍掀开一点窗帘,望着沿途的风景一点点从眼前划过,嘴角不自觉地轻微上扬。 心愿总算在今天达成,哪怕今后要长期面对高阳,她依然觉得开心。 更重要的是,她真正感受到了李世民夫妇对陈衍的看重。 不管最后陈衍去什么位置,相信最后都会得到重用。 李丽质没别的想法,只觉得大唐的空气前所未有的好,连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丝丝甜意。 正当她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时,李世民突然一拍大腿。 “朕想到了!” 他激动道:“观音婢,朕想到该把子安放在什么地方了!” “放在哪里呢?”长孙皇后接过话。 李世民哈哈笑了两声,轻轻说出三个字。 “渭南县!” “......” 陈衍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远去。 一个大大的问号充斥在他的脑海。 不是,这踏马的是俺家的马车啊。 真就一点道理不讲了呗? “哎,算了。” 摇摇头,陈衍仰头看着大好的蓝天白云,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李世民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若想为这糟糕的天下尽一份力,一些事情是逃不掉的。 特别是他即将娶高阳公主,往后还得加上一个长乐公主。 此事定然会成为长安城的热谈,而他也将站在风口浪尖。 先前他暴露过太多东西,想继续隐藏是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当官就当官吧。 论骂人,他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要知道,他前世可是去祖安大学进修过的啊。 不过...... 在当官之前,他还有一件事需要办。 陈衍想起高阳傲娇的表情,嘿嘿一笑。 “娶媳妇咯~” “.......” 第148章 去接新娘子 日出日落,转眼间便过去了三天,到了陈衍和高阳大婚的当日。 清晨,天色未亮,渭南府却已大门打开,从外面望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无数忙碌的身影。 伯府的丫鬟下人们个个带着喜色,为自家伯爷终身大事落定而发自内心的高兴。 尽管即将进门的那位公主好像不太好相处,但没关系,在他们眼里,只要那位公主身体无碍,能为伯爷传宗接代便好。 再者说,他们相信伯爷的本事,足以制服那位脾气不怎么好,还爱踹大门的公主。 这时,程处默三兄弟牵着四匹马,身后跟着一队吹拉弹唱的队伍来到渭南伯府前。 “哟,二位兄弟,看伯府这样子,估摸着是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仨来的还算及时。”程处默笑呵呵道。 “能不及时吗?”尉迟宝琳打着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一大早上的,俺娘就把俺从床上拖了下来,俺还没睡醒呢。” “行了行了。”秦怀道没好气道:“今日乃子安兄大喜的日子,咱们做兄弟的怎能错过?” “觉什么时候睡不行?跟子安兄去接新娘子才是正事。” “怀道说的在理。”程处默点点头,朝身边的小厮吩咐道:“你们且帮我看好马匹,待我进去寻子安兄出来。” “若出了什么差池,我拿你们是问!” 小厮连连点头答应,并保证会照看好马匹。 三兄弟随即迈步走进渭南伯府里。 正巧,陈衍方才在青儿的服侍下穿戴整齐,从遍布彩带的屋内走出。 一眼便瞧见了往这边走的三兄弟。 “哟,三位兄弟今日来的倒是挺早。” “哈哈哈哈,子安兄大喜之人,我等岂能不来早些?”程处默打趣道: “子安兄,你当初可是口口声声说女人只会躺平,现在你却抛下了咱们哥几个,率先娶了媳妇。” “这是何道理?” 作为多年的狐朋狗友,一旁的秦怀道瞬间便洞悉了程处默的想法,立即接过话。 “对啊,子安兄,你这是食言,不厚道啊。” “今日定要自罚三杯才行。” 陈衍咧着嘴,“好说,好说。” “不就是三杯吗?” “今天我高兴,纵使三十杯又如何?” “我陈某何惧之有?” 三兄弟听到这话,内心诧异。 他们本就是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根本没想让陈衍去什么自罚三杯。 不曾想陈衍一改往常,答应的这么爽快。 不过,三兄弟也没多想,只以为陈衍真的是今天高兴,故此才应下来。 “好!”尉迟宝琳一脸高兴道:“陈兄爽快,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程处默小跑上前,把青儿往旁边一挤开,手臂搭在陈衍肩膀上,朝秦怀道和尉迟宝琳挑眉道: “哥几个,既然事情说定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秦怀道故作疑惑,轻咦一声,“对呀,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咱们兄弟都没娶过媳妇,不懂啊。” “要不,俺们去找太子取取经?”尉迟宝琳也来戏了,适时插了一句话。 “他娶过媳妇,肯定知晓流程。” 青儿正准备开口,被陈衍伸手拦住。 几人都在一起混了这么久,他哪里不知道这三人打的什么主意? 陈衍大手一挥,“还需要找什么太子?” “我知道?” 三兄弟眼里揶揄,异口同声道:“是什么啊?”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去接新娘子啊?”陈衍脸上丝毫不见尴尬之色,立即回道。 “哦?”程处默大笑道:“接谁的新娘子啊?” “这不废话吗?当然是接我陈衍的新娘子!” “哈哈哈哈,好好好,哥几个,还在等什么?去帮子安兄接新娘子咯?” “理当如此,走!” “......” 有关陈衍和高阳公主的大婚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 所以,哪怕时候还早,大街早已被禁军之人清理出一条道,地上铺着鲜艳的红毯,而在道路两旁,仍然聚集了不少想看热闹,或者沾喜气的百姓们。 突然间,喜庆的鼓声、锣声由远渐近传了过来。 “快听,伯爷娶亲的队伍好像来了。” “是哩,俺也听到啦。不愧圣上嫁女儿啊,真气派。” “那你瞧瞧,圣上嫁女儿能不气派吗?你瞧下面的红毯,这可是一路从伯爷家铺到宫里的,多喜庆啊。” “诶,你们别说了,我看到娶亲队伍了......你们看,前面那个就是伯爷吧?” 百姓议论纷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全都伸着头,想看看能娶到公主的伯爷长什么样子。 娶亲队伍缓缓走近,陈衍骑着一匹秦琼送过来的白马,身穿绛纱袍,昂首挺立地行于最前方。 背后则跟着同样骑着马的程处默三兄弟,再之后,便是奏乐的队伍,以及撒着红花的丫鬟。 等他们一接近,许多胆子大的百姓纷纷出言道喜,陈衍也一一拱手回应。 此时,程处默高声道:“今日是我兄弟大喜之日,诸位既然来到此处,合该沾沾喜气。” 说罢,他伸手从马背上的一个红袋子中掏出一大把铜钱径直撒了出去。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不甘落后,同样有所准备,笑着把袋子中的铜钱撒往两边。 陈衍会心一笑,只是叮嘱百姓们不要争抢,免得摔倒,随即便不再多言。 随着钱币洒落,整座街道顿时热闹了起来。 百姓也并未去哄抢,因为这本就是一种习俗,钱不多,只是想让大家沾沾喜气。 有缘自会得之。 在一众热闹的祝福与笑声中,车队一路敲锣打鼓的向前。 很快,便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太极宫外。 无舌背后跟着两名宦官,缓缓从太极宫内走出。 见到娶亲队伍前方的陈衍时,他扯出一丝笑容道:“渭南伯,恭喜啊。” 陈衍知晓流程,对无舌的出现并不意外,他含笑道:“多谢无舌公公了。” “公公可是要宣读圣旨?” 与此同时,后宫亦是一片张灯结彩的模样。 高阳公主身着钿钗礼衣,头戴花钗冠,一改往日的懒散或骄纵,端坐在铜镜前,面色复杂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 第149章 高阳哭了 “公主,公主,渭......驸马到太极宫啦,您准备好了没有?” 此时,她的贴身侍女香岚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喜色的禀报道。 天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千盼万盼,总算熬到了这一天。 香岚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 高阳眼睛亮了亮,一抹喜色不由自主地浮现而出。 有李丽质在,她又何尝不想早点嫁过去? 只可惜,李世民定的日子就在今天,她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时间倒也不长,比起那些动不动就隔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婚约来说,她已经算得上非常快啦。 然而,到了期待已久的这一刻,高阳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 强作镇定地伸手,再次梳理一遍不知梳理多少次的头发,然后再看看自己的发冠有没有歪。 “公主,您今天可真漂亮。” 香岚走上前,细心地替高阳公主抚平端坐已久,导致嫁衣上多出来的一丝丝褶皱。 高阳并未回话,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弯了弯,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 她也觉得自己今天很漂亮。 “算你今天嘴巴甜,本宫就原谅你几次拦着本宫的事了。” 香岚:“......” 事实上,她与其他宫女、或者女官还真有些不同。 香岚从小进宫,那个时候她唯唯诺诺的,经常被其他年纪稍长的宫女欺负。 平时总会把自己的事情多分给她干,或者叫她打扫住处的卫生。 那样的生活香岚足足过了两年,直到后来年幼的高阳公主要自己选侍女,其他宫女皆把自己打扮得好好的,希望能被高阳公主选上。 不曾想,高阳公主竟一眼选中了年仅与她自己一般大的香岚。 自此,香岚便一直跟着高阳公主,一边伺候她的同时,也会在无聊时陪她玩,包容着她的小脾气。 这么多年以来,两人虽说是主仆,但感情却是不浅。 所以香岚才敢多次拦住高阳公主。 而高阳公主无论去哪里,大多都带着她。 香岚叹了口气,暗道:“奴婢也就成婚之前拦你。” “等今日您和渭南伯完婚,奴婢说什么都不会再拦。” 高阳没注意她的表情,问道:“对了,本宫让你关注的事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李丽质当真没什么反应?” “回公主殿下,长乐殿下好像确实没什么反应,跟往常一样在学习刺绣。” “那......太子呢?” “这......”香岚面色一苦,“公主殿下哎,长乐殿下就算了,太子殿下的事哪是奴婢敢打听的呀?” 高阳一滞,明白此事确实有点为难香岚,沉吟片刻,长舒一口气。 算了,反正她今天便要嫁给陈衍。 等生米煮成熟饭,她只需时时刻刻盯着陈衍,不给李丽质再接近的机会就好。 同时,她必须得想办法在短时间里牢牢抓住陈衍的心。 如此一来,哪怕真的走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步,那她也能在今后占据主动,然后慢慢对付李丽质。 “圣上,皇后娘娘驾到。”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 太极宫外,陈衍听完无舌宣读完圣旨,然后在礼部官员引导,且率皇家仪仗向高阳公主的住处赶去。 比起他来时的接亲队伍,还要更热闹几分。 至于无舌宣读的圣旨内容,无非就是说他品德怎么怎么样好,才学高之类的废话,然后确立他驸马都尉散官衔。 因为进了皇宫,所以陈衍他们皆从马上下来了。 路上,尉迟宝琳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道:“哎,老秦,俺还是第一次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宫呢。” “你别说,这感觉还真不一样哈。” 秦怀道:“......” 程处默回头瞪了尉迟宝琳一眼,“宝琳,别多话,有啥事回去再说。” “好嘛好嘛,俺晓得了。” 尉迟宝琳明白场合不对,故此没跟程处默犟嘴。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高阳公主居住的宫殿之外。 当陈衍来到这里时,当即傻眼了。 只见宫殿外一位位长相各异,却都非常漂亮的女子好奇地打量着他。 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皇子或公主皆是一样的表情。 至于礼部的官员,以及各种女官便不用说了。 一下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饶是陈衍的脸皮都有些绷不住。 特喵的,这李世民是把自己所有的媳妇和孩子都叫过来了吗? 看猴呢? 这时,礼部一名官员替他解了围,高声呼道:“陈驸马到!” “请驸马行奠雁之礼!” 唐朝娶亲跟后世有许多不同,比如说现在。 经过一顿繁琐的礼仪,陈衍把提前准备好的活雁献出,由一名女官代为接受。 接下来,便到了出阁的时候。 宫殿的门被打开,香岚搀扶着高阳公主缓缓走出,而李世民夫妇和李丽质以及李承乾则跟在身后。 一路上,许多后宫嫔妃皆出声或关切,或嘱托高阳。 诸多皇子公主则有些不舍,有些年纪小的甚至带上了哭腔。 高阳跟其他公主性子不同,无聊的时候喜欢带着小孩子玩闹,一部分皇子和公主跟她的关系很好。 现在她出嫁,小家伙们自然不舍。 面对这些嫔妃的关切,高阳内心触动,在听到弟弟妹妹的哭声,她也红了眼眶。 不管她名声,性子怎么样,终究是一名女子。 她知道,自己以后就不是这皇宫之人了,再也不能跟往常一样随便进出。 再回来时,她便是客了。 即将走出殿外,高阳抬眼短短凝视了那名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男子,转过身,看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担忧又欣慰的眼神。 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高阳强忍着泪,径直跪了下去。 “父皇,母后......” 她好像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唉~” 李世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也明白,孩子长大了,终究要面对这一天。 他跟长孙皇后缓缓上前,按照规矩,此时他应当训诫高阳。 只是,礼部提前准备好的词,到他嘴里,只变成了短短一句话。 “你们都是好孩子,今后要好好相处,莫要辜负朕与你母后的一番苦心......” “......” 第150章 陈衍最期待的环节 没有太多互诉衷肠,不知为何,李世民的话虽简短,高阳却泪如雨下。 长孙皇后俯下身子,如同小时候般揉了揉高阳的脑袋。 “从今往后,你便是子安的妻,但不要忘了,在这皇宫之内,还有你的血脉至亲。” “倘若你今后想家了,要记得常回来看看。” 回应她的,只有压抑的抽泣声,高阳死死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随后,长孙皇后按照礼规,赐予高阳珠宝。 待一切流程走完之后,高阳在香岚的搀扶下,坐上了早已等待多时的翟车(皇家婚车)。 在后方,还跟着十好几辆马车。 里面装着的,大多都是李世民给她准备的嫁妆,以及她自己的私人物品之类的。 见高阳上翟车,陈衍面对李世民夫妇,深深拜别。 前两天,李世民咋看陈衍咋顺眼,可今天,他咋看陈衍咋不顺眼。 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陈衍乐了一声,并未多言,跟随礼部的官员一路出宫。 等他们走后,诸多嫔妃和皇子也慢慢散去了。 李世民夫妇本想离开,却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丽质,你跟着朕作甚?” “你不去秀女那边了吗?” 李丽质尴尬一笑,随即硬着头皮道:“阿耶,高阳今日嫁过去,那女儿......” 李世民:“.......” “......” “构儿啊,什么时辰了?子安侄儿该回来了吧?” 渭南伯府内,此时人来人往,杜如晦的发妻萧氏与几位国公府夫人焦急地等待着。 杜构一脸无奈,“阿娘,时辰还早呢,算算时间,渭南伯此时应当在返程的路上。” “还有,这句话您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这孩子,为娘这不是担心吗?”萧氏白了杜构一眼,随即便又叫来守在门外的下人询问是否看到陈衍回来。 得到的答案却让她大失所望。 这时,程咬金夫人崔氏安慰道:“别担心,子安的婚事早就传了出去,而且涉及到公主出嫁,回城时会有禁军护送,不会出现意外的。” “不过,这个时候,宾客应当要上门了,不如我等去外面迎接?” 几位国公夫人听后眼睛一亮。 “好,就这么办。” 说罢,几人当即起身,稍微整理一下仪容便出去了。 跟他们猜测的一样,陈衍父母虽然不在,但依然留下不少人脉,此时已有不少宾客上门。 再者,这是公主出嫁,哪怕是一些身份高的人,人不来也得备上一份贺礼送来。 伯府门口早已是热闹喧天。 随着一位位宾客被请进门,一阵敲锣打鼓的喜庆声渐渐传入众人耳中。 崔氏大喜:“太好了,肯定是子安回来了。” “快快快,都把东西给我拿出来,千万别耽误正事和吉时。” 陈衍回到家门口时,顿时被一群人围了上来。 “恭喜啊,渭南伯,竟能娶到当朝公主,真乃一表人才啊。” “哈哈哈,可不是吗?那是我子安侄儿,当初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不错,遥想当年,子安满月时,陈将军可是跟我们兄弟好一阵炫耀,大摆了三天宴席。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子安竟也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了。” “陈小子,你可是你们陈家的独苗苗,今日娶了娇妻,以后可得努努力,光大你们陈家才是啊。” 此言一出,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陈衍看到许多熟悉的身影,以前大多是跟陈父交好的朋友,又或者手下,小时候曾见过几面。 被人打趣,他也不怯场,一一大方回应。 正当他们聊得高兴时,崔氏笑道:“行啦行啦,请诸位客人移步府内,吉时快到了,该让子安和公主殿下行入府礼,拜堂了。” 作为程咬金的夫人,这些人还是很给面子的,纷纷离远了些。 香岚见状赶紧拿出红毡铺下,随后从翟车搀扶高阳公主下车。 待陈衍持弓虚射驱邪后,高阳跨过马鞍,跟随陈衍一同进府。 此时,府内早已大摆宴席,许多宾客皆已入座。 见新人路过,纷纷出言道喜。 一番寒暄,由礼部官员担任的赞者高声道:“吉时已到,请驸马公就东阶,西面立。请公主就西阶,东面立!” 陈衍顿感头疼,这踏马搞了半天,总算快到拜堂了。 一路走来,他简直脸都要笑烂了。 高阳倒是平静,一一和他走完了流程,尽管流程十分繁琐,她也并未表现出丝毫不满。 拜完堂,赞者又喊:“礼毕,请驸马、公主合卺。” 合卺,就是所谓的交杯酒,由金盏盛酒。 陈衍取下礼部人员端来的金盏,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高阳,一种怪异感油然而生。 想当初,他得知要和高阳成婚,那跟天塌了似的,一个劲地想办法要去退婚。 没想到第二天就被高阳打上了门。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打打闹闹,居然走到了都不排斥这一婚事的地步。 现在更是要当着诸位宾客长辈的面喝交杯酒。 怎么想怎么奇怪好吧? 至于对面的高阳,则是在暗自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在往后拿捏住陈衍。 就这样,两人手臂交互,各自喝下一半的酒,然后交换了金盏。 象征同甘共苦。 接下来,便轮到房玄龄登场了,他是李世民身边的重臣,且和陈衍关系不错。 他到此正是受了李世民的命令,来此主持婚宴,百官都需要到此送礼。 教坊司还会表演歌舞,为婚宴助兴。 送的礼品,包括高阳公主的嫁妆,陈衍的聘礼,都由礼部、宗正寺全程监督,记录。 整整一天下来,渭南伯府内热闹不断,陈衍除了偶尔偷懒之外,都在陪各位宾客聊天喝酒。 人都快给他累麻了。 陈衍想过成婚很累,但没想过会这么累。 累就算了,规矩还他喵的多的要死。 千盼万盼,天色渐晚,总算到了陈衍最期待的环节。 在一阵调笑和打趣声中,他被推进了洞房。 装饰喜庆的屋子里,高阳端坐在床上,见他进来,淡淡一笑。 “夫君,咱们是直接进入正题呢......” “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呢?” “......” 第151章 陈衍!老娘咬死你! 按理来说,此刻高阳应当以团扇遮面,要驸马当场作诗,或由礼官代诵请求公主移扇。 然而,高阳却并未按照规矩来,甚至连头上的发冠都取下来了。 在唐朝,并没有盖红盖头的习俗。 红盖头乃宋朝以后才出现的习俗,而唐朝则由发冠代替。 高阳取下发冠,等同于自己取下红盖头,是差不多的道理。 而且,此时她的贴身侍女也应该在这里才对,然而陈衍却没见到那个叫香岚的侍女踪影。 不用说,这绝对是高阳又干了啥。 他嘴角抽了抽,“我说,你这样做,不合适吧?” “打公主就合适了?” 陈衍:“......” 高阳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夫君,你不觉得那些规矩有些太繁琐了吗?” “在外就算了,现在只有你我二人,还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不累吗?” “反正,我们只需要明白,以后都要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呗。” 好好过日子? 陈衍眼神微妙。 这怎么看,都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吧? 依高阳那性格,不作妖他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她有一句话陈衍倒非常认同。 那成亲的规矩,确实多了些。 注意到他的眼神,高阳笑吟吟道:“怎么,夫君不相信?” “我应该相信吗?” “你不应该吗?我可是你娘子,你不信我信谁?” 陈衍越听越不对劲,眯了眯眼:“我警告你啊,咱们已经成婚了,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做什么事之前,最好考虑一下影响。” 高阳颔首,“我明白的。” “当然,我也希望夫君能记住,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 “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 她话里有话,陈衍自然听出来了。 说的谁,他同样明白。 但他和李丽质的事李世民都同意了,哪里还有后退的机会? 正当他思考,要不要先和高阳说清楚的时候,高阳却突然起身,拉着他的手臂走到床前坐下。 然后语气莫名道:“夫君,今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你准备的聘礼我看过了。” “可以说,这已是在礼法之下最多的聘礼。” “只是......我却有些不满意,还想跟夫君讨要一件东西当作聘礼。” “不知,夫君能否答应?” 闻言,陈衍蹙了蹙眉,搞不懂她什么意思。 要知道,他准备的聘礼可不少。 其中有很多都是崔氏帮忙准备的,他自己也花了很多钱添置了许多东西。 几乎是礼法之下能拿出的最多聘礼。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还有什么想要的? 沉思片刻,陈衍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 “你想要这个?” 见他拿出这块玉佩,高阳眸光闪了闪,“不错。” “虽然这块玉佩乃母后赐下,按理来说不应送给他人,不过,我作为公主,在大婚之日确实有资格接下这块玉佩。” “想来母后得知,亦不会怪罪。” 说到这里,她脸上笑意淡了三分,“今日出阁时,我听父皇说,过些日子便要安排夫君入朝为官。” “到那时,夫君既要打理买卖上的事,也得处理朝中之事。若夫君继续带在身上,恐会有丢失的可能。” “不如交给我,我可以好好保管它,绝对不会让它丢失。” “等今后我们的孩子长大,我便代替夫君传下去。” “如何呢?” 陈衍一边把玩着玉佩,一边看着面前的高阳,沉默不语。 他不是始乱终弃的渣男,相反,他其实是一个责任心比较重的人。 高阳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个女人,不管怎么说,在新婚之夜,高阳提出这种要求,他都不应该拒绝。 虽说这块玉佩乃长孙皇后赐下,但也只是一块玉佩而已。 他从来都不看重这些东西。 给高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高阳的心思不单纯啊...... 陈衍轻声询问道:“你想拿这块玉佩去气李丽质?” 他直接道出了高阳的想法。 提起这个名字,高阳环着陈衍的手微微用力,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那......夫君会答应吗?” 此话,等同于承认。 亦是在告诉陈衍:“对,没错,我就是想拿这块玉佩去气李丽质,你答应吗?” “哎。”陈衍一时无言。 说到底,这原本关系很好的两姐妹之所以闹成这样,原因还在他身上。 没办法,话说到这个地步,今后还得一起相处,他必须要解释清楚了。 “一块玉佩而已,你既然想要,拿去便是。” “可是,我得告诉你,当初这块玉佩不是我送给她的,是她从我手中借过去的。” 听到前面一句话,高阳很高兴。 毕竟,她都已经那么直白的说要拿去气李丽质了,陈衍仍然愿意把玉佩交给她。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一个好消息。 可在听到后面那句话后,她却愣住了,失神的看着陈衍。 玉佩丢失自然不可能。 她一直以为那块玉佩是陈衍送给李丽质的。 没想到,这块玉佩是李丽质借的。 按理来说,她此时应该高兴才对。 因为玉佩乃陈衍借的,这代表李丽质骗了她,根本不像李丽质暗示的那样,两人已经私定终身。 可玉佩却是陈衍借的。 陈衍把自己的玉佩借给一个明知要跟她抢夫君的女人,让那个女人拿着玉佩来气她。 “呵......” 高阳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开心吗? 好像开心不起来。 难过吗? 有一点点。 委屈吗? 当然委屈啊。 任谁得知这种真相会不委屈呢? 然而,纵使此刻高阳心里五味杂陈,却没有跟往常一样大闹一场。 她笑了笑,“你今天倒是坦诚。” “大喜之日嘛,哪里能欺瞒自己的结发妻子?”陈衍回道。 “你依旧跟从前一样,一点都不害怕我生气,就知道欺负我。”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从前确实不怕,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怕了。” “嗯......呵呵......”高阳轻嗯一声,随即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无比委屈。 “陈衍,老娘咬死你!!!” 她低声嘶吼,径直扑了过去...... “......” 第152章 要个孩子? 猝不及防之下,加上两人之间相隔太近,陈衍直接被高阳扑倒。 下一刻,他就感觉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嘶!” 陈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实在没想到,高阳竟突然发难,导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只是,还不等他反击,却又感觉自己的衣服正在被撕扯。 这踏马能忍? 他反手控制住高阳,挥手重重拍下,直接击股为号,打响两辈子第一场战斗。 外面,青儿和香岚在门口守着,怕有不开眼的跑过来闹洞房。 不过,她们倒是多虑了,公主的洞房谁敢去闹? 正当两个丫头好奇里面为什么半天没动静时,高阳一声怒骂,随即房里那就跟打仗一样。 怒骂声,吵架声,混杂着让人羞红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青儿和香岚对视一眼,纷纷低下了头。 “......” 隔天一大早,经历一晚上战斗的陈衍睁开疲惫的眼眸。 却发现屋里好像有些亮。 稍稍侧头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原来是高阳开灯了。 抬头见天色还未大亮,加上自己没有父母需要拜见,陈衍搂着高阳正打算再睡一会儿。 只不过,他忽然感觉怀中的人呼吸变得急促了些。 陈衍眨眨眼,乐道:“哟,我的公主大人醒了啊?” “昨晚不是很厉害吗?还骂我废物呢。” 一抹嫣红在高阳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她自知装不下去了,睁开眼,咬牙切齿道: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出去!” “呵。”陈衍冷笑,“我凭什么出去?这是我家!” “你家就是我家!”高阳浑身酸痛,把陈衍的手臂从自己的脑袋下面拿出来,然后使劲推他离开。 “哼哼。” 陈衍哼了两声,刚准备跟她掰扯掰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弃了和她闹的打算。 待他下去穿戴好衣物,见高阳未起,缩在被子里,侧着脑袋背对着他。 陈衍见状,声音不自觉变得温和起来,“我家里没什么长辈,你多睡一会儿,我等会叫青儿把早餐给你送过来。” “你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 高阳闻言,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很讨厌,让自己有时候恨不得亲口咬死他。 但不得不说,他的确算一位值得托付之人。 然而,高阳心里虽这么想,可嘴上却说:“我想吃你的肉,去给我做吧。” 陈衍:“......” 嗯......没错了。 高阳还是那个高阳,一点都没变。 就是这个味儿。 陈衍懒得多说,打开门,发现香岚正在外面等着。 见他出来,香岚连忙道:“伯爷,奴婢替您和公主殿下准备了热水沐浴,需要奴婢派人帮您放进来吗?” 陈衍回头看了一眼,随口道:“算了,你先伺候你家公主吧,我去其他地方。”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 香岚施了一礼之后,走进房内,关上门,闻到了一种怪异的味道。 她红了红脸,来到床前,小声问道:“公主殿下,您醒了吗?” “嗯,本宫要沐浴。” 直到陈衍走了,高阳这才转过身。 她方才听到了陈衍和香岚在外面的对话。 “哎,好嘞,奴婢这就去。” 香岚不敢耽误,忙去叫来几个丫鬟把热水抬进来,倒在屏风后面的小型浴池里。 长安许多贵族家里都有这种浴池,陈衍家里自然也不例外。 待一切准备好,香岚让丫鬟出去,锁好门,把新鲜的花瓣撒进浴池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高阳从床上下来。 “嘶~” 高阳仍然觉得全身无力,哪哪都疼。 香岚见状心疼坏了,“公主殿下,您......您没事吧?” “没事。” 躺进浴池里,高阳总算好受了许多。 香岚一边伺候她沐浴一边说道:“公主殿下,有些话本不该奴婢多嘴,只是奴婢看您这样,实在不忍心。” “您和伯爷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她不好说这种事,只能委婉提醒。 高阳听后脸上表情十分不自然。 其实,这也是她自己作的。 陈衍起初很温柔的,只是因为昨天的交谈,她实在气不过,一个劲地大骂和挑衅他。 所以才被折腾成这样。 “公主,今日您要和伯爷去皇宫吗?” 陈衍父母不在,家里也没什么亲人,故此不用去拜见谁,那么按理来说,两人今天是要去皇宫朝见的。 所以香岚才有此一问。 “不用。”高阳闭着眼,淡淡道:“昨日出阁时,父皇便说过一些不用记录的虚礼可以免掉,让我和夫君好好过日子就行。” 夫君? 听到高阳对陈衍的称呼,香岚有点惊讶。 这么快就进入身份了吗? 难道,高阳和陈衍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香岚眼睛一亮,随即恍然。 不过也对,两人现在已然成为夫妻,又经历过洞房,关系自然会好上许多。 明白这一点,她心情好了许多。 两位主子关系变好对她来说自然是好事,以后的日子应当没那么糟糕。 香岚开心道:“公主殿下和伯爷感情好了许多呢,说不定殿下很快就能有孩子了。” “好个.......”高阳下意识反驳。 她还在为陈衍和李丽质的事生气。 可在听到香岚后面那句话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孩子?” 高阳轻声呢喃,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越来越亮。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呢? 陈衍乃陈家独苗,一定非常看重血脉传承。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孩子更能拉近和陈衍的距离,让他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呢? 倘若她有孕在身,陈衍作为孩子的父亲,能不关心她?能不陪伴她? 感情那还不是嘎嘎升温? 再者说,她若和陈衍有了孩子,等孩子出生那便是陈家第一个孩子。 如果是儿子的话,那就是长子啊。 她岂不是能坐稳陈家主母的位置? 历来母凭子贵的还少吗? 念至此处,高阳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你说的对,就这么办!” “.......啊?”香岚满脑袋问号。 啥就她说的对啊? 办啥啊? “.......” 第153章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说来也是搞笑,高阳堂堂一位公主,居然有一天会想着去母凭子贵。 可没办法,实在是李丽质带给她的压力太大。 性子不如人家,容貌不如人家,名声不如人家,就连在陈衍那里的感观说不定也不如人家。 唯一比得过的,可能就是身材了。 所以,她只好出此下策。 洗完澡,在香岚的服侍下穿戴好衣服后,高阳百无聊赖地坐在凳子上看着香岚打扫房间,整理床榻。 不是她不想出去走走,只是身体不允许罢了。 昨天晚上折腾得太厉害,现在她腿都还是软的。 “咚咚咚!” 正当她坐在凳子上发呆,想着怎么尽快和陈衍要个孩子时,一阵敲门声忽然传来。 香岚疑惑地走过去,不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找公主。 打开门,发现青儿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外。 “香岚姐姐,这是我家少爷特地吩咐张姨准备的早膳,让我给殿下送过来。” “进来吧。” 香岚还未开口,高阳的声音便从背后传了过来。 青儿不敢耽误,进门恭恭敬敬道:“奴婢青儿,见过公主殿下。” “嗯,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高阳记得这个叫青儿的侍女,当初自己和陈衍打起来,她也跟香岚打了起来。 对于青儿,高阳其实是不怎么喜欢的。 毕竟这个侍女挠了香岚,她自己也被对方的主子拿着马鞭抽,导致主仆俩都丢了面子。 但她现在怎么说也嫁了进来,以前的事不好再提。 “是,公主殿下。”青儿应了声,缓缓退了出去。 香岚走过来,替高阳打开食盒拿出早膳。 突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愣了愣,迟疑道:“公主殿下,这......” “怎么了?”高阳闻言看了过去。 发现香岚端着一盘饺子,饺子很正常,可盘子下面却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细小的一句话。 “我的肉想来你也吃饱了,吃点其他的肉吧。” 高阳微微一怔,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陈衍身上留下的无数牙印,俏脸一黑。 “陈衍!!” “......” “阿兄,这就系成婚吗?” “高阳阿姐已经嫁给你了吗?” “阿兄,系几昨天七的好饱饱,都七撑啦。” “对啦,阿兄,高阳阿姐呐?” 清晨的阳光洒落,已经美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的陈衍躺在椅子上假寐,小兕子则叽叽喳喳在他旁边问这问那的。 陈衍眼都没睁,慵懒回道:“嗯,对,这就是成婚,你阿姐算嫁给阿兄了,以后她就是阿兄的妻子。” “你阿姐现在应该还在休息,小兕子不要去打扰她哦。” “奥~”小兕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阿兄,你真可怜。” “嗯?”陈衍一脸疑惑的睁开眼,把小家伙抱在自己怀里,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啊?” “因为阿姐懒鸭,”小兕子板着小脸道:“阿娘以前教育荔枝姐姐的时候,我听阿娘说,荔枝阿姐以后会嫁人的。” “等嫁人之后不能懒,在家要孝敬公婆,帮忙打理家事,这样才是一个好妻子。” “可兕子都醒啦,七饱饱啦,阿姐居然还在休息,七饭饭都要阿兄叫青儿小娘子送。” “阿兄娶了一个大懒虫,还不可怜嘛。” 陈衍:“......” “兕子啊,你阿姐可能没那么懒。” 他不好跟一个小孩子多说,只能委婉解释道:“昨天你阿姐累了一天,所以得休息。” “她以后不会这样的。” “阿兄,你不用替阿姐解释哒。”小兕子拍着陈衍的肩膀,小表情郑重道:“阿姐不乖,阿兄可以教训她鸭。” “窝不会告诉阿娘哒。” 陈衍:“......” 好,很好。 你真不愧是你阿姐的好妹妹啊。 高阳知道以后,一定会很高兴吧? “行了,你个小家伙,不怕我告诉你阿姐啊?”陈衍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 小兕子笑嘻嘻道:“不会哒,阿兄最喜欢窝啦,肯定不会告诉阿姐哒。” “谁喜欢你这个小鬼头?” 陈衍哼哼道:“我喜欢的可是你阿姐。” “哦?是她哪位阿姐啊?”就在这时,陈衍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来的是谁。 小兕子见到来人,心虚的她麻溜从陈衍身上爬下来,哒哒扑了过去。 “阿姐阿姐,你把阿兄还给我好不好,窝还要阿兄喜欢。” 高阳俯身,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不是觉得阿姐没有听到你方才说的话?” “你想让他教训谁?” 小兕子顿时不说话了,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祈求得到原谅。 高阳觉得好笑,并未在意小孩子的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瞥了陈衍一眼。 “兕子,你那么多阿姐,你说你阿兄喜欢的是你哪位阿姐?” 陈衍继续闭着眼假寐,根本不管高阳说什么。 小兕子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阿兄是阿姐的夫君,肯定喜欢阿姐呐。” “是吗?”高阳很满意兕子的回答,拉长声音道:“小兕子说得在理。” “我希望啊,某些人心里最好也是这样的。” 这下,陈衍不得不回答了,只见他头也不回道:“昭棠,你知道吗?”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你若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大可以自己来看看,何必询问兕子呢?” 高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还是陈衍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过,倒也比叫高阳亲近了太多。 她听着很舒服。 “行,那我倒要看看。”高阳原本就胆大,没成婚之前就想和他生米煮成熟饭,更何况现在已经成婚,夫妻之名和夫妻之实都有了。 看看眼睛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高阳走到陈衍面前,与躺在椅子上的陈衍对视在一起。 可无论她怎么看,对方的眼里都只有一片平静。 她气恼道:“所以,你喜欢兕子另一位阿姐?” “不不不。”陈衍摇摇头,笑吟吟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确实藏不住,所以我选择喜欢两个。” 高阳:“......” “......” 第154章 纠结的长孙皇后 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形式说出来,可她总算得到了具体的回答。 只是,这个答案让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高阳冷笑道:“我就说你是个混蛋,真是一点没说错。” “那我是该为你感到高兴,还是为你感到悲哀呢?”陈衍乐呵呵道:“拥有了一个混蛋夫君。” 她立刻转过头,“小兕子,阿姐和你阿兄有话要说,你先去旁边玩好不好?” 小兕子在高阳来的时候就想跑路了,现在让她走,她哪里会不答应? 挥挥手,撒丫子就跑路了。 待小兕子离开,高阳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有些话我就直接告诉你。” “我不可能接受我的夫君拥有其他女人,这个家,只能有我一个女主人!”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看看陈衍愿不愿意退步。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做好面对陈衍怒火的准备。 却不想,陈衍没有她想象中的生气,十分平静地点点头。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你跟我说这话没用,你应该去跟你父皇说。”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再过不久赐婚圣旨就会到家里了。” “这个家是不是有你一个女主人,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高阳倏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是说,父皇答应了李丽质?”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想稍微试探下陈衍的态度,没想到陈衍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难怪! 难怪李丽质这段时间这么安静,连她出嫁的时候还能那么平静,甚至为他送上祝福。 原来她真的说服了父皇。 高阳强忍着怒气道:“在这其中,夫君想必也出了一份力吧?” “毕竟那是大唐嫡长公主,品性容貌皆是绝佳的李丽质。” “她那般待夫君,夫君若不出一份力实在说不过去。” “.......呃。”陈衍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高阳,他和李丽质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双向奔赴吗? 这不得气死她? 看见他尴尬的表情,高阳更气了。 同时也知道绝不能再等,必须得尽快要一个孩子。 如若不然的话,等李丽质真的嫁过来,谁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还真不好说。 打定主意,她冷冷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以后李丽质会不会后悔,嫁给你,那跟独守空房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怕伤你自尊心,我连那两声都懒得叫。” ? 陈衍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姐们儿。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啊。 怕伤我自尊? 这踏马对吗? 事关重大,陈衍顾不得躺平了,直接从椅子上起身,说道:“昭棠,你脑子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被天上掉下来的鸟屎砸坏了吗?” “还是洗脸的时候,不小心把水灌进你脖子上顶着的那个摆设里?” “这么快就忘了你昨天晚上是怎么求饶的?”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提起这件事,高阳气势一下子弱了一大截。 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就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下去。 可她依旧嘴硬道:“那又怎么样?” “反正我不服。” “啧!”陈衍都服了。 这狗女人果然不能惯着,全身哪哪都软,唯独这张嘴硬得很。 如果当初秦始皇用她的嘴去建长城,也不至于被孟姜女哭倒。 “行了,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这幼稚的激将法没用,等晚点你跟我去祭拜一下我父母,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高阳闻言,顿时不说话了。 小心思归小心思,正事肯定是不能耽误的。 “行,那晚上再说。” “......” “观音婢,你最近心里藏着事?” 李世民处理完朝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便按照惯例来到立政殿。 却发现长孙皇后坐在软榻之上发呆,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这种情况不是一时了,而是从拍卖会那天回来就有。 起初他还以为是高阳要出嫁,长乐过段时间也要出嫁,长孙皇后心中忧虑,故此并未在意。 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长孙皇后回过神,歉意一笑,“抱歉,二郎,臣妾方才在想一些事。” “哎。”李世民挥挥手,“你我夫妻之间,说这些作甚?” “你有何心事,不如说出来,朕说不定能提出一些建议。” “这......”长孙皇后有些犹豫。 她在想什么? 当然是陈衍那天跟她说的话。 担心的自然是兄长长孙无忌。 只不过,这件事她还真不好跟李世民说。 李世民一眼便看出了长孙皇后似乎不愿意跟他说,出于对妻子的信任,他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扯开了话题,埋怨陈衍新婚第二天居然不来拜见他。 长孙皇后哪里不懂李世民的心思,勉强笑了笑,“二郎,子安和高阳毕竟是年轻人,新婚第二天,可以理解的嘛。” “再说,你昨日不是告诉高阳不用来了吗?” “怎的今日便反悔了?” 李世民:“唉,也罢,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两个小没良心的,不来就不来吧。” “朕还不稀罕他们来呢。” “不说他们了。” 随即,李世民兴奋了起来,絮絮叨叨地向长孙皇后诉说着拍卖会得来的钱财有多少,又说这么多钱,哪怕需要建造防洪工事和购买粮食,也能剩下一笔,可以存下来,以便万一那个地区发生灾祸时朝廷拿不出钱。 长孙皇后安静地听着,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么大一笔钱,李世民想的都是怎么帮助百姓,为万民着想。 他真的是一位合格的君主。 沉默片刻,长孙皇后长舒一口气,想通了一些事情。 既然夫君是合格的君主,那她自然要做一位合格的皇后。 念至此处,她以开玩笑的语气道:“二郎,前些天去参加拍卖会时,子安问过臣妾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你可知是什么?” “哦?”李世民追问道:“是什么?” 长孙皇后目光无比复杂道:“他问臣妾,文成的最高成就是什么......” “.......” 第155章 注定要纠缠一生 前几天跟陈衍的交谈,长孙皇后几乎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完完全全的告诉了李世民。 此举,无疑会彻底葬送长孙无忌的野心。 但她别无选择。 无论是作为皇后还是胞妹,她都不想继续看长孙无忌错下去。 指鹿为马只是一个出名的典故而已,严格来说,做到这一点的赵高虽然有官位在身,可他终究是一名宦官,虽不能完全代表文官,却最能直指本质。 那便是架空皇权。 大唐往前,翻开史书,能做到类似成就的人有,比如说王莽。 以外戚身份逐步掌权,通过祥瑞‘禅让’制造舆论,最终篡汉建新朝。 再比如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皆是差不多的道理。 可更多的却是失败者。 窦宪、董卓、司马懿都倒在了这一步。 跟李世民坦白,尽管粉碎了长孙无忌的野心,又何尝不是救他一命呢? 至少目前长孙无忌并未作出什么出格举动,只在私底下跟长孙皇后提起过自己的想法而已。 待到长孙皇后说完,她便不再开口,这件事,她自己也有错。 明知道兄长有这个想法,却从未跟李世民说过。 从前甚至还有帮长孙无忌一把的想法。 现在想想,帮他何尝不是在害他? 长孙皇后长叹一声,“二郎,臣妾有愧于你。” 李世民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随后感叹道:“亲情二字,说来简单无比,却是人这一生永远无法割舍掉的东西。” “这源自血脉的联系,即使打断骨头依然连着筋。” “子安说的确实在理,可他又不是真的仙人下凡,也没有太史令那等本事,看不到未来天机。” “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子安个人的猜测罢了。” “观音婢莫要多想,安心养胎便好。” 听到此番话,长孙皇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李世民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说她再怎么样也是长孙无忌的胞妹,为兄长着想是应该的。 对此,李世民表示理解,并未怪罪她。 同时,说这些是陈衍的个人猜测,表明他不会对长孙无忌怎么样。 与其说让她安心养胎,不如说让她放心,李世民会处理好一切。 积压在心里多日的烦心事一下子解决,长孙皇后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许多,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二郎,最近的事情应当颇多吧?” “代国公即将班师回朝,此次大胜归来,应当普天同庆。” “修建防洪工事需要尽快,毕竟我们都不知道大雨什么时候会来。” “而且......上次你说对于子安的安排有想法了,你当时还说要保密,现在子安已然与高阳完婚,总能与臣妾说说了吧?” 她并未提起李丽质的婚事。 毕竟陈衍昨天才大婚,再怎么样都不应该这么急,需要一段时间缓和。 总不能他前脚娶走高阳,后脚就下旨把长乐嫁给他吧?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既然李世民答应下来,自然不会食言。 “哈哈哈,观音婢说得不错,尽管最近事情颇多,可朕却乐得如此,处理朝政都比往日快了三分。” 提起这件事,李世民心情大好。 说实话,这应该是自他登基以来最高兴的一段时间。 小女儿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妻子的病情被控制住,心腹大臣也踏过鬼门关,再有一段日子便能重返朝堂。 且渭水之约带来的耻辱一扫而空,还坑了世家那么大一笔钱财。 除了自家宝贝女儿有点叛逆之外,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好事啊。 李世民不高兴才怪。 “至于对子安的安排嘛......” “.......” 清闲的日子过了两天,陈衍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高阳真他娘的跟疯了一样,对她温柔点她还不乐意。 必须得站起来蹬。 “真不是省油的车啊。”陈衍不由感叹一句,随即把青儿煮好的药一口闷了。 所幸他有前世爷爷传下来的方子,要不然他哪里顶得住? 一旁的青儿都无语了。 她实在难以理解高阳和陈衍的相处方式,除了新婚那天好好的。 第二天祭奠陈父陈母回来后,这夫妻俩又打起来了。 没错,又打起来了。 原因竟然是陈衍给小兕子夹菜,没给她夹。 夫妻俩当场吵得脸红脖子粗,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青儿和香岚真的不理解啊。 你说你非要那么硬气干什么? 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拿什么跟陈衍这种武将出身的子弟打? 那不是活活找罪受吗? 都已经嫁了过来,夫妻俩干架自然没人去拦,所有人都当做没看到一样,任由两位主子在伯府内闹翻天。 当然,这都是次要的。 让青儿和香岚更不理解的是,这两人同房的时候都踏马的在打架。 这谁能理解得了啊? 两人虽然不知道别人同房是怎么样,但肯定不会跟这两人一样就是了。 真是活冤家啊。 瞥见青儿古怪的眼神,陈衍没好气道:“你脑袋瓜里想什么呢?”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呃。”青儿讪笑一声,“没有没有,我没想什么。” 陈衍眼睛一瞪,“好你个青儿,居然敢瞒着我是吧?” “我总觉得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快如实招来!” 青儿:“......” 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奴婢只是觉得,您和公主殿下很......恩爱......” 陈衍:“......” 嗯,打了那么多次,晚上还能同眠,能不恩爱吗? 这样说没什么毛病。 青儿心里这般想着。 陈衍撇撇嘴,其实也没办法。 他好像就跟高阳过不去了,明明大家都互相接受了对方的存在,感情同样在慢慢加深。 可两人就是谁看谁都不顺眼。 总想干一下子。 起初陈衍还以为这种情况会随着完婚后改变呢,没想到却是变本加厉了。 或许,李淳风那老道士还真没说错,他俩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注定要互相纠缠一生。 他无奈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时,薛礼忽然快步跑过来。 “伯爷,有好几位公公来了,还带着圣旨,您快去看看吧。” “......” 第156章 三道圣旨 “圣旨?” 陈衍一愣,反应过来后,大怒。 “靠,我这才成婚两天啊,这就要安排我了吗?” 现在有圣旨到他家,想都不用想,铁定是李世民要给他安排官位。 这是大家之前商量好的,陈衍并不排斥。 可问题是,这他喵的也太着急了吧? 谁家好人刚结婚立刻就得上班啊? 带着满心的怨念,陈衍沉着脸来到正厅前。 此时,高阳已经到了。 作为他的妻子,圣旨到家她肯定是要来的。 而在之前,是手持圣旨的无舌,和后面捧着官服和腰带的两名宦官。 见他到来,无舌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渭南伯,恭喜啊,陛下总算要重用你了。” 陈衍张了张嘴,明白这件事跟无舌没关系,不好对他说什么重话,嘟囔道:“有什么好恭喜的?” “哪有刚完婚两天就要人入朝为官的啊?” 无舌:“......” 得,来之前他就能想象到这位爷的表情了。 事实果然如此啊。 他也不管陈衍怎么样了,当场便打开圣旨宣读起来。 “渭畿之邑,漕挽是资,导德齐礼,实惟令长。” “朝议郎陈衍,器识明敏,操履贞固.......” “可渭南县县令,散官如故。十五日后上任,主者施行!” 没有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无舌巴拉巴拉半天,总算说到了重点。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去做渭南县令,十五天后上任。 高阳抬起头,眉头紧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渭南伯,接旨吧。” 无舌笑眯眯道。 望着面前的圣旨,陈衍沉思片刻,揽住无舌的肩膀走到一旁,“无舌公公,你可知陛下为何要我去做这渭南县令吗?” 倒不是陈衍对这个官位不满意,渭南可是京兆府的直辖县。 而且这个县地理位置极其特殊,拥有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 它不光距离长安城非常近,位于渭河与黄河交汇处,是关东(河南、山东等地)漕粮经黄河通渭水运往长安的必经之地。 属于漕运咽喉。 更是驿道核心节点,使节往来频繁。 拥有很重要的交通地位。 渭南县的官员,基本上由朝廷直接任命,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那也是从六品上。 陈衍想过李世民会安排自己进户部、工部、或者其他四部,却没想到李世民给了他一个惊喜。 安排他去渭南县当县令了! “......” 无舌苦笑一声,“伯爷哎,某叫你伯爷了,这圣上的心思,哪里是我等能揣测的?” “这个问题,某着实不知道啊。” 陈衍思忖片刻,觉得他应当没有说谎,点点头,“抱歉了,无舌公公,方才多有冒犯。” “无妨,陛下的旨意已带到,某就先回去了。” 说罢,无舌生怕他继续问什么问题,或者拜托他做什么事,把圣旨交给他,然后让两个小太监放下东西,急匆匆地走了。 陈衍没说什么,看了看圣旨,心里猜测着李世民的用意。 他总觉得这个县令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高阳来到他身边,不满道:“父皇怎么想的?怎么会安排你去当一个县令?” “让你当县令那不是大材小用吗?” “不行,我立刻进宫去和父皇说说,不奢望三省六部,起码也得进御史台或者秘书省吧?” 说做就做,高阳还真准备动身进宫了。 陈衍赶忙拉住她,“等等,你着什么急啊?” “我觉得这县令挺好的,别去了。” 听闻此话,高阳眉头一横,“一个县令有什么好的?” “哪怕是渭南县又如何?” “比得上朝廷百官吗?” 说到这里,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再说,你若去了渭南县上任,我怎么办?” 她还指望能有个孩子呢,倘若陈衍跑去渭南县,她上哪怀孩子? 毕竟是为自己好,陈衍态度还是十分好的,拉着她的手朝正厅内走去。 “圣旨都下了,哪里有反悔的机会?” “县令就县令吧,做一方父母官没什么不好的,你别折腾了。” “我觉得陛下之所以让我当县令,恐怕有深意在里面。” 高阳眨眨眼,觉得有点道理。 想了想,她坚定道:“那我也要跟你去。” 似乎是怕他不答应,高阳忙道:“你若不同意,今天我说什么都要进宫恳请父皇不让你当那个什么破县令。” 闻言,陈衍愣了愣,心里升起一股怪异之感。 怎么感觉......高阳奇奇怪怪的呢? 说她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吧,好像又不怎么像。 自己稍微解释一下,她便放弃了进宫的打算。 反倒是不带她一起去,她就要进宫。 怎么想怎么不对。 “怎么,你要把我丢下?”见陈衍不回话,高阳急了。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都不想和陈衍分开。 “怎么可能?”陈衍笑了笑,“我就是把自己丢下也不会把你丢下啊。” “我若去渭南县上任,绝对会带上你,放心吧。” 高阳顿时松了口气,满意一笑。 随后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径直离开了。 陈衍:“......” 啧,果然,高阳绝不可能是坚定的为他前途着想那么简单。 不过算了,管她有什么打算,反正绝对不能把她独自留在家里就是了。 要不然谁知道她能干出什么事? “渭南县......” 陈衍轻声呢喃,透过窗户看着天上的白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在陈衍接到圣旨的同时,在东宫的李承乾,蔡国公府同样接到了一份圣旨。 其上内容皆跟渭南县有关。 杜如晦的长子杜构被调任渭南县主簿,同样于十五日后上任。 至于李承乾,他就懵逼了。 太子妃苏氏看着手中的圣旨,满脸难以置信。 “夫君,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李承乾摇摇头,搞不懂他那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日本来是平常的一天,却没想到被一道圣旨打破了宁静。 上面的内容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一个太子,还能拥有封地的吗? “......” 第157章 大唐女人不好惹 “夫君,这该如何是好?” 苏氏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可那份无处不在的担忧依旧被李承乾感受到。 想想也对,严格来说,太子和皇帝并没有分家。 因为太子未来要继承皇位,天下总有一天会全是太子的,给封地根本没有意义。 只有那些皇子才会拥有封地,毕竟他们不能继承皇位,需要封地养活自己和王府。 可现在,李世民一道圣旨下来,居然赐予了李承乾一个封地。 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但也足够让苏氏担惊受怕了。 细想一下,原本不能有封地的太子突然有了封地,这其中的原因可太值得深思了。 很难不往李世民想要废太子身上想。 李承乾沉默片刻,沉声道:“你别担心,我并未犯过什么大错,阿耶从前虽对我严苛,但料想没考虑要换太子。” “且有母后在,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 李承乾对长孙皇后很有自信,因为当初玄武门兵变后,长孙皇后就曾亲口告诉过他,“你未来会成为太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不提陈衍,长孙皇后永远是他最信任的人。 因为李承乾知道,长孙皇后只要还在一天,就会永远护着他。 “那陛下为何突然把渭南县赐予你做封地呢?” 苏氏仍然有些担忧。 “阿耶的心思一向难猜,我亦不知。”李承乾想了想,说:“想必,阿耶此举必定有深意在里面,而我没理解到而已。” 他抬眸道:“此事是好是坏不太好说,不过,这道圣旨下来,必然会让许多有心人把目光放在东宫,想看看我的反应。” “再者,这道圣旨打破了规矩,此刻阿耶那边想必也在和诸多官员周旋。” “我想请你写一封信给岳丈大人,秘密送出宫帮我打探一下外界的消息。” “好。”苏氏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这种时候,她作为太子妃自然不能干看着,该尽力的就得尽力,要不然李承乾的太子之位若真的不稳,她同样没什么好下场。 再说,李承乾在这种时候毫不犹豫地让她帮忙,那当然是信任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哪里会拒绝? 李承乾一边指点苏氏写信,一边猜测着李世民的用意。 可惜圣旨来得太突然,此前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导致他情报实在太少,根本猜不透。 如果换作从前的话,他此刻说不定已经开始着急,当即去找长孙皇后解惑,甚至直接找李世民了。 不得不说,经过上个月在陈衍家里那一番对话,和内心压力的释放,李承乾成长了许多。 起码在出事时,没有自乱阵脚,懂得自己先思考和做出安排了。 等苏氏写完信,安排人秘密送出去后,李承乾站在崇教殿前,负手而立,喃喃道:“渭南县.......” “......” “老爷,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蔡国公府内,萧氏带着握着圣旨的杜构找到在凉亭内淡淡品茶的杜如晦,抱怨道:“构儿原为太子舍人,正儿八经的太子亲信,正六品官职,现在可好,变成了个什么......主簿?” “这算哪门子道理啊?”萧氏气道。 杜构自身还是比较淡定的,轻声安慰道:“娘,莫要担心,其实我倒是觉得这不失为一件好事。” 杜如晦起初一直未曾在意萧氏的言语,甚至听到她的抱怨都没什么反应,直到杜构的话,才让他提起了些许兴趣。 “哦?构儿何出此言?” 萧氏同样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杜构明白这是父亲想考量自己,侃侃道:“之所以说这不失为一件好事,其一自然是娘方才提起的太子亲信。” “朝堂之上,明眼人皆看得出来,越王仗着陛下的宠爱,已然动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这太子亲信看起来风光无限,可皇位之争谁又能说得清呢?”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大难临头。” “现在陛下一道圣旨下来,尽管让我官职降低,却也让我脱离了那个漩涡。” “况且,一个小小的主簿看起来没什么,可却最能接触到底层百姓,了解他们需要什么。” “爹自小便教育孩儿,官位不分大小,皆是为陛下分忧,为百姓着想。” “我的出身太高,能去下面历练一番没什么不好的。” 一番话,杜构说得有理有据,且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杜如晦欣慰道:“构儿长大了,不枉我自小便严格教育你。” 萧氏陷入沉思。 她又不傻,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 那其一就已经让她无法反驳了。 涉及到皇位之争,置身事外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萧氏依旧有些不满,“那也不用跑去渭南县当什么主簿吧?” “朝堂之上官位多的是,去当其他官不行吗?” “妇人之见!”杜如晦没好气道:“你方才没听到构儿的话吗?” “官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这个官能做什么,得到什么。” “有我在,还能让构儿一直当个主簿吗?” 杜构暗暗给自家老爹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杜如晦在,他还能一直是个主簿? 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不过......爹啊,你这路走窄了啊。 果然,如他所想,萧氏闻言眼睛一瞪,“姓杜的,你是不是觉得这段时间我太给你脸了?” “我妇人之见?” “你说说,成婚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不在忙?是谁当初说你主外我主内,然后把偌大的杜府交给我的?” “哦,现在我又妇人之见了?” “你当初让我打理家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妇人之见?让我操心这操心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妇人之见?” “你个老不死的,是不是想跟老娘比划两下?” 杜如晦:“......” 这一段连招直接给他脑瓜子砸懵了。 啥啊,这是? 不就说了一句妇人之见吗? 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他微微侧过头,发现自家儿子给了自己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嘴角一抽。 虽然他没有房玄龄那么惧内,但萧氏发火时,他也有点犯怵。 大唐的女人可不好惹啊。 “......” 第158章 高阳窜树 这三道圣旨对百姓来说没什么,可却在朝廷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陈衍和杜构的任命都是小事,毕竟他们两人一个是李世民的女婿,一个是杜如晦的长子。 去当个县令和主簿没人会多说什么,可把渭南县划给李承乾作为封地,这却是大家不能接受的了。 要不说李世民为什么讨厌世家之人,以及一些要名不要命的人呢? 就好比如这件事说到底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偏偏他们就要管这闲事。 搞得李世民一时间都有些头疼。 而蔡国公府和渭南伯府此时收到了消息,李承乾同样等到了岳父的回信。 原本猜不透的用意,到现在已经明朗起来。 似乎是有默契一般,两方人不约而同地前往渭南伯府。 “还真被你说中了,父皇让你去当这个县令,当真有深意在里面。” 正厅上方,陈衍和高阳分别坐在两边,中间摆放着茶盏。 青儿和香岚分别站在两人身旁,时不时替他们续上一杯热茶。 陈衍淡淡道:“等着吧,估计很快就有客人上门了。” “你是说杜构和皇兄?”高阳对此没有意外。 她同样猜到了杜构和李承乾肯定会来,所以才坐在这里。 高阳沉吟道:“可我还是想不通,父皇到底什么意思?” “让你和杜构去渭南县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渭南县赐给皇兄做封地?” “这可不是小事,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能惹出大麻烦来。” 陈衍扫了她一眼,“你操心这些干什么?” “无论陛下想做什么,反正跟你没什么关系。” “睡你的觉去吧。” “我好奇,不行吗?”高阳回怼道:“再说,这怎么跟我没关系?” “难道你忘了我现在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受气包?还是练功用的木桩?”也就是这个时代没有沙包,要不然陈衍的比喻会更贴切。 “啪!” 高阳一听,立刻就火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横视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清楚吗?想想那些练功用的木桩是什么作用不就好了?” “呵呵,总比某些人好,整天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实际上,除了会欺负弱女子之外什么也不是。” “弱女子?你别逗我笑好吗?我会给你面子,但我希望你能有点脑子。你见过谁家弱女子能跟只猴一样窜上树?然后把树枝压塌?” 高阳:“......” 香岚和青儿听到这里险些没绷住,差点笑出声。 就在昨天,这夫妻俩如往常一般打了起来,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高阳突然从房里跑了出来,陈衍追在后面。 然后嘛,让人啼笑皆非的来了。 高阳竟然跑到后院,一溜烟窜上了一棵树。 她们也不知道高阳到底怎么窜上去的,反正就是窜上去了。 这下搞得陈衍有些担心了,放缓语气希望能把她劝下来。 没想到高阳得意起来了,趴在树枝上一个劲地骂陈衍。 骂着骂着,她趴着的那根树枝‘咔嚓’一声,不出意外地断了。 所幸陈衍反应及时,接住了她,这才没让她受什么伤。 想想那个场景,香岚和青儿现在还觉得好笑。 当然,只是在背后笑笑,当面她们绝对是不敢的。 高阳一阵羞愤,“你居然好意思提?!那还不是你逼的?” “你要是不挠......” 话即将出口的刹那,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还有外人在场,这种事肯定不能说出来啊。 她要说自己被陈衍绑着挠胳肢窝,还活不活了? “挠什么?”陈衍戏谑道:“我没听到啊,你再重复一遍呗?” “哼!”高阳冷哼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陈衍见状乐了,想起昨天那场景,有感而发道:“李家有女初长成......” 他念到此处,饶有兴趣地看向高阳。 却发现后者此刻丝毫不见生气,眼里满满都是期待。 见他停下来,高阳忍不住催促道:“说啊,李家有女初长成,然后呢?” 陈衍微笑道:“力拔山兮气盖世!” 高阳:? “噗!” 香岚和青儿简直要憋疯了。 这句力拔山兮气盖世属实是闪断了她们的腰。 “你......你他娘的,我!我挠死你!!!” 高阳真的快气死了,她甚至不敢想象这两句诗流传出去后会怎么样。 李家有女初长成,拔山兮气盖世? 霸王高阳? 这踏马哪个女子不疯? 甚至逼得她说出了此生第一句脏话,可想而知她有多气了。 “诶,诶,别咬脸,待会还得接客呢......哎哟卧槽!” “啊啊啊,我咬死你,咬死你。” 高阳哪里还能听得进去话,扑在陈衍身上发起了疯。 香岚和青儿仿佛没看到一样,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动都没动弹一下。 “子安兄!” 这时,一道略显得兴奋的声音响起,随即门瞬间被推开了。 李承乾刚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妹妹扑在陈衍身上,头埋在陈衍脖颈间。 姿势要多误会有多误会。 李承乾笑容当即僵住,陈衍同样愣住了。 空气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氛迅速蔓延开。 “......呃,那啥,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不!” 陈衍没心思跟高阳闹了,一把推开对方,稍微整理一下衣襟,擦擦脖子和脸上的口水后,一本正经道:“你来的正是时候。” “啊,哈哈,皇兄来了啊。” 虽然对陈衍恨得牙痒痒,但高阳还是分得清场合的,尴尬一笑,打了声招呼。 随后她给了陈衍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 李承乾看看高阳,又看看陈衍,眼神微妙,“嗯,看来皇妹和子安兄感情很好啊。” “好啥好啊?”陈衍哼哼道:“承乾兄有所不知,方才我险些被你妹妹咬死。” “实在太暴力了,一点都不像女子。” “你快管管。” 高阳:“......” 李承乾:“......” 面对高阳要吃人的眼神,李承乾干咳一声,扯开话题道:“呃,子安兄,这些事待会再说吧,我今日前来是有事想请教你的。” “诶,承乾兄,这些都好说,不过我方才作了一首诗,想请承乾兄品鉴......” 高阳:!!! “......” 第159章 陛下在下一盘大棋! “哈哈,杜大人,房某观你气色红润,想来是休养好了,不日便能重新上任了啊。” 两仪殿外,原本打算来找李世民的房玄龄见到了同样来找李世民的杜如晦,顿时高兴无比。 在杜如晦卸任养病这段时间内,杜如晦的职责可都交到了他身上,搞得他每天都十分繁忙,心力交瘁。 看到杜如晦身体好像恢复了,自然高兴。 杜如晦感觉有些好笑。 好家伙,病重的时候叫人家克明兄,病好了又叫人家杜大人。 昔日的老友居然有两副面孔,着实把杜如晦整乐了。 不过,他自然明白房玄龄的意思,无非是希望他赶紧重返朝堂,把属于他的职责重新拿回去。 估计房玄龄认为,他今日前来就是找李世民商议重新上任的事。 只可惜房玄龄想错了,他今日前来根本没想过重返朝廷,而是另有他事。 更何况,他辛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合理的借口休息,哪能这么快回来啊? “房兄啊,抱歉了,你还是先苦一苦吧。” 杜如晦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随后苦涩道:“房兄,不瞒你说,在我休养这段时间内,一直心心念念着家国大事,希望能早日重返朝堂为陛下分忧,和诸多同僚共事。” 房玄龄听到这里,顿时笑了。 然而,杜如晦接下来一句话让他的笑容直接僵住。 “但是,杜某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只能勉强下地行走而已。房兄应当知晓,陛下今日那三道圣旨跟犬子有关,杜某心有疑惑,实在没办法,只能拖着病躯前来找陛下解惑。” 杜如晦表情遗憾地摇摇头。 房玄龄:“......” 他娘的,白高兴一场。 还以为他终于能轻松一点了呢,没想到只是他一厢情愿。 想想也对,他当初可是亲眼见过杜如晦治病的过程,那等伤势,确实不是个把月能好的。 房玄龄幽怨道:“杜大人,既然病情未好,那就更应该好好休息,争取尽快将病养好才是。” “若有什么事,你大可以修书一封,由我来告知陛下,何苦亲自跑一趟。” 杜如晦心中发笑,扯开话题道:“房兄,方才我来时见你在外徘徊,为何不进去呢?” “难道陛下不在这里?” “那倒不是。”房玄龄解释说:“杜大人恐怕不知陛下那三道圣旨闹出了多大的动静,许多自诩公正的大人正在里面上奏,要陛下收回成命呢。” “来,你听听。” 说着,房玄龄示意他上前,杜如晦见状来了兴趣,上前两步,耳朵稍稍贴近门上。 满大唐,估计也只有寥寥数人敢这样做了。 “咦,里面吵起来了?”杜如晦轻咦道。 “可不嘛,吵半天了都。”房玄龄嗤笑道。 或许是隔得远,他们并未具体听清里面在吵什么,可却能断断续续听出来一点。 如房玄龄所说,都是在让李世民收回成命,什么不能开了先例,带坏后世,满口的大义与无畏,听得杜如晦和房玄龄一阵无语。 两人不想掺和这档子事,故此并未进去,静静在外等候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随着殿内传来李世民的怒吼,和一句中气十足的滚。 大量官员从两仪殿内走出,一边走嘴里还在发着不满的牢骚。 该说不说,这些人是真的勇。 一出来,他们就看到房玄龄和杜如晦,可因刚挨过骂,和没达成自己的目的,两拨人并未展开交流。 等这些官员都走后,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这才进入殿内。 此时,李世民还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嘴里骂骂咧咧的。 得见杜如晦,李世民意外道:“克明,你的病养好了?” “.......呃。”杜如晦尴尬道:“回陛下,臣的病还未养好,只是勉强能下地走路罢了。” 李世民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却也能理解,抬手道:“既然来了,那就先坐吧。” 两人没客气,这地方他们早就不知道来多少次了,熟得很。 “你们俩,也是来询问有关把渭南县赏赐给太子做封地之事?”李世民立刻道。 房玄龄当即开口:“陛下,关于此事,臣心里确实有疑惑。” “太子乃储君,按理来说未来会继承大统,根本无需像其他皇子拥有封地,如果硬要封的话,可能会引起朝堂动荡和猜忌。” “臣觉得,陛下乃一代明主,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强硬给太子封地,想来有着愚臣不知的用意。” “臣冥思苦想,仍然得不到一个答案,故此斗胆找陛下解惑。” 臣跟臣也是有很大区别的。 比如说类似房玄龄这种有本事,又在李世民起事时抛开生死追随的人,分量自然不一样。 有时说话不用太藏着掖着。 李世民颔首,看向杜如晦道:“朕就不问你了,想来你的目的跟玄龄一样,朕本以为不止你们二人来的,辅机和魏征那个田舍翁居然没到。” “倒是有些出乎朕的预料。” 他说着,凝视杜如晦道:“克明,你知道的情况颇多,应该猜到一些朕的用意,不如你先说说?” “啊?”杜如晦惊讶地抬起头。 他来这里就是找李世民解惑的,怎么现在变成他来说了呢? 而房玄龄则不解地看向老友。 按理来说,杜如晦病重,这段时间从未出去过,怎么听陛下的意思,杜如晦好像还了解一些他不知道的消息? 这什么情况? 杜如晦思忖片刻,说道:“陛下把渭南县赐予太子做封地,应当是给犬子,或者说渭南伯铺路。” “陛下,臣说的可对?” “嗯?”李世民听后笑道:“爱卿何出此言啊?” “朕的确看重子安,可要说费这么大功夫给他铺路,这是否有些牵强?” 牵强个屁,你绝对在给陈衍铺路。 如果说之前杜如晦还有些怀疑,那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 他继续道:“渭南伯已然和高阳公主完婚,按照陛下此前的想法,定要安排他入朝为官的。” “然而,陛下却并未与臣想象中一样把渭南伯这等人才放在身边,而是把他调到了渭南县,还把犬子调过去辅佐他。” “况且,您若想把渭南县赏赐给太子做封地,那早不封,晚不封,偏偏在这个时候封。” “臣斗胆猜测,陛下一定在下一盘大棋!” “.......” 第160章 李世民的决心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道:“克明,那你说说,朕在下一盘什么大棋?” 没有否认,而是在反问,让杜如晦彻底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不过,他已经说得够多,接下来的事就不能说了。 要不然陛下该说啥? “臣不知,所以才会与房大人来此找陛下解惑。”杜如晦恭敬道。 一旁的房玄龄同样意识到了杜如晦猜测正确。 毕竟君臣相处这么多年,两人对李世民还是很了解的。 李世民负手走下来,说:“克明,你此前可还记得子安说的那个什么经济流通?” “知道一些。”杜如晦点头道:“据太史令说,这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理解一点便能使百姓生活富足,连以工代赈此等绝妙之策也包含在内。” “难道陛下的安排跟这个经济流通有关?” 啊? 房玄龄听得一脸困惑。 什么叫经济流通? 什么又是以工代赈? 太史令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啊? 他怎么不知道? 房玄龄觉得自己被排挤了,杜如晦和太史令以及李世民绝对在这段时间密谋过什么。 而且没带他! 李世民没注意房玄龄的表情,感叹道:“是啊,以工代赈,多么绝妙的赈灾之策。” “经济流通,多么宏大的设想!” “倘若真的能实现,朕未尝不能打造一个流传万古的贞观盛世。” 说着,李世民摇头道:“只可惜,设想终归是设想,无论多么绝妙的计谋,必须要经历过实践才能验证它是否真的是一个好计谋。” “就好比未上过战场的新兵一样,无论之前口号喊得多么响亮,表现得有多么勇武,都必须要经历过厮杀之后才能看得出来是不是一个好兵。” 杜如晦恍然大悟,接过话语道:“所以,陛下想创造一片战场,来验证经济流通是否真的能实现?” 作为一名从战场厮杀出来的皇帝,李世民更擅长打仗,所以很多时候都拿兵营或者战场上那一套来举例,几位心腹大臣早已习惯。 房玄龄此刻也听出了一点苗头。 先不说那个经济流通和以工代赈是什么,可这片给渭南伯陈衍创造的战场,代价是否过大了一些? 给太子封地,真的会引发朝堂动乱,让一部分本就得宠的皇子先入为主地猜测李世民的用意。 最坏甚至可能出现皇权分裂的情况。 代价太大了吧? 房玄龄蹙眉道:“陛下,臣虽不知您具体的打算,可如果您只是单纯想给渭南伯创造一片战场,让这片战场不受到任何人打扰或者觊觎,您应该不必以太子的名义。” “或许,可以用其他几位皇子,乃至于公主都比太子好一些?” 说到后面,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李世民道:“玄龄说得不错,可把渭南县赐给太子,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公主总有一天要出嫁,而皇子就应该安安稳稳当个皇子,一些东西没必要去了解。” “那不如把渭南县的官员与驻军全部替换掉?”房玄龄还想再争取一下。 其实不怪那些官员闹这么大,属实是这件事影响不小。 在房玄龄看来,这些没必要的风险完全可以规避掉。 李世民并未因房玄龄的话恼怒,因为他能感受到房玄龄跟其他官员不同,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一个为他着想的臣子提出自己的想法,他怎能去怪罪? “玄龄,你此前没了解过什么叫经济流通,故此才会有此疑问。” “一旦你真正去了解,就会明白朕做得一点都不过分。” “你看,克明就没反驳朕。” 此话一出,房玄龄的目光立刻转移到自己的老友身上。 对啊! 这个老家伙,自方才明白什么之后,便一直未曾说过话。 房玄龄可没忘记,李世民说过他知道什么叫经济流通。 看来,问题就在这个经济流通上面! 杜如晦没想到李世民又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面对好友埋怨的眼神,无奈解释道: “房大人,陛下所言不错,此事关乎重大,做得过些是值得的,一些风险当然也要去承担。” “就好比当年我们跟随陛下打天下时,什么时候打过必胜的仗?” “想要得到什么,当然也得先把风险承担起来。” “哈哈哈哈!”李世民龙颜大悦:“好,克明说得好!” “当初打天下,朕什么时候打过必胜的仗?” “一些风险和阻碍罢了,子安提出的经济流通,值得朕承担这些风险,清理掉一切阻碍。” 他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当年征战时的锐利锋芒。 不怪他如此坚定,实在是陈衍给他们描绘的经济流通带来的好处太多,一次次地流通,代表着百姓即将迎来新的天地,代表着大唐将真正强盛。 房玄龄沉默着没说话,在不了解经济流通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要继续劝说的好。 当然,他现在依然觉得没必要承担这部分风险。 毕竟渭南县就在长安旁边,可谓是天子脚下。 只要李世民想,那渭南县无论怎么样都会在掌控之中,何必硬要把它赐给太子做封地呢? 似乎是看出了好友的想法,杜如晦轻声解释道:“陛下是想让渭南县从财政、税收、人员调动,包括守军,一切的一切都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太子乃储君,陛下自然信任,渭南伯乃提出计谋之人,肯定要安排他去证明自己,犬子早已进入朝堂,有为官的经验,故此安排他去辅佐渭南伯。” 这下,房玄龄彻底明白了两人口中的到底是什么样一片战场了。 那真是从上到下,给陈衍打造了一片完美的战场。 难怪必须要把渭南县赏赐给太子做封地。 房玄龄不得不感叹,陈衍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居然如此不一般。 居然能把一个位置极其重要的县完全交给对方。 李世民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杜如晦的话,随后道:“克明,你先给玄龄说说何为经济流通吧,免得玄龄依旧蒙在鼓里。” “且慢!” 房玄龄突然开口,李世民和杜如晦疑惑地看向他。 然后两人就看见他无比郑重地拱手道:“陛下,臣记得,那渭南县的主簿之位应当可以有两个吧?” “实不相瞒,臣有一犬子名叫房遗直,这些年做官倒也有几分样子,臣觉得,他挺适合主簿之位的。” 李世民:“......” 杜如晦:“......” “......” 第161章 香岚!公主!站起来了啊! “草,你给老子站住!” 大清早,香岚掐准以往两人起床的时间,正准备去服侍自家公主起床,却没想到房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怒吼。 “砰!” 房间的门猛然被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飞快从她旁边掠过。 “哈哈哈哈,你个死混蛋,现在知道本公主的厉害了吧?” 高阳一边奔跑一边发出猖狂的大笑,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狗女人,老子果然太给你脸了!”陈衍咬牙切齿地冲出来,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使出全身力气追了上去。 香岚:? 她不明所以地挠挠头,看着那无比熟悉,一追一逃的身影,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 怎么说呢。 香岚并不惊讶两人大清早就打起来,因为她已经习惯他们随时随地打起来了。 哪怕大晚上也不例外。 而她这次之所以感到惊讶,是因为不管两人怎么打,怎么闹,吃亏的都是高阳。 说白了,自家公主大人就是赶着上去送的。 可这次怎么看起来不一样了呢? 她家的公主大人.......好像占了上风? 我嘞个天菩萨。 香岚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听着自家公主大人那得意又猖狂的笑声,以及陈衍不似作假的怒骂,她这才意识到。 高阳......真的站起来了。 “不容易啊!”香岚不禁感慨。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被她认为要被陈衍拿捏一辈子的高阳公主,居然还有占据上风的一天。 这个热闹必须得看。 想着,香岚双眼放光,立刻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与此同时,打着和她一样主意的青儿也在朝夫妻俩离开的地方追。 后面还跟着一个满脸兴奋、小小的身影。 “等等窝,窝也要看鸭!” 小兕子飞快扑腾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在青儿后面。 而她后面则是快急哭的两名侍女。 “小殿下,慢点,慢点好不好?” “不要!”小兕子坚定的摇摇头,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她哪里能听得进去这种话? 自从高阳嫁进来之后,她甚至都不缠着陈衍带她出去玩了。 每天都眼巴巴地期待着同一件事。 太有乐子啦~ “.......” “呦呦呦,这不是陛下、娘娘面前的大红人,陈子安吗?一小会不见,混这么拉了?” 一棵柳树上,高阳死死抱着树干,用从陈衍那里学过来的话对陈衍发起了毫不留情的嘲讽。 “呵......”陈衍被气笑了。 可他现在懒得搭理高阳,多日的劳累堆积在一起,加上大清早被偷袭,然后来了一场剧烈的奔跑,他得喘口气缓缓。 高阳见状更得意了,肆意嘲讽道:“瞧瞧,瞧瞧,年纪轻轻的虚成这样,跑两步路跟要半条命一样,还能喘得过气吗?” “亏你还自称什么武将后代,要我说啊,你快拉倒吧,别给武将抹黑了。你不要脸程将军他们还要脸呢。” 说话间,高阳不管是语气或是表情,无不透露着那股浓浓的得意感。 原来,陈衍也没那么难对付嘛。 瞧着下面陈衍愈发黝黑的脸色,高阳只有一个感觉。 爽! 太他娘的爽了。 这简直比挨......嗯,打陈衍还爽。 别问怎么打的,用什么打的。 问就是用股。 陈衍深吸一口气,一刻不敢停歇地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自家娘们,再怎么样也是自家娘们。” “跟自家娘们不能生气......个鬼啊!”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今天这狗女人敢偷他的桃,明天她就敢偷和尚。 密码的。 忍集贸! “你真他娘的是老母鸡上天,不是什么好鸟啊!” “哦,我差点忘了,你根本不是什么鸟。”陈衍冷笑道:“起码鸟会扑腾一下翅膀飞上树,你就不一样了,你嗖一下就上去了。” “怎么?你师承峨眉山猴子?” 高阳得意的表情僵了一下,根本不为所动,“你也就这点本事了,除了耍点嘴皮子你还会干什么?” “我能爬树是我的本事,有种你也爬上来啊。” 说着,她不屑地瞥陈衍一眼。 这种柳树可不是谁都能爬上来的,它下面基本没有枝丫,需要靠一点技巧才能爬上来。 小时候高阳经常惹祸,为了避过长孙皇后惩罚,她经常爬到树上躲起来。 哪怕被发现,长孙皇后也会因为担心她摔着而放过她。 这一招百试百灵,所以她早早练就了一身爬树的本领。 高阳才不相信陈衍同样会爬树呢。 陈衍定定看着高阳,下定决心这次绝不能轻易放过对方了。 “行,你给我等着!” 留下一句话,他没再继续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等着就等着,本公主怕你不成?” 高阳丝毫没把陈衍的威胁放在心上,也不打算下去。 毕竟伯府就这么大,她下去岂不是给对方机会吗? 至于说跑出伯府? 别开玩笑了。 哪怕陈衍耽误了一段时间,追出来时她都险些跑不到后院爬上这棵树。 在明知道那些侍女、丫鬟、下人不会帮她的情况下,她可没信心跑过陈衍。 下去不如在树上等着呢。 陈衍又不是没良心的东西,尽管他现在一时生气估计想活剥了她,但随着时间流逝,高阳就不相信陈衍不担心。 “哼哼,你欺负了本公主那么久,这次定要你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高阳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心情大好。 不远处,两大一小三颗脑袋从一间屋子的窗户上冒出来,滴溜溜地打量着趴在树上的高阳公主。 正是跑过来看乐子的青儿、香岚,以及小兕子。 他们可不敢堂而皇之的跑过去看戏,所以只能躲在这里。 “青儿小娘子,阿兄怎么走啦?” 小兕子疑惑道。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少爷今天好像真的生气了,估计不会轻易放过公主殿下。” 该说不说,作为陪伴陈衍最久的人,青儿对陈衍可谓是非常了解的。 而香岚看着树上的高阳公主,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有一句话陈衍没说错,那就是高阳真挺像个猴儿的。 小时候的李世民也这样说过。 “咦,阿兄回来啦~” 突然,小兕子眼睛亮了亮。 “.......” 第162章 爱爬树?烟熏高阳! 听到小兕子的话,青儿和香岚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当两人看清陈衍以及他手中的东西时,纷纷皱了皱眉。 “青儿,你在伯府的时间长,你知道伯爷手中提的是什么东西吗?”香岚疑惑地问。 青儿仔细瞅了瞅自家少爷手中提的两个麻袋,迟疑道:“我也不太确定,但看起来很像后厨张姨用来引火的松树针。” 她去过很多次后厨,依稀记得张姨那里好像有这么个麻袋。 只是这种事情她一般不太关注,所以才会不确定。 “......啊?”香岚微微一怔,“伯爷带那东西来干嘛?” “我也不知道,总不能打算烧树吧?”青儿笑着回道,随后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气氛安静两息,青儿和香岚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惊恐。 “......” “你干嘛?” 高阳见陈衍把一些褐色东西铺在树下,挑眉问道。 不过她不认识这东西,所以尽管有些疑惑,却没太当回事。 陈衍微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让你自己下来让我打一顿而已,没什么的,耐心点哈。” 高阳:“......” 见鬼,你到底是怎么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让自己下去给你打一顿? 你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哼哼,其实你想让我下去也行,只要你求我,然后答应三天之内满足我的一切小要求,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下去。” “不用了。”陈衍的语气依旧温和,“我觉得你等一下会求着我让你下来,然后......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高阳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可未等她搞清楚这股不祥预感的来源,就见陈衍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把下面的干松树针点燃。 顿时,明黄色的火焰和滚滚浓烟升起,因为陈衍选的位置合适,那些浓烟径直顺着柳树往上升起。 这下,高阳彻底慌乱,“陈......夫君,没必要玩这么大吧?” “我再怎么样也罪不至死啊。” 说话间,高阳不安的扭动身子,想要下去,又害怕被火焰烧到,只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罪不至死?”陈衍目光怪异。 她不会以为......自己要烧死她吧? “夫君,我错了,你快把火灭了,放我下去好不好?”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高阳真的急了,居然破天荒地开始服软。 陈衍没说话,双手环抱,饶有兴趣的看着高阳的表情。 说实话,自成婚以来,在外人眼里两人虽经常干架,可其实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根本不算打架。 顶多就是闹一闹而已。 高阳看似被陈衍压得很惨,实际上她满足着呢。 寻常时,陈衍不介意陪高阳打打闹闹,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挺有趣的,相处方式虽然奇怪,但却是最适合两人的相处方式。 不过陈衍始终记得一件事,那便是不能让高阳太过膨胀。 适当的时候,必须要让对方意识到谁才是大小王。 他故作遗憾道:“高阳啊,到了下面千万别怪我,这都是你逼的啊。” “谁让你大早上的偷袭我呢?” “放轻松,很快的,不会疼的。” 听到这话,高阳被吓住了,看着越发浓郁的烟雾,和空气中丝丝弥漫的灼热之感,她急忙道:“夫君,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快把火灭了吧。” 陈衍强忍着笑意,装作冷漠道:“这事情都做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万一我放过你,你回宫告诉陛下怎么办?”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不不不!”高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发誓绝对不会告诉父皇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夫君,求你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快放我下去吧。”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抹哀求,搞得陈衍都有些心软了。 但一想到早上高阳的嘴脸,他不禁觉得好笑,同时放弃了就此止步的想法。 这娘们可不是省油的车,说话跟放屁一样的,不能相信。 决定好后,陈衍从另一个麻袋中掏出大量青树叶铺上去,伴随着火焰灼烧,浓烟霎时间浓郁好几倍。 此刻,高阳彻底怕了。 在她眼里,陈衍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反倒还想让火焰更大些。 这混蛋是真想让自己归西啊! 被浓烟熏得眼泪直流的高阳又不敢说狠话,只能嚎啕大哭道:“别烧了,夫君,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保证我一定听话,不跟你吵、不跟你闹、不打你、不骂你,不气你。” “我保证今后本本分分地做一个好妻子,在家相夫教子,不给你惹祸,不给你添麻烦。” “你放过我吧。” 一连串的保证说出来,陈衍险些没绷住笑出声。 远处的香岚和青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阳,自然明白那火焰离树看似很近,可根本烧不着,加上陈衍铺上青叶,火势就更小了,只是烟雾会变浓郁,看起来吓唬人罢了。 香岚甚至觉得这样也好,免得以后公主老爱爬树,万一出现意外可不好了。 就在这时,自觉大难临头的高阳灵光一闪,大喊道:“夫君,我不能死啊,我肚子里可是怀你的孩子。” “就算我有错,孩子是无辜的啊。” ? 啥踏马玩意儿? 陈衍脑瓜子嗡嗡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孩子? 他有孩子了? 可......可他不是整外面了吗? 陈衍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高阳抱着树干瑟瑟发抖,被浓烟熏得连眼都睁不开,急了。 “我嘞个骚缸啊!” 毕竟是古代,那确实很不保险,怀上孩子当然有可能。 “快快......不,你慢点下来,慢点下来。” 陈衍连忙跑到树下,张开双手,生怕高阳一不小心掉下来。 高阳哭诉道:“那你把火灭了啊,我都快要被烧死了。” “灭个屁,我吓唬你呢,那火根本烧不着树,只是烟雾大而已,你快慢慢下来,上面危险。” “......诶?”高阳表情一滞,眨眨眼,反应过来后,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又哭又笑道: “陈衍!!!” “你个乌龟王八蛋,只知道欺负我的混蛋,你还是人吗?!” “老娘跟你没完!” “......” 第163章 噢~天呐,高阳使出了抛下狠话! 没完就没完吧,现在陈衍可不敢跟高阳闹,只希望对方能安全地下来。 要是高阳没撒谎,真的怀了孩子,却因为一场闹剧出现什么意外,他得后悔终生。 “好啦好啦,你先下来,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高阳鼻子一抽一抽的,听到这话,稍微扭动了一下身子,慢慢往下爬。 只是她下来的姿势......嗯,很难评。 基本上算得上死死抱着树干,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挪,搞得陈衍想笑又不敢笑。 过了好一会儿,高阳总算安全落地,陈衍当即就准备检查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想到高阳扑过来就对着他肩膀狠狠来了一口,还一边抡着拳头往他胸口砸。 “死陈衍,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我咬死你,打死你!” “我堂堂正正嫁给你,完婚不过几日,你居然就这么对我,老娘今天非要跟你拼了。” 陈衍:“......” 咋说呢。 高阳的攻击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基本上等于无。 若是换个现代人在旁边看,估计都会以为高阳在撒娇。 说不定还得吐槽一句:“姐们儿,你到底想打死他,还是想奖励他啊?” “好好好,待会再打,待会再打行不行?”陈衍无奈道:“我先给你看看有没有受伤,再给你把把脉。” 此话一出,高阳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怀孕什么的,那当然是假的啦。 她当时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认为陈衍动了真格,真想把她烧死,急中生智说出来的话罢了。 这下该怎么圆? 恰巧,高阳眼里那一丝心虚正好被陈衍捕捉到,智慧重新占据高地。 他顿时意识到自己被高阳耍了。 想想也是,他们两人才完婚几天? 先不说他每次都弄在外面,怀孕的几率很小。 就算高阳真的怀了孩子,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判定得出来怀孕? 怎么想怎么不对啊。 陈衍黑着脸道:“好你个李昭棠,你居然敢骗我!” 高阳心里那股心虚感更甚,刚想低下头,却猛地回过神。 不对啊!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如果不是陈衍用火和浓烟来吓唬她,她至于说谎吗? 意识到这一点,高阳立刻理直气壮道:“什么叫我骗你?” “明明是你先吓唬我的吧?” “吓唬我就算了,用的还是火,浓烟还搞那么大,那我能不害怕吗?” “我都那样求你了,好话说尽了,你个丧心病狂的混蛋依然不愿意放过我,我能怎么办?” “你自己说,在那种情况下我能怎么办?” “谁叫你好的不学,尽学些没用的?”陈衍没好气道:“你天天跟只猴儿一样窜上窜下的,摔了怎么办?” “你也不看看那柳树才多大,危不危险?” “莫非你忘了上次那树枝怎么断的了?” 提起上次的事,高阳有些后怕。 虽然后院这几棵栽种的柳树都不大,不比皇宫里那些大树,但是看起来支撑一个人绝对没问题。 她也没想到那树枝居然会断,还好陈衍眼疾手快,不然她说不定得受点伤,躺上个几天。 今天若不是太得意,加上偷袭陈衍的位置特殊,一时忘了这件事,她还不一定敢上树呢。 不过,说归说,高阳仍然气不过。 “是,我承认你确实想为我好。” “可你的办法是不是太极端了些?” “用火烧,亏你想得出来。难道你不怕一个搞砸了,我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吗?” “你以为我是你?”陈衍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做事一点分寸没有,完全不顾自己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 “正所谓狗改不了吃米田共,高阳改不了窜树,我不极端点怎么行?” 高阳:“......” 她额头绷起两根青筋,一副要火山喷发的模样。 然而陈衍却视若无睹,轻描淡写地继续说:“不过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了,你以后爱怎么窜就怎么窜吧。” “反正你若发生意外,摔出个好歹来,正好给了我机会。” ? 高阳困惑道:“给你什么机会?” “当然是和李丽质相处的机会啊。”陈衍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慢条斯理道:“等你摔出个好歹,落下了残疾,我岂不是能把心思全部放在李丽质身上......” “咚!” 话未说完,回应他的就是一拳。 “我靠......” 陈衍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 这一拳高阳动了真格,一点没留手。 而陈衍又没什么准备,导致他没躲开,挨了这一拳。 “那我是不是碍着你们事了?” 高阳声音冷得让人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之中硬生生挤出来一样。 看得出来,她动了真火。 “那倒没有,反正依照你爱窜树,总有一天会摔的,有你没你都一样。”陈衍缓了缓,咧嘴道: “到时候,我会天天带着李丽质去探望你,当着你的面亲热,我气死你。” “你......”高阳闻言怒不可遏,挥着拳头就准备给他再来一拳。 可想了想,她终究放下了手。 她又不傻,自然明白陈衍在激她。 尽管话十分难听,让她无比讨厌,却不得不说,陈衍是为她好。 “下次你若再敢当着本公主的面说这种话,本公主一定跟你拼了。”高阳恶狠狠的留下一句话,然后气汹汹的走了。 陈衍见状十分想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 好!火斑喵出场啦!让我们看看火斑喵打算......噢~天呐,火斑喵使出了击掌奇袭,对手陷入了短暂眩晕。嗯!火斑喵没有选择继续进攻,而是选择了抛下狠话离场,不得不说,真是完美的战术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陈衍乐了。 该说不说,真踏马的像啊。 简直完美契合高阳刚刚的行为。 这时,陈衍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一转,凝视远处窗户里的三颗脑袋。 然后,这三颗脑袋缓缓低了下去,直到消失在他目光中。 揉了揉肚子,陈衍轻叹一声,心中有些庆幸,却也有些失望。 “......” 第164章 你要什么给什么,但免死金牌不行 “哎~开心是一天,难过是一天,打打闹闹又是一天。” 陈衍懒洋洋地躺在熟悉的躺椅上,望着院中摇曳的树影,不由轻声感慨。 高阳嫁进来后,彻底打破了平静的伯府,从上到下都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如同被撒欢的哈士奇一头扎进水里。 扑腾、闹腾、折腾,水花四溅,涟漪一圈圈荡开,再没个消停时候。 可奇怪的是,陈衍竟然渐渐喜欢起这种感觉了。 “世事难料啊......” “子安兄,又在感叹人生?”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些许笑意。 陈衍头也不回道:“承乾兄今日怎有空来我这边?” “难道是搞清楚了陛下的用意?” 李承乾的到来让他感到意外,因为李承乾昨天便来过渭南伯府。 按照他的身份,应当不太适合经常出宫才对。 今天再次登门,想必只有昨天没搞清楚的事了。 李承乾走到他身边,微微侧头道:“子安兄,你当真不起来吗?” “今日可不是我一人前来。” “嗯?”陈衍一愣,回头一看,就见杜如晦的儿子杜构也来了。 “哎,杜公子怎么来了,快,这边请。” 说着,他立刻起身招呼杜构去那边凉亭坐。 李承乾:“......” 好嘛,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我来的时候你连起都懒得起,在知道人家来了后,你又热情了? 李承乾笑着摇摇头,并未因此生气。 陈衍如此做法,不正是没把他当外人吗? “陈公子,几日不见,你这气色......好像不对啊”杜构也不客气,一边跟陈衍走,一边打趣道:“莫非是最近操劳过度了?” 陈衍:“......” 李承乾哈哈笑道:“什么操劳过度?” “你瞧他那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样子,上哪操劳去?” “我看啊,他是耕田累坏了身子才对。” 说罢,杜构和李承乾皆乐了。 “开玩笑,我会累坏身子?”陈衍骄傲道:“作为一个立志要继承我们炎黄子孙美好品德的有志青年,怎么会因为耕田累坏身子?” “田被耕坏还差不多。” 男人嘛,聚在一起不都聊那点屁事。 陈衍自然不怂。 三人说说笑笑走到凉亭内的凳子上坐下,李承乾这才道明来意。 “子安兄,你说得不错,我阿耶的用意确实打探清楚了。” “总的来说,阿耶之所以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你铺路。” 杜构点头附和,心里亦是感慨。 他已经从杜如晦那里知道了陛下的打算,自然明白陈衍以后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而且这个顶头上司还不一般,可以说整个渭南县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连李承乾这个太子也不能插手。 可想而知陛下到底给了陈衍多大权力,又给了多么大的信任。 陈衍颔首道:“我猜到一些,陛下应该想让我把渭南县当做小范围试点,对不对?” 李承乾和杜构不太懂什么叫小范围试点,但大概意思能够理解。 “不错,子安兄,阿耶想看看你那所谓的经济流通到底能不能行。” “他希望能看到一些成果,而不是纸上谈兵。” “我明白的。”陈衍并不意外,说道:“先前我便有过猜测了,好马坏马,总得拉出来溜溜才知道。” “只是我没想到,陛下魄力那么大,居然能把渭南县拿出来当成试点,还赐予你做封地,将渭南县变成一言堂。” 他笑道:“陛下也不怕我就是打打嘴皮子,到时候赔得血本无归。” 李承乾十分认真道:“子安兄,我和阿耶都信任你,相信你不会只是嘴上说说。” 杜构道:“不错,不光太子和陛下相信你,我与家父同样相信你。” “渭南伯请放心,到时候一切琐事交由我来处理便好,你只管去实行你提出的经济流通即可。” “这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陈衍意外地看了两人一眼,沉吟片刻,随即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几个要求。” 李承乾:“子安兄且说便是,实话告诉你,我今日前来便是受了阿耶的意思,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能满足你的我们满足,满足不了的也会想办法满足。” “嘶~” 陈衍惊了。 能满足的满足,满足不了的想办法去满足。 这句话的含金量可谓极高。 纵观贞观以来,可能只有李靖领兵打东突厥时有这个待遇了吧? 看来,李世民比他想象中要更看重这件事。 陈衍正准备说话时,李承乾突然想起什么,一拍额头,连忙说道:“对了,阿耶说过,免死金牌除外。” 陈衍:“......” 杜构:“......” 见鬼的免死金牌除外,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多点信任吗? 难道李世民认为他依然那么不着调吗? 陈衍暗暗嘀咕几句,然后正色道:“首先,除了陛下之外,不能有任何人对渭南县指手画脚,其次,想要试点经济流通,那么渭南县很多政策需要改变。” “比如税收这方面我可能得重新制定,当然啦,我可以保证不会压榨百姓,不会减少收入.......” 陈衍侃侃而谈,把提前有过想法的要求一一诉说出来。 李承乾和杜构便安静地听着,哪怕听到要改变税收,两人依旧没有去打断。 虽然陈衍还未谈及他的具体打算,但两人起码能从这些要求之中看出大致方向。 而且,能不能答应这些要求也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 两人最多算个传话筒,背后的李世民才是做决定那个人。 “怎么样,承乾兄,这些要求你能答应吗?” 许久,陈衍总算说完,定定看向李承乾道。 李承乾沉默片刻,实话实说,“我现在并不能给你答案,还需要回宫禀告阿耶,由他决断才行。” “没问题,你去吧。” 杜构这时插话道:“渭南伯,如果陛下不答应你的要求怎么办?” 此话一出,李承乾亦感到好奇。 毕竟陈衍提出那些要求有几点确实算得上过分,李世民不一定会答应。 他也想知道如果李世民拒绝的话,陈衍打算怎么办。 “拒绝?” 陈衍挑眉道:“拒绝就拒绝呗,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可以有,但不是必要。” “再说,我还指望再娶陛下一个女儿呢,他拒绝我能有什么办法?” 杜构:“......” 李承乾:“......” “......” 第165章 夫妻俩唯一能心平气和交流的时间 夜幕笼罩大地,陈衍如往常一般跟高阳以及小兕子吃完晚饭。 陪小兕子玩耍一番后,自顾自洗漱好,便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陈衍环顾一圈,见屏风后面的烛火摇曳,隐隐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陈衍没太在意。 按例来到窗前的大缸前查看,然后他惊喜地发现,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土豆的东西好像发芽了。 一抹绿色小叶片挣脱土壤,正在茁壮生长。 “啧啧,李淳风那老道士没唬我啊,真让他说中了。” 陈衍一边啧啧称奇,一边认真打量着这抽出的叶片。 从表面上来看,长得确实很像土豆。 加上李淳风那些话,他基本上有九成把握认定这就是土豆了。 想到土豆那骇人的产量,他不自觉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古代的土豆肯定不如现代,但基本的产量摆在那里,再怎么样也比小麦高太多。 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土豆的出现无疑能载入史册,说是天降祥瑞都不为过。 “这才是真正的至宝啊......” 陈衍低头认真望着小叶片,忍不住呢喃道。 “什么至宝?” 背后,高阳慵懒的声音传来,陈衍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并未多言。 也不知道是不是越来越熟悉,还是高阳的天性就是这样,反正她在私下倒是......嗯,怎么说呢。 不拘小节吧。 刚洗完澡,披上一件紫色薄纱就敢出现在他面前。 换做其他女子,哪怕面对自己的丈夫肯定也不会这般放得开。 见陈衍没回话,高阳不满道:“我问你话呢,你刚刚说什么至宝?” “还有,你这里面到底埋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放在屋里?” “这里面是粮种。”陈衍决定说出来,免得高阳哪天脑子一抽把这玩意儿扔了。 “粮种?”高阳来了些兴趣,凑到他身边,好奇地看着土壤上的小叶片。 “什么粮种值得你这么重视?” 嫁到伯府这段时间以来,她自然而然接触了许多陈衍搞出来的新奇玩意儿。 作为皇室公主,高阳再怎么样眼力都是不差的。 在她看来,这伯府里许多东西拿出去恐怕立刻能挣得家财万贯,更有甚者说不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别的不谈,就单单说这伯府里连出恭都用一种特殊的纸来解决卫生问题。 可这些东西却从没被陈衍放在眼里,只有这所谓的粮种被摆在了房里。 高阳自然感到好奇。 陈衍认真道:“什么粮种我告诉你你也不知道,等种出来你就知道了,我现在唯一能告诉你的是,这是可以亩产千斤的粮种。” “所以,你以后不管怎么闹,千万别拿它开玩笑,要不然我真跟你急。” 一席话落下,陈衍本以为能等到高阳的震惊,再不济质疑。 却没想到高阳竟然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陈衍:“......” “不是,你那什么眼神?” 高阳瞥了叶片一眼,嗤笑道:“陈衍,你莫非是晒太阳把脑子晒傻了?” “亩产千斤?” “你可知我大唐目前产量最高的粟(小米)亩产是多少?” 她没好气道:“三百斤出头!” “这还是种植在最好的田里,而且风调雨顺,不遭受任何蝗灾、虫灾才能出现的产量。” “它凭什么啊?” “怎么?这根草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陈衍:“......” 他想过高阳会质疑,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不相信。 不过想想也对,自古以来百姓的主要粮食产量就那么高,现在突然告诉人家,这种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东西产量能超出最高的粟好几倍。 换做谁恐怕也不会相信。 “我懒得跟你多解释,反正你记得别碰它就行。” 陈衍警告她一句,便走到床前坐下,自顾自地脱去衣服鞋子准备休息了。 时间会证明一切。 现在纵使他再怎么解释别人也不会相信,不如等到土豆种出来,让高阳亲眼看到。 到时候她就明白今天的话有多打脸了。 高阳呵呵一笑,没把陈衍的话放在心上,也不打算去动那口大缸。 她同样期待着土豆种出来,然后没有亩产千斤,陈衍打脸的那一幕。 见陈衍真准备休息,高阳连忙凑了过去,夹着嗓子道。 “夫君,咱们......该办正事了~” 陈衍顿时感觉两根细滑的藕臂环上了他的脖子,幽兰的清香传入鼻孔,几缕湿润的发丝铺洒在脸上。 他有些好笑地睁开眼:“怎么样,我又变成夫君了?” “我不是乌龟王八蛋,丧心病狂的混蛋吗?” “哎呀,那都是上午的事了,早就过去了。”高阳哼哼唧唧道:“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快点快点。” 陈衍按住她俯下来的脸,推了回去,“别吵吵,我要休息了。” “今天不想翻山越岭地跟你反过来谈人生。” 高阳顿时不乐意了,挑衅道:“你该不会怕了吧?” 陈衍:“......” 得,世上哪有什么真心换真心,都是速度换声音。 “唔......” (免得大家说我水字数,所以接下来省略两万字。) “......” 经历一番挥汗如雨,陈衍和高阳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就在他吹灭蜡烛,准备休息时,高阳像条灵活的小鱼钻进他怀里,熟练地捉过他的手臂当枕头,修长的腿自然而然地缠上来。 她窝在丈夫怀里,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满足:“我听说今天皇兄来过,你真的要去那个渭南县当县令,不能改了吗?” 一天下来,也只有这个时候,两人才能心平气和地说说话。 所以高阳打算好好和陈衍聊聊。 “嗯,不能改,你父皇已经认定了,连蔡国公的长子杜构都被派过去协助我,哪里还有改的机会?” 陈衍头稍稍往她那边移了一下,靠着妻子的脑袋,“你也别操心了,这或许是最适合我的位置。” “你父皇很看重我,给了我很大的权利,去了那边,整个渭南县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刚好我也不想在长安待着了,去那边也好,有空我们还能出去走走看看,踏踏青。” “......” 第166章 我绝不允许你这样侮辱你自己 “那我们走了,小兕子要跟着去吗?” 高阳问道。 小兕子怎么说是皇室公主,因为身体原因留在渭南伯府让陈衍照顾。 可现在小兕子身体已然好转了许多,这段时间从没发过病,每天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就健康。 当初小兕子之所以能留在这里,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伯府离皇宫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想孩子了可以随时来看。 但他们若去了渭南县,那远了许多。 故此她才会这样问。 “我也不知道。”陈衍想了想,“不过小兕子虽然看起来很健康,但气疾这种病没法根治,只能靠养,平时居住的位置和饮食都有讲究。” “改天我找你父皇问问看吧,他若同意我带着小兕子,那就把小兕子带上,如果他不同意的话......” “再说吧,不知道呢。” “嗯。”高阳又问:“我们多久回来一趟?东西要带多少?” “都带上吧,我觉得渭南县挺好的,可能我们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居住在那边。” “这些事你不用管,我会安排好的。” 高阳沉默片刻,身子又往他那边靠近了些。 一时无言,陈衍以为高阳话问完了,差点睡着时,突然听到高阳语气复杂地问:“夫君,你有没有讨厌过我?” 陈衍:? 一句话,差点给他干懵了。 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弄得高阳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无比,同时还有些后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在她看来很傻的问题。 陈衍有没有讨厌过她,估计都不用问。 换位思考一下,高阳自己都讨厌当初的自己,更何况陈衍了。 倘若有个人敢当着下人和外人的面踹她的大门,她绝对要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高阳眼神稍微黯淡了些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就开始在意起了陈衍对自己的看法。 许多时候,她也不想跟对方吵,跟对方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跟陈衍争吵、打架之外,她好像跟陈衍没什么共同的话题。 高阳不懂买卖上的事,不清楚陈衍从前的生活,对官场上的事也一知半解。 日常生活中,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跟陈衍去相处。 所以只好按照从前的相处方式来。 早上惹陈衍生气,然后吵架,打打闹闹一天又过去了。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高阳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能持续多久,故此她一直在想办法在陈衍面前展示存在感,希望能在李丽质嫁过来之前找到另外一种相处方式。 她不想被李丽质所取代,所以今天才会因为陈衍拿李丽质激她的时候表现得那么生气。 或许连高阳自己都没发现,骄傲如她,曾经宁愿毁掉也不愿意分享的她,在面对陈衍的时候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乃至于在某些方面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 正当高阳紧张地等待回答时,却听见陈衍长叹一声,用略带笑意的声音道:“我若说讨厌过你,你肯定生气,我今天估计不能好好睡觉了。” “我若说没讨厌过你,你绝对不相信,可能还得抓着我追问下去。” “这个问题,无论我怎么回答好像都没好结果。” “所以,我能拒绝回答吗?” 听闻此话,高阳心里那股紧张感消散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板着脸道:“不行,你必须回答我。” “好吧好吧。”陈衍无奈道:“我没讨厌过你,行了吧?” “真的?”高阳内心涌现惊喜,却又害怕陈衍在说假话骗自己。 “那你说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讨厌我?” “你瞧你这话说的,我应该讨厌你才对?”陈衍顿时乐了。 随后道:“哎,我就说嘛,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反正对我来说没好结果。” 高阳沉默道:“当初,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踹伯府大门,害你丢了面子,最后又因为我们俩打架,让你进了大理寺狱被关了几天。” “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我嘞个豆! 陈衍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踏马还是高阳吗? 不对吧,肯定不对吧? 他连忙捧着高阳的脸好好看了看,疑惑道:“没错啊,是你啊。” “难道是鬼上身?” “嗯,看来明天得找李淳风过来给你驱驱邪。” 高阳:“......” “放开,我好着呢。”她哭笑不得地晃晃脑袋,然后重新躺了回去。 “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讨厌我,没别的意思。” “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啊,你敢说假话我就咬死你。” 陈衍笑呵呵道:“当初我巴不得你闹得大一点,然后李世民看着我们两个这么不合下旨退婚呢。” “我又怎么会讨厌你?” “我当初简直爱死你了。” 高阳:“......” 好嘛,这是她没想到的。 但该说不说,这很陈衍。 一时间,高阳都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生气。 庆幸当初自己的行为并未让陈衍讨厌自己。 又或者生气陈衍竟然希望她闹大些,然后想办法解除婚约。 她无语道:“既然你希望我闹大些,那天我踹伯府大门的时候,你又为什么打我?” 说起这个,陈衍顿时来气了,“你居然还好意思说?” “你闹就闹,踹就踹,骂我是一个只知道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我也忍了,可你居然指着我的鼻子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我怎么能忍?” “哈?”高阳一脸摸不着头脑。 不是,闹你能忍,踹你家大门,让你颜面扫地你能忍。 说你是个混迹风月场所的纨绔子你也能忍。 但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却忍不了。 高阳真的搞不懂。 前面三个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比这过分吧? “你为什么不能忍?” 高阳选择直接询问。 “为什么?”陈衍激动道:“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你堂堂大唐公主,千金之躯,竟然把自己比作癞蛤蟆,我怎么能忍?” “作为一个忠诚的大唐子民,我绝不允许你这样侮辱你自己。” 高阳:“......” 累了,毁灭吧! “......” 第167章 给高阳分析李丽质喜欢自己的原因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意思是你才是那个癞蛤蟆?” 高阳幽幽道。 “噢~这样啊。” 陈衍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那不好意思,当初不应该打你。” 高阳:“......” 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对陈衍毫无伤害性。 唉~ 算了,事情过去这么久,到现在已经成为同床共枕的夫妻,说这些也没用了。 犹豫一会儿,她小声问道:“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勾搭上的?” “那个女人是谁?” 陈衍故作疑惑道。 “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高阳咬牙道。 从前她就说过,以后绝对不提李丽质三个字,她说到做到。 所以她只好用那个女人来代替。 可陈衍依旧装傻充愣,“我真的不知道呀,昭棠,你有话直说呗,咱夫妻之间私下里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 高阳见陈衍一脸无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要不说的话,这货绝对要一直装下去。 “哼,姓李的那个女人!” “姓李?那不就是你嘛,我亲爱的娘子,” “...... 姓李,比我大一些,跟我同为公主那个女人。” 高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咬死陈衍的冲动,冷冷开口。 “啊?跟你同为公主,不都姓李吗?” 陈衍表情讶异,随即无奈道:“昭棠,莫非你忘了?皇室公主可不少。” “陛下有许多妹妹都是公主呢,全部姓李,而且比你大的有很多啊,我实在不清楚你说的是谁。” 高阳:“......” 她痛苦地闭上眼,拿身边的男人一点办法没有。 过了好半晌,她恼怒的声音响起:“李丽质!李丽质行了吧?” “说,你到底怎么跟李丽质勾搭上的?!” “噢噢噢,丽质啊。” 陈衍笑道:“那你早说嘛,害得我一个劲瞎猜,半天没猜出正确答案。” “...... 行了,我不想跟你扯,你回答我的问题便好。” 高阳一脸心累。 真的搞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无耻、又不要脸皮的人。 真烦。 “回答问题......” 陈衍咂咂嘴,“让我想想哈。” 从他翻过山岭,穿过海洋,他就感觉高阳不太对劲。 心里好像隐藏着什么心思。 不过陈衍现在已经懒得去多想。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放在高阳身上可太适合了。 所以他选择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高阳依旧追问了下去。 也好,自己和李丽质的事已成为定局,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高阳好好聊聊。 不然的话,倘若高阳实在无法接受李丽质,以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必然生出怨气。 依高阳的性子,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呢。 几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陈衍斟酌片刻,“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们先聊聊跟问题有关的话题。” “首先,你觉得我跟李丽质...... 勾搭吧,我和她勾搭在一起,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能勾搭在一起?” “为什么会勾搭在一起?” 高阳闻言微微一怔,仔细想想后,说:“她喜欢你?” “嗯,你说的没错。” 陈衍颔首,“男女之间正常在一起,喜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正如同你所说,李丽质喜欢我,所以她才会在明知道我和你有婚约的情况下,依旧用种种行动来表明对我的心意。” “为此,她甚至不惜与你作对,在面对陛下和皇后时也不曾退让。”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喜欢我?” “还能为什么?” 高阳嗤笑道:“她从小就喜欢琴棋书画,对诗词极其推崇,你诗作得好,她喜欢你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 陈衍点头附和,随即慢慢解释道:“可其实,她之所以喜欢我,是有三个方面在里面,你只说了其中一个。” “三个?” 高阳蹙眉道:“那还有两个是什么?” “一是我能挣钱,二是我能救她妹妹。” 得到答案,高阳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挣钱?救小兕子?” 她迟疑道:“不会吧?” “怎么?你不相信?” 陈衍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反问道。 “不是不相信,只不过...... 这......” 话到嘴边,她不知该如何去形容。 陈衍:“很肤浅对不对?” 高阳没说话,但从她沉默的态度来看,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昭棠,别觉得肤浅,这其实才是喜欢,或者说爱情的本质。” 陈衍十分耐心的解释道: “男女之所以会互相吸引,皆是因为被对方有意,或者无意展现出来的价值所吸引,你会不自觉的想要多去了解这个人,了解他或她身上更多的价值。” “而随着你了解的过程中,你如果发现对方的价值对自己有利,那么喜欢便会由此诞生。” “这是我们身为人的本能,很难去左右。” 高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 陈衍侃侃道:“说实话,从前的我并不喜欢你,当然,也没讨厌你,但我自认为不是一个浪子。” “我最初只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婚约的对象并没有我预期之中那样好,我也从未想过去招惹其他女子。” “可随着我因种种原因,与你们皇室中人接触得多了,无意间展示出来的价值深深吸引了李丽质。” “我们来细细捋一下,听完你应该就明白李丽质为什么喜欢我了。” 陈衍把高阳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掰着她一根手指头道:“首先,你从前跟李丽质的关系很好,我们第一次打架后,你肯定跟她抱怨过。” “从那时开始,她便对我有了第一印象 **。**” “当然啦,依那个时候的你,李丽质对我的第一印象恐怕不太好。” 高阳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但在之后,发生了一件令她对我印象改观的事,想必你应该记得。” 陈衍再度捏着高阳一根手指弯下,“那就是我治好了太医束手无策的小兕子,还说服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让小兕子住到了渭南伯府。” “......” 第168章 你去死吧,无耻至极的混蛋 “这便是李丽质对你印象改观的事?”高阳挑眉问。 陈衍道:“当然,那时的小兕子病危,我救她,对于李丽质来说,我就是她妹妹的救命恩人,她自然而然地对我产生感激之情以及......” 他低头对高阳笑笑,“以及好奇感。” “你因为与我有婚约,而且跟我关系恶劣,所以当时大概只觉得惊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站在李丽质的角度,那就是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展现出了极高的医术,救治了她妹妹,而且还备受陛下和娘娘信任,亲自把女儿送到渭南伯府去养病。” “而女子一旦对一名男子产生好奇,那就代表着她已然被对方展现出的价值所吸引,即使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也会不自觉地想去了解。” “接下来便是你们一家送小兕子,顺便来渭南伯府做客,我又因喝醉,用一首将进酒彻底把她的目光牢牢吸引在我身上。” “呵!”高阳冷笑道:“你那时有没有喝醉还不好说呢。” “呃......”陈衍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不太自然。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天他开始的时候还真没喝醉。 但是,天地良心,他那时只想怂恿李承乾说出一些东西,根本没打李丽质的主意。 “怎么?心虚了?”高阳露出一个鄙夷的目光,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咳咳!”陈衍干咳一声,“反正你记得,我那天的确装醉过,可我的目的是引导你皇兄,压根没注意李丽质。” “事情过去那么久,就别提了,你还想不想听?” “你的话题转移很生硬。”高阳冷哼,并未再多说。 陈衍嘴角一抽,舒了口气后,继续道:“接着便是开酒楼做买卖,我做到了她从前没做到过的事,帮陛下分担了一部分钱财压力。” “这时,她心里应该就已经喜欢上我了,只是她自己还未意识到。” “说到此处,你应该懂了才对。”陈衍一点一点给她分析起来,“不如我们站在李丽质的角度,设身处地的想想。” “从小疼爱,乖巧无比的妹妹病重,太医束手无策,而这时出现了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男子,不费吹灰之力治好了她妹妹。” “同时,你要明白小兕子的病不是唯一,她的母亲,包括她自己都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在这个基础上,这个跟她年纪相仿的男子,展现出来的价值就弥足珍贵了。” “之后,她更是了解到这名男子才高八斗,出口成章,超出那些所谓的长安四公子不知几何。” “你也说了,李丽质从小喜欢琴棋书画,对诗词更是极其推崇,那么此时我展现出的另一部分价值就会更加吸引她。” “再说第三点,李丽质去年曾经开过酒楼,希望能赚钱替陛下和娘娘缓解来自钱财的压力,可惜她不懂得做买卖,把一切都搞砸了。” “而我出现之后,用她原本倒闭的酒楼重新开张,第一天就收入一千多贯,代替她帮助陛下赚钱。” “我所展现出来的价值,都是李丽质极度缺失,或极其看重的东西,你说,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我呢?” 高阳无言以对。 确实,经过陈衍抽丝剥茧的分析,她真正站在李丽质的角度看待之后,才发现李丽质喜欢上陈衍不是没有理由的。 若换做她,恐怕要比李丽质更疯狂。 “......” 高阳微微叹了口气,“你继续说。” “好。”陈衍含笑道:“我方才一直在跟你强调‘价值’二字,虽然这听起来很功利,很肤浅,很俗,完全破坏了我们对美好爱情的向往。” “可我之前就说过,这就是爱情的本质。” “两个人互相吸引,不如说两人被对方的价值所吸引。” “我会医术,可以救她,救她的妹妹、母亲。我有才华,能出口成章,整个大唐再也找不出能在这方面超过我的人。我能赚钱,能代替她帮助陛下源源不断的缓解钱财带来的压力。” “这是我吸引她的价值。” “同时,我答应娶李丽质,甚至在其中愿意出一份力,首先是因为李丽质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大气。” “其次,是因为她愿意背弃以往受到的教育,宁愿顶着巨大的压力来争取我,让我看到她的决心,意识到她真的很喜欢我。” “对于任何男子来说,这样的女子都是不容错过的。” “否则的话,是要遭雷劈的。” “再......” “那我呢?”他话未说完,高阳便出言打断了他。 紧接着,高阳坐立起来,认真看着陈衍的眼睛,“那我身上有没有吸引你的价值?” “有的。”陈衍笑着点点头。 “是什么?”高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长得也很漂亮。” 高阳:“......” “没,没啦?” 半天没等到‘其次’或者第二,高阳不可置信的问道。 合着她身上唯一能吸引陈衍的点就是长得漂亮? 更何况她在这方面还没李丽质出色。 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不行,你必须再给我说出十条来!”高阳气愤道:“若没有十条,我无论如何都不让李丽质进门。” 陈衍一愣,神色愈发柔和起来。 随后他打趣道:“你倘若愿意听假话,别说十条,给我几天时间,我能说出一百条。” 高阳怒道:“不可以,你必须说真话,我要听你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好。”陈衍揽过高阳,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乐道:“第一自然是你长得好看,身材比李丽质好多了,以后不用担心孩子饿着。” 高阳:“......”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笑话,她可是天赋异禀的高阳公主,当然不用担心饿着孩子。 这一点李丽质可比不过她。 陈衍接着道:“第二,是你的性格。从前李淳风老说我们八字天和,乃上天注定的姻缘,当时我听了还骂他。” “可在完婚之后,我才发现,我们俩可能真的是八字天和,是一对欢喜冤家。” “幸福的形式千姿百态,有人追求轰轰烈烈,有人向往诗与远方,而有些人,则在平平淡淡的日子里,找到了最真实的满足。” “对于我们来说,打打闹闹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第三嘛......” “你是个人形的练武木桩,哪天不高兴了可以打你两拳出出气。” 高阳:“......” “你去死吧,无耻至极的混蛋!” “......” 第169章 把昭棠一起带上 “咋样,太上皇,有意思不?” 大安宫,栽满荷花的池塘边,陈衍瞧旁边的李渊又钓上了鱼,乐呵呵地问道。 距离他前往渭南县上任还有五天,他并未忘记上次承诺李渊的事,想在离开之前完成。 故此今天一早就让小顺子买了许多鱼,全部放进了这个池塘里。 李渊心情不错,把钓上来的鱼重新放回池塘内,感叹道:“那日朕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连朕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你小子有心了。” 陈衍无奈道:“太上皇,为什么你们老喜欢叫我这个小子、那个小子的?” “我很小吗?” “你不小吗?” 李渊哈哈笑道:“朕六十多岁啦,对于朕来说,你可不就是个小子吗?” “行行行,随便你怎么叫吧。” 陈衍懒得掰扯,望着不同以往、多了许多生气的池塘说: “太上皇,不是我说,您以后要没事就来钓钓鱼,放松一下心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太过执着有何意义?” “您自己方才也说了,您六十好几了,到了该安享晚年的年纪,何必把自己困在这里呢?” 李渊笑了声,“你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 他看着湖面偶尔有鱼儿游动荡起的水花道:“有些事情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这几年以来,朕每日睡着总会梦到往日之事。” “放下?” “谈何容易啊。” “有什么不容易的?” 陈衍毫不客气道:“您呐,就是太无聊了,整天待在这毫无生气的宫殿里,当然放不下啦。” “毕竟您一天天无所事事的,除了回忆惋惜,加深自己的痛苦以外还能干嘛?” “要我说,您就该找点事做做,人呐,一旦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多想了。” “比如说钓鱼。” 他看向李渊道:“早上来这里,到现在为止,我瞧着您不是挺开心的吗?” 李渊微怔,仔细回想一遍自己和陈衍钓鱼之后,确实满心满眼想着什么时候上鱼、上多大的鱼,以及不能被旁边的小年轻比下去。 确实没思考过其他事。 “嗯…… 你说得倒颇有几分道理,这钓鱼的确很有意思。” “除了钓鱼还有很多好玩的呢。” 陈衍又道:“这几年以来您很少出去,应该不太清楚大唐的变化有多大吧?” “外面好玩的更多,只要您愿意走出这大安宫,就能发现世间的美好。” “如果您不愿意出去的话,改天得想想办法,给您弄副牌,或者整副麻将,您叫上几个人陪您打打麻将得了。” “一把年纪了,整天唉声叹气的算怎么回事。” 李渊:“……” “你小子是不是飘了?” 他没好气道:“也就是这几年朕性子改了许多,但凡换做十年前,朕非得让你吃点苦头不可。” “那您也说您十年前才会如此,所以我才敢如此说的呀。” 陈衍打着哈哈,一点都不在意李渊的话。 在他看来,现在的李渊就是一个孤独的小老头。 只要让他高兴,陪他说说话,他绝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果然,李渊没有理会陈衍,沉默片刻,说:“你年纪小,知道的不多,你要知道不是朕不愿意出去,而是朕不能出去……” “为何不能出去?” 话未说完,便直接被陈衍打断了。 李渊一噎,无奈地瞥了陈衍一眼。 总不能说是李世民警惕他,担心他联系以前的心腹重新夺权吧? 尽管李渊什么都没说,但陈衍依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挑明道:“您呐,就是想得太多,陛下可从未说过您不能出去,是您自己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今天您尽管大步离开此处,我保证陛下不会说什么。” “不如这样吧,上个月我有一兄弟跟我说,平康坊新来了一批姑娘,咱爷俩瞧瞧去啊?” 李渊:“……” 后面,李福顺听闻此话,不可置信地看向陈衍。 不是,你他娘的要带谁去平康坊? 这他娘的对吗? 李渊黑着脸,“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和朕的小昭棠完婚才半月吧?” “才短短半个月,你就想去那等风月之地,还要带朕去。” “你觉得这合适吗?” “嗯?” 陈衍略微一思索,讪笑道:“好像的确不合适哈。” 李渊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他和李世民关系紧张没错,但对自己的孙子孙女可是心疼得紧,自然不喜陈衍去那种地方。 然而,接下来陈衍一句话,直接让他绷不住了。 “既然咱爷俩去不合适,那把昭棠一起带上呗,这有啥?” 瞧瞧,瞧瞧。 这说的是人话吗? 把高阳也带上? 带着刚成婚的妻子以及他亲爷爷去逛青楼,这是人? 你别叫什么陈衍了,改名叫陈秀得了。 谁有你秀啊。 李渊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给朕滚!” “你若敢带昭棠去那种地方,朕立刻叫人打断你的狗腿。” “好好好,我不带她,我自己去行了吧?您别生气。” 陈衍连忙道。 “……” “…… 唉~” 李渊沉默了好半晌,最后仰天长叹,“朕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孙女婿。” “罢了,命也。” 陈衍:“有我这个孙女婿您就偷着乐吧。您瞅瞅,您那么多女婿、孙女婿,谁有我惦记您?” “找鱼还给您找了鲤鱼,可以让您气不过好好吃一顿。” 李渊一愣,这才想起陈衍在说什么。 李世民曾因为鲤鱼的发音跟李姓相近,所以下令大唐不允许吃鲤鱼。 那陈衍说得 “气不过吃一顿”,意思就很明显了。 李渊哭笑不得道:“你小子,着实有趣。” “好了,太上皇,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陈衍拍拍手,站起身道:“您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无聊就给自己找点事干,实在不行就出去走走看看。” “等我有空,给您整点好玩的东西。” “您老先钓着吧。” “你这就走了?” 李渊忽的皱了皱眉:“丽质还没到呢。” “啊?” 陈衍茫然地回过头。 “……” 第170章 娶妻娶贤 望着面前的李丽质,陈衍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回头道:“我说老爷子,你不会以为我是来找丽质的吧?” 李渊对老样子这个称呼非常满意,笑道:“你小子破天荒的来找朕,朕很难不怀疑你是来这里找丽质啊。” “毕竟朕一个糟老头子,哪有丽质一个亭亭玉立的绝色女子吸引人?” 李丽质弯了弯眼眸,说起来,自陈衍成婚之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所以一听到皇爷爷派人通信,她立刻就放下手中的事来了。 只可惜因为一些事耽误了些时间,但好在没来晚。 “好吧。”陈衍无奈道:“老样子,我真不陪你了,我刚打算进宫一趟呢。” “既然丽质在,那我便和她一同进宫了。” “去吧去吧。”李渊摆摆手,“朕一个人钓鱼更清净。” 陈衍没说什么,跟李丽质对视一眼,一同往外走去。 路上,李丽质好奇问道:“我听阿娘说,阿耶要把你派到渭南县去,高阳会和你一起去吗?” “当然!”陈衍道:“我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长安,把她带上,免得她整什么幺蛾子。” “你难道还不了解昭棠吗?” “我若留她一人,渭南伯府可就没人压得住她了。” “昭棠......”李丽质小声呢喃,随即说:“看来你和高阳相处的不错,至少关系没从前恶劣了。” 对于陈衍对高阳稍显亲昵的称呼,她并未在意。 在决定要嫁给陈衍时,她便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而且,李丽质不是装的不在意,她是打心眼里不在意。 因为她觉得像陈衍这样的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除了高阳,哪怕陈衍今后再娶她亦不会说什么。 所以她才能如此自然的谈及陈衍和高阳的相处。 “相处的很好......”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陈衍在听到她那句话后,脸都绿了。 上次陈衍和高阳彻夜长谈,好好聊了一次后,他本以为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能稍微改变一点,至少不是每天都鸡飞狗跳的。 毕竟他们那天晚上聊天时那么的和谐,俨然像极了一对无比恩爱的夫妻。 却不曾想,高阳第二天确实改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更无语的是,第三天高阳又变了回去,两人又好似回到了从前。 依旧每天一小打,三天往对方致命弱点招呼。 除了吵起来比从前更自然,打完之后比从前和好的更快之外,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 “别提了,我算明白了,上辈子我跟高阳绝对有生死大仇,今生互相折磨来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李丽质安慰道:“高阳妹妹的性子虽......异于常人,但她却是知分寸的。” “只要你耐心一点,稍微包容一下她的小性子就好。” 陈衍脑门浮现出黑线,“我已经很包容了她了,我......哎,算了,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 “你以后嫁过来亲眼看到就明白了。” 李丽质眼睛一亮,可随即便暗了下去,“我观阿耶一如往常,压根没提起过我们的婚事。” “等我嫁过去,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这事急不得。”陈衍摇摇头,“你现在该做什么做什么便好,等时机到了,陛下自有安排的。” “你就这么自信?”李丽质眸光微闪,笑吟吟道:“那天阿耶承诺时可没有外人在场,万一他反悔怎么办?” “不会的。”陈衍仰着头,“莫非你忘了?咱俩手也牵了,抱也抱了,还当着陛下和娘娘的面亲了那么多次。” “他难道还能把你嫁给别人?” “别说你了,若陛下有这种心思,皇后娘娘绝对第一个不答应。” 李丽质:“......” 不是,你说就说,露出那副骄傲的表情算怎么回事? 你很得意吗? 想起那天的事,李丽质就忍不住俏脸一红,那股异样的刺激感再度冒了出来。 “若是能再来一次......”李丽质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念头,可随即便猛的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你怎么了?”陈衍疑惑道。 “啊?......没,没事。”回过神,李丽质刚对上陈衍的眼睛,立刻不自然的低下头。 担心陈衍继续追问,她连忙扯开话题道:“对了,你方才说要进宫,是有什么事吗?” 陈衍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其实也没什么事,我不是被陛下安排到渭南县去了吗?” “可小兕子现在的身体才恢复一些,我想问问陛下和娘娘,能不能把小兕子带过去。” “还有,我有一些事需要找陛下商量商量。” “噢。”李丽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说:“按此时辰,阿耶应当和阿娘准备用午膳,现在去的话,时机恐怕不太好。” “不如晚一些,等阿耶阿娘用完午膳后一般会带城阳走走看看,消消食。” “那时去的话正好。” “而且......”李丽质提醒道:“阿娘前两天还在念叨兕子,说许久没见到兕子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不如我们先回渭南伯府,把兕子一同带上。” “如此一来,阿耶阿娘见到兕子定然高兴,你若有什么事都会好说许多。” 陈衍侧首凝视她片刻,忽而失笑,“我算明白为什么老话常说,娶妻要娶贤了,在这方面,还是你心思通透。” “行,听你的,咱们先回去,然后把小兕子带上。” 李丽质眉眼弯弯,心中高兴不已,显然对他的夸赞极为受用。 “那便走吧,想必兕子应当也想阿娘了。” “......” 二人回到渭南伯府,陈衍带着李丽质本想直接去找小兕子。 不曾想,半路遇见了一人,让两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高阳轻描淡写地扫了眼李丽质,淡淡道:“夫君,皇姐来家中做客,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 “若因此怠慢了客人,岂不是显得我们失礼?” 话一出口,陈衍就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不出意外的话,他如果不插手,这两人说不定又得给他展示什么叫《后宫的说话方式》 “......” 第171章 程咬金回京,李世民打算卖盐 就在陈衍以为李丽质又要跟高阳争起来,都做好准备插手的时候,李丽质只是淡淡笑了笑,朝高阳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她的反应令陈衍和高阳都觉得奇怪。 特别是高阳,她困惑地看着李丽质,搞不懂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在这段时间里,两人每次见面不争得脸红脖子粗? 李丽质基本上不曾落入过下风,还因为玉佩的事成功把高阳气得半死。 怎么今天这么反常了? 殊不知,现在的李丽质根本没想跟高阳争个高低。 以前争是因为她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跟陈衍关系只是普通的朋友,她当然得争。 但现在她的目的已然达到,还有什么争的必要呢? 以前是亲姐妹,以后也得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想的已经不是跟高阳争什么高低了。 李丽质想的是该怎么跟高阳缓和一下关系。 “......” 陈衍不想管那么多,微微皱着眉道:“我需要进宫跟陛下和娘娘商议一下小兕子以及去渭南县上任的事。” “丽质只是来接小兕子的,你说话别夹枪带棒的。” “丽质丽质,叫得好生亲热啊。”高阳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冷着脸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娘子呢。” 从两人完婚以来,陈衍自始至终都没叫过她一声娘子,叫得一直是‘昭棠’。 虽然也很亲密,连她自己都觉得挺好的。 可陈衍叫李丽质同样叫丽质。 平时私底下就算了,现在当着她的面陈衍依旧这样叫,她顿时就不爽了。 而且,陈衍方才什么意思? 竟然帮着李丽质说话,搞得她不讲道理,她无理取闹一样。 “啧。”陈衍摆摆手,略显无奈道:“好啦,你先自个玩儿去吧,想吃什么跟张姨说,觉得无聊就找棵树蹿一下。” “我今天真有事,等我回来再跟你玩,乖哈~” 高阳:“......” 神特么的无聊找棵树蹿一下。 见鬼的乖哈。 你他娘的把我当孩子哄呢? “哼!”高阳冷哼,径直离开了。 “我们去找小兕子吧,别搭理她。”陈衍对李丽质道。 李丽质看了眼高阳离开的背影,迟疑地点点头。 一边走,陈衍一边说:“你以后和昭棠相处,能做事就不要说话,别跟她瞎扯,别和她争。” “你越和她争,她就越来劲儿,越来越得寸进尺。” “昭棠啊......死要面子活受罪,软硬都不吃,她说话的时候,你就当她在用屁股打嗝,当做没听到就行。” 李丽质:“......” “噗~” 本来她还寻思着怎么跟高阳缓和一下关系,可听到陈衍后面那句话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用屁股打嗝? 那不就是放屁吗? 这形容的......有点贴切哈。 李丽质笑着询问道:“所以,你平时都不搭理高阳的吗?” 陈衍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表情,“我跟你们的方法不同,我一般选择直接动手。” 李丽质:“......” “......” 与此同时,立政殿外,一个牛高马大的大黑子跟李世民一家坐在一起。 竟是在一同吃饭。 长孙皇后怀里抱着城阳小公主,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打扰。 “陛下,不是俺老程跟您吹,就那座盐矿山,俺老程估摸着一年怎么得也能整十万斤盐。” “而且全部是细盐,跟陈小瘪犊子家里那种一模一样。”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眼皮一抽,终究没说什么。 大老黑,也就是程咬金端起酒碗大喝一口,接着道:“当然啦,咱们的人都是新手,初次开采时不太熟练,加上提纯的方式比较复杂,产量并不是特别高。” “这段时间俺老程督促人日夜开采,总算凑齐了一万斤,所以俺老程立马回来跟您复命了。” “一万斤......”李世民听后沉思。 这个数字说实话并不高,但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因为那提纯的办法他看过,知道提纯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故此有过心理准备。 而且那是开采盐矿山,自没有那么容易。 一万斤细盐完全可以接受。 毕竟世界上的毒盐矿很多,多数分布于西北方。 一座盐矿产量不够,同时多开采几座盐矿就行了呗。 思至此处,李世民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很好,知节,你这次立大功了。” “你之后在家好好休息几天,等细盐产量上去开始贩卖时,到时再论功行赏。” 程咬金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随后乐道:“那俺老程就先谢过陛下了。” “不过......”程咬金话锋一转,似是有些感慨道:“俺老程是怎么都没想到,那让人避之不及的毒盐矿,竟然还能变成白花花的细盐。” “当时俺老程瞧着工人把细盐提炼好,险些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有了此法,咱大唐百姓或许真的人人都能吃得上盐了。” “不错!”李世民十分高兴,大笑道:“当初子安把制盐之法交给朕时,曾向朕提出过一个要求。” “他说百姓已经够苦了,希望朕不要用这细盐再去赚百姓的血汗钱,此等于百姓有利的要求,朕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朕方才想了想,我们可以没必要那么谨慎,既然制盐之法没错,从毒盐矿里提炼也没错,目前掌握在手里的细盐也不少。” “或许,可以慢慢出手,一边开采的同时,一边用高出人工成本的价格卖给百姓。” “等今后多找几座毒盐矿开采,产量越来越多,自然而然可以慢慢普及全大唐,让大唐百姓皆吃的起这白花花的细盐。” “知节,观音婢,你们觉得如何?” “陛下英明。”长孙皇后点头赞叹道:“此法甚好,我们不如先在长安城内开始贩卖,然后慢慢朝周边县城,以及更远的地方铺散开。” 程咬金见长孙皇后都这样说,那自然跟着附和。 “好,既然如此,那便......” 李世民正要拍板应下来,无舌恰巧在此时来到他面前,恭敬道:“陛下,渭南伯和长乐殿下求见。” 程咬金:“嗯?陈小瘪犊子来了?” “......” 第172章 你跟世家到底什么仇? 不对,既然是陈小瘪犊子,那不应该跟高阳公主来吗? 怎么会是长乐公主呢? 程咬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后他就懒得想了。 觉得是陈衍进宫刚好遇到李丽质,没什么好在意的。 “这小子,快要上任了,总算知道来找朕了。”李世民笑骂一句,挥手道:“宣他们来。” “是,陛下。”无舌恭敬退去。 不多时,陈衍和李丽质带着小兕子便走了过来。 “阿耶,阿娘。”小兕子一见到李世民夫妇,撒丫子就跑了过去。 “臣拜见陛下,皇后娘娘,呃......还有我的好大侄儿。” 李丽质正要开口,直接被陈衍这话呛住了。 程咬金眼睛一瞪,“你管谁叫大侄儿呢?” “倒反天罡的玩意儿,许久不见,你是不是皮痒了?” 陈衍一脸无辜,“可当初是你亲口承认是我大侄儿的啊。” “你非得认,那我能咋办?” “我也很无奈啊,平白无故多个这么大年纪的侄儿。” 程咬金:“......” 李世民:“......” 长孙皇后压根没管他们说什么,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女儿,“兕子,快,快让阿娘瞧瞧。” “嗯,胖了些。” 她一手搂着兕子,好好打量一番,喜笑颜开。 “城阳阿姐。”小兕子又乖乖叫了声。 城阳小公主开心不已,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妹妹啦。 “兕子,你怎的回来啦?阿娘说你去养病了,你好了吗?” 李世民望着脸色红润的女儿,心情更好,对陈衍和李丽质招手道:“丽质,子安,你们来得正好,一起坐下吃点吧。” “知节刚回来,方才还在和朕商议卖细盐之事呢。” 陈衍没觉得意外。 毕竟程咬金上个月就被李世民派去看守盐矿,现在回来,定然提炼出了许多细盐,复命来了。 两人坐下,李世民叫来一名宦官给他们拿了碗筷,陈衍开口道:“陛下,臣今日前来,也是有些事想找你商量商量的。” “哦?”李世民:“是关于渭南县之事吗?” “确实是之一,臣还想问问陛下和娘娘,臣能否把小兕子带走......” 把小兕子带走。 李世民夫妇听后一怔,下意识看向跟城阳公主叽叽喳喳聊天的兕子。 “你......哎,你带去吧,每个月带高阳和小兕子回来一趟便好。”李世民做出决定。 长孙皇后闻言张了张嘴,可看到小兕子圆润的脸蛋,以及充满元气的样子,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不舍归不舍,小兕子的病无法根治,只能慢慢养。 皇宫根本不适合养病,把小兕子留在皇宫只会害了她。 现在活蹦乱跳的小兕子,对比三月时病殃殃的小兕子,无不证明让陈衍带走她是最好的选择。 “......” 察觉到气氛不太对,陈衍连忙扯开话题道:“对了陛下,上次臣说的要求,您答应吗?” 一旁,程咬金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抹思索,随即喝了口酒,默默听着。 李世民从兕子之事回过神,沉思片刻,说:“你说的要求,朕可以答应。” “但是......”他紧紧盯着陈衍,身子微微前倾,不怒自威的气势倾轧而下。 “朕不管你想做什么,改变渭南县的税收也好,重新制定规矩也罢,有人挡你的路,你杀人朕也不管,可你必须要给朕一个承诺。” “绝不危害到渭南县的平民百姓,绝不引起巨大的民间动荡,如果可以,保证渭南县能够平稳按照你的设想发展。” “明白吗?” 听到这些话,陈衍丝毫没有犹豫,立刻道:“陛下,您放心,臣不是那种不懂分寸的毛头小子。” “臣和陛下的出发点皆是为了天下百姓能更好,臣不会立刻就大刀阔斧的改革,必定徐徐图之,交给您一份满意的答案。” 李世民想起陈衍当初被关大理寺狱的那份操作,认同地点点头,“嗯,你小子做事滴水不漏,朕还是放心的。” 陈衍:“反正渭南县就在长安旁边,想必您应该会一直注意渭南县的情况,您要是觉得臣做得过分的话,直接下令阻止就好。” “你明白就好。”李世民乐了,“朕当初之所以选择渭南县,就是因为它在长安旁边。” “你小子可别得意,你要做不好,朕随时派丽质去抽你。” 陈衍:“......” 李丽质:“......” 抽我? 陈衍眼神颇为古怪。 这确定不是奖励吗? “好了,此事就这么决定了。”李世民摆手道:“知节带回来一万斤细盐,朕打算近期便在长安城以超过人力成本一点的价格贩卖,等今后产量上去,再慢慢扩散至整个大唐,你觉得如何?” 关于卖盐的事,其实李世民已经决定好了,还得到了长孙皇后和程咬金的支持。 之所以问陈衍,是因为他乃拿出制盐之法的人,现在来了,那便问问他的意见罢了。 他本以为陈衍会同意,或者提出一些建议,却没想到陈衍竟摇头道:“臣认为不妥。” “不妥?”李世民眉头蹙起,看了眼未曾开口的长孙皇后和程咬金,问道:“你为何觉得不妥?” 陈衍解释道:“陛下,长安乃大唐的朝廷中枢,商贾云集,富甲天下,同时为大唐的经济中心。” “说实话,长安的百姓并不急于吃这口细盐。” “臣觉得,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用目前开采出来的细盐再坑世家一把。” ? 李世民夫妇以及李丽质愕然地看着他,满头问号。 不是,大哥! 你跟世家有什么仇吗? 干啥都踏马想着坑世家。 咱们到底谁把世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啊?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母女默默为世家默哀。 她们知道,陈衍一旦这样说,那就代表着世家又要倒霉了。 而另一边,程咬金一直在思索陈衍说的那个‘再’字。 为什么要用再呢? 难不成,你们不是第一次坑世家了? 李世民吞了口唾沫,委婉道:“贤婿啊,你老实跟朕说,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坑世家?” “你跟他们有什么仇吗?” “......” 第173章 坑世家的原因 “陛下何出此言啊?”陈衍不解地问。 说着说着,怎么扯到他和世家有什么仇上去了? 李世民无语道:“朕何出此言?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坑世家这句话你从上月到现在为止已经说过三次了。” “而且一次比一次狠。” “如果不是血海深仇,你怎么会那么积极的一次次想办法坑世家?” “是吗?”陈衍干笑一声,仔细想想,发现李世民好像说的确实没错。 “好大侄儿。”程咬金的大手用力拍在陈衍身上,导致他一个踉跄,险些没坐稳。 “你该不会真跟世家有仇吧?” “我跟他们有没有仇,你们难道不清楚吗?”陈衍用力掰开程咬金的手,没好气道。 该说不说,程咬金的力气是真大,陈衍甚至怀疑他这一拍是在报复自己。 李世民夫妇,以及程咬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也是,陈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和谁有仇他们一清二楚。 长孙皇后纳闷道:“那本宫就搞不懂了,你既然跟世家无仇,为何三番五次坑世家呢?” “况且,坑世家对你又没有什么好处。” “娘娘,有些事,不一定需要好处才得去做。”陈衍揉了揉肩膀,解释道:“臣之所以执着对付世家,乃至于乐此不疲,一是因为臣好歹是陛下和娘娘的女婿嘛。” “在得知陛下想对世家动手,又苦于无能为力的情况下,自然得出一份力。”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除去两个小孩子之外,所有人看陈衍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这话换做杜如晦、房玄龄,甚至魏征来说,他们都不会怀疑什么。 偏偏这话是由陈衍这个一点脸皮都不要的人来说,他们打死都不信。 显然,这货又在趁机拍马屁。 面对大家怀疑的眼神,陈衍很受伤,委屈道:“陛下,娘娘,臣说的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啊。” “呵呵......”李世民皮笑肉不笑道:“朕相信你?你不妨先问问丽质相不相信你。” 陈衍:“......” 他转头看向李丽质,却发现对方眼里满是心虚。 好嘛,更受伤了。 “行啦,废话少说,直接说第二点吧。”李世民道。 “哎,好嘞。”陈衍表情恢复如初,正色道:“对于不同立场的人来说,看待世家的方式自然不同。” “陛下之所以想除掉世家,是因为世家名声太甚,在天下读书人的心里分量太重,严重影响了......皇室。” 他飞速揭过此话,继续说:“其次,世家对朝廷的影响力太大,牢牢把持着官僚体系,导致陛下想推行的科举制度到目前为止依旧没什么成效。” “在之后一些原因臣就不一一列举了。”陈衍顿了顿,“可如果站在臣的角度来看,世家就是趴在天下百姓身上的吸血虫。” “他们靠着一代一代从百姓身上吸来的血不断壮大,然后从百姓身上吸更多的血,从始至终保持着昌盛。” “如果想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世家就是挡在身前的一条拦路虎,必须得除掉。” 吸血虫...... 在场众人听后陷入了沉思。 陈衍虽没有具体解释,可大概意思他们都听得懂。 想想世家这些年对各方面的垄断以及把控,他们自然而然的理解了为什么把世家比喻成吸血虫。 比如世家对盐的垄断,他们不知道通过高价盐从百姓身上吸了多少血。 “你这比喻倒是非常贴切。”李世民冷冷道:“这些年来,世家的确如同吸血虫般趴在天下百姓身上吸血,不仅如此,他们还把好名声全占去了,坏名声全落在了朕头上。” 想起贞观二年因为蝗灾,百姓食不果腹时,他只好拉下脸面求助世家,却不想世家要么和他哭穷,要么直接就说没有。 当时外面还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说就是因为他杀兄囚父惹怒了上天,逼得他不得不下罪己诏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李世民怀疑那些流言就是世家之人传出来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而已。 “......” “所以,这就是你对坑世家乐此不疲的原因?”长孙皇后好奇问道。 “也不全是。”陈衍摇头道:“世家的生意遍布大唐,很多行业都被他们垄断。” “臣之后的买卖只会越做越大,迟早要和他们对上。” “为了避免麻烦,臣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几人了然。 估计,这才是陈衍真正要对付世家的原因。 不过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提,李世民转而道:“那依贤婿所见,该如何用细盐对付世家?” “这还不简单吗?”陈衍笑道:“咱们的盐可比他们的盐好太多了,一旦以极低的价格流出市场,必定会对世家盐业的垄断造成前所未有的冲击。” “只要咱们的产量不断,那么大唐今后将再也没有世家之盐的位置。” “陛下觉得,世家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吗?” 这里没人是傻子,陈衍说到这里,他们就已经明白了。 李世民哈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世家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但这盐掌握在朕手中,朕要卖,他们根本没办法。” “除非,这盐不是朕在卖。” 长孙皇后颔首,“倘若这盐不是陛下在卖,那么世家必定要找出这卖盐之人,然后要么除掉这人,要么从这人手中拿到制盐之法。” “这两点他们绝对无法做到,所以只能用钱财收购,来维持他们对盐的垄断。” “如此一来,我们即可把这批细盐高价卖给世家,赚它一笔。” “娘娘高见。”陈衍及时送上一记马屁,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大可直接找上几个异国商贩作为傀儡去接触世家便好。” “然后说此乃什么天山雪盐之类的,数量只有一批,不仅给盐取了个高大上的名字,还能让世家更容易相信。” “等他们落入陷阱,到时陛下就可以着手卖细盐了。” 好一个天山雪盐...... 几人嘴角齐齐一抽,论狠,还得是你狠啊。 “......” 第174章 活阎王 “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李世民心情大好。 “朕回头便加派人手,尽量多提炼出一些盐来,定要狠狠捞上一笔。” “陛下做决定就好。”陈衍没再说什么。 他话已经说这么明白了,李世民只要不傻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再说,他马上就得去渭南县上任,这些都不关他事了。 接着,几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闲聊一会儿。 正在陈衍和程咬金准备告辞离开时,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子安,你既然想对付世家,那依你所见,该从哪方面下手好?” 他的话音落下,长孙皇后和程咬金心里一惊。 因为李世民此话可不是跟从前一样,询问陈衍怎么坑世家的钱。 陈衍虽然出了几个法子,让李世民从世家手中坑了不少钱,但这对世家来说其实无伤大雅。 世代积累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坑些钱虽说能让他们心疼,但还没到能打击到他们的地步。 而李世民这次问的,就是真正对付世家的办法了。 陈衍一愣,思索回道:“臣觉得,不能把世家逼得太急,毕竟狗急还跳墙呢,温水煮青蛙是最好的选择。” “嗯,子安言之有理。”李世民点头附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衍见李世民来真的,思忖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首先,应当一步一步蚕食掉世家的买卖,想办法让他们将埋藏在地下的钱财挖出来使用。” “然后使用手段把他们手中的田地一点点拿过来,让他们不光失去钱财收入,连粮食收入都断掉。” “紧接着,就必须想办法打击世家的名声,因为这是他们的护身符,必须想办法拿掉。” “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可以说动摇了世家的根基,接下来就该打破他们对读书人的掌控,让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借助这个人群去对付他们......” 陈衍:“当然,这只是大致方向,要做到并不容易,需要一步一步来,花费很长时间才行。” “好处是风险小,收获大,除了耗费的时间长了些,基本上可以称之为上策。” “上策。”李世民原本还在思考陈衍的话,可在听到这句时,眼睛大亮。 “子安,你说这是上策,莫非你还有中下策?” “有的,陛下,有的。”陈衍说:“但是臣并不建议陛下使用中下策,使用上策最为稳妥。” 李世民摆摆手,“无妨,朕好奇而已,想听听罢了。” “你尽管说便是,若中下策真的不如上策,那朕也有的是耐心。” 讲真的,他最初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问罢了。 没想到陈衍真给出了对付世家的办法,而且有上中下三种。 尽管他也觉得上策非常好,极其稳妥,可其中依旧困难重重,不是那么好做到的。 所以他想听听中下策再做决定。 “......”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衍没办法,道:“这中策就是挑起世家之间的矛盾,尽可能地让他们互相狗咬狗。” “这种矛盾一定要处于各方面,包括但不限于仇杀,买卖上的对抗,互相的平衡以及信任,然后趁机完善科举制度,大力培养寒门子弟来削弱他们。” “再修订一种氏族地位志录,通过官府文案下发各地,压低世家声望,同时扶持另外一股势力入场制衡他们。” 陈衍:“这种方法很容易引起世家怀疑,导致激发他们强烈反抗,近几年大唐天灾人祸不断,国库空虚,实行起来也很难。” “故此此法不可取。” 话题落下,李世民陷入沉思,好半晌都没开口。 旁边几人知道他在想问题,所以都没有打扰。 李丽质和长孙皇后一边照顾着城阳小公主和兕子,一边在心里想着陈衍说的话。 而程咬金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脑子想着今天该找个什么借口杀牛。 过了许久,李世民沉沉道:“此法确实不可取,但依旧有借鉴之处,或许一些地方能加入到上策里。” 说完,他看向陈衍:“既然这是中策,那下策呢?” “下策啊......”陈衍笑容明媚:“下策就是找个世家子弟,给他安一个诛九族的罪名,直接动手把他九族全杀咯。” “如此一来,不但名声上说得过去,还能不那么麻烦,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众人:“......” 一句话,给所有人都干傻了,包括两个小孩子都不例外。 兕子和城阳年纪虽小,许多东西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上策中策的他们不懂。 但因为从小生活在皇宫,对杀人有一定概念。 城阳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见过几次,给小兕子治病的俊俏姐夫竟然这么狠。 直接动手杀九族可还行? 程咬金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衍:“好大侄儿,以前俺老程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呢?” “这么恶毒的话到底是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什么话,你这叫什么话?”陈衍不满道:“什么叫我恶毒?” “我有世家恶毒吗?”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下策嘛,下策你难道还指望它多高明?” “想对付世家,直接杀难道不是最简单的办法吗?” “你想想看,那世家若有人想造反,抄家诛九族有什么错?谁能挑出陛下一个不对来?” 众人:“......” 不是,你怎么好像还一脸推崇的样子啊? 方才不是还说要用上策的吗? 怎么转眼又要诛人家九族了? “那个......子安啊。”长孙皇后表情一言难尽,斟酌着语气道:“本宫觉得,你方才说的上策非常好。” “不如你再继续细说一番。” “对对对,子安,你继续说说上策。”李世民连忙点头。 陈衍沉默两秒,说:“陛下,臣现在觉得下策好像也不错,不如您再考虑考虑?” “这事做起来很容易的,只要找一批刀剑,您再出一件龙袍,趁着......” “行行行,你别说了。”李世民顿感头疼。 还找一批刀剑,他出一件龙袍。 你真是活阎王啊。 “......” 第175章 当初赐婚背后的推手 “哎,多好的法子啊,陛下居然不答应。” 走出皇宫,陈衍摇头叹息,似乎在为李世民没采用他的办法而感到惋惜。 一旁的程咬金满头黑线,“就你那办法,陛下答应才有鬼。” “而且,你别忘了,你崔伯母也是世家之人,要按照你说的办法来,俺老程一样逃不了被砍的命。” “咋地?你个小瘪犊子连俺都不想放过?” “嗯......?”陈衍听后沉吟片刻,面露悲伤道:“那没办法,到时候我只能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求情了。” “如果陛下不愿意法外开恩,大唐百姓会铭记......” “哎!哎!哎,卧槽!” “别别别,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 话还没说完,程咬金的大手就捏住陈衍的肩膀,后者顿时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像是要被捏碎一样,可疼。 “说啊,你方才想说什么来着?”程咬金黑着脸,“大唐百姓铭记什么?” “没,没什么。”陈衍发现实在挣脱不开,只能服软。 话说程咬金动手时,他其实有所察觉,可惜的是,程咬金动作太快,他即使想躲也躲不了。 “哼,臭小子,现在明白俺老程的厉害了吧?”程咬金对陈衍的态度很满意,手上的力道松了三分。 “好的老程,我知道了老程。” “嗯?” “......程伯父,程伯父。” “嗯,这还差不多。”程咬金随即说:“好了,废话少说,跟俺老程说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俺刚从渭南县回来复命,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怎么就听说你小子要跑去渭南县了?” “是这样的......”说起正事,陈衍没继续跟他开玩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他。 而程咬金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微妙。 直到最后,陈衍说完,程咬金高兴地连拍陈衍肩膀三下。 “好好好,你小子,够可以的啊,除了高阳公主,居然把长乐公主的芳心拿下了。” “好,很好啊,这下俺老程总算不用担心你开枝散叶的问题,等俺老程下去,也算是对你爹你娘有个交代了。” 说到这里,程咬金语气有些感慨,能看得出来,他是真为陈衍感到高兴。 然而,陈衍却翻了个白眼,“你们为什么老关心我后代的问题啊,我年纪轻轻的,难道除了生孩子就是生孩子了吗?” “你懂个屁。”程咬金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可是你们老陈家唯一的独苗苗,当初你两位叔叔征战沙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根本没顾得上娶妻,你出生的时候,你爹还有你两位叔叔不知道有多高兴。” “他们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多多开枝散叶,把你们老陈家发扬光大。” 说着,他似是有些无奈道:“若不是俺老程担心俺们这帮子兄弟走后无人关照你,又怎么会让你去娶公主?” “肯定给你娶个十个八个的,生它个一群小瘪犊子。” 陈衍:“......” 神踏马十个八个。 真当他是猪啊? 不对,种猪啊? 随后,陈衍反应了过来,微怒道:“我就知道,在和高阳公主的婚事上,你肯定出了一份力。” “以前问你,你还死不承认,现在说漏嘴了吧?” “我他娘的还觉得奇怪呢,好好的在家躺着,偶尔逛逛青楼,陛下怎么会突然下旨把高阳嫁给我呢,还是下嫁。” “原来都是你搞的鬼。” “你丫的,以后别想从我家弄好东西。” 程咬金一听,顿时急了,“什么叫俺搞的鬼?” “俺不都是想为了你好吗?” “你自己一个人在世上又没有什么亲人,俺们这帮子老兄弟年纪也大了,等俺们走了,谁来帮衬你?” “虽然你父辈立下过大功劳,可谁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出现什么意外?” “娶一位公主,至少能保证你一辈子安安全全。” “子安,子安,这是你爹你娘,和你叔叔在你出生时就定下的字,就是希望你一生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你得明白程伯父的苦心啊。” 陈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一句话程咬金说得很对,不管怎么样,人家都在全心全意的为他考虑。 尽管过程可能忽略了他自己的想法,但他却不能不识好歹。 而且,他现在和高阳挺好的,从前的事,继续提也没意思。 程咬金见他神色缓和下来,再度抛出了一个消息,“好大侄儿啊,其实,这件事起初不是俺老程提出来的。” “不是你提出来的?”陈衍疑惑道。 “对啊。”程咬金揽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道:“那天长孙皇后突然把俺老程,尉迟老黑,你还有你秦伯伯叫到皇宫,说你老大不小了,该成婚了。” “然后又说高阳跟你年龄相仿,到了婚嫁之龄,俺们仨一寻思,这好像也不是坏事,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陈衍总算明白为什么李世民突然下旨赐婚了。 竟然是长孙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 想想也能理解,因为玄武门之事,长孙皇后一直很关注他。 看他年纪不小,想嫁一位公主给他不是没有可能。 “那行吧,这件事到此为止。”陈衍:“以后有好东西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程咬金松了口气,然后转移话题道:“对了,大侄儿,你既然要去渭南县,不如......你将处默也给带上?” “把处默带上......”陈衍想了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程伯父,我干的是县令,是文官,处默是武将,跟着我有什么用?” “况且,我还没上任,一些东西我说了不算。” “不如你自己去找太子或者陛下说说?我听说.....渭南县是设有折冲府的。” 程咬金眼睛一亮,唐代是府兵制,折冲府就是地方军事府。 而折冲府还分为上府、中府、下府。 以渭南县的地理位置,想都不用想,其中的折冲府绝对是上府。 陈衍这话的意思很简单,让他自己出力,把程处默弄到渭南县的折冲府去。 “......” 第176章 陈衍和李世民之间的默契 “爹,您回来了?” 早已收到消息的程处默和弟弟,以及崔氏见到那个踏进门内的熟悉身影,高兴不已。 “嗯,回来了。” 程咬金似乎在想事,随意地摆摆手,走到正厅上方坐下。 崔氏见状并未多问,转而说:“老程,你刚从皇宫复命回来,想必已经饿了,需要我叫下人给你准备些吃食吗?” 程咬金一愣,拍着自己的肚子道:“今天俺老程也算立了功,在宫里同陛下吃过了。” “不用那么麻烦......” “不对。”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桌子,“你即刻派人宰两头牛,去官府备案的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官府的人打一顿,最好把俺的名号搬出来,再把消息散出去。” 崔氏:“......” 程氏兄弟:“......” 好家伙,人家官府的人多无辜啊? 平常被他们经常用一些让人笑掉大牙的借口糊弄就算了,现在还得随便找个借口打人家。 这是人干的事? 程处亮还小,不懂那些弯弯道道,纳闷道:“爹,为啥啊?” “这不是给自找麻烦吗?” “那些文官本来就看咱们不爽了,您还这样干,明天上朝怕是又得被弹劾了。” “对,就是要他们弹劾。” 程咬金点点头,然后耐心教导起儿子来:“处默,处亮,俺告诉你们。” “这为官啊,特别是咱们武将,最忌讳的就是功劳太高,陛下封无可封。” “到了你爹这种程度,立下再多功劳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你爹已进无可进。” “就像此次俺带兵出去,立下了不小的功劳,除了得到一些银钱还能得到什么?” “咱们缺钱吗?” 程咬金自顾自地回答说:“咱们根本不缺钱,所以要那些赏赐无用。” “那些功劳,只会给你爹带来危险。” “所以,有时候犯错不一定是坏事,它也能是一件好事。” 崔氏淡淡品着茶,对程咬金所说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嫁给程咬金这么多年,她明白丈夫看似莽撞,实则心细如发。 程咬金既然这样说,那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们只需要听安排就好了。 程处默两兄弟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把父亲说的话深深记在心里。 程咬金感慨道:“这一点,你们可以多学学陈衍那小瘪犊子。” “你看那小子从上个月到现在立了多少功,连制盐之法都拿了出来。” “但你看看那小子,除了得到一块免死金牌,以及能多娶个媳妇,他依然是个小小的县伯,连一块铜板的赏赐都没得到过。”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程处默和程处亮陷入了沉思。 两兄弟跟陈衍自然熟得很,对陈衍这段时间做的事都有了解。 不说制盐之法,不谈买卖上的事,单单说救治杜如晦,那就是大功一件了。 如果程咬金不提,他们还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程咬金一说,他们仔细回想一遍,发现陈衍好像的确没得到过什么赏赐。 程处默皱了皱眉,“爹,这是为什么?” “子安兄到底干了什么?” “他干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程咬金瞥了眼自家没出息的崽,“他打了高阳那么多次,你真以为陛下不知道吗?” “你以为陈衍那么傻?没有一点依仗敢三番五次对公主动手?” 程处默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程咬金又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罢了,俺刚回来,一些东西了解得不是很清楚,但俺觉得陈小瘪犊子和陛下是存在一种默契的。” “毕竟陈小瘪犊子太年轻,现在让他位置太高,下一位皇帝就不好办了。” “算了,这些先不说。” 程咬金看向程处默道:“你应该听说了陈衍要去渭南县当县令吧?” “孩儿听说了。” 程处默不明白为什么提起这件事,老老实实回答道。 程咬金:“那如果俺想让你跟着去渭南县,你认为怎么样?” 程处默一听,立刻激动了,连忙回道:“愿意愿意,孩儿愿意!” “好,既然如此,明日俺便进宫,求陛下将你安排到渭南县的折冲府去。” 程咬金立即将事情敲定下,挥手就把两个傻儿子赶了出去。 待两人走后,崔氏迟疑道:“老程,陛下会答应处默前去渭南县吗?” “咦。” 程咬金诧异道:“俺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让处默跟着陈衍去渭南县呢。” “废话,我又不傻,前段时间陛下那么大动作,谁都知道此举必有深意,只是不明圣意罢了。” 崔氏顿了顿,笑道:“况且,有子安在那边,还能让处默吃了亏?” “你说得不错。” 程咬金咂咂嘴,“如果不是陈衍亲口告诉俺,俺都不知道陛下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具体的俺就不跟你解释了,反正你只需要知道,跟陈衍过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对了。” “嗯,听你的。” 这边,夫妻俩聊天时,刚出门的程处默心情激动。 渭南县啊,远离长安啊。 放飞自我啊。 不行不行,这种好事必须去和怀道、宝琳炫耀炫耀才行。 以后,哥们儿就不跟你们在长安玩啦! “......” 与此同时,陈衍也一个人回到了家里。 至于小兕子,长孙皇后想留在身边两天,小兕子自己也答应,故此陈衍并未把她带回来。 因为快上任的原因,陈衍一直在叫人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而李世民也考虑得很周到,赐给了他一座渭南县的府邸,正好省得他自己去买。 这段时间里,日子对比以往平静了许多,除了每天应付高阳之外,没人来打扰他。 倒是过了一段轻松日子。 唯一引起他注意的,便是薛礼的父母亲人被带了过来,陈衍让小顺子都安顿好了他们,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工作。 薛礼对此十分感激,每天都在努力习武。 很快,便到了陈衍要上任这天。 清晨,天刚微微亮,早已收拾妥当的陈衍抱着被长孙皇后送回来的小兕子,和高阳坐在马车内。 背后,十几辆装满东西的马车跟在后面。 望着车帘外不断倒退的风景,陈衍沉默片刻,忽地笑了笑。 “渭南县......” “.......” 第177章 渭河码头 “阿兄,这里就是渭南县吗?” 小兕子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趴在马车的车窗上,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外面热闹的人流。 “对呀,这里就是渭南县。” 陈衍同样在观察外面的百姓。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而渭南县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许多百姓除了农耕之外,很多时候会通过捕鱼、帮助车马运输来增加一笔额外收入。 所以,入眼看去,街边除了农产品、手工制品,又或者小吃食以外,还能看到许许多多的百姓贩卖鱼类。 尽管很多百姓依旧穿着破布麻衣,身材消瘦,但对比其他县,无疑是好了很多。 起码生活在这里只要不懒的话,终归有条活路。 高阳起初还学着两个人的样子观看一番,可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哎,我说,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啊?” “你不是要去上任吗?我怎么看你好像一点都不急呢?” “有什么好急的?” 陈衍随口回道:“我现在才是这县城的老大,既然我到了这里,那什么时候上任那就是我说了算。” “再者,杜构已经提前两天来了这边,想必对这边的情况有一定了解,没必要着急。” “还有......” 陈衍回头瞪了她一眼,“有事的时候夫君,没事的时候就‘哎’,我真服了你了。” “呵呵!” 高阳冷笑:“你难道不是吗?” “平常的时候昭棠,亲热的时候娘子,不开心了高阳,倘若生气,我就变成狗女人了。” “咱们俩啊,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陈衍:“......” “就是就是。” 小兕子不住地点着小脑袋瓜,“阿兄高兴了叫人家小兕子,不高兴了叫人家李明达,还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口水大王。” 说起这个,小家伙嘟着小嘴,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显然是很不喜欢这个外号。 自己不就爱流口水了些嘛? 凭啥叫人家口水大王呀? 可恶的阿兄! “瞧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高阳面露嘲讽,“要我说啊,在这两方面,你是最该闭嘴的人。” 陈衍无话可说。 仔细想想,发现事实好像的确如此。 “啧,我有这么善变吗?” 陈衍摸着下巴,有些自我怀疑。 “嘁~” 高阳懒得搭理陈衍。 善不善变这还用寻思吗? 拿陈衍对她的态度,和对李丽质的态度比一下就知道了。 稍后,陈衍放下此事,略微一思索,朝外面喊道:“薛礼,我记得我们要经过渭河码头的吧?” “等会到渭河码头的时候停一下。” 外面,正在驾车的薛礼一听,应道:“好嘞伯爷,看路程,咱们应该马上就到了。” “到时候我喊您。” 车内,高阳问道:“你又想搞什么鬼?” “咱们不是先去新家吗?为什么要在渭河码头停?” “去新家干嘛?” 陈衍瞥了她一眼,“你难道会收拾新家?” “我......” 高阳语塞。 说实话,从前真不会这个,刺绣什么都是半桶水。 不过,高阳嫁给陈衍后,倒也真想做个好妻子,故此有时经常拿着无聊的借口在伯府里走走看看,观察伯府的运转。 只可惜,她要面子的很,从未主动说学,故此现在依旧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殿下。 陈衍淡淡道:“别我我我的,我还不知道你?” “收拾新家,搬东西的事就交给小顺子和香岚他们吧,我带你和小兕子先在外面玩玩。” “话说,你作为公主,以前应该很少有机会出长安城吧?” “今天来了一座新的县城,你难道不想玩玩?” 闻言,高阳顿时不说话了。 她想啊。 她做梦都想。 依照她的性子,什么时候坐得住过? 只是,她明白今天是陈衍上任的日子,前面说那些话,也是不想耽误陈衍的事。 现在听陈衍自己这样说了,她当然乐意。 “......” 渭河,乃渭南县的命脉之一。 是渭南县商业与运输极其重要的河流之一。 而在渭河码头,时常能看到许许多多的百姓受雇为船夫、搬运工,在渭河码头挥汗如雨。 同时,这里也存在大量陆路辅助漕粮转运至长安,形成驮队或车户。 远看,便是一望无际的河流,大大小小的船只行驶于渭河之上,有载重三十吨的漕船,也有渔船、渡船等民间小船。 陈衍站在马车边,背着手,遥望面前的渭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高阳和小兕子也是头一次看到此般场景,好奇地左顾右盼。 “薛礼,去把青儿和小顺子叫过来。” “哎,好。” 薛礼没有犹豫,立刻去后面叫小顺子和青儿了。 不多时,小顺子、青儿、香岚来到跟前。 陈衍:“小顺子,你带着车队继续出发,把东西全部搬到新家去,如需打扫新家,记得安排人打扫干净。” “对了,我那口缸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小顺子重重一点头,“放心吧伯爷,小的保管不会让您那口缸出事的。” 他没有问陈衍为什么突然不走了,他只需要听话就行。 “青儿,你带上我的任命文书,去县衙把杜构他们叫过来。” “...... 啊?” 青儿愕然道:“少爷...... 这,这我去不大合适吧?” “没事的,你只管去做。” 陈衍头也不回道。 “那...... 那好吧。” 青儿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按照陈衍的吩咐带着任命文书走了。 小顺子也带着后面的马车离开。 现场只剩下陈衍夫妻、小兕子,以及薛礼和香岚。 “走吧,过去看看。” 留下一句话,陈衍牵着兕子的小手,缓缓向着前方走了。 因为他们的到来,很多目光时不时的会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没办法,这群人的相貌气质太过出众,身上穿戴的衣物一看就价值不菲。 特别是中间那对男女以及小兕子,三人的到来对于码头来说,就好比三颗时刻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太阳落入寂静黑夜。 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 第178章 私船税?茶水钱?月钱? “咦,这什么破路啊,我的鞋都脏了。” 高阳看着自己白净鞋子上的褐色污渍,皱着眉头,忍不住抱怨起来。 因为是春天的缘故,雨水本来就多,加上这里又是搬运货物,和百姓乘坐渡船的码头,地上自然干净不了。 而且这路也是凹凸不平的,到处都可以看到坑坑洼洼的污水。 她即使很小心,却仍不免弄脏了鞋子。 陈衍并未理会她,而是抱着小兕子,四处看了看。 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加快脚步,直奔远处一条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小船。 “诶,陈衍,等等我呀。” 高阳见状跺了跺脚,急忙提着裙摆跟上。 那小船的主人原本在等待什么人,在看到那位贵公子朝自己这边跑来,突然就变得慌乱,抄起船桨便想跑。 陈衍目光一凝,“薛礼,拦住他!” 话落,一阵风声呼啸而过,薛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奔上前,纵身一跃,拉住小船的船头。 上面船夫见状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了船上。 陈衍不急不缓地走到船前,笑吟吟道:“船夫,你为何见到我就跑啊?” “生意登门都不做吗?” 生意? 船夫是一位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身形有些佝偻,但身上的肌肉却很紧实,一看便知道是常年劳作的庄稼汉,趁着农闲出来驾驶渡船拉客,多赚一些钱。 在听到陈衍的话后,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公.....公子是来坐船的?” “不。”陈衍摇头:“我不坐船,只想跟你打探点消息。”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薛礼。 薛礼见后立刻放下背上的包袱,从中拿出一贯钱递给船夫。 “怎么样,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这一贯钱就是你的。” 船夫望着面前的一贯钱,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陈衍猜测的不错,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祖上三代都靠种地为生。 然而,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日子过得十分紧巴,几乎是数着一粒粒粮食,又靠着跟地主老财借贷粮食才让一大家子活了下来。 一贯钱,足以让他还清欠下的粮食,省着点用的话,说不定能撑到秋收。 不过,船夫虽然是一个三代种地为生的庄稼汉,却也知道,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就怕这钱有命挣,没命花。 见船夫还在犹豫,高阳顿时不乐意了,“我说你......” 话未说完,便被陈衍凌厉得目光吓得停住。 陈衍回过头,温声道:“船家,你不必害怕,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这钱你就拿着放心用,我敢保证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船夫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用力在身上擦了擦手,小心地将钱接了下来。 “公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子,趁着闲时出来跑船,不敢保证一定能回答您的问题。” “但我自小生活在这边,对这片也算是相当了解,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如果我知道的话,绝对不会隐瞒。” “好。”陈衍笑了笑,将小兕子放下来,先让高阳照顾着。 随即看向船夫,“我想知道,像你这样的私渡船家,多么?” “这......”船夫没想到陈衍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尖锐,可钱已经拿在手上,他不敢不说。 “唉~公子,如您所说,像我这样的私渡船确实不少。” “其中大多为附近的百姓,自己伐树请师傅造船,然后出来跑船的。” 说到这里,他急忙补充道:“不过您放心,我们该交的税和茶水钱以及月钱都交了的,绝对没有违法。” “税?茶水钱?”陈衍听后笑容微微收敛,眼眸深沉。 “船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这里行船只有官渡才需要交税吧?” “你一个私渡,要交哪门子的税?” “而且,茶水钱和月钱是什么东西?” 在渭河之上,为了方便两岸、上下游百姓通行,渭南县官方是设有官渡的。 一个人坐船大概一到五文钱,或者半升粟米,一只鸡蛋,其中便包含了税。 而私渡很好理解,就是百姓自发造船运送客人, 大唐法律规定过,百姓不得私渡运客。 既然是违法,那自然不用交税,毕竟谁家特么干违法的事还得交税啊? 最重要的是,私渡被抓住的话,不光要罚款,还得杖责六十。 这样的惩罚可谓不重,六十杖几乎能把人打死。 当然啦,一般有点良心的官府之人也不会去管百姓私渡,看见了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百姓活着实在不容易,想通过劳动赚些钱养家罢了,何必将人往死里整? 但是,刚来渭南县的陈衍,好像听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消息。 大唐法律,什么时候规定要收私渡船的税了? “......” 船夫苦着脸,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衍一看他的表情便明白他有顾虑,“船家,你知道我是谁吗?” 船夫一愣,老实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如果我说,我是这渭南县新上任的县令,你信吗?” “县......县令?” 船夫起初还没回过神,等反应过来后,瞳孔骤然一缩,身体一软就跪了下来。 “小人不知是县令大人当面,小人还收了县令大人的钱,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他想过眼前的贵公子身份很高,但没想过这么高。 对于他这种平头老百姓来说,县令便是天大的官。 至于怀疑陈衍的身份? 呵呵,就算人家不是县令,必定也是他惹不起的人。 更何况,前段时间便有消息传渭南县要新上任一位县令。 陈衍微微一叹,“起来吧,本官说过,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这钱你尽管拿去花,我保证不会有问题。” 经过一顿磨蹭,船夫总算相信他真的只是单纯想问他几个问题,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 陈衍:“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这私渡船的税,还有这茶水费和月钱,是谁规定的?” 船夫不敢不答,战战兢兢道:“回县令大人,是县丞大人的少爷要求我们交行船税,否则就是逃税,要被抓进天牢。” “还得按月给管理渡船的津吏大人交月钱,不然被抓住打板子。” “至于茶水钱......乃是交给斧头帮的保护费。” “......” ps:宝子们,这几天家里有事,一直没时间码字,这是最后两张存稿,请允许小的请一天假,爱你们,么么哒 第179章 斧头帮来啦 “斧头帮?” 陈衍表情一言难尽,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深哥的业务......都特么扩展到唐朝来了吗? 神踏马的斧头帮啊。 因为低着头,船夫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语气苦涩:“是的,县令大人,斧头帮是许多流氓恶霸创立的帮派,听说背后有大背景,所以能在这边横行无忌。” “不给他们交月钱的话,被打一顿都算是轻的,说不好连船都会被他们砸了。” “这么厉害啊......”陈衍笑容莫名,“那你知道这斧头帮的背景是谁吗?” “来上任之前,本官居然不知道渭南县有这么牛逼的人物,什么牛鬼蛇神都集齐了,若是不去见识一番,岂不是显得本官没见识?” 背后,高阳和薛礼,以及年幼的小兕子听到这话不禁打了寒颤。 以他们对陈衍的了解,这些人铁定要倒大霉了。 就连船夫都听得出来陈衍在说反话。 “大人,这......这我真不知道啊。”船夫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眼前的县令这么年轻,极有可能是一位背景通天的人物。 从这位县令方才的话看来,他应该想要对付那些人。 如果能成的话,那么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以后日子说不定能好过些。 可惜...... 这时,船夫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县令大人,小的虽然不知斧头帮的背景是谁。” “但小的偶然听说,连上一任县令都对斧头帮的老大很恭敬。” “除此之外,更多的东西小的就不清楚了。” 上任县令? 陈衍想了想,微微颔首。 既然上任县令都对那所谓的斧头帮老大很恭敬,显然不是斧头帮背后的人。 而且上任县令已被李世民调走,关心他没有任何意义。 相信,在他真正上任之后,这位斧头帮的老大很快会来找自己的。 到时候,自然能揪出背后之人。 接着,陈衍继续问道:“那你交完这些费用,一天能挣多少钱?” “回县令大人,小的行渡船也看运气,有时候客人多,那就挣得多,客人少就挣得少。” “只有客人多的时候才挣钱,客人少还得亏钱呢。” 船夫如实回道。 可陈衍又不理解了,“什么叫客人少还得亏钱?” “你除了船之外,等同于做无本买卖,拉一位客人挣一份钱,怎么会亏?” 船夫闻言愁苦道:“县令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私渡船要交的税、月钱、茶水费都是固定的。” “前两者每天十五文,茶水费二十文,出一天船便要交一次钱,加在一起就到五十文钱了。” “倘若客人稀少,小的挣不到五十文钱,那不就是亏吗?” 陈衍脸皮抽动,心里的怒火已经到了再也压制不住的地步。 “好。”他咬着牙,怒极反笑道:“好啊。” “好一个津吏,好一个县丞,好一个斧头帮啊!!” 背后,薛礼默默叹了口气。 他从前也是庄稼汉,自然清楚百姓活着到底有多难。 不光要定期服徭役,而且要面对各种各样所谓大人物的压榨。 仅仅只是活着,就足以让他们拼尽全力。 这时,高阳突然开口:“那些人既这般欺辱你,你明明有船,大可以做些其他事,为何要执着行渡船呢?” 船夫摇摇头,“这位小姐说得应是捕鱼吧?” “捕鱼的情况没比开渡船好到哪里去,一样要交各种各样的费用。” “而且捕鱼极看运气和天气,运气不好的话亏得更多。” “只有一些熟手才会选择去捕鱼,小的这种庄稼汉开开渡船是最好的选择。” 高阳蹙着眉,“那你们就没想过去长安报官吗?”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税,茶水钱月钱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大唐法律上根本没写过要交这些税,你们完全可以去长安报官告状啊。” 她刚说完,却发现陈衍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连薛礼和那名船夫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高阳恼怒道:“陈衍,那是什么眼神?” “本......本小姐说错了吗?”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陈衍懒得搭理这个智障,随口敷衍两句。 “你......” “啊,我我我,你说的我。” 高阳:“......” 她小手往腰上一插,就要发怒,陈衍先一步开口道:“你别叭叭了,今天没功夫跟你吵,不然待会连你一起收拾。” “阿姐,不许惹阿兄生气!” 小兕子扯着高阳的手,凶巴巴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 陈衍没管这两姐妹,刚打算开口继续询问船夫一些问题,却不想船夫好似看到了什么,赶忙将手中的一贯钱藏起来。 “喂,姓赵的,你藏的什么呢?”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陈衍回头看去,就见三个地痞流氓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他们三人背后都别着一把斧子。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小,吊儿郎当的小头头。 陈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如果所料不错话,他们应该就是所谓的斧头帮了。 “喂,小子,你看什么......” “嘶~” 为首的小头头突然倒吸一口气,目光呆滞地望着后面的高阳。 “蛇......蛇哥,俺,俺好像看到仙女了。” 蛇哥背后一个小弟一副猪哥模样,喃喃自语。 “蛇哥,俺也是。” 蛇哥没有回话,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他发誓,活了这么多年,眼前的女子绝对是他见过最美的,没有之一。 高阳对他们的目光极其厌恶,怒斥道:“看什么看?” “再看信不信本小姐将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还有你。”高阳不满的瞪了陈衍一眼,“你就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吗?”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难道不知道吗?”陈衍淡淡说了一声,随即挑眉对三个人说:“斧头帮的?” “对,小子,你谁啊?”为首的蛇哥回过神,瞧了一眼陈衍的穿着,有些摸不着他的来历,故此态度还算收敛。 “你们是来......收茶水费的?” “......” 第180章 狠辣 原本陈衍想多问船夫几个问题,然后再去找那些牛鬼蛇神的麻烦。 毕竟他是来试法的,倘若内部有这种蛀虫存在,他永远成功不了。 这些什么斧头帮,肯定是要踏平的。 没想到,还没等他去找,斧头帮的人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我们来干什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蛇哥眼神不善。 要不是摸不清眼前之人的来历,他早就动手了。 只是,他没想动手,陈衍却忍不住了。 蛇哥根本没料到他敢动手,等反应过来时,一个巴掌已经来到了他眼前。 “啪!” “啊!!” 这一巴掌极重,蛇哥直接被扇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蛇哥!!” 背后俩小弟异口同声地惊呼。 蛇哥吐出一口血沫,其中还掺杂着一颗牙齿。他面目扭曲,怒吼:“狗娘养的活腻歪了,给老子剁碎他” 两名小弟听后没有任何犹豫,抄起腰后的斧子齐齐冲了上来。 “薛礼!”陈衍冷冷吐出两个字。 而他身后的薛礼早就按捺不住了,不说有陈衍的命令。 单说遇到斧头帮这种渣滓,他动手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砰!” 一个跨越间,处于最前方的小弟瞬间被薛礼蹬出去老远,摔在地上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往下流。 最后一个小弟刚挥起斧子,手腕就被薛礼捏住了。 他只感觉自己的手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阻力,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前进一寸。 “你......”小弟眼神惊恐。 不等他说完,又被薛礼踹飞了出去。 陈衍见状眼皮直突突,那个小弟起码被踹出去四五米,胸口都凹陷了下去。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两人胸前的肋骨大概是碎得不成样子了,内脏变成什么样都不好说。 活下去的机会渺茫。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薛礼一脚而已。 “天生神力,名不虚传啊。”陈衍心里默默赞叹一句。 在他愣神时,地上的蛇哥还想偷袭,却又被薛礼轻松制服,脸上又多挨了一巴掌。 “伯爷,您看怎么处理?”薛礼问道。 陈衍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伸手在高阳身上擦了擦。 “他娘的,这货脸上一把油,打他都脏了老子的手。” 高阳:“......” 薛礼:“......” 高阳低头,看着自己手臂衣服上的污渍,瞬间涨红了脸,“你个王八蛋干什么呢?” “你他娘的嫌脏,老娘就不嫌脏了吗?” “我......” 陈衍压根没理他,走到那个蛇哥面前,看他已经晕了过去,回头对船夫道:“你先走吧,这里不关你的事了。” “哎,哎,好嘞,县令大人。”船夫如蒙大赦,赶忙划桨跑路。 “弄醒他。”陈衍道。 “好嘞,伯爷。”薛礼闻言露出一抹笑容,提着蛇哥衣襟,在他另外一边脸再度扇了一巴掌。 “噗~” 蛇哥被扇得口吐鲜血,迷茫地睁开双眼。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求饶起来,“公子,这位公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 “请公子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来日必有赔礼。” 陈衍讶异:“倒是个能屈能伸的,可惜,遇到了我。” “好了,废话少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明白吗?” “明白明白。”蛇哥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怎么逃走,然后报复眼前这个小白脸。 “我听说,你们斧头帮来头大得很,连这渭南县的县令都需要对你们卑躬屈膝。”陈衍似笑非笑地看着蛇哥。 “我倒是好奇得很,你们斧头帮到底有什么来历,能让渭南县的县令对你们如此讨好?” “呃......不瞒公子,其实斧头帮没什么来历,只是每个月按时给渭南县的县令上交......” “打断他的腿。”陈衍懒得听这些废话,下令道。 “等等,我......”蛇哥顿时急了,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之人这么不讲道理,动不动就要打断他的腿。 可还没等他为自己辩解,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从腿上传来。 “啊!!!” “我的腿,我的腿......” 蛇哥抱着自己的腿,哀嚎不止。 陈衍:“如果你不说实话的话,你另一条腿马上就会断。” “然后是你的十根手指,再到手腕,手臂。” “薛礼的力量极大,我会让他一寸一寸捏碎你的骨骼,让你在体验无休止的痛苦之后,生不如死。” 明明他在笑,可在场的所有人却感觉是那么的冷。 高阳顾不得衣服上的污渍,下意识捂着小兕子的眼睛,不想她继续看下去。 蛇哥疼得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不时发出一声痛呼。 “很好,看来你选择不说。” “薛礼......” “等等,等等!”蛇哥大喊,“我说,我说。” 似乎是怕薛礼动手,他没等陈衍回应,大声说道:“渭南县的县令之所以对我们斧头帮恭敬,是因为我们老大是张大人小妾的弟弟。” “张大人?哪个张大人?”陈衍觉得可笑。 一个小妾的弟弟,就能在临近长安城的渭南县称王称霸,视县令如走狗,视法律如无物,视百姓如韭菜。 多么讽刺啊。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张大人到底有多大。 才能让自己小妾的弟弟如此嚣张。 “不知道......”蛇哥脸色惨白,颤抖着嘴唇,急忙解释道:“公子,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只是偶然间听到过老大和县令交谈,只知道斧头帮老大的背后之人叫张大人,具体名字我真的不清楚。” 陈衍点点头,相信这种情况下蛇哥应该没撒谎。 他正欲开口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 “陈兄。” 回头看去,就见杜构带着许多身穿正式官服的人小跑过来。 “陈兄,你怎么来此地了?”杜构来到跟前,表现得十分高兴。 陈衍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目光扫过杜构背后带来的人。 “本官今日上任,原本是想先视察一番,了解了解渭南县百姓的生活。” “可是......”陈衍话语一顿,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本官发现,咱们渭南县,神仙很多啊。” “......” 第181章 马周? “神仙很多?” 杜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一看陈衍后面那三个地痞流氓的惨状,识趣地站在陈衍身边没说话。 跟杜构一起前来的几名官员面面相觑,哪怕不太懂眼前的情况,但依旧能看得出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几人齐齐作揖道:“下官拜见明府。” 陈衍嗤笑一声,走到几人面前,不急不缓道:“明府!” “本官今日才上任,未曾去过衙门,不曾了解过渭南县的具体情况,尔等亦是第一次见本官。” “你们觉得......本官当得起明府二字吗?” 此言一出,几人神色各异,有思量,有晦暗,亦有苦涩。 明府本来就是一个贤称,指贤明的上官。 他们从没想过,一个带称赞意味的称呼居然立即被这位年轻到过分的县令拿来做文章。 这等问题,无论回答什么都落不着好。 正在其他官员犹豫怎么回答时,一名身材消瘦,身上带着书卷气息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道:“下官认为大人担当起明府二字。” “噢?”陈衍表情丝毫未变,走到中年男子面前,眼神平静的望着他。 “为何?” 明明年轻得过分,但中年男子却感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心里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额头渗出丝丝汗水。 杜构见此情景本想帮着中年男子说两句好话,可转念一想,说不定陈衍今天在立威,自己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回大人,下官虽上任不久,却也曾第一时间在底层看过,清楚渭南县百姓在遭受一些地痞流氓的压榨。” 中年男子拱手,见陈衍表情终于有一丝变化,心里一喜,“下官从百姓口中得知,这些地痞流氓在渭南县猖獗已久,无恶不作,官府多次打击都收效甚微。” “下官所料不错的话,大人背后那三人想必就是在渭南县猖獗已久之人......” 见陈衍没说话,中年男子顿了顿,继续说: “大人来上任的第一天,第一时间不是按部就班的前去衙门,而是亲自前来码头观察民情,这足以证明大人心中念着百姓,想为百姓好。” “一位刚上任便一心为民,眼里容不得此等恶徒的大人,自然称得上明府。” 陈衍瞟了眼这人身上的浅绿色官服,明白这人是县丞,官位还在杜构之上。 他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另外几人,“你们觉得呢?” “下官认为马大人说得对,大人一心为民,足以担当起明府二字。” “对对对,下官等人亦是这么认为的,大人连上任都不着急,第一时间来观察民情,大人若担不起明府,那世间恐怕便无人能称得上明府了。” “不错......” 众人纷纷出言附和,一个比一个说得夸张。 混迹官场多年,他们肯定不傻。 若换一个年纪大的县令来,他们绝对不会这样谄媚,可眼前的新县令实在太年轻了。 这么年轻就当上一个畿县的县令,用脚指头想想都明白对方的来历不简单。 他们哪里敢得罪? 陈衍冷笑一声,根本没理会他们的阿谀奉承,缓缓走到一人面前,捏着他肩膀上的深青色官袍扯了扯,语气莫名道:“这位大人应当是渭南县的‘县尉’吧?” “按理来说,渭南县可以有两名县尉,可本官看了一圈,居然没发现跟你穿同一颜色官袍之人。” “这是为何呢?” 县尉王世宽不明白陈衍是什么意思,老实回道:“回大人,原本渭南县是有两名县尉的,只是七个月前,下官的同僚在回乡探亲时遭遇了马匪......”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哀伤,后来发生了什么也无需多言。 陈衍笑了笑,再回到开始回答他问题的中年男子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下官名叫马周。” “很好,马......嗯?”陈衍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认认真真的看了眼前之人一眼,语气颇为古怪,“马匹的马,周朝的周?” “是。”马周感觉陈衍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可他没多想,以为陈衍只单纯的多问一句。 “帮中郎将常何代写奏疏那个马周?” 马周愕然抬头,“大人怎么知道的?” 陈衍嘴角一抽,没想到还真是那个马周,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杜构只能当主簿了。 不过按时间来算,现在的马周确实已经进了李世民的视野,调来辅佐他不无可能。 这踏马可是以后的宰相啊,以后李世民最核心的重臣之一,地位堪比杜如晦和房玄龄。 最重要的是,马周出身寒门,能爬到宰相的位置,能力自然毋庸置疑。 沉默片刻,陈衍收敛思绪,望着马周道:“你方才说,渭南县有地痞流氓压榨百姓。” “那本官问你,你可知那些地痞流氓如何压榨百姓?” 马周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愠怒,“回大人,那些地痞流氓自称斧头帮,一部分百姓必须给他们上交所谓的茶水费。” “如若有百姓不交的话,他们便对百姓拳脚相加,拿百姓的妻儿老小威胁。” “在如此境地之下,百姓不得不屈服,挣来的钱很大一部分都交给了斧头帮。” “此等做法,简直与土匪无异。” 陈衍颔首,看向王世宽,似笑非笑道:“那这位县尉有所失职啊。” “身为主管治安、捕盗及司法杂务的县尉,居然让渭南县出现了此等恶徒。” “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呃......”王世宽吞了口唾沫。 从刚刚马周说话时,他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稍微组织一下语言,他正欲开口时,陈衍却先一步开口。 “不过你失职等一下再说,本官需要先帮马大人补充几点。” “渭南县的百姓不光要给斧头帮交茶水钱,开私船的百姓还得给津吏交月钱。” “这还不止,开私船的百姓除去这两样要交的钱,还得给交私船税。” “本官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私船税......”陈衍眸色森寒,一字一顿。 “到底怎么来的?!!” “......” 第182章 他竟然能调动金吾卫!!! “私船税?” 杜构面露惊愕,不可置信的看着陈衍。 刚来两天的他显然对这些事还没什么了解,如果这话不是从陈衍口中说出来,他甚至以为在开玩笑。 私船税? 大唐哪来的私船税? 要是行私船需要交税,那杀人放火、偷盗抢劫是不是也得交税? 何其可笑,又何其大胆。 跟他不同的是,马周听到陈衍的话后默然地站在原地。 对于陈衍所说,他显然很清楚。 可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寒门出身的他根本得罪不起那些操作此事的大人物。 故此他此前只说渭南县有地痞流氓,一些事没敢说出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的新县令居然如此大胆,敢于直言不讳。 马周眼神晦暗,心里多了几分猜测。 要么眼前的年轻县令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嘛,一时热血沸腾,凌云壮志,想干出一番事业很正常,他从前也经历过。 第二种可能,面前的新县令来头比他想象中还大,大到让人心惊,足以轻松碾碎这些地头蛇...... “......” 杜构咬着牙,眼里怒火翻腾,目光不断在除马周之外的几名官员身上流转。 “你们好大的狗胆,谁给你们的权利私自向百姓收税?” “私船税?简直闻所未闻!” 陈衍呵呵一笑,“杜兄何必着急?”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没说完? 杜构彻底愣住了,心里涌现出一种猜测。 难不成......还不止私船税? 有更过分的? 陈衍脚步轻缓,在王世宽几人面前来回走动,嘴里喃喃道:“本官打听清楚了,除去私船税以外,连捕鱼都要交各种各样的钱和税?” “本官真的想不通,捕鱼它到底要交什么税?” “捕鱼税?” “捕上鱼之后的吃鱼税?” “还是卖鱼之后的卖鱼税啊?” 说到最后,陈衍停留在王世宽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一字一顿道:“王大人,能不能请你跟本官解释一下,好让本官这个土包子长长见识啊?” 随着陈衍的话音落下,王世宽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包裹,脸‘唰’一下惨白无比,浑身颤栗不止,整个背部都被冷汗打湿。 关于这私船税的由来,他可以说再了解不过。 因为,这件事他们王家父子俩就参与其中,用的还是他们名义。 倘若事情败露,他们王家父子必死无疑,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从前的渭南县已经被他们打造成一块铁桶,上到县令,下到小吏,全是他们的人。 不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的县尉也被他们以马匪的名义杀了。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圣上突然下旨,原县令以及县丞、主簿全部替换,来了一波大替换。 小心谨慎的性格让他想及时收手,可儿子和斧头帮的老大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我行我素。 多次劝导无果后,王世宽只能祈祷新来的官员不会第一时间察觉此事,然后想办法慢慢腐蚀,把新上任的官员统统拉下水,就跟上任县令一样。 还有就是相信斧头帮老大的背景。 只不过,这一切好像都落空了,渭南县的情况,以及他们做的那些龌龊事,全被新来的县令第一时间察觉。 一个搞不好,那就是人头落地啊。 “怎么?”陈衍眯了眯眼,“王大人对此事也不清楚吗?” 王世宽颤抖着声音,希望能拖一点时间,所以连忙顺着这话说下去:“大人,是......是下官失职了,下官愿......” “好一个失职!”陈衍被气笑了,懒得听他哔哔赖赖。 他目光一个个看向渭南县的官员,“说来奇怪,尔等在渭南县为官已久,此等人人得而诛之的事居然没一个人知晓。” “而本官一来便打探到了消息。” “莫不是,本官被百姓骗了?” 现场无一人开口,都沉默的站在原地。 背后,高阳瞧见这一幕小声嘟囔道:“一个一个本官的,倒挺像那么回事。” 香岚听到这话,急了,连忙扯着高阳的袖子,用最小的声音在高阳耳边说:“公主殿下,伯爷处理公事呢,现场还有这么多伯爷的手下,咱们就别说话了。” “嘁。”高阳撇撇嘴,倒没再说什么了。 这时,杜构走上前,压着心底的怒火道:“陈兄,此事便交由我来查吧。” “三日,三日之内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说到这里,他冷冷看向王世宽,“如若真有人胆敢向百姓收取那些可笑的税,我定查它个水落石出,将背后之人一一抓捕归案。” 听到这话,王世宽等人头埋的更低了。 杜构又不傻,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后很快就猜到了是谁在背后捣鬼。 马周上任不过半个月,这事估计跟他没什么关系。 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渭南县盘踞已久的王世宽等官员。 而且,方才陈衍对王世宽的态度,以及王世宽的反应更加让他坚定了心里的猜测。 至于他一个主簿为什么接下这件事。 杜构牢牢记得父亲杜如晦在上任前对自己说的话。 “儿啊,到那边之后,你在做好自己职务的同时,便跟在陈衍身边,有什么事多动动脑子,多学、多做,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机遇,千万得抓住啊。” 杜构从未见过杜如晦那般语重心长和郑重的对他嘱咐,所以他不敢忘记。 但,陈衍面对杜构的好意只是笑了笑,随后摆手拒绝:“杜兄,你乃文官,怎么能叫你去查案呢?” “如果让你去查案,我身边岂不是少了个重要的帮手吗?” 杜构一顿,张嘴想说话,却再次被陈衍抬手打断,“放心,杜兄,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 “可你不要忘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嗯?”杜构有些困惑,什么叫不是一个人来的。 不过,他没困惑多久,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金吾卫何在?!”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陈衍掏出一块令牌,下一刻,隐藏在周围,扮作百姓保护小兕子和高阳的金吾卫纷纷现身。 刀光凛冽,肃杀之气骤然弥漫全场! “吾等拜见渭南伯!”众金吾卫单膝跪地,声如雷霆。 王世宽几人瞬间吓傻了。 金吾卫,他竟然能调动金吾卫? 陈衍看向王世宽,微微一笑,语气森然道:“给我将这私船税、茶水费、月钱,上上下下查个清清楚楚。” “无论是谁涉及到此事,全部给我抓捕归案!!!” “......” 第183章 马大人,你要理解我们啊 完了。 全完了。 王世宽脑海中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 一个能调动金吾卫的人,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吗? 答案很显然。 别说他了,哪怕是斧头帮背后那个张大人,同样惹不起能调动金吾卫的人。 而他们做的事根本就不隐秘,只要有心查下去,马上就能查到他身上,更别说由金吾卫入场调查了。 恐怕不出一天时间,他和儿子就得进大牢。 王世宽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面如死灰,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另外几名参与其中的官员亦是差不多的表情。 陈衍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带着小兕子和高阳缓缓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马周有些振奋,同样有些迟疑。 犹豫了一会儿,他看向路过的杜构:“杜主簿,他们......?” 马周指向王世宽等人,意思在问他们怎么办,要不要带走。 杜构温和道:“放心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先同陈兄回去吧,估计陈兄有事需要交代。”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说,既然陈衍决定处理这件事,王世宽等人即使抛下家人也绝对逃不出渭南县。 先前他倒是忘了,陈衍不仅仅是渭南伯,更是一位驸马,而且还是一位照顾着小公主的驸马。 两位公主离开长安城,身边怎么可能没人保护? 他只是没想到陈衍居然能调动这些人而已。 毕竟按理来说,这些人应当以保护两位公主为第一要务,不会管其他事才对。 “走吧。” 杜构再度开口,跟着陈衍离开的方向走去。 马周最后看了王世宽等人一眼,跟着离开了。 “......” 渭南县衙门,二堂内。 杜构与马周落座,陈衍命青儿奉茶,笑着说:“先前圣上下旨命我上任渭南县令,又下旨命杜兄为主簿,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到底为何是主簿而不是县丞,又是何人压杜兄一头。” “到此我才发现原来是马大人,那倒是不奇怪了。” 来前陈衍便叫高阳带着小兕子先去新家了,故此身边只带着青儿。 杜构听到陈衍的话,有些意外地看了马周一眼。 听这话,这个马周好像没那么简单呢? 而马周则表现得十分惶恐,“明府大人谬赞,下官其实也没想到陛下为何下旨让下官来渭南县。” “实在是......”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衍抬手示意,“马大人不必紧张,我没有其他意思,只不过有感而发罢了。” 马周微怔,沉默一会儿,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明府大人好像对下官十分了解?” 怎么说呢,其实他并不意外陈衍知道自己,了解自己。 因为以陈衍的背景,上任前调查一番下属很正常。 他并不觉得自己那些事能瞒得住陈衍这位背景通天的人物。 可是,他有一点很想不明白。 若说陈衍了解他,那怎么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 在得知他叫马周后,好像也很惊讶。 故此还问他是不是替人写奏折那个马周,如此表现十分矛盾。 就好像知道他这个人,但不知道他会在渭南县。 这很奇怪。 陈衍颔首,“听过一些马大人的事迹,算是有一定了解。” “说起来,我还未恭喜马大人呢,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马周闻言眼神有片刻涣散,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微微发酸。 是啊,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 即便是一个八品小官,但那也比一个替别人写奏折要好不是吗? 杜构虽然不知道马周身上的故事,但听陈衍的话,多多少少猜到一些,朝马周拱手道:“马大人,杜某也在这里恭喜你了。” “谢大人......谢两位大人。” 马周不知该说什么,站起身朝两人深深作揖。 “好了好了。”陈衍赶忙伸手道:“马大人快坐吧,该商议正事了。” 说起这个,杜构眼睛立马就亮了。 “陈.....大人,我们先从哪一步开始?” 可能是在县衙的缘故,他并未称陈兄,而是改成了大人。 在衙门内,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马周刚坐下便听到此话,疑惑地看向杜构。 什么先从哪一步开始? 陈衍并未第一时间回复杜构,而是朝马周解释道:“马大人,实话告诉你吧,你已经入了陛下的眼,此番被调到渭南县,估计有我和杜兄的缘故。” “而我和杜兄来渭南县是要办一件大事的,这件事解释起来相当麻烦,以后有空我再慢慢跟你说。” “平日里,我和杜兄估计要忙其他事,我猜测,陛下很有可能是派你来处理衙门之事的。” 杜构和马周齐齐一愣。 杜构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了。 陛下和父亲都说过要他来辅佐陈衍,而陈衍又是来试法的。 那他肯定要辅助陈衍试法啊。 两人虽说不会全然不管衙门,但重心肯定放在试法上,衙门这边有时大概顾及不到。 这时就需要一个能力强的人来帮忙处理衙门的事了。 现在看来,马周就是这个人。 “明府大人,这,这......” 马周人都麻了。 虽说被李世民关注到他很高兴。 但一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不! 不对! 王世宽那群人很明显要栽啊,说不定明天就得进大牢,后天人头就落地了。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陈衍这个县令,杜构这个主簿又不管事的话,那他岂不是要管整个衙门? 想到这种情况,马周脸都绿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马周吭哧半天,哭诉着说:“明府大人,要不你和上面的大人说说,多派一些同僚来?” “您和杜主簿都不管事的话,偌大个县衙,下官哪里管得过来啊?” 杜构和陈衍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陈衍干咳一声,安慰道:“那个......马大人啊,我会尽快跟上面上报,请求多派些人手。” “但你也知道,这需要一些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可能还需要你多顶一顶。” 杜构连连点头,立刻就站在了陈衍那边,“对啊,马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谁能想到王世宽他们全是蛀虫呢?” “你要理解我们啊。” 马周:“......” “......” 第184章 马周:下官也想看看丑时的月亮 理解? 马周现在真想说一句:“我理解你们,可谁他娘的来理解我啊。” 这是人干的事? 新上任的主簿不管事也就罢了,新上任的县令居然也不管。 而且县尉他们还他娘的要凉。 搞来搞去,这么大一个县衙居然要丢给他一人。 他怎么理解? 理解不了一点。 马周脸色一会青一会紫,沉默半晌,试探性问:“明府大人,下官可以拒绝吗?” “恐怕不行。”陈衍摇摇头,叹息:“马大人,整个县衙的担子全压在你身上,我知道这很为难你。” “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历练呢?” “历练?”马周脑子一懵。 “对,就是历练。”他语重心长道:“你想想看,为什么朝廷那么多能人,陛下偏偏要挑中你呢?” “陛下派我们来之前不知道这个位置的担子重,很辛苦吗?” “陛下当然知道。” “可陛下依旧选择了你,并把你派了过来。” “这是对你何等的信任以及期待啊。” “啊?”马周越来越懵了,主要是陈衍一口一个陛下,先是说什么历练他,现在又说李世民多么信任他。 他从前一个靠给人写奏折为生,期望有一天出人头地的寒门子弟哪里顶得住这种攻势? 搞得他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陛下......信任我?” “那当然啊。”陈衍突然一拍桌子,给马周和杜构都吓了一跳。 “陛下若不信任你,怎么会将这么重的担子加在你身上,而不是加在别人身上?” “正所谓能者多劳,别人想要多劳的机会还没有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马周愣愣地点点头,已经被陈衍带进去了。 想想他以前,即便想干点事还没得干呢,求爷爷告奶奶都没人给过他一个机会。 陈衍欣慰道:“现在你再想想,陛下将这么重的担子放在你身上,这不是信任你是什么?” “陛下是信任你的能力,觉得你绝对能做好,同时期待你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获得足够的历练,以后好把你调回长安,给你加更重的担子啊。” 他微微仰头,感叹道:“马大人,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身边的杜主簿乃当今蔡国公长子。” “蔡国公是谁想必我不用多解释吧?” “尚书右仆射,位列宰相。” “你不妨问问杜兄,蔡国公平日里事务有多么繁忙,每天什么时辰起,什么时辰才睡。” 马周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杜构。 他知道陈衍来头很大,想必跟陈衍称兄的杜构也不简单,但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居然是蔡国公长子。 这他娘的,要吓死人啊。 杜构嘴角抽了抽,说的好好的,怎么还把他身份暴露了呢? 而且,他总觉得陈衍的话不对劲,好像在忽悠马周。 “杜主簿,是这样的吗?”马周的注意力又被杜构的身份转移,陈衍话语那点不合理已经全然被他所忽略了。 陈衍赶忙给杜构使了个眼色,杜构了然,一本正经道:“马大人,我就这么说吧。” “你见过丑时的月亮吗?”(凌晨1:00-3:00) 马周一下子就明白了杜构的意思,满脸敬佩道:“蔡国公,无愧杜断之名啊。” 陈衍努力憋着笑,继续忽......说道:“马大人,现在你明白那些真正的朝廷重臣有多繁忙了吧?” “你若连渭南县这点担子都承受不起,陛下怎么敢重用你呢?” “又怎么会将更多,更重的担子加你身上呢?” “你要明白陛下的苦心,千万别让陛下失望啊。” 马周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道:“明府大人,下官明白了,你放心吧。” “你和杜主簿尽管办自己的事,下官保证一定处理好县衙之事,绝不会让县衙出现乱子。” “你能明白这一点,我真的很欣慰。”陈衍话锋一转:“当然啦,县衙事务太多,绝对不会一直辛苦你的。” “等过两天,我便......” “不!”马周坚定道:“明府大人,下官可以的。” “丑时的月亮,下官也想见一见!” 陈衍:“......” 杜构:“......” 这孩子,不会真被忽悠傻了吧? 给你找帮手都不要? 杜构咂咂嘴,对陈衍那是越来越钦佩了。 你瞧瞧,就单单这一手忽悠手下的功夫,就够他学很久了。 “......” 察觉到杜构钦佩中又带着怪异的眼神,陈衍眼皮一抽,连忙转移话题道:“好了,既然马大人有心,那便先这般决定吧。” “我们先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杜构和马周听后立即坐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略微想了想,说:“ 今日我大体看了下渭南县的百姓生活,发现这里许多百姓都依靠着渭河生存或者赶路。” “渭河,乃重中之重。” “而我观察过,除去运输船之外,渭河码头几乎七成都是官渡船和私渡船。” “官渡的收费比较乱,价格不统一的同时,还什么东西都收。” “私渡船就更加混乱了,且百姓的船可能还存在安全问题。” “我的想法是,先从官渡船下手改革,为第一个开源项目。” 改革官渡船? 杜构和马周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玩意儿虽然确实有收费不统一,且什么都收的情况,但价格着实不高,在百姓的承受范围之内。 再者官渡船对生存在这边的百姓实在太过重要,上来就改革官渡船,是不是有点冒险? 更何况,怎么改还是个问题。 “陈大人,我不太明白。”杜构直言道。 “是这样。”陈衍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其实,我们的官渡船弊端很大,除去我上面说的那些,官渡船必须要载满客人才出发,路线也十分混乱。” “这很不好。” 杜构:“陈大人莫非有法子了?” 陈衍点头,“不错,确实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我打算取消官渡船,统一价格、路线,每天定时定点出发。” “将原本的官渡船,改为渭南公交船!” “......” ps:不好意思,真的家里有事耽搁了一会,不好意思兄弟们,以后会正常更新的 第185章 具体计划 “公交......船?” 杜构和马周细细琢磨着这个词,大概能理解一些其中的意思。 所谓的公交船,应该指的是公共用船,就是说谁来都可以坐。 杜构不解道:“那跟官渡有什么区别吗?” “官渡也是所有百姓都可以去坐啊,至于你提出的那些缺陷,我们可以去改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取消官渡,成立所谓的公交船呢?” 马周安静坐着没说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不敢跟杜构一样直接提出质疑,但心里的想法却跟杜构一样。 如果仅仅只是想完善一下官渡船的制度,使得其更加合理,对百姓有利,完全没必要取消啊。 官渡船再怎么说也运行了那么多年,直接下令取消改为所谓的公交船,风险还是太大了。 “你们还是没注意到官渡船真正的弊端,以及没能完全理解我的意思。”陈衍不急不缓道: “在解释杜兄的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们几个问题。” “第一,你们觉得为什么有那么多百姓,在面临堪称土匪抢劫般压榨之下,以及冒着触犯律法的情况下,依旧要去开私船?” “这还不简单。”杜构当即回道:“能让百姓冒着这么大风险以及压榨,仍然要去开私船,只能说开私船确实有利可图。” “虽然大部分收入被抢走,但肯定能留下一小部分。” “百姓的生活艰苦,即使只有这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他们甘愿承担私船带来的压榨以及风险。” “说得对。”陈衍给了一个赞赏的目光,随即再度开口:“那么这证明什么呢?” “这......”杜构低着头,陷入思索。 百姓为了钱甘愿冒风险,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百姓傻?或者勇气可嘉,亦或是生活太艰难,逼不得已? 陈衍给的提示太少,他一时间没得出什么好的结论。 反倒是马周,在经过短暂思考后,恍然:“我明白了。” 杜构惊愕道:“马大人,你明白什么了?” 马周眼神复杂道:“明府大人应当不是在说百姓,重点依旧在官渡船上。” “杜主簿方才便说过了,开私船有利可图。” “为什么朝廷在有官渡船的情况下,私船还是有利可图呢?” “唯一的解释便是,官渡船并不能满足百姓的需求,所以私渡船才有利可图。” “而这,应该就是明府大人说的,官渡船最大的弊端。” “马大人果然聪明。”陈衍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果然啊,陛下的眼光着实不错,今后有马大人在,相信我们定然可以将渭南县打造成最繁华的县城。” 当领导的,大饼要画,有时候情绪价值也得提供嘛。 特别是马周这种要当骡子使的苦力,该夸就得夸。 果不其然,马周听后眉开眼笑,嘴角上扬又压下,跟陈衍好一阵谦虚。 一旁的杜构仔细想想之前两人的对话后,也明白了过来。 “所以,陈大人你的意思是,在取消官渡船,实现公交船的同时,扩大船只数量,来完全垄断渭河上的行船?”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陈衍提醒道:“你不要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想要让渭南县的经济快速流通起来,那前期必须要投入非常之多的钱,但我想,有王世宽那种蛀虫在,县衙估计拿不出多少钱来。” “所以,这部分需要先投入的钱只能自己赚。” “而官渡船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在这个时代,县城里搞个公交马车之类的东西是很难的,因为马车实在太小,坐不了几个人。 即便是板车也是一样。 可渭南县的船不同。 渭河之上每天需要坐船的百姓,和押运的货物数都数不过来,在有官渡船这么一个基本盘的情况下,只需要稍微改变一下,实现一套完善的制度流程,立刻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钱财收入。 这也是渭南县天然的地理位置带来的优势。 “那不还是官渡船吗?”马周疑惑道:“听起来,好像就是把官渡船改个名字,变成公交船而已。” “唯一不同的就是,公交船可能拥有更加完善合理的制度。” “不一样的。”陈衍否认道:“以前的官渡船,行船的是县衙之人,完完全全受到县衙的掌控,故此叫做官渡船。” “可公交船不同,我并不打算用县衙之人去行船,我打算让那些行私渡船的百姓来掌船,给他们发放固定的工钱。” “严格来说,公交船更像是一门生意。” “原来如此。”杜构总算彻底明白陈衍的打算了。 这种操作他了解过一些,跟陈衍在长安的酒楼有些类似。 简单来说,就是完完全全放弃之前的制度,在扩大船只数量,挤压私船生存空间的同时,又给那一部分开私船的百姓提供稳定且可靠的收入。 如此一来,那部分百姓一来受到县衙的庇佑,二来不触犯律法,三来收入稳定,对此绝对十分乐意。 至于县衙这边,则可以垄断渭河上的行船,避免私船的出现,极大地增加收入。 总的来讲,这是一项对县衙和百姓都有利的制度,双方共赢。 可马周听后却表现得有些欲言又止,陈衍见状道:“马大人有话不妨直言,我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只要你是真心想为渭南县好,那你尽管畅所欲言。” “没错。”杜构笑道:“马大人有话说便是,大家今后都是同僚,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的,陈大人肚量可不小,里面能撑船呢。” 马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不再犹豫,说:“明府大人,我们毕竟是官府,按理来说不该与民争利。” “将原本的官渡船改为更接近一门生意的公交船,是不是......不太合适?” 杜构这才明白马周在担心什么。 可他却是笑笑没说话。 倘若陈衍是一个普通县令,这样的做法说不定还真不合适,严重的可能还会引来问责。 因为将官渡船改为一门生意听起来确实名声不好。 不过,这里是渭南县啊。 在来之前,渭南县就已经被打造成了陈衍的一言堂。 “......” 第186章 暴怒的李世民 “这一点你无需担心,太子是我好兄弟,出什么问题他会担着的。” 陈衍随口解释了一句,没有提李世民。 但仅仅是这样,也足够让马周放心了。 毕竟他前段日子就听说过,渭南县已经是太子的封地...... 这时,他心里忽然多出了一点点猜测。 前面两人便说过,杜构这位蔡国公长子,以及他都是陛下派来帮助陈衍这位县令的。 而在之前,陛下又下令将渭南县赐给太子做封地。 刚刚陈衍又说太子是他兄弟...... 马周一时无言。 虽然他到现在仍然不太清楚对方的目的,可对方的背景,和陛下的看重他倒是看出来一些了。 饶是以他三十多岁的阅历,也不免感到震撼。 调动金吾卫、国公长子辅佐、陛下太子全力支持。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神仙啊? “好了,具体的我打算再跟杜兄去渭河码头看看,走访走访,然后再商量出一个章程出来。”陈衍缓缓起身,随即看向马周。 “至于马大人,就麻烦你留在县衙,帮我整理出目前渭南县的计账、籍书、收支历,我回来后要看。” 他说的就是渭南县的财政报表、田亩与财产登记、以及日常财政流水。 马周很爽快地应了下来,“放心吧明府大人,下官会尽快整理出来的。” “不过您也知道,目前县衙几位重要官员......不在县衙,而您需要的东西又太多,整理起来比较麻烦,下官可能得晚点才能交上来。” “这样啊......”陈衍想了想,“那你尽快就好,不用太着急。” “好的,明府大人。” “......” “少爷,那些人怎么能这么过分呢?” 青儿跟在陈衍身后,不满地嘟囔道:“拿着朝廷的俸禄,不一心为民也就罢了,居然还那么对待百姓,真可恶。” 出了县衙,忍了半天的她总算把心里的话吐了出来。 青儿受陈衍的影响很大,对这种事一向看不惯。 出来前被陈衍特地嘱咐换了一身衣服的杜构闻言摇摇头,“利益动人心啊。” “在那么大的利益前,又有几人能不动心呢?” 跟在后面的青儿和薛礼顿时沉默了。 是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有几人能不动心? “那,杜兄也动心了吗?”陈衍打趣道。 “我?”杜构沉思片刻,“如果我不是出生在杜家,说不定会动心吧。” “只可惜我出身在杜家,钱财对我而言,不过尔尔。” “说得在理。”陈衍叹道:“对我等而言,钱财并无太多吸引力,因为我们从小衣食无忧,不需要为钱财所忧心,最重要的是我们所立的层次不同,故此才不被钱财吸引。” “但世间像我们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呢?” “或许,跟王世宽等人同流合污的那些官员,起初也雄心壮志,想做出一番事业,只可惜,他们抵挡不住利益的诱惑,扛不住来自强权的压迫。” “所以,渭南县的县衙才会变成此等糟糕的境地。” 杜构深以为然,“陈兄言语精辟啊。” 说完,他转而道:“你打算如何处理王世宽和那所谓的斧头帮?” “还有,渭南县这种情况能瞒这么久,上面绝对有人出力,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京兆府。” 渭南县作为畿县,本就是京兆府下辖县。 如果不是京兆府的官员,很难瞒得住渭南县的情况。 陈衍嗤笑道:“等金吾卫的人把斧头帮的老大抓住,然后直接将人丢给承乾兄就好了。” “我相信,承乾兄若知晓他们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好好关照那所谓的张大人。” 说罢,他感慨道:“这还是渭南县啊,真不知道其他偏远地区的情况又会是如何。” “或许更差,也有可能更好,不去亲眼看看,谁又说得清呢?”杜构沉声道。 陈衍揭过这个话题,“走吧,随我在渭南县好好走走。” 两人都没把王世宽和斧头帮太当回事,对于他们来说,在渭南县不可一世的地头蛇是那么的可笑。 “......” “混账!!” “这群该死的蛀虫,怎敢如此,谁给他们的胆子?!!” 野外,一直在寝宫内等待渭南县传回消息的李世民看着手中的秘报,暴怒之下连自己心爱的笔洗都砸了粉碎。 软榻上,原本在绣嫁衣的长孙皇后被吓了好一跳,手指被针扎了个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她连忙拿出一块手帕捂住,走下软榻,款款向案几那边走过去。 此时,无舌正满头大汗地跪伏在地上。 “给朕查!”李世民额头绷出两根青筋,“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位张大人居然如此厉害,一个小妾的弟弟就敢如此。” “他是当朕死了吗?” 长孙皇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以她对李世民的了解,这次定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是......是,奴婢马上叫人去查。”无舌心里那叫一个苦啊,颤颤巍巍地应道。 “那还不快滚!”李世民怒喝,无舌赶忙爬起来,躬身缓缓退了出去。 待无舌离开,长孙皇后上前,轻轻替李世民顺着背,关切道:“二郎,放宽心,莫要气坏了身子。” “有事解决就好,何必如此生气呢?” 李世民张了张嘴,极力压制着心里的怒火道:“观音婢,你是不了解什么情况,朕实在是......” “哎,你自己看吧。” 说着,他将案几前的密报递给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满是好奇地打开密报,只见上面记录的是陈衍上任之事,淡淡笑了笑。 可随后,她便看到了陈衍上任当天经历的事,以及渭南县的大致情况,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真的?” 不怪她有此疑问,实在是上面记录的东西太过骇人,连她一时间都不敢相信。 也难怪李世民会如此生气。 “金吾卫传回来的消息,还能有假?”李世民冷哼道:“朕当真没想到啊,那渭南县距离长安城不过一个时辰路程。” “那些杂碎竟然就敢做这种事。” “私船税、捕鱼税?闻所未闻,可笑至极!!!” “......” 第187章 错综复杂的情况 长孙皇后并未言语,沉默地替李世民轻轻抚背,期望能让对方消一点气。 事实上,她脑子里在仔细思考方才看到的消息。 从金吾卫传回的消息来看,陈衍一到渭南县,可能是心血来潮,也可能单纯的对码头好奇,然后就从一位船夫嘴里打探到了这些消息。 这听起来很合理,但若细想的话,就会发现这是多么的荒谬。 渭南县距离长安不过十几公里,坐马车的话,一个上午至少能来回四五次。 那边发生这么严重的情况,而且随口都能打探出来,长安为什么一点消息没收到? 凭上任渭南县的官员遮掩? 又或是那个所谓的张大人? 想想都觉得可笑。 此事,绝对不止那个张大人参与。 “二郎,你先冷静一下,臣妾觉得渭南县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那个张大人或许只是一个明面上的人物。” 发泄了好一通,李世民的火气本就消了许多,再听到长孙皇后的话后,彻底冷静了下来。 有皇后的提醒,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观音婢说的在理,此事能瞒这么久,那个姓张的绝对无法做到。” “背后肯定有人......” 长孙皇后意有所指道:“渭南县是畿县,直属京兆府,而京兆尹是李袭誉,臣妾记得其下两名京兆少尹之中,刚好有一人姓张。” 李世民眯了眯眼,“嗯,朕想起了,张文博的确有很大嫌疑。” 说起这个名字,李世民有些恼怒。 说起来张文博也是出身寒门,还是他提拔的。 若张文博真的做出这种事,李世民生吃他的心都有。 缓了缓神,李世民声音低沉,似是自言自语道:“但这背后之人是谁呢?” “莫说一名京兆少尹,哪怕是身为三品官员的李袭誉也绝无可能将渭南县之事遮掩这么久。” “而且,他们为何这么明目张胆?” “直接以税的名义压榨百姓,太容易暴露了,这岂不是找死吗?” “他们哪怕以类似津吏收取月钱一样的贪污手段,暴露的风险也会大大降低,且暴露之后承受的后果也小。” “可他们偏偏搞了个私船税,捕鱼税这种可笑的借口来敛财,这是何等愚蠢之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容朕好好想想......” 说完,李世民微微低着头,思考起来。 而长孙皇后只淡淡笑了笑,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 她知道,恢复冷静之后,那个英明的君主又回来了。 跟李世民说的一样,那些人哪怕只是贪污,暴露的风险将会大大降低。 因为贪污之事压根无法杜绝,当你手中掌握足够的权力时,别人就会想尽办法以千百倍的利益来诱导你。 放眼满朝文武,特别是下面一些官员,身上的官服有几人是干净的?有几人没染上铜臭味? 李世民对这些事都心知肚明,可只要不太过分,他很多时候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朝廷需要清官,也需要被握住把柄的贪官。 “......” 长孙皇后又把金吾卫传回来的消息看了一遍,发现不管是陈衍或者杜构好像都没太在意那王世宽和斧头帮,竟然在渭南县闲逛起来,商量怎么做生意。 她暗自思忖:“这两个聪明的小子恐怕也有所察觉,要不然王世宽等人应当直接被他们抓了。” “商量怎么做生意,是打定主意不参与此事,要丢给二郎来头疼吗?” 想到此处,长孙皇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李世民,哑然失笑。 这时,李世民突然抬头道:“观音婢,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在做局?” 长孙皇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二郎是觉得,有人想借你的手除去一些人?” “不错。”李世民声音渐冷,“敢这么明目张胆用税的名义贪污压榨百姓,且将消息遮掩这么久,背后定然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与背景。” “这样的人绝无可能是个蠢货。” “而且,朕将渭南县赐予太子做封地满朝皆知,又把子安和杜构以及马周调了过去,是个人都能猜到朕想绝对掌控渭南县。” “倘若只是单纯的贪污,遇到此等情况是个人都知道收手,免得暴露。” “偏偏子安和杜构隔了半个月后才上任,直到今天他们依旧未曾收手,明摆着把问题暴露在子安眼里。” “朕很难不多想啊......” 先前李世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后,才发现此事到处都存在不对劲的地方。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桩贪污案,细究起来,又似乎是别人在做局,想借他的手除掉一些人。 但李世民仍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如果说做局的话,这局的漏洞未免太多了。 不说跟白送一样将问题暴露出来,单说这贪污案似乎太简单了些吧? 王世宽、斧头帮、津吏,包括还不太确定是不是京兆少尹张文博的张大人,稍微一查便能查得出来。 证据清晰,人物关系简单明了,或许连审问的过程都能省下来。 怎么说呢。 李世民有一种一群杂鱼提前请好人手,然后这些杂鱼自己跳进锅里将自己煮熟,再让提前请好的人把他们装盘,端上他们餐桌的既视感。 他只需要拿起筷子动筷就好。 “那......二郎打算怎么办呢?”长孙皇后轻声询问道。 “怎么办.......”李世民手指有节奏地在案几上敲打,眼里眸光闪烁,显然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吐出一口浊气,“先让无舌派人查下去吧,看看那个张大人是不是张文博。” “如果是,那就继续顺着张文博查。” “朕相信,倘若那背后之人想借朕的手除去一些人,那么顺着张文博查下去,定然能查到他们想除掉的人。” “到时,再看看那想被除掉之人挡了谁的路,有何仇家。”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李世民的思路没问题。 只要这是个局,目的是借李世民的手杀人,那么找到他们想除掉的人,再顺着那人继续查,终究会有点蛛丝马迹。 “......” 第188章 高阳:为什么我怀不上孩子? “哎。” 跟杜构在外面跑了一天的陈衍刚吃完晚饭,洗了个澡便进了自己的新屋。 屋子的布局跟他原来的屋子差不多,只是要比渭南伯府小很多,也没有私人小浴池。 毕竟这所宅子来自一名富商,即使有钱,宅子也不能超规格。 所幸陈衍并不在乎这些。 他进屋之后先看了一眼床,发现高阳好像躺下了,应该是睡了,又照例检查了一下土豆的成长情况,然后才脱下衣服鞋子打算上床睡觉。 然而,陈衍刚准备上床,却发现高阳瞪着一双丹凤眼默默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你怎么还没睡?” “我等你啊。”高阳理所当然道。 “你等我干什么,你睡你的啊。” “你说呢?”高阳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似乎在暗示什么。 陈衍嘴角直抽,忍不住抚额道:“不是,你就不能休息一天吗?” “我真不明白到底在犟个什么东西,难道你忘了今天早上你差点起不来,险些耽误行程了吗?” 高阳:“......” 想起今天早上出门都由香岚搀扶,她表情略微不太自然。 说实话,若不是想怀个孩子,她也不愿意天天晚上折腾。 陈衍会医术,每天喝着大补的药,再怎么折腾都不怕,她又没得喝。 折腾过后,她几乎每天早上起床腿都是软的,一点也不想动弹。 “你管我。”高阳哼哼道:“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个吗?” “怎么我主动你还不乐意了?” “你快拉倒吧。”陈衍说着掀开被子,自顾自在高阳旁边躺下来。 “今天我累一天了,不想跟你折腾,快睡吧。” 可惜,他越是拒绝,高阳就越来劲,挪动身子凑过去,熟练地环上陈衍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朝自己这边拉过来。 “你不是县令吗?就在县衙处理处理文书公务,有什么累的?” “今天我可是在家盯着下人摆放整理东西,以及打扫那么多屋子,我都没说累呢。” “你.....该不会不行吗?” “昂,对,我不行,快睡吧。”陈衍眼睛都没睁,随口回了一句。 高阳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从前陈衍也有几次想睡觉,可她只要说出这句话,陈衍立刻就会蹦起来教训她。 这一招可谓百试百灵。 怎么今天没用了? 殊不知,陈衍此刻正暗自嘀咕呢:“狗女人,还想拿捏你爸爸?” “想屁吃去吧你。” 高阳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皱着眉,见他眉宇间的确带着几分疲惫,神色立刻便软了下来,有点心疼。 但她又说不出来关心的话,只能嘲讽道:“我听说从前长安城每开一家青楼你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就会第一时间去打探情况,看看里面有没有漂亮的姑娘。” “你今天这么累,该不会是在逛渭南县的青楼吧?” “怎么?在外面那些骚狐狸那里吃饱了,留下我这个糟糠之妻就不管了?” 陈衍:“......” 他都气笑了,“你哪的脸说自己是糟糠啊?” “你帮我什么了?跟我经历什么了?” “我就没见过谁家糟糠对爬树情有独钟的。” “还有,我他娘都多久没去过青楼了,你至于揪着这件事不放吗?” “呵呵。”高阳讽刺道:“那你不也拿着我爬树的事一直搁那说说说吗?” “我说你逛青楼怎么了?” “你又不告诉我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累,我怀疑你在外面吃饱了不是很正常吗?” 陈衍睁开眼,望着面前精致无比的面孔,意识到今天自己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这狗女人恐怕没完没了。 生无可恋道:“我跟杜构在渭南县各处街道逛了逛,又去码头以及渭河上下看了看,商量给官渡船重新制定一套制度,没去逛青楼,干的都是正事,行了吧?” 高阳眨眨眼,好奇问道:“你没去查私船税的案子?” 她还以为陈衍累是在查私船税的案子呢,没想到陈衍和杜构竟然在渭南县到处观察。 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陈衍道:“私船税背后的水恐怕很深,我来渭南县是让这里的经济流通起来的,又不是来查案的,我管它干什么?” “再说,我已经让金吾卫去查了,等把该抓的人抓完,直接打包送去长安让你父皇处理不好吗?” “费那功夫干嘛?” “哦。”高阳看得出来陈衍是真的累,又得知原因,故此不再纠缠他。 见陈衍重新闭上眼,高阳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的肚子是真不争气,两人成婚的时间也不短了,加上他们每天晚上折腾好几次,到现在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实在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以前听别人说,新婚夫妇成婚之后不应该很快就有孩子吗? 怎么到她这里就不行了呢? “要不要让香岚出去找几个方子呢......” 高阳动了点歪念头,可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 不对啊。 陈衍不就会医术,医术还极其高明吗? 与其去外面找方子,不如让陈衍帮忙。 反正是他陈家的孩子,他应该也着急的吧? 如此想着,高阳轻声叫了声,“夫君?” 陈衍:“......” “又咋啦?” 他满是无奈地睁开眼,搞不懂眼前这狗女人到底想干啥。 实在不行满足她算了。 却不想,高阳却兴冲冲道:“你会医术,那你应该知道求子的方子吧?” “哈?”陈衍一懵,随即好似明白了为什么一到晚上就那么疯狂。 “你想要个孩子?” 面对他奇怪的目光,高阳佯装镇定道:“你这跟废话有什么区别?” “哪位出嫁的女子不想要个孩子?” “你就说你到底有没有吧,实在不行我让香岚找别人去。” “我隐约记得,前两年有位出嫁的姑姑成婚大半年没怀上孩子,后来找来一个方子用了两个多月就怀......” “别白费功夫了,你吃再多方子也怀不上。”陈衍面无表情。 高阳一听,顿时急了,“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怀不上啊?” “为什么?”陈衍深吸一口气,呛道:“我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 “都他娘的没弄进去,怀个毛线啊?!” “......” 第189章 什么叫极致的折磨? 就在陈衍的话音落下后,气氛安静了两秒,高阳瞳孔涣散了一瞬,随后迷茫道:“什么没弄进去?” 陈衍:“......” 雾草,合着她压根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啊。 难怪会说出让他给药方的话。 “你......出嫁前,没人告诉过你这方面的事吗?” 高阳似乎意识到了不对,眼神十分不善地盯着他:“我们立下婚约后不久,母后教导过我。” “可听你的意思,我好像还缺点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陈衍恍然,嘴角掀起一抹戏谑的笑。 长孙皇后教肯定是教了,但似乎没教完。 所以高阳根本不理解,两人明明已经同房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没怀上孩子。 “没什么,赶紧睡吧。”陈衍今天也不想解释,侧过身子就准备睡觉。 既然长孙皇后都没教,那他也不教。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长孙皇后知晓这件事的话,一定顿感无语。 是她不教吗? 难道不是你的操作太骚? “不行,你今天必须解释清楚,要不然你别想睡了。” 高阳哪里乐意? 起身给了陈衍一脚,险些把他踹下床去。 “快说,我为什么怀不上孩子?” “我真服了你了。”陈衍满脸不耐,将原理跟她解释得一清二楚。 “现在懂了吧?” “虽然这种方法不保险,但几率很小,你没怀上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高阳听完目光呆滞,傻傻地坐在床上,满脸的怀疑人生。 想起成婚这么久以来,她为了怀上一个孩子,除了特殊情况以外,几乎每天都在咬着牙硬扛,有时候还得想尽办法去挑衅陈衍。 结果现在告诉她。 这一切居然都是无用功? 高阳的表情一点点破碎,先是茫然,后是委屈,最后变成无以复加的愤怒。 “陈衍!!!” “你给我死,死啊!!!” 这次她没有留手,全力一脚踹了出去。 “我.....靠......” 反应不及的陈衍真的被一脚踹了下去,可还未等他起身,就感觉一个人狠狠‘砸’在自己身上。 对,没错,就是砸。 “啊!” “老子的腰!” 陈衍发出一声痛呼,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腰?”高阳死死咬着牙,眼里的怒火像是能灼烧一切,“我让你腰!” 说话间,高阳一拳狠狠砸在陈衍的腰上。 “啊!你他娘的要谋杀亲夫啊?” “对,没错,老娘今天说什么也要跟你拼了。”满心的愤恨和委屈化作动力,一拳一拳哒哒哒的砸在陈衍身上。 “我让你骗我,我让你骗我!”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要个孩子努力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辛苦,多么的累?” “成婚这么久,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想要个孩子吗?” “你个混蛋就知道欺负我不懂,还弄到外面,你......你他娘还是个人吗?” 毫无节奏感的打击声伴随着破防的怒吼,到最后,高阳嚎啕大哭。 她想起了自和陈衍完婚之后,每天早上起床都需要香岚搀扶,要休息好久才能正常行走。 香岚每次劝她歇歇,可她依旧咬牙坚持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就想要个孩子。 高阳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你.....呜呜啊~你还我孩子!” 陈衍:“......” 原本他想翻身跟高阳打一架的。 可看高阳这副模样,他也心疼啊。 “好了好了,别哭了,咱们这么年轻,以后日子那么长,有的是时间要孩子啊。” “你别急嘛。” 陈衍挣扎着起身,将高阳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可高阳就仿佛没听见一样,嚎着个嗓子就哭。 “别哭了,新家可没以前的家大,下人都听到了。” 高阳声音一顿,似乎想起了自己公主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这些下人皆是从伯府带过来的,谁不知道她经常跟陈衍干架? 早特么没面子了。 “我不管!呜呜呜呜~你个王八蛋还我孩子,呜呜~” 陈衍:“......” 他立刻意识到哄不好,继续哄的话可能还会让她得寸进尺。 所以他马上换了一种方式。 陈衍反手把高阳背对着压在床上,让她两条手臂向前直立,然后用一只手抱住。 高阳几乎没怎么挣扎,满心都是自己的孩子。 “孩子是吧?我让你孩子。” 说话间,陈衍另一只手轻轻在高阳胳肢窝挠了起来。 效果极其见效,高阳的哭声立刻就止住了,瞪大挂着泪滴的双眼,无比难受地扭动着身子。 “陈...衍....你...放...开...我。” 仅仅只是一瞬间,她便涨红了脸,显然是被憋得难受。 “你不是要孩子吗?还要不要了?”陈衍轻嗤一声,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 高阳不住的扭动着身体,但因为被陈衍压住,两条手臂被陈衍抱住,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挣开。 她死死咬着唇瓣,不愿意屈服,硬是憋着没发出声音。 可越随着时间流逝,她就越是难受。 “为了孩子,老娘忍!” 高阳心里如此想着。 然而,接下来她的表情瞬间扭曲。 陈衍tmd换了一边挠。 “啊!!!” 她发出一道分贝极高的尖叫,实在忍无可忍了。 “哈哈哈~陈.....不,哈哈哈,夫君,能......能和解吗?” “哈哈哈哈,我.....我哈哈哈,真的知道,错啦!!!” “错啦?”陈衍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你错哪了?” “不对,你堂堂高阳公主,千金之躯,怎么会有错?” “错的是我才对啊。” “我该向你道歉。” “知道错了......那你个王八蛋倒是说对不起啊!!”趁着陈衍说话的间隙动作轻了几分,高阳用尽全力怒吼。 陈衍:??? 好了,这狗女人果然没那么容易认输。 虚晃他一枪是吧? 陈衍眼睛一瞪,指尖的速度顿时加快。 高阳又哭又笑,难受的想死。 “呜呜~哈哈哈哈,夫君,是我.....是我,哈哈哈哈,的错。” “我方才.....方才,哈哈哈哈,跟你开完,呜呜~笑呢。” “求求你......哈哈哈,放过我,呜呜~吧” “......” 第190章 高阳=小金毛 “那能不能好好说话了?”陈衍还是有分寸的,手上动作停顿了下来。 只要高阳愿意说句软话,他今天就放高阳一马。 而此时的高阳像是从水里出来一样,额头,脖颈,全身都是汗水,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听到陈衍的话,她闭着眼,艰难地点点头。 没办法,挠痒痒实在太难受了,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极致的折磨。 倘若陈衍不挠她痒痒,换成打她的话,她宁死都不会屈服。 当然,高阳也清楚陈衍不舍得太用力打。 “好,我想经过这段时间,咱们又需要好好聊聊了。”吃过好几次亏的陈衍这次没有放开,依旧压着她。 “平时咱们该打打,该闹闹,怎么样都无所谓。” “但既然遇到问题,如果想继续好好过的话,我们必须要解决问题,你觉得呢?” 高阳闻言停止扭动,呼吸一滞,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好,既然你同意,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陈衍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嗯......首先,咱们俩成婚了没错,是一对正常的夫妻。” “可你的性格跟这个时代大部分女子不同,很特立独行,很有自己的想法,即便你终究经过长孙皇后的教导,我也不认为你会是一位急着要孩子的人。” “所以,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着急想要个孩子?” 高阳顿时不说话了。 着急想要个孩子还能为什么? 想让陈衍对她多点关注,多点关心,待以后李丽质嫁进来时,她能在陈衍心里占据最重要的地位呗。 只是,这种想法目的性太重,她不敢和陈衍说。 这也是她在得知自己在做无用功时,那么生气的其中一个原因。 “啧啧,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啊?”陈衍语气轻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从高阳小臂缓缓往下滑动。 高阳浑身一个激灵,“我说,我说,你别挠。” “这才对嘛。”陈衍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欢快道:“那么......说吧,为什么急着想要个孩子。” 高阳沉默片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直到她感觉陈衍的手指快要滑到自己的咯吱窝,她惊慌道:“我.....我就是想让你对我多点关心,多花点时间陪我,我怕......” 说着,她忽然停了下来,闭着嘴不说话了。 陈衍愣了愣,眼里泛起一抹柔和。 哪怕高阳不说,他也能猜到后面的话。 高阳无非怕李丽质嫁过来之后,自己不搭理她,一颗心放到李丽质身上去。 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还带点小心思。 但这不重要了。 或许高阳的目的性很重,可她只想多得到自己一些关心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陈衍突然想起了自己上大学时,因为担心爷爷一个人孤独,买的那只小金毛。 记得爷爷告诉他,每到他放假回家前几天,小金毛就会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然后每天默默趴在门前等着他回来。 然后小金毛就可以在他回家后第一时间扑进他怀里,抖动着金灿灿的毛发跟他撒欢。 某种程度上,高阳跟那只小金毛很像。 比如他一旦出门,回来之后绝对能第一时间迎来高阳的嘲讽声。 “......” “我们吃饭睡觉都在一起,我还要怎么关注你?”陈衍打趣道。 “要不我找根绳子将我们两个绑起来?” 高阳深呼吸,视死如归道:“那不一样。” “万一以后李丽质嫁进来,你变心了呢?” 陈衍眉头一挑,“关于这个问题,我不想做任何解释和承诺。” “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觉得我不管怎么解释,你都会找理由来反驳我,即便我做出承诺,你依旧不会相信。” “因为你看似强势,敢于在我乃至陛下面前硬刚李丽质,可其实,你面对她时很自卑。” 高阳一听,顿时怒了,“你放屁。” “我凭什么自卑?” “我才是先和你定婚那个人,我才是你最先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才是那个原先注定要和你白头偕老的人。” “而李丽质只是一个半路插进来,用卑鄙手段使你心软的第三人。” “我凭什么自卑?” “啊!你说啊,我凭什么自卑?!” 面对高阳越发急促的话语,到后面甚至变成嘶吼的话,陈衍表情不变,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 “你急了。” “我......”高阳正欲反驳,陈衍先一步开口说:“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难道不是自卑吗?” “李丽质身份比你高,乃长孙皇后的嫡出公主,太子李承乾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长相更是比你更出众。” “你怕!” “你怕的是我会因为上面所说的原因,在李丽质嫁给我之后从而忽略你。” “呵呵,随便你怎么说。”高阳不再反驳,心里打定主意,今天陈衍即使挠死她,她也不会承认这件事。 陈衍暗叹一声,放开了她,然后拿过枕头旁边的手帕轻轻替她擦干额间的汗水,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昭棠,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啊。”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就像我说的,我无法给你做出任何解释与保证,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不会相信。” “你太缺乏安全感了,所以你急切地想要一个孩子来稳固我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这能让你安心一点,我愿意满足你的想法。”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自己好好想清楚。” “你真的做好要孩子的准备了吗?” “你真的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了吗?” “你知道怎么才能做好一位母亲吗?” “你知道生孩子会经历多少苦难,会遭受多少罪,会经历多么危险的情况吗?” “昭棠,你能回答我吗?” “我可......”高阳以为自己很坚定,所以第一时间便想说‘我可以’。 然而,她不知怎么的忽然安静了下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陈衍所说的那句提问‘你真的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了吗’。 这一刻,她突然迷茫了。 高阳并不害怕生孩子带来的风险,可她好像真的没做好当一位母亲的准备。 “......” 第191章 为你好,别问 “你看,是不是规范多了?” 渭河码头旁一座酒楼二楼,陈衍朝前方点了点下巴,示意杜构看过去。 自两人来渭南县上任已经第八天了,先前说的公交船由杜构制定具体运行规则,陈衍拍板决定下来。 如果不是在招收船夫的问题上耽误两天,公交船实现起来还得早两天。 “看着是规范许多。”杜构摸着下巴,“但你真觉得这样做不会减少收入吗?” “我看方才出发的几艘船都没有载满客就出发了,从表面上看去,收入可没从前多。” “你也说了,那是表面。”陈衍淡淡道:“公交船的收入并不追求单趟载客量,看的是总体载客。” “毕竟需要坐船的客人是固定的,你看见的前面那几艘船没有坐满是因为现在的客人就那么多,继续等下去毫无意义,不如先开船,将其余暂时不需要坐船,待会儿可能坐船的客人留给下一艘船。” “而在这个过程中,客人其实并没有流失,只是从坐上一艘船变成坐下一艘船罢了。” 杜构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如此说来,这样做不仅不会导致收入降低,还会大大提升行船的效率?” “不错。”陈衍看着广阔的河面,说道:“如果我们在提升通行效率的同时,持续收购百姓的私船,缩短每艘船的间隔时间,再持续扩大范围的话,就可以实现垄断。” “除了船夫的工钱以外,这几乎是无本买卖。” “届时,这公交船便是一只下金蛋的鸡。” 杜构先是点头附和,随即提出一个疑问,“那子安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些百姓不愿意卖船,或者说买了船,招不到有经验的船夫呢?” “还有,我们为何一定要用百姓来当船夫?” “从前那些官府的人不能用吗?” “他们的成本似乎跟从百姓之中招来的船夫差不多。” “因为我们得百姓一条活下去的路。”陈衍回道:“渭河之上有很多专门靠私渡船糊口的百姓,你挤压人家私渡船的生存空间,还要去收购人家的船,从源头上断了人家的收入来源。” “那这些人怎么办?” “从百姓之中招募,一是要给他们活路,二是这部分钱本就来自贫民百姓,那自然得花在平民百姓身上。” “至于百姓不愿意卖船......”陈衍顿了顿,侧头道:“等会你回去告诉马周,让官府发出告示,从明天起禁止一切私渡船出现。” “如有犯者,杖责八十,没收船只,绝不姑息。” 杜构一惊,从前私渡船虽然犯法,但官府的人基本不会去抓行私渡船的百姓。 那条法律大多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如果百姓不太明目张胆的话基本无事。 可现在听陈衍的意思,是真不给私渡船留活路了。 杜构似是开玩笑道:“子安兄,若不是我站在这里,听你亲口所言,我都不相信这是从你口中说出的话。” “八十杖,啧啧,想我那胞弟多么壮硕的体格子,被打二十杖就挺不住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痊愈。” “我都不敢想八十杖下去会怎么样。” 陈衍默然,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为官者,心绝不能软。”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顾忌这顾忌那的,能干什么事? 干脆回长安躺尸好了。 况且,陈衍已经给了这部分百姓生路,又不是真的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再者,私渡船走的路线偏僻,加上百姓想多赚钱,经常超载,安全隐患太大。 这种情况肯定要杜绝。 杜构笑道:“这话,我爹也说过。” “他说,做官是一件很难的事,做贪官要狠,做好官就要更狠,狠不下心,无论在哪里都立不了足。” 说完,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什么斧头帮和王世宽他们我们当真一点都不过问吗?” “就直接送到长安?” 金吾卫的效率极高,在他们上任第二天晚上,该抓的人便一个不漏地被送进了大牢里。 包括证据以及口供被金吾卫搜集齐全了。 当晚陈衍就让金吾卫连同这些人的家眷全部控制起来,抄了他们的家。 可搜集出来的财物、珍宝,陈衍看都没看一眼,让金吾卫将这些东西连同那些人包括家眷全部送回了长安。 当时杜构和马周都十分不理解。 这渭南县的犯事之人,为什么一定要送到长安去? 不应该审问出罪行,然后定罪,安排当众处斩给百姓一个交代吗? 当然这只是小问题,杜构和马周主要是看重那些财物。 现在他们县衙被一群蛀虫占据那么久,财政十分紧张,眼看那么多赃款在眼前,两人哪能不动心啊。 肯定得想办法留在渭南县,用作发展才对。 “......” 陈衍沉默两秒,看向杜构的目光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子安兄,你这么看我作甚?”杜构满脸奇怪道。 陈衍回想起今天早上收到的信,一脸严肃地拍了拍杜构的肩膀,“杜兄啊,这件事谁都可以插手,可你不行。” “如果你信我的话,以后莫要过问了,也别去打听那什么斧头帮和王世宽,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啊?”杜构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什么叫谁都可以插手,他不行? 不是,他为啥不行? “行了,别啊了,我不会害你的。”陈衍认真叮嘱道:“这段日子情况特殊,你记住我的话,千万莫要去打听。” “不是,为什么啊?”杜构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没来由的涌出一股心慌感。 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 他强颜欢笑道:“子安兄,你别这样说话行不?” “怪吓人的。” “搞得我还以为那斧头帮和王世宽跟我有什么关系似的。” 陈衍顿时不说话了,只是看杜构的目光越来越怪异。 没错,这件事跟你的确没关系,但跟你爹有关系啊。 “......” 第192章 杜如晦:冤枉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 与此同时,大理寺狱那间熟悉的牢房里,杜如晦黑着脸,一袭囚衣,幽幽地盯着外面一脸尴尬的李世民。 “陛下,‘冤枉’这两个字臣已经说累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臣出去?” 李世民哪里不清楚杜如晦冤? 可他又没办法,前段时间得知渭南县私船税贪污时,他暴怒之下命令无舌和李君羡严查,第二天又在朝堂大发脾气,搞得人心惶惶。 结果渭南县那边金吾卫抓完人送到长安之后,那斧头帮的老大直接坦言背后是京兆少尹张文博。 说从百姓那里抢来的钱九成给了张文博。 然后张文博一口咬定此事是杜如晦帮忙遮掩,偏偏杜如晦家里莫名多了许多财物,名下还多了很多地和房产。 最重要的是,张文博之所以能以寒门的身份做到京兆府少尹,就是杜如晦提拔的。 不少人还记得这件事,可谓是铁证如山。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李世民知道杜如晦冤枉,但迫于压力,也只好暂时将杜如晦关起来。 “咳咳,那个......克明啊,朕明白你冤枉,但你也知道,现在铁证如山,朕实在没办法啊。” 李世民连忙说:“不过你放心,朕已经让观音婢私下跟萧夫人透过气了,衙役也是自己人,当初还照顾过子安呢。” “你安心在里面住几天,等朕将此事调查清楚就放你出去。” 杜如晦:“......” 见鬼的自己人,还照顾过子安。 咋,人家有经验呗? 可他不需要好吧!! 杜如晦憋着一口气,莫名感到委屈:“陛下,那什么张文博跟臣压根没关系啊。” “当初不是您下令让臣提议让他上任京兆少尹的吗?” “还有,那些钱财和房产臣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从哪里来的,您得还臣一个清白啊。”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摆手,“你说的这些朕都明白,朕想办法尽快放你出去。” “不过你也是,家里突然多了那么多钱财和房产,你居然一点都不清楚,你......哎,你被关也不冤。” 杜如晦:“......” 这话,他无法反驳。 因为从某种方面来说,李世民说得没错。 可杜如晦依然觉得自己冤。 他娘的。 以他的地位,还需要用这些下作的手段去敛财吗? 只需要简简单单表明一个态度,就会有无数人想尽一切办法送钱给他。 用得着搞那些下作的手段? 说实话,杜如晦真被恶心到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唉~”杜如晦无奈道:“陛下,既然如此,臣便不说什么了。” “只求陛下先不要将臣的情况透露给构儿,免得他不顾一切从渭南县跑回来。” 李世民默默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李世民询问了杜如晦一些情况,可惜杜如晦啥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这个张文博突然跳出来指认他,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没办法,李世民只得先回去。 路上,李世民长叹一声,心累道:“去,先叫人查清楚克明家里突然多出来的财物是从哪里来的。” “是,陛下。”无舌躬身应道。 接下来,李世民又独自一人在甘露殿坐了好半晌,盯着手中一份奏折发着呆。 直到天色渐晚,长孙皇后带来膳食,提醒他用膳,他这才回过神。 “二郎是在想蔡国公之事?” 李世民脸色阴沉,“这次是朕疏忽了,如若不闹那么大的话,克明不会被逼入狱。” 他指的,正是在第二天朝堂之上大发脾气,搞得本来只有很小一部分知道的事,瞬间满朝皆知,影响力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才会导致杜如晦被指认,且有证据的情况下,他迫不得已下令将杜如晦关起来。 现在想想,李世民也很后悔。 长孙皇后暗暗摇了摇头,其实那天金吾卫传回消息之后,她当天晚上就提醒过李世民私底下查。 可李世民这人有个缺点,那就是很生气的时候容易冲动。 很多时候,他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后,自己也很后悔。 对此,长孙皇后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作为旁观者,她倒对此事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二郎,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不闹大,也会有其他人去闹大?” “如果你没发那通脾气,或许,立刻便会有人跳出来说发现了渭南县胡乱收税贪污的情况?” 李世民:“朕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后悔啊。” “若朕当时忍着点脾气,看看是谁跳出来,说不定能抓住那些人的尾巴。” “可惜,可惜。” 长孙皇后想了想,道:“会不会,有人想趁机将杜大人拉下马,以此谋得一些好处呢?” 李世民一愣,随即否认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克明是什么身份?宰相之一,哪是一个小小张文博靠一些污蔑之词能拉下水的?” “倘若克明能这么轻易被拉下马,那朝堂岂不是要乱套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那背后之人不会不懂。” 长孙皇后默默听着,没有去打断,直到李世民说完,她才轻声道:“可,蔡国公现在并无职位在身。” “而且,若此事万一查不出来,届时,哪怕能证明蔡国公家中多出来的财物跟他并无关系,是他人栽赃陷害,但蔡国公的身份也会变得很微妙,回归朝堂时,恐会遭到不小的阻力。” “毕竟,张文博是以蔡国公的名义提拔的。” 闻言,李世民深深皱起了眉头。 不得不说,长孙皇后说的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出现。 可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处处透露着怪异。 不管再怎么样,靠一个张文博,以及一些还不清楚从哪里来的财物,就想扳倒当朝宰相。 嗯,不太好评价。 正当李世民思考时,无舌忽然焦急地小跑进来,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陛下,不......不好了。” “张文博......” “张文博怎么了?”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问。 “张......张文博他们都死了。”无舌将头死死贴在地上,冷汗直流,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李世民缓缓坐回去,神色渐渐变得无比阴沉。 “.......” 第193章 高兴的李承乾 “你说,张文博死了?” 李承乾看着下方的左庶子于志宁,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要知道张文博之事牵扯甚大,不仅重度参与渭南县的乱收税贪污案,为其提供相当大的便利,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认杜如晦。 他作为旋涡中心人物,被关押的地方可不简单,乃大理寺狱最深处,比陈衍和杜如晦住的牢房还严密。 李承乾记得,张文博指认杜如晦那天过后,李世民还下令让人严加看管。 可现在,一位被关在大理寺狱最深处的重要证人,居然死了? “那张文博怎么死的?” 李承乾对此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 “具体的臣亦不知,张文博死后,整个大理寺狱就被李将军带兵看管了,只是在这之前,臣听到一些消息。” 于志宁语气颇为古怪: “听说,张文博自知罪孽深重,上吊自杀了。” “死前还留下了一封忏悔书,具体的内容,臣就不清楚了。” 李承乾听后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啊。 张文博? 自知罪孽深重,上吊自杀? 他都不知道这几个词到底怎么组合起来的。 一个嚣张到让自己小妾弟弟在渭南县横行霸道的人,会认识到自己罪孽深重? 笑死个人。 “果然啊,当初孤决定不插手此事是对的。” 李承乾感叹道。 当初陈衍其实是叫金吾卫的人先将人送给他的,还给了他一封书信。 上面阐明了那伙人的一些背景,直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解决得好就是大功一件,解决不好会引得一身骚。 让他自己决定是留在手中处理还是交由李世民。 按理来说,原本陈衍这样做是极其不合规矩的,但渭南县在这之前已经是李承乾的封地。 所以陈衍第一时间将人交给他谁也挑不出理。 不过,李承乾细细思量后,还是将人交给了李世民。 陈衍有一些消息不清楚,他可是清楚得很,那张文博当初是杜如晦提拔的,因为出身寒门,背景干净得很。 他当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将人全交给了李世民,然后就再也没去关注过。 后面发生的事,也让他愈发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于志宁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道:“殿下不掺和此事是对的,那张文博死得实在太过蹊跷,理由说出来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这里面的水太深,臣总觉得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操纵,而且这人极其嚣张,前后几次的手段皆有种......” 说到最后,于志宁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去形容。 “有种把人当傻子侮辱的感觉对吧?” 李承乾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 于志宁尴尬一笑,拱了拱手,倒没去反驳。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想想那些人敛财用的手段,什么私船税,捕鱼税,以及到后来张文博直接认罪,甚至当场指认杜如晦这位在养病期间的宰相。 最后弄死张文博,还给张文博找了个畏罪自杀这种看起来很合理,但实则极其可笑的理由。 这不是侮辱人是什么? 于志宁心里有一种猜测,他感觉这背后之人做这一切,好像就是为了恶心李世民...... 李承乾不清楚于志宁在想什么,随口问道:“你觉得这背后之人是谁?” “竟然能在守卫森严的大理寺狱里不声不响地让一个人上吊自杀,呵,这个借口孤现在想来依然觉得可笑。” “如果孤没记错的话,那里面连根杂草都没有吧?” “这个...... 臣就不清楚了。” 于志宁苦笑道:“但可以确定的是,那背后之人来头很大,做事虽然嚣张至极,但却能滴水不漏,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暴露出什么有效的线索。” “常规的手段,怕是找不出来这人。” “找不出来就别找了。” 李承乾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吩咐道:“叫人时刻关注此事,有什么消息就传回来,没消息就算了。” “目前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其余重心放在渭南县那边就好。” “臣明白。” 于志宁应下来,明白李承乾有了让他离开的意思,随即便提出了告辞。 待他离开,李承乾径直回了自己的寝宫,路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容。 刚进寝宫,他便发现太子妃带着几名绣娘在做衣服,微微皱眉道:“你怎么又在做这些事,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太子妃苏氏见他到来,展颜道:“臣妾也不能天天都睡着呀,王太医只是说让臣妾不要劳累,又不是说臣妾一点事不能做。” “每日待在寝宫里,臣妾也觉得无聊得很,不如给孩子做几套衣服。” 是的,随着两人感情加深,在李承乾的努力下,苏氏前两天已经被确定怀有身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李承乾可是高兴了好久,最近连政务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常常陪在苏氏身边。 见苏氏这般说,李承乾沉默片刻,叫退几名绣娘,然后走到苏氏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面露愧疚:“说起来,自你嫁给我之后的确很少出宫,连娘家都没回过几次。” “而我平时事务繁忙,也没多少时间陪你,实在委屈你了。” “是我对不住你啊。” 太子妃微微一怔,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容温和:“夫君是太子,是一国储君,哪能因为臣妾耽误国家大事?” “倘若您一门心思花在臣妾身上,那你才是真的对不住臣妾。” “再者,有你此番话,臣妾纵使永远不踏出宫中一步,亦会无怨无悔。” 她越是这样说,李承乾便越是觉得愧疚。 从前的自己还真是不知好歹,有这么好的妻子默默付出,却视若无睹,经常将苏氏一番好意浪费。 李承乾自嘲一笑,想了想,“不如今日我们出去游玩如何?” “子安兄去渭南县上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要不我带你去渭南县看看?” “也好趁机让子安兄给你开几副安胎的方子,他医术可比王太医高多了。” “......” 第194章 来个拆台的 “丽质,你这是......?” 李承乾看着马车外面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戴着面纱的人,好半天才认出来这是自家妹妹。 李丽质听到他的话,被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四处看看,发现那些守卫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凑近车窗边,压低声音道:“皇兄,你是不是要去渭南县?” “你怎么知道的?” 李承乾先是诧异,而后饶有兴趣的问。 得到确切的答案,李丽质眼睛一闪一闪的,整个人看起来都欢快了许多。 直言道:“那还不简单,皇兄根本没什么朋友,除了偷偷出宫以外,前几次出宫都是为了找陈郎。” “再者,你此次出宫还带上了皇嫂,想必不是因为正事,除了去渭南县,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理由带着皇嫂一同出宫了。” 李承乾:“......” 他并不意外李丽质能猜出他要去渭南县,毕竟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 只不过,那句‘皇兄根本没什么朋友’对他的伤害属实有些大了。 难道一起逛青楼的狐朋狗友不算朋友吗? 坐在马车内没说话的苏氏忍俊不禁道:“丽质,你想同我们一起去?” 幸亏李丽质此时带着面纱,不然的话,李承乾夫妇就能看到她脸色瞬间升起了一抹嫣红。 李丽质没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李承乾见状打趣道:“丽质,下次这种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嘛,大不了我提前告诉你一声就好,派人盯着我可不好。” 能这么快堵住他,还打扮成这个样子,李丽质显然是收到了消息。 要说没派人盯着他鬼才信。 但李承乾并不在意,毕竟他是太子,每天盯着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李丽质这种为了想见陈衍一面为目的的,压根不算什么。 “皇兄,我没有其他意思的,我只看看你什么时候出去。” 害怕李承乾误会,李丽质慌忙解释起来。 “我懂,我懂。” 李承乾摆摆手,“上来吧,我们早去早回。” “好,谢谢皇兄。” 李丽质感激道。 “.......” 渭河码头,旁边那座酒楼之上,还是那熟悉的露台,陈衍和杜构相对而坐。 河面上的船只被陈衍严厉要求,现在看上去要规范了太多,虽然还略显得有些杂乱,但比起最初的时候,无疑要好上太多。 而且,下面码头一半的道路正在施工,许许多多的汉子正在重新修建码头凹凸不平的路。 叮叮咚咚敲打声不绝于耳。 杜构转头问道:“这么着急修建道路,会不会有些急?” “我们其实可以多挣一些钱之后再修的。” “不会。” 陈衍看着下面的施工场景,以及河面上大量的船只,解释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想要富,先修路。” “渭河码头作为大量船只的停靠点,路不好走可不行。” “你别忘了,这码头可是渭南县一大税收。” “除了漕船,军船运送灾粮的船只,其余船只可是要收税的。” “一条好走的路,不管是运送货物、粮食、亦或者其余物品,通行效率会大大提高,有时候,一条路能创造的财富是你无法想象的。” “好吧。” 杜构笑笑,“反正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只是,你让我召集去年留下的那批流民做什么?” 去年大旱的影响实在太大,当时有太多百姓跑来长安求活路。 而灾后有那么一部分流民就是因为没能力回家,李世民对此很无奈,只好将他们安排在长安附近几个县生存下来。 其中,大部分为失去所有亲人的女子,或者身上有残疾的人。 他们在这边无依无靠,无房无地,生活的相当艰难。 前几天陈衍突然叫他收集这部分百姓的信息,打算将他们召集起来。 当时陈衍没跟他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就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杜构对此一直很好奇。 “......” “杜兄,你觉得当今天下,什么人的钱最好赚?” 陈衍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什么人的钱最好赚?” 杜构一愣,随即有些无奈。 有时候他总感觉,陈衍不像个县令,倒像个商人。 谁家县令整天将赚钱挂在嘴边的啊? 思索片刻,杜构沉吟道:“应该是百姓的钱吧?” “毕竟大多百姓穷,但百姓的数量是最多的,那些富商之所以能成为富商,不都是从百姓身上榨出来的油水吗?” 陈衍一噎,仔细想想,发现杜构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 天下可不就百姓的钱好赚吗? 谁都去榨一下,榨出来那么多富商和世家。 不但钱要被榨走,连地都要被慢慢写上他们的名。 “可能...... 对于其他人来说是这样的吧。” 陈衍深呼吸,然后说:“不过对我来说,天下读书人和女人的钱最好赚。” “...... 呃。” 杜构实在没想到陈衍居然给出这么一个答案,他斟酌着语气,说:“子安兄,女人的钱好赚,我可以理解。” “可这读书人的钱,怎么能说好赚?” “而且,你自己好像也是读书人吧?” “是啊,所以我才知道读书人的钱好赚啊。” 说起这个,陈衍就来气,愤愤道:“想当初我随便买一本书,记住啊,是随便买一本。” “最便宜的都要七百文钱,这还是最便宜的。” “如果是稍微珍贵一些的书籍,动不动就一贯几贯的,花得我真特么心疼。” “更别说那些笔墨纸砚了。” 陈衍顿了顿,继续说:“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还绝不能少,你若想读书,就必须要买。” “所以我说,读书人的钱是最好赚的。” “不对.......” 杜构正想开口,跟陈衍争辩一下。 因为自古以来书籍都是珍贵之物,书籍的价格高,是因为它成本就那么高。 所以说读书人的钱好赚,他不太认同。 然而,他才刚说出两个字,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子安兄,你快别吹了,当初你读的书都是母后送过去的,连纸张都被母后包了。” “至于笔什么的,也都是母后亲赐。” “你最多就买几块墨而已,花什么钱了?” 两人转头一看,就见李承乾带着太子妃、李丽质,还有高阳以及小兕子往这边走来。 李承乾揶揄地看向他。 陈衍脸一黑。 麻蛋,怎么来个拆台的。 “......” 第195章 棠儿,你说话呀棠儿 其余之人闻言会心一笑,他们都很了解陈衍的来历与背景,自然清楚,陈衍家里其实没什么书。 当初读书时,上到请先生,下到提供各类书籍,皆由长孙皇后一手操办。 了解这件事的人很少,恰巧李承乾和两位公主就在其中。 李承乾毫不客气地坐在杜构旁边,也就是陈衍对面,太子妃苏氏见状眸光微闪,似乎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拉着李丽质的手坐在陈衍侧面。 而高阳则带着小兕子坐在了陈衍另一边。 李承乾夫妇很清楚李丽质和高阳现在关系十分紧张,如此做法算是避免了两人坐在一起。 陈衍上下看了李承乾一眼,随后往来的方向瞅了瞅,挑眉道:“拆我台就算了,空着爪子来的?” “不是我说,你那个脸好像是越来越大了,我记得从前你每次跑出来,不管多着急依然记得给哥几个带些点心。” “怎么现在大老远跑上门,两爪空空呢?” “亏我在渭南县还惦记着你,专门给你送了一份大礼,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众人:“......” 李承乾嘴角一抽,目光先是放在李丽质身上,然后又转移了回去。 内心腹诽:“我都给你媳妇带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再说,你那份大礼我可收不起。” 当然啦,这些话他没说出口,毕竟高阳还在场呢,他也不想两个妹妹的关系持续恶化。 包括那份大礼涉及到杜如晦,他不想让杜构担心,故此李承乾也不好提。 “不是我不想带,而是我每次送的东西你也没要啊。”李承乾摊手,随即转移话题道:“好了,子安兄,不开玩笑了。” “我此次来,是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陈衍提起一丝兴趣,李承乾再怎么说都是太子。 平时出宫都很不容易,更别说出长安了。 他倒真有些好奇李承乾专门来一趟找他是为了什么。 “是这样的,太子妃有了身孕,我想请你帮忙开几副安胎药。”说着,李承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显得很是高兴。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皆惊讶地看向李承乾夫妻俩。 “皇嫂有身孕了?”李丽质很是高兴,随即埋怨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在皇宫都不知道?” “就是前两天。”苏氏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柔和:“在渭南伯要上任那时候,我便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有时候犯恶心,对很多膳食都没有了胃口。” “原本我没多想,后来这种情况一直未曾好转,我才有所猜测,故此叫王太医替我把了把脉,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此事夫君说暂时不要说出去,但陛下和娘娘是清楚的。” “原来是这样。”李丽质恍然,明白为什么太子妃怀孕这么大的事自己不知道了。 一是因为发现的时间短,二是李承乾未曾透露,三是最近朝廷暗潮汹涌,杜如晦入狱,她没去打扰过李世民夫妇,所以才会不知道。 陈衍和杜构两人回过神,连忙向李承乾和太子妃道喜。 这是大事,亦是喜事。 只有高阳,用满是幽怨的目光看着陈衍。 陈衍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只是干咳一声,当作没看到。 自从那天两人聊过之后,高阳虽然不再执着于孩子,可依然对陈衍在她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弄在她肚子上颇有微词。 有事没事借此埋怨他几句。 毕竟高阳为了孩子那真是拼了老命。 “怎么样,子安兄,方便吗?”李承乾期待地看着陈衍。 “方便是方便,但我不建议太子妃吃什么安胎药。”陈衍沉吟道:“因为太子妃是正常怀孕,平日身体又没什么病,只要注意不要劳累以及一些饮食之外,不用吃药。” “药很多时候能救命,可有一句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没事吃它干嘛?” “......呃。”李承乾夫妇听后一愣,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衍瞬间懂了,“那王老梆子给太子妃开药了?” “......子安兄料事如神。”李承乾有些担忧道:“婉儿已经吃了两天了,会不会出问题?” 婉儿就是太子妃,她全名苏婉儿。 “没事的。”陈衍随意地摆摆手,“那王老梆子就是怕死,估计你让开安胎药他不敢拒绝,所以就开了。” “可他医术是没问题的,以后别吃就好。” 李承乾和苏婉儿立即松了口气。 只要孩子没事,什么都好说。 陈衍笑道:“既然那王老梆子给你们开了药,为什么你们还要来找我?” “难不成你们那么不相信咱们的太医令?” “那倒不是。”李承乾说:“主要是婉儿好久没出宫,有了身孕,以后肚子大了估计就更没机会了。” “我便想趁着婉儿刚怀上,带她出来走走看看,散散心。” 说到这里,他望着陈衍笑呵呵道:“再者,你上任有一段时间了,渭南县好歹是我的封地,我当然要来看看。” “另外,我也是觉得你医术比较高,所以顺便请你开一副方子罢了。” “瞧瞧,瞧瞧。”陈衍立刻转头看着杜构,乐道:“原来太子殿下是来视察的。” “咱俩估计要遭了,被太子殿下抓住我们在视事和坐堂(上班)期间偷懒,跑来酒楼喝茶。” “你说这可咋办呐。” 杜构一本正经道:“要不咱们直接认错吧,我听说当今太子还是仁慈的,相信只要我们态度到位,太子殿下不会为难我俩。” “是极是极,快起身,咱们得好好认错。” 说着,两人还真要起身,李承乾无奈,只得拦住他们,笑骂:“你们两个够了啊,再说我就走了,我还没带婉儿好好在渭南县看看呢。” “啧啧啧。”陈衍啧了几声,顺手牵起高阳的手,洋洋自得地对两人说,“棠儿,方才你皇兄说走了呢,要陪他的太子妃好好逛逛渭南县。”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陪你在渭南县逛过吧?” “我陪你逛逛好不好,棠儿?” “棠儿,你说话呀!” “棠儿~” 众人:“......” 李承乾涨红了脸,“我真是艹了,你他娘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 “......” 第196章 额特么真想锤死你们 “我恶心?”陈衍眼睛一瞪,拍着桌子道:“你什么意思?” “双标是吧?” “你的婉儿不恶心,我的棠儿就恶心了?” “那可是你亲妹妹啊。” 李承乾:“......” 太子妃:“......” 高阳:(?_?) 察觉到自家妹妹不善的眼神,李承乾赶忙解释道:“高阳,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脑海疯狂运转,在高阳眼神越来越不善,已经抬手的时候,终于想到了合适的理由。 “只是在说子安兄语气恶心,不是说你。” 说完,他讪笑了一声,避开了高阳的目光。 没办法,他之前努力撮合李丽质和陈衍,现在还将李丽质从长安带了过来,目的是什么自然无需多言。 不管怎么说,他李承乾确实有对不起高阳的地方。 所以,李承乾在面对高阳的时候总会下意识退步。 “哼。”高阳这个哼哼怪又开始冷哼了,没有捏着不放。 虽然知道陈衍那几句棠儿是在调侃李承乾一口一个婉儿,但她听着很高兴,心里很舒坦。 起码有进步了不是? 从最初的高阳到昭棠,再到棠儿,以后总会变成娘子。 高阳不禁如此想着。 李承乾见她没追究,立刻转移话题道:“对了,子安兄,我们来的时候听你说什么读书人的钱最好赚,这里面有什么说法?” 陈衍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缓道:“还能为什么,读书人有钱呗。” “就拿我们长安的读书人来说,他们每天不是在逛青楼就是在开诗会,时常聚在一起批判这个批判那个,每天不是闲情雅致就是风花雪月。” “更别提他们需要购买的书籍了。” “那些读书人啊,有钱得很,只要抓住他们花钱那个点,就能有大把大把的钱财进账。” “所以我说读书人的钱好赚。”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齐齐一愣,随即表情慢慢变得一言难尽,看陈衍的眼神也怪异起来。 高阳眉头一竖,正准备批判陈衍,但一想到在场这么多人,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很不高兴。 “你们怎么了?”陈衍见状不解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杜构迟疑了一下,拿捏着措辞道:“陈兄啊,你说得对是对,可......可咱们毕竟是有身份的人,你还是当朝驸马,做这种事......” “不太好吧?” 杜构自觉已经很委婉了,相信陈衍一定能理解他的意思。 不曾想,陈衍直接懵逼了,“不是,我身份咋了?驸马咋了?” “大唐哪条法律规定驸马不让赚钱了?” “再说,我来渭南县时,陛下可是说了,只要我不触碰底线,闹出太大的民愤,随便我怎么整。” “而且我就是来赚钱的啊,赚读书人的钱有什么问题?” 众人:“......” 李丽质鼓了鼓腮帮子,闭嘴不言。 她现在严格来说跟陈衍没什么关系,高阳都没说话,她就更不好说了。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李承乾和杜构能劝劝陈衍,不要让他干这种事。 这时,沉默半晌的李承乾犹豫着开口:“那个......子安兄,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按你的说法,读书人的钱也确实好赚。” “但,青......青楼真不能开啊。” ? 一个大大的问号在陈衍脑海中浮现,人都傻了。 神特么的青楼真不能开。 谁特么的要去开青楼啊。 “子安兄,不如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相信以你的头脑,赚钱绝对不成问题。”李承乾苦口婆心的劝道:“实在不行,你继续做琉璃坑世家行吗?” “或者你想办法扩大醉仙楼的数量,有什么问题我帮你处理,哪里需要帮忙的我一定不留余地。” “你说呢?” “我说你大爷!!!”陈衍怒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开青楼了?” “赚读书人的钱就一定是开青楼,而不是其他吗?” “你们一天天的穿金戴银的,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从小也是饱读诗书,脑子里怎么都是些肮脏的想法?” “额特么真想锤死你们!” 杜构:“......” 李承乾:“......” 苏婉儿、李丽质、高阳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跟我没关系的模样。 四处仰头张望着,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无比。 李承乾嘴角一抽,纳闷道:“不开青楼怎么赚读书人的钱?” “不是你说读书人每天不是逛青楼就是开诗会的吗?” “对啊。”杜构声音低了下来,“除了开青楼,还能怎么赚读书人的钱?” 陈衍:“......” 好嘛,他就不该跟这两货多说。 一天天脑子里都是颜色。 陈衍心累:“并不一定要靠青楼才能赚读书人的钱,你们俩一天天能不能少盯着这些事?” “逛青楼只是大多读书人的爱好,不是必须。” “既然要赚他们的钱,自然得抓着每个读书人必须拥有的东西来。” “比如说纸墨笔砚,各种读书需要的用品,以及最重要的......书籍!” 书籍? 杜构和李承乾纷纷皱眉。 书籍确实是一个点,以他们的身份,并不缺少各种珍贵的书籍,比如杜构家里,杜如晦一部分收藏的书籍外面的人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读到。 但若想靠书籍挣钱其实非常难,其中面临的困难很多。 第一自然是因为世家。 他们就是靠着这个保证自身在天下的地位,现在贩卖的书籍几乎全是世家卖的。 其次,纸张的价格太贵,倘若购买纸张抄写书籍贩卖,先不说成本高昂,单单说你要付出的人力物力那就不是一般的大。 根本划不来。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所以前面陈衍说要赚读书人钱时,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往书籍上想。 全以为陈衍要开青楼。 “子......”李承乾正欲开口,陈衍直接抬手示意他不用说。 “行啦,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想靠书籍赚钱。” 说着,他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似乎没找到合适的东西,然后四处看了看,依然没发现符合自己要求的物品。 最后,他盯上了杜构腰间的灵鹤纹玉佩。 向杜构借过来之后,陈衍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点茶水在桌上。 然后用这块借来的玉佩正面四分之一鹤头的地方沾上茶水,印在一旁干燥的茶桌上。 最后,他又用玉佩灵鹤脚的地方沾上茶水,重复上一次动作。 而在干燥的茶桌上,两个并排的图形赫然出现,仔细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其中一为鹤头,旁边为鹤脚。 做完这一切,陈衍抬眼道:“明白了吗?” “......” 第197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听了不觉得带劲儿? 众人目光全部聚集在桌上那两个隐隐约约看到鹤形的水渍上,先是沉思,随即满脸困惑。 不是,这能看出来个啥? 明白个什么玩意儿? 杜构一脸严肃,皱眉道:“我的玉佩有问题?” “不应该啊。”李承乾摸着下巴,“我记得杜兄的玉佩同样是当年父皇登基时赐予的,跟子安兄的玉佩是同一种类型,只是象征意义不同而已。” “那可是我母后请天下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玉石雕刻的,怎么会有问题?” 其余人纷纷点头附和。 陈衍:“......” 这踏马跟你的玉佩有什么关系? 玉佩不是重点,被印出不同的水渍才是重点好不好? 陈衍那叫一个心累。 带不动,完全带不动。 一看陈衍的表情,杜构就知道自己猜错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其实也不怪他,跟陈衍一样,这玉佩毕竟是皇后所赐,他一直很重视。 所有关注点全部放在了玉佩上,其他人则是被他带歪了过去。 正当陈衍想解释时,一直盯着那两个水渍的李丽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豁然瞪大双眼,激动道:“我明白了,我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意思?”李承乾赶忙问道。 陈衍的目光也有些意外,“你说说看,你明白了什么?” 李丽质翘了翘嘴角,看起来似乎有些得意,随后指着桌上两个水渍,“你们的关注点不要放在玉佩上,这两个水渍才是陈......郎君想表达的意思。” “你们可以将第一个水渍的鹤头想象成一个字,比如说‘文’,将第二个水渍的鹤脚想象成‘武’字。” “那么,这两个水渍组合起来是什么?” “文武鸭~”小兕子突然插话道。 李丽质一愣,笑着说:“对,小兕子真聪明,就是文武。” “那可不。”小兕子晃着脑袋,无比自得。 高阳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对于兕子,她也喜欢得紧。 李承乾和杜构没在意兕子的话,仔细思考着陈衍与李丽质的话,可两人依然没想明白,这有什么用。 为什么要将两个水渍看作‘文武’二字? 这有什么意义吗? “丽质,能否再解释得清楚些?” 杜构也出言道:“长乐殿下,方才你所说的到底是何意,杜某愚昧,实在想不明白。” “哎,你俩以后可咋办呐。”陈衍咂巴着嘴说。 李承乾和杜构那叫一个尴尬。 如果大家都没明白的话,那两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可偏偏李丽质好像真的明白了。 这就出现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情况。 一个当朝太子,一个宰相长子,被一个女子比了下去。 不尴尬才怪呢。 还好,李丽质比较善解人意,及时察觉到两人的情绪,解释说:“你们难道忘了吗?先前陈郎君可是说要靠卖书籍来赚钱的。” “而想靠卖书籍赚钱用正常的办法肯定行不通,其中有几个难点肯定要克服。” “那么这个时候陈郎君借用了杜公子玉佩,在桌面上印了两个水渍,你们再将这两件事联想起来,再仔细想想我之前所说将两个水渍想象成文武二字。” “那么这个时候,倘若再用另外一块玉佩,比如说陈郎君那块,在两个水渍后面再印上两个水渍,将他们看做‘双全’二字呢?” 或许是跟陈衍接触久了,李丽质回答问题时没有第一时间解答,而是抛出了问题,让他们自己去思考。 也有可能李丽质是顾忌两人的面子,想给点提示,让他们自己猜出答案。 所幸,李丽质提示到这个地步,李承乾和杜构似乎真的理解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将两人包裹。 “我......我也明白了。” “对对,对,我明白了,明白了啊。” 两人激动得面色潮红,浑身都在颤抖,连话都说不全了。 他们不是因为明白了陈衍的意思而激动,而是意识到此法的重要性才显得这么激动。 对比其中带来的改变,钱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这是足以改变世间,真正意义上撼动世家地位,打破知识垄断的东西。 高阳和太子妃满头黑线,实在看不懂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的两人。 不是,你们到底明白什么东西了? 至于吗? 另外,这里还有人不明白呢,能不能给解释一下? “......” 陈衍一看两人的态度,就知道两人是真想清楚了,挑眉道:“怎么样?” “这个不比开青楼赚钱多了?” 杜构:“......” 李承乾:“......” 两人瞬间哑火,只觉得无语至极。 “子安兄,如此惊为天人的法子,你居然想拿来赚钱,你可真是......” 李承乾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时候他真挺看不懂陈衍的,明明满脑子都是妖孽般的想法,拿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震撼,拥有着他们无法理解的知识。 怎么一天天想着赚钱呢? 若换其他人,绝对拿这些东西去换权与名了。 可偏偏陈衍对此好像一点不感兴趣,既不贪权也不在乎名,只对钱感兴趣。 李承乾实在难以理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难道还比不过那些铜板吗? 也就是陈衍不知道李承乾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嗤之以鼻。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还不是别人给的吗? 既然能给,那就可以随时收回去。 反正他只要一直受重视,那玩意要来有屁用。 至于名,那就更可笑了。 人终有一死,我死之后,管别人怎么说。 当然,陈衍有此想法也是没办法,谁让他穿越到贞观大唐呢。 实在是掏不过被称为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李二啊。 你但凡让他换个朝代,比如说穿越到宋末看看? 你看看他爱不爱权。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听了不觉得带劲儿? “......” 第198章 没文化连骂人都不会骂 至于陈衍想表达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宋朝才出现的活字印刷术。 目前贞观只出现印章、拓碑技术,连雕版印刷都还没出现,市面上出现的书籍全靠手动抄写。 而活字印刷术的出现,对这个时代的手抄书籍来说,足以形成降维打击。 带来的改变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 再者,纸张的问题陈衍也有办法解决。 刚穿越时,很多东西他根本习惯不了,比如说上厕所竟然踏马用木片片刮的。 还是通用那种! 这踏马谁受得了? 也正因如此,给陈衍这个医学生硬生生逼得研究了好久造纸术。 所幸前世陈衍爱看短视频,很多东西虽然不是了解得非常具体,但总归记得一个大概。 这也是高阳为什么惊讶渭南伯府上厕所竟然用纸的原因。 成本嘛,比起目前唐朝的纸要低一些,但不多。 总的来说就是加入了宋朝时的精细化打浆,在唐朝使用麻、树皮、藤、竹等植物纤维的基础上,结合了麻、棉、桑皮等不同纤维。 质量比唐朝的纸要好上不少,柔软很多,稍微改良一下,用来制作书籍根本没问题。 “.......” 杜构经历最初的激动,冷静下来后,分析道:“此事事关重大,其中的意义实在太重要,带来的价值与利益简直无法估量,且此法会对世家造成无与伦比的冲击。” “子安兄,要不先将卖书之事放一放,避免引起世家疯狂。” “你觉得如何?” “如何?”陈衍瞪眼,“我避他锋芒?” “不要忘了,渭南县是老子的地盘,世家势大又怎么样?”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敢拦着我赚钱,世家让他变史家!” 杜构:“......” 李承乾:“.......” 高阳满意地看了陈衍一眼。 不愧是我的男人,真他娘的对老娘胃口。 那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真说到她心里去了。 “......杜兄不必忧虑。”李承乾沉声说:“此事若藏着掖着,顾忌这顾忌那是没用的。” “你难道没发现吗?朝廷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世家势大,父皇早对他们有所不满,迟早有一天会跟世家对上。” “子安兄这印刷术只是一个契机而已,将未来之事提前了些,结果皆是一样的。” “再者,倘若将这印刷术藏着不用,那子安兄拿出它有何意义?” “我倒是觉得子安兄说的很对,不服,那就跟世家干一下子。” 杜构嘴角抽了抽,你是太子,你当然不怕。 可陈衍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世家倘若真发疯,你顶得住,陈衍能顶得住吗? 毕竟印刷术足以动摇世家根本,很难想象世家之人疯起来会怎么样。 但杜构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以他对陈衍的了解,不可能不知道拿出印刷术带来的后果。 然而即便是这样,陈衍仍然选择拿出来,还说出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话。 想来是有把握面对世家的。 “......” 接下来,陈衍和李承乾具体聊了聊印刷术的事,让他回去告诉李世民一声,再多给自己送一些书籍过来。 又聊了聊渭南县目前的发展方向,以及这些天在做的事。 李承乾听得啧啧称奇,对此没发表什么看法,只说会全力支持他。 然后这家伙就急匆匆带着太子妃走了。 让李承乾和高阳意外的是,李丽质居然也跟他们走了,并没有留在这里。 太子妃苏氏都有些搞不懂李丽质的想法。 在她看来,李丽质费那么大功夫,不惜派人盯着李承乾,在他们出门的时候请求一起来。 到了渭南县,见到心心念念之人,怎么也要多说几句话吧? 没想到李丽质居然毫不留恋地跟他们走了。 对此,李承乾夫妇很不理解,但他们尊重李丽质的想法。 很快,三人下楼,不多时便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高阳见陈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冷笑道:“怎么?舍不得了?” “要不要我将她叫回来,然后和杜构、兕子离开,给你们一个私会的地方?” 杜构:“......” “咳咳,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两位公主殿下,子安兄,告辞了。” 说完,他不等高阳他们反应,当即站起身,急匆匆地走了。 杜构可不想掺和陈衍的事,免得引火上身。 陈衍转头看着高阳,兴致缺缺:“你现在说有什么用?人走都走了。” “下次有眼力见点,自觉带着兕子走就行。” 高阳:? “行啊,陈衍!” “不如我直接回自己的公主府住得了呗,连同我们的床全让给她,以后她来当你的夫人,当县令府的女主人,怎么样?” 他被气笑了。 见过不要脸的,可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人话他是一点不说,人事他同样一点不干。 高阳真的不理解,陈衍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那种话的? 他还是个人吗? “那不至于。”陈衍抱起小兕子,放在自己腿上,一边替小家伙打理被高阳揉乱的头发,一边说:“你只需要将女主人的位置让给丽质一半就好。” “多了我也不奢求,毕竟你之前还真心想为我生个孩子,让你一个人住到公主府就太可怜啦。” “而且,如果让你父皇知道的话,免死金牌可能就不好使了。” 高阳:“......” 就是说,倘若没有李世民的因素在,他真想让自己住公主府? 高阳深深吸了口气,怒吼:“陈衍!!你还是个人吗?” “我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还想让我住公主府去,给李丽质腾出位置,你个王八蛋想的美!” “老娘就是死也不遂了你个无耻混蛋的愿。” “哎呀哎呀,晓得咯,晓得咯。”陈衍掏了掏耳朵,撇撇嘴,“一天天就是王八蛋,要么就是混蛋。” “再重一点就是乌龟王八蛋,无耻至极的混蛋。” “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陈衍轻轻刮了刮兕子的鼻子,意味深长地说:“乖兕子啊,你以后可得好好读书,多充实充实自己脑袋,不然就会跟你阿姐一样,连骂个人都不会骂,我都懒得说她。” “你记住了吗?” 小兕子想起高阳那一如既往的骂词,重重点点小脑袋,“阿兄,窝记住啦~” “以后窝肯定会好好读书哒。” “不然的话,就跟阿姐一样,满口蛋蛋啦~” 高阳:“......” “......” 第199章 悄声无息出现的盖世英雄 “你......!!” “昂昂,我我我。”陈衍敷衍道:“别你了,人都走完了,咱们也走吧。” 他抱着小兕子站起身,“对了,我真觉得你该好好充实一下自己的大脑,别去了外面还蛋蛋蛋的,丢我的人事小,让人觉得皇家公主没文化可就不好了。” 高阳:“......” 望着陈衍抱着小兕子离开的背影,高阳狠狠一跺脚,气得胸口起伏。 她虽然比不上那个学识渊博的长者,比不上那些当世大儒,但也自认为不比世上大部分读书人差。 她没文化。 可笑! “你还搁那想屁吃呢?”陈衍刚要下楼,发现高阳竟然还没跟过来,“赶紧的,今天没什么事,带你和小兕子去逛逛。” 高阳眼睛顿时亮了,心里的怒气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仰着头,明明雀跃的很,表面仍故作矜持:“行吧,看在你为了渭南县尽心尽力的份上,我便满足你这个心愿。” 说完,高阳保持着端庄的动作与表情,款款从陈衍身边走过。 下楼时,她见陈衍毫无动作,疑惑道:“走啊,为什么不走?” “.......你食不食油饼?” “......” 转眼间,暮色爬满天际,在渭南县游玩一天的李承乾夫妇以及李丽质坐在马车内,眼看就要到长安城,李承乾实在感到好奇,忍不住问:“丽质,你今日为何不留在那里,多跟子安兄说几句话呢?” “你其实可以和子安兄多聚聚,我们回来时自然会通知你的。” 李丽质摇摇头,望着车帘外不断倒退的场景,以及远处那座繁华的长安城,轻声道:“没有什么好说的,能见他一面,我就很满足啦。” “此番多谢皇兄了。” 李承乾一时语塞,沉默了,他其实不太能理解李丽质的想法。 毕竟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婚姻大多是联姻。 包括他自己跟太子妃也是一样。 当初两人成婚前,他们甚至没见过一面。 第一次见面就在洞房里面了,感情基本上等于零。 在一段时间内,他甚至相当讨厌太子妃,还是后来在陈衍的提醒下,他才渐渐意识到太子妃的好,慢慢产生感情。 而李丽质盯他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他去渭南县,跑了那么远,仅仅只是为了见陈衍一面...... 李承乾着实难以理解。 但他表示尊重。 或许,这就是小时候长孙皇后给他讲的话本故事里,那些美好、令人憧憬的爱情吧。 苏婉儿这时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是顾忌高阳在场,所以才毫不犹豫地跟我们离开呢。” “原来,你跟我们跑一趟,真的只是为了见陈公子一面。” 她打趣道:“若让外面的人知晓,我们的长乐公主对一男子如此倾心的话,说不定得嫉妒死。” “啧。”李承乾想起自己刚到渭南县,因为找不到陈衍,所以去了陈衍家里,遇到高阳的那一幕。 “不止呢,子安兄不仅让丽质倾心,还能让一向强势无比的高阳退步,这才是最让我佩服的。” 李丽质默默听着,等两人说完后,才缓缓开口:“我认为,皇嫂说得不对。” 苏婉儿微怔,“有何不对?” 李丽质认真说:“是外面的人嫉妒我才对。” “我除了出生带来的地位以及容貌,其实我真的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所以我一直觉得有机会嫁给陈郎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即便这仅仅只是一个机会,想实现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但我已经觉得很幸福啦。” 她顿了顿,接着自顾自地说:“我常听父皇、母后,以及皇兄,还有更多的人说,陈郎乃谪仙临世。” “尽管这大多时候是玩笑话,为陈郎那惊为天人的才华寻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可我始终觉得,仙又如何?神又怎样?” “不及他万一也。” 李承乾和苏婉儿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李承乾乐道:“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噢~对,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许,在丽质眼里,天下男子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子安兄一根手指。” “婉儿,你确实说错话了,该掌嘴,哈哈哈哈!” “好好好,皇嫂说错了,你的陈郎最好了。”苏婉儿拍拍嘴,揶揄着看着李丽质。 李丽质:“......” 若是以往,她听到别人这样打趣她,她此刻脸一定通红无比。 这源自一个女孩的害羞。 可今日,李丽质反常地很平静,继续道:“我小的时候,母后经常开玩笑说,以后要给我和高阳各自挑一个好的夫君,要才华横溢,还要英雄盖世。” “那时高阳很是高兴,一直憧憬着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一位才华横溢又英雄盖世的人。” “但我却觉得困惑,因为放眼自古以来,有几人能做到才华横溢的同时还能英雄盖世?” “可能一个朝代才能孕育出一个这样的人物,就比如说父皇,想找到第二个实在太难,基本不可能做到。” “然后我就问母后,母后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我的问题。” “在一段时间里,我常常为此感到疑惑,直到我长大,遇到了陈郎。” “与他的相处过程中,我渐渐明白了母后的话,才华横溢并不一定要出口成章,各种令人束手无策的难题随手破之。” “而是他能刚好触动你的心,每次见面总能让你放松,笑容不自觉爬满脸颊。” “也并不一定要征战沙场,百战百胜才算英雄盖世。” “是他适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知不觉间帮你解决了所有困难与忧虑,让你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飞舞的蝴蝶。” “世间可能有比陈郎好的男子,但对于我来说,陈郎就是最好的。” “他是那个总能让我笑起来的人,也是那个悄无声息出现的盖世英雄。” 李丽质一直在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似乎在诉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李承乾和苏婉儿却在里面听到、感受到了那种真挚无比的感情。 车厢里,一时寂静无言。 他们乘坐的马车驶入长安城,李丽质回想起她从酒楼出来后,回头一望,对上的那同样充满思念的目光,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颊上露出一抹笑容。 幸福,而又甜蜜。 “.......” 第200章 李世民教儿子 在宫里分别之后,李丽质回了后宫,李承乾本想和太子妃回东宫。 然而,太子妃却说:“夫君,今日你与渭南伯谈及的事,妾身觉得你需要尽快禀报陛下的好。” “若按你所说,那印刷术关乎甚大,不可耽误。妾身自己回去就好了。” 李承乾看了眼天色,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他起初是想着天色已晚,明天再禀报李世民,可太子妃说得也在理。 印刷术的事太过重要,他们已经在渭南县耽误很久了,回来之后应当第一时间禀报才对。 “那你先回去吧,我去找父皇。” “好。” “......” “呼~” 看着无舌离开的背影,李世民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前往立政殿。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渭南县贪污之事以及被关在大理寺狱的杜如晦操心,可查了那么久,却一点线索都没查到。 张文博这个主要人物死去,王世宽那些棋子根本毫无作用,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当然,越是这样,李世民反倒越是不急,他已经意识到背后之人来头不小,想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急是没用的。 必须要徐徐图之,而他,一直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然而,他刚走出殿,就遇到了李承乾。 李世民黑着脸道:“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吗?” “您不是出去玩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李承乾讪讪道:“父皇,这不是婉儿有了身孕,从前又很少出过宫,以后肚子大了,行动不便,恐怕就更没机会出去了,所以儿臣才想着带婉儿出去走走,散散心。” “她嫁给儿臣那么久,实在是辛苦了。” 李世民闻言神色稍缓,“嗯,你知道就好。” “太子妃是个好姑娘,以前的事朕就不说你了,倘若你以后还将太子妃当成下人一样呼来喝去。” “朕抽死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李承乾哪敢不答应啊? 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今后会待太子妃好好的。 同时,心里意识到了一件事。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以前对太子妃不好...... “唉~” 李承乾苦笑一声,自己造的孽,终究要自己来补偿。 “好了,有事进来说吧。”李世民冷哼一声,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李承乾能出去,自然经过了他的批准,儿媳怀孕,儿子想带儿媳出去走走,这当然没问题。 可问题是,李承乾这厮把他的心肝宝贝也带走了,带着去见那拱白菜的猪。 李世民能有好脸色才怪。 两人走进殿内,李承乾没有卖关子,将渭南县所见所闻一一道出,他先是具体说了陈衍目前在做的事,以及初见的成果。 李世民很耐心地听着,没有去打扰。 心中却是非常欣慰的。 果然,他没看错陈衍,这臭小子没有让他失望。 最后,李承乾郑重地谈起陈衍所提出的印刷术。 李承乾更是直接拿来两张纸写上字,然后为李世民举例。 看到自己面前倒反过来的两个字,李世民脸色巨变,瞬间意识到了印刷术的重要性。 “父皇,子......陈县令说,他需要很多书籍以及能做雕刻的工匠,打算在渭南县建立一个叫‘图书馆’的建筑,希望父皇能够帮忙。” “图书馆?”李世民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嘴唇微动,“他知道这样做带来的后果吗?” “书籍,知识,可是世家立身的根本。” “他倘若真正这样做,代表着书籍将大量廉价出现,说不定大唐会多出更多的读书人,而且是不受世家门阀掌控的读书人。” “这代表着世家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们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届时,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承乾闻言,面色古怪,“这些陈县令应当知晓,可他说,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气氛安静了两秒,李世民沉默片刻,随即发出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说得好,说得好啊!” 登基这么多年,除了李靖大败东突厥之外,这是他最高兴的时候。 因为他总算看到了有生之年可以覆灭世家的希望。 李世民笑容收敛,却仍有一丝残余在脸上,“朕有预感,那小子今后还会给朕带来更多的惊喜。” “活字印刷术?啧!” “朕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陈衍那小子干的不错,今天算他大功一件,朕就不怪他跟丽质私会了。” 李承乾:“......” 啥意思? 不怪陈衍和丽质私会? 就是说功过相抵了? 这他娘的...... 李承乾憋着口气,小心翼翼道:“父皇,这......这不合适吧?” “陈县令立了那么多功劳,从来没要求过什么,起码得给他将爵位提一提吧?” 他在为自己的好友鸣不平。 李世民笑容一滞,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想发火,又想起当初长孙皇后劝自己耐心一点。 只能无奈道:“首先,不是朕不愿意给他加官进爵,而是他自己不愿意。” “其次,朕把除了高阳嫁给他之外,还将丽质也嫁给他,这难道不能算一种奖赏吗?” “你得知道,这也是他自己愿意的。”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原因。”李世民语重心长道:“按他的功劳,爵位算什么东西?” “一个细盐拿出来就够朕封他为国公了。” “但若朕真的封了,那以后怎么办呢?” “假如,上次陈衍拿出细盐,然后朕封他为国公,那他救了兕子,救了你母后,救了蔡国公又怎么算?” “以及现在,他跑去渭南县,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搞得有声有色,更是拿出了活字印刷术,那朕又该怎么封?” “以后那么多年,谁知道陈衍会立下多少功劳?” “封得过来吗?” “再者,你有没有想过,等朕老了,退位之后,你又该怎么办?” “别忘了,陈衍比你都年轻,他才十八岁。” 李承乾越听,目光越是呆滞。 而李世民则继续说,“承乾啊,你要记住,为君者,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无论做什么事都得三思而后行。” “你必须要看到前面三步,你才能踏出一步。” 他顿了顿,笑道:“当然,陈衍自己也很聪明,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每次都借着高阳的理由,向朕讨免死金牌。” “有时候他跟高阳闹起来,甚至会故意在一些显眼的场合中,在家也不去阻止下人讨论,何尝又不是想犯错,功过相抵呢?” “陈衍是聪明人,又不贪念权势,这也是朕那么信任他的原因。” “......” 第201章 马周:又上当了 “明府大人,要不咱们还是问问陛下、或者太子殿下,能不能把那些被贪污的钱拿回来一部分吧?” 马周简直想哭,握着笔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问个屁。” 陈衍狠狠瞪了他一眼,“陛下和太子说了,渭南县一切事务由我做主,让你签就签,废什么话?” “可...... 可这条件太苛刻了,下官实在不敢签啊。” 马周欲哭无泪。 他不知道陈衍和杜构干了什么,反正突然找到他,说是渭南县现在太缺钱,即使有很好的发展条件,可因为缺钱的原因,迟迟无法落实下去。 于是两人当场给他写了一张借条,说是以渭南县官府的名义向两人借贷,利息还贼鸡儿高。 这他娘的,谁懂啊? 马周总感觉陈衍和杜构在玩一种很高超的贪污方式,可他没有证据。 “有什么苛刻的?” 杜构不满道:“借五万还六万叫苛刻吗?” “那钱庄的九出十三归怎么说?” “赶紧签吧,这个条件已经很好了,若不是为了渭南县的发展,我和陈县令还不乐意借这个钱呢。” 马周:“......” 瞧瞧,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 借五万还六万叫不高? 哪怕没有九出十三归那么夸张,但又差多少? 而且,这他娘的就借三个月,还是每个月分期还那种。 我嘞个天菩萨,这不是贪污是什么? “明府大人,要不...... 这个还是您自己来签吧。” 马周迟疑再三,望着借款契约上那堪称苛刻的条款,最终咬牙道:“下官就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做不了这么大的主。” “您才是渭南县的县令,由您来签这个字最好。” “狗屁。” 陈衍怒道:“我来签,万一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马周:“......” 杜构诧异地看向陈衍,一副‘我居然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表情。 面对马周幽怨的目光,陈衍干咳一声,表情略微有些不太自然。 “那个,周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下官知道,明府大人想下官多些历练。” 陈衍:“.......” 杜构:乐 气氛,忽然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遭了个糕,老马好像反应过来了。 陈衍暗道一声不妙,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揽住马周的肩膀说:“周啊,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心里有怨气似的。” “我不是早已上报,上面也派人下来了吗?” “过两天还有一个主簿,另一个县丞来,你身上的压力会小很多,以后不用那么累啦。” “你看,我对你好吧?” 马周一脸心累,“下官谢过明府大人。” “既然过两天有另外一名县丞上任,不如大人再等两天,让那位县丞来签行不行?” “这怎么能行?” 陈衍不满道:“周啊,我这可是给你机会,签这个字虽然有很大风险,可这何尝又不是一份功绩?” “你想想看,在渭南县处于飞速发展的关键时刻,却因为缺少一部分钱财而耽误,这得是多大的损失?” “发展会因此停滞,目前渭南县在修的路会立刻陷入停止,那么多做工的百姓将会失去收入来源,以后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要继续踩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 “我和杜兄所制定的计划和方向将无法实施,渭南县将错过腾飞的机会。” “百姓依旧贫苦,他们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麻木,看不到一丝对未来的向往,每天忙忙碌碌只为那填不饱自己和家人肚子的碎银几两,辛苦一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欠钱庄或者地主老财的越来越多。” “周啊,你忍心吗?” “你忍心看到百姓永远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你忍心看到我和杜兄的努力付之东流吗?” “你忍心看到陛下失望无可奈何的眼神吗?” “周啊,只要......” “只要我签下这个字,一切都会改变对不对?” 马周揉了揉眉心,满是无奈道。 “哈哈。” 陈衍干笑道:“果然,我就知道老马是懂我的。” “好好好,您别说了,我签还不行吗?” 马周怕陈衍接下来从渭南县的大义扯到整个大唐的大义上。 现在只是耽误渭南县起飞,再让他继续说下去,自己说不定就是耽误大唐起飞那个罪人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陈衍咧嘴一笑,对杜构说:“我早跟你说老马深明大义,一定会同意的,你还不相信。” 杜构:“......” 马周不语,只是一味地签字。 从最初被陈衍忽悠,当了一段时间牛马后,他就明白了,这位县令大人就是一个大忽悠。 而且是那种忽悠死人不偿命的大忽悠。 瞧瞧这小词,那真是张口就来啊。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说得有理有据,说得你无法反驳。 见了个鬼的,他怎么摊上这么个上司。 你说你想为县城发展,愿意拿出自己积蓄你就拿嘛,用渭南县官府的名义借款也不是不行。 但你偏偏搞那么高利息,谁见了不发颤? 合着你既想要县城发展,又想多挣一笔呗? 签完名,马周松了口气,“明府大人,现在总行了吧?” 看着契约上的名字,陈衍满脸高兴道:“行行行,当然行了。” “老马,你放心吧,我立刻和杜兄拿着五万贯前去投资造纸坊以及印刷坊,还有最重要的图书馆。” “以后,咱们渭南县就拥有图书馆三成股份啦。” “好...... 嗯?” 马周呆愣一瞬,随即意识到了不对,“不是,明府大人,什么叫拥有图书馆三成股份?” “我不是签的借款协议吗?什么叫以后渭南县就拥有图书馆三成股份?” “再说,就是股份协议,那也应该是十成啊?” “十成?” 陈衍怒视道:“你他娘的没睡醒呢?” “区区五万贯想拥有十成股份,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马周:“.......” 他还没说话,陈衍继续道:“而且,什么叫你签的是借款协议?” “你签的明明是股份协议好不好?” 说着,他从桌子上拿起协议,在马周懵逼的目光中,得意地把折叠起来的另外一半打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条例。 马周脸都绿了。 艹! 又上当了!! “......” 第202章 大唐没有反诈APP “好了,老马,别露出那副怨妇表情行不行?” 陈衍目不斜视地收好契约,甚至没打算给马周看,“我这也是为了县城好,放心吧,肯定不会坑渭南县的。” 同时在心里感叹,还是大唐好啊,没有反诈 App。 合该他大显身手。 “所以...... 您就占了七成的股份?” 马周语气里满是怨气。 不过能理解,无论谁被骗成这样都有怨气。 马周没跟他拼命已经算很好了。 “什么七成?” 陈衍瞥了他一眼,“我就占两成好不好?” “其余五成不得拿去交保护费啊?” “什么保护......” 马周的话语止住,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不说话了。 “好吧,您看着来就行,下官只有一个要求,千万别坑渭南县就好。” “你这叫什么话?” 陈衍义正辞严道:“我可是渭南县的县令,怎么会坑渭南县?” “把心放在肚子里,看我操作就好。” 马周:“.......” 算了,字都签了,说什么都迟了。 随这位爷去吧。 “......” 从县衙出来,杜构无语道:“陈兄,来之前我们也没说过要这样坑老马啊,你这样做,以后他估计再也不敢相信你了。” 陈衍尴尬道:“那我有什么办法?” “正常人看到这种条件谁会答应?” “要怪就怪陛下吧,是他说借钱要给利息,借五万还六万,我有什么办法?” 没错,这五万贯钱是从李世民那里借的,严格来说,是从酒楼账上借的钱。 本来已经可以拿到四月份的酒楼分红,李世民眼巴巴等着这一天呢。 却因为渭南县缺钱的原因,没到手就要借出去,李世民即使不乐意也没办法。 毕竟是他自己当初说陈衍要什么给什么的,但他却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借五万还六万。 陈衍反正是无所谓,这钱是用渭南县官府的名义借的,也是由官府来还,跟他有什么关系? 等官府赚到钱给李世民还回去就好了呗。 你说还不起怎么办? 谁签名的你找谁去。 杜构摇摇头,无奈一笑,其实陈衍很多时候没有骗马周,大部分都是实话。 比如说那份契约,签上马周的名,到时候做出成果就有马周一份功劳。 这也是陈衍为什么不用自己名义签字的原因。 只是陈衍的骚操作他实在看不懂,明明可以跟人家好好说,一点点解释清楚,相信马周最后绝对会同意。 但他偏偏要用一副哄骗忽悠的态度说,这事整的,估计得等成果出来后马周才会明白今天签下这个名对他有多大的帮助。 “接下来做什么?买地买工坊吗?” “买...... 吧。” 陈衍想了想,说:“反正咱们有这个条件,不用按照常规办法积累原始资金,在公交船步入正轨,每天都有大把钱财进账的情况下,步子可以稍微跨大一点。” “按照先前的计划来,在渭河南岸建造纸坊,那里有竹林,挺适合的,至于雕刻、印刷坊,需要水源较大,就建造在城郊吧。” “我现在考虑的是,图书馆的位置建在哪里?” “第一座图书馆的规模一点不能小,甚至要非常大,来作为总馆用来吸引那些读书人过来。” “我首先想的是建在城东南,那里毕竟是县学所在地,图书馆建在那里挺合适的。” 杜构听得连连点头,图书馆在他们的设想当中,一定要收藏足够多的书籍来存放,对天下读书人开放。 而这样一座建筑,建造在象征文昌位的城东南无疑是最合适的。 杜构沉吟道:“我觉得这样可以,要不我们待会儿去城东南看看位置,挑一块好的地买下来,用来建造图书馆。” 陈衍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在仔细想了想后,摇头道:“算了,还是建在东市和西市的交汇地,最繁华的地方好。” “...... 啊?” 杜构愕然:“为什么要建造在东市和西市之间?” “那里不是商户和小贩的聚集地吗?” “对呀。” 陈衍回道:“就是要建造在商业繁华的地段啊,要不然怎么靠那群读书人赚钱呢?” “你想想看,若我们建造一座巨大的图书馆,里面各种各样普通的、珍贵的,平时寒门子弟很难接触到的书。” “而且还以极低的价格售卖,买不起的也能在图书馆花一点钱观看。” “这样一座图书馆,是不是会吸引很多读书人前来?” “没错。” 杜构当即说:“这是必然出现的情况,我相信没有任何读书人能拒绝这样一座图书馆。” “好,那你再想。” 陈衍侃侃而谈,“既然这群读书人被吸引了过来,那么他们总要住店吧?” “住店是不是住在图书馆附近最方便?” “他们也要吃饭吧?” “每天经过商业区,看到什么对自己有用,或者喜欢的东西要买吧?” “这些可都是要花钱的东西。” “我之所以想将图书馆建在东市和西市的交汇地,是因为图书馆能吸引大量的读书人,这个叫引流。” “引流之后就得想办法产生多元消费场景,拉动附近的消费......” 望着依旧没停下来的陈衍,杜构听得满头问号。 不是,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什么叫多元消费场景,什么又是拉动消费? 俺听不懂啊。 就一个建造地,里头有这么多门道吗? 杜构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说着说着,陈衍似乎注意到了一脸迷茫的杜构,嘴角抽搐,组织了一下言语,说:“哎,反正你只需要知道,将图书馆建在东市和西市之间,对渭南县有好处,可以多赚钱就好了。” 杜构犹豫片刻,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东市?” “不,我们分头行动。” 陈衍道:“你先去将那批搜集好信息、因为去年旱灾留在这里的百姓召集起来,然后去找小顺子拿钱买工坊。” “然后立刻进行工坊改造和收集原材料。” “前期事情较多,需要麻烦你多跑跑。” “噢~” 杜构若有所思,眨眨眼,看着陈衍道:“那你呢?” “我?” 陈衍摸着下巴,“我去找咱们渭南县那几位富商聊聊天,谈谈理想。” “......” 第203章 爱的抱抱 “青儿。” “哎,少爷,我在呢。” 与杜构分开,陈衍径直回了家,找到青儿,“你去给先前我挑选出来的几个富商发个请帖,请他们三天之后来县令府吃个便饭,明白了吗?” 青儿:“现在就去吗?” “对,你即刻去办。” “好的,少爷。” 青儿挠挠头,有些疑惑,可还是答应了下来。 以前这种事都是小顺子去办的,今天居然落在了她头上。 待青儿离开后,陈衍正准备回去歇歇,可那熟悉的讽刺声一如既往地第一时间传了过来,“哟,这不是我们的县令大人吗?” “今日回来得这么早,倒是令人意外啊。” “莫不是又将事情全部交给了杜构以及小顺子,自个跑回来偷懒来了?” 陈衍眼皮一跳,转头就见高阳从转角处缓缓走出来,表情似笑非笑,眼里还带着一抹嘲弄。 从某种方面来说,高阳还真没说错。 他跟杜构说要去找富商聊聊天,谈谈理想,但他可没说是今天。 之所以回来,当然是想偷偷懒啦。 没想到竟然被高阳一语道破了。 陈衍有些怀疑自己的心思和性格在渐渐被高阳摸透,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怎么?被我说对了?” 高阳冷笑一声,“那杜构跟着你真是倒了大霉。” “若我所料不错,他现在怕是被你忽悠成二傻子,带着憧憬和激情,屁颠屁颠跑去办事了。” “结果......” 高阳瞥了陈衍一眼,轻嗤:“你这个顶头上司居然回家准备睡大觉。” “你心里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你说得对!” 陈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作为县令,我这样做确实不应该,所以,我走?” 高阳一噎,语气多了一丝烦躁:“赶紧滚!” “呵。” 陈衍什么都没说,从高阳身边越过,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根本没离开的打算。 高阳撇撇嘴,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突然要脸了呢,结果还不是想睡大觉。” 陈衍隐隐约约听到一点点,但他并未在意,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只是,在路上的时候,他忽然被一间屋子里稚嫩的童声所吸引,止住了脚步。 伸头从窗户往里面一看,发现是小兕子和清月在一位先生的教导下认字读书。 不过期间大多是清月在读,而小兕子好像对此很感兴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旁观,偶尔会皱皱小眉头,似乎在努力记住一些知识。 陈衍笑了笑,没有去打扰。 兕子的年纪还是太小,陈衍本不打算让她那么早读书,希望她能有个快乐的童年。 可每次清月在陈衍请来的先生教导时,她总喜欢坐在一旁听着。 久而久之,小兕子的发音越来越标准了,字也认识了一些。 对此,陈衍也相当支持。 “不进去看看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阳忽然走到了他身边。 陈衍无语道:“你怎么跟个鬼一样,走路没一点声音?” “要看你看吧,我走了。” 说完他自顾自回了房间,照例检查了一下土豆,然后一个大字躺在床上。 不多时,高阳果然跟了进来。 陈衍呵呵笑道:“昭棠,你知道吗?”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那是我娘亲送给我的,我很喜欢它。” “小时候我调皮得很,满街乱跑,疯玩,我时常会带着那只猫一起出去玩,让它跟我一起满街乱跑。” “当然,我也不是每次都带它,不带它的时候,它就眼巴巴在家等着,喉咙发出威胁的声音,不让任何人靠近。” “等我一回家,它总是会第一时间跑到面前,然后用自己的小爪子挠我,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没想到啊,我长大了居然又养了一只。” 起初高阳安静地听着,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陈衍好像在内涵什么。 直到他最后说长大又养了一只,没见过任何猫影的高阳顿时明白他在内涵自己。 将自己比作一只...... 猫? 高阳有片刻惊慌,随即佯装镇定,不动声色道:“哦,那猫呢?我怎么没看见?” “哈哈哈。” 陈衍突然大笑起来,“你承认了!” “现在的你像极了被发现小秘密的孩子,用着幼稚的言语试图掩盖被自己藏起来的真相。” “嗯,小兕子就是这样的,她经常跑到后厨偷吃甜点,在被我发现后还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没偷吃。”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嘴角还挂着食物残渣呢。” 高阳恼怒,冷着脸道:“随便你怎么说,用你的话来说,我不会解释太多,因为这是你自己的猜测,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会优先相信自己发现的。” “那么我说得多再有什么用?” “你认为我是那只猫就是吧,我不解释。” “嗯?” 这次,陈衍真的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后,发出了更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昭棠啊,你难道不知道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吗?从你撒谎那一刻起,你说得越多,说出越不符合你性格的话,那么就越能证明你在撒谎。” “而我也能更加确定我的猜测。” “给你一个小提示,下次撒谎的时候记得说真话,因为最高明的谎言就是说真话。” “哈哈哈哈!承认吧,你就是想我了!” “我没有!” 高阳声音猛地抬高,羞怒道:“我恨不得打死你个王八蛋,怎么可能想你?”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 陈衍躺在床上,闭着眼,头也不抬。 “你......” 高阳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走近一看,发现陈衍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高阳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也有能和陈衍多相处一会儿的满足,亦带着被发现小心思的懊恼。 紧接着,陈衍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想我了就直说嘛,反正我又不常在县衙,你要是在家觉得无聊,偶尔跟着我也行。” “你但凡说话中听点,我又不是不能给你一个爱的抱抱,何必每次我一到家就要讽刺我呢?” 高阳:( ̄w ̄;) “......” 第204章 高阳的小心思暴露啦 “所以,你是想让我跟你摇尾乞怜吗?” “跟猫一样?” 高阳缓缓坐在陈衍身边,声音冷了下来。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陈衍心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高阳的语言理解到底是谁教的? 他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不是吗?” 高阳面无表情,“还爱的抱抱,你认为这种事情会出现在我们两个身上?” “我说话中听点,你就给我一个爱的抱抱,说得好像你在赏赐一样,难道不是让我向你摇尾乞怜?” 陈衍:“......” “好吧好吧,你赢了。” 他选择不与高阳争辩,因为这女人的脑回路就不正常。 自己的意思明明是言语不要那么激烈,他们相处起来可能会更像一对恩爱的夫妻,更自然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陈衍难以理解高阳是怎么往摇尾乞怜这个词上想的。 “如果你想吵架的话,我今天可能没什么兴趣,我记得你这几天也不太方便,所以,你为什么跟过来?” “这里也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来?” 高阳反驳道:“莫非你想将我赶出去?” 陈衍:“......” “现在我可以确定了,你不是来跟我吵架的,你是来找茬的。” 他沉默片刻,恶狠狠道:“我他娘的有那个意思吗?” “还我要将你赶出去,你怎么不说我想跟你和离?” “李昭棠,算我求你了,多读点书行吗?” “就你这样,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浪费铜币,长得有创意,活得有勇气的人,就好像大街上那一文钱能买一大把的小野菜,我实在不忍心评价。” “你要闲着没事干,你就去常晒晒太阳行吗?” “把你脑子里的水晒干了再来和我说话。” ??? 高阳懵了。 不是,刚刚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直接骂上了? “陈衍!!!” “你......” “我王八蛋对吗?” 高阳:“......” 陈衍揉了揉太阳穴,“从你叭叭叫我名字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骂人的方式真的很难评?而且,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你骂也骂不过我,打也打不过我?” “昭棠,答应我,别自取其辱好吗?” 高阳:“......” “哎~” 陈衍不由感慨,“我曾经有一刻,以为你是那崖畔的一枝花,可现在我发现,你原来是人海中一朵奇葩。” “以后的日子可咋办呐。” “你!我!” 高阳快要气炸了,很想开口骂回去,可最后却发现陈衍好像说得没错,自己的确就会那么几句骂人的话。 而且对方还熟悉得很,根本不管用。 “啊呀!我......” “嗯,你咬死我对吗?” 陈衍仿佛预判似的,知道高阳下一刻要扑过来,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高阳顿时傻眼了。 他怎么知道我要咬他? 见高阳一脸迷茫的表情,陈衍被逗笑了,“你不会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想干什么吧?” 高阳不说话了,但眼神透露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在告诉陈衍,他说对了。 陈衍意味深长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明明跟你心平气和地谈了那么多次,该说的都说了,该聊的也聊了。” “在很多地方我们都达成了共识,保持一致。” “按理来说,我们结为夫妻也有一段时间了,既然在许多地方都达成了共识,为什么依然不能像一对正常夫妻那样相处呢?” “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高阳眼神微动,很想听听陈衍接下来该怎么说。 他转而笑道:“起初我认为是你的问题,毕竟我们两个的矛盾从一开始就因你而起,后来我也多次试图改变态度,转变我们的相处方式。” “然而却无济于事。”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你的问题。” 高阳眼神愈发不善,但熟悉陈衍的她知道,后面应该还有转折。 要不然早在陈衍说是她的问题时,她就爆发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陈衍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可后来我发现,是我先入为主,总是以对你的第一印象去揣测你。” “你的确有问题,而我也并不无辜。” “总的来说,错各占五分。” “至于我为什么猜到你在想什么......” 陈衍笑容愈发得意,“因为我脑子更好使,加上你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么几招,只要稍微多注意点你的脸色,很容易就能猜到你想干什么。” “你这一辈子,注定被我欺负。” 高阳怒了,眼里似乎有冲天火焰要冒出来。 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在强迫自己冷静。 因为她感觉陈衍的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明明她只是问陈衍为什么能猜到她的想法,但陈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跟这件事无关的话,最后才回答了她的问题。 陈衍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都有错,可自己错在哪里,陈衍又错在哪里,一点都没说。 ‘他在故意引我生气,让我忽略问题所在。’ 高阳做出猜想,并越发肯定。 她道:“收起你的小把戏,你的话好像没说完。” “咦。” 陈衍有些惊讶,“昭棠,你变聪明了。” “真令我意外啊,我以为你要过两天才能发现呢。” “...... 你个混蛋别太侮辱人。” 高阳深呼吸,气急败坏道:“说,你方才没说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哈~” 陈衍嘴角扬起一抹欢快的笑,“我明白了,原来你也想跟我好好相处。” “所以你才会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知道我们各自错在哪里,然后能针对性的去改变。” “果然是死倔死倔的你啊,不用点小手段,你恐怕永远不会承认。” 高阳动作一顿,下意识道:“你是故意跟我说那些话,然后故意说到一半不说,再故意惹我生气,让我忽略,最后又让我发现问题所在。” “目的,就是想看看我的态度?” “那不然呢?” 陈衍眼里满是愉悦,“你要是不想改变我们目前的相处方式,那么你忽略的概率会很大,甚至发现后也不会太当回事,因为你潜意识里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倘若你也想改变和我的相处方式,希望与我关系缓和的话,那么你会下意识追寻问题的答案,也就是我没说完的那些话。” “承认吧,昭棠,你就是喜欢我,你甚至想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哦,对了,或许你还想要一个爱的抱抱。” 高阳:!!! “住嘴!!!” “......” 第205章 李世民突然袭击 五月中,炎炎夏日。 在陈衍让小顺子将长安城的酒楼、茶店以及酒庄账上的钱调过来之后,便在县城开始了大量招工和收购。 东市和西市之间,许许多多的工人在此忙碌,已经开始建造图书馆的地基,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 与此同时,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县城之内,驾车的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冷冽,时刻注意着周围的高大汉子。 如果陈衍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认得出来,这汉子便是左武卫将军李君羡。 能让他驾车的人,那么坐在车内的人就不用猜了。 “观音婢,你看,咱们已经到渭南县了,不知道那小子在干嘛。算算时间,那小子上任差不多半个多月了,听说动作搞得不小,朕今日倒是要好好去瞧瞧。” 李世民顺着车帘的缝隙往外看了看,语气莫名。 长孙皇后有些好笑道:“那二郎为何不事先通知一声子安呢?” “我们对渭南县的情况不甚了解,让子安为我们带路介绍岂不是更好?” “通知他干嘛?” 李世民一本正经道:“那小子现在可是当了官,万一他染上了陋习,跟外面那些官员一样做着表面功夫,拿虚假的东西糊弄朕怎么办?” “朕之所以不通知他,就是想打他个措手不及,亲自来看看这渭南县的真实情况。” “再者,朕和你亲自来渭南县,无论通不通知,那小子都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嗯,对,二郎说得对。” 长孙皇后眼含笑意,自是知道李世民打的什么主意,但她也没打算去揭穿。 无非是因为渭南县闹出来的事太麻烦,让他吃了好大一个亏,再加上女儿不声不响地跟儿子跑来渭南县见陈衍。 老父亲心里不痛快,想悄悄来渭南县吓陈衍呗。 李世民干咳,他当然明白,夫妻这么多年,自己这点小心思肯定瞒不过长孙皇后。 “咳咳...... 那个,李君羡,先去渭河码头看看吧,朕看的消息,那小子最先动的就是官渡船。” “去看看那小子到底整了个什么东西。” “是,老爷。” 来时,李世民叮嘱过要隐瞒身份,故此李君羡并未称陛下。 长孙皇后轻轻掀开一点车帘,望着窗外无数百姓忙碌的身影,以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目光一时间有些复杂。 “说起来,臣妾好久都没出过宫了,此番出来,忽然有一种全身轻松的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臣妾忽然明白,为什么小兕子去了子安那里后,就不乐意回宫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心里有些愧疚。 身旁这个女人自十三岁跟着自己,好像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哪怕自己登上九五之位,她身为一国皇后,却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每天节衣缩食,奔波劳累。 一直生活在那看似尊贵庞大,实际上压抑无比的皇宫。 这次来渭南县,李世民也不是真的想看看陈衍做出了什么成果。 毕竟陈衍才来多长时间? 他主要是看李承乾那天带太子妃来过一次,而长孙皇后同样是差不多的情况,想带长孙皇后出来走走,透透气。 第二就是想看看那活字印刷术。 这才是李世民的目的。 马车内,一时无言。 长孙皇后回过神,立刻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呢喃让李世民多想了,缓缓伸出柔荑握着李世民宽大的手背。 似是在安慰,又似是在传递什么。 只是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她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李世民见状眼眶有些泛红,有一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觉。 不多时,李君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爷,渭河码头到了。” “二郎,咱们下去吧。” “好。” 两人身穿一身普通富家翁的衣裳,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引人注意,但两人的气质实在太过出众,下车时依然引来了不少目光。 但大多只是看了一眼便收了回去,因为渭河码头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一些身份不凡之人。 “咦,他们这是在...... 修路?” 刚一下马车,长孙皇后便注意到了大量百姓在修缮码头另一半的路。 “是在修路,应该是一半一半修的,你看,咱们脚下这一半路就很干净平整,朕...... 我估计是刚修好不久。” 李世民用力踩了踩脚下的青石路面,猜测道。 这时,一位看起来很机灵,年纪不大,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孩忽然跑到他们面前:“两位贵人是第一次来渭南县吗?” “请问需不需要我为二位贵人带路?只需要两文钱呢。” 李世民打量着小孩子一眼,似乎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第一次来?又怎么知道我们需要带路呢?” 小孩挠挠头,有些腼腆,“我从小在码头长大,这里来往的人我很多都见过,可您二位我还是第一次见。” “再加上我方才看您二位似乎在对那边的修路情况感兴趣,我猜测您二位是才知晓的。” “如此一来,您是第一次来的可能性便很大了。” “至于为什么知道您二位需要带路......” 小孩嘿嘿一笑,“我只是问问,您若需要那我自然能赚两文钱,如果不需要我也不会损失什么。” “曾经有一位公子跟我说过,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我要是想养活妹妹,那无论怎么小的赚钱机会都不能放过。” 此话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两人都猜测这小孩或许是失去了爹娘,跟妹妹相依为命,所以才在这么小的年纪出来赚钱。 李世民沉吟片刻,“这样吧,我今日想带我夫人在渭南县逛逛,你当我一天的向导,我给你五十文钱,如何?” “真的?” 小孩眼睛顿时亮了。 “我难不成还会骗你不成?” 李世民哑然失笑。 他堂堂九五至尊,哪至于骗一个小孩? “那好,二位贵人想先去哪?” 小孩惊喜不已,拍着胸口道:“在渭南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 第206章 青天大老爷 “哎,又是个可怜的孩子。” 或许是一位母亲的缘故,长孙皇后见这小孩因为五十文钱高兴的模样,一时有些心酸。 她也明白,李世民之所以不给太多钱,是因为面前的孩子实在太小,倘若多给点的话,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五十文钱看似不多,但省着点花的话,够生活一段时间了。 李世民:“我们夫妻二人只想随便逛逛,你先带我们在这渭河看看吧。” “对了,那边怎么突然开始修路了?” 小孩点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说:“我在家排行老六,大家都叫我六子,您也可以这么叫我。” “至于路,听说是新来的县令大人让人修的,为了不耽误船只卸货,所以只能一半一半修。” 说到这里,六子眼里露出一丝羡慕,“他们的工钱可高啦,什么都不会的苦工都有八十文一天呢。” “而且只需要上四个时辰的工,还包伙食,可惜我年纪不够,不然我也去干了。” “哦?” 李世民内心一动,故作不在意道:“既然是县令下令修路,那自然用官府的名义。” “而修的还是码头的路,对大家是好事,县令竟然不招收徭役,反倒自发招工,还给这么高的工钱,县令他图什么?” “这我不知道。” 六子一边带他们往河边走,一边说,“不过县令大人不征徭役,对我们来说肯定是好事。” “将路修好了,大家来往方便了,同时钱也挣了。” “大家都说渭南县来了个青天大老爷呢。” 长孙皇后听后很是高兴,插话道:“这是从何说起?” 六子想了想,说:“就比如住在我家对面那户人吧,她家的丈夫瘸了腿,只能躺在床上,赚不了钱,而他们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整个家全靠牛婶子替别人织布洗衣养活,生活很苦。” “但自从县令大人来了,下令修路之后,还专门招收牛婶子去给那些修路的工人做饭,一样有五十文钱一天呢。” “对比以前,牛婶子他们家的生活可好太多了。” “我还听说县令大人买了几个工坊,要招什么工人,昨天就有个官府的人问牛婶子的丈夫愿不愿意去工坊做工。” “从前的县令在这边那么多年,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生活依旧那么苦,每年都有不少人饿死,也没见谁来管过我们。” “如今的县令大人才来不久,可已经有很多人因为县令大人生活慢慢好了起来,不用再饿死,所以大家才说现在的县令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李世民夫妇听得心里一沉。 这些百姓或许根本不知道青天大老爷是什么意思,可能在他们眼里,青天大老爷就是最好的称赞。 陈衍让他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陈衍对他们来说就是青天大老爷。 缓了缓心神,李世民继续问:“来时,我听一朋友说,你们这边已经取消了官渡,完全禁止了私渡,改为了什么公交船,有这么一回事吗?” “有啊。” 六子指着河面上那一艘等待的船说,“您看,那就是公交船。” “这可比以前的官渡船好多了,不仅价格便宜,它还按时出发,哪怕一位客人都没有也一样,大家都说比以前方便多了呢。” “那这公交船的间隔时间是多久?” 长孙皇后好奇问道。 她隐隐看出来了陈衍此等做法的用意,内心惊叹。 “不长的,只有一刻钟。” 长孙皇后感叹道:“如此做法,哪怕不禁止私渡船,恐怕私渡船也活不下去。” “那些开私渡船的百姓,恐怕只能另寻他事了。” “贵人误会了。” 六子急忙解释道:“从前那批开私渡船的人,都被县令大人征收了过来,现在开公交船的就是他们。” “开船算是技术活,工钱可高了,比他们从前开私渡船赚的还多,更不用担心被抓。” “原来如此。” 长孙皇后恍然,再次为陈衍的心细惊叹。 李世民一直未曾开口,一行人在河边停留了许久,发现那艘船确实没载满客人就出发了,然后另一艘船驶了过来,继续停在上一艘船的位置。 六子适时说:“现在时辰不早了,所以现在公交船没什么客人,早上和晚上客人是最多的时候,基本上来一艘船立刻便能坐满。” 李世民淡淡地问:“坐一次公交船的价格是多少?” “这要看您去哪里,如果去的远就贵,近就便宜,但最高不超过四文钱。” “比如您要是从这里去对岸,那一文钱就够了。” 六子回答说。 长孙皇后赞叹道:“这已经算是完全垄断了渭河上的渡船,每日收入的钱财估计不少,难怪子...... 你们县令有那么多钱拿去修路,还给那么高的工钱。” “应该是吧,这个我也不知道。” 六子迟疑一会儿,小声说,“不过有小道消息说,县令大人是从长安来的大人物,一来就把斧头帮全抓了,官府许多跟斧头帮同流合污的官员都没放过。” “我想,这样的大人物应该也不会缺钱。” “那你...... 算了。” 李世民张了张嘴,本想反驳,但转念一想,自己跟个孩子扯什么? “你先前不是说,你们县令还买了几个工坊吗?能不能带我们去那边看看?” “没问题。” 六子毫不犹豫点头答应,随后说:“县令大人不止买了工坊,他准备建一座宫殿呢,就在东市和西市之间,我带你们去看看。” 宫殿两个字一出,李世民夫妇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怀疑。 “你应该是弄错了吧?” 长孙皇后蹙眉道,“你们县令怎么会想着建宫殿?” 六子忽然觉得面前原本和善的夫人变得可怕起来,连忙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们说县令大人请了很多人,在东市和西市清理出了一大块地方,要建造什么东西。” “大家都说县令大人要建宫殿呢,要不然怎么会用那么大一块地?” 两人一听东市和西市,好似明白了什么,纷纷无语。 “六子,你以后少听别人瞎说。” “.......” 第207章 六子的要求 什么鬼的建宫殿,合着地皮弄得大块了些,就一定是建宫殿吗? 长孙皇后也是无语,许多百姓没什么见识,可能在他们眼里,要那么大一块地,还召集了那么多人,只能是建造宫殿了。 如果不是两人提前知道陈衍要建一个图书馆,恐怕还真的会误会。 六子讪讪一笑,“大家都是这样说的,我以为县令大人真的要建造宫殿呢,难道不是吗?” “行了,你别管你们县令想建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宫殿就是了。”李世民摆摆手,“你先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工坊吧,我倒是对此颇感兴趣。” “噢~”六子想了想,纠结道:“那有点远,县令大人买的工坊都有些偏僻,走路过去的话要挺久的......” “无妨,咱们坐马......”李世民正准备说坐马车过去,可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不远处的公交船说:“坐船能过去吗?” “啊?”六子一愣,回答道:“能倒是能,不过并不能直接到目的地,下船后需要再走一段路,而且县令大人不止买下了一个工坊,其余几个工坊相隔也不近。” 意思就是说,如果你们能坐马车的话是最好的,坐船不太划算。 其实还有一句话六子没说,那就是坐船需要花钱,他挣点钱不容易,宁愿走过去也不愿意花钱。 “那好吧。”李世民略微有些失望,他本想带长孙皇后体验一下这公交船来着。 但他只是一时兴起,不坐也无所谓。 接着,一些人回到马车上,李世民夫妇坐在车内,六子跟着李君羡坐在外面驾车。 不知过去了多久,六子总算叫李君羡停了下来。 夫妻俩下车,目光立刻便被不远处一间占地十多亩的工坊所吸引,下一刻,两人又注意到了附近人来人往的百姓。 其中大多为女子,而且全部头发枯黄,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脸色看起来十分憔悴,甚至有些人还赤着脚走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长孙皇后忍不住询问道。 六子连忙说:“这里就是县令大人买的工坊,不过大家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有些人跟那些工坊里的人打听,但里面的人什么都没透露过。” “本......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长孙皇后道:“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那么像......流民?” 长孙皇后思索了一阵,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眼前这些人简直跟去年那些来长安城逃难的百姓如出一辙,只不过,不同的是,去年那些流民眼神一片麻木、死灰,看不到任何希望。 而这些人则眼里带着光,尽管脸色十分虚弱,看起来十分贫苦,像是许久没吃饱饭一样,可他们脚步轻快,浑身带着一种轻松感,与人交谈时偶尔还会带上一丝笑容。 从表面上看,二者相差不大,可只要认真看,就会发现二者天差地别。 既然是陈衍买的工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百姓? 六子笑着说,“贵人您说对了,这些人本就是流民。” “真是流民......”李世民夫妻俩眼神复杂。 他们已经有点看不懂陈衍的操作了。 若说陈衍体恤百姓,想给这部分贫困的人一条活路,那也应该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才去做啊。 不管是修路,亦或者工坊的工人,不都是要身体健康的百姓会更好吗? 这些看上去仿佛能被一阵风吹倒的流民,能维持好工坊的运作吗? 李世民现在心里很是纠结,一方面他对陈衍的用意很是欣慰,可一方面他又不想陈衍因为体恤这部分百姓从而影响计划。 脑海中思绪万千,最终,李世民仰天长叹一声,什么都没说。 而长孙皇后身为女人,更富有同情心,故此倒是没李世民想得多,望着远处的百姓说:“六子,你再跟我说说这些人。” “.......啊?”六子很疑惑眼前两位贵人为什么老是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感兴趣,但人家既然出钱了,那自己回答就好。 沉吟片刻,他说:“二位贵人应该记得去年的大旱吧?” 两人纷纷点头。 “那个时候各地很多人都活不下去啦,许多灾民都拖家带口的往长安城赶,希望能求一条活路。” “而在这期间,许多灾民都死在了路上,能来到长安城的只是一部分,最终又有一部分人没熬过旱灾。” “剩下这部分人,有家人,或者在长安城得到余粮的人在旱灾过后,就返回了自己的家乡。” “但也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他们在旱灾时失去了家人,只剩下独自一人,或者带着小孩。” “倘若要继续跋山涉水,徒步返回家乡,先不说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就单单说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根本无法再继续走那么远的路回家。” “所以他们只能留在长安城或者附近几个县城。” “您二位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就是那部分百姓。” 六子眼里又浮现出了羡慕之色:“虽然他们以前很苦,但所幸熬了过来,等到了县令大人。” “前段时间官方的人就四处奔走,将这些人全部召集了起来,然后前两天县令大人买下几个工坊之后,便询问他们愿不愿意在这里做工。” “愿意的,都被安顿了下来。” “我认识一个小兄弟,他姐姐就在这里面,听那个小兄弟说,县令大人预付了三天的工钱,让他们安顿好,以后就在这里上工啦。” 六子长叹一口气,说实话,他都有些羡慕这些人了。 人家以前是很苦,可现在人家就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用再担心明天的食物从哪里来,今天要不要少吃一些。 想到此处,六子一阵懊恼,“当初我爹娘要是早生我六年就好了,那样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去县令大人的工坊里上工,就能养活妹妹,以后可能还可以送妹妹去学堂念书了。”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听到这话,沉默不语,嘴里满是酸涩。 “.......” 第208章 半只烧鸭 六子的要求很高吗? 真的不高! 他只想能进工坊上工赚钱,养活自己的妹妹,有条件的话,送自己的妹妹去学堂念书,仅此而已。 可这小小的要求,透露出的,何尝不是天下百姓的现状呢? 长孙皇后忽然回想起了陈衍当初说的一句话。 百姓,哪怕只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呢喃一句,看了六子一眼,又看着远处脸上浮现出希望之色的逃难百姓,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李世民嘴唇干涩道:“你的情况我多少猜到一些,按理来说,你们县令大人既然能关照这部分逃难留下来的百姓,那应该不会忽视你和你妹妹才对。” “你就没试过前去工坊找上头的人说说,让你进去上工吗?” “怎么没试过。”六子叹了口气,“可他们说我年纪太小了,让我长大以后再来。” 说到这里,他神色暗淡,随即又重新打起精神:“不过,那时我还遇到两位长得很好看的公子,其中一个穿白衣服的公子让我再等等,说是以后对我们这样的人会有安排的。” “然后他还告诉我,可以去给人带路赚钱,怎么去争取机会。” “两位公子......”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后者似乎猜到了什么,笑着问:“你遇到的那两位公子长什么样子?” “这......”六子皱着眉,好似在努力思考怎么去形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是我见过最俊俏的公子,穿着一身白衣服,看起来十分出众,就好像他什么都不做,只要长在人群中,就一定会是最吸引人的那个。” “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很舒服,看我的眼神也不像其他贵公子那样带着......嗯,鄙夷。” 听到这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基本上可以确定,六子遇到那个人八成是陈衍。 至于旁边那个,很可能是杜构。 这时,六子忽然一拍额头:“哦,对了,那位公子还拿着一把扇子,上面写着春秋二字。” 六子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起来,“我小时候曾去学堂趴过墙角,听里面的先生教过这两个字,所以能认出来。” 啧! 好嘛。 如果刚刚两人有八成确信那公子是陈衍,那么现在就有十二成。 整天带着一把春秋扇的人,除了陈衍那个不要脸的货,再没有其他了。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李世民下巴轻点工坊,问道。 “不行的。”六子摇摇头,“里面管得很严,除了上工那些人,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当初我自发前来,也被拦在了外面。” 李世民点点头,没说什么。 从一开始陈衍就说过要造纸印书,这种东西当然要做好保护,严防泄密,如果能让人进去那才会令他感到奇怪。 “你说的另外几座工坊,招收的也是因为逃难而留在这里的百姓吗?”李世民再问。 “对,没错,其他几座工坊跟这里差不多的。” “好,再带我去你说要建造宫殿那里去看看。” “......” 渭南县东市与西市之间,大量劳工在此忙碌,时不时还能看到许许多多的木材之类的材料运送过来。 李世民一行人来到此处,长孙皇后觉得有些口渴,他们便在对面一家食肆内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要了几碗茶水。 六子指着对面的施工场地说,“贵人,您看,那边就是由县令大人下令建造的。” “嗯,我看到了。”李世民平静地回道。 看着这些百姓忙碌之中,又带着高兴的笑容,心里有些触动。 他不禁想,如果陈衍用县令的权力,直接征收徭役,那么这些百姓还会这么开心吗? 还会像现在一样,哪怕被晒得满头大汗,累得筋疲力尽,依然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吗? 答案很显然,是个人都可以猜出来。 李世民暗叹一声,不自觉对陈衍多了几分认同。 徭役害人,又害己啊。 这时,一个小厮走出来,大力敲响手中的鼓锣,“吃饭咯,吃饭咯,下午再干!” “哟,这时辰过得还真是快哈,这么快就到吃饭的时辰了。”施工场内,一名锯木材的工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 “可不是吗?恍惚一下,感觉半天又过去了,俺这手中的活还差一点没干完呢。” “哎,别干了,下午再说吧,先去吃饭,饿死了。” “那不行,县令大人给那么高的工钱,俺要是偷懒,俺老娘得抽死我,你们先去吧,俺干完这点就来。” “你啊你,谁叫你磨磨唧唧的,你瞧瞧我,多麻利,上午都修好十多根木材啦。” “切,给你显摆的,俺这叫啥来着?.......慢,慢工出细活,你懂个龟儿。” “哈哈哈哈......” 施工场地内一阵欢声笑语,有人前去吃饭,也有许多人留了下来,打算将手中没干完的活先干了再说。 期间,李世民夫妇二人一直沉默地看着,听着。 一位刚从那边走过来的工人来到这间食肆前,犹犹豫豫的,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先是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小心翼翼从怀中妻子缝的小布袋里拿出一些铜板数了数,最后咬咬牙,走进食肆里。 “小二,给我来一......不,半只烧鸭。” 小二抬头见到来人,打趣道:“哟,老王啊,这么些日子,你可总算舍得买上一只烧鸭了。” 老王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没法子,家里两个孩子从小没沾过几次荤腥,这不是昨天领到了工钱嘛,想着给孩子买只烧鸭吃吃。” 小二吩咐后厨准备半只烧鸭,然后无奈道:“你啊,现在都找了个这么挣钱的活计,一只烧鸭连你半天的工钱都比不上,何必只买半只给孩子吃呢?” “你也不为自己和你媳妇考虑考虑,多花些钱买一整只吃能咋的?” 老王闻言迟疑片刻,点点头,一边数出铜板递给小二,一边说:“那再要两个鸭腿给我媳妇吃,这是三十文钱,你收好。” 小二疑惑问:“那你自己呢?” 老王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啃骨头就好啦,我不用。” “......” 第209章 陈衍:来就来呗,我俩慌鸡毛啊 从老王进门,李世民便一直观察着他。 老王与店小二的交谈自然全被李世民听到了。 说真的,从来到这渭南县,见到陈衍诸多操作之后,李世民的心情就一直处于复杂之中。 在听到老王与店小二的交谈后,他复杂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直到老王犹如带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带着那半只烧鸭离开,李世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刻,他真正认可了陈衍所描绘的未来,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以工代赈。 它并非一种单纯高明的赈灾之策,亦不必真的到了有灾情时才能拿出来用。 而是在平常时,在普通的日子里,从始至终地慢慢改变百姓的生活,让他们从朝夕不保的苦难中慢慢脱离。 这一刻,他同样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抗风险能力。 手里有钱,家里有粮,天灾又能拿我怎样? 以工代赈,简简单单四个字,每当李世民自认为理解这个词时,便又会发现它是那么的博大精深,那么的令人捉摸不透,不断带给你惊喜。 “子安......让他们吃上了烧鸭......”李世民语气说不出的复杂,似在惊叹,又像在愧疚,其中还夹杂着巨大的野望。 “是啊。”长孙皇后神色柔和,“从前我总说他是个好孩子,现在孩子长大了,变成了一名好官。” “变成了百姓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爷。” 好官,大家对它的定义实在太多太多,每个人都可以说出不同的见解来。 有的人认为兢兢业业,不贪不腐便是好官。 有人觉得要做出一番事业,青史留名,得后世认可才是好官。 而长孙皇后从前觉得,能为李世民排忧解难,能为李世民分担压力的,就是好官,大大的好官。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陈衍才是那个好官。 不为其他,因为陈衍让百姓吃上了烧鸭,哪怕只是半只。 “......” 六子在一旁听得直吞口水。 他这是带两个什么人物? 子安是谁? 什么叫孩子长大了,变成了一名好官? 还有,那句青天大老爷不是他说的吗? 六子不敢继续想下去,原本他以为眼前这两个带着侍卫,身上气质无比出众的人只是个富商。 毕竟两人穿的衣服很像平时那些富商穿的。 可现在听两人的对话,这哪里是什么富商,该不会是长安来的大人物吧? “老爷......”此时,站在李世民身后的李君羡突然轻轻喊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外面。 李世民夫妇下意识顺着李君羡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陈衍拿着他那把扇子,跟杜构两人从远处慢慢往这边走过来。 两人脚步轻缓,时不时还对建造中的地基指指点点,似乎在商量什么。 长孙皇后眼里一喜,还不等她开口叫陈衍,就听李世民酸溜溜说:“这俩小子倒是潇洒得很,我看他俩一天到晚就瞎闲逛。” 李世民自己也说不出自己这是什么心理,明明方才还对陈衍满意无比,可现在一见到人,心里顿时就不爽了。 可能,这就是老丈人看女婿吧。 我对你很满意,这没错,但我依旧对你不爽。 六子也看见了陈衍和杜构,他认得出来,这就是那天教他怎么生活下去的公子。 原本他还很开心,可一听李世民的话,开心的笑容立马就僵住了。 这位贵人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认识那两位公子,他们的关系不好? 那我岂不是将两位公子的仇家带来了? 六子头脑风暴,内心担忧得要死。 长孙皇后无奈的瞥了李世民一眼,给李君羡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连忙走了出去。 而外面的陈衍正在和杜构说着话,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疑惑的回头望去,看到那熟悉的大黑脸,顿时吓了一大跳。 “卧槽,李统领?” “啊?”杜构同样回过头,“卧槽,真是李统领!” 李君羡:“......” 上来两句卧槽可还行? “不是,李统领,你咋在这呢?”陈衍急忙问道。 要知道,李君羡也可以算作宫中侍卫统领,一直跟在李世民身边保护他。 现在李君羡出现在了这里,那特么李世民还会远吗? “陈县令,杜主簿,那边有两位大人请您二位过去。”李君羡也不废话,道明来意。 陈衍和杜构倒吸一口凉气。 被李君羡叫做大人的人,那还用寻思? 真特么的来了啊? 这咋搞突然袭击呢? 二人伸头一瞅,好嘛,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来了。 李君羡走在前面,两人跟在后面,杜构扯了扯陈衍的衣服,压低声音说:“陈兄,这可咋办呐?” “能咋办?凉拌......不是,俺们慌鸡毛啊?”陈衍突然反应了过来,“咱俩好像没干什么坏事吧?” “嘶~”杜构一怔,“是哈,咱俩也没干啥啊,慌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抬头挺胸,理直气壮了起来。 怎么说呢,刚看到李君羡和李世民夫妇时,两人确实有点慌。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就好像班主任突然袭击,要检查手机,慌的一批。 然后才发现自己特么的没带手机。 来到食肆内,陈衍笑嘻嘻地说:“岳丈,岳母大人,许久不见,小婿有礼啦。” 陈衍方才就注意到了,两人穿的衣服很平常,李君羡也是一身普通侍卫打扮,所以他没有暴露二人的身份。 反正高阳已经嫁给了他,这样说没毛病。 同时,还给杜构提了个醒。 所幸杜构不傻,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只是称大人。 长孙皇后很是高兴,拉着陈衍坐下,“好孩子,快过来坐,你和昭棠以及兕子最近还好吗?” “承蒙岳母大人关怀,都挺好的。”陈衍乐道:“昭棠该吃吃该喝喝,除了偶尔爬爬树之外没什么毛病。” 李世民:“......” 长孙皇后:“......” “至于小兕子......”陈衍笑呵呵道:“最近对读书很感兴趣,喜欢跟着一个小妹妹听先生讲书,说话已经清晰许多了。” 闻言,长孙皇后心情明显更好了,正欲开口时,李世民幽幽道:“哦?”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昭棠为何要爬树呢?” “......” 第210章 高阳:药丸 糟,说漏嘴了。 陈衍暗道一声不好。 本来只想顺口找句话接接,顺便吐槽一下高阳。 没想到暴露出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高阳为什么要爬树? 这还用问吗? 她又不是真的喜欢爬树,小时候是因为要躲灾,所以要爬树。 而现在嫁给陈衍还继续爬树,那自然是被他追的啊。 陈衍立即向长孙皇后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然而后者却跟没看到一样,轻笑一声,端起茶碗,动作优雅地抿了口茶水。 开玩笑,高阳再怎么说是她看着长大的,算半个女儿。 你打我女儿,我不找你麻烦就很好了,你还指望我帮你? “怎么不说话了?”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衍。 陈衍沉吟片刻,缓缓从怀中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 一块免死金牌。 “能和解吗?” 李世民嘴角一抽,脸黑黢黢的。 随后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道:“你们俩就不能让我们少操点心?” “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一天天打来打去的像什么话?” 陈衍委屈道:“我也不想啊,咱翁婿俩认识这么多年,您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我是个乖孩子来的啊!” “主要是昭棠有时候真的很气人,好好的一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硬是让人觉得生气。” “还有她那双丹凤眼,看谁都像插标卖首,我哪里忍得住?” 李世民:“......” 长孙皇后:“......” 杜构死死捏着大腿,使劲憋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确实,他早就想说了。 高阳公主那双丹凤眼真的有说法的。 明明是很正常平静的眼神,杜构总觉得高阳看他跟看插标卖首之辈一样。 包括看陈衍都不例外。 前几次跟在陈衍身边见到高阳公主时,明明他感觉高阳公主看陈衍的眼神很温柔,但只要一看,总觉得哪哪都特么不对劲。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沉默一会儿,也忍不住笑了。 陈衍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一句插标卖首,已经是往好的方向说了。 如果高阳面无表情地看人,就好像在说:“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哎,你们也这样觉得,对不对?”陈衍见他们笑,立刻说。 李世民闻言收敛起笑容,板着脸道:“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你的结发妻子,你不能多包容包容她吗?” “包容......?”陈衍蹙着眉,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我怎么包容她?” “一直以来都是她包容我的。” ? 夫妻俩满头问号,李世民略微不满道:“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要一个女子包容你,这像话吗?” 陈衍默默地点头。 “你......哎,算了,先去你家吧,我许久没见到小兕子了。” 李世民拿这小子没什么办法,对陈衍和高阳的相处亦不想插手太多,说两句,听不听随他们自己。 他算是明白了,陈衍和高阳都不是一般人,正常人的想法和方式在他俩身上不管用。 长孙皇后示意李君羡去结账,然后给六子的带路钱结了。 不久,六子就满心欢喜地带着五十文钱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陈衍咂咂嘴,“是他啊,没想到他真的干上带路的活儿了。” “不错,有点行动力。” “没行动力怎么行?”杜构开口:“毕竟家里有妹妹要养呢,虽然才十岁,但他已经是一家之主了。” “说得也是,岳父大人,咱走呗?” “带路。” “......” “香岚,你说小衍子怎么还不回来?” 县令府,高阳坐在陈衍的摇椅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扣着手指,百无聊赖道。 香岚在一旁轻轻给她扇着风,听到这话,无语道:“公主殿下,这话您今天已经问我二十八回啦。” “您知不知道,您现在就好像一块石头。” “石头?”高阳一愣。 “嗯呢。”香岚重重一点头,“一块望夫的石头。” 高阳:“......” “胡说八道,本公主怎么可能跟块望夫石一样?” “本公主只是觉得无聊,想让小衍子回来陪本公主玩罢了。” “嗯嗯嗯,公主殿下说得对。”香岚一边敷衍高阳,一边在心里暗暗腹诽:“果然,还是伯爷懂公主殿下啊。” “公主殿下哪怕被烧成灰,嘴都是硬的。” “我怎么感觉你在想一些不好的东西?”高阳狠狠瞪着她。 “怎么会呢公主?”香岚讪笑:“奴婢对公主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天地皆知啊。” “呵!”高阳冷笑:“小衍子说过,时常将忠心二字挂在嘴边的人,才是那个最不忠心之人。” “毕竟真正的忠心之人不会依靠言语强调来证明,而是会用实际行动。” “小岚,你很可疑啊。” 香岚苦着脸,“公主殿下,奴婢可是跟您一起逃过宫,打过架的啊,您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高阳意味深长道:“我相信你,但更相信小衍子。” 香岚:“......” 好好好,一天天小衍子小衍子,你让小衍子伺候你去吧。 你看他揍不揍你就完了。 “伯爷,您回来啦?”这时,大门那边一名丫鬟的声音忽然传来。 高阳心里一惊,连忙收回撑着下巴的手,故作慵懒地摊在椅子上,微微眯着眼。 等脚步声接近,她头也不抬地说:“哟,我们的县令大人还知道回来啊?” “一天到晚家里也没见到个人,知道的你是在外面忙公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面养狐媚子了呢。” “什么时候需要本公主腾位置?” 陈衍没说话,看高阳的眼里满是敬佩。 勇士啊。 而高阳身边的香岚人已经傻了。 因为她发现伯爷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两个眼熟无比的人。 “奴......奴婢拜......拜见陛下,娘娘!”香岚颤颤巍巍地跪下来,心里默默为公主殿下默哀。 高阳听到香岚的话,愣神片刻,睁开眼,就发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站在椅子前。 李世民面无表情,而长孙皇后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昭棠,你出嫁前,本宫就是这般教你当一位妻子的吗?” “你看看你这样子,再听听你说话,像什么样?” 高阳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只觉得天都塌了。 目光稍稍往旁边移动,却发现陈衍此时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药丸! “......” 第211章 长孙皇后: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母......母后,您,您怎么来了?” 高阳小心翼翼地问。 “我怎么来了?”长孙皇后此时真有些生气了,“我倘若不来的话,我都不知道你在家竟然是此等大爷做派。” “怎么?” “我是让子安娶了祖宗回来吗?” 高阳埋着头,不敢说话。 从小到大,她连李世民都不怕,但就怕生气的长孙皇后。 要不然咋会练就一身爬树的本领呢? 都是被逼的呀。 “你......跟我过来!”长孙皇后正准备教育女儿,可一看场合,终究没当场训斥。 而是带着高阳往正厅走去。 高阳耷拉着脑袋,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今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到场了,她铁定是跑不掉的。 所以,今天这顿骂不挨也得挨。 “都怪陈衍!” 高阳默默想着,扭头恶狠狠地瞪了陈衍一眼。 当然啦,陈衍压根没当回事,乐呵呵地跟李世民说:“您瞅瞅,陛下,我说了吧?” “有时候不是我不让着她,是实在忍不住哇。” “我一天天从早到晚累死累活的在外面跑,为了县城的百姓劳心又劳力,每次回家还得被昭棠怼来怼去。” “一次两次的,我当然没跟自己妻子一般见识,可您也明白,干咱们这一行的,烦心事可太多了。” “碰上一件烦心事吧,我自己心情也不好,咋个去迁就昭棠?”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世民想了想高阳的样子,又想想陈衍做出的成果,有些无法反驳。 虽然知道陈衍有拱火的嫌疑,但陈衍的话从某种程度来说很有道理。 一天到晚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回家再面对妻子各种阴阳怪气,谁受得了? 李世民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长孙皇后? 大部分的时候,长孙皇后不说,他基本上很少去其他嫔妃那里。 除去长孙皇后一路陪伴之外,还不是因为长孙皇后最懂他的心,总是会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疏导他的心情,帮他排忧解难吗? 就高阳这样的,狗看了都摇头。 李世民沉默好半晌,最终呵斥道:“昭棠是有错,难道你就无辜了吗?” “有时候你要找找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多花些时间陪伴陪伴昭棠?有没有努力去了解她这个人?” “遇到问题就知道抱怨,那抱怨能抱怨出个啥?” “能抱出孩子来吗?” “要朕说,你俩半斤八两,属于王八配绿豆,谁都别说谁!” 陈衍:“......” “陛下,您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好了。”李世民不想继续探讨这个问题,高阳再怎么说是自家女儿,他这个做老父亲的有什么办法? 当然得向着自家女儿说话! “你在东西市那边,要建的是你说的那个图书馆?” “对,那里就是建造图书馆的地方。”说起正事,陈衍认真了几分。 “嗯,先进去说吧。”李世民一点没把自己当客人,抬脚就往正厅走。 陈衍跟上时,拍了拍依旧跪在地上,颤抖不止的香岚,“好了,别跪了,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怕个什么东西?” “赶紧起来奉茶。” “是......是,伯爷。”香岚顿时松了口气,赶紧起身去准备茶水了。 “......” 屋内,长孙皇后坐在上首,高阳坐在右侧方,一个说,一个埋着头听。 陈衍当时就乐了。 长孙皇后这个人怎么说呢。 你说她好,她是真好。 足以成为女子典范。 对内,对外都没得说,这一点从陈衍身上就能看出来一点。 陈母去世后,长孙皇后依旧记得全心全意地关照他,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 每年的诞辰宴也没忘了他。 但有一点,长孙皇后太古板了。 把一些礼仪啊,规矩啊,女子就应该怎么怎么样看得比什么都重。 而陈衍回家时,高阳躺在摇椅上,一副大爷做派,嘴里还说着讽刺的话,无疑是触碰到了长孙皇后的雷区。 只能说,高阳倒霉。 谁能想到今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突然袭击,还被陈衍带回了家呢? 见陈衍进来,高阳立刻投过去一个死亡凝视。 “娘娘,她瞪我!” 陈衍马上举手。 高阳当时就懵了。 不是,你以前不挺横的吗? 咋还跟孩子似的告状呢? “昭棠!”长孙皇后横眉,“我方才所说的,你现在就忘了吗?” 高阳艰难地从陈衍身上移开目光,贝齿紧咬,像是在咬着陈衍的肉一样。 “我没......” “娘娘,您不能听她瞎胡扯哇,她刚刚还瞪我,绝对是想等您走后收拾我。”陈衍再度跳出来。 “娘娘,您可不能轻饶了她。” “她今天敢瞪我,明天就敢掐我,后天就要砍我啊!” “等您走后,可就没人给我做主了。” 高阳:“......” 李世民:“......” 饶是见多识广的长孙皇后,此时亦免不了眼角抽搐。 她闭了闭眼,无奈道:“我早应该明白的,在这方面,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陈衍:“......” “噗~” 高阳憋不住乐,直接笑出了声,戏谑地看着他。 让你能! 让你告状。 现在好了吧? 偷鸡不成蚀把米! 该! 陈衍委屈:“娘娘,我怎么不是好东西了?” “我是好孩子来的。” “好孩子?”长孙皇后反问道:“你见过谁家好孩子在自己妻子挨训时落井下石的?” “怎么?嫌火烧得不够旺,你来添一把柴?” 陈衍暗道一声失策,正准备开口辩解,却见长孙皇后一摆手,“行了,你什么都不用说。” “你俩该怎么样怎么样吧,我不想管了。” “记得以后别在外面丢人就行。” “本宫的要求只有这一个,你们俩千万给本宫记住了,要不然......” 长孙皇后轻描淡写地瞥了两人一眼,“有你们好受的。” 陈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顶嘴,扭头对高阳说:“听到没有,有你好受的。” 高阳:? “呵,你聋了吗?” “方才母后说的是你们,这个你们说的就是我们两个。” “我不好受,你能好受?” 陈衍:“呵呵,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会想尽办法让我不好受,但又碍于头脑有限,最终自食恶果。” “反正最后绝对是你不好受就对了。” “......” 第212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说什么呢?” “是不是以为父皇和母后在我就会忍着你?” 高阳直接拍案而起,给刚端着茶进来的香岚吓了一大跳。 陈衍不管说什么都要暗讽一句自己没脑子。 不是,我有没有脑子我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咋,这玩意你说了算呐? “我什么都没说。”陈衍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一脸无辜。 “陈衍,我......”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黑着脸,沉默地看着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吵起来,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香岚那叫一个汗流浃背,强忍担忧为众人倒茶。 李世民顿感头疼,揉了揉太阳穴,随后重重敲了敲桌子,“好了,别吵了!” 陈衍和高阳这才噤声,可两人虽然没继续吵,但依旧色厉内荏地盯着对方。 李世民懒得多说,“这样吧,你们等我和观音婢走了再吵,如何?” “届时随便你们怎么吵,怎么打,朕保证不多过问一句。” 陈衍感觉李世民的语气有些不对劲,讪笑:“陛下说笑了,我和昭棠感情挺好的,方才不过开玩笑罢了,您见谅,见谅哈。” 高阳也准备说话,李世民直接制止:“打住,打住!” “朕说了,不管你们之间的事。” “到此为止行吗?” “朕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陈衍和高阳默默点头。 长孙皇后诧异地看了李世民一眼。 这话可不像是能从李世民口中说出来的。 按照李世民的脾气,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至少得招来一阵痛骂。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殊不知,李世民也很无奈,陈衍这小子,他已经非常了解。 这就是个不要脸的货色,你跟他发脾气有什么用? 再者,陈衍在渭南县真的干得非常好,李世民今天的心情颇为不错,不想跟前几天一样到处发脾气。 “你那个什么图书馆,朕就不多过问了,你自己把握好度就行。”李世民见两人老实下来,开口道:“等你将印刷术的模板雕刻出来,记得叫金吾卫给朕送一版过去,朕对印刷术颇为感兴趣。” “陛下,您该不会想自己大规模整吧?”陈衍面露怀疑。 活字印刷术本质相当简单,只要了解其中原理,其实非常好做出来。 李世民又早想清除世家,他很难不怀疑李世民对印刷术感兴趣是想自己单干。 “朕没......”李世民本想解释一句,转念一想,似笑非笑地说:“如果朕的确是想自己用印刷术印书,你该当如何?” “那当然是支持啦。”陈衍马上回道:“我自己在渭南县做这件事本就有一定风险,您倘若想自己拿去大规模印刷,那我就不用承担这部分风险了。” “再者,那图书馆本就有您五成股份,另外还有三成挂在渭南县官府,我就占两成技术股而已,您若拿走,我还少操些心呢。” 李世民轻嗤,“你呀,还是这么滑头。” “实话告诉你吧,朕的确没想过要自己拿去印刷,之所以对活字印刷术感兴趣,是因为朕有预感,这种东西说不定会对这片土地产生极大的意义。” “首次雕刻的模板有资格被朕收藏而已。” “原来如此。”陈衍知道李世民有收藏癖,没想到他连活字印刷术的模板也想收藏。 不得不说,真有眼光。 李世民笑了笑。 当然,他还有一个原因没说。 拿走印刷术固然听起来很好,但首先这东西是陈衍造出来的,直接拿走绝对会伤了陈衍的心。 李世民觉得陈衍比印刷术重要多了,不愿意做这种事。 其次,他觉得这件事交由陈衍来做是最好的选择,其他人可没那么多效果极好的鬼点子。 “说起来,今日朕在渭南县逛了逛,倒是受益良多。”李世民语气感慨:“以工代赈,朕依旧未能完全理解其意啊。” 随后,他话锋一转:“朕记得你当初跟朕提过条件,甚至说要改变税法,可你现在好像并没有改变税法。” “......呃。”陈衍内心无语,嘴上解释说:“陛下,这种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因为新的税法对百姓来说意味着未知,人们对未知总是带有恐惧的,加上百姓本就经不起折腾,如果强行改变,恐怕会引起恐慌。” “这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合适的时机?”李世民呢喃一句,抬头:“什么才是合适的时机?” “等我在渭南县拥有足够的威望,百姓拥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且会发自内心地认为我改变税法,一定有我的道理,目的绝对是为他们好的时候,便是合适的时机。” “噢~”李世民恍然:“朕明白了,所以你目前在做的事,其实都在提升你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 “一部分,一部分。”陈衍嘿嘿一笑,比了个指尖宇宙,“严格来说,这只是顺带的,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开源节流,同时在这个过程中帮助那部分活不下去的百姓创造‘渔’。” 高阳:“开源?” 李世民:“节流?” 长孙皇后:“渔?” “这都是什么?”李世民忽然感觉自己很没文化。 每次跟陈衍聊天,总能听到一些不懂的词汇。 长孙皇后亦有同感。 不过,跟他们不同的是,高阳已经习惯了。 跟陈衍接触久了,不仅能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汇,更是会被同化。 比如说,以前翩翩公子的杜构,现在一口一句‘卧槽’。 陈衍挠挠头,“这些东西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先从简单的说起吧。” “渔的意思,是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句话想必不用我多解释,创造渔,就是说给他们提供一个挣钱的活计,比如说我修路,开工坊,就是我给百姓创造的渔。” 陈衍这么一解释,大家瞬间就明白了。 李世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思索道:“朕明白了,严格来说,这其实也是一种以工代赈。” “......嗯,您这样理解也没错。”陈衍含笑点头。 长孙皇后:“那你不怕这些人干不好活儿吗?” “你要明白,他们基本上都骨瘦如柴,比不上那些身体健康的百姓。” “您多虑了。”陈衍摇摇头,“虽然我很不愿意这样说,但我必须承认,这群活不下去的百姓,才是最好的劳工。” “他们......会拼了命地为我干活!” “......” 第213章 一句卧槽走遍天下 “他们......会拼了命为你干活?” 长孙皇后喃喃自语,恍惚间,好似明白了陈衍的意思。 确实,方才她考虑得太过片面,单纯从个人体格,健康上去思考。 却忘了,陈衍一直都在强调的,他们是一群快活不下去的百姓。 恐怕,在陈衍的工坊里做工,是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他们当然会死死攥在手中,拼了命地为陈衍干活。 长孙皇后沉默半晌,摇了摇头,随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如此说来,你岂不是没百姓心中想的那么伟大?” “嘁~”李世民冷嗤,“观音婢,你莫不是忘了,这小子从上到下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不管做什么,他好像都在用商人的角度思考利益。” “一个商人,再伟大能伟大到哪里去?” 在这个时代,世俗对商人的偏见着实很深,商人虽然有钱,但地位低下也是真的。 基本上是个贵族都看不起商贾。 “商人咋了?”陈衍嘟囔,“也不知道是谁,一天到晚尽想着和我入伙做买卖。” 李世民脸一黑,陈衍继续说:“再者,我工坊给的工钱高啊,而且我一天只要求他们干四个时辰活,还给他们包吃又包住,保证他们的安全,节日准时放假,每天按时休息。” “你们信不信,在往后一千多年,都没几个我这样的良心商贩。” “你小子就顶我是吧?”李世民一脸无语,“再说,你还能算到一千多年之后的事?” “你咋不上天呢?” “别废话了,继续说你那个什么......开源节流。” “......” 另一边,早早跑路的杜构回到县衙之内。 他也是个懂人情世故的,看得出来,李世民既然带上了长孙皇后来此,大概率不是为了正事。 人家一家子说说话,他当然不会瞎往上凑。 所以在食肆内离开时,杜构就告辞离开了。 走到外衙处理公务的房间内,一道声音便传了过来:“咦,杜兄,你今日倒是回来得早。” “怎么?没跟陈兄在外面跑?” 杜构一听这道声音,便知道是谁了。 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也就是前两天陈衍忽悠马周时,说的来上任之人。 说起来也有趣,现在李世民那群知道一些内幕的心腹一个劲地把儿子往渭南县塞。 起初房玄龄就想让房遗直过来,可惜那时渭南县人员还算充沛,再加上这么多大人物的子嗣全跑到渭南县实在太引人注目。 所以李世民没答应。 后来不是陈衍查出了乱收税的事吗? 县衙大部分官员都被金吾卫抓了,导致人员极度缺失,陈衍便直接上报李承乾要人。 而另一边的房玄龄等人也在发力,故此昨天房遗直就上任了。 现在跟他一样,是渭南县的主簿。 “别提了,今天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大人物,我还是待在县衙内算了。”杜构在房遗直身边寻了位置坐下,一副懒散的样子。 “大人物?”房遗直手中的笔杆子顿了顿,来了兴趣。 “到底是何人,竟然能被杜兄称作大人物?” “难不成......是太子殿下?” 杜构往四周瞅了瞅,见没人,悄声说:“不是太子,是最上面那两位。” 房遗直愣了愣,然后瞬间瞪大双眼,“不会吧?” 能被杜构称作大人物,还说是最上面那两位,那说的是谁自然就不用猜了。 除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还能有谁? “他们......”房遗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连忙压低声音,“这二位怎么突然来了?” “事先也没有通知我们啊。” “可不是么!”杜构想起突然看见李君羡和李世民夫妇那一刻,心有余悸道:“我嘞个骚刚,当时一下子见到李统领和那两位,好悬没给我吓完犊子。” “我开始还没多想,现在越寻思越觉得他喵的不对劲,估摸着,这两位是悄悄来的,根本没告诉过任何人,我们能收到通知那就见鬼了。” 房遗直忽然就沉默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当然,他不是因为李世民夫妇突然来此,而是因为杜构的说话方式。 “杜兄,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现在说话的方式......变化很大?”房遗直委婉道。 “有吗?”杜构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没有吧,我感觉我说话很正常,跟从前没鸡毛两样啊。” 房遗直:“......” 你还说一样。 这踏马一口一个他喵,一口一个鸡毛,这对么? 房遗直实在想不通,那个温文儒雅,谈吐有礼的杜兄怎么来渭南县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瞧见房遗直无语的表情,杜构挠挠头,又仔细回想一遍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总算明白房遗直到底在说什么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房兄有所不知,跟陈兄混久以后,不免会被陈兄的说话方式带跑偏。” “而且我觉得这样说话挺舒服的,主打的就是一个自在。” “想表达什么情绪就表达什么情绪,贼有意思。” “一句卧槽就能走遍天下。” “现在的你估计听不太懂,等你以后跟陈兄接触久了你就明白了。” 房遗直:“......” 呵呵,还是算了吧。 他怕回家被房玄龄抽死。 别到时候东西没学到,卧槽倒是学到了精髓。 “咚咚!” 此时,屋门忽地被敲响。 “进来。”房遗直以为是来送文书的小吏,随口说道。 门被打开,进来的也的确是小吏,但却不是来递交文书的。 “二位主簿,这里有县令大人的一封信,小的找不到县令大人,只能劳烦您二位了。” “陈兄的信。”杜构挺起身子,从小吏手中接过信,前后瞧了瞧,疑惑问道:“这是谁送过来的?” 小吏:“具体是谁小的不太清楚,不过这信是一位折冲府的兄弟送过来的。” “折冲府?”杜构更疑惑了。 折冲府怎么突然给陈衍送信? 哎,算了,想那么多干鸡毛啊。 等陛下和娘娘什么时候走了再说吧。 杜构随手就将信件丢在了桌上...... “......” 第214章 悲催仨兄弟 与此同时,县令府内,陈衍总算将开源节流跟李世民解释清楚了。 当然,这里面夹杂了不少其他知识理论,以及陈衍自己这段时间琢磨出来的见解。 毕竟他真的是学医的,不是学经济的。 而每到这种时候,陈衍总会埋怨那辆大运为什么那么着急冲业绩。 倘若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背全唐诗宋词,将一些知识以及发明死死刻在脑子里,此刻说不定已经螺旋起飞了。 哪至于跟现在一样,对啥都一知半解,啥玩意都得去自己研究,琢磨。 当然,尽管只是这样,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听得连连点头,如痴如醉。 李世民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朕不得不感叹,当初顶着那么大风险,将渭南县交给你是正确的。” “虽然你说的很多东西朕听不太懂,但朕相信你。” “好好干,如果有需要,你可以修书让承乾调动折冲府帮你扫清障碍。” 说完,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长孙皇后,乐道:“不过,此事也多亏了观音婢。” “倘若不是观音婢当初死活拦着朕调你小子去三省六部,朕也想不到将渭南县交给你。” 陈衍一怔,还有这种事呢? 一直在旁边没插话的高阳此时也惊了。 她说当初以陈衍的本事,怎么会进不了三省六部呢,原来是母后反对。 亏她当时还想进宫求求父皇。 长孙皇后笑着摇摇头,对陈衍说:“那时我其实没多想,单纯地觉得陛下提出来那些位置不适合你,倒没有其他意思。” “后来陛下说要将渭南县交给你时,我最初同样是反对的,因为陛下打算为你打造一个一言堂,从上到下,从权力到钱粮,都由你一人说了算。” “甚至,折冲府的兵权名义上在承乾手中,其实依然听你调动。” “这样的安排固然对你实现自己提出的理念很有帮助,但压力实在太大,若干得好,那自然皆大欢喜,可倘若干不好的话,你恐怕就得承受大量的口诛笔伐。” “所以我第一时间是反对的,然陛下一再坚持,我也没办法。” “所幸,你没让陛下失望,甚至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正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在长孙皇后心里,早就将陈衍当成了自家后辈。 故此一开始李世民提出让陈衍来渭南县时,她才会反对。 作为一名母亲,她首先思考的不是孩子能获得什么,而是孩子需要承受什么,或者承受不住会失去什么。 其次才是孩子会得到什么。 “那现在看来,还是朕的眼光比较好一些。” 李世民得意的嘴角都要翘起来了。 长孙皇后哪里不了解李世民在想什么? 李世民此时得意的,恐怕就是赢过了她。 对于丈夫的幼稚,长孙皇后早有体会,故此她只含笑点头附和。 陈衍忽然有一种长孙皇后在哄孩子的感觉。 李世民就是那个孩子。 “好了,你们先聊,昭棠带我去看看小兕子。” 长孙皇后站起身,对小女儿的思念已经压制不住了。 “是,母后。” 高阳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他们说的东西自己全听不懂。 难受死了。 现在长孙皇后想走,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等两人离开,陈衍又跟李世民聊了聊自己对渭南县未来发展的安排,以及一些需要帮忙的方面。 李世民满口答应下来。 随后,陈衍好似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对了,陛下,蔡国公现在没事了吧?” 提起这个,李世民的心情顿时不好了,阴沉着脸道:“你放心吧,克明已经被我想办法放出来了,目前在家躺着呢。” 见李世民的表情,陈衍心里有了猜测。 “陛下,莫非那幕后之人还没查出来?” “...... 这跟你有屁关系,当好你的县令吧。” 李世民脸上有些挂不住,呵斥道。 说实话,陈衍给他抓了那么多人,次犯几乎一网打尽,连家眷都没放过,全一股脑送到了长安。 可张文博被明晃晃的暗杀,做成上吊,他直到现在居然还没查出来一点东西。 脸上能挂得住才怪。 陈衍憋着笑,耸耸肩,一句话没说。 只不过,他的动作表情太明显,李世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在憋笑。 李世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毕竟这件事说起来就挺丢人。 随后,他起身想走,这么长时间,他也挺想小兕子的。 陈衍连忙跑过去拉住他,“陛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想说什么?” “...... 咳咳。” 陈衍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嘿嘿笑着:“陛下,您...... 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事?朕没忘......” 话音未落,李世民一瞧陈衍那贼眉鼠眼的样子,顿时明白了。 “你说丽质啊?” “昂,这过去这么久了,您差事也检查过了,该下旨了吧?” 陈衍兴奋的点着头。 “你快滚犊子吧。” 李世民一把将陈衍扫到一边,“这才过去多久?你以为此事很容易吗?” “朝廷现在暗潮汹涌,再等些日子吧。” “好吧,那您可千万别忘了,不带耍赖的哈。” “滚!朕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岳岳父父最好了。” “....... 别整这死出,朕抽你,你信不信?” “......” “兄弟们...... 我们好像被坑了。” 折冲府兵营里,三位披甲的少年生无可恋的靠在一根大柱子上,眼里满是空洞。 秦怀道嘴唇微动,很想发脾气,但因为训练早已筋疲力尽的他根本无力,只能颤抖着声音说:“信...... 信寄出去没?” “寄...... 寄出去了。” 尉迟宝琳沙哑着嗓音。 “寄出去就好,寄出去就好啊。” 秦怀道大松一口气,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等子安兄看到信,估计马上就会来救我们,我们总算可以从牛叔手中逃出去了。” 提起牛叔这两个字,尉迟宝琳和程处默顿时打了个激灵。 说起来,这三兄弟比陈衍来的都早。 本以为来了陈衍的渭南县之后就跟进后花园一样,天高任鸟飞,每天能跟陈衍潇潇洒洒地同时,干上一番大事业。 不曾想,他们仨上了个大鼻当。 来了这么久出也出不去,每天睁眼就是训练,牛进达还死命针对他们。 训练量是其他人的三倍不说,时不时还得应对牛进达各种突然袭击,简直将三兄弟给折磨惨了。 这哪特么是后花园,这简直是无间地狱。 “子安兄啊,快来救我们啊。” 三兄弟满怀希望的异口同声。 “......” 第215章 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再见啦,陛下,娘娘,下次有空再来哈~” 李君羡驾驶着马车渐渐离去,陈衍放下手臂,微微松了口气。 总算将这两位爷给送走了。 一回首,陈衍正准备进府,却对上了高阳不善的眼神。 香岚默默从高阳手中牵起小兕子,“小公主,您跟奴婢先回去好不好?” 小兕子抬头看了自家阿姐一眼,又看了看陈衍,抽着小鼻子说:“阿兄,轻点呐~” 高阳:“......” 香岚抬头讪笑一声,弯着腰,牵着小兕子赶紧离开了。 “你又想咋地?” 两人离开后,陈衍率先发问。 “你说呢?”高阳怒气冲冲道:“父皇和母后来了,你为何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出丑?” “还有,咱俩起码在一个被窝睡了这么长时间,一起生活这么久,哪怕是条狗都有感情了吧?” “而你竟然在母后训斥我的时候不帮忙也就算了,你居然落井下石,你还是人吗?” “别叭叭了。”说起这个,陈衍就来气,“你父皇和母后是私下来的,未曾告诉任何人,我是刚好在外面碰上,然后才带来家里的,怎么提前告诉你?” “而且,你被你母后训斥的时候,我不也挨训了吗?” “我没讨着好还惹了一声骚,你就应该偷着乐,你质问个屁啊。” 陈衍黑着脸,从高阳身边越过,径直走向府内。 得知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是搞得突然袭击,高阳心里的气消下去大半,随即幸灾乐祸道:“你就是该,谁叫你落井下石的?” “母后说得对,在这方面,你就不是个好东西。” “昂,对对对。”陈衍懒得搭理她,趁着今天又摆脱了杜构,打算回去睡个午觉。 可没想到高阳追了上来,眼神时不时瞅他一眼,故作不在意道:“陈衍,今天母后问我有没有怀上孩子。” 陈衍脚步停顿了一下,“你是怎么回答的?” “还能怎么回答?实话实说呗,我跟母后说我现在并未怀上孩子,母后说让我们抓抓紧,毕竟你们陈家一脉单传......” “哦。”陈衍点点头,没再说话。 高阳秀眉一横,哦是什么意思? 反应这么平淡的吗? 搞不懂陈衍的心思,高阳打算直接一点,“你就没什么想表示的吗?” “我觉得母后说得对,你们陈家就剩你一个独苗苗,传宗接代乃重中之重,耽误不得。” “我们成婚时,你父亲那些老兄弟不都说过要让你多生几个吗?”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着急?” “我?”陈衍摇摇头,“我不急啊。” 高阳一噎,有些恼火,“不是,你为什么不急?” “不是,我为什么要急?”陈衍直接顶了回去。 而在他们说话间,也来到了房间门口,他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高阳立马跟上。 “不行,你得急。”高阳强硬道。 “你这一天天啊。”陈衍撇撇嘴,自顾自地躺在前两天专门叫人给自己打造好的太师椅上,“你是急才对吧?” “我上次难道跟你说的不明白吗?” “别把生孩子想得那么简单,里头的事情多着呢。” “再说,你现在还年轻,真不适合生孩子,我现在不想要孩子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你别急了行吗?” “等过两年再说吧。” “我年轻?”高阳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知道我母后生皇兄的时候多大吗?” “我还年轻?” “外面不知道多少比我小的人,孩子都已经满地跑了。” “你找借口好歹找个像样一点的行吗?我都嫁给你了,你现在说我年轻,不适合生孩子,你真是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 陈衍顿感牙疼。 高阳其实说的没错,这个时代的女性成婚十分早,比如长孙皇后十三岁就嫁给李世民。 然而今年长孙皇后才不到四十岁,她两个儿子都比自己大,三女儿也跟自己差不多大。 可想而知长孙皇后生李承乾的时候有多小。 而外面的女性甚至有比长孙皇后更夸张的,十几岁发育不完全成婚生子已是常态。 按照这个时代的普遍情况来看,十八岁的高阳都已经算成婚晚的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见陈衍沉默,高阳愈发理直气壮。 在她看来,陈衍就是找理由推脱,心里肯定惦记着李丽质。 “说说说,说个屁啊说。”陈衍心情莫名有些烦躁,“那你怎么不去打听打听那些成婚早的女子,他们生孩子时能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完全就是看命,命好就能活,命不好就一尸两命,你想跟他们一样吗?” “这有什么?”高阳皱着眉,对陈衍莫名奇怪的态度很不理解,“谁家女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生孩子怎么可能没有风险?”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一些风险就不生孩子,那我们的血脉怎么传承下去?” “我们的文化怎么传承下去,我们的精神寄托在谁身上?” “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你发什么脾气?!” “跟你说话真特么的费劲。”陈衍深吸一口气,“老子说的是你现在年纪小,身体还没完全发育好,等过两年再考虑要孩子。” “我又不是说不要,你跟我扯什么犊子呢?” “都特么是从我这里学过去的话。” “你放屁!”高阳恼怒,抬头挺胸道:“我没发育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发育好?” “你是瞎了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和我生孩子?” “你昨天晚上还说我大......” “闭嘴!”陈衍眼睛一瞪,怒斥。 随后立马往外瞅了瞅,发现门已经被高阳关好,但因为房间里有土豆,窗户是打开的,为的就是让土豆吸收阳光。 陈衍忙跑过去将窗户关上,然后走到高阳面前,没好气道:“你说的什么屁话呢?” “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那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能乱说,高阳语气软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般强硬。 “......” 第216章 卧槽,处默 “行行行,你这样,你过来,我跟你说。” 见高阳态度坚定,一副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没完没了的样子,陈衍没办法,只能跟她好好解释清楚。 “神神秘秘的,不能直接说吗?” 高阳嘟囔一声,但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想听听陈衍怎么说。 紧接着,陈衍把女性生孩子的黄金年龄,以及年龄太小或太大生孩子带来的危害一一跟高阳说了个清清楚楚。 可高阳听完之后,依旧满是怀疑道:“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我觉得你就是讨厌我,想和李丽质生孩子。” 陈衍:“......” “我真服了,你真是肚脐眼放屁,你是咋响的?为什么说啥都得扯上李丽质啊?” “我解释得难道还不够清楚吗?你还没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我是担心你,希望等你身体完全长开了,到时候再要孩子风险是最小的,你怎么就不懂呢?” 高阳闻言愣神片刻,嘴角上扬,又重新压下去,脑子里那句 “我是担心你” 不断回荡。 整个人看起来都欢快了几分。 随即,她缓了缓心神,将陈衍方才说的那句歇后语记在心里,然后说:“那二十五岁也太晚了,届时我都成老姑娘了,旁人会说闲话的。” “还有,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 陈衍耸耸肩,“你可以去查啊,我把你父皇交给我的令牌给你,你可以调动金吾卫去查。” “到时候你再对比一下各个年龄段女子生孩子的死亡率,就明白我说的是真是假。” “算了,谅你也不敢骗我。” 高阳轻哼一声,对于陈衍说的话,她当然是相信的。 毕竟陈衍在正事上没撒过谎,没骗过人。 “随你怎么说。” 陈衍重新躺回太师椅上,懒洋洋道:“以后别老孩子孩子的,咱们还年轻,以后时间长着呢,不着急。” “还有,别再用李丽质来试探我,我心里有你,行了吧?” “不用反复确认。” 被这么直白地戳破小心思,饶是高阳脸上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凑到太师椅旁蹲下,在陈衍耳边笑眯眯地说:“所以,你之所以不想要孩子,甚至连传宗接代都能放在一边,全是因为担心我?” “承认吧,陈衍,你已经爱上本公主啦。” 陈衍:“......” 见他不说话,高阳表情越发得意,她就是在报复上次被陈衍一次次套路。 现在总算被她抓住一次机会了。 陈衍微微侧头,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傻逼!” 高阳:??? “......” 午后,太阳渐渐被乌云所掩盖,阵阵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声吹得树叶刷刷作响。 “要下雨了。” 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起来的陈衍,看着天上的乌云喃喃自语。 “下就下呗,正好天气如此炎热,下一阵雨还能凉快一些。” 高阳不知何时从他背后冒了出来。 “你懂什么?” 陈衍从天空收回目光,“我的图书馆可还在施工呢,倘若下大雨的话,那就得停工。” “如果下得久,可能还会影响图书馆的建造时间,从而耽误计划。” 高阳沉默道:“那就慢点,休息一段时间,反正父皇不插手渭南县的事,什么计划我不懂,但我觉得你其实没必要那么着急。” 说着,她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陈衍,小声说:“这几天我看你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都晒黑了。” “你说什么?” 陈衍疑惑道。 高阳刚刚的声音太小,再加上他在想其他事情,一时没怎么听清。 “没事。” 高阳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其实她很希望陈衍听到那句话的。 自从来了这渭南县,陈衍就经常在外面跑,每天回来都是一副疲惫的模样。 她很心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每天眼巴巴地守着陈衍回来,将自己的关切藏在嘲讽的话语当中。 “我要去一趟县衙,你在家看好小兕子。” 陈衍没注意高阳的表情,留下一句话,然后便离开了。 “县衙县衙,你个混蛋就知道县衙。” 高阳愤愤地嘟囔,“我不比县衙香吗?” “哼。” 望着陈衍离开的背影,高阳沉吟一会儿,立刻找到薛礼:“你家伯爷要出去了,你还在这练什么呢?” “还不快去保护他?” “...... 啊?” 薛礼愣了一瞬,有些懵。 “啊什么啊?快下雨了,记得给他带把伞!” “哦哦,好的,公主殿下,小的这就去。” “......” “卧槽,这雨怎么跟高阳的脾气一样,说来就来?” “还特么这么大!” 县衙内,陈衍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水珠,抱怨道。 旁边刚收回伞的薛礼嘴角抽了抽,心里直呼真是一对冤家。 接着,陈衍找到县衙内的杜构,飞快道:“快,杜兄,这雨下得太大了,赶紧派人去图书馆那边看看,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停工,先回家。” “...... 噢噢。” 此时杜构刚在县衙睡醒,脑子还有点懵。 一听陈衍的话,连忙出去一看。 “卧槽,这么大的雨,我这就去叫人。” 说着,杜构飞快地跑了。 陈衍刚松一口气,回头就见马周幽幽地盯着他不说话。 这时,房遗直突然拿着一封信走过来,“陈兄,这里有你一封信,你看看。” “我的信?” 陈衍微愣,接过房遗直手中的信直接拆开,一看,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子安兄,救命啊!” 陈衍:??? “这什么鬼?” “什么玩意儿救命?” 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又往信封里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东西,疑惑地对房遗直问:“这信是谁送来的,救谁的命?” “...... 好像是从折冲府送来的吧。” 房遗直有些不确定道。 当时是杜构跟送信的小吏交谈,他没怎么关注,有些记不清。 “折冲府......” 陈衍挠挠头,自己好像不认识折冲府的人吧? 不对! 陈衍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从折冲府送来的信,还叫自己子安兄。 回想起那天自己跟程咬金的交谈,陈衍爆了句粗口。 “卧槽,处默?!” “......” 第217章 牛进达 一直以来,秦怀道都认为自己非常幸运,因为他出生在一个好的家庭里。 母亲温婉大气,父亲严厉却又不失对他的关爱,家里几位兄弟姐妹感情深厚。 他们家在大唐更是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生活富足,幸福美满。 唯一可惜的,可能就是他没什么朋友。 毕竟他乃国公长子,是未来要继承国公之位的长安顶级勋贵。 身边接触的人,九成的人身份比不上他,与他存在天然的隔阂,哪怕他愿意放下身段,依然跟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 这可能是秦怀道唯一遗憾之事。 直到后来,秦怀道长大了一些,与父亲几位老兄弟的子嗣相识,他们要么跟他一样是国公子,是长安顶级勋贵,要么就是才情逆天之辈。 秦怀道起初是高兴的,因为这些人不会顾及他的身份,有什么做什么,有什么说什么,他觉得自己交到了真正的朋友,真正的好兄弟。 哪怕这几人好像不怎么正经,时常花天酒地,混迹青楼,跟父亲和母亲的教导严重背道而驰,他同样不在乎。 兄弟嘛,不一起在平康坊杀个七进七出算什么兄弟? 再者,这几位兄弟也是真心待他,无论有什么好事都没忘记过他。 比如陈衍弄出什么好东西,总会第一时间跟他们分享,后来一起干大买卖也带上他们。 秦怀道觉得自己很满足,得友几位,人生何求? 只不过,这已经变成他以前的想法了。 现在的秦怀道只想跟他们割袍断义,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特么的,妹有你这么坑兄弟的啊。 秦怀道死死咬着牙,扛着一根腰粗的木头,顶着暴雨倾盆往前跑。 “老秦......我,我实在坚持不住了。” 他旁边,程处默跟他一样扛着木头,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再......再坚持一下,还有一圈就完活儿了,不然牛叔又得想法子整我们。” 尉迟宝琳块头大,体力好,现在还能勉强坚持。 而秦怀道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麻木地往前跑。 “不......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程处默只觉得自己肺都要炸了,根本坚持不住,顺手将肩膀上的木头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直直躺下,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 见此情景,秦怀道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同样将木头扔在地上,然后跟程处默一样躺下。 “我不跑了,你们爱谁跑谁跑吧。” “老秦高见!”程处默哈哈一笑,竖起一个大拇指。 “高个屁!”秦怀道以往的儒雅之风此刻荡然无存,“还不是你个坑货,说渭南县哪里哪里好,来这边有多么多么潇洒。” “亏老子信了你的邪,还主动求我父亲将我送过来。” “结果你看看?老子都特么被你坑死了。” 说着说着,秦怀道眼睛都红了,这特么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牛进达是特么把他们当突厥人整啊! 尉迟宝琳见两人都不跑了,犹豫片刻,心一狠,也躺了下来。 “算了,你们都不跑,小爷也不跑了,俺们哥几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还有,小爷觉得老秦说得对,处默就是个坑货!” “我不也被骗了吗?”程处默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又不是故意坑人的。 “有你真是我的福气啊。”秦怀道已经不想说话了,只想保存一些体力。 因为牛进达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法子,整人的活层出不穷。 他们现在没完成三十圈的任务,待会估计吃不了兜着走。 程处默沉默片刻,“哥几个,你们说子安兄收到信没有?”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们?” “可能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吧?”尉迟宝琳迟疑道:“如果老陈收到信,铁定不会放任俺们仨不管的。” 秦怀道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还有一种可能,子安兄收到了信,但他看不懂。” 此言一出,三兄弟顿时沉默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牛进达为了操练他们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根本不给他们向外传递信息的机会。 好多次他们想向陈衍求救,都被牛进达拦了下来。 就他们送出去的那封信,还是密谋了好久,付出了一个月月钱的情况下,请人送出去的。 上面就一句话,陈衍若是看不懂,说不定真有可能没当回事。 “唉~” 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哟,小崽们,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要接受处罚了。” 这时,一个脸上留着络腮胡的大黑汉子,身着军甲,撑着伞走过来。 见到来人,三兄弟跟见了鬼似的,浑身一颤,那是怕的。 程处默哀怨道:“牛叔,这是为啥啊?”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啥?” “我们哥几个到底跟你有啥仇啥怨?你非得把我们往死里整?” “是啊牛叔。”尉迟宝琳扯着嗓子喊道:“俺们也算您看着长大的,您至于这么整俺们吗?” 秦怀道没有说话,但眼神透露出来的意思,显然跟另外两人有同样的疑问。 “哼哼!”牛进达用脚扒拉一下程处默,“要不是你们是俺看着长大的,俺还不愿意折腾你们呢。” “瞅瞅你们跟那陈小子混的,身子虚成这个样,以后怎么上战场?” “陈小子脑子好使,从小读圣贤书长大,现在当了县令,更是干得风生水起,备受陛下看重。” “以后妥妥的朝廷重臣,前途无量。” “你们仨能干啥?” “文不成武不就的,俺若不操练你们一番,你们以后别说上战场了,上娘们儿炕都费劲。” 三兄弟无言以对。 他们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自然明白牛进达说的不假,此番做法,的确算是为他们好。 毕竟他们老爹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 他们读不进去书,那就只有从武这一条路。 “那我呢?”秦怀道坐不住了,梗着脖子说:“我一样读圣贤书长大,自认为有几分才学,做文官也未尝不可。” 牛进达一听,好像确实是这样哈。 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儒将来的,能文能武。 然而,牛进达还未开口,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异口同声道:“不行!” “.......” 第218章 难道我,你们趁我兄弟捡皂角的时候…… 见牛进达面露迟疑,秦怀道眼里刚浮现出一抹希望之色。 认为自己有脱离苦海的希望,下一刻就被好兄弟一句不行给干懵了。 程处默:“老秦,你不能这样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们不管不顾呢?”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同甘共苦,你怎么能抛下兄弟独自潇洒?” “就是!”尉迟宝琳接过话语,“你难道忘了俺们的誓言,忘了俺们当初拜的关公,忘了俺们曾一起歃血为盟吗?” “俺们一起享过福,现在吃吃苦咋了?” “你不能丢下俺们不管呐!” 秦怀道:“......” 兄弟的悲苦固然令人心痛,但兄弟倘若潇洒,那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俺们仨一起进的折冲府,凭啥你一句能文能武就有机会出去。 不行! 绝对不行!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秦怀道想吃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密码的。 不带这么玩儿的呀! 牛进达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的三兄弟,他刚刚只是在怀念惋惜罢了,根本没想过要放秦怀道走。 没想到惹出这么一出好戏。 “牛叔,您可千万不能老秦的道。”程处默义正言辞道:“想我秦叔,那是何等的英雄盖世?” “在个人武力这方面,天下何人能出其右?” “从小我爹就跟我说,你若上战场,见我秦叔如井底之蛙窥月,你若不上战场,见我秦叔犹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想当初,陛下多次遇见难啃的战役,那就叫对面主帅跟我秦叔单挑,我秦叔向来战无不胜,单枪匹马将敌将斩于万军丛中。” “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 “金装锏,黄骠马,打遍天下人无人挡。” “如此威名,若让老秦弃武从文,那岂不是丢尽了秦叔的脸面?” “牛叔,你得三思啊!” 牛进达诧异的看着程处默,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倒也没老程说得那么不堪啊。 只有秦怀道和尉迟宝琳,脸上满是无语。 这不是当初陈衍拍秦琼马屁时说的话吗? 没想到被程处默这龟孙记了下来。 还真是为了坑兄弟,脸都不要了。 “你小子倒是说得不错。”提起秦琼,整个大唐武将就没有不服的。 有一句话程处默说得很对,当初陛下一旦遇到久攻不下的战役,那就叫对面将领出来跟秦琼单挑。 结果可想而知。 毕竟这可是被大家公认为能与关公一战的山东第一好汉。 连尉迟恭都是被秦琼生擒而来的。 秦怀道连忙说:“牛叔,实不相瞒,我父亲说,他铁血征战了大半辈子,打过最难的仗,喝过最烈的酒,立下过汗马功劳,就是想让子孙后代一生安稳。” “其实,我父亲最希望的,是我能跟子安兄一样,做一介文官。” “所以,您真没必要如此折腾我,您操练程处默和宝琳就行了。” “哦?”牛进达笑眯眯地看着他,“可我怎么听说,你爹希望你继承他的衣钵?” “来之前,你爹还拜托我好好操练你呢?” ? 秦怀道如遭雷击。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难怪秦琼听他说要去渭南县时,答应的那么痛快。 难怪牛进达使劲折腾他们,还死命不让他们传消息出去。 原来,这都是他们老爹授意的。 秦怀道长叹一声,彻底死了心。 其实他之前就已经有所猜测了,只是牛进达的话,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而已。 “哈哈哈哈,老秦,你可千万别怪我哈,你都听到了吧?这可都是秦叔授意的。” “你跑不掉啦!” 程处默哈哈大笑。 尉迟宝琳也乐了 “老秦,想开点,俺们不都陪着你吗?” “没事的,想开点就好了。” 秦怀道根本不想说话,对逃离牛进达的魔爪,已经彻底死心了。 “好了,小崽子们,别说牛叔不讲人情,你们已经休息够了吧?” “现在,听我命令,负重三圈蛙跳,开始吧。” 牛进达呵呵一笑,说出来的话让三兄弟如坠冰窟。 三圈蛙跳! 还特么是负重。 让不让人活了? “牛叔,您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折腾人的法子?”尉迟宝琳欲哭无泪。 “负重三圈蛙跳,俺们哥几个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放心。”牛进达拍拍尉迟宝琳的肩膀,“三圈而已,你们几个小崽子从小锦衣玉食的,扛得住。” “顶多腿疼而已,算个啥?” “至于俺哪来那么多整人的法子。”牛进达咧嘴大笑:“这当然要感谢你们的子安兄啊。” 三兄弟猛地瞪大双眼,程处默不可置信道:“您是说.....这些法子都是子安,不,陈衍那个狗贼想出来的?” “那不然呢?”牛进达挑了挑眉,声音逐渐变得严肃:“别废话了,赶紧起来给我跳。” “不然你们休想吃饭!” 这下,三人已经对陈衍来拯救他们彻底不抱希望了。 麻木的站起身,重新扛起方才扔在地上的木头。 刚蹲下来,正准备跳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大吼:“给我滚开,我兄弟呢?”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秦怀道愣愣道:“我好像听到了子安兄的声音。” 尉迟宝琳不住地点头,“我也听到了。” “这小子怎么来了?”牛进达嘟囔一声,撑着伞,打算过去看看情况。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去多远,就见陈衍手持李世民的令牌,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旁边一群想阻拦他的府兵碍于令牌不敢上前。 “特么的,老子兄弟呢?” “大人,您.....您兄弟到底是谁啊?”这时,一个官兵站出来问。 “我兄弟程处默!”陈衍怒斥道;“说,他在哪呢?” “为什么我收到了他的求救信?” 诸多官兵一听这个名字,面面相觑,表情全变得古怪起来,无人回答问题。 程处默嘛,折冲府谁不认识? 苦难三兄弟之一嘛。 一看众人的表情,陈衍心里一个咯噔。 来之前他就在想,程处默为什么要求救? 在折冲府能遇到什么危险。 现在一看众人古怪的表情,他心里忽然有了猜想。 “难道,你们趁我兄弟捡皂角的时候......捅他了?” “.......” 第219章 理的确是那么个理,但我不听 “放你他娘的狗屁!!” 滂沱大雨中,一声满含愤怒的咆哮震耳欲聋。 陈衍立刻转头看去,才发现折冲府的操练场上有人。 仔细瞅瞅,那特么不就是程处默吗? “卧槽,处默!”陈衍高兴大喊。 说实话,自从来渭南县之后,他已经没见过昔日几位好兄弟了,这让他十分怀念。 要知道,从前他们可是每天都厮混在一起的啊。 “我处你大爷!”程处默气急败坏道:“你才在捡皂角的时候被捅了,小爷好着呢。” “你他娘的怎么凭空辱人清白!!!” 陈衍愕然:“那你怎么给我写求救信啊?你在折冲府需要我救什么命?” “呵呵,没想到千防万防,居然还是让这几个小子送了封信出去,有点本事。”牛进达撑着伞,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陈小子,看你这架势,是要强闯老子的地盘?” “牛叔!”陈衍这才看到牛进达,惊讶道:“您咋在这呢?” “俺咋在这......”牛进达嘴角抽搐,不禁回忆陈衍来渭南县上任前,李世民亲自找他谈的话,内心腹诽:“老子在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吗?”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 走进营内,顺手将伞丢给一名府兵,“老子在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小子,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今天来强闯老子的地盘是什么意思?” “还让老子的兵滚,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陈衍:“......” 讲真的,陈衍此时心里有点犯怵。 在这大唐之内,他其实连李世民都不怎么怕,毕竟李世民虽然是皇帝,但他其实很讲道理,而且很好哄。 只要给点好处,能帮李世民的忙,那他就不会跟你玩真的。 就好比当初陈衍被关大理寺狱,在拿出细盐之后还敢当面顶一顶李世民的原因。 程咬金、尉迟恭、秦琼等人就更不用说了。 在这些人面前陈衍主打一个受宠。 但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面前的牛进达。 牛进达这人不讲道理,不管你三七二十一,一旦不爽就揍你。 面对这种人,陈衍实在没招儿,任他十八般武艺在牛进达面前也施展不出来。 人家甚至还以为你在跳歹徒兴奋拳呢。 “那个.......牛叔,这事是个误会,我小侄儿事先并不知晓这是您的地盘。”见牛进达表示不善,陈衍吞了口唾沫,忙道: “程处默那小子给我写了封信,上面就说让我救命,我还以为处默在折冲府遇到危险了呢。” “这不着急忙慌就过来了吗?”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听到这话,牛进达神色缓和了许多。 陈衍连忙趁热打铁,一本正经道:“是这样,牛叔,我从小就记得您当初的教导。” “咱们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做事要光明磊落,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您说,这拜把子的兄弟寄了封求救信来,我能当做没看到,见死不救吗?” “那我要不来,我还算什么男子汉,我怎么对得起诸多长辈的教导,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牛进达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沉沉看了陈衍两秒,随后点点头,“你说的很对,倘若面对拜把子兄弟的求救信依旧不管不顾,那你也不用活着了。” “你在接到信后立马赶过来,牛叔很欣慰,但你强闯折冲府,还让老子的兵滚,牛叔很不高兴。” “理的确是那么个理,但我不听。” “你自己过来吧,看在你现在是县令的份上,牛叔不打你脸。” 陈衍:“......” 密码的。 老子要过去不傻逼吗? 见鬼的理的确是那么个理,但我不听。 这啥人啊这是。 “......” “......十坛酒!”陈衍沉吟两秒,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牛进达一听,立即给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陈衍心里大石落定,只要牛进达愿意跟他讲条件,那么就代表今天这顿揍可以避免。 陈衍不想跟牛进达七扯八扯,因为你越跟牛进达扯,他的条件就会越来越高,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你顺着他就完了。 “没问题牛叔,回头我就叫小顺子给您送过来。” “嗯......”牛进达对陈衍的态度很满意,然后对旁边一人说:“去,叫那三个小子停吧,把他们叫进来。” “你们其他人都出去。” “是!”众人一听,丝毫没有犹豫退了出去。 “陈小子,别说俺白收你好处。”牛进达道:“从今天开始,在这渭南县之内,你可以叫俺调动一部分折冲府兵力。” “当然,这只限于渭南县内,如果出了这渭南县,或者要调动折冲府全部兵力,那么就需要陛下或者太子的手令。” “你明白了吗?” 陈衍:“这是陛下的安排?” 当在折冲府见到牛进达时,他心里就有所猜测了。 故此并未太多意外。 “你知道就好。”牛进达没有否认。 “好的,牛叔,我明白了。” “嗯。”牛进达似乎想起了什么,提醒道:“最近长安不太平,你小子最好就待在渭南县,别到处乱跑。” “你干你的事就好了。” “长安不太平......”陈衍眼神一凝,不解道:“牛叔,长安到底怎么了?” “陛下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难道真的是渭南县贪污案子引起的吗?” “这......”牛进达挠挠脸上的胡子,好像在想着什么,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最后挥手道:“俺哪知道那么多?” “这些都是老程跟俺说的,俺又听不懂,反正老程就说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要扩大什么玩意儿来着。” “你程伯伯就说让你们几个小崽子好好待在渭南县,其他一概不关你们的事。” 陈衍有些无语,但却没说什么。 毕竟跟程咬金心思细腻不同,牛进达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让他打仗是一把好手。 其他嘛....... 一言难尽。 此时,浑身湿漉漉的三兄弟带着满身怨气走进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衍。 不知怎么的,陈衍竟然从他们眼里看到了委屈...... “.......” 第220章 老程家哪有好人呐 “老陈,咱们还是兄弟吗?”尉迟宝琳率先发问。 陈衍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三人的表情,纳闷了:“宝琳,你这说的啥话?” “咱们当初拜关公的时候不是说了,咱们永远都是兄弟,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们一个碗舔。” “咋不是兄弟了?” 三兄弟:“......” 牛进达:“......” “噗~”牛进达实在憋不住乐,“那你们可真是好兄弟啊。” 三人没去管牛进达,程处默当即追问道:“既然是兄弟,你为什么要想出那些法子整我们仨?”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们仨是怎么过来的?” 说到这里,程处默满脸痛苦道:“我们仨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尉迟宝琳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俺差点都没扛住,老秦都想去干文官了。” “啊?”陈衍原本还在疑惑他们在说个啥,可一听这话,愕然地看向秦怀道:“不是,老秦,你不是将来要跟你爹一样,做一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吗?” “怎么想干文官了?” 秦怀道脸皮一阵抽动,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最后说:“子安兄,这事确实是你不对,我们仨真是被折腾惨了......不,简直是惨不忍睹才对。” “但我想,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你应该不是那种对兄弟下手的人,不过法子毕竟是你出的,责任你铁定逃不掉。” “这样吧,我也不怪你了,以后咱们的地位得变一变就行,你来当舔碗那个。” 陈衍:“......” 好家伙,到底发生了啥呀? 我到底犯了什么天条,地位居然要一落千丈,变成舔碗那个。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陈衍揉了揉眉心,头疼道:“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什么叫是我出的法子?我出什么法子了?” 一说起这个,程处默立刻就变得激动起来:“就是那个什么负重蛙跳,什么障碍越野,这些难道不是你想出的办法吗?” “你居然还不承认!!” 说真的,刚刚在操练场上牛进达一说这些办法是陈衍想出来的,仨兄弟顿时深信不疑。 要不咋说是兄弟呢? 他们仨个个都对陈衍十分了解,知道这种办法除了陈衍其他人绝对想不出来。 所以对牛进达的说法毫不怀疑。 “嘶~”陈衍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对牛进达说:“牛叔,您用这种法子训练他们了?” “昂。”牛进达大大咧咧道:“不得不说,你小子是真聪明,这种好办法都想得出来。” “俺用这种办法训这三小子,那效果杠杠的!”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仨小瘪犊子跟脱胎换骨似的,嘎嘎好用。” “.......我勒个豆!”陈衍龇着牙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牛叔,您知不知道,当初我将这个办法教给程叔时,告诉过他,这是用来训练那些身体素质极其出众的老兵的?” “处默他们三个去年以来天天逛青楼,身体已经没从前那么硬了,哪能一下子上那么高强度?” “他们身体吃不消的呀!” 牛进达:? 仨兄弟:??? 此言一出,四人全懵了。 牛进达急了,“那你怎么不早说?老程特么也没告诉过俺啊。” “卧槽哇!!!*3” 程处默三人发出了痛苦的咆哮,整个营内都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哀嚎。 “牛叔,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俺恨你,俺恨你啊牛叔!!!” “所以......所以我这段时间吃的苦都是白吃的?” 那声音里包含的情绪,真是闻者落泪,听者悲伤。 别人不清楚,难道陈衍还不清楚吗? 从前有一次陈衍被程咬金抓住,为了逃脱程咬金的魔爪,就把以前电视剧里看到的特种兵训练办法说了出来,以求保命。 但电视剧毕竟是电视剧,为了避免程咬金用这套办法没什么效果,陈衍还加了些私料,更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了量。 他可太明白这套训练办法有多折腾人了。 现在,陈衍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程处默能说出救命那种话了。 估计是真受不了。 要不然以这仨人要面子的性格,绝对不带跟他求救的。 “哎哎哎,你们别嚎了,嚎啥呀?”牛进达老脸一红,语气渐渐弱了下来。 “俺事先不也不清楚这回事么?” “要怪就怪你们程伯伯去吧,俺只是按你们程伯伯的嘱托行事罢了,你们跟俺嚎有啥用?” 陈衍捂脸。 秦怀道和尉迟宝琳用杀人的眼神盯着程处默。 果然,全都是这不靠谱的程家父子。 这特么的,姓程的哪有一个好人呐你说。 全都是坑货。 一个将他俩坑到渭南县来,一个在训练方法上将他们坑死。 那真是一环又一环,防不胜防啊。 感受到背后两道杀人的眼神,程处默冷汗唰一下就出来了。 要糟! 陈衍放下捂脸的手,重重叹了口气,“好了,别埋怨这个埋怨那个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继续深究有什么用?” 说着,他看向牛进达道:“牛叔,那种程度的训练他们扛不住的,我得将他们带走,好好检查一下,别落下了暗伤。” “训练就停一停吧,等好了我就送他们回来。” “不过,回来之后肯定也不能进行那种程度的训练,至少要减半才行。” “子安兄!”三兄弟感动得热泪盈眶。 害得是兄弟哇! 关键时刻他是真靠谱。 牛进达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行吧,你就带他们走吧。” “可俺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能带他们去厮混,他们不像你,现在多流点汗,以后就能少流点血。”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陈衍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哈。” “滚吧滚吧。” 陈衍给了他们一个眼神,三人立即大喜过望,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屁颠屁颠跟着他出去。 “子安兄,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任我们不管的,还是你好啊。” “咋?不怪我想法子折磨你们了?” “害,那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老程头,俺回去非得锯了他家茅坑木板,让他体会体会人心险恶。” “哼哼,方才也不知道谁说要我去舔碗呢。” “不可能!绝不可能!谁敢让子安兄舔碗?那碗必须我们仨来舔,谁抢我跟谁急!!” “哈哈哈哈!” “......” 第221章 嫂子快开门,我是我哥 “嫂子,嫂子快开门,我是我哥!” 回到县令府前,程处默便急不可耐地上前拍门。 回来时仨人太急,连衣服都还没换,现在就想赶紧洗个热水澡舒服一下。 殊不知,陈衍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瞬间变得黢黑。 “我去你大爷的。”他直接一脚过去,踹在程处默屁股上,“你说啥玩意儿呢?” “你想干啥啊?” 程处默被踢了也不恼,嘿嘿笑道:“我记得你从前就是这样敲怜月姑娘的门,有什么问题吗?” 陈衍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脑瓜。 “那特么能一样吗?” “人家怜月姑娘......哎,算了,我懒得跟你说。” 话到嘴边,又忽然止住了,陈衍上前两步直接推开了门,“这不是没关吗?” “你拍个什么东西!” 陈衍说完便不再管他们,抬脚迈入府中。 迫不及待想洗澡的程处默立刻跟了上去。 “啧啧,老秦,俺敢打赌,老陈肯定没忘了怜月姑娘。”尉迟宝琳见状悄声对身旁的人说。 秦怀道看了看陈衍的背影,摇摇头:“宝琳,这种话不能乱说,先不说子安兄此时已经娶了高阳公主,而且还跟长乐公主不清不楚。” “以子安兄的身份地位,身边注定没有怜月姑娘的位置。” “况且......你看错了,子安兄大概对怜月姑娘无感。” “不会吧?”尉迟宝琳一脸怀疑,“从前老陈时常惦记着怜月姑娘,逢年过节,每月月末,都会派人或者亲自给怜月姑娘送些东西。” “如果老陈真的对怜月姑娘无感,又怎么会对怜月姑娘那么关注?” “俺不信!” 秦怀道无语,一边进门的同时,一边小声说:“那怜月姑娘好歹是子安兄从小到大的玩伴,说上一句青梅竹马都不为过。” “如果他们双方互有好感,怜月姑娘又怎么会自愿嫁给他人?而那时子安兄还亲自上门送礼来着。” “后来对怜月姑娘关注,那不是因为人家死了丈夫,加上左邻右舍一些流言蜚语,怜月姑娘生活太艰难了吗?” “这要换做你,你难道会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不管不顾?” “送些东西罢了,那不是正常吗?” “子安兄平时也没少给咱们家送,难道你还能说子安兄对咱们有意思?” 闻言,尉迟宝琳仔细一想,嘟囔道:“是这样吗?我咋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行了,你叽咕啥呢?赶紧进去吧。” “......” “呜......呜呜,好次,好次~”程处默的腮帮子被饭菜挤得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可手中的筷子却没停过。 “嘶哈~辣,好辣~老秦,你尝尝这个!” “嗯嗯嗯嗯!” 夜色降临,县令府的餐桌之上,三个人犹如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浑然不顾陈衍夫妻俩怪异的眼神。 只有小兕子蹙着眉头,龇着小虎牙满脸焦急,“别抢啦,别抢啦~” “窝还没吃饱饱呐~” “哦哦哦,小公主殿下,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夹。”秦怀道比起另外两人靠谱些,听后连忙给小兕子夹了几筷子菜,然后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高阳眼角一抽,扭头说:“他们这是怎么了?” “上辈子没吃过饭,饿死的吗?” 陈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无奈道:“别管他们仨,你吃你的吧。” “吃完早点休息。” 高阳本想抱怨两句,可一听到这句早点休息,眼睛顿时亮了。 前几天她身体不太方便,已经很久没跟陈衍深入交流了。 正好今天方便了,陈衍又说出这种话,那不就是在暗示她么? 高阳当即给了陈衍一个‘我懂’的眼神,自顾自吃起饭来。 见此情景,陈衍一脸摸不着头脑,搞不懂高阳又是什么意思。 但他也没多想,高阳的脑回路根本不是他能琢磨透的。 不管高阳想干什么,见招拆招就好。 饭后,高阳急匆匆带着小兕子离开,而三兄弟则满足地靠在椅子上。 “哈~好久没吃这么饱了,真他娘的舒坦。”程处默感慨道。 “咱们哥仨.....也总算是脱离了苦海,不容易啊。” “你还好意思说呢?”尉迟宝琳是个直性子,“若不是你们姓程的坑人,俺和老秦至于去吃那一顿苦头吗?” 程处默一滞,撇撇嘴,“这话你有种就去跟我爹说,跟我说有啥用?” “我也是受害者啊。” “好了。”秦怀道闭着眼,懒洋洋道:“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 “反正咱们已经出来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明天怎么过。”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在理!” “别在理了。”陈衍嗤笑道:“你们也算是底子好,没被折腾出什么毛病来。” “但训练肯定是不能停的,这玩意就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你们这段时间在我家休养的同时,要一边跟着薛礼进行一些基础锻炼。” “要不然,你们在折冲府吃的苦头那就真白吃了。” “还得练啊?”程处默又开始嚎了,“就不能让我歇两天吗?” “歇个屁!”陈衍语重心长道:“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 “程伯伯和牛叔虽然坑,但人家的出发点的确是好的,你们想以后在战场多流点血,还是现在多流点汗?”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已经不想说话,生无可恋地靠在椅子上。 道理他们都懂,与其以后打仗流血,当然是现在流汗啊。 再者,连陈衍都这样说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秦怀道沉默两秒,“其实,我真的可以做文官的。” 陈衍:“......” “想都别想,我已经叫小顺子去买药了,明天就给你们准备药浴。” “当然啦,绝对没有牛叔那么狠就是了,毕竟我带你们回来主要是给你们调养一下身体。” “你们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出去玩玩。”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渭南县归我管,你们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不然的话,我只能将你们交还给牛叔了。” “......” 第222章 天价蜡烛 解决完三兄弟的事,又派人给他们安排好住处,陈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刚回到房间,正准备去看看自己的土豆,却不想高阳跟个鬼似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夫君!” “卧槽!” 陈衍好悬没被吓死。 “不是,你干什么呢?刚刚我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 “你别一天天整幺蛾子行吗?我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整出精神病。” “什么是精神病?”高阳疑惑道。 “就是脑疾......哎,算了,我懒得解释,你直说吧,你又想干嘛?” “我想干嘛?”高阳笑了笑,走到床前坐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陈衍感觉高阳的态度有些奇怪,自家媳妇什么德行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就是一个大大的m,可能还带点病娇属性。 现在表现得这么.......嗯,温柔! 对! 没错! 就是温柔! 铁定不对劲啊!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有问题。 但他也不怂,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高阳身边。 “说吧,你想干什么?” 高阳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缓缓抬起陈衍一只手,把玩着他的手指,然后不急不缓地问:“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跟夫君打听一个人罢了。” “打听人?谁?” “姓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叫怜月姑娘,不知......夫君听说过没?” 陈衍立即恍然大悟,戏谑道:“我说你怎么回事,原来是打翻了醋坛子呀。” “想必,是下人从那三憨货嘴里听到的,然后告诉你的吧?” 听到这话,高阳并未生气,反倒心里悄悄落下一块大石。 刚从下人口中听到那什么怜月姑娘时,她确实有些担忧。 可现在一看到陈衍的态度,高阳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要不然陈衍绝对不会如此坦然自若。 随即她也没有了问下去的兴趣,抬手抓着陈衍的衣领,将他按下去,就准备进入正事。 陈衍人都傻了,“不是,你等会儿!” “还等什么,快点的吧!” “我......呜呜......” 话音未落,便被堵了回去。 帐帘无声垂落,窗外皎洁的明月似也羞于窥探,悄然扯过两片薄云,遮住了满室春光。 轰鸣的发动机声伴随着微风吹过耳畔,车身纤巧轻盈,让人惊叹不已。 “......” 转眼之间,又是三天过去。 这天清晨,天色阴沉依旧。 陈衍一早便来到县衙内,果然找到了杜构。 陈衍撑伞踏入县衙,靴底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杜构正在案几前无聊地翻阅文书,见陈衍冒雨进来,连忙起身迎接。 “陈兄,你今天怎来的这么早?” 陈衍收拢油纸伞,无奈道:“这雨已经下了三天,我担心负责修路以及建造图书馆的劳工们会闹情绪,毕竟雨大就得停工,停工就意味着失去了收入来源。” “而我们招收的又是生活困难的百姓,时间一长,我怕他们顶不住。” 三天以来,雨势不止,偶尔停雨也只是停一小会儿。 所幸渭河四通八达,否则照这样下去,渭河非得爆发洪灾不可。 杜构听后笑道:“陈兄,你的担忧我可以理解,可我不得不说,你的担忧有些多余了。” “百姓虽然没读过书,很多高高在上的人还时常一口一个愚民地叫他们,可他们又不是不讲理。” “这天要下雨,谁也没有办法,你下令停工也是为了百姓好,百姓可以理解的。” 说着,他停顿片刻,“再说,那些百姓好歹干了一段时间,昨天我又将工钱先结清了,现在百姓手中有钱,不会闹事的。” “哦?”陈衍诧异道:“你已经安排下去了?” 杜构脸一黑,“陈兄,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好歹姓杜,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是个吃干饭的?” “哈哈,杜兄,我绝无此意!”陈衍干咳一声,“只是此事不小,马虎不得,我多问一句罢了。” “你放心吧。”杜构解释道:“工钱我已经全部发了下去,也派人走访过,百姓没有异议。” “毕竟那工程就摆在那里,就算下雨停工,等雨停了还不是要开工的。” “只要开工时再招原来的人就好。” “好。”陈衍颔首,“那工坊那边怎么样?” “工坊一直在开工。”杜构回答道:“跟修路和建造图书馆不同,工坊里面淋不到雨,所以没什么影响。” “现在几个工坊皆进入了正轨,开始造纸和雕刻印刷版了。” “那就好。”陈衍点点头,寻了个位置坐下。 修路其实不急,可图书馆的建造进度受到影响可能会打乱他原本的规划。 还有,当前的开支仅靠一个公交船肯定是不够的,而他从酒楼那边借贷来的钱同样经不起烧。 必须得整点其他赚钱的法子了。 而且得来钱快才行。 陈衍陷入沉思。 杜构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陈衍,所以自顾自地看着文书。 忽然,杜构皱了皱眉,原来案几上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 外面可是下着大雨,屋里本就昏暗,没有蜡烛可不行。 所以杜构便重新取了一根蜡烛点燃,然后继续观看文书。 这一切的动作,都被陈衍收入眼底。 望着那燃烧的白蜡,陈衍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杜兄,你这蜡烛多少钱一根?” 杜构微怔,看着案几上的蜡烛,回道:“我这属于浅黄蜡,不怎么贵,好像是八十文还是多少,我忘了。” 陈衍:“......” 好一个浅黄蜡,好一个八十文不贵! 寻常百姓可能忙碌好几天都挣不到八十文。 你来句八十文不贵。 “这还不贵吗?”陈衍没怎么了解过蜡烛的价格,这些小事一般都是小顺子和青儿去处理的。 “这还贵啊?”杜构放下手中的文书,解释道:“我这种浅黄蜡已经属于低阶品了,更高级的白蜡至少得两百文,有时候卖到三百文都有可能。” “蜡烛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甚至一些低级官员都用不起。” “我的蜡烛还是来渭南县的时候,我娘帮我买的呢,如若不然,我也用不起。” “是吗?”陈衍摸着下巴,“蜡烛......好像有搞头啊。” “......” 第223章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神棍啊? 别说,在蜡烛这方面,陈衍还真有点研究。 小时候住在山村里,动不动就会停电,晚上的时候就必须要用到蜡烛。 前世爷爷节俭得很,一些东西喜欢自己做,其中就包括白蜡烛。 而白蜡烛有好几种制作方法,其一是靠蜂蜡,这个成本不低,暂时先不提。 白蜡的其中一种制作方法,就是用一种叫做虫白蜡的东西,是白蜡虫雄虫群栖于木犀科植物,或女贞属植物枝干上分泌的白色蜡。 这玩意儿吧,是一种药材来的。 配合藤黄,入麻油溶化,涂抹伤口可以止血镇痛,同时也能用来制作白蜡。 陈衍隐约记得,爷爷说过,用虫白蜡制作蜡烛,是到宋朝的时候才兴起的,现在根本没影。 如果能用虫白蜡制作的蜡烛以低价垄断市场,那不是又一大笔进账吗?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搞清楚大唐现在的蜡烛制作工艺,万一人家的成本也不高,那么想垄断就难了。 “杜兄,那你知道白蜡的制作方法和成本是几何吗?” “白蜡烛?”杜构疑惑地望着陈衍,“你该不会想用白蜡挣钱吧?” “嘿嘿,还得是你啊杜兄。”陈衍兴奋道:“既然这玩意这么贵,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呢?” “我可是记得,晚上的皇宫隔几步路就能看到白蜡,简直一排一排的,程伯伯家里和你家里也经常能看到这种东西。” “这就证明这玩意需求很大,有需求,那自然就有钱挣。” “我劝你还是别想这个了。”杜构指了指案几上的蜡烛说,“这种东西确实需求很大,毕竟蜡烛也能算得上必需品。” “而一些高官,富商,不可能跟寻常百姓一样去用油灯,故此只能选择蜡烛。” “但是吧,蜡烛的成本非常高,其中需要用到的蜂蜡就不提了,人工成本才是最大的。” “一根白蜡的制作,要从养蜂人手中收购蜂蜡,然后要经过好几个月的晾晒制作,成本非常高。” “这也是为什么白蜡能卖那么贵的原因。” “有时候,陛下甚至会将白蜡当成赏赐品,赏赐给手下的官员呢。” “几个月?”陈衍满头问号。 杜构说的是用蜂蜡制作蜡烛没错。 可他明明记得,前世爷爷跟自己说,除了虫白蜡之外,蜂蜡制作蜡烛的办法是,先加热蜂蜡,接着用木炭粉搅拌吸附色素,最后趁热用细麻布或多层粗砂过滤,去除炭粉和杂质。 等冷却之后,就可以得到蜡烛了呀。 这种步骤,最多最多就两天时间嘛。 陈衍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你方才说......要经过几个月的晾晒制作?” “对呀!”杜构理所当然道:“那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蜂蜡是黄色的,而白蜡却是白色的?” “肯定得经过晾晒,以及很多复杂的制作才变成可以燃烧的蜡烛......” “子安兄,你在笑什么?” 说着说着,陈衍忽然咧着个嘴就乐了起来,杜构顿时就摸不着头脑了。 “没事,没事,我想起一些高兴的事而已。”陈衍摆摆手,心情好得不得了。 从刚刚杜构的话来看,现在的大唐的人别说用虫白蜡了,就连蜂蜡都是靠长时间晾晒来制作蜡烛的。 这其中的成本可想而知。 现在陈衍只想说一句话,‘你的晾晒法很好,可倘若我拿出木炭\/黏土吸附脱色法,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小小白蜡,拿下拿下! “......” 皇宫,两仪殿内,烛火摇曳。 刚下早朝的李世民按照惯例来此处理奏折,可他没坐下多久,无舌便缓缓走到他身旁,弓着腰恭敬道:“陛下,太史令在外求见。” “太史令?”李世民有些惊讶。 平常的时候,太史令李淳风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李世民不找他,那么他也基本上不会找李世民。 如果李淳风反常地找上门,那必然是有要事。 “宣!” “是,陛下!” 不多时,李淳风缓缓踏入殿内,恭敬行礼。 “臣,拜见陛下!” “平身吧。”李世民淡淡说了一句,开门见山道:“太史令,今日怎突然来朕这里了?” “可是算出了什么事?” 李淳风没想到李世民这么直接,愣神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连忙回道:“陛下,不是臣算出来的,而是陈先生算出来的。” “子安?”李世民眼神一凝。 “是的,陛下。”李淳风嘴唇微动,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陛下,陈先生当初的预言,马上便要应验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想了很久,在想起来陈衍到底说过什么预言后,猛地站起身,“你是说,洪灾要爆发了?” “正是。”李淳风一脸敬佩道:“臣昨天夜观天象,见荧惑犯斗,太白经天,而黄河分野星象晦暗,恐非吉兆。再结合陈先生此前所言,黄河两岸......恐怕不日将有水祸。” 李淳风这次是真服了。 他是昨天晚上才看出来的,而陈衍居然在四月初便看出来要爆发洪灾。 别管陈衍是怎么看出来的,用的什么方法,但人家就是看出来了。 不得不服。 “洪灾,洪灾。”李世民嘴里不停地念叨,心里有些担心起来。 他相信陈衍,故此上月陈衍将卖琉璃的钱全部送过来之后,就秘密安排了人前去做准备了。 可他没想到,洪灾居然来得这么快。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派去的人能建造好防洪设施,能在洪灾爆发时安顿好百姓吗? 李世民不太确定。 “唉~”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李世民沉默半晌,问:“太史令,那你可算得出来,这具体什么时候爆发,也好让朕有个心理准备。” 李淳风摇摇头,“陛下,臣道行不够,算不出洪灾具体时间,但......大抵就是半月之内了。” “如果陛下想得知具体时间的话,可以去找陈先生,他说不定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闻言,李世民嘴角一抽。 陈衍能给个屁的答复,他又不是跟你一样靠算。 人家是靠从历史上的蛛丝马迹推测出来的,就是个普通人。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神棍啊? “......” 第224章 洪灾真的来了 “陛下,房、杜两位大人也来了。” 正当李世民腹诽时,无舌再次过来说。 “克明也来了?”李世民一愣,赶忙说:“那还不赶紧宣进来。” 自从前几天杜如晦被放出来后,放出话,说自己受到了惊吓,要在家调养,谁来都不见。 没想到今天居然跟房玄龄一同过来了。 倒是让李世民颇为意外。 “陛下,既然房、杜二位大人来了,那臣便先告退了。”李淳风此时道。 李世民拒绝道:“太史令莫要急着走,朕还有事要与你商讨,反正你平时没什么事做,不妨稍等一会儿。” 李世民都这样说了,李淳风也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很快,房玄龄和杜如晦穿着官服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房杜二人见李淳风竟然在这里,也有些惊讶,但随即便不再关注,按例行礼。 看着杜如晦红光满面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受到惊吓的样子? 李世民脸一黑,率先开口:“克明,你不是要在家休养,谁也不见吗?” “今日为何而来?” “......呃。”杜如晦讪讪道:“臣已经休养好了。” “既然休养好了,那么明日便回归朝堂吧,也不能总是让玄龄辛苦不是?” 房玄龄眼睛顿时亮了,“陛下英明!” 杜如晦人都傻了,话还没说两句,怎么就要回归朝堂了? 辛苦了大半辈子,前段时间还被小人用可笑的理由污蔑,就不能让他多歇歇吗? “陛下,臣......” “好了,克明,不用感谢朕,此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杜如晦:“......” 见鬼的感谢你。 我是真的会谢! 杜如晦还想争取一下,“陛下,臣......” “别臣了,你今日穿着官服来此,不就是因为此事吗?” “朕知道你一心想为朕分忧,为此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朕属实欣慰,便满足你吧。” 房玄龄再度附和,“陛下圣明!” “杜大人令人敬佩!” 敬佩,我敬佩你姥姥! 杜如晦心里破口大骂,但也明白,李世民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不能再拒绝了。 只能无脑道:“臣,叩谢陛下。” “嗯~”李世民一脸欣慰道:“都说了不用谢,你怎还跟朕客气上了。” “算了,这次朕不跟你计较,下次别这样了。” “说说吧,你二人为何来此?” 杜如晦满头黑线,心里犹如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但提起正事,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陛下,不知您有没有关注过最近的雨情?” “连绵大雨之下,渭南伯当初的话,可能要应验了呀。” 此话一出,李世民和李淳风皆是一愣。 没想到,杜如晦的目的居然跟李淳风一样。 只不过一个来得早,一个来得晚了些。 瞧见两人的表情,杜如晦心里涌现出一个猜测,“太史令,莫非,您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李淳风默默点了点头。 房玄龄坐不住了,他感觉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忽然被排斥在外了。 你们他娘的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陛下,臣听杜大人说,那提出洪灾的渭南伯同样给出过解决之法,而且自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 “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他布个屁的局!”李世民一听,顿时火了,“那小子就只负责赚钱,赚了钱就一心想娶朕的宝贝女儿。” “他布什么局了?” “都是朕在干活!” 众人:“......” 房玄龄:“陛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有没有事情做出安排?” “这雨势太大,连我们这边都这样,想必长江黄河两岸之地恐怕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如若您未提前做出安排,那我们得快些准备救灾之事才对。” 杜如晦和李淳风连连点头。 “放心吧。”李世民重新坐下,淡淡道:“朕上月便秘密派辅机与谯国公各自带着大量钱粮,去往长江黄河两岸修建防洪工事,到现在,想必已经有成果了。” 房玄龄恍然大悟,难怪这段时间没看到过长孙无忌,原来是被陛下秘密派走了。 连谯国公柴绍,李世民的亲姐夫都派了过去。 李世民:“对了,此事你们知晓便好,千万莫要透露出去,这关乎朕之后一些安排。” “臣等明白!”三人齐齐躬身道。 接着,他们便聚在一起聊了很久,房玄龄各种找存在感,绞尽脑汁地想重新融入圈子里。 等他们都走后,李世民看着面前的一大堆奏折,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确实没骗房玄龄他们,早在上个月就一直在为应对洪灾做准备。 可这么长时间连消息都没传回来过,他心里亦是担忧得很。 “也不知......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 黄河中下游,滑州(今河南滑县)。 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天际,刹那间照亮了翻滚的乌云。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密集的雨幕倾泻而下,豆大的雨滴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无数浑浊的水花。 “报!” 一名身穿盔甲的士兵冒着大雨跑进营帐内,坐在首位的柴绍盯着下方的士兵道:“说!” “将军,雨势实在太大,黄河的水位已经上升到一个极高的地步,倘若大雨今日未停歇的话,最晚明晚便会决堤。” 此话一出,营帐左右两边坐着的人无法淡定了。 黄河口决堤,那么附近无数百姓刚种下的农田必然被淹没,严重的,可能连房屋都得被冲走。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个弄不好,绝对会造成大量死伤。 而且,这还仅仅是洪灾的初步影响,后续带来的灾难还没提呢。 “将军,我们不能赌雨停,也不能赌我们修建的那些排水渠,我建议立刻组织百姓撤离,以免造成百姓伤亡!”其中一位坐在柴绍右下方的英武青年急忙说道。 柴绍听后并未第一时间回话,而是闭了闭眼,心里喃喃道:“陛下啊陛下,臣本以为您是在杞人忧天,浪费大量人力物力。” “没想到,您当真算准了。” “既然如此,那臣,亦不会让您失望!” 下一刻,柴绍顺手拿起旁边的蓑衣,厉声道:“传令!” “所有将士全部出动,疏散百姓至我等提前准备好的临时住处。” “不管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 “......” 第225章 杀! “哟,当家的,你说这雨得什么时候停哟。” 一间朴素的小屋子里,一名农妇愁眉苦脸地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心里满是对田里庄稼的担忧。 他们这里叫做小圆村,而附近便是黄河。 因为特殊的位置,去年大旱,他们这里虽然有影响,但却不大。 只要辛苦一些,从远处挑水浇灌庄稼,倒是安然无恙地生存了下来。 可今年的雨水实在太多,再这样下去,刚种下的庄稼怕是要被淹了。 “俺咋个晓得嘛?” 被称为当家的精壮汉子看了看年纪还小的儿女,心里远比妻子的忧虑更多。 妻子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可能不太清楚,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大雨照这样下,该担心的就不是田里的庄稼,而是黄河会不会决堤了。 要是黄河决堤,能不能活命都两说。 “春儿,俺家还剩多少粮嘞?”汉子沉默半晌,突然问。 李春艳闻言一愣,没有多问,赶紧打开一口大缸一看,仔细算了算,说:“当家的,咱家还剩四十多斤粟,以及一些腌菜,节省一点的话,够咱家吃两个多月了。” 说到这里,李春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得益于政策不错,虽然种出来的粮食不多,而且还得交税,但夫妻俩都是精明能干的,剩下的粮食不少。 足够他们生活到田里粮食成熟。 在小圆村里,他们家的条件已经算是一等一的好了。 “阿爹,馒头,馒头,吃馒头。” 一个小女娃举着一个馒头递到汉子面前,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宋水生见状笑了笑,将女儿手中的馒头推回去,“阿爹不饿嘞,妮妮自己吃哈。” “嗯嗯~阿爹,馒头好吃。” 小孩子没那么多心思,听到阿爹不饿,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春儿。”宋水生将妻子拉到一边,悄声说:“你现在去收拾行李,把咱家能吃的东西都带上,如果明天还下雨,咱们立刻跑。” 李春艳一惊,忙说:“当家的,为什么啊?” “咱跑了,田里的庄稼怎么办?” “春儿,这事听俺的。”宋水生郑重道:“庄稼没了就没了,咱们家里有余粮,够吃上一段日子。” “但命没了,就真没了。” “快去。” “哎,哎,我......我这就去。”李春艳被宋水生的话吓到了,忙点头答应。 然后立刻跑去收拾东西了。 待妻子离开,宋水生打开门一看,发现地上的积水已经越来越高,心里大感不妙。 “春儿,俺来帮你一起。” 看着父母着急忙慌的样子,十岁左右的大儿子懂事地帮父母一起收拾起来。 连四岁左右的小女儿也顾不上啃馒头了,帮着家人拿点小东西。 而就在这时,厚重的马蹄声在外奔腾而起,一队装备精良的士兵犹如土匪般冲进小山村里。 为首的一位英武青年大吼道:“黄河水位上涨,黄河口即将决堤,洪灾马上就要来了,所有百姓即刻带上家里的余粮、财物跟随本将撤离!!!” “再说一遍,洪水马上就要爆发,想活命就速度跟本将撤离!!!” 英武青年的话犹如惊雷般炸响,随着几十位士兵出动,挨家挨户地相告,小圆村立刻陷入了混乱当中。 所有村民都在飞快地打包粮食,带上家里的钱财,许多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收拾,顶着雨水慌忙跑出家门。 宋水生一家就在其中。 比起其他村民的慌乱,他们家因为宋水生的决定,已经提前收拾了不少行李。 “春儿,其他东西都不要了,赶紧带上孩子跟军爷走。” “哎,哎,好好好!” 李春艳本就是个普通农妇,哪里见过这阵仗,自然是丈夫说什么听什么。 连忙抱着小女儿,带着儿子跟宋水生跑出家里。 不多时,在英武青年,也就是柴绍和平阳昭公主的长子,柴哲威面前,就聚集了大量村民。 之所以这么快,都是因为士兵以土匪般的方式帮忙打包粮食,然后用刀赶过来的。 “都到齐了?” “回小将军,属下已经派人挨家挨户检查过,应该全部到齐了。” 柴哲威眸光一沉,说实话,这个‘应该’的回答他非常不满意。 但也知道此时不能耽搁时间,挥手道:“全部带走,分出五个兄弟带他们去临时修建的住处。” “是!” “等等!”此时,一名凶神恶煞,似乎刚睡醒的男人站出来,不满道:“你们怎么能确定洪水就要爆发了?” “还让我们带上家里全部的粮食和钱财,如果你们是骗我们的怎么办?” “再说,你们到底是谁?总不能穿着盔甲,拿着刀我们就得相信你们是大唐的军队吧?” 宋水生听到这话,稍稍带着妻儿后退了两步。 他认识那人,是小圆村的屠夫,曾娶过两个妻子,结果都被他喝醉酒打得受不了,然后跑了。 平日里也是一副横行霸道的样子,在小圆村名声极其不好。 而名声不好归名声不好,但他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许多村民在听到他的话后已经面露迟疑了。 村民的神情全部被马上的柴哲威收入眼底,只是他根本没想着去解释什么。 洪灾也不会等着他慢慢解释。 柴哲威淡淡扫了屠夫一眼,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 “杀!” “——铮!” 银白色的刀光划破空气,斩断雨滴,同样也斩断了屠夫的咽喉。 “你.......” 屠夫望着身边的士兵,捂着脖子,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些人居然说动手就动手。 而屠夫的死,也彻底吓坏了这群平时靠种地为生的普通村民。 柴哲威身体稍稍前倾,冷冽的目光不断从村民身上划过,“现在,还有谁要质疑本将?” 现场,大量村民顶着大雨,无一人开口。 李春艳死死捂着女儿的嘴巴,不让她发出一丝声音。 其余孩子的父母也是一样的做法。 生怕孩子发出的吵闹声惹怒面前的小将军。 柴哲威收回目光,“全部带走,按计划进行。” “......” 第226章 黄河口决堤 从早到晚,柴绍带来的一万精兵都在不停地奔波辗转各地,用着最暴力的手段争取以最快的速度疏散百姓。 而之所以用暴力手段,是因为柴绍清楚,洪水预计明天爆发只是预计。 面对这种天灾,根本无人说得清楚它到底何时爆发。 所以,能多快最好就有多快,能救下一条命就是一条命。 在附近一座地势高阔的平原上,屹立着大量简易棚户区,这些都是柴绍这一个月以来,耗费大量钱财请附近的百姓建造的。 这里也是柴绍准备的最大临时安顿点。 而在这附近,还有许多小型的安顿点,都是用来给百姓居住的。 这些简易棚户区都是用木桩、竹竿、芦苇席、茅草搭建。 屋顶使用了双坡顶,加以茅草泥浆涂抹防水。 每排棚屋间挖宽三十公分的排水沟,将天上的雨水引至低洼处。 可以说这里除了简陋之外,已经是一处相当完善的安顿点了。 而在简易棚户区中心,一座营帐之内,时不时便会有士兵从中走出,骑上快马奔赴各地。 周围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百姓。 奔波一天,劳累无比的柴哲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到营帐,面对首位闭着眼的男人说:“爹,一天下来,距离黄河最近的百姓基本上都被我们带到安顿点来了。” “其余距离较远的百姓我也命令将士们加急赶往了。” 坐在首位的男人睁开眼,严肃道:“都说多少遍了?在外称职务!” “谁是你爹?” 柴哲威嘴角一抽,无奈点头,“是,柴将军。” 柴绍面色这才缓和许多,从案几下面拿出一个食盒,“拿去吃吧,里面有姜汤,你多喝点,暖暖身子。” “好嘞,柴将军。”柴哲威心里一暖,屁颠屁颠地拿走食盒,打开之后,当着柴绍的面大快朵颐。 然而,还未等他吃两口,一名士兵就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将军,黄河口的水位已经上升到临界点,预计马上就要决堤。” 柴绍瞳孔骤然一缩,“这么快?” “不是预计明天晚上决堤吗?” “这......”士兵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柴绍也没有为难他,挥手让他下去。 柴哲威也顾不上吃饭了,大喝了一口姜汤,急忙问道:“将军,还有许多百姓未来得及组织撤离,我先走了。” “走个屁!”柴绍呵斥道:“你没听到吗?” “洪灾马上就要爆发了,谁知道届时是什么情况,倘若你被洪水冲走怎么办?” “我怎么和你娘交代?” “将军......” “别说了,你给本将军安心待着,这是命令!”说着,柴绍起身,不给柴哲威说话的机会,大步走出营帐。 柴哲威看了看面前的食盒,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不过,在他们刚踏出营帐的时候,黄河口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在堤坝上悄然蔓延。 浑浊无比的浪头怒涛汹涌,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堤坝,使得缝隙越来越大。 终于,在某个浪峰拍下的瞬间,裂缝‘咔嚓’崩裂! “堤破了!!!” 简易棚户区周围一座了望塔上,士兵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 柴绍猛然回头,只见远处腾起一道黄褐色的水墙,越来越大,越来越汹涌。 洪水裹挟着断裂的屋梁和挣扎的牲畜,以摧枯拉朽之势向附近扩散而去。 只是,洪水在扩散到一定范围之后,突然被一道道四通八达的水渠所阻拦,将洪水导向无人之地。 这些水渠,都是柴绍率领一万精兵,耗费大量钱财招募附近百姓,从上个月到现在不计代价修建的。 所幸,这些排水渠在这关键时刻起到了作用,成功抵挡住第一波洪灾的进一步扩散。 “鸣锣!鸣锣!”柴绍大吼。 “所有将士们加急疏散百姓,将提前准备的药品全部给本将军拿出来,棚户区各地都必须撒上石灰。” “如有生病的百姓,将他们全部隔离开,住到角落的伤病区,除了医者之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违者,斩!!!” “是,将军!!” 柴绍大喊:“铁柱!” “末将在!”一名牛高马大,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人冲过来。 “本将命你率三百精兵,维持好安顿点的秩序,组织青壮年去搬运物资,让妇女老幼加急编织草席,炊煮食物。” “末将领命!”赵铁柱拱手,随后立刻按柴绍的吩咐去办。 “柴哲威!”柴绍猛地回过头。 柴哲威忙拱手,单膝跪地,“末将在。” 柴绍缓缓来到柴哲威面前,表情无比凝重道:“本将命你带着本将的手令、密令,以及门下铜鱼符,八百里加急,将这里的情况一一禀报陛下!” “即刻出发!!!” “八......八百里加急?” 柴哲威闻言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可有异议?!”柴绍怒斥。 “没......没有!”柴哲威忙接过柴绍递过来的手令、密令,以及门下铜鱼符。 柴绍小声在柴哲威进行一些叮嘱,然后饱含深意地说,“记住,是禀报陛下。” “末将领命!” 说完,柴哲威深深看了父亲一眼,以最快的速度跑至一匹快马前,翻身上马。 “驾!” 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柴绍心里松了口气,然后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诸多事宜。 在其中一间小的棚户区里,宋水生一家跟另外两家人挤在这里面。 李春艳听着外面的轰隆声,小声对宋水生说,“当家的,得亏这些军爷来得快,否则按照咱们村的位置,恐怕早就被洪水冲走了。” 说到这里,李春艳有些后怕,抱紧怀中睡着的小女儿。 “嗯。”宋水生双目凝重地点点头,“本来俺就猜测会有洪水爆发,所以才叫你收拾东西,只是没想到洪水来得这么快。” “这些军爷救了咱的命啊。” “确实救了咱的命,就是行事太凶了点。”对面一家人,其中一位大娘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嘟囔道。 旁边的男人立刻呵斥道:“你个娘们懂个啥?” “那军爷要不凶点,你能这么快跑吗?” “以你那恨不得将屋子搬走的样子,恐怕早被洪水淹死了。” 那位大娘被丈夫所凶,不敢反驳,讪讪地笑了笑。 这时她的丈夫似有些感叹般说:“那些军爷,可不仅救了咱们的命啊......” “......” 第227章 八百里加急到长安 “不仅仅只是救了我们的命?” 屋子里的众人皆是一愣,有些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娘的丈夫死死抱着怀中的包裹,看向宋水生,以及另外一家人说,“你们难道忘了吗?” “从上个月开始,附近就在大量招工挖水渠,你们两家,应该也有人去了吧?” 宋水生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急忙道:“老哥,怎么称呼?” “害,我看咱俩差不多大,你叫我老王就行。” “王哥,你也去挖水渠了?”宋水生有些疑惑,他当初去挖过水渠,好像没见过面前之人啊。 不过他并未多想,因为当初挖水渠的人实在太多,没见过也正常。 老王摇摇头,“我没有去挖水渠,我就是来的这里,修的屋子。” “这些军爷,应当是早就知道可能会爆发洪水,所以从上月开始就在为应对洪水而做准备了。” “那你说这些军爷不仅仅救了我们的命,这是怎么说?”此时,另外一家人,名叫张大勇的男子开口。 “这还不简单吗?”老王又紧了紧怀中的包裹,“若不是那些军爷招工,让我们赚了钱,你觉得洪灾过去,我们这些人该怎么活呢?” “你要知道,黄河口一旦决堤,那么农田必然被淹没,咱们这些庄稼汉一年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到时候吃什么,喝什么?” “恐怕,我们只能跟去年大旱那些灾民一样,自发前往长安城求一条活路了。” “不过,现在有了这些钱,我们起码可以安稳度过一段日子,到时候再寻求其他活路。” “所以我才说,那些军爷不仅仅是救了咱们一命这么简单。” 宋水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李春艳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角,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现在她才明白,洪灾对他们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也在庆幸当初丈夫前去挖水渠,让家里不仅有余粮,还有余钱。 然而,老王的妻子,田大娘此时嘟囔道:“那你们给他们做工,他们给钱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怎么能算人家救咱们呢?” “你个老娘们叽咕啥玩意儿呢?”老王立刻呵斥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修水渠是为了引导洪灾的水流,修棚区是为了给我们居住,那些军爷落什么好了?” “再说了,他们明明可以征徭役,我们同样无法拒绝,哪怕事先不知晓会有洪水爆发,事后我们同样会对他们感恩戴德,毕竟这是为了救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可人家偏偏给了我们工钱,给了我们活下去的路,这难道不是救吗?” “你他娘的良心简直被狗吃了。” 宋水生,李春艳,以及另外一家人看田大娘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不管怎么说,人家救了他们是真的。 救命之恩大于天,怎么能在背后叽叽歪歪呢? 田大娘被众人看得老脸通红,“我......我又不知道嘛。” “行了行了,你快别废话了。”老王不想搭理她,听着外面的雨滴混杂着巡逻队的脚步声。 “他们肯定是我们大唐的军队无疑,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当今圣上的安排。” “这么费心费力地来做这些事,来救我们这些老百姓,证明当今圣上仁慈、贤明,是个好皇帝。” “咱们以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众人听后眼神有片刻失神,随后重重点头。 “不错,有这样将百姓放在心里的陛下,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老王说得对,俺没读过书,说不出什么好话,只知道陛下派人来救俺,他肯定是个好陛下,俺相信总有一天,陛下会让俺们过上好日子的。” 与之类似的交谈,不断在一间间棚屋里响起。 恐惧、慌乱、绝望......这些笼罩在棚区的阴霾,此刻竟被一缕微弱的希望之光,悄然刺破。 “.......” 长安,清晨。 李世民端坐于皇位之上,下方则是左右文武百官。 诸多官员按例上奏,李世民一一处理。 当然,这些只是平常事而已,今天最令人值得注意的,便是杜如晦重新回归朝堂。 不过杜如晦的回归百官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了,故此并未太过意外。 至于前段时间杜如晦被污蔑之事,只能说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 此时,魏征忽然瞧见上方的李世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刚准备上前喷两句。 杜如晦就赶忙拉住了他,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魏征眼神闪烁,重新退了回去。 都说魏征是个喷子,他也确实是个喷子没错。 但魏征又不傻,什么都去无脑喷。 比如之前将渭南县赏赐给太子做封地,魏征就从来没冒过头。 杜如晦反常的态度,让他察觉了一丝不对劲,所以他立刻退了回去。 “报!!” 而就在此时,一声大喊突然从外面传来。 “陇右道行军总管柴绍麾下加急使!持门下铜鱼符,呈黄河决堤军报!” 所有文武百官目光骇然,加急使? 八百里加急? 黄河决堤......军报? 这什么鬼? 李世民直接从皇位上站起身。 紧接着,依旧穿着盔甲,全身湿透的柴哲威冲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举着密封文书匣,朗声禀报: “臣奉柴将军令,八百里加急奏报:今晨卯时三刻,陕州桃林县段黄河堤决,洪峰宽二百丈,已冲毁十一村,无数粮田。” “而雨势未见停歇,黄河堤坝缺口越来越大,预计洪灾将持续扩散至周围。” 柴哲威的话轰然在文武百官中炸响,有人慌乱,有人着急,也有人在暗自窃喜。 同时,有更多的人踏步往前。 “陛下,洪灾爆发,百姓损失无数,臣恳请陛下即刻派人赈灾。” “臣附议......” “呵!”李世民冷笑一声,挥手道:“此事稍后再议,将密报呈上来。” 无舌立刻从柴哲威手中接过密报,然后恭敬交给李世民。 打开密报,李世民随意地扫了两眼,看到上面的内容,甚至忍不住想笑。 其实,密报根本不重要,柴绍想告诉李世民的事已经由柴哲威说了出来。 冲垮十一村,毁坏无数粮田,可就是没提百姓有没有伤亡。 李世民哪里还会不明白柴绍的意思? “......” 第228章 李世民的表演 “传下去,让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李世民将手中的密报交给无舌,脸色无比难看道。 “是,陛下。”无舌按令接过密报,先是交给王珪观看。 后者看完之后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密报便被他传给了杜如晦,杜如晦看着密报上面的内容,眼角止不住的抽搐。 柴绍还真是怎么严重怎么写啊,什么良田被冲得有多严重,洪灾有多汹涌,百姓有多恐慌。 看得杜如晦只想笑。 “房大人,您看看。” 房玄龄接过密报,毫无波澜地看完上面的内容,然后一直往下传。 李世民给了他们一些观看的时间,然后才开口道:“诸位爱卿,你们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陛下!”房玄龄当即上前一步,“臣认为方才几位大人说得对,洪灾由黄河口决堤爆发,加上连绵大雨,倘若坐视不管,必然酿成大祸。” “届时,百姓定然伤亡惨重,哀声冲天。” “臣认为,应当尽快由户部筹集钱粮,走水路尽快前往赈灾,安抚洪灾地区百姓。” “以免去年之事再度于长安上演。” 提起去年的事,众多官员目光一凝,纷纷上前附议。 “杜爱卿,你觉得呢?”李世民并未着急,而是再度问道。 杜如晦思索片刻,上前拱手说:“臣觉得,房大人所言在理,若是寻常洪灾,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可这是黄口决堤带来的洪灾,而黄河是什么情况,相信大家都明白。” “故此,臣恳请陛下,以最快的速度筹集钱粮,此事刻不容缓。” “王爱卿呢?”李世民又转头看向王珪。 王珪有些诧异。 李世民怎么突然考虑他的意见了? 要知道,他可是一直跟李世民对着干的,王珪自己心里也明白,李世民对自己逐渐失去了耐心。 若不是他处事能力强,加上背后有各大世家撑腰,早就倒台了。 今日李世民突然询问他的意见,倒是颇为可疑。 王珪斟酌片刻,说:“臣认为,房、杜二位大人,以及其余同僚说得对,黄河口决堤,确实不能不管。” “最好以最快的速度赈灾。” 他没有提出自己的意见,而是附和了别人的说法。 这样一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他身上。 从头到尾,他都感觉此事有些怪异。 上个月李靖班师回朝,偏偏身为功臣的柴绍、李道宗却不知所踪。 同样消失的,还有一万五千精兵。 现在突然告诉他,柴绍跑到了黄河那边,还发现了洪灾。 而且,最近的朝堂暗潮汹涌,偏偏平时跳得最欢长孙无忌不见了。 王珪觉得,此时应当稳一手。 “......” 眼看各大官员都在说赈灾!赈灾!刚升官户部尚书的戴胄顿时坐不住了。 “陛下,臣不反对赈灾之事,臣以为,诸位大人言之有理,既然洪灾爆发,那定然不能不管。” “可现在国库空虚,又还未到秋收,户部,实在拿不出钱来啊......” “拿不出钱,拿不出钱!”崔民干冷声道:“你们户部什么时候拿得出过钱?” “无论什么事,无论哪里需要赈灾,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这户部尚书是谁,你们都是一句拿不出钱。” “难道拿不出钱,这灾就不赈了吗?” “那些受到洪水影响的百姓,就该去死吗?” 戴胄眯了眯眼,回头,厉声道:“崔大人是话里有话啊,莫不是怀疑本官有贪污之疑?” “要不,我这个户部尚书让崔侍郎来当?” “你来拿出这笔钱粮来赈灾?” 崔民干并未接戴胄的话,而是反问道:“那我就想请问一下戴大人,户部每年收取那么多钱粮,到底花在了哪里?” “为何一到关键时刻,总是没钱又没粮呢?” 戴胄冷哼:“我还是那句话,崔侍郎若是怀疑我,那你大可以上奏陛下,让陛下罢免我,你来当这个户部尚书。” “如若不然,就请崔侍郎闭嘴。” “我......” “好了!”李世民喝道:“你们当此地是哪里?” “是你们可以随时争吵的地方吗?”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 李世民故作思索,说:“诸位爱卿方才所言,朕皆明白。” “只是,现在的户部确实拿不出太多钱粮,赈灾之事,怕是得从长计议......” “陛下不可!”杜如晦适时站出来,“臣方才便说,黄河口决堤,洪灾只会愈演愈烈,赈灾必须刻不容缓。” “怎能从长计议?” “望陛下三思啊!” 说着,杜如晦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 房玄龄:“臣附议,望陛下三思!” “臣等附议,望陛下三思!” 诸多见风使舵的官员见杜如晦和房玄龄都带头了,那还用寻思? 齐刷刷跪了下来。 李世民怒道:“三思!三思!你们叫朕怎么三思?” “户部没钱,朕的内帑同样没钱,朕拿什么去赈灾,朕拿什么三思?” “陛下.......”杜如晦再度开口。 “够了!”李世民怒喝,“你们跪着是想干什么,逼朕吗?” “臣,不敢!”杜如晦恭声应道。 “不敢?”李世民冷笑一声,迈步从首位缓缓走下来,来到文武百官面前,自顾自地说: “去年大旱,朕几乎是刮地三尺,榨干了户部能榨出来的所有钱粮,朕的内帑干净得老鼠见了都摇头。” “乃至于皇后带后宫织布挣来的钱都拿了出去。” 话至此处,李世民语气里带着三分怒火,三分自嘲,四分苦涩。 此刻,文武百官全部跪了下去。 “今年开始,皇后诞辰朕连个像样的诞辰宴都办不起,朕的高阳出嫁时,嫁妆都是皇后和长乐卖了首饰好不容易凑齐的。” “黄河之地爆发洪灾,朕同样心痛,朕亦不愿意看到百姓流离失所。” “可你们告诉朕,朕有什么办法?” “你们说啊!!!” 最后一句,李世民几乎是暴怒而出。 大殿之内,此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李世民可能是真的生气了。 要不然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 杜如晦知道表演的差不多了,故意夹着嗓子,用沙哑的声音说:“虽是如此,但臣依然认为,赈灾之事刻不容缓。” “臣愿意捐献七千八百二十三贯零五十六文钱,加上布匹一百丈,粮食两千斤!” “臣!恳请陛下赈灾!” “......” 第229章 本官彼其娘的不可 杜如晦话一出口,大殿内所有官员愕然抬头,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七千八百二十三贯零五十六文钱,这......几乎可以说是杜如晦全部的身家了吧? 更别提后面的布匹和粮食了。 要知道,杜如晦跟程咬金他们不同,杜如晦算是非常本分那种人。 其他高官在外面多多少少有些产业,不完全靠朝廷俸禄。 程咬金这种货色就更加了,在长安不知道有多少产业在,基本完全不靠俸禄生活。 而杜如晦就没有,现在的住宅是李世民赐的,家里那些名贵的家具都是李世民送的。 他存下的大部分钱财,都是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各部官员才会如此震惊。 攒了那么多年的钱,你一把梭哈了? “杜大人,不可啊!”有心思缜密者嗅到了不对,连忙站出来阻止。 “大人一心为民,为此不惜拿出全部家财赈灾,吾等敬佩......” “不要多说了!”杜如晦怒喝:“黄河两岸百姓受洪灾影响,生活危在旦夕,随时可能丢失性命。而在这种关键时刻,偏偏朝廷无钱无粮,吾身为朝廷命官,怎能坐视不管?” “户部拿不出钱,陛下同样拿不出钱,你推脱,他无视,现在本官拿出自己积攒的钱财捐献出来给陛下赈灾,你还要跳出来说什么不可。” “不可!不可!” “本官彼其娘的不可!!!” “吾既然穿上这身官袍,腰戴金玉带,自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陛下分忧,为天下万民着想。” “更何况......本官的钱财本官想怎么花怎么花,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管天管地还想管本官怎么花钱?” 方才站出来的官员直接被杜如晦给骂懵了。 这还是那个说话和和气气的杜如晦吗? 怎么一口一个彼其娘啊? 陛下,您难道不管管吗? “嘿!”程咬金这时插话道:“俺觉得杜大人说得对,人家自己的钱,人家自己想怎么花怎么花,你管的着么你?” “就是!”房玄龄也站出来说:“亏你还是个四品官员,穿着深红色官袍。” “你不想管赈灾之事,杜大人想管,想捐钱,你还跳出来阻止。” “怎么,你就那么希望百姓得不到赈灾粮吗?” “你居心何在!!” 戴胄此时摇头补刀,“俗话说得好,红衣官袍,乃百姓血染。” “于大人,你此等做派,怕是对不起身上的官袍啊。” “你......你们!”于景指着众人,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简直气得想吐血。 自己是那个意思吗? 你们他娘的一个个帽子扣下来,还他娘的一个比一个高。 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王珪见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左眼皮忽然猛地跳起来,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李世民嘴角不断抽动,上扬之后又被他强行压下来,在于景想开口时强行打断:“好了!”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面色缓和,稍稍抬手道:“都起身吧,跪着干什么?” “臣等,拜谢陛下。” 群臣这才重新站起身。 李世民转头看向一直旁观的李承乾:“太子!” “儿臣在!”李承乾赶忙上前。 “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知晓内幕的李承乾明白,经过杜如晦房玄龄等人的配合演戏,计划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现在就差临门一哆嗦了。 也就是他这一哆嗦。 李承乾沉吟两秒,说:“儿臣认为,房、杜几位大人所言极是。” “既然黄河地区爆发洪灾,且有愈演愈烈的情况,那么吾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李承乾顿了顿,“荀子曾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我们可以失去钱财,可以失去粮食,甚至可以失去很多东西,却万万不能失了民心。” “故此,灾,是必须要赈的!” 此言一出,现场不少官员下意识点头附和。 李世民赞赏地看了李承乾一眼,“继续说。” 李承乾点点头,道:“可赈灾有一个大问题,方才我也看诸位大人争论了半天,无非就是说,朝廷近几年经历的天灾实属颇多,根本拿不出钱粮来嘛。” “但朝廷不是一个人的朝廷,是百姓的朝廷,是百官的朝廷。” “就像杜大人所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穿上这身衣服,那自然得承担相应的责任。” 文武百官听到这里,眼皮皆是一跳。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哪怕是再傻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许多官员想站出来说话,可李承乾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朝李世民拱手。 “儿臣不才,近些年花费颇多,实在拿不出杜大人那么多钱财。” “但儿臣愿意将东宫所剩余的钱粮全部捐献而出,为这朝廷,为黄河地区的百姓尽自己一份力。” 他的话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房玄龄、戴胄、魏征、温彦博、萧瑀、高士廉,以及武将程咬金、尉迟恭等人争先恐后地开口。 纷纷说要捐多少多少钱,起步就是一千贯。 其余的百官脸都绿了。 尼玛的,还让不让人活了,动不动就几千几千贯,显得你们有钱是吧? 只有王珪、崔民干等世家之人紧锁眉头。 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罢了,李世民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无非就是想逼着大家捐钱而已。 可这玩意全凭自愿,你还能逼迫我等不成? 到时候一句我就只有这么多钱,你能拿我怎么办? 难道你还能去家里搜不成? 李世民看着诸多跪下的心腹大臣,故作犹豫,随后重重叹息一声。 “也罢,就像太子说的,灾,肯定是要赈的。” “而朝廷也确实拿不出钱来,到现在,竟然还得靠诸位爱卿贡献家财。” “朕,惭愧啊!” 说到这里,李世民走下来,扶起面前的杜如晦,“不过,朕亦不会让各位爱卿吃了亏。” “朕决定,命工部开山凿石,在每郡每县修建功德碑,将诸位爱卿的名字与捐献了多少钱粮铭刻于功德碑之上,以供后世子孙瞻仰!” 此话一出,犹如惊雷般在王珪脑子里...... 轰然炸响! “......” 第230章 去找子安取取经 不仅是王珪这样的世家人懵了,连戴胄、萧瑀、高士廉,这些李世民的心腹大臣也懵了。 其余官员那就更不用说了,全部惊愕地看着李世民。 大殿之内几乎落针可闻。 能站在这里的,哪有一个傻子? 李世民的目的根本不是硬逼着他们捐钱那么简单,而是要他们求着李世民让自己捐钱啊。 狠! 太狠了! 大家平时努力往上爬,费尽心思斗来斗去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身前财,身后名吗? 说什么让工部开山凿石,弄什么功德碑。 是硬逼着他们财和名只能选一个啊。 碑上有名,注定流芳百世。 碑上无名,恐怕会被骂死。 渐渐地,百官回顾起今天的朝会,从最初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灾情情况,然后杜如晦看似逼迫,实则演戏,而李世民看似暴怒,却在和杜如晦一唱一和。 慢慢将所有人拖入了这个不得不入的陷阱。 所谓的功德碑一旦建立,便是赤裸裸的阳谋。 这哪里是功德碑,简直就是土匪,逼着他们将钱拿出来,自己还得跪地千恩万谢的土匪。 “诸位爱卿认为如何呢?”李世民含笑扫视众人。 杜如晦、房玄龄本就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甚至知道那部分钱可能都不用他们全出。 要不然谁上来就梭哈呢? “陛下圣明!” 两人高声赞道。 而萧瑀、高士廉等人虽然才明白李世民的计划,但这一计阳谋又不是针对他们的。 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打算捐钱,自然无所谓。 随着李世民众多心腹大臣赞扬,王珪缓缓闭上眼,知道今天这血已经到了不得不出的地步了,深深作揖道:“陛下!英明圣武!” “臣......佩服!” 连王珪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纷纷跪地附和呗。 “段爱卿认为如何呢?”李世民目光投向一个略微显得消瘦的身影。 他便是工部尚书段纶,出身北周贵族段氏家族,娶李渊之女高密公主为妻,是李世民的妹夫。 原本还在愣神的段纶回过神,立马拱手道:“陛下英明圣武,臣定然会监督好功德碑的建立,保证记录好每一位大人捐献的钱粮,绝不让其出现差错。” “戴爱卿!”李世民又道:“此事你和段爱卿共同监管,杜爱卿等人捐献的钱粮便由你来收取。” “尽快准备赈灾之事吧。” “臣遵旨!”戴胄一脸敬佩道。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李世民挥袖坐回皇位。 过了一会儿,依然无人开口,大家现在都在思考要送多少钱去户部呢。 其他小事算得了什么? “既然无事,那便退朝!” 李世民背着手,带着无舌缓缓离开。 “臣等恭送陛下。” 走出殿内,李世民对前方等着的李君羡,侧头道:“去吧,看好那些世家的人,别让他们收到来自黄河两岸的消息。” “必要时......杀!” 李君羡心里一惊,恭敬道:“臣,遵旨!” “无舌!” “老奴在!” “去让朕的好外甥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然后带他过来见朕!” “是!” “......” “哈哈哈哈,观音婢,今日朕可是好好出了口恶气!”李世民下朝后直接来到立政殿,进门看到长孙皇后便开怀大笑起来。 “你是不知道王珪得知要建功德碑时的表情,简直跟吃了二两苍蝇似的,朕险些憋不住笑出声。” “舒坦,实在舒坦!” 长孙皇后停下手中缝制嫁衣的动作,看着李世民走过来,依靠在软榻上,笑着问:“臣妾听说有八百里加急入长安,想必,应当是你昨晚操心的洪灾爆发了。” “而你如此开心,莫非是柴姐夫做出了成效,百姓并未伤亡?” “观音婢果然聪慧。”李世民夸赞一句,随即感慨道:“若黄河之地百姓损失惨重,哪怕朕能坑一把世家,此刻也定然是笑不出来的。” “多亏了柴绍啊!” 长孙皇后提醒道:“陛下莫要忘了子安,若非不是子安事先一个多月提醒,咱们此时估计真的只能手忙脚乱,而洪灾也定然会造成极大的伤亡。” 李世民瞧了眼长孙皇后手中的嫁衣,“朕没忘记那个混小子,只是朕一看到你缝的这件嫁衣,朕就心塞。” “你说说,丽质怎么偏偏就瞧上那么个混小子呢?” 听到这话,长孙皇后眼里满是无奈,“丽质年龄不小了,跟她相仿的同龄女子大多嫁为人妇,丽质出嫁是迟早的事,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再者,这个问题臣妾也回答你很多次啦,子安,有哪点不值得丽质瞧上呢?” “别一口一个混小子的,他这个混小子可是帮了你太多忙。” 李世民一噎,无法反驳。 摆摆手,“算了,不说他了。” “黄河之地的情况柴绍已经派人传了回来,也不知道辅机那边怎么样?” “到现在竟然毫无消息。” 长孙皇后闻言宽慰道:“二郎莫要担忧,长江不比黄河,就算爆发洪灾也比不过黄河。” “臣妾猜测,要么就是那边没有洪灾,要么就是那边的洪灾还没有爆发,或者......长江爆发了洪灾,但却不怎么严重,故此没跟柴姐夫一样用八百里加急送消息回来。” “毕竟,八百里加急可不是随便就能动用的。”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长孙皇后说得有道理,心里放心了许多。 如长孙皇后说得一样,八百里加急只有非常紧急的情况才能动用。 要么是边关告急,要么是地方发生重大叛乱,又或者发生影响极大,威胁上万百姓生命的天灾才能动用。 如果长江那边发生洪灾,不严重的话,长孙无忌大概率不会动用八百里加急送消息回来。 “哎,这段时间以来,今天是朕最高兴的一天了。” “嗯......朕也确实不能忘了那混小子,便放丽质出两天宫,好好玩玩吧。” 听到这里,长孙皇后哪里不清楚李世民的意思? 不过,她想起一件事,提醒道:“臣妾记得,当初子安后来好像还说过,洪灾不是最可怕的,洪灾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才是最要注意的东西。” “不如顺便让丽质去子安那里取取经?” 李世民微怔,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沉下来。 “你是说......瘟疫?” “.......” 第231章 陈衍:我也挺喜欢的 长安,渭南县,县衙。 房遗直,杜构在处理文书,陈衍无聊的抠着桌子上的小坑洞。 “哎,这雨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停,无聊啊。” 杜构闻言放下手中的文书,无奈道:“陈兄,既然无聊,你要不来帮我们处理一下文书?” “我看你在那抠半天了,也不知道抠个啥。” “要我处理文书?”陈衍眼睛一瞪,“那我要你们这两个主簿干什么用?” 杜构满头黑线,房遗直笑呵呵道:“杜兄,你难不成还不了解陈兄的性子吗?” “让他抠吧,别打扰他。” 陈衍:“......” 这话说得,我性子咋了? 杜构撇撇嘴,想起今天早上的事,说:“诶,你们觉得,今天早上那八百里加急是什么事?” 渭南县不仅是漕运之地,更是长安东出第一站,必然设有驿站,以保障文书传递、官员往来和军事通信。 今天早上八百里加急,那加急使还在渭南县换过马,他们自然知晓此事。 “估计是洪灾吧。”陈衍淡淡道:“雨下了这么多天,连我们这边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更别说其他雨水多的地区了。” “不过此事陛下应该有应对之策,我们就不要多管了。” 洪灾? 杜构和房遗直一怔,前者想起了当初陈衍和李世民在蔡国公府商议的事。 后者虽然疑惑,但房遗直并不是喜欢多问的人,陈衍说不用多管,他自然不愿意多操心。 渭南县积攒下来的事务实在太多,他连自己的活儿都干不完,哪里有空关心其他事? “陈兄,此事能否多说几句?”杜构试探性道。 “别了。”陈衍摸着下巴,“若我所料不错,陛下想必已经开始收网了,等一切结束之后再说吧。” “好吧。”杜构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强求。 毕竟他其实知道的同样不少。 接着,屋里又陷入了安静,陈衍继续抠着桌子,杜构和房遗直继续处理文书。 可陈衍抠桌子的声音越来越大,杜构忍了半天,最后实在受不了,“陈兄,你要闲着没事,不如回家睡觉去吧。” “我得赶紧帮房兄处理完这些文书,否则等雨停之后,我恐怕就没空帮忙了。” “房兄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陈衍郁闷地收回手,“还是算了吧,我不抠就是了。” “嗯?”杜构见状不解道:“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偷懒回家睡大觉吗?” “怎么今日让你回去,你反倒不回去了?” “害,别提了!”陈衍表情一言难尽,“我不是将程处默那仨货带回家了吗?” “结果那仨货一天天事多得很,整天上蹿下跳的,高阳最近还不知道怎么了,脾气大得很,我才不回......” “伯爷,伯爷!”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几声焦急的大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衍愣了愣,起身打开门。 “香岚,你怎么来了?” 香岚转过身,一见到陈衍就哭诉道:“伯爷,您快跟奴婢回家吧,公主殿下生病了,现在高烧不止,已经昏迷了过去。” “您快回家救救公主殿下吧。” “......啥踏马玩意儿?!”陈衍一听这话,也急了。 “那走啊,还等什么呢?” “伯爷,伞......”香岚刚想替陈衍撑伞,却不料陈衍径直往她身旁跑了出去。 “哎呀!”香岚急得一跺脚,连忙跟上。 只留下房遗直和杜构,以及一些官方的小吏面面相觑。 “......” 高阳公主生病,导致整个县令府都一阵鸡飞狗跳。 直到夜色降临,雨势渐小才慢慢恢复平静。 高阳做了一场噩梦,梦里陈衍娶了李丽质,在婚礼当天,自己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君跟别人拜堂成亲。 与此前陈衍跟自己成亲不同,陈衍跟李丽质拜堂时,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众多宾客皆送上了美好的祝福。 而她只能躲在角落,像只老鼠一样偷窥他们的幸福。 从那之后,陈衍渐渐不再跟她吵吵闹闹,不管她怎么骂,陈衍都不会再反驳,不管她怎么胡闹,陈衍都不会一如往常般陪着她一起。 不知何时,陈衍面对她时总是会无视,只有在见到李丽质的时候才会面露笑容。 后来,她想要个孩子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反倒是李丽质为陈衍诞下了一对双胞胎。 一家人每天幸福美满,而她则变成了一个多余之人。 梦里的高阳感觉自己疯了,她嫉妒地发狂。 她提着刀,将刀架在陈衍脖子上,质问他为什么骗自己,为何要对自己说那些虚假的承诺。 “为什么!” “为什么骗我!” 床上,满头大汗的高阳一遍遍地呢喃着,陈衍疑惑地抬起头。 就见高阳猛地直起身,见到他就怒吼:“你个混蛋为什么骗我!” “啊?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啥了?”陈衍懵了。 搞不懂高阳忽然又发什么神经。 吼完之后,高阳喘着粗气,看了眼四周,以及床下貌似在帮自己洗脚的陈衍,渐渐回过神。 “原来是梦......” “你嘟囔啥呢?”陈衍蹙眉道。 “还有,我骗你什么了?” 高阳有些尴尬,“没......没什么。” “神经病!”陈衍吐槽一句,然后继续帮她按脚。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传来,高阳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你......你干什么呢?” “帮你按按脚,去去湿气。”陈衍头也没抬,眸光被额间的发丝遮住,看起来极为认真的样子。 “你今天高烧了一天,应该是最近雨水太多,湿气入体了。” “最近这两天你得好好注意身体,香岚今天都急疯了。” 高阳抽了抽脚,却发现抽不动,神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你,你放开我。” “一个大男人,给女子洗脚,要是叫外人看了去,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后叨咕你呢。” “这是我们家,谁会看到?”陈衍满不在乎道:“再说,我给我媳妇洗脚,又不给外人洗,谁敢说什么?” “那......那也不行啊。” “怎么不行?哎,你废话真多,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高阳白皙的脖颈霎时间染上一抹红晕,感受着脚底传来的舒适感,很是从心地点了点头。 “喜......喜欢。” “嗯,我也挺喜欢的。” 高阳:??? “.......” 第232章 陈衍的爱好 陈衍一句我也挺喜欢的,给高阳脑子都干宕机了。 缓过神后,她认真瞧了瞧,发现陈衍确实在给自己认真按脚,没有哪里不对劲。 高阳顿时就纳闷了。 陈衍的爱好挺特殊啊。 还有喜欢给别人按脚的? 但她也没多想,随口问:“还得按多久啊?我感觉我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哪有那么快?你躺着吧,要不是看你生病,我才不伺候你。”陈衍轻描淡写地说着,手中的动作却没停过。 “嘁~” 高阳哼哼唧唧地轻嘁一声,一手托着香腮,眼神清澈明亮,望着陈衍专注的样子,心里却是极为感动的。 不管怎么说,陈衍愿意照顾生病的她,还放下身段给她按脚,就不知道超出其他男子几何了。 男子给女子按脚,这种事高阳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 这不仅仅是男子愿不愿意放下身段的原因,更是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脚堪比最私密的部位,哪怕是自己的夫君看都会感觉不好意思,更别说被人握在手里按摩了。 只是高阳胆子大,不在乎这些罢了。 屋外北风呜咽,屋内灯影婆娑。 世间渐渐安静了下来,水盆里偶尔溅起的水声,成了这静谧夜里唯一的响动。 高阳安静地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盯着陈衍的眼睛一眨不眨,慢慢地,她不知不觉看入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想打破这难得的温柔。 忽然,高阳皱了皱眉,感觉有些痒。 但她没多想,以为只是陈衍不小心碰到了敏感的位置。 然而,高阳慢慢发现了不对。 这按着按着,怎么越来越不对了呢? 跟玩似的。 高阳不动声色地目光下移,却发现陈衍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的脚趾,那模样,像是要塞嘴里啃两口似的。 她目光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你......干嘛?” 陈衍猛地回过神,干咳两声,继续给高阳认真按起来,“没干嘛,就是在想一些事情,走神了。” “是吗?”高阳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这狗东西的眼睛就没从自己的脚上离开过。 高阳此时很想笑,可她忍住了,像是发现了天大秘密一样,眼睛都笑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高兴得不行。 “陈衍啊陈衍,没想到你总算让本公主抓住把柄了吧?” “没想到你看起来挺正经,私底下居然不走寻常路。” “喜欢玩脚!” 高阳嘴角上扬,也不点破陈衍,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而陈衍为了避免高阳发现端倪,自顾自地说:“你今天昏迷了一天,肚子应该早就饿了,我提前让张姨留过饭菜,待会我去拿给你吃。” “今天咱们就早点休息吧,别折腾了,你这两天也别乱跑,身上多穿件衣服,免得着凉了。” “听到了吗?” “嗯哼!”高阳没说话,用五颗小巧圆润,粉粉嫩嫩的脚趾轻轻在陈衍手掌心挠了挠。 “夫君,这么久了,按好了吗?”高阳语气轻柔,似笑非笑地说着。 陈衍心间一颤,知道不能继续了,再继续下去,自己一世英名可能就保不住了。 “好了好了。” 他有些不舍地拿起身旁的帕子,轻轻替高阳擦干水珠,然后收回手。 “我去倒水,顺便将饭菜给你拿进来,你等一会儿。” 说完,他端起水盆就出去了。 高阳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陈衍离开的背影,笑靥如花。 “......” “夫君~” “嗯?” 晚间,伺候高阳这个病患吃完饭,歇息了一会儿,两人就准备睡觉了。 刚熄灯,高阳便凑了过来。 “你亲我一口。”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陈衍脖间,搞得他心痒痒的,伸手将高阳的头推回去,故作不耐道:“你生着病呢,别闹。” “今天睡素的,等你什么时候病好了再说。” “我又没干嘛!”高阳晃头挣脱开陈衍的手,笔直的大腿熟练地环上陈衍的腰,凑过去,嘟嘟囔囔说: “我就是让你亲我一口,又没说要干其他事。” 陈衍满头黑线,侧过身子,在高阳额头亲了一口。 “现在行了吧?赶紧睡吧。” “不行,我不要额头,你要亲脸!”高阳不依不饶,听起来居然有一股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哎,行吧行吧,真服了你了。”陈衍清了清嗓子,又在高阳脸上亲了一口。 “好啦好啦,快睡觉哈~” “乖~” 高阳柳眉倒竖,不满地哼唧:“你哄孩子呢?” “不行,这次不算,你得再亲我一口。” 陈衍:“......” 这反常的态度,立刻让陈衍警觉了起来。 说实话,虽然晚上是夫妻俩一天之内唯一能心平气和交流的时候,但那也只限于平常交流。 以高阳的性子,怎么会说出这么小鸟依人的话? 特么用鼻毛想想都知道不对劲啊。 陈衍立刻往旁边拱了拱,离高阳远了些,警惕道:“昭棠,你生病将脑子烧坏了吗?” “还是你打的什么坏主意,想整些骚操作出来?” 高阳:“......” “我在你心里难道就那么不堪吗?” “咱俩还是不是夫妻了?夫妻之间,晚上亲热一下难道不行吗?” 陈衍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你自己什么样你不清楚?” “亲热一下当然没问题,但你的态度就很不对劲。” “还什么这次不算,你得再亲我一口。” “真是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别整那死出,有什么事你就直说,说完赶紧睡,我这一天光伺候你了,你不累我还累呢。” 高阳闻言一怔,自动忽略了前面那些不好的话,只记得后面那句‘这一天光伺候你了。’ 也就是说,这一天都是陈衍在照顾自己? 高阳想起今天自己脑袋晕晕乎乎的时候,确实感觉有个人一直在旁边替她擦汗,喂药,还哼着小曲哄她入睡。 此前高阳一直以为那是香岚,没想到是陈衍。 不过想想也对,以香岚那性格,估计看她生病就知道哭哭啼啼,哪里会哼小曲哄她入睡。 想到这里,她鼻尖一酸,忽然伸手拽住陈衍的袖子,整个人贴了过去,死死抱住他。 “我没想闹你......”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就是想听......你今天哄我时哼的那首小曲。” “......” 第233章 你呀,就会哄我高兴 隔日一早,高阳端坐于梳妆镜前,背后是正在替她梳头的香岚。 “公主殿下,您今日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呢,昨天您生病昏睡过去,可是给奴婢吓坏了。” “还好有伯爷在,要不然奴婢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说到这里,香岚拍了拍自己的一马平川,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提起此事,高阳也觉得纳闷,前两天自己就感觉自己有些难受,喉咙也痛。 昨天一早起来,就感觉很不舒服,就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毕竟她身体一向很好,从前有些难受睡一觉就好,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我明明记得,我昨天睡前还没发热,怎么睡着睡着就发热了呢?” “奴婢不清楚。”香岚摇头,“您昨日说累了,想歇歇,奴婢就没打扰您。” “后来看您身体在出汗,表情十分难受,用手一摸您额头才知道您发热了,然后我就去找伯爷回来了。” “对了。”香岚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伯爷知道您生病之后可急坏了呢,一路着急忙慌从县衙跑回来的。” “然后一整天都在您身旁照顾您呢。” “奴婢想帮帮忙,伯爷都不允。” “公主,伯爷真的很在乎您呢。” 高阳听闻此话心里很是高兴,嘴角都不自觉翘了起来,可嘴上却说:“本宫是他娘子,他不在乎本宫,难道在乎他人不成?” 香岚:“......” 好嘛,又从我变成本宫了。 难怪你俩总打架呢。 照你这样的说话方式,不打架才怪。 香岚有时候也觉得挺糟心的,自家公主殿下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干嘛非要跟伯爷作对。 是伯爷哪里不好吗? 香岚实在想不通。 她也来了这么久了,自然清楚陈衍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挑不出一丝不好来。 对他们这些下人都很有耐心。 多好一个人呐,怎么就娶了自家公主呢? 香岚心里微微叹息一声,专心替高阳梳妆。 这时,屋门忽然被打开,陈衍端着药碗走到高阳身边,“来,先将这碗药喝了。” 望着面前煎好的药,高阳一脸难受,“就不能不喝吗?” “这药看起来就苦,我不想喝。” “你有两个选择,想听听吗?”陈衍波澜不惊道。 “哪两个选择?” “第一,你自己乖乖喝药。第二,我抽你一顿,然后你哭着乖乖喝药!” 陈衍挑眉,“选一个吧!” 高阳:“......” 香岚低下头,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当我不存在的样子。 高阳平静地接过药碗,“我首先声明,我不是怕你,我只是想早些将病养好。” “嗯嗯嗯,我知道,你不怕我。”陈衍敷衍道:“所以,能喝药了吗?” 看着还在冒热气的中药,高阳一咬牙,强忍着苦味,将药一口喝了下去。 然后把碗递过去,“喝完了。” 陈衍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嗯,我家昭棠听话,今天好好歇息哈,晚上我奖励你糖吃。” 高阳:“......” “公主,奴婢怎么觉得,伯爷好像在把您当孩子哄?”待陈衍离开后,香岚憋着笑说。 高阳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梳你的头,废话那么多干嘛?” 香岚缩了缩脑袋,等高阳又重新转回去之后,试探性道:“公主,奴婢能说几句话吗?” “如果是一些废话那就不用说了。” “......呃,应该不是废话。” “那就是冒犯的话!” 香岚立刻闭上了嘴,因为自己想说的,还真算得上冒犯。 半晌,高阳平静的声音传来,“说吧,反正你冒犯的次数也不少。” 对于这个贴身侍女,高阳还是非常在意的。 毕竟这是从小伺候自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别说是个人,哪怕养条狗都有感情了。 更何况香岚这个任劳任怨,有时还得忍受她脾气的人了。 “那奴婢真的说咯?” “你废什么话呀,让你说就说。” 香岚清了清嗓子,思索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道:“公主,奴婢就是觉得,伯爷真的很关心在乎您。” “不说昨天伯爷不离不弃的照顾着您,就说方才的药,那可是伯爷一大早就起来为您煎的。” “您身上穿的衣服,每一块布料都是伯爷亲自挑选,检查,然后才做成衣服送到您手上的。再比如府里的饮食,您没发现吗?那些都是您爱吃的菜。” “前段时间,您来月事,每天早晚的姜枣汤都是伯爷亲自熬好,由奴婢送给您喝的。” “类似这种的事好多好多,奴婢都数不清了呢。” “所以,奴婢觉得,您有时候真的不必跟伯爷置气,如果您心平气和地跟伯爷交流,奴婢相信伯爷一定......” 香岚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想好好劝一劝自家公主殿下以后跟陈衍好好过日子。 却没发现,高阳呆愣愣地坐着,瞳孔涣散,早就神游天外了。 “......” 县令府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公主殿下,咱们到了。” 小婵见马车停下来,掀开车帘一看,发现已经到了县令府。 李丽质紧紧握着小手,似乎是有些紧张。 但一想到可以见到陈衍,脸上又不自觉浮现了笑容。 “先下去吧。” “哎,好。”小婵闻言赶忙拿上雨伞,将李丽质扶下马车。 两人很快便来到县令府前,刚想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刚准备出门的小顺子一看到李丽质,被吓了一跳,“公......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陈郎商议一些事,他现在在家吗?”李丽质语气温和。 “在的在的,伯爷在家。”小顺子连连点头,对李丽质来找陈衍没有一丝意外。 “公主您别站着了,先进来坐坐,我去叫伯爷。” 李丽质笑了笑,摆手,“不用麻烦你,看你的样子,想必是要出门,我自己去就好。” “这......” “没事的,你放心走吧。” “那,那好吧,您请进。”李丽质多次要求,小顺子也没办法,只会按她的意思来。 李丽质带着小婵,漫步走进县令府,偶尔也会遇到忙碌的下人将她认出来。 并说带她去找陈衍,可她都一一拒绝了。 而正当李丽质想在县令府逛逛时,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无比熟悉,令她朝思暮想的声音。 “姑娘眉如远黛,眼如秋水,只消一眼,便叫人魂牵梦萦。” “像极了我一位思念已久的故人。” 李丽质骤然回眸,望着远处那道白衣身影,笑了。 “你呀,就会哄我高兴。” “......” 第234章 公主殿下今天又是被拿捏的一天呢 “奴婢见过伯爷。”小婵赶忙行礼。 对于陈衍这个未来的长乐驸马,她不敢有丝毫不敬。 陈衍微微点头,来到李丽质跟前,笑呵呵道:“我若不哄你高兴,你会想着来见我吗?” 李丽质眼波流转,莞尔一笑,“你怎知你不哄我高兴,我便不会来见你呢?” “很难说。”陈衍故作沉吟,“毕竟你大老远从长安跑过来,我若连最基础的情绪价值都不能提供给你,那你来见我的意义在哪呢?”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旦多了,你可能就不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看,现在我夸你一句,你心情是不是好了许多?” “见面是不是变得有意义了起来?” “情绪价值......”李丽质轻声呢喃一遍这个从陈衍口中说出的新鲜词,唇角微翘,“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可我若真不来见你,你当如何呢?”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呗!”陈衍无所谓地摆摆手,“左右不过几步路的事,都是小问题。” 李丽质闻言,笑意倏然绽开,如春风重新吹拂大地,明媚、动人,连天边阴云都似被这笑靥驱散了几分。 一旁的小婵忍不住多看了陈衍一眼,心中充满无限感慨:“不怪公主殿下整天对伯爷念念不忘,实在是伯爷的手段太高明。” “这种话听了,哪个女子不迷糊?” “公主殿下今天又是被拿捏的一天呢。” 陈衍并未在意小婵,随口道:“跟我来吧,料想你突然来渭南县,定然有陛下在背后授意。” “要不然以陛下的性子,你铁定没有私自出来的机会。” “嗯......”他意有所指道:“除非太上皇帮忙。” 李丽质眼睛骤然亮了。 对呀,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父皇不让她出宫,可要是皇爷爷发话,父皇能拿她怎么办? 见李丽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陈衍心情更好了,领着两人往会客厅走去。 走着走着,李丽质也反应了过来。 陈衍这是在提醒自己呢。 美眸白了他一眼,李丽质倒也没说什么。 陈衍在渭南县所做之事乃重中之重,连父皇和母后都时常关注,想必平时颇为繁忙,大概是没多少时间回长安的。 而自己就不一样了,每天除了跟着绣娘学学刺绣,看看书籍,便没什么事做了。 比起让陈衍回长安找她,她来渭南县找陈衍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很倒贴...... 李丽质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从一开始就是倒贴上去的。 对于这方面,她看得很开。 “对了,兕子最近还好吧?”李丽质想起自家可爱的妹妹,有些思念道。 “兕子啊......”陈衍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了。 见状,李丽质心里一个咯噔,脸上闪过一丝焦急,忙问道:“兕子怎么了?莫非是气疾又复发了?” “她还好吧?” “复发?那倒没有。”陈衍摇头,“你还不相信我吗?” “兕子已经被我养得白白胖胖了,身体好得不得了,只要按时服药,不会突然出问题的。” “那就好。”李丽质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对于陈衍的话,她肯定是百分百相信的。 可随即她便疑惑道:“那为何我提到兕子的时候,你忽然就不说话了呢?” “还一副迟疑的表情,吓死我了。” “这个......”陈衍揉了揉太阳穴,“我不太好说,反正兕子身体绝对是没出问题的,健康得很。” “就是吧......她读书方面出了点问题。” “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等你见到兕子你就知道了。” 李丽质美眸微眨,更疑惑了。 读书......出了点问题? 读书能出什么问题? 不说以兕子的身份,陈衍给兕子找的先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就单说有陈衍在,兕子读书方面就出不了问题呀。 难不成...... 是兕子自己抗拒读书? 李丽质想到一种可能,可立刻就否定了。 兕子从小就聪明乖巧,很喜欢读书写字,还说要跟父皇学书法呢。 怎么会对读书抗拒? “好了,别瞎猜了,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我们现在就去!” “......” 随着陈衍和李丽质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一道人影忽然从拐角走了出来,目光幽幽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公主殿下......” “嗯。” 高阳轻轻嗯了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背后的香岚简直想哭,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高阳公主说了一大堆,让高阳认识到陈衍的好。 本来吧,高阳公主听完后虽然面无表情,可香岚就是觉得她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肯定是感动无比。 她好歹伺候高阳公主那么多年,对高阳公主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却不想,高阳正准备去找陈衍的时候,居然恰好碰见了长乐公主到来。 关键陈衍跟长乐公主好像聊得挺高兴。 这不完犊子了吗? 谁能来救一下哇~ “想说什么就说,本宫还能真将你赶走不成?”高阳瞥了眼欲言又止的香岚,淡然道。 香岚吞了口唾沫,斟酌着语气,“公主,奴婢认为,长乐殿下大老远从长安过来,伯爷招待也是正常的......” 越说,香岚的声音便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这种话,莫说高阳了,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因为陈衍和长乐公主的关系,不说人尽皆知,但亲近的人都有所了解。 特别是经常听高阳大骂长乐不要脸的香岚了。 现在的香岚呀,只求高阳公主注意些分寸,莫要直接跟长乐公主闹起来就好。 等长乐公主走了,这夫妻俩关上门,想怎么吵怎么吵,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她都不管。 “嗯,本宫知晓。”高阳微微颔首,莲步轻移,原路返回。 “走吧,回去了,本宫有些累了。” “......啊?”香岚闻言,愣了好一会儿。 不敢相信高阳公主居然没吵没闹,就这么回去了? 这对么? 直到高阳公主走远,香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高兴地跟上去。 “公主,那奴婢伺候您歇息一会儿。” “好!” “.......” 第235章 抡语 此时还早,小兕子刚起床不久,正在两个小侍女的服侍下吃着馄饨。 肉嘟嘟的小脸一鼓一鼓的,满足地眯着眼,看起来可爱得不行。 “小殿下,您慢点吃,不着急。”碧云柔声细语,用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的汤汁。 等兕子将嘴里的馄饨咽下,点着小脑袋说:“兕子知道啦~” “兕子只是想快点吃光光,然后去跟阿兄学习。” 碧云笑容一僵,擦拭兕子嘴角的动作一顿。 而另一边,负责给兕子吹去馄饨热气的冬雪嘴角也是一抽。 两人对视一眼,碧云深呼吸一口,强行扯出一丝笑容,温声道:“小殿下,伯爷平时有很多事要做的,您忘了吗?伯爷现在是渭南县的县令,是一方父母官呢。” “这偌大个县城,有太多太多事需要伯爷处理,不如......您先跟着先生学习?” “等伯爷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让伯爷教您,如何?” “不要!”小兕子一听,嘟着嘴,不高兴了。 “阿兄说过哒,他每天会抽出一些时间教兕子,兕子不会耽误阿兄很久哒。” “再说,那些先生教的都不对,我不想去听先生讲书啦。” 碧云和冬雪闻言人都麻了。 到底是谁教的不对啊? 公主殿下,您年纪尚小,可千万别被伯爷给忽悠坏了呀。 伯爷教的那套东西,真的学不了啊! 正当两人想再争取争取,劝劝小公主时,屋门突然被打开,陈衍带着李丽质走进来。 “奴婢拜见长乐公主,伯爷!”碧云和冬雪见状赶忙起身行礼。 “不用多礼。”陈衍微微点头。 “阿姐!”小兕子眼睛大亮,从凳子上下来,忙扑过去。 “哎呦,兕子长大咯,阿姐都快抱不动啦。”李丽质很是高兴,一把接住妹妹,打趣道。 兕子的小脸一垮,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李丽质,软软糯糯道:“阿姐,兕子不胖。” “嗯,阿姐知道兕子不胖。”李丽质更乐,兕子居然在乎体重了。 “阿姐只是说兕子长大啦,慢慢地,阿姐就抱不动啦。” 兕子这才开心起来。 随后,她指着桌上的馄饨,“阿姐,馄饨,馄饨好吃,阿姐吃。” “馄饨?”李丽质一愣,仔细看了一眼,瞧起来像是饺子。 但没饺子那么多。 她没太过关注,柔声问道:“兕子,阿姐听说你最近在跟着先生读书了,你书读得怎么样啦?” “不是不是。”兕子连连摇头否认,然后伸出一根小手指,一本正经道:“兕子不是在跟先生读书,兕子是在跟阿兄读书呢。” “先生教的都不对,兕子不想跟先生学啦。” “阿兄教得好,兕子跟阿兄学。” 李丽质听后笑道:“那......兕子都跟阿兄学了什么呀?” 谈及此事,兕子顿时兴奋了起来。 而陈衍脸色一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碧云和冬雪则是将头埋了下来。 “阿兄教了我好多好多呐,其中教的最多的,是《论语》!我已经学了好多啦,都记在脑袋里呢!” 李丽质听陈衍教的兕子《论语》,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心里稍稍放心了许多。 “那兕子,你知道《论语》里的话什么意思吗?” “当然啦!”小兕子仰着小下巴,小表情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既然兕子知道,那阿姐考考你好不好?” “没问题呐!” “好,阿姐出题咯。”李丽质沉思片刻,觉得得按照简单的来,道:“子曰:既来之,则安之,是什么意思?” “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吧!” 兕子没有一丝丝犹豫,没有一点点迟疑,毫不犹豫说出了答案。 李丽质倏地瞪大双眼,朱唇微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既来之,则安之...... 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它对吗? “阿姐,我说的对吧?”兕子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家姐姐。 “噗!”陈衍见状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丽质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兕子说《论语》就是陈衍教的。 对上李丽质不善的眼神,陈衍有些尴尬,整个人都不自然了起来,这里瞅瞅,那里瞧瞧,试图逃避责任。 李丽质咬着银牙,继续问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呢?” “我喜欢你的钱,所以抢走它是有道理的。” “......君子不重则不威?” “君子下手如果不重,就树立不了威信。” 李丽质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可她依旧尽力压制着。 李丽质就不相信了,陈衍到底能整出多少歪理来。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君子坦荡地被我打死,小人被我追着打死。” “子不语,怪力乱神!!” “对不讲道理的人,孔子不愿多说,怪力拳法将对方打到神智错乱。”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有人不知道我的大名,我还没发怒,这已经很君子了。” 李丽质瞬间红温,破防了。 放下兕子,一拳就怼在了陈衍手臂上。 “你......你就是这样教的?!!” 陈衍还没说话,兕子倒先急了,抱着李丽质的大腿说:“阿姐,不许你打阿兄。” “不然,我.....我就不理你啦!” 李丽质那叫一个气啊,“兕子,你知不知道,他教的都是歪理?” “他在骗你啊!” “才不是!”兕子瞪着眼睛,“阿兄才不会骗我,我觉得阿兄教的才是对的,我喜欢阿兄教我的道理。” “我不许你这么说阿兄!” 李丽质人都傻了,愣愣地看着小兕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兄。”小兕子扯着陈衍的袖子,“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噗!哈哈哈哈哈!”陈衍这次终于绷不住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对对,兕子说得对!” “太对啦!” 李丽质简直气得胸口都要二次发育了,怒道:“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看姐姐发怒,小兕子有点犯怵,但依旧挡在陈衍面前,抬头挺胸道: “跟讲不明白的家伙动拳头,别废话!” 李丽质:??? “......” 第236章 预防瘟疫之法 饶是李丽质温婉的性子,此刻都有种想咬死陈衍的冲动。 兕子才多大? 只是一个刚学会正常说话,开始识字的奶娃娃呀。 陈衍竟然连一个奶娃娃都忽悠。 这见了鬼的抡语,还什么跟讲不明白的家伙动拳头,别废话。 是人否? 李丽质怒视陈衍,很想再给他来上两拳,可惜小兕子简直被忽悠瘸了,一个劲护着他。 导致李丽质有气撒不出,愤愤道:“你就教吧,我不管了。” “反正你想好怎么跟我父皇和母后解释便好。” “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提起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陈衍稍微正色了几分,解释道:“你放心吧,我之所以这样教小兕子,也不全是因为恶趣味,而是有自己的打算。” “我还不至于那么不当人,连兕子这么一个豆大的孩子都忽悠。” “你还知道啊。”李丽质没好气道。 小兕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拉着陈衍的手,弱弱地问:“阿兄,你跟阿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阿兄忽悠兕子了嘛?” 说着,小家伙眼里浮现出一抹委屈,她虽然小,但极其聪慧。 陈衍和李丽质的话,她多少听得懂, 而之所以如此问,是因为她不相信一直以来对她无比要好的陈衍竟然会忽悠她。 亏她之前还那么相信陈衍呢。 小兕子想起自己方才理直气壮的样子,更委屈了。 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给陈衍看的心都要化了,轻轻抱起小兕子,温声道:“兕子那么听话可爱,阿兄怎么会忽悠兕子呢?” “阿兄教你的道理呀,你父皇估计做梦都想让你太子哥哥学会,才不是忽悠你的呢。” “等过一段时间,你学会一百个字,阿兄就教你真正的知识,等你学会这些知识呀,以后便能不依靠任何人,也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好不好?” 话落,小兕子没多大感觉,只觉得开心罢了,而李丽质却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懵懵懂懂的兕子,为她感到高兴。 与她一样,兕子身为皇室公主,既享受皇室带来的荣誉与尊贵,那么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比如李丽质自己,若无陈衍出现,她大概率是要无奈嫁给长孙冲的。 这便是她们身为公主的命运。 高阳是如此,她是如此,未来的兕子亦是如此。 只是她与高阳比较幸运,磕磕绊绊,也算是嫁给了自己中意之人。 可除了她们之外,其余皇室公主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而此刻,陈衍竟然说出要教兕子真正的知识,学会之后便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李丽质一点都不怀疑。 因为这可是被称之为谪仙人的陈衍,被神鬼莫测太史令尊称为先生的陈衍啊。 他教的知识,能简单吗? 嗯...... 除了抡语! “......” 接着,两人逗弄一下小兕子,挥退几名侍女后,李丽质总算提起了今日的来意。 “如你所说,黄河中下游之地爆发了严重的洪灾,其中一处黄河口更是决堤了,所幸姑父早有准备,并未造成严重的伤亡。” “昨日柴哲威表哥八百里加急赶回长安,将消息传了回来,父皇按照你出的计谋,稍加完善后,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果。” “此时,大多数官员都在争相捐献钱粮,希望能在那所谓的功德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呢。” 说起这个,李丽质再次感慨。 如此阳谋,对那些官员、世家之人实属歹毒,逼着他们将钱捐出去,然后他们还要对李世民感激涕零。 这找谁说理去? 陈衍倒是没怎么意外。 古代封建王朝嘛,大多数人对名声简直比自己的命得还重。 比如朝廷之上,那些动不动就冒死谏言的人,就是典型的要名不要命。 对于这种人,连李世民都没什么好办法,杀吧,只会成全他们的好名声,不杀吧,人家还蹬鼻子上脸。 烦得要死。 可现在,黄河之地爆发严重的洪灾,危难之时竖立起一块功德碑,只要捐钱捐粮便能在功德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让自己流芳百世。 哪怕官员知道里面是坑又能怎么样? 除非一点不在乎名声,否则就只能捏着鼻子认。 “既然灾情控制住,陛下这边又取得了不错的效果,那么陛下此时应该不缺钱,也不缺粮,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陈衍问。 “是这样的。”李丽质直言道:“父皇想让我问问你,上次说洪灾之后,若处理不好,恐会爆发瘟疫,此事可有解决之法?” “瘟疫啊......”陈衍恍然,原来是为这个而来。 随后,他便沉默了下来。 李丽质心中一紧,“莫非瘟疫没有解决之法吗?” “倒也不是。”陈衍摸着下巴说:“我之所以说洪灾之后可能爆发瘟疫,是因为洪灾之后附近必将一片狼藉。” “除了因为洪灾而死去的百姓,更多的是百姓平时家中饲养的牲畜,这种牲畜的尸体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之下,极有可能滋生细菌,从而引发瘟疫。” “当然,这只是其中比较重大的原因之一。” “我记得我提醒过陛下的,洪灾爆发时,必须要在生活之地洒满石灰,如果有生病者,必须隔离起来,不让他们接触那些正常的百姓。” “其次,在洪水退去后,要尽快清理狼藉的土地,遇到牲畜尸体,带到无人之地集中烧毁。” “平日里要求百姓勤洗手、洗澡,不可喝生水,注意卫生问题,如此一来,方可预防瘟疫出现。” 李丽质耐心听着,将陈衍说的话一一记在心里,然后道:“倘若预防效果不好,瘟疫已经爆发了,那有什么办法吗?” “那只能隔离染上瘟疫的百姓。”陈衍摇摇头,“瘟疫是一种笼统的称呼,实则瘟疫包含许多种传染病。” “瘟疫爆发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会出现什么病,只能靠隔离,避免瘟疫持续扩散,然后让大夫慢慢施救。” “说实话,除非陛下让我过去,否则我只能给出预防之法,给不出解决之法。” 李丽质:!!! “不行!” “......” 第237章 喜欢青梅的原因 让陈衍去洪灾爆发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 按陈衍方才所言,那边可是有概率爆发瘟疫的呀。 倘若陈衍有个三长两短,她还活不活了? “我会将你所说之话转告父皇,但你别想着去洪灾爆发之地。”李丽质斩钉截铁道。 她怕呀。 陈衍是医者。 都说医者仁心,万一那边真爆发瘟疫,陈衍脑子一热跑过去,那她该怎么办? 所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陈衍跑过去的。 “好嘛。”陈衍哑然道:“我又没说我一定要过去,只是说一种办法而已。” “其实,若能好好预防,将洪水冲垮的地方全部清理干净,用石灰消消毒,平时叫百姓多注意一点,瘟疫爆发的概率是不大的。” 听闻此话,李丽质的面色稍缓,再次叮嘱道:“我不管那些,反正你得答应我,那边的情况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过去!” “听到没有!” 望着李丽质看似强硬,实则近乎哀求的眼神,陈衍哪里会拒绝? 忙保证道:“你且放心,我答应你就是,不管那边如何,我都不过去。” 如此,李丽质这才放心下来,看得陈衍只想笑。 他确实没撒谎,他根本没想过要过去。 因为别说李丽质,身边亲近之人,以及高阳和程咬金,甚至李世民都不会同意他过去的。 随即,陈衍扯开话题道:“你今天来就是问我这个吗?” “什么时候回去?” “你就那么想赶我走吗?”李丽质白了他一眼。 “我哪有这种意思啊?”陈衍直呼冤枉,“我就想着,你若不着急回去,我可以陪你逛逛,你整天待在宫里应当也无聊吧?” 李丽质想了想,说:“父皇说让我出来玩一天,我只要在宵禁前回宫里就好。” “但此事不能耽搁,我想待会便走了,越快回去将消息告知父皇越好。” “反正,我们今后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不是吗?” 说到此处,李丽质笑了笑,目光里满是憧憬,可在深处,亦藏着一丝酸涩。 李丽质还有一个原因没说,那便是她知道高阳现在很讨厌她。 自己留在这里越久,甚至让陈衍带自己出去逛逛,高阳恐怕又要闹脾气。 届时,陈衍估计会很头疼。 李丽质不想这样。 有一句话陈衍说得没错,她今天来虽是为正事,但对于她自身来说。 陈衍起初那句夸赞,就已经让她心满意足啦。 而陈衍如何猜不透李丽质所想呢? 自从两人关系愈发亲近之后,李丽质在他面前,就愈发藏不住心事了。 “丽质......” 他忍不住握住李丽质的柔荑,声音轻柔。 李丽质内心一慌,赶忙抬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小声道:“你干嘛呢?” “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人都走了,谁会看到?”陈衍满不在意回了一句,看向李丽质的眼神愈发炽热。 不得不说,在容貌方面,李丽质可以算得上一骑绝尘,明明未施粉黛,却如朝露映霞,清丽绝俗。 单单站在那里,就好像花海之中傲然绽放的芙蓉,不染纤尘,让人不敢亵渎。 哪怕以陈衍这种见惯后世的照骗,以及腻子粉的眼光来看,李丽质,无愧丽质之名。 李丽质受不了陈衍炽热的目光,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垂下,羞怯道:“你.....你别这样看我好吗?” “好,我不看。”陈衍笑了,手臂发力,在李丽质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将她拉入自己怀里,坐在自己腿上。 “呀!” 她惊呼一声,慌乱间双手抵住他胸膛,心跳声震耳欲聋,也不知究竟是谁的。 “你,你这是干什么?” 陈衍凑到她耳畔,轻声呢喃,“你不让我看,那我抱抱你总行了吧?” “无耻!”李丽质轻啐,却并未反抗,而是环上了陈衍的腰,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只觉得无比满足。 “无耻,无耻!”陈衍嘴角微翘,“你呀,跟高阳一样,都喜欢骂我无耻。” “但,你们偏偏就喜欢我无耻,不是吗?” “要不然......”陈衍用下巴抵着李丽质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笑意:“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李丽质不说话了。 高阳怎么样她不太清楚,反正她自己确实挺喜欢的。 例如上次拍卖会,陈衍当着父皇和母后的面...... 嘶~ 不能想了! 李丽质赶忙将脑子里那些想法甩出去,但那股熟悉的刺激感却又突然冒了出来。 此刻,她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想法。 若是高阳在窗外看着...... 想着想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李丽质恨不得当场找个洞钻进去。 自己怎么能有这种邪恶的想法呢? 实在太令人......尴尬了。 不能想,绝不能想! 然而,就在她头脑风暴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双温热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那种怪异酥麻感简直要让她坏掉了。 李丽质脸颊煞红,死死咬着唇,“别......别这样好吗?” “等......等我们成亲......” 她的话未说完,但谁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说是这样说,可却没有一丁点要阻止陈衍的意思。 陈衍却撇撇嘴,柔声道:“丽质,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男子都对青梅竹马念念不忘吗?” “青梅......竹马?”李丽质忽然警惕了起来。 若她没记错的话,母后有一次跟她闲聊时提过一嘴,陈衍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女子。 关键那名女子长相极其出众。 只是她好像早就嫁了人,陈衍除了每月派人送些东西,关照一番,并未表现出非常在意的模样。 故此李丽质没太当回事。 现在陈衍提起此事,难不成还惦记着那名青梅不成? “为什么?” 李丽质思索半晌,依然没想出答案,只好开口询问。 陈衍低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因为.......男子大多喜欢从小玩到大那种感觉呀。” “......” 第238章 我李昭棠死也不放过你 最终,李丽质的便宜被占尽之后,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陈衍,慌忙背过身整理凌乱的衣裙。 待一切完毕,她拍了拍自己红透的脸,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起来。 然后才回过头,本想强硬一些,但一对上陈衍那双略带笑意的眸子,就强硬不起来。 弱弱道:“时间不早了,我......我得走了。” “你不用送,我自己走便好。” 说完,她不等陈衍回话,一路小跑出去。 “公主殿下。”一直候在外的小婵惊喜道。 “嗯,此番目的已经达成,我们回去吧。”李丽质佯装镇定,率先往前走去。 小婵疑惑地看了李丽质一眼,她感觉李丽质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总感觉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但她也没多想,既然公主说走,那她跟着就好。 许久,陈衍走出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不急不缓地朝自己与高阳的房间走去。 下大雨也不全是坏处,至少下雨的时候干什么都不方便,县衙又有马周和房遗直他们坐镇,自己倒是清闲了下来。 这几日都在家里研究一些东西。 白蜡烛已经有了初步成效,今天他一早就叫小顺子出门多购买原材料,打算多做一些白蜡烛出来。 一是为了熟悉,二是为了统计出具体成本,以便今后定价。 还有一些东西,也是时候拿出来了...... 陈衍思考着问题,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房门口。 没有犹豫,推门走进去,他刚想躺躺,却发现高阳端坐在床上,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你......干嘛?”陈衍此刻多少有些心虚。 自己刚刚对人家的姐姐干了坏事,现在面对这个正牌妻子,当然有些不自然啦。 “听说,李丽质来了,跟你聊得挺高兴。”高阳不急不缓地说:“我本想多给你们一些相会的时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衍:? 多给我们一些相会的时间? 这话是从高阳嘴里说出来的? 陈衍顿感不妙,讪笑道:“别这么说嘛,我可没忘记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 “李丽质今天来,是因为黄河中下游爆发了严重的洪灾,陛下担心会出现瘟疫,故此让李丽质来问问我有什么办法。” “你知道的,我是医者嘛。” 高阳平静的目光有了一丝波澜,微微颔首,“夫君,你从前老说我笨,说我没脑子,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从前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但我不会一直笨下去,随着我们相处越久,不仅你对我的了解在加深,我对你的了解也在增多。” “同时,被你套路得多了,我也学聪明了些许。” 话至此处,高阳停顿片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例如,你方才第一时间强调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何尝不是在表明你的心虚呢?” “毕竟,倘若你对我问心无愧,你为何要强调这一点呢?” “然后,你又忙解释说李丽质来此是有正事!” “关于这一点,我是相信的,因为若无正事,李丽质不会有机会单独来渭南县。” “然而,相信归相信,可你太急于解释了。” “这恰恰证明,李丽质有正事不假,来私会你也是真。” “呵!”高阳冷呵一声,轻描淡写地瞥了陈衍一眼,“以我对你的了解,致使你如此心虚,如此急于解释,绝对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存在。” “只不过......我脑子笨,劳烦夫君替我解答一下,这原因是什么呢?” “真的好难猜啊!” 陈衍听完,脸都绿了。 没听说过被套路,被坑还能增长智商的啊? 他不过说了两三句话,怎么能被分析出来这么多东西呢? 愚笨小昭棠变成福尔摩棠? 这谁受得了? “很好,看来我不用等待你的答案了。”高阳突然再度开口。 意有所指道:“因为,你方才的表情,已经证明了我说得全对。” 陈衍:“......” 受不鸟,受不鸟啦! 福尔摩棠什么的,千万不要啊! 快把从前那个小傻李昭棠还回来! 不给陈衍说话的机会,高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柔声道:“夫君,过来坐,好吗?” 陈衍此刻恨不得退出八百里远,警惕地望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又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高阳缓缓摇头,“我觉得你应该尝试对我多一点信任,至少我现在并未表现出任何发怒的样子,不是吗?” 我嘞个骚刚呀! 陈衍只觉得牙疼,他实在顶不住这样的高阳。 这跟从前差距也太大了好吧? 无奈,他还是走过去,缓缓在高阳身旁坐了下来。 无论怎么样,终究是要面对的。 见陈衍坐下来,高阳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然后自顾自地说:“我昨天生病的时候,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见你娶了李丽质之后,便冷落了我,不管我怎么在你面前找存在感,你对我都是一副无视的态度。那般的我像极了街边努力卖艺,却未得到一文打赏的戏子。” “我亲眼看到你们拜堂,看你们入洞房,看你们每天腻在一起,大家都夸你是个好丈夫,说李丽质是位好妻子,字字句句,里里外外,那种无处散发的幸福感几乎要让我窒息。” “夫君,你懂那种感受吗?” 陈衍本想调笑两句,可侧头一看,却发现高阳此刻满是破碎感,就好像待在路口阴暗角落里,浑身脏兮兮,无人关注的猫咪。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有种忍不住抱在怀里的感觉。 陈衍立刻意识到,可能这个梦对高阳来说并不一般。 这可能就是她最害怕的事。 “你先前说,让我对你多些信任,可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对我多些信任呢?”陈衍叹息一声,轻轻将高阳搂在怀里。 “昭棠,我不会忽视你的!” “从今往后,你可以随时随地向我确认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 高阳的头埋在陈衍的胸口,感受着那片温暖。 那片使她着迷,令她疯狂的温暖...... 良久无言。 而后,她似是在呢喃,又似是在承诺,亦或是在......警告! “今后,我不会阻拦你娶李丽质,亦不会对她冷嘲热讽,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不要我!” “否则......我李昭棠死也不会放过你!” “......” 第239章 研究不出来的水力纺织机 时间一晃,转眼之间,两个月便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不管是李世民还是陈衍,都在因为一些事情忙碌。 李世民忙着数钱,杀贪官。 他也是狠,当初搞那个功德碑圈钱时,明面上全权交给了戴胄与段纶,自身未曾插手。 有官员或者其他人捐钱时,也是户部收钱,李世民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为的,就是想用陈衍当初给的办法,借此次机会好好清理掉一批贪官,以及一些世家的走狗。 毕竟这些年世家确实培养了太多官员起来,再继续这样下去,世家在朝堂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不得不清理。 而陈衍则依旧在大力发展渭南县。 借着制作出来的白蜡烛,以低廉的价格以及李承乾在背后帮忙,迅速垄断了市场,赚得那是盆满钵满。 当然啦,蜡烛只是一个赚钱的路子,根本不值得陈衍过多关注。 他这两个月里,一直在研究一件东西。 如果能做出来的话,那么渭南县的发展便毫无问题了。 可惜,他最近遇到了难题。 “tmd!这玩意怎么就不转呢?!” 陈衍一脸烦躁地蹲在一个硕大的木质结构、类似水车的物品前,几乎快失去了所有耐心。 “伯爷,这太难了。” 他身旁,一名大约五十多岁、身材显得有些壮硕的男子苦笑道。 他名为陶大山,是陈衍物色的木匠,已经跟随陈衍一年多了。 这一年里,陈衍想出来的那些木制品,比如说椅子、凳子,全是他制作出来的。 然而,从一年前开始,陈衍便交给他一个任务,那就是做一种名叫水力纺织机的东西出来。 他努力了快一年,加上有陈衍时不时指点、帮忙,这才做出一个大概来。 可惜,这水力纺织机其余地方已经非常完善了,但有一个主要问题,那就是它的齿轮和轴承根本顶不住长时间旋转。 运行不久就会出现问题,要么是齿轮破碎,要么是轴承断裂。 此种情况,想投入使用无疑是无稽之谈。 两个月里,陈衍与陶大山,还有几个陶大山的儿子、徒弟一直试图改良。 然而却收效甚微。 此时,陶大山的儿子陶兵迟疑片刻,道:“伯爷,恕小的直言,这水力大纺车要做出来的难度极大,关于齿轮和轴承的事,恐怕不是一时可以解决的,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咱们…… 还要继续研究吗?” “当然要继续!” 陈衍淡淡瞥了陶兵一眼,无比坚定道:“不就是一个水力大纺车吗?” “老子就不相信连个简化的水力纺织机都做不出来!” 说完,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走到一张凳子前坐下:“你们继续尝试使用其他材料,我歇歇。” “哎,好嘞。” 陶大山恭敬应了声,带着儿子和徒弟们继续尝试使用其他木头做成轴承和齿轮。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伯爷愿意研究,那他们自无不可。 毕竟伯爷给了工钱的,工钱还相当之高。 他们哪里有拒绝的理由? 当然,他们也并未偷奸耍滑,只是关于这个问题他们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正当陈衍看着他们工作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目光迅速锁定陈衍,然后一路小跑过去。 “少爷!” 陈衍闻声转头,见到来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小清月啊,你有什么事吗?” 对于这个乖巧的孩子,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聪明懂事不说,还极为有眼力见,平时都是她带着兕子玩耍。 “少爷,公主殿下叫您去吃饭啦。” 赵清月软软糯糯道。 “噢~” 陈衍看了眼天色,疑惑道:“那为什么是你来叫我,不是她自己,或者香岚和青儿呢?” 赵清月灵动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衍,无辜道:“公主殿下说,只有我和兕子叫得动您。” 陈衍:“......” “好吧好吧,那我们这就走。” 陈衍无奈,站起身,刚想离开,却发现清月并未跟上来,而是一脸好奇地盯着不远处的水力纺织机。 “清月,走呀,吃饭去。” “少爷,我跟阿娘和哥哥吃过了,您去吧,我想留在这里看看。” “好吧,那我走了。” 陈衍见小清月一副对水力纺织机感兴趣的模样,只以为是小孩子好奇心旺盛,并未当回事,挥挥手便离开了。 刚来到吃饭的屋子,就见高阳和兕子已经坐下了,估计就等他了。 “哟,坐着呢?” 陈衍嘻嘻哈哈地走过去坐下,顺便揉了揉兕子的脑袋:“兕子又长高了,等你阿娘见到,肯定会高兴的。” 兕子不说话,幽怨地看着他。 他正欲开口询问,肩膀上突然就挨了一锤。 转头一看,才发现高阳此时一脸不爽地盯着他。 “...... 呃。” 陈衍捂了捂自己的肩膀,拿起面前的筷子,说:“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吃饭,吃饭哈。” “错了?” 高阳不依不饶,又给了陈衍一锤:“你错哪了?” “瞧你这话说的。” 陈衍讪笑道:“我没错还不能让你打两下了?” 高阳愣了一下,虽然很想笑,但还是忍住了,要跟陈衍好好掰扯掰扯。 “一天天的,吃个饭要请八百遍,干脆饿死你个王八蛋算了。” “再者,你摆弄你那些木头都多长时间了?” “你跟那些木头过去得了呗!” 听后,陈衍放下刚拿起的筷子,也来了脾气:“不是,李昭棠,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我发现你这两个月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怎么?” “我惯的你?” “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是吧?” “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吗?” 高阳根本不怂他,回怼道:“你若在外处理公事,那我就不多说了,可你一天有一半时间待在家里,只有下午才出去。” “等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吧,你直接就躺床上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山挖矿了呢,总是这里累那里累。” “我怀疑再继续这样下去,你甚至会忘了自己还有一位妻子。”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 陈衍实在懒得跟高阳吵。 不知道怎么的,高阳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特别是最近,芝麻大的小事都要揪着不放,不拿出来叨叨两句心里不痛快似的。 “......” 第240章 高阳终得偿所愿,陈衍的激动与彷徨 “你不想跟我吵,我还不想跟你吵呢。” 高阳又嘀咕一句,倒也没再继续闹下去,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心情特别烦躁,比从前来月事那种感觉还烦。 有时候,高阳都怀疑自己有身孕了。 但,高阳记得很清楚,陈衍每次都将自己的子子孙孙洒在她肚子上,而非肚子里,所以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呼~” “终于可以吃饭饭啦~” 兕子见他们没继续吵下去,像个小大人似的微微摇头叹息,然后坐在专门定制的加高凳子上欢快地吃起来。 整得陈衍都无语了。 咱俩到底谁是小孩? 你那副心累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然而,三人还未吃几口,高阳突然将刚吃下去的红烧肉吐了出来,还一直在干咳,看起来极为难受。 “你怎么了?”陈衍替她拍着背,心里有些担忧。 终归是自己的媳妇,该疼还是得疼的。 “没,没事!”高阳摆摆手,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看着桌上平时爱吃的美食,瞬间没了胃口。 “你们吃吧,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高阳不给陈衍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站起来走了。 陈衍愣愣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下意识转过头,见小兕子吃得满嘴是油,仿佛根本没看到刚才的事一样,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兕子,你阿姐好像很难受,你就不担心吗?” 兕子嘟着嘴,“我又不是阿姐的夫君,我干嘛要担心?” 陈衍:“......” “你这话说的,她是阿姐啊。” “没事哒,没事哒,阿姐的夫君会医术,死不了哒。”小兕子说着,又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后,一脸满足的表情。 “再说啦,我都要靠阿姐的夫君救治,我担心有什么用?” “好啦,你快去陪陪阿姐吧,不要打扰我吃饭饭了。” 陈衍:“......” 嗯...... 总感觉兕子跟他这几个月,好像真的被带坏了。 长孙皇后如果见到现在的兕子,应该会很生......欣慰吧? 陈衍不确定地想着。 “......” 此刻,陈衍也没了吃饭的心情,赶忙朝着高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等他寻到高阳,已是在房间门口。 高阳一手撑着门,一手捂着胸口,半蹲着,似乎在吐。 “昭棠!”这下,陈衍真坐不住了,快步走过去轻轻搀扶起高阳。 而他也注意到了地上那类似酸水的液体,紧紧蹙着眉。 “你到底怎么了?” “是哪里难受吗?” 高阳死死抿着唇,摇头,似乎不想说话。 见此情景,陈衍立刻说,“先进去,我替你把把脉。” 二人来到屋里,陈衍扶着高阳坐在凳子上,“慢点哈,乖~” 高阳觉得好笑,忍着难受道:“你怎么老将我当小孩子哄?” “来,伸手。”陈衍未搭话,在她对面坐下后,示意她伸手。 高阳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说不用这般麻烦,自己只是有些恶心,没胃口吃饭而已。 但看到自己夫君关切的目光,还是伸出了手。 陈衍手指抚上高阳手腕脉搏处,细细感受着什么。 不多时,他眼神忽然变得茫然起来。 这脉搏,咋跟当初长孙皇后一模一样呢? 圆滑流利、如珠走盘,按之有一种滚动感,像是摸到一串小珠子在血管中流动。 这种脉搏十分好辨认,他根本不会摸错。 也就是说...... 陈衍吞了唾沫,望着面前高阳精致的面孔,怔怔入神。 “怎么了?”见他此般表情,高阳疑惑问道。 “没,没事,我再摸摸。” 不知道为什么,陈衍嘴唇有些干涩,心里十分紧张激动,甚至开始质疑起爷爷从小教导自己的医术。 他又不死心地摸了几次,然而结果依然是一样的。 高阳......真的怀孕了。 “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啊?”高阳有些不耐烦,她本就难受,心情烦闷。 陈衍跟见鬼一样看她,她只觉得更烦了。 “如果我有病,你说不就好了吗?” 陈衍沉默半晌,艰难开口道:“你......没病。” “没病就没病,做出这种表情干嘛?”高阳更不耐烦了,起身就想去床上睡一会,却被他一把拉住。 “等等。” “又干嘛?” 陈衍挠挠头,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脑子一抽,突然吐出一句,“最近,没谁来咱家吧?” “有没有谁来咱家,你不知道吗?”高阳语气不算太好,“除了你那三个兄弟时常来,那就只有杜构、房遗直,马周,还有你叫来那些富商。” “对了。”高阳嗤笑道:“我差点忘了,还有你的小情人。” 陈衍脑子转得飞快,高阳提起的这几个名字一一划过,然后又被他全部否定。 杜构三人每次来都是找他谈事,先不说以他们的人品不可能,就单说他们没有那个作案时间,便不可能是这三人。 至于程处默三兄弟...... 他们仨虽然搞笑,但都是极其讲义气的,不可能动嫂子。 更重要的是,高阳压根看不上他们。 而渭南县这边也没有和尚,再将李丽质排除在外,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陈衍口干舌燥,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高兴、激动、彷徨、担忧......以及对自己拥有亲生骨肉的期待与惊喜。 太多太多,数都数不过来。 此刻,高阳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想搭理陈衍,想好好睡一觉。 不过,就在她转过身那一刹那,陈衍干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有身孕了。” “我有身孕又怎么......”高阳回头怒斥,却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肚子,无比惊喜。 “我有身孕了?” “我有身孕!!!” 高阳急忙问道:“也就是说,我真的怀上孩子了?” 陈衍愣愣地点点头。 “太好了!”高阳开心不已,天知道她有多么希望有一个孩子。 若不是陈衍一直拿安全问题来压她,她说什么都不会答应陈衍继续弄在外面。 因为,一旦有了孩子,就不用担心陈衍会不要她了。 就算陈衍不要,那孩子也肯定不会离开她。 不管今后如何,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高阳如画般精致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迄今为止最为柔和,最为真心的笑容,母爱的光辉在她身上闪烁。 但很快,高阳脸上的笑容一僵,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你刚刚问我家里来过谁是什么意思?” “......” 第241章 高阳:真是,令人感到愉悦呢 “......呃!”陈衍头皮发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跟高阳解释。 同时,也在心里暗骂,高阳有时候笨得要死,但有时候又聪明得过分。 说实话,他之所以能问出这种话,倒不是怀疑高阳。 因为自从高阳嫁给他之后,每天干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他都一清二楚。 陈衍更多的是,心情激动之下,语无伦次了。 两辈子啊,两辈子第一次当爹。 前世爷爷去世之前,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他结婚生子,没能抱上孙子或者孙女。 死前都在念叨。 自从娶了高阳之后,陈衍嘴上一直说不想要孩子,不想要孩子,每次同房都做了极其简陋的避孕措施。 可身为一个医生,陈衍怎么可能不知道弄在外面这种办法根本不保险。 如果真的不想要孩子,陈衍有太多太多办法了。 他只是嘴上不说,加上确实有担心高阳的心思,所以稀里糊涂就这样下去了。 没怀上就当高阳孕气不好,如果怀上了...... 那也没办法哈,都是天意啦。 老天爷都想满足他和高阳的愿望,这有什么办法呢? “棠儿,那些都是小事,你坐,慢点哈。”陈衍满脸讨好的笑容,轻轻搀扶着高阳坐在床上。 刚想伸手摸摸她的肚子,却被高阳一巴掌拍开。 “陈衍,你说那种话是什么意思?”高阳冷着脸,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只觉得心寒,眼泪不争气地蕴满眼眶,却被她强忍着没掉落下来。 “今天你要没个合理的解释,这孩子出生之后就不可能跟你姓。” “你不是总想让我回公主府住吗?” “你若不说清楚,我明天就走!” “别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衍一听,急了。 回公主府哪行啊? 不谈孩子,他也不能真让高阳回公主府住。 要不然夫妻俩分居两地,时间一长,还有个屁的感情。 “我就是,就是......”话到嘴边,陈衍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一点也不像之前的他。 高阳倔强地仰着头,眼眶通红,泪珠仍然没有滑落出来。 这样的高阳,简直看上一眼就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就是什么?” “就是第一次要当爹,没有做好什么心理准备,有些语无伦次。”陈衍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虽然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能会引得高阳嘲笑,与他之前在高阳面前表现出的强势人设严重不符,甚至有种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感觉。 但他觉得,有时谎言固然能取得更好的效果,可真诚才是必杀技。 夫妻嘛,服软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人家现在手里握着专门斩他的尚方宝剑。 紧接着,陈衍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脸也不要了,絮絮叨叨地说:“我说的那种话确实会让你误会,我承认是我的错,是我说话不过脑子。” “可你要相信我啊,我真没怀疑过你,毕竟咱们成亲以来,你每天干了什么,我每天做了什么,我们互相都心知肚明。” “不瞒你说,我其实也很想要一个孩子,很想很想!” “但我也的确担心你在这个年龄生孩子会出现意外,因为我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神,会什么仙术,我怕你生孩子的时候有个什么意外,我怕我自己救得了别人,救不了你,所以我只能骗你,骗你说我不想要孩......” “那我现在已经有了,你怎么说?!”高阳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有了当然生下来啊。”陈衍毫不犹豫道。 听到此话,高阳这才放心了下来。 刚刚听陈衍说的话,她都有些害怕陈衍会让她打掉。 还好陈衍没那个心思。 要不然,她绝对去订一副棺材,直接杀了陈衍,留下遗言后再自杀。 高阳淡淡瞥了他一眼,蹬掉两只鞋子,自顾自靠在床上,用手轻轻抚摸着肚子。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你再说这种话,你就准备好跟我一起合葬吧。” “等到了下面,相信会有办法证明我的清白。” 陈衍汗颜,不愧是高阳啊。 这女人真狠。 “不过......”高阳自己也有些疑惑道:“你不是没弄在里面吗?” “为什么我还会怀孕?” 她之所以这么快选择揭过此事,原谅陈衍言语中隐隐质疑她的忠贞,一是因为她反应过来后,相信陈衍不是这种人。 因为按照陈衍的性格,如果只是怀疑,那么就足够判她死刑,拼着命不要也会跟她和离。 二是,就像陈衍所说,自他们成婚以来,对方每天干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互相都一清二楚。 陈衍没理由怀疑她。 三嘛,自是因为自己怀上孩子确实太过奇怪了。 高阳不懂医术,对这方面知识了解极少,在她看来,既然没弄进去,那么自然不可能怀孕。 而现实却是她突然怀孕了。 不说陈衍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就是他有那个意思又能如何? 自己根本无法证明清白。 故此,高阳才有此疑问。 “呃......”陈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这个办法很不保险,只是说让怀孕的概率小很多,但不是绝对的。” “咱们俩每天晚上那么疯,怀上也很正常。” “这样啊......”高阳若有所思地望着陈衍,突然笑了,“那你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明知道咱们晚上那么疯,也知道这个办法不保险,可你依旧没拒绝。” “没拒绝的同时,还一边说担心我,不想让我这么早生孩子......” “呵呵!” 高阳挑眉冷笑,说得极其委婉。 与其说是在做无用功,不如说陈衍虚伪。 一边不拒绝她的索求,每天晚上疯狂跟她折腾,用着非常不保险的办法,一边说着怎么怎么担心她,都是为了她好。 实则他自己一样很想要孩子。 这不是虚伪这是什么? 陈衍的脊背僵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没有反驳什么。 “陈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低头。”高阳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意味不明道: “真是,令人感到愉悦呢。” “.......” 第242章 攻守易形咯 高阳在乎陈衍这种虚伪吗? 其实她压根不在乎。 不得不说,陈衍有时候说话是真的有道理。 比如他说人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动物,人这一生本就充满复杂和矛盾。 高阳是认同这种说法的,因为她自己也充满矛盾。 一边希望陈衍拒绝李丽质,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一边又希望陈衍能得偿所愿,可以和李丽质不留遗憾。 而陈衍在孩子这方面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他或许真的想要个孩子,但高阳不能否认,陈衍同样是真的担心她。 就是因为这种担心,导致他那么强势一个人,将自己搞成这样一个虚伪的模样,左右不是人。 当然,这些在高阳看来根本不重要。 最令她感到惊喜的,是陈衍终于在她面前低头了。 终于暴露出了自己真实的一面,露出了不堪的那一面。 “那么,小衍子,你还有什么要跟本宫说的吗?”高阳微微仰了仰下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小衍子.......” 陈衍脸色一黑,一怒之下...... 怒了一下! 扯出一丝笑容说:“你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多久没来过月事了?” 高阳微怔,想了想,说:“你不说我都忘了,反正六月就没来,这个月也是一样,两个月了。” 陈衍额头冒出一条黑线,“两个月没来,你怎么不早说?” “我明明记得每个月你来月事的时候,我都熬过姜枣汤让香岚给你送过去,你没喝吗?” “喝了呀。”高阳理直气壮道:“熬好了我为什么不喝?” “嗯......不是我夸你,小衍子,你熬姜枣汤确实有一手,还挺好喝的。” 说着,高阳还咂巴了一下嘴,似乎在怀念那个味道。 陈衍那叫一个心累,“姜枣汤你都喝了,难道你就不关注自己月事没来吗?” “加上你心情烦闷,胃口那么差,你就没有一丝丝怀疑吗?” “这怪我?”高阳回怼:“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弄在外面就不会怀孕,你让我怎么往那方面想?” “你还有理了。”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陈衍不想惹高阳生气,举手投降,“你现在有孕在身,别生气,别生气。” “呵!”高阳似笑非笑道:“你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以前干嘛去了?” “还是说,你只关心你陈家的骨肉?” “你这叫什么话?”陈衍不满道:“我从前没关心过你吗?” “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的好不好?” 高阳张口欲言,却想起了那天香岚跟自己说的话,沉默下来。 确实,陈衍的确非常关心她,做到了能做到的极限,虽然她在事先并不知情,但也不能冤枉人家。 “你看吧?”陈衍得意道:“你自己都无话可说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你有孕在身,需要的营养很大,不吃饭肯定不行。” “这样吧,你先躺躺,我去给你煮一碗鸡蛋羹,再做两个清淡点的菜,你多少吃点,怎么样?” “你等等。”高阳叫住正准备离开的陈衍,“这事不用你,你去吩咐香岚,让她去办,我有事跟你说。” 陈衍一听有事要跟自己说,那叫一个头疼。 高阳每次这样的时候,准没什么好事。 可人家现在手握尚方宝剑,他能怎么办? 只好按照高阳的想法来。 然后,他就出门了,不久之后再重新回来,坐在床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好了,你说吧。” 高阳并未在意他的表情,笑眯眯道:“别紧张,夫君,我不过想让你答应我几件事而已。” “什么事?” “第一!”高阳清了清嗓子,“以后你得多花点时间陪我,别一天到晚找不着人影。” “没问题。”陈衍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下来,关于这点,就算高阳不说他也会做。 “第二,你不能凶我,不能骂我,不能跟我犯冲,我这段时间心情烦躁,如果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得忍着。” 陈衍:? 他险些没崩住,“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忍忍忍,我是忍者神龟吗?” “你不要......” “我可以每天让你帮我按按脚!”高阳不急不缓道。 ? 陈衍气急败坏道:“我要忍着你,还得天天给你按脚,这特么是人过的日子?” “那不然呢?”高阳眼底弥漫着笑意,知道陈衍要面子,并未去揭穿,而是给他找了个借口。 “我怀的可是你陈家的骨肉,等我肚子大了,恐怕连走路都不太方便,一天下来脚得多累?” “你身为我的夫君,孩子的父亲,给我按按脚怎么了?” “委屈你了?” “......行吧。”陈衍故作为难,答应下来。 怀孕期间,多按按脚确实不错。 专家曾经说过,这对孩子将来的智商有帮助。 哎,为了孩子,我这个老父亲牺牲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就是忍者神龟吗? 我陈衍当定啦! 见他真的答应下来,高阳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 果然,只要找对了办法,其实可以非常轻松拿捏这个狗东西。 而后,她板着脸,继续说,“第三,你今后不能区别对待我,对我要跟对李丽质一样。” “不是,你这打哪论的呀?”陈衍赶忙道:“我什么时候区别对待了?” “我对你没有对她好吗?” “虽然她还没有嫁给我,但那是迟早的事,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妻子,我对你们是一样的啊。” “你可不能凭空污蔑我。” 面对陈衍一连串的话,高阳仅仅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 “你急了。” “.......这不是急不急的问题。”陈衍还想解释,然而高阳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急没急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对李丽质和对我的态度区别之大,我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再者,我有没有污蔑你,你随便在这县令府找个下人问问就知道了。” “你对下人的态度都比对我好。” “诽谤,你这是诽谤!”陈衍急得跳脚,“我靠你诽谤啊!” “嗯!”高阳轻轻嗯了声,眉梢舒展,夹着嗓子道:“姑娘眉如远黛,眼如秋水,只消一眼,便叫人魂牵梦绕。” “像极了......” “别说了!别说了!”陈衍尴尬的要死,脚趾险些给自己抠出一间三室一厅的地下室。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此话一出,高阳满意了,嘴角满是愉悦的笑。 夫君啊夫君! 从今往后,攻守易形咯! “......” 第243章 天才小清月 “唉,这以后可咋办呐~” 午后,陈衍躺在凉亭的摇椅上,满脸愁苦。 不过一顿午饭的时间,自己签下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 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孩子啊,你可是将你老爹害死了。”陈衍不禁喃喃道。 “子安兄!” 这时,杜构的呼喊声突然传来。 陈衍头也不抬道:“在呢,在呢,又咋地啦?” 杜构跑过来,见他躺着,无奈道:“子安兄,咱们的图书馆马上就要完工了,你不是说这两天要盯着点吗?” “我可是在那边等了你好半天,结果你居然在家躺着。” “出了点意外,今天我不出去了。”陈衍仰天长叹。 “至于图书馆,麻烦你多盯着点吧。” 这两个月里,在陈衍不计成本的投入下,几乎可以算作小型宫殿的图书馆也要完工了。 如果不是之前雨水太多,估计还要更早,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他的造纸坊和印刷坊早已运转了起来,每天都有大量书籍被制作而出,被陈衍安置在一间仓库之内。 “出了点意外?” 杜构望着一脸颓废的陈衍,满是好奇道:“什么意外,居然能让你变成这样?” “方便说说吗?”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陈衍摆摆手,“就是高阳有身孕而已。” “......啊?”杜构一懵,“那不好事吗?” “怎么看你好像还不高兴的样子?” “我......”陈衍正准备发发牢骚,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种丢人的事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说出来,只怕是让人笑话罢了。 难道要告诉杜构,自己签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现在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路边一条? 杜构见状并未多问。 毕竟,陈衍和高阳公主的相处方式,他这段时间以来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杜构随即说道:“既然你不去,那我晚点再过去吧,一会不盯着出不了什么事。” “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家研究什么东西,能不能让我瞧瞧?” 早就听说陈衍这两个月神神秘秘的,一直在研究什么秘密武器。 如果研究出来,那么渭南县的发展就不用愁了。 杜构好奇已久,今日正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陈衍说出研究出来后,渭南县发展就不用愁这种话。 陈衍微微点头,“没什么不行的,既然你想看,那跟我来吧。” 他起身带着杜构往后院走去。 这座县令府是李世民专门赐给陈衍的,可能占地没渭南伯府大,但后院却是不小。 陈衍一来就进行了一系列改造,几乎能算得上一座小型的工坊和养殖场。 而后,两人一路来到陶大山做工的地方。 陈衍正准备给杜构介绍介绍,却发现小清月居然还没走,蹲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陶大山他们更换零件。 “清月,你没去睡午觉吗?” 闻言,赵清月回过头,见是陈衍,一路小跑过来,“少爷,您回来啦?” “嗯,我来看看,你怎么还没回去睡午觉呢?”陈衍揉了揉小清月的头。 脑子里不禁想着,如果高阳生的是女儿,有小清月这么聪明听话的话,那他该有多幸福? 赵清月摇摇头,“少爷,我不想睡觉,我想看看他们做纺织机。” “哦?”陈衍笑道:“那你能看得懂吗?” “看得懂呀!”赵清月自信地点点小脑袋。 “嗯?”陈衍有些惊讶,他本就是随口一问,逗逗小孩罢了。 没想到清月居然说自己看得懂。 他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你看出来了什么?” 赵清月闻言抬起小手,指着水利纺织机的小水车道:“少爷,这是水轮装置,您应该想通过渭河的水利推动它,故此做的是下冲式装置,水流推动水轮底部叶片让纺织机动起来。” “那边是纺织机的锭子,当水流装置动起来时,水力带动锭子高速旋转,将棉、麻加捻成纱线,再通过滚筒拉细并均匀排列,提高纱线质量。” “最后,水力带动综框上下交替,形成梭口供梭子穿过,将纬线紧密推入经线,形成织物。” “少爷,我说得对不对!” 陈衍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清月,“这是你看出来的?” 赵清月老老实实道:“不全是,我只看出来一部分,其他部分是陶大叔告诉我的。” “那也很厉害了。”陈衍惊叹。 就一个中午的时间,这么小一个孩子居然真的理解了水利纺织机的运行规律,说得一板一眼的。 真他娘的聪明啊。 “子安兄,你研究的,是纺织机?”杜构这时出言道。 “嗯,没错,是纺织机,工作效率远远超过手摇纺织机的水利纺织机。”陈衍望着不远处的水力纺织机,眼里有些无奈。 “可惜,目前还有问题没有解决,如果真的做出来,那么一台水利纺织机就可以顶二十多个人工,大大提高各类布匹的产量,同时大幅度减少成本。” “有了它,或许渭南县可以成为大唐最大的布绢产地。” 杜构闻言,目光移动到水利纺织机上那远远超过手摇纺织机的锭子数量,不住地点头。 不谈其他,就说这三十多个锭子,他也相信这玩意制作布绢绝对快得一批。 “那现在到底有何问题没解决呢?” “看起来好像已经足够完善了。” “主要是齿轮和轴承的问题。”陈衍解释道:“水利纺织机的工作效率高,但以目前的条件,制作适合的齿轮轴承便成为了一个大问题。” “铁的话,根本无法打造成那么精密的零件,只能用硬木之类的材料。” “可惜,硬木也不够支持水利纺织机运行,工作时间稍微长一点,便会导致齿轮和轴承断裂。” “这显然与我的预期不符合,所以还在想办法改变,尝试其他材料。” “那可惜了......”杜构摇摇头,他不懂这些,说不出什么有效的建议。 希望子安兄尽快成功吧。 然而,赵清月突然说:“少爷,那为什么不试试用青铜呢?” “青铜?”陈衍笑了笑,正准备跟赵清月解释解释,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卧槽!” “......” 第244章 自己培养一个科研人才 为什么陈衍执着于用硬木,而不是用铁呢? 其实也是被逼无奈,唐代的冶铁技术局限性摆在那里,生铁脆性太高,容易断裂,且塑性不易。 熟铁太软,不耐磨,同样有不易塑性的问题。 比起这些问题,用硬木反倒更加合适。 而赵清月一句‘为什么不用青铜’,瞬间让陈衍茅塞顿开。 是啊。 为什么不用青铜呢? 青铜不仅耐腐蚀,它还有自润滑特性,且制作工艺已经相当成熟,连那种三脚爵杯都能制作出来,做个轴承和齿轮应该没问题。 越想,陈衍眼睛越亮,“小清月,你真聪明啊,你是怎么想到用青铜的?” “少爷,这还用想吗?”赵清月一脸无辜:“既然铁不行,硬木也不行,当然要考虑用其他材料,青铜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为什么要执着于用木头呢?” 陈衍:“......” 陶大山:“......” 杜构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 那个好像什么都懂,永远都是胜券在握的陈衍,居然被一个孩子比了下去。 这太难绷了呀! “......咳咳。”陈衍干咳,一脸欣慰道:“嗯,小清月说得很对,既然其他材料都不行,当然要考虑其他材料啦。” “关于这一点,我也早就想到了,只是想给老陶他们一个考验,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想出来。” “没想到啊,老陶他们都不行,辜负了我的信任,连小清月都可以想出来的问题,他们竟然到现在都没解决。” “哎,真叫人失望。” 陶大山:“......” “嗯呐,我就知道少爷最厉害啦!”赵清月眼睛亮亮的,满脸崇拜地看着陈衍。 嘶!老夫的良心! 陈衍见此情景,饶是两世为人练就的厚脸皮也有些顶不住了,加上陶大山和杜构他们还一脸怪异的看着他。 整的他尴尬得要死。 “那个......小清月啊。”陈衍神色不自然,努力绷着脸,一副我考考你的模样。 “除了轴承问题,你还看出来了什么吗?” 赵清月见状有些紧张,不想让少爷失望的她皱着小眉头,冥思苦想起来。 杜构此刻已然没了看乐子的态度,而是对陈衍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瞧瞧,瞧瞧。 要不咋说人家能让两位公主死心塌地呢? 就这不要脸的劲儿,都够他学一辈子了。 明明自己啥都不懂,想跟人家请教问题,结果你居然还一副考较的表情。 也是没谁了。 “我想到啦!”赵清月这时兴奋道。 “你想到了什么,说说看。”陈衍心里一喜,想看看这个聪明的小家伙还能说出什么问题来。 “少爷,其实硬木制作的齿轮和轴承之所以容易断裂,是因为锭子数量太多啦。”赵清月侃侃而谈: “锭子的数量,与对轴承和齿轮的压力息息相关,如果您减少一半的锭子,大约用10到15个锭子的话,虽然硬木同样支持不了长时间使用,但肯定要比现在好很多。” “当然啦,减少锭子的数量,会直接影响水力纺织机的制作效率,比起少爷的预期肯定要少很多。” “所以我依然建议使用青铜。” “如果使用青铜,再将锭子减少到20到25个,肯定没问题的。” 她的话音落下,工作间内几乎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还没他们腰高的小女孩,内心震撼不已。 令他们头疼无比的问题,就这么被人家三言两语点出来,顺便还给出了解决办法? 陶大山甚至有种这么多年活到狗身上去的感觉,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 陈衍同样险些没绷住,脑子里各种数据划过,最后不得不承认。 小清月好像说得对。 他想做的纺织机,都是按照记忆中元代的水力纺织机做的。 那个时候人家的锭子数量就是三十多个。 陈衍一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却忽略了最根本的时代的工艺局限,导致浪费了大量时间。 不过没办法,毕竟他只是一个医学生,对很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 能将水力纺织机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他努力回想,加上大量投入之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 或许这个时代并没有这样的人,但他可以自己培养啊。 望着面前年纪尚小,一脸忐忑的小清月,陈衍的目光愈发炽热。 这他娘的,好像是个科研人才来的。 “小清月啊,你的梦想是什么?”陈衍蹲下身子,语气无比柔和。 “我的梦想是给少爷当贴身侍女呀。”赵清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陈衍:“......” 吾之艹也! 你有这本事,你天天想着给人当侍女? 陈衍觉得,自己从前对赵清月的关注还是太少了,或许,自己以后可以在教导小兕子的同时,再教小清月物理知识。 说不定小清月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不过,在此之前,得好好引导一下小清月才行。 “老陶!” “哎,伯爷!”陶大山赶忙上前。 陈衍:“按照小清月的办法来,给你七天时间,我要看到成品。” “没问题伯爷!”陶大山自信满满。 先前是苦于没有解决之法,所以花费这么长时间仍然没有什么成效。 可现在有了解决之法,无非是找人打造几个青铜齿轮和轴承,再改造一下水力纺织机,减少一些锭子。 七天时间,足够了。 “很好,那你先忙,我带小清月走了。”陈衍颔首,牵着小清月的手,带着杜构离开。 “少爷,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你平时读书的地方,今天少爷教你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以你的头脑,如果能学会这门知识,那么你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成为改变世间的那个人!” “少爷!” “嗯,怎么啦?” “清月不想改变世间,清月就想给您当侍女。” “......好吧,如果你学会这门知识,你将成为历史上最出名的侍女,连带少爷也会跟着你沾光,能青史留名呢。” “真的吗?少爷,我想学!!” “......” 第245章 自有本宫在 下午,高阳午睡醒来。 香岚赶忙从后厨端来早已备好的饭菜,伺候高阳吃饭。 “公主殿下,您真有喜啦?” 她知道公主殿下多么想要一个孩子,可惜一直未能得偿所愿。 没想到今天公主突然说自己怀上了孩子。 “嗯,夫君亲自确认过的,不会有错的。”高阳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笑意。 “那太好了。”香岚很为高阳感到开心,“如果陛下和娘娘得知,也一定会高兴的。” “对了,公主殿下,您要不要找个时间和伯爷回一趟长安?” “此事还是得告知陛下和娘娘一声,以示尊重。” 闻言,高阳思索片刻,说:“此事不急,等我和夫君商量商量,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吧。” 对于有正式驸马,在婚内正常怀孕的,其实没那么多规矩。 哪怕不上报也没问题。 就像香岚所说,这种做法只是显得尊重罢了。 “嗯呢,公主您有打算就好。”香岚不再多言,拿出筷子递给高阳之后,缓缓退到了她身后。 高阳吃了几口,发现还挺合胃口的,味道也相当不错,心念一动,随口问道:“这好像不是张氏做的饭菜。” 香岚笑着回答:“回公主殿下,这的确不是张姨做的饭菜,是伯爷亲手为您做的呢。” “奴婢在您醒后就马上端过来啦。” 高阳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心中微暖,表面却平静道:“嗯,味道比张姨做出来的强不少。” “不过,我依然更喜欢张氏做的菜,以后让他少做这些无用功,如果闲得慌,那就多出去办办正事。” 香岚听到这话,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高阳很明显更喜欢吃陈衍做的菜,却非要说喜欢吃张姨做的菜,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是何目的好吗? 不就是不想让陈衍进厨房吗? 好好说能掉块肉? 香岚无奈地摇摇头,拿高阳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了,夫君出门了吗?”高阳问。 “没呢,公主殿下。”香岚回道:“伯爷今天并未出门,目前在教小公主和赵清月一些......嗯,奇怪的知识。” “什么奇怪的知识?又是那所谓的抡语?” “这个......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香岚迟疑道:“伯爷带着小殿下和赵清月在念什么......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还有什么力学,杠杆,奴婢听不太懂,但奴婢看伯爷教的很认真,小殿下听得也很认真。” 高阳疑惑一瞬,随即想起了什么,微微颔首,“那便不用管他们,夫君从前就说过要教兕子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知识。” “想必就是你听不懂那些了。” “.......呃,那这些知识也太奇怪了。”香岚郁闷道:“有一些话,伯爷说的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如果那些话不是从伯爷口中说出来的,那奴婢一定认为对方疯了。” 高阳彻底来了兴趣,“他还说什么了?” 香岚:“伯爷说,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跟鱼儿差不多,只不过鱼儿是生活在水里,而我们生活在看不见的空气里。” “我们人是离不开空气的,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如果离开,那就会死。” “伯爷还说,咱们其实生活在一个大圆球上,只是这个球太大,所以很难察觉罢了。” 高阳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 如果说前面的空气她还能理解,那后面人生活在一个大圆球上,她就理解不了。 空气大家多多少少有所察觉,如《黄帝内经》中的‘天气’‘地气’。 但生活在一颗巨大的圆球上是什么鬼? 如果真如陈衍所说,那大家不都掉下去了吗? 难怪香岚会说陈衍教导的知识奇怪。 “公主,我们要拦住伯爷一点吗?”香岚小心问道:“毕竟,伯爷还教导了小殿下......” 陈衍教坏清月没事,因为清月只是一个下人的女儿,身份低微,但兕子可是长孙皇后嫡出公主啊。 一部恶搞版的抡语就让他们绷不住,连长乐公主都被气到了。 如果继续让陈衍乱教一些知识,万一陛下和娘娘得知怪罪下来怎么办? 高阳同样有这种忧虑,可她仅仅犹豫了一下,摇头说:“算了,别去管他。” “我相信他心里有数,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胡来的。” “或许,我们真的生活在一颗大圆球上,只是我们不懂罢了。” “公主,您也相信伯爷说的话?”香岚不可思议道。 “他是我夫君,我当然要以他为主!”高阳轻描淡写地说:“哪怕再令人难以置信又如何?” “只要他认为是对的,那我便支持。” “再者,你怎么就认定夫君说的一定是假的呢?” “别忘了,夫君已不知道做出了多少不可思议之事。” “至于教错了,母后怪罪下来......”高阳望着面前一盘盘精心准备的佳肴,淡淡一笑。 “自有本宫在!” 香岚听后,笑嘻嘻地说:“公主,您对伯爷好像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而且,您和伯爷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呢。” “不是我对他有盲目的信任,是我们理解不了他。”高阳摇头,“还记得我跟他成婚不久时,问他为什么在屋里摆放一口大缸。” “他说里面是粮种,是能亩产一千多斤的粮种。” “当时的我根本不相信,嘲笑他异想天开。” “然而上个月,他精心种下,那所谓的土豆成熟了,挖开之后,彻底打碎了我的固有印象。” “按照夫君所说,他仅仅种下一株而已,可却收获了一连串的土豆,那样的产量,如果有足够的粮种,绝对能达到亩产千斤以上。” 话至此处,高阳停顿了一下,满是感慨道:“所以说,有时候很多东西只是我们不理解罢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例如那土豆,倘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那样一个土疙瘩,能达到亩产千斤,远远超过目前产量最高的粮食呢?” “......” 第246章 回长安 傍晚,夕阳西下。 陈衍遥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怔怔出神。 “少爷,您怎么了?”青儿路过时发现了出神的陈衍,关切地询问。 去年陈衍有时候也会这般看着日出日落,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那时他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孤寂得令人心疼。 可自从今年以来,陈衍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家罢了。”陈衍语气中带着一抹释怀,仿佛看开了什么。 “想家?”青儿歪了歪头,试探性地说:“那要不咱们找个机会回一趟家?” “正巧公主殿下有了身孕,也好跟陛下、娘娘说上一声。” 陈衍闻言愣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好,咱们明天就回家!” 起初他所说的想家,指的不是长安的家,而是一千多年之后的家。 青儿说的家,才是在长安的家。 陈衍刚穿越过来时,曾想尽办法地想要回家,回到那个他熟悉的时代。 可惜,不管陈衍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根本回不去。 陈衍死心过,颓废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摆烂,未曾真正融入这个时代。 直到后来,陈衍在这个时代有了牵挂,例如青儿一如既往的陪伴与忠心,程处默三兄弟那一声声兄弟,以及程咬金、秦琼这些在背后默默关心他的人。 这些人就好像一个个锚点,将他锚定在了这个时代。 而现在,他在这里有了妻子,有了自己的血脉骨肉,不知不觉间,长安的晨钟暮鼓不再陌生,这里的烟火气反倒更让他心安。 大唐......俨然成为了他真正的家。 “......” “明天就回家?”青儿一听,忙道:“少爷,时间是否太急了些?” “今天天色已晚,很多东西恐怕来不及收拾,要不......后天再走?” “不用。”陈衍无所谓道:“反正伯府留下过几个下人,他们每天都有打扫屋子,回去随时可以入住。” “再者,我和高阳只是回去几天而已,不用收拾什么东西,带些衣物就好了。” “渭南县这边的图书馆马上就完工了,以后我一段时间内恐怕没什么时间,就趁着这个机会回去住几天吧。” “好吧。”青儿见陈衍心意已决,故此并未再多言,而是道:“那我现在去通知一下,趁现在先收拾一些要带的东西。” “好,你去吧。” 青儿离开后,陈衍又驻足片刻,随后找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小顺子。 “伯爷,您有什么吩咐吗?”小顺子忙道。 “你去一趟折冲府,问问程处默他们仨明天愿不愿意回长安一趟,如果愿意的话,就告诉牛叔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 “如果不愿意的话,你就赶紧回来。” “哎,好嘞。”小顺子立刻答应下来。 而后,陈衍便又跟高阳商量了一下,高阳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离开长安这么久,她也有点想家了。 只是碍于陈衍恐怕没时间,所以才没提,现在既然陈衍自己说要回去,那么她自无不可。 倒是小兕子,在得知要回长安时开心不已。 小孩子嘛,离开爹娘身边这么久,心里肯定是想念的。 转瞬间,一晚过去。 隔天清晨,县令府前就停好了一排马车,陈衍与高阳并肩走出,发现程处默仨人也来了,就在马车旁等着。 还来了一个令陈衍意外之人。 “牛叔,您怎么来了?” 牛进达黑着脸,“你还好意思问俺为什么来?” “俺有没有跟你说过现在的长安不怎么太平,叫你不要回去,好好在渭南县待着不好吗?” 陈衍诧异道:“牛叔,这都快三个月过去了,应该没事了吧?” “再说了,我就回去住几天,跟陛下和娘娘说一下我娘子有了身孕,长安再怎么不太平,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牛进达恨铁不成钢,“你难道忘了当初那渭南县贪污案,是由谁捅出来的?” “你觉得这种事,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可以捅到陛下那里去的吗?” “你被人当成棋子了你知不知道?”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站立在旁,对两人交谈毫无兴趣的高阳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戾气。 只是两人都未曾注意到。 陈衍陷入沉思。 从前他一直未曾太关注这件事,刚发现时也只是愤怒,没考虑那么多,后来他懒得管,随手就交给李世民头疼去了。 现在想想,其中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牛进达说得也很有道理。 如果新来的县令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比如说马周。 那他就算发现了渭南县贪污的事又能如何? 最好的选择就是视而不见,如果想往上报,那可能还没报上去他就身首异处了。 不像陈衍,动不动就调金吾卫去查案,当天晚上情报就送到了李世民的案几上。 陈衍脸色凝重,察觉到了此事的复杂之处。 不过,他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坦言道:“牛叔,就算如此又能如何?” “对于我而言,只要将渭南县的毒瘤拔除便好,其他事情我不想去管,那是朝廷的大人物,以及陛下该头疼的事。” “我今日回长安,不过是我娘子和小兕子想家,回去小住几天罢了,很快就回来。” “您不必如此担忧。” 牛进达面色阴沉如铁,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陈衍,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俺知道你性子倔,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既然你决意要回去,我派一百府兵护送你回去,到了长安之后注意些,倘若发现不对,立刻去找老程老秦他们。” “好。”陈衍含笑点头。 寒暄一会儿,牛进达离开,留下了一百府兵护送,陈衍之后便搀扶着高阳登上马车。 待一切就绪,陈衍淡淡道:“薛礼,走吧。” “是,伯爷!”薛礼一甩手中缰绳,马车缓缓动起来,径直往长安而去。 途中,高阳想起牛进达说的话,不动声色道:“夫君,牛将军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贪污案,莫非还有隐情?” “......” 第247章 夫君放心,我没去找男人 “你对这件事感兴趣?”陈衍有些惊讶。 从前高阳从来不关心这种事的,他记得,当初高阳确实问过一嘴。 不过却是问那个蛇哥死没死。 因为那个叫蛇哥的,曾用高阳极其厌恶的眼神看过她,所以高阳才多问了一句。 平常时,哪怕他晚上将这种事说给高阳听,高阳也会不耐烦地打断,今天居然反常地关注了起来。 “我只是感到好奇罢了。”高阳平静道:“长安到底发生了何事,父皇居然这么久还没解决,连牛将军都来拦着我们回长安。” “还说发现不对劲就找程将军他们帮忙,倒是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也是。”陈衍没多想,解释道:“此事还得从渭南县那贪污案,就是那乱收税的情况说起。” “那时我不是将所有参与者全部抓起来了吗?” “后来我便将这群人交给了陛下,陛下顺着这些人查下去,查到了京兆少尹张文博身上。” “一个京兆少尹有那么厉害?”高阳质疑道:“就算是京兆尹恐怕都不敢如此行事。” “你说的不错。”陈衍乐呵呵道:“所以,张文博指认了在家养病的蔡国公,说一切都是蔡国公在背后指使。” “恰巧,那时蔡国公家里还莫名多出了许多房产,田地,以及来历不明的财物。” “在铁证之下,蔡国公就被抓进了大理寺狱,听说住的还是我当初那间牢房呢。” 说到此处,陈衍笑得更大声了。 高阳都无语了。 背后指使之人是蔡国公杜如晦? 别闹了好吗? 但凡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栽赃,杜如晦也算是倒了大霉。 在家养病养得好好的,一口大黑锅就扣了下来。 “然后呢?” “然后啊......”陈衍啧了一声,“然后那个张文博突然就在天牢自杀了,而且是查不出一点可疑之处那种自杀。” “再之后,我就没怎么关注了,只知道背后一直有一双手在搅动风云,想扰乱朝堂。” “我本以为经过洪灾,又过去这么久,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可听牛叔今天的意思,此事还远没有结束。” “你父皇啊,肯定头疼死了。” 高阳没理会陈衍,眸光闪了闪,含笑道:“夫君,你觉得这背后之人会是谁呢?” “让一个重点关押的案犯悄无声息地自杀在天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整个大唐能做到这一点的,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陈衍撇撇嘴,“你父皇,你母后,你两个皇兄轻松就能做到。” 高阳翻了个白眼,“你觉得父皇和母后会做这种事吗?这对他们有一丁点好处?” “至于太子和越王,只要他们脑子没病就不会去做这种事,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查不到,并不代表永远查不到。” “更何况,太子乃储君,这天下未来迟早是他的,没必要去贪这点小钱。越王更是富得流油,要冒那么大风险去贪污?他再傻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嘶~”陈衍倒吸一口凉气:“吾妻竟开慧若此,妙哉,妙哉!” 高阳:? “去你的!”高阳立刻给了他一锤,气急败坏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哎呦,你干嘛?”陈衍捂着肩膀,不满道:“我说错了吗?” “除了你们皇室之人,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世家都没这个本事吧?” “嗯......除非好几个世家联手。” 说着,他漫不经心道:“咱们啊,就是回去住两天,不管长安有什么风波都不关咱们的事,管这些干嘛?” “让你父皇头疼不好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这种事了?” 高阳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当然不在乎这种事,她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虽然那人只是借了陈衍的手将事情捅到上面,根本没对陈衍造成什么不利,但高阳就是很不爽。 今天那人敢利用她夫君,明天就敢杀她夫君。 所以,此事绝不能这般算了。 高阳脑子急速运转了起来。 听了这么多,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了。 那背后之人就是借了陈衍的手,将事情捅出来,然后闹大,将李世民和杜如晦好好恶心了一下。 目的是什么暂且不提,但李世民和杜如晦肯定是被恶心坏了。 因为那栽赃的手法实在可笑至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故意的。 这件事说复杂很复杂,说不复杂吧,其实就那样。 其中复杂的点在于背后之人消息灵通,手段高明,且隐藏之深,直到现在都未曾露出马脚。 如陈衍所说,长安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实在不多。 世家? 不太可能。 人家根本不缺钱。 同样没必要专门布局去恶心李世民。 而且,高阳总感觉那背后之人跟她某些时候很像,或许,ta根本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出口恶气。 有种小孩子,或者女人报复心理的感觉。 排除掉那些不可能的人,又符合以上条件的,高阳印象当中只有一位...... “......” “长安!咱们又回来了!” 一路平安到达渭南伯府,陈衍下马车,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刚准备扶高阳下来,后者却摇头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事,需要带香岚走一趟。” “......啊?”陈衍困惑道:“什么事这么着急?晚点去不行吗?” “你现在有身孕,刚又舟车劳顿,要不歇歇再走?” “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不了。”高阳拒绝:“我早去早回,中午还得回来吃饭呢。” “你去将香岚叫过来,让薛礼帮我驾车就好。” 见高阳态度坚定,陈衍迟疑了一下,艰难地点点头,“行吧,那你早点回来,上下车、走路小心点,别摔着了。” “我在家做好饭等你。” 高阳闻言心里暖暖的,笑吟吟地答应下来。 接着陈衍便从后面叫来了香岚,又叮嘱薛礼保护好高阳,这才放心下来。 在马车离开时,里面的高阳似乎想起了什么,掀开车帘,冲他扬了扬眉梢,“夫君放心,我没去找男人。” 陈衍:“......” “......” 第248章 郑观音 长安,一处幽静的宅院前。 薛礼驾驶马车停在宅院前,朝车里恭敬道:“公主殿下,到目的地了。” “嗯,好!”里面传来高阳的声音。 随后香岚率先走出来,搀扶着高阳慢慢下车。 望着面前的宅院,高阳眼神平静,驻足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薛礼警惕地站在背后,时不时观察一下周围,做好自己身为护卫的职责。 香岚没有第一时间去打扰,直到许久之后,高阳依旧没有动作,犹豫了一下,小声呼唤道:“公主殿下......” “嗯。”高阳回过神,对薛礼吩咐一句,“你留在此地看好马车,我跟香岚进去。” “这......”薛礼有些迟疑,“公主,伯爷给我的命令是保护您,倘若不跟着您,属下恐怕无法第一时间保护您。” “无妨。”高阳平静道:“本宫只是来拜访一位长辈,不会有危险的。” “更何况,里面生活的全是女子,你进去不太合适。” “在外等着吧,夫君知晓后不会怪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薛礼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答应。 紧接着,高阳便带着香岚缓缓走进宅院。 “公主,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连个下人都没有?”香岚满是不解。 按理来说,在长安能拥有这么一处私密的庭院,恐怕不是什么简单之人。 门口应有守卫,里面存在大量下人才对。 可这庭院大门大开,毫无任何守卫,两人竟然没受到任何阻拦便走了进来。 实在奇怪。 高阳未开口,只带着香岚往里走。 此处宅院算是非常私密那种,而且占地面积极大,比之一座国公府都要大出许多。 里面风景极佳,不仅拥有一个硕大的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周围更是种着两排梧桐树。 此时正是梧桐绿叶满枝之时,叶大荫浓,庭院中清凉幽静。 忽地,几名小女孩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嬉笑着在玩闹,肆意挥洒着童真。 高阳似乎对此很有兴趣,望着嬉戏的几个孩子,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而这时,其中一名孩子发现了高阳,愣了一下,然后一点也不害怕地跑过来。 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说:“漂亮姐姐,你是谁呀?来这里有事吗?” 高阳笑了笑,柔声道:“我想来拜访一位长辈,可惜这里太大,我走了许久,依然没见到什么人。” “能否请你替我通报一下?” “长辈?”小女孩挠挠头,“我可以替您通报一声,但您得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 “没问题。”高阳温和道:“我叫李昭棠,你只要告诉此地主人我的名字,她会见我的。” “哦哦,好的,昭棠姐姐。”小女孩爽快地答应下来,又跑回去,带着几个小伙伴离开。 “公主,这太过分了。”香岚气愤道:“公主前来拜访,半晌无人招待便罢了,现在又将公主晾在原地。” “好生失礼!” “没事!”高阳倒是并不在意,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赏赏花,呼吸一下周围的空气,心情都舒畅了几分。 许久,一名中年美妇人领着一个侍女缓缓走过来,见到高阳之后,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我原本以为小喜是在开玩笑,没想到真的是你,昭棠。” “家里没什么下人,所以未能第一时间招待,还望侄女莫怪。” 侄女? 香岚听到这个称呼,懵了。 面前这个女人称呼高阳为侄女,那她是...... 高阳嘴角挂着笑,语气十分温和:“伯母不怪昭棠突然登门便好,至于失礼,昭棠倒并未觉得。” “毕竟,您可是亲自来了。” 世界上,能称呼高阳为侄女,又被高阳称呼为伯母的,其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李渊的长子,李建成的妻子,当初的太子妃——郑观音! 郑观音仔细打量高阳几眼,感慨道:“说起来,咱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不知不觉,你已经这么大了,长得也是越来越漂亮。”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话落,她叹了叹气,亲昵地拉着高阳往庭院内走去,而高阳也没拒绝。 众人来到一间会客厅内,郑观音当即便安排人给高阳倒茶,与她闲聊起来。 两人都没去谈及正事,郑观音不问高阳今天的来意,高阳也不主动提。 郑观音说什么她就接什么。 直到说起了高阳的婚事。 “我听说你嫁给陈家那个孩子之前,跟那孩子闹得很不愉快,经常打打闹闹,现在婚后怎么样?” “你们之间相处得还融洽吗?”郑观音关切问道。 “还能怎么样?”高阳叹息一声,“嫁都嫁了,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母后从小的教导,我一直记在心里。” “平日生活中虽有磕磕绊绊,时常拌嘴,但起码他将我放在心里,我已经很满足啦。” “你能这样想最好。”郑观音宽慰道:“只要他在乎你,那就不要奢求太多了。”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有时候你可以顺着他一些,不要什么事都去顶他,换一种柔和的方法让他舒心,那么你就会发现,你自己也舒心了,夫妻之间的相处自然而然地就会变得融洽。” “强硬的态度是拿捏不了男人的,只会适得其反。” “关于这方面,你或许可以请教一下观音婢,她在这方面几乎可以说做到了极限。” “你看你父皇,是不是被你母后拿捏得死死的?” “你呀......” 郑观音像个长辈一样,在教导高阳怎么去和丈夫相处,而高阳则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最后,郑观音问起了高阳的来意,“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不喜欢唠叨,所以我就不多说了。” “你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同我叙叙旧,如果有什么是伯母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伯母哪里话。”高阳态度十分谦卑,“您作为长辈,我怎么会嫌您唠叨呢?” “出了这个门,我就算想找一个人唠叨恐怕都找不到,更别说像您这样将自己的人生感悟一点点耐心教给我了。” “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至于我今日的来意......” “......” 第249章 谁敢动我夫君,我就和谁拼命! “至于我今日的来意......的确是有事相求。”高阳直言道: “还望伯母能够应允。” “哦?”郑观音讶异道:“你还真有所求啊?”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高阳不可能不了解。 说白了,就是一个被软禁起来的普通妇人罢了,帮得上高阳这位受宠的公主什么? 讶异过后,郑观音并未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道:“那你说说看,我方才不是在跟你客气,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我绝对不推辞。” 高阳先是露出一副惊喜的模样,随后又换上了愁眉苦脸的表情:“是这样的。” “前些日子,我夫君被奸人利用,借他的手,在朝廷闹出了好一阵风波,连在家养伤的蔡国公杜如晦都被污蔑,让父皇不得不将他关入了天牢。” “原本此事到此也就算了,毕竟那奸人只是借了我夫君的手,稍微利用了一下我夫君,本来没什么的。” “只是,昨日我和妹妹想家,夫君便说带我们回长安小住几天,可就在今日回长安时,牛进达牛将军找上了门,希望夫君不要回长安,说是长安现在乱得很,夫君已经被利用一次了,如果再踏入长安,恐怕有可能再被利用。” “然而我夫君执意要回,说自己就是个边缘人物,只是回来小住几天罢了,长安的风波再怎么样也波及不到我们。” 话至此处,高阳顿了顿,哀怨道:“不瞒伯母说,我和牛将军劝过夫君多次,可夫君就是不听。” “虽说那导致朝廷混乱的风波严格来说确实波及不到我夫君,可终究因我夫君而起。” “这俗话说得好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现在我夫君返回长安,我这颗心啊,就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放宽心。”郑观音耐心地安慰道:“其实你夫君说得不无道理,前几个月我便听说你夫君去了渭南县上任县令,你也跟着去了。” “一县县令在地方权力虽大,可对于整个朝廷来说,的确算得上一个小人物,朝廷再怎么混乱,跟你夫君有什么关系呢?” “不说你们仅仅只是回来住几天,哪怕你们长住又能如何?” “你夫君在渭南县的确拥有极大的力量,可一旦来了长安,便是一个普通的县伯而已,上面那些大人物,不会特别在乎他的。” “当然啦,如果你实在担心,可以早点跟你夫君返回渭南县呀。”郑观音笑着宽慰道。 “话是这么说。”高阳摇头叹息,“但我记得我夫君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不管如何,绝不能将主动权交到他人手中,这是极其愚蠢的做法。” “我宁愿做错,也不愿什么都不做。” “这是你今天来找我的原因?”郑观音先是挑明,然后疑惑道:“可我在这方面好像帮不上你什么忙。” “您可以的。”高阳眼含笑意:“您再怎么说从前也是太子妃,伯父从前网罗了那么多心腹,其中不少人都受到伯父的恩惠,您啊,手中握着一把惊人的人脉呢。” 她不给郑观音说话的机会,继续说:“我不需要您帮我做太多,只需要您联系一些人,给利用我夫君的那个奸人带句话就好。” 郑观音笑容缓缓收敛,端起身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想让我带什么话?” “好像不能说带话。”高阳故作思索,原先温和的神色逐渐遍布冷意:“说带话,不如说请伯母帮我求求他们。” “求求他们!高抬贵手!别再想着利用我夫君,将我夫君牵扯进来。” “可好?” “如果他们不答应呢?”郑观音提出问题。 “不答应啊......”高阳似乎有些失望,“如果他们不答应,那没办法,我只能请他们去死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似乎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郑观音眼皮止不住地跳动,香岚和另外一名侍女已经不敢听下去了,默默地退开。 高阳自顾自地说:“我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嫁了人,刚刚有身孕,即将当母亲的女人。” “对于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来说,我夫君陈衍就是那个最重要的人,毕竟只有他好,我和孩子才能好。” “坊间总传,女子外向,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认为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不管别人怎么样,至少对于我来说,陈衍就是我的全世界。” “而我很愿意站在陈衍背后,被他当成一个没什么脑子的女人,就像他说的,一辈子打打闹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可如果有人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夫君,那我这个没什么脑子的女人,也是会发疯的呢。”高阳笑吟吟地望着郑观音。 明明在笑,郑观音却感受到了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全身的汗毛倒立,呼吸一顿。 片刻过后,郑观音沉声道:“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或许,你说的那人根本没想继续利用......” “这重要吗?”话未说完,便被高阳打断,无比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伯母,您觉得这重要吗?” “我先前便说过,将主动权交到他人手中,是最愚蠢的做法,我不想去赌那‘贱人’不会利用我夫君,我要的,是绝对杜绝这种事发生。” 郑观音呼吸陡然急促,广袖下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都不自知。 高阳的话说得那么直白,她怎么可能不明白高阳已经发现了是谁在主导这一切。 然而,高阳在明知道是她的情况下,仍然将原本的奸人改为了贱人。 这跟当面指着她鼻子骂有什么区别? 一个晚辈,竟敢如此...... 怒火在胸腔炸开,郑观音只觉得眼前发黑,高阳却不依不饶。 “伯母,侄女也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君执意要回来,我也很无奈,故此只能来寻求您的帮助。” “请您一定要将我的话带给那个贱人,我李昭棠不是什么心善之辈,谁敢动我夫君,我就和谁拼命!” “......” 第250章 难怪只有你能发现 “呵呵......呵呵。”郑观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可却不得不忍下来。 有些事,是不能被挑明的。 如果被挑明,可能她会没什么事,但那些帮她的人绝对无法幸免。 郑观音实在没想到,自己没输给李世民,没输给那些疯狂查案的人员,却输给了一个从前不怎么看得上的公主。 “疯女人!” 郑观音憋屈啊,心中暗骂。 在高阳挑明李建成留下过人脉之后,郑观音就明白自己彻底暴露了。 也暗示过自己不会对陈衍怎么样,可这个疯女人根本不听,这让郑观音意识到,高阳今天来此就是想出口恶气,顺便警告她的。 高阳并不在乎郑观音什么表情,更不在乎郑观音心里怎么想。 她只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达成了。 浑身舒坦! 好半晌,郑观音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从前一直听说,长乐公主李丽质聪明伶俐,深受你父皇和母后喜爱,而高阳公主只是一个骄纵、蛮横,被宠坏的公主。” “可我倒是觉得,你远比李丽质要聪明。” “至少骄纵、蛮横同样没说错。”高阳微笑道:“我夫君从前经常这样说我。” “好了!”高阳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答应我夫君要早些回去吃午饭,便不陪伯母多聊了。” “请伯母一定要将我的话带给那个贱人。” 说完,高阳朝香岚招招手,转身离开。 香岚吞了口唾沫,悄悄瞄了脸色铁青的郑观音一眼,连忙快步跟上去。 “李昭棠!!!” 饶是以郑观音的气度,此刻也再也忍不住了,挥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额头青筋暴起,低声嘶吼。 “夫人!”远处那名侍女赶紧跑过来,见郑观音一只手满是鲜血,慌忙从怀里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 然后又跑出去拿药箱给郑观音上药。 许久之后,郑观音冷静下来,脑子里浮现了一个疑惑。 李昭棠是怎么发现的? “......” “行啦,想问什么就问,犹犹豫豫的,看着就烦。” 回去的路上,香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高阳实在受不了,没好气地说。 听到这话,香岚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问:“公主,您是怎么发现的呀?” “您怎么知道......郑夫人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呢?” “将所有错误的答案全部排除,剩下的答案哪怕再不可思议,也一定会是正确答案。”高阳淡淡道。 “噢~”香岚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眼睛一亮,“奴婢猜,这一定是伯爷说的吧?” “你怎么知道?”高阳惊讶道。 香岚骄傲地仰着头:“哼哼,因为按照奴婢对您的了解,这种蕴含大道理的话不可能出自您嘴里。” 高阳:“......” “哦,本宫确实说不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但本宫会说另外一句话。”她平静道。 “什么话呀?”香岚好奇地问。 “罚你三个月俸禄。” 香岚:“......” “不要啊,公主,奴婢就那么点俸禄,不要罚了好不好?” 高阳冷哼,根本不理会她。 按照常理,类似香岚这种贴身侍女属于家奴,本是没有固定俸禄的。 但香岚因为从小跟在高阳身边,有一次受到长孙皇后赏识,升她做了九品女官。 故此香岚比较特殊,是有俸禄的。 这是受宠的公主侍女才有的待遇,李丽质的侍女也是这样。 见高阳态度坚决,香岚也没办法,谁让她让公主不高兴了呢。 不过,对于她来说,三个月俸禄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她早就没了家人,又不缺吃住,要俸禄其实没多大用。 随后香岚又恢复往日好奇宝宝的样子,兴奋道:“那公主您太厉害啦,那么多人都没发现的事,居然被您给发现了。” “咱们要不要告诉伯爷,或者上报陛下,这样的话,您说不定会受到嘉奖呢。” “不必!”高阳摇头拒绝:“这件事你回去之后谁都不要说,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又没有证据去证明,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啊?”香岚小脑袋瓜有些转不过弯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公主知道了利用伯爷、污蔑蔡国公的幕后黑手,却不打算去揭穿呢? 明明人家那副样子基本等同于承认了呀。 但香岚还是有分寸的,自己的好奇心被满足之后,就不再继续深究,而是提起之前的话题: “那公主殿下,您仅仅只是用排除的办法,就猜到了幕后黑手是郑夫人吗?” 高阳本来不想回答的,因为她忽然觉得有些困了,想休息片刻,但突然想到了什么,板着脸,学着陈衍以前的样子,说: “这件事解释起来相当麻烦,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 “总而言之,其中运气成分占据了大多数。” “从前在父皇还没收服魏征的时候,那时的魏征还忠于大伯,母后在闲聊时偶然跟我提过一嘴,说大伯还是留下不少人脉的。” “而大伯去世之后,这些自然都被郑观音继承。” “起初我并未怀疑过郑观音,毕竟这些年她很老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家里照顾自己的女儿,还收留了几个孩子。” “可那贪污案最后那近似侮辱,好似在专门恶心杜如晦和父皇,令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像一个女人的报复心吗?” “我拿你没什么办法,但我就要恶心你。” “别人都觉得郑观音有什么目的,可我倒是觉得,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后来将朝堂搅乱,估计只是为了避免暴露而已。” 香岚想起从前的一幕幕,深以为然,“例如以前公主和越王殿下抢点心吗?” “公主没抢过越王殿下,然后就偷偷溜进越王的寝宫,将越王殿下的衣服全剪碎了,让越王殿下连衣服都没得穿!” 香岚恍然:“难怪其他人都发现不了,只有公主殿下能发现。” “不愧是公主殿下!” 高阳:“......” “......” 第251章 秦琼 临近中午,陈衍回来后不久,两个登门拜访的人便意外在渭南伯府前相遇。 李淳风望着对面比他高出一个头,身上带着一股儒雅之气,却又给人一种不怒自威感觉的男子,拱了拱手。 “原来是翼国公大人,贫道有礼了。” 秦琼有些惊讶在这遇到李淳风,便开起了玩笑:“传闻太史令乃人间半仙,非有缘人不可见,我今日倒是运气好,本想来蹭顿饭,没想到居然有幸遇到了太史令。” “这是否说明我也是那有缘之人呐?” 人间半仙? 李淳风茫然了一瞬,而后赶忙解释道:“翼国公莫要打趣贫道,贫道不过略懂几分道法罢了,绝对当不起这句半仙之称,您莫要折煞贫道了。” “哎。”秦琼乐呵呵道:“连陈衍都当得起一句仙人下凡,您身为太史令,叫一句半仙怎么了?” “不不不!”李淳风急忙道:“陈先生称一句仙人下凡的确没问题,可贫道福缘浅薄,万万不敢沾上一个仙字。” “这对贫道来说是祸非福,请翼国公千万莫要再提了!” 秦琼挑了挑眉,正准备开口,陈衍忽然从伯府内黑着脸走出来,背后还跟着小顺子。 “你个老道士,又在这造我的谣!” “什么叫你不能沾上一个仙字,我就可以了?” “算我陈衍求你们了好不好,别在背后说我是什么仙人下凡了,你们传得不累,我解释都解释累了。” 李淳风见到他,眼里顿时亮了,随即坚定道:“若连陈先生都不能沾上一个仙字,那我想世界上就没有仙了。”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仙!”陈衍那叫一个心累,不想继续跟李淳风掰扯,带着敬重地对秦琼道:“秦伯伯来了怎么不叫人先行通报一声?也好让侄儿有所准备。” “若不是小顺子远远看到秦伯伯来此,我恐怕连出门迎接都做不到,岂不是失礼?” “不用那么麻烦。”秦琼温声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先进去吧,我此次来,是有事想跟你说。” “好!”陈衍点点头,招呼秦琼和李淳风进门。 对于秦琼,陈衍是非常尊敬的,因为在他几个伯伯里,秦琼是最正常那个。 不像牛进达和尉迟恭那么混不吝,也不像程咬金一样坑人,对他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感受不到一丝架子,且对他的关心一点也不少。 再者,相信但凡是个人面对秦琼都不得不敬重。 这可是号称能与关公一战的绝世猛人! 后世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部隋唐史,半部秦琼传! 这是唯一一个正史比演义还猛的人,陈衍实在不敢不尊敬呐。 别看人家和和气气的,但要是发起飙来,一拳下来他可能就得投胎转世了。 “来来来,秦伯伯、太史令,快坐!” “青儿,上茶!” 陈衍热情地招呼两人。 对于回长安肯定有人拜访,他已经有所预料了,一些东西都备好了的。 秦琼也不跟陈衍客气什么,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稍微打量陈衍一眼,点了点头,“看你小子红光满面的,估计是在渭南县过得不错,我就不多问了。” “我家那小子同样硬实了许多,成熟了不少。” “你们几个混小子,总算有了几分样子,不再整天瞎玩了。” 说罢,他话锋一转,“至于你此次返回长安,想必不是因为想家那么简单,能不能跟伯伯说说,是有什么事吗?” “果然瞒不过秦伯伯。”陈衍脸上浮现一丝笑容,“高阳有身孕了,我马上要当父亲啦。” “所以想趁着渭南县这段时间不忙,回一趟长安,将这个消息亲自跟诸位长辈说上一声。” “高阳有身孕了。”秦琼愣了一下,而后大喜:“好!好啊!” “如此一来,你成了婚,加上马上有后,咱们几个老家伙以后下去,也能笑着面对你爹了。”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陈衍不太认同秦琼所说:“如果不是诸位伯伯一直以来的关照,何来我这么多年安稳的生活?” “您不欠我们陈家什么,相反,是我欠诸位伯伯许多。” “算了,不谈这个。”秦琼摆摆手,扯开这个话题,“相信有不少人跟你说过长安不怎么太平,朝堂近期有些混乱,按照你牛叔那个性子,我猜他甚至会阻止你回长安,没错吧?” “的确是这样。”陈衍点头,“我回来之前,牛叔曾劝我不要回来。” “可我总觉得,朝堂有陛下和诸位大人在,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吧?能出什么大问题?” “而且,三个月前便在说朝堂乱,如今三个月过去,还在说朝堂乱?” “朝堂能乱这么久我是不相信的!” 李淳风附和道:“陈先生说得不错,正常来说,朝堂当然不会因为一些小事乱起来,而且乱这么久。” “但,这里面若是有陛下在背后推波助澜呢?” “你是说......”陈衍微怔,好似明白了什么,立刻噤声。 “不错!”秦琼道:“一切皆是陛下以及陛下几位心腹在背后推波助澜。” “而你牛伯伯不太了解实际情况,他又是那种能将一件小事说成无比严重的性格,加上他表面严厉,实则最为担心你们这些小辈,故此说话难免往重了说。” “实际情况却是陛下在借此清理一批人,提拔一些心腹出来,百官难免有些人心惶惶,抱团的抱团,联手的联手,辞官的辞官,所以才显得乱。” “原来如此。”陈衍恍然大悟。 虽然秦琼没有说得太过具体,但陈衍差不多已经明白了李世民的想法了。 当初利用他那背后之人想搅乱朝堂,而李世民则顺水推舟,在动乱之时逐步扩大自己对朝堂的掌控。 清理一批人的同时,提拔类似马周那种寒门子弟。 难怪李世民当初还有闲心带着长孙皇后去渭南县逛。 他就说嘛,如果朝堂真像牛进达说得那么乱,李世民估计早就举起屠刀了。 这位李二凤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手段狠着呢。 “......” 第252章 长安没前途,我想跟你混 “我今日前来,就是想提醒你一下,除了当初借你之手将渭南县贪污之事闹上天的背后之人,其余之事皆不用去管。”秦琼顿了顿,继续说: “当然,让你小心也不是让你怕她,只是提醒你别再被利用罢了。” “那人藏得很深,至少李君羡带人查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衍面色怪异道:“那人真这么厉害吗?” “我咋那么不相信呢?” 对于这件事,陈衍一直是保持怀疑态度的。 因为他不相信李世民如果尽心去找背后的人,会连一点线索查不到。 虽然大唐没有什么高科技,但也别怀疑一个强盛国家最精锐人员的本事。 古人真的不傻,只是跟后世的侧重点不同罢了。 “不太清楚,应该是没查到什么,要不然陛下不会善罢甘休的。”秦琼摇头。 “说得也是。”陈衍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那人都这么恶心杜如晦和李世民了,李世民如果查出来是谁,能放过才怪。 除非这人是李渊这种人物还差不多。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秦琼便提出告辞,陈衍挽留不下,见他态度坚决,没办法,只好将秦琼送出了门。 他回来后紧接着就盯上了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品茶的李淳风。 陈衍撇撇嘴,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李淳风肩膀上,“老道士,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又想干嘛?” 李淳风也不恼,笑呵呵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陈先生买卖做得怎么样,当初那粮种成熟了没?” “噢~这个啊。”陈衍明白了,一屁股坐在李淳风旁边,揽着他的肩膀:“老道士,不是我跟你吹牛,我的买卖已经越来越大了,要不了几年,我就能天天躺在钱堆里睡觉,烙饼吃一口扔一个,西瓜只吃最中间那部分。” “至于土豆......算是稍微超出了我的预期,嗯......可能也有我每天伺候得好的原因,不过总的来说,结果是好的。” “我没来得及做什么,趁着时候不算晚,又专门找来了肥沃的土壤,种在了我渭南县的家里。” 说着,陈衍似乎有些遗憾,“可惜最初土豆的数量太少,种植成功后的收获虽然有些超出我的预期,但依然只能拿来当种子种下,我一颗都没舍得吃呢。” “你居然还想着吃?!”李淳风吹胡子瞪眼,“那可是上天降下的祥瑞,是人间至宝,要是贫道来,恐怕恨不得捧着供起来,你居然想着吃?” “那我不没吃吗?”陈衍反驳:“再说了,那本来就是给人吃的,我就算想吃有什么问题?” “而且,我不没吃吗?你急什么?” “你......”李淳风一噎,无奈挥袖,“算了,贫道争不过你,你没吃就好。” 接着,他犹豫了一下,面露期待:“陈先生,贫道还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返回渭南县?” “不是,好你个老道士。”陈衍不满道:“我才刚回来,你竟然就想着我走,你是何居心呐?” “不不不,贫道没有那个意思。”李淳风赶忙说:“贫道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走,走的时候能不能带贫道一个。” “说真的,长安没什么意思,贫道感觉跟着你比较有前途一些。” “.......” ? 一个大大的问号从陈衍脑门浮现,望着面前像个老小孩的李淳风,他都不知道这老道士一天天在寻思些啥。 什么叫在长安没意思,跟着他比较有前途。 拜托,你他喵是太史令啊! “卧槽,李淳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陈衍急了,“你个老道士是何居心,想置我于何地?” “你堂堂太史令说长安没意思,跟着我有前途,你是想害死我吗?” “......啊?”李淳风一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确实不妥。 他是太史令,受命于李世民,大唐皇帝,怎么能说跟其他人去混?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有本事的道士。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衍要造反,李淳风去投奔了呢。 “陈先生,陈先生,贫道绝无此意!”李淳风不想让陈衍误会,着急解释道:“贫道此举是请示过陛下的,贫道钻研你当初说的经济流通已久,自认为理解了浅薄的几分,想看看你到底是如何具体实施的而已。” “毕竟贫道一般没什么事,要是有的话,反正渭南县离长安不远,随时可以回来。” “陛下也是同意的。” “这样啊。”陈衍稍稍放心了一些,但依然有些警惕,“你没骗我?” “告诉你,我下午就会去求见陛下和娘娘,我可是会询问陛下的,要是你敢骗我,以后我就天天在外说你是个骗人的老道士,还祸害良家妇女,喜欢人妻。” 李淳风:“......” 他一张脸黢黑:“你尽管问,贫道行得端坐得正,不怕这些。” 看李淳风不似撒谎,陈衍这才放心下来。 实在是古代的和尚与道士太特么邪门了,不得不防呐。 “好吧好吧,你想去就去,等我要走了,一定派人通知你,行了吧?” “如此甚好。”李淳风笑了。 目的达成,李淳风跟秦琼一样,立即提出了告辞。 搞得陈衍都无语了。 一个个的都啥人啊? 办完事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无情。 不过没办法,人家执意要走,自己总不好多拦,所以跟秦琼一样,陈衍也亲自将李淳风送出了门。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李淳风从渭南伯府离开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另外一座府邸之前。 鎏金的牌匾上,江夏郡王府五个大字熠熠生辉。 而在郡王府前,打仗回来的李道宗和江夏郡王妃焦急地在门口等待,直到李淳风出现,夫妻俩顿时大喜。 江夏郡王妃忙上前道:“太史令,情况如何?” “那渭南伯,当真是小女命中注定的贵人吗?” 李道宗亦是紧张地看着李淳风。 李淳风笑着道:“具体如何,贫道还需要再看看,不过,陈先生拥有改变小郡主命运的能力,这是毫无疑问的。” “要不然,当初皇后娘娘寿宴时,贫道也不会让王妃专门带着小郡主坐在下面,目的嘛,自然是想让小郡主初步接触陈先生,同时也让陈先生看看小郡主。” 江夏郡王妃恍然道:“原来如此。” “.......” pS:感谢各位宝子们的关心,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忙活了一天,总算弄好了,还好没有真的被封,算不幸中的万幸吧。但原书名肯定是不能用了,希望各位宝子们能理解一下。 在此,我也想说一句,感谢各位宝子们一路以来的支持,也请大家放心,我能顶得住,我依旧坚挺! 第253章 进宫 “原来什么?又如此什么?”李道宗那叫一个急。 “算本王求你们了行不行,别打哑谜了,玉婉到底有何劫难?” “你们能不能跟本王说清楚些?” “郡王莫急!”李淳风宽慰道:“先不说小郡主距离劫难来临还有许多年,单说此刻小郡主的劫已然有了转机,有度过的可能,您大可不必急切。” “贫道近几日还有很多事要安排,要为之后去渭南县长住做准备,故此便让郡王妃同您解释吧。” “能说的,郡王妃都了解,不能说的,您就算问了贫道也不能告诉您。” 李道宗欲言又止,看到李淳风已然朝他一礼,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对于李淳风这个道士,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去得罪,就连李世民对其都有所尊敬,更别说他了。 再加上人家已经提醒过,而且为此提供了许多帮助,李道宗对其只有感激。 现在人家想走,难不成还要强行阻拦下来不成? 望着李淳风的背影渐渐消失,李道宗重重叹了口气,转头见妻子一副愁容,心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谁能懂啊? 辛辛苦苦在外打仗那么久,立下了赫赫战功,回来之后却被人告诉,自己最喜欢、最聪明伶俐的女儿未来有一大劫,会被所谓的命运裹挟。 虽然李道宗不知道什么叫命运的裹挟,但能称劫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夫人,到底怎么了?现在总能跟我说清楚了吧?” 回到家中,李道宗实在忍不住了。 郡王妃苦涩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知晓的也不多。” “那日你在外打仗,长孙皇后寿宴前一天,太史令忽然找上了门,告诉我玉婉未来会有一劫难,可天机被迷雾所遮掩,无法看清前路。” “当时我很着急,询问太史令有没有办法,然后太史令告诉我,让我在长孙皇后寿宴未开始时,坐到宴会最下面,倒数第二个位置,可能会有一线希望。” “我按照太史令所说,宴会开始前带着玉婉坐在倒数第二个位置,没过多久,一个俊俏的小郎君过来,坐在我旁边,玉婉当时便对这位小郎君感到好奇。” “后来交谈得知,这位小郎君就是那段时间闹得风风雨雨的渭南伯陈衍。” “他似乎对玉婉同样很好奇,在得知玉婉是我们的女儿后,情绪相当复杂。” “紧接着,太史令来了,跟陈小郎君一直在说什么命运,什么这就是玉婉的命,以及什么做买卖的事,我根本听不懂。” “宴会隔天,我找到太史令,他说让我不要将此事说出去,直到昨天,太史令又找上了门,剩下的事,你应该都清楚。” 李道宗耐心地听着,郡王妃说完后,沉吟道:“所以,太史令的意思是,渭南伯便是玉婉的一线希望?” “应该是这样没错。”郡王妃迟疑地点头。 “当初宴会上,我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从两人的交谈中差不多明白,太史令应该是在试探渭南伯的想法。” “而渭南伯是想帮玉婉的,还说玉婉今后会平安喜乐,一生无病无灾。” 李道宗闻言,脑海中思绪万千。 沉默半晌,最后微微一叹,“太史令,渭南伯,这两个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特别是渭南伯,陛下和娘娘似乎对他有极其反常的信任,既然人家这么说,那我们就这么听。” “以后,有关渭南伯之事,我们可以多关注关注,能帮的就帮帮忙,只求他能在将来拉玉婉一把。” “只能这样了。”郡王妃裴氏无奈道。 “......” 下午,高阳睡了一个午觉,然后就跟陈衍以及兕子带着一些礼物前往皇宫。 似乎是知道他们要来,刚到承天门,陈衍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物。 “哟,无舌大人,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哈。”陈衍很是自来熟地揽着无舌的肩膀,让人看起来就觉得他和无舌的关系十分亲近。 “哎,确实是许久未见了,伯爷倒是愈发精神了。”无舌察觉到后面守卫那时不时投来的视线,苦笑一声,已经死心了,懒得去挣脱。 陈衍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每次都表现得跟他十分熟络的样子,躲都躲不开。 要知道无舌尽管只是一名宦官,可却是李世民的贴身宦官,有时候能代表李世民一部分意志,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李世民的决策。 他的一切都来自李世民,也受制于李世民。 看起来风光无限,走到哪里都有人尊敬,实际上就是李家的一条老狗罢了。 他这样的人,是不能跟任何官员亲近的,否则的话会有被拉拢,受贿的嫌疑。 届时,李世民随时都有可能换一条更听话的狗。 只不过,无舌拒绝不了陈衍,也不怎么想去拒绝。 在朝廷多年,他们这群宦官已经受尽了冷眼,外面的人哪怕因为他的身份尊敬他,可眼里仍然隐藏着鄙夷。 但无舌却从陈衍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平等的注视。 陈衍没有因为他宦官的身份而看低他,同样没有因此嫌弃他。 陈衍,是真的将他当成一个人,当成平等的朋友来看。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无舌甘愿冒着天大的风险,帮助陈衍去换太子贺礼的原因。 “我精神是因为我心态年轻,所以才显得外在精神。”陈衍揽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已经习惯躬着的腰掰直,又拍着他的胸口说: “你瞅瞅你,一天天叹来叹去的,心里跟住着一个七八十岁老头子似的,心老了,外在自然就老了,怎么精神得起来呢?” “你呀,就应该跟我学学,放宽心态,将凡事都看开了,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不光能让自己精神起来,还能延年益寿呢。” 无舌听到最后,愣了一下,“真的?” “那还能有假?”陈衍乐呵呵道:“孙思邈知道吧?” “你瞅瞅人家,那么大把岁数了身子骨依旧硬朗,靠的是什么?” “还不是一个良好的心态吗?” “......” 第254章 李世民:咱们县令大人官威不小 跟无舌扯了扯皮,拉近一下关系,就从马车上将高阳和兕子扶下来。 三人随之进宫。 说来奇怪,高阳从前是个很没耐心的人,今天居然看他和一个太监聊这么久都没说什么。 而是耐心在马车上等着。 陈衍左思右想,觉得应该是高阳怀了孩子,身上多了几分母性的原因,导致性格改变了许多。 他不得不感叹,母性还真是一个伟大而神奇的东西。 居然连高阳这种人都为之改变。 “我怎么觉得你在想一些不好的事?”高阳警惕地看着他。 “没有,你想多了。”陈衍矢口否认,“这里是你们李家的地盘,我哪敢想什么不好的事啊?” “呵呵,你还知道啊?” 对陈衍说的话,高阳一个字都不信,“先不说这天下都是李家的,就说上次你在后宫,当着侍女和无舌的面打我,也没见你忌惮什么李家不李家的地盘。” 陈衍:“......” “咳咳,那......那不都过去了吗?”他有些尴尬。 那次不光打了高阳,还骂得极其难听,现在想想,倒是有几分怀念。 “这只是你认为过去了,我可没这么觉得。”高阳冷哼,“从前种种,我可全部记在心里,未曾忘记。” “是,我是打不过你,也拿你没什么办法,可你别忘了,我肚子里有你陈家的骨肉。” “我打不过你,我还打不了孩子吗?” “等孩子出生,长大些,就是父债子还的时候了!” 陈衍:??? 他人都傻了,满是不可置信道:“李昭棠,虎毒尚不食子哇!” “你居然想对孩子动手!” “那不光是我的孩子,同样是你的孩子啊!” “那你让孩子跟我姓?”高阳淡淡瞥了他一眼。 “瞧你这话说的。”陈衍据理力争,“孩子不跟你姓,就不是你生的吗?” “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吗?” “那可是我们两人共同的血脉延续哇!” “再说了,父债子还那也得等父死了之后吧?我活得好好的呢。” “况且,万一是女儿呢?” “不,不对!”陈衍意识到了什么,坚定道:“绝对是个女儿!” “你很想要个女儿?”高阳见状,没了开玩笑的兴趣,好奇问道。 “那不裤裆着火,当燃嘛!”陈衍毫不犹豫道:“生个女儿多好?” “聪明,乖巧,听话,做老父亲的贴心小棉袄。” “当然啦!”陈衍笑嘻嘻地凑到高阳身边,“生个女儿,像你一样漂亮,自强,多好啊?” “要是跟我一样,全身一百四十斤,有一百三十九斤反骨,那不得把我气死?” “扑哧~”高阳被逗笑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嗯?”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脸一黑,“以前我是骄纵,蛮横,现在我又变成自强了是吧?” “呐呐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什么都没说。”陈衍赶紧撇清关系,“跟我没关系哈。” “王八蛋,你怎么不去死!” “我要真死了,你又不高兴了。” “哼,滚远点,莫挨老子!” “你看你看,又学我说话,关键学得还不像,唉,真为你着急。” “......” 无舌走在前面带路,听着后面夫妻俩打打闹闹的交谈,脸上露出了一抹姨母笑。 伯爷和高阳公主感情真是好呢。 同时,无舌心里亦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敬佩。 还得是伯爷啊,居然将高阳公主给制服了。 想想曾经那个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的高阳公主,再看看现在明显改变了太多的高阳。 怎能不叫人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 俄顷,无舌领着两人一路来到后花园,在这里见到李世民夫妇,以及李承乾夫妇,还有李丽质和城阳小公主。 “臣......” “哟,这不是我们的陈大县令吗?”李世民没给陈衍说话的机会,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上任期间将自己的责任全部丢给他人,现在又不声不响地回长安,随意离开渭南县。” “咱们的县令大人......官威不小哈。” 陈衍:“......” 他一点不觉得尴尬,甚至还朝大家拱了拱手,“哈哈,见笑,见笑,让诸位见笑了哈。” 众人:“......” 见笑个鸡毛啊。 说你官威大呢,你说见笑? 真是没谁了。 陈衍咧着一口白牙,大大咧咧道:“我也不想弄这么大官威啊,只可惜上面扔下来的重任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实在没办法。” 说着,他摇摇头,哀叹:“有时候看到房遗直和马周他们忙碌县衙的事,我那叫一个羡慕啊,瞅瞅人家,一天天待在县衙,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每天处理完公务就回家睡大觉。” “不像我,每天要处理各种杂事,要关心百姓的生活,要想办法帮县城发展,东奔西跑的,脚都磨秃噜皮了。” “好不容易趁着娘子怀孕吧,想着这段时间县城不忙,回一趟家,给家里的长辈报报喜,结果还要被人误会。” “哎,我实在太难了!” 长孙皇后听完有些动容,渭南县种种,她是看在眼里的,知道陈衍下了很大心血。 “二郎,你少说两句吧。”长孙皇后嗔怪,轻轻拍了拍李世民,随即对三人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来母后这里。” 李世民:“......” 陈衍乐了,笑眯眯地注视着李世民。 而李世民在听到那句娘子怀孕之后,也没心思搭理陈衍了,望着走过来的两个女儿,高兴不已。 对其好一阵关心。 陈衍自讨没趣,看了眼有些失神的李丽质,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凑到李承乾身边。 “承乾兄,好久不见哈。” “你咋在这呢?” 以两人的关系,没那么多忌讳,他就随便问了。 李承乾笑道:“是母后让我们来的,说是你回来了,下午肯定会来皇宫拜见,便让我带上太子妃,说晚点办一个家宴。” “家宴?”陈衍一怔,环视一圈,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悄声问道:“既然是家宴,越王呢?” “咋地,你们排挤他?” 提起越王,李承乾表情颇为古怪,压低声音说:“越王前些日子惹父皇和母后不高兴,被禁足了。” “......” 第255章 又是一个坑姐夫的小舅子 越王被禁足了? 还是被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共同禁足的? 陈衍闻言有些愣神,随即来了兴趣,悄咪咪地说:“这是怎么了?” “越王不是你父皇和母后最爱的胖子吗?” “到底因为些什么,才会被你父皇和母后同时下令禁足啊。” “关于这个......”李承乾瞧了那边一眼,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正跟高阳聊得起劲,没关注他们,小声回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跟前段时间一直在竖立的功德碑有关。” “此事父皇是交给我来做的,越王不知怎么的,想插上一腿,当天晚上父皇就骂了越王一顿。” “后来,又过了半个多月,越王突然急匆匆找到母后,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母后都发怒了,从那之后越王就被禁足,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嗯.......”陈衍神色变了变,接着道:“那你清楚你母后发怒的原因吗?” “是因为越王还想插手功德碑的事,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应该是其他原因。”李承乾沉思道:“我有所猜测,那几天,父皇借贪污的名头,使出了不少明里暗里的手段清理一些人,其中就有越王的人。” “母后发怒那个时候,刚好是越王的人被清理的时候,我估计越王是给人求情,或者想澄清什么。” “越王有这么傻?”陈衍满脸不相信,“连你都知晓是你父皇下定决心清理朝堂,越王还上赶着往上凑?” “这不是明摆着跟你父皇作对吗?” “哎,这说起来就比较麻烦了。”李承乾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父皇好像要将越王排除在权力之外,故此很多计划都没透露给越王。” “比如洪灾,以及后续应对之法、功德碑的竖立、包括最后的清理朝堂官员,这些事只有我和少数几位大人清楚。” “而且,最重要的是,父皇要清理打压的那批人里有越王的小舅子,那人在长安嚣张已久,不少人通过他巴结越王,收了不少好处呢。” “原来是这样!”陈衍懂了。 又是一个坑姐夫的小舅子。 嗯......可能也有李世民想打压一下越王势力的原因。 这些年小胖子仗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宠爱,拉拢了不知道多少官员,李世民估计也意识到了从前对太子和越王的态度不一,导致许多人在站队,顺手打压了一下。 “那对你是好事啊,恭喜你哈。”陈衍挺为李承乾高兴的。 这货在原本的历史确实太惨了些,现在总算快要苦尽甘来了。 “谈什么恭喜。”李承乾摇了摇头,望向陈衍的眼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他从未忘记陈衍的帮助,一切的一切,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可以说,如果没有陈衍,他此刻说不定依旧面对着越王的不断打压,只能眼睁睁看着越王势力愈发庞大。 直到越王将自己的一切全部夺走。 届时,他是什么下场就不用想了。 生在皇室,对于那个位置不是你想不争就不争的。 历史血淋淋的教训就摆在眼前,李承乾不敢有丝毫大意。 “别担心。”似乎是察觉了李承乾的想法,陈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道:“我会帮你的!” 此话一出,不知怎么的,李承乾就感觉自己心里有些发酸,眼眶不自觉湿润起来。 我会帮你的! 多么熟悉的话语啊。 明明陈衍已经说过很多次,可他每次听,依旧令他无比动容。 轻飘飘的一句承诺,对于李承乾来说仿佛比之山岳还要重。 面前之人一直在践行,始终站在他身后。 怎能不让人触动? 一旁的太子妃苏氏笑吟吟地看着两人,同样在为自己的夫君感到庆幸。 庆幸他能遇到陈衍这样一位好友。 “好了,别整那死出。”陈衍一脸嫌弃,“你看我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恶不恶心?” “看你媳妇去,我可没有龙阳之好。” 李承乾:“......” 太子妃:“......” 与此同时,另一边,高阳和李世民夫妇也聊得挺好。 “两个月了吗?”长孙皇后心情不错,耐心叮嘱道:“这个时间你肚子虽然没有大起来,但一定得小心,女子怀孕初期是很需要注意的。” “子安医术高明,平时膳食方面的问题,你多听他的。” “以后啊,就别像以前闹腾了,你遭得住,肚子里的孩子可遭不住。” “你长大了,即将成为母亲,母后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只能告诉你,你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今后凡事要多考虑一层,为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想想,明白吗?” “儿臣明白的。”高阳将长孙皇后的话记在心里,笑着道:“陈衍可比我紧张多了,没事的,您放心吧。” “他当然得紧张!”李世民瞥了眼跟李承乾交头接耳的某人,没好气道:“那是他陈家的血脉,他不紧张谁紧张?” 长孙皇后无奈。 李世民啊,有时候就跟长不大一样,老是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算了,她也懒得管。 揉了揉怀里兕子的脑袋,长孙皇后很是高兴,“兕子,有没有想阿娘呀?” “想鸭?”兕子用小脸蹭着长孙皇后因怀孕从而变大的肚子,软软糯糯道:“阿娘,我马上要有小妹妹了吗?” “兕子,你怎么知道是小妹妹?万一是小弟弟呢?”李世民插嘴。 “因为我想要个小妹妹鸭?”兕子想也不想地说:“这样我就可以白天带小妹妹玩,晚上再带小妹妹睡觉啦。” “阿娘,你生个小妹妹好不好?” 小孩子懂得不多,惹的众人一阵发笑。 在她们交谈时,李丽质缓缓走过来,轻声对高阳说:“高阳妹妹,恭喜你了。” 高阳转过头,回以笑容:“谢谢,以后你也会有的。” 嗯? 这反常的态度,竟让李丽质一时间有些懵。 来之前,她本来都做好了被高阳无视,又或者被冷淡的态度对待,甚至被讽刺和怒视的准备。 没想到高阳竟然对她......笑了? 还说她以后也会有的。 这什么情况? “......” 第256章 释怀 李丽质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是因为顾及父皇和母后在场,才对她回以笑容,还是陈衍真的说服了高阳,让对方慢慢尝试接受自己,所以才对自己有好态度? 李丽质实在想不清楚。 她希望是后者,因为这样的话,她还有机会去慢慢弥补。 虽然这样说很虚伪,但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一直以来,李丽质都自觉愧对高阳,故此在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后,能退让的地方她都退了。 知道高阳不想见自己,李丽质便很识趣地尽量不在她面前出现。 每次去渭南县找陈衍也仅仅坐一会儿,然后马上就会离开。 可李丽质却越来越搞不清楚高阳对自己是什么看法了。 这突然的笑容,实在令她没想到。 高阳注视着面前之人,注视着那张仿佛由上天精心塑造,找不出一丝缺点,恍若天仙的脸,微微笑道:“姐姐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李丽质回过神,愈发觉得高阳的态度奇怪,强颜欢笑道:“只是觉得高阳妹妹有了身孕之后好像变了许多。” “是吗?可能是要当母亲的原因吧。”高阳轻声回应。 见李丽质的表情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到愧疚、紧张、彷徨,外加一丝丝欣喜,顿时想清楚了很多事。 或许,她从前的担忧真的无用。 陈衍不会不要她的。 而对她心怀愧疚的李丽质,也永远不会跟她争抢太多。 可能,就跟对方说的一样,李丽质只想占据一个位置而已,哪怕这个位置很小。 这一刻,高阳彻底释怀。 “母后,儿臣许久没见长乐姐姐了,想跟姐姐聊聊。”高阳缓缓开口。 除了两个小孩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在此刻皱了皱眉头。 关于陈衍、高阳、李丽质三人的事,大家心知肚明。 方才李丽质和高阳说话时,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关注着这边。 就怕高阳和李丽质吵起来。 没想到两人不仅没吵,反倒显得缓和了许多。 “昭棠,你......”长孙皇后想说的话卡在嘴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放心吧母后,儿臣只是想跟姐姐聊聊罢了。”高阳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解释了一句。 “去吧!”此时,李世民忽然开口。 “你们两姐妹确实很久没见了,聊聊也不错。” “遥想当初,你们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姐妹破天荒的相处得很好,整天玩在一起。” “倒是长大之后,随着高阳嫁人便生疏了很多,实在不该。” 李世民一开口,无人再说什么,长孙皇后闭嘴不言。 陈衍也只能将担忧压下。 “谢谢父皇。”高阳浅浅一礼,亲昵地拉着李丽质的手,走远了一些。 众人时不时观察一下,发现两人居然好像聊得挺高兴的,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气氛十分融洽,像是回到了以往。 “二郎......”长孙皇后给了李世民一个询问的眼神。 李世民叹息道:“这么长时间了,朝堂也该稳定下来了,答应那小子的事,总不能一直拖下去。” “现在唯一的难点,无非是高阳那一关,手心手背都是肉,朕同样不想让高阳受了委屈。” “如果高阳能自己想通,那自然是最好的。” 长孙皇后颔首,明白了李世民的打算。 “臭小子,过来!”李世民朝陈衍喊了声,心里那叫一个不爽。 自己特么的还得帮着这小子娶另外一个宝贝女儿。 这特么见鬼了。 陈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你......”李世民瞅他这副样子,想说两句重话都说不出口,只好摆手道:“算了,就当朕上辈子欠你的,坐吧。” “那哪能啊?”陈衍乐呵呵地在李世民下方坐下,“要我说,应该是您上辈子救了我,我给您报恩来了才对。” “......你这个嘴啊!”李世民笑骂:“难怪能哄走朕两个女儿。” “见笑,见笑。”陈衍嘿嘿一笑。 李世民:“......” 见你娘的笑! 朕草了。 “咦......”忽然,陈衍感觉李世民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刚刚远点没发现,凑近之后才看出来。 他正准备开口,李世民先道:“朕听说你那个图书馆快要完工了,你真的准备好了要卖书了吗?” “你要明白,这是世家的根本。” 陈衍知道李世民是在提醒自己,可他一点都不担心,“放心吧陛下,我有打算的,关于此事,我思考过很久,所以才决定开图书馆。” “起初,我不会将书本的价格定低,只比世面上的书籍便宜一点点,世家不会第一时间怀疑我有远超他们的技术。” “而图书馆也不是用来专门售卖书籍的,我的想法是将书籍存于图书馆中,天下读书人皆可花费极少的钱财,就在图书馆内阅读书籍。” “这算是一种借阅,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互利的。” “而我好歹是您的女婿,加上有杜构存在,世家不会怀疑我书籍的来源,即使这种做法会有培养寒门子弟的嫌疑,但也不至于逼得世家立刻狗急跳墙。” “还是那句话,我好歹是您的女婿,是高阳的驸马,只要不是被逼到一定程度,世家不会对我动手的。” 李世民夫妇听完后眼冒金光,两人皆是聪明人,陈衍简单说了一下图书馆的运行,立即便意识到了其中的好处。 天下寒门子弟为什么难出头?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穷! 买不起书,用不起墨,还得努力生活,就算有科举,又凭什么跟贵族阶层的人比呢? 而陈衍的图书馆,就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这就是你将图书馆建那么大的原因吗?”长孙皇后摇头失笑,想起了一桩往事。 当初他们去渭南县的时候,那里的百姓甚至认为陈衍在建宫殿呢,可想而知这图书馆的大小。 “那在你的图书馆借阅书籍,是怎么收费的,收费几何呢?”长孙皇后再问。 “一个时辰一到两文钱吧。”陈衍思索道:“反正绝对不会超过两文钱,因为我建造图书馆本质也不是为了赚钱,只要能保证我慢慢回收成本就好。” “将人吸引到渭南县,以及名气才是最重要的。” “......” 第257章 要是少气朕一点就好了 一个时辰一到两文钱? 也就是说,最高一个时辰两文钱,甚至可能一文钱。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说这个价格贵,而是这个价格太便宜了。 一天总共十二个时辰,如果有志考取功名的寒门子弟,一天花费在读书上的时间可能要占据一半以上,最少得四个时辰。 倘若按两文钱来算一天下来就是八文钱。 八文钱什么概念? 这几个铜板还不够买半只烧鸭的。 而就是这八文钱,却能在陈衍的图书馆读四个时辰书,十天八十文,一百天才八百文,不到一贯钱。 长孙皇后感觉天下读书人要疯了。 这不是开玩笑的。 因为陈衍可是几乎将他们皇室所收藏的书籍全部复制了过去,其中许多书籍可以说是一般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接触到的东西。 可现在,仅仅需要两文钱便能在陈衍的图书馆内找到。 天下读书人有什么理由不疯? 而陈衍此举,又能给大唐造就多少人才,让多少从前不敢奢望的人拥有一个出头之日? 长孙皇后不敢想象。 “两文钱,是否有些太便宜了?”李世民皱眉道。 关于陈衍建造图书馆花了多少钱,他同样不怎么清楚,但他知道,这个数字一定不少。 不说材料什么的,光人工支出就是一大笔开销。 要靠两文钱回收成本,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李世民很支持陈衍的做法,毕竟他一直想培养寒门子弟,图书馆的出现对他来说可谓及时雨一样。 但李世民同样不希望因此耽误渭南县的发展,影响到原本的计划。 因为不管干什么,钱一定是不可或缺的。 那么大一笔钱财支出,回收之日遥遥无期,他亦有些担心。 “不会的。” 陈衍还没说话,长孙皇后就先摇头,语气感慨道:“陛下不要忘了,子安建造的图书馆不亚于一座宫殿大小,且有上下三层。” “臣妾认为,这图书馆内的地方,用来放置书籍的只是小部分罢了,其余的部分应该全部是用来给读书人读书的地方。” “按照当初我等看到的大小,一座图书馆容纳三千人不成问题。” “三千人?”李世民不屑道:“就算三千人又能如何,哪怕每天满座,不过才挣几十贯钱。” “还不如当初随便投一千贯的酒楼呢。” “陛下,其实几十贯已经不少了。”长孙皇后无奈。 或许是跟陈衍混久了,李世民竟然连一天几十贯钱都看不上了。 要知道以前李世民可是苦哈哈的过日子,为了一座不知利润的酒楼,连女儿都卖,儿子的钱都抢。 现在倒是嫌弃上一天几十贯钱了。 一天几十贯,十天就是几百贯,一个月那就是上千贯呢。 陈衍不是说了吗? 不靠图书馆挣钱,只需要能回收成本就好。 一个月几千贯,要不了几年便能回收成本了,这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算得上不错吧? 但长孙皇后不想跟李世民对着来,明白这个男人有时候极其幼稚,还死要面子,故此给了陈衍一个眼神。 陈衍秒懂,笑呵呵道:“陛下,一天几十贯确实不多,然而,我的图书馆有人呐。” “有人就代表有需求,有需求就有赚钱的机会,更何况是一群来读书的读书人呢?” “他们读书要用纸吧?要用墨吧?笔绝对是不能少的吧?” “您说,他们是去外面买,还是直接在我的图书馆内买好呢?” “......原来如此。”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明白陈衍的意思了。 图书馆确实不挣钱,但只要图书馆能吸引大量人员,那么挣钱的机会就少不了。 “你小子的鬼点子着实不少,朕算是服了你了。”李世民笑骂,而后道:“不过,也多亏了你的鬼点子,你小子......有时候还是很不错的。” “可不是么?”长孙皇后点头附和,“有子安,是皇室之幸,亦是大唐之幸啊。” 接触这么久以来,陈衍总在给他们不断创造惊喜,好像世间没什么东西可以难住他。 不知不觉间,他们皇室以及百姓的情况都在慢慢变好。 这段时间,连李世民自己都在庆幸。 庆幸当初得知陈衍打了高阳的那一刻,没有暴怒之下一刀砍了陈衍。 倘若没了陈衍,此刻他们说不定还在因为洪灾之事手忙脚乱,为怎么处理灾民而发愁。 哪像现在,洪灾爆发被有准备地解决,百姓并没太多损失,都在忙着重建家园。 而李世民则收了不知道多少钱,从前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内帑充盈无比,更是有精力大刀阔斧地清理朝堂各种派系,提拔心腹。 这对于登基以来苦得要死的李世民夫妇来说,简直想都不敢想。 如同梦境一般。 “......” 陈衍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腼腆道:“见笑,见笑,嘿嘿。” 李世民:“......” 突然有种打人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长孙皇后抚额,摇头失笑,“你啊你,若是能正经一些就好了。” “哎!”李世民伸手,“观音婢此言差矣。” “朕倒是觉得,子安现在这样挺好的,年轻,有朝气,有活力,要那么正经做什么?” “一个还没到二十的小伙子,难道非要跟克明,跟玄龄他们一样?” “这样挺好的。” 长孙皇后一怔,随即微微颔首,“确实是臣妾的话不对,年轻人,应该有年轻人的活力。” 陈衍刚要开口,李世民就拍着他的肩膀说,“有朝气,有活力,这很好,没什么,朕亦不会怪罪你什么。” “就好比朕从未要求你在私下那么客气。” “当然啦,如果你能少气朕一点,那就更好了。” 陈衍一惊,顿时急了,“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哈。” “我可从来没气过你,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气你,你可不能凭空污蔑我啊。” “诽谤,这是诽谤!” “那怎么?”李世民气笑了,“你要去官府告朕?” 陈衍:“......” “这......当然不会......” “不会你废什么话?”李世民冷笑一声,“有没有气朕,你自己心里清楚。” “需要朕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吗?” 闻言,陈衍终究是怂了,“嗯......大可不必!” “.......” 第258章 还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呢 “姐姐近来可好?” 一株柳树下的石凳上,两女并肩而坐,高阳率先开口。 在搞不懂高阳是什么目的的情况下,李丽质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挺好的,皇宫的日子你十分清楚才对,就那般过呗。” “皇宫的日子啊......”高阳似乎在怀念,亦在感慨。 不管如何,这里依旧是她生活了很久的地方,虽然很无聊,十年如一日,以她的性子,恨不得时时刻刻想要逃离。 但在出去之后,终究是会怀念。 高阳随后看向身旁的李丽质,淡淡笑着:“我知道你来过渭南县很多次,可你好像一次都没找过我,每次来只是跟夫君在屋里聊了聊,然后便匆匆走了。” “为什么要这样?” “是讨厌我吗?” “不,不是的。”李丽质连忙否认。 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不来找我呢?”高阳波澜不惊,再度发问:“是觉得愧对我吗?” 李丽质不说话了。 高阳清楚自己说中了。 李丽质就是这样一个感性的人,或许因为陈衍的原因改变了一些,可终究是她熟悉的那个李丽质。 同时,高阳愈发确定李丽质无法对自己造成根本的威胁。 因为人家压根没想过要独占陈衍。 “既然当初敢做,又为什么要愧疚呢?”高阳不急不缓道:“事情已然发生,夫君接受了你,太子、父皇、母后、皇爷爷都站在你那边。” “你已经成功了。” “我曾表示过公平竞争,很显然你赢了,在夫君心里占据了一半位置,你认为我是输不起那种人吗?” 嗯? 李丽质眨眨眼,万千思绪从她心间划过。 从高阳最初的态度,以及现在说的话,她感觉高阳已经对自己没有那么抗拒,似乎......在准备接纳她。 可能还有跟她一样的打算。 “缓和双方的关系!” 一个猜想出现,李丽质暗中舒了口气,镇定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般不知所措。 信息真的太重要了。 “其实我也没赢。”李丽质遥望着远处那道令她朝思暮想,越发深刻的身影,呢喃道:“赢家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而已。” “你说得不错。”高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从前的你绝对是被骗了,夫君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好,他就是一个自恋、不要脸,懒得要死,还虚伪至极的王八蛋。” “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的,当初我们争得头破血流,他明明一切都知道,却从未表示过什么,不阻止,不拱火,就坐看我们争闹。” “然后,我们都以近乎白给的方式落入了他手中,让他享了齐人之福。” “白给?”李丽质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这应该是从他那里学来的词吧?” “他总是会说出一些奇奇怪怪,却又让人觉得莫名恰当的词,以及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歇后语。” “你的关注点很奇怪。”高阳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十分确信道:“你好像比我更早意识到夫君当初的想法,可你却并不在乎。”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咦?”李丽质诧异地看了高阳一眼。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等你嫁过来,被陈衍坑久了,你想不聪明都不行。” 李丽质:“......” 她会心一笑,回答道:“意识到了又怎么样呢?” “忘又忘不掉,舍又舍不得,每天静下心来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他的样子,我没有其他办法。” “这样啊......”高阳默然。 她突然更理解李丽质了,因为陈衍不在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 明明在一起就吵,没温存过什么,走了之后又想,根本控制不了。 高阳不禁想,如果她是李丽质,当初恐怕也不会放弃陈衍。 再怎么样,都得去争上一争。 “真是个无赖啊。”高阳表情很是复杂,“让我们两个为他争风吃醋,明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最后却又不得不对他死心塌地。” “我以前没骂错,也没有打错,他不冤枉。” 李丽质莞尔:“你没必要这样想,倘若你站在他当初的立场,你恐怕也会这样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当时可能还有借我的手,解除你们婚约的想法,毕竟那个时候的他没喜欢上我,同样不在乎你。” “那时,他最希望的不是一举得到我们两个,享受所谓的齐人之福,而是想办法从我们的争斗中脱身。” “是这样吗?”高阳轻轻蹙眉,这是她从未想到过的。 但又莫名觉得有道理。 因为陈衍就是那么一个人,不喜欢再怎么样都不喜欢,不在乎你是不是公主,长得漂不漂亮。 倘若喜欢,哪怕你相貌平庸,身份低微,陈衍亦会将你当成宝捧在手心。 显然,那个时候的陈衍别说喜欢她了,恨不得她当天晚上掉进茅坑爬不出来还差不多。 对李丽质也没什么特殊情绪,可能连个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念至此处,高阳颔首,“你说得对,倒是我钻牛角尖了。” “你想清楚就好。”李丽质先是说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笑吟吟道:“不过,你方才所言也的确没错,陈衍,有时候确实很不要脸,担当起一句王八蛋。” 高阳眼神一动,仔细打量李丽质几眼,突然问:“你去渭南县的时候,跟夫君都在屋子聊什么?” 李丽质微怔,脸立刻就红了。 “哼!你不用说了。”高阳冷冷道:“我就知道这王八蛋没干好事,他绝对占你便宜了是不是?” 李丽质这次是真惊了,连心里那点羞涩都顾不上了。 不是? 这玩意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人真的可以一下子变聪明这么多吗? 简直难以理解...... 注意到她的眼神,高阳愤愤不平道:“别瞎想,我只是跟你一样,在成婚之前就被他占尽了便宜而已。” 李丽质:“......” 难怪可以一下子猜出来。 原来也是被占了便宜啊。 啧! 还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呢。 “......” 第259章 让明年的今天成为我们的忌日 “其实我那时就猜到一些的,只是我以为你跟我不一样,不会任由他占便宜。”高阳看李丽质的眼神颇为怪异。 李丽质此刻尴尬得要死,有一种偷......嗯,被原配抓包的感觉,恨不得当场挖个坑将自己埋了。 当初高阳给陈衍占便宜,多多少少还能理解一些,毕竟两人那时有婚约在身,只要不被人知晓,其实没多大点事。 而她就不同了,到现在跟陈衍依旧无名无分,严格来说,还是陈衍的大姨子。 若是不被高阳知道那也就算了,偏偏被高阳猜到。 李丽质头皮发麻,浑身都不自在了。 “你不用多想。”高阳倒是不在意,淡淡道:“至少我目前比你更了解陈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猜你也不是自愿的,而是反抗不了,说不定还听了些甜言蜜语,被哄得找不到北了。” “嗯......你之所以每次都匆匆离开,说不定就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李丽质不说话了。 高阳说对了吗? 对也不对。 对的是,确实如高阳所说,自己被哄得找不到北了,迷迷糊糊地就被占了便宜。 至于不对....... “呃......你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明知道被占便宜还锲而不舍地往那边跑?” 李丽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抬头望向高阳,眼里满是好奇,“你之前就猜到了吗?” “猜到了。” “怎么猜到的,正常的话,应该不会往这方面想才对。” 高阳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你每次走后,陈衍的表情就跟给她按完脚一模一样,满足地不得了。 不过,说起这个,高阳突然想起一件事,目光朝下移了移,打量李丽质的脚几眼,意味深长道:“这种事我很难跟你说,等你以后就懂了。” “我想,他应该更喜欢给你按。” “按?”李丽质不解道:“按什么?” “没什么。”高阳淡淡一笑,并不准备将陈衍的小癖好说出来,反正她总有一天会懂的。 然后她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与夫君完婚也过去好几个月了,父皇应该准备下旨给你赐婚了吧?” 李丽质注视着高阳平静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可能快了吧。” “这段时间长安发生了很多事,朝堂很是动荡,父皇一直在谋划些什么,现在风波快要平息了。” “可能等这阵子过去,父皇就要下旨了吧。” “如此也好。”高阳微微颔首,“虽说离开了皇宫,可以自由在外行走,但夫君平时有许多事情要忙,陪我的时间亦不多。” “如果你来的话,我便有了个说话的人,平时没事还能一起出去逛逛。” 听闻此话,李丽质心里一惊。 高阳的神色很平静,语气十分正常,没有暗讽,没有阴阳怪气,反倒是有一种希望如此的感觉。 就好像她说的全是真心话。 可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好吧? 这种话是从高阳嘴里说出来的吗? 李丽质一时间愣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低语道:“你真的变了很多,如果换做从前,你估计已经要跟我拼命了。” “是因为陈衍,还是因为孩子?” “都不是。”高阳并不意外李丽质的话,语气淡然,似乎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之所以接纳你,除了我没有能力阻止以外,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你对我的愧疚不少,你那天也没有撒谎,你只想在夫君的心里占据一个位置而已。” “对我心怀愧疚的你,是争不过我的,哪怕你成功嫁给夫君!哪怕我需要叫你一声姐姐!” “又能怎样呢?” 她自信,且张扬道:“我只输一次,而今后赢的永远是我!!” 原来是这样,李丽质懂了,彻底明白了。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高阳又只说对了一半。 李丽质确实对高阳心怀愧疚,可自从她在陈衍心里占据一个位置之后,就从没想过要跟高阳争什么东西。 也永远不会去争。 高阳或许变聪明了许多,但她的毛病依旧没改,那么地以自我为中心,那么地自信,且霸道。 她以为今后争赢了就有用。 殊不知,她们再怎么争都没用,一切的一切,还得看陈衍怎么想。 在这段关系之中,陈衍才是那个占据主动的人。 他想对谁好就对谁好,想冷落谁就冷落谁。 就如同父皇独宠母后一样,其他嫔妃不管怎么费心思、使手段都没用。 而李丽质相信,陈衍不会亏待她们任何一个人,大概率会一碗水端平。 所以,为什么要争呢? 李丽质很清楚这些,但她没说。 好不容易高阳接受了事实,不再排斥她,愿意跟她缓和关系,她为什么要跟高阳对着来呢? 既然高阳是这么认为的,那就这样吧。 “虽然陈衍好像经常跟你打架,跟你争吵,可也同样对你不错吧?”李丽质转移了话题。 “还行吧。”高阳撇撇嘴,“除了经常跟我吵吵之外,他算是一个非常好的丈夫,生活中算得上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难怪。”李丽质恍然:“难怪以你的性子,会当着我的面称呼他为夫君,看来他比我想象中好,我可以放心了。” “你以前在担心?”高阳来了兴趣,反问:“你可是豁出了脸倒贴上去的,只为了嫁给夫君,为什么要担心呢?” “那不是你一直在期待的吗?” “你成婚前没担心过吗?”李丽质觉得很奇怪。 担心不是很正常吗? 哪怕是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对未来的生活胡思乱想,有彷徨,有期待,有激动与担忧。 “我才没担心过什么。”高阳微微仰着下巴,骄傲道:“嫁给他那天,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倘若陈衍对我不好,那就跟他拼了,让明年的今天成为我们的忌日,让你从今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永远在一起。” 李丽质:“......” 好吧,高阳依旧是那个高阳,想法依然那么新奇。 让我看着你们永远在一起,是指合葬在一起吗? 嗯,铁定是这样。 “.......” 第260章 赶羊 夜色降临,御花园内灯火通明。 众人围坐在一张圆桌上,一道道佳肴被宫女摆上桌。 李世民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玻璃瓶,一边轻轻摇晃里面的液体,一边对身旁的陈衍说:“子安,今天要不要黄河之水天上来?”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乐了,特别是小兕子,兴奋的不得了。 她到现在都没忘记那句诗。 陈衍看向那酒瓶,吞了口唾沫,婉拒道:“不了陛下,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晚点还得回家,就不喝了。” “身体不太舒服?”几人一愣,李丽质和高阳略微有些担忧。 长孙皇后关切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你有没有给自己看看?” “咳咳,那倒不用。”陈衍干咳一声,“男人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用担心。” ??? 李承乾无语道:“子安兄,你确定你说的是男人,不是女人?” “行啦,跟他废什么话。”李世民大手一挥:“来人,上大碗。” 陈衍脸都绿了。 还上大碗啊? 万一真喝醉了咋办? 到时候叫你李二,你可不许生气哇。 陈衍赶紧给高阳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喝酒自己不怎么在行,加上秘密又多,他实在不想喝。 可高阳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眸,然后就对陈衍置之不理了。 大唐男儿都爱酒,酒量一个比一个出众。 身为一个男人,不喝酒怎么能行? 再者,高阳本就觉得陈衍酒量不怎么好,有心想让他练练,故此根本不想搭理。 见高阳不搭理,陈衍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长孙皇后、李丽质,到最后甚至是太子妃。 结果一个搭理他的都没有。 “子安兄,你该不是怕了吧?”李承乾哈哈大笑。 “啧啧,小子,真奇怪,朕以前要诛你九族你都不怕,结果一说上大碗,你竟然怕了,倒是稀奇。”李世民啧啧称奇。 “谁怕了?”陈衍见躲不过,索性摆烂,梗着脖子道:“我堂堂七尺男儿,我会怕?” “我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噢?”李世民挑眉,“无舌,快给我们县令大人换个更大的碗。” 陈衍:“......” “是,陛下!”无舌憋着笑。 “别别别。”见无舌真要换自己的碗,陈衍赶忙拦住,“不行的呀,陛下和娘娘都在,我一个晚辈,用碗哪里能比陛下大?” “不行不行,这不合规矩。” “咳咳。”陈衍讪笑道:“为了表示对陛下的尊重,给我换个小的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世民父子听后大笑。 “子安兄,你就是怕了!” “小子,你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说谎呢?怕就是怕了,咱们大唐男儿,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陈衍苦着脸:“大唐好男儿也得要脸啊。” 众人立马满脸鄙夷。 陈衍要脸? 这是他们今年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无奈,最终陈衍还是没逃过,大碗满上了。 李世民父子上来就整了一大口,惹得陈衍嘴角直抽,不得不跟上。 “还是这个舒服,有劲儿。”李世民表情舒爽。 而后,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逗逗两个小孩,欢声笑语,气氛好得不得了。 陈衍见自己好不容易喝完的碗又被满上,苦着脸,知道今天怕是不妙了。 “子安呐。”这时,李世民忽然开口。 “哎,我在呢,岳岳父父。”陈衍充满怨气。 李世民:“......” 他懒得跟陈衍胡扯,手指点着他:“你小子啊,倒是真有点干县令的天赋,虽然朕知道你基本没管过县衙,但渭南县的百姓生活好起来,这是事实。” “朕当初的选择没有做错。” 话至此处,李世民微微叹了口气,“如果其他县得县令都是你这样就好了。” 李承乾和长孙皇后附和地点点头。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这是不现实的。 就好比朝廷有张文博那样的贪官,亦有房、杜那样的好官。 房、杜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无法让其他人都跟两人一样,陈衍亦是如此。 陈衍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眼李丽质,又看了看忧愁的李世民,脑子里涌出一个想法。 “陛下,您说这种话,无非是觉得其他县的县令干的不怎么样,希望他们能跟我一样将百姓放在心里,为该县的百姓着想,对得起地方父母官这层身份,对吗?” 李世民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样吧,前几年实在太难了,天灾,动乱不断,百姓跟着朕受了太多苦。” “朕其实不奢求县令都能跟你一样,时时刻刻为百姓着想,只要他们不贪污,不偷懒,不仗着自己的身份横行霸道,履行好自己的职责,管理好底下的民众,完成基本的要求,朕就很满足了。” “可惜......连这一点许多人都做不到。” “陛下,如果说,我有办法改变这一现状呢?”陈衍试探性道。 在场的人一听,齐刷刷地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纷纷面露期待。 “嗯?”李世民亦是眼睛一亮,当即开口:“那朕允许你换小碗!” 陈衍:“......” 神特么允许我换小碗。 合着你总想白嫖是吧? 瞧着陈衍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下来,别说李世民,连长孙皇后都乐了。 宽慰道:“子安,陛下开玩笑的。” “你想什么,陛下心里清楚得很,放心吧,就这段时间的事了。” 陈衍又露出笑容:“陛下,您可真会开玩笑。” “行啦行啦,你快说你的办法吧。”李世民笑骂。 其余人皆竖起了耳朵,想听听陈衍到底有什么办法。 陈衍思忖一会儿,沉吟道:“怎么说呢,这各地县令啊,就跟赶羊一样,你不赶,羊是不会走的,只会各自找草地吃草。” “所以咱们得提起鞭子,不走,不动弹那就抽,狠狠抽,在背后硬逼着羊群走。” “同时,也要给他们找新鲜、茂盛的草地,这块草地不能太大,刚好够一部分羊吃就行。跑得慢,那就没得吃,只有跑得快才有的吃。” “最后,将跑得最慢的羊杀了吃肉,还要当着羊群的面杀,这样才会致使羊群害怕。” “次数一多,羊群自己就懂了,届时哪怕不用鞭子赶,羊群亦会拼命地狂奔。” “.......” 第261章 熟悉的风格 “赶羊?” 几人听完后陷入沉思,李承乾迟疑道:“子安兄,你的意思是说......将各地县令当成羊来赶。” “所谓的草地,便是利益,只够一部分县令吃的利益,而所谓的跑得慢,指的是干得不好的那些县令吗?” 李丽质抬眸,“那要用什么利益来诱惑各地县令?才能使得他们拼命狂奔?” 李世民夫妇并未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在细细思考陈衍说的话,他们总觉得陈衍所说的没有那么容易。 赶羊简单,赶县令可不简单。 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故事便能概括的。 “你们不要将事情想得太过复杂。”陈衍笑笑,“想要将县令当成羊赶,就必须同时做好几层准备,在利益的驱使下,还得让他们有危机感,同时,必须要有人监督,鞭策。” “如此才能激起他们奋发向上的心,而不是仗着天高皇帝远,就窝在各自的地盘中混吃等死。” “天高皇帝远......”李世民满头黑线,这小子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有时候确实挺不讨喜的。 可李世民却没说什么,毕竟连长安附近的渭南县都能发生那种事,谁知道更远的地方是什么情况? 不亲自去看的话,是无法完全了解里面的肮脏。 “能否细说一下?”李承乾出言。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由他们提出难题,而陈衍三言两语间解决难题。 每次都能让他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极其让人上瘾。 连太子妃、李丽质、高阳她们这种对公事不感兴趣的人,都喜欢听陈衍慢慢解答。 陈衍环视一圈,想了想,开口道:“细说当然没问题,今天的时间很多,咱们慢慢说。” “我方才所说的赶羊,你们或许各自都有自己的感悟,但理解的可能不是很多,听起来有些不太理解。” “我们先来说第一点,首先拿起鞭子,鞭策各地官员。好,你们有人可能就要问了,怎么鞭策呢?” 他先是抛出问题,而后侃侃而谈道:“其实很简单,人生在世,入朝为官,所求无非名利二字。” “想要鞭策各地官员,那么当然要用他们在乎的东西来鞭策,去迫使他们奋发向上。” “陛下可以下令,要求各地官员将这一年内干了什么,例如赋税收了多少,是否收齐,地区的人口是否增长,增长了多少,命盗案件发生了多少,灾荒应对是否得当,让他们将全年的总结做一份详细的具体统计总结。” “然后将所有县令的总结放在一起进行对比,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谁在努力做好自己的职责,谁又在混吃等死。” “最后再将这些统计数据制作成一份排名,张贴给全天下的百姓观看,干得好的享受天下人的赞扬,干得不好的身败名裂。” “此为鞭!” 众人听后,除了李世民之外,其余人齐齐沉默了。 不是说陈衍的办法没用,而是陈衍的办法太有用,但是太狠,太毒了。 动不动就要人身败名裂,这谁受得了? 将一县全年的统计摆给天下人观看,谁干得好,谁干得不好一目了然。 排在倒数的县令必将受到天下人的谩骂,唾弃,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好,好一个鞭!”李世民赞叹道:“以名为鞭,迫使各地县令不得不努力完成自己的职责,若是偷奸耍滑,等待自己的只有身败名裂一条路。” “此计甚妙!” 他神采奕奕地问:“那所谓草地的利呢?” “利嘛,自然是给干得好的官员奖赏。”陈衍继续道:“一为升官,二为发财,一定要赏,而且要重重地赏,当着大家的面赏,让所有人知道,努力不是没有结果的,只要好好干,那么陛下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当然,我此前便说过,这块草地不能太大,刚好足够一小部分羊吃就够了,如此一来,大家才会更加努力不是?” 李世民夫妇了然点头。 总的来说,就是以名逼之,又以利诱之。 很熟悉的手段,是陈衍的风格。 当初他不就是用功德碑硬逼着各大官员世家捐钱吗? 效果好的不得了。 今天的考核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乃是赤裸裸的阳谋,就是逼着他们努力干。 “还有。”陈衍再道:“这个奖赏最好是从他们各自管理的县城出,比如这赏赐最好就是从当地的赋税中分出极小一部分,再把这极小的一部分,分成好几份,再设立一个目标。赋税的完成度达标,就能获得一份,县城全年的犯罪次数不超过一个标准,再获得一部分,人口的增长达到一个标准,又能获得一部分。” “同时为了避免各地县令钻空子,使用违反律法的手段,监督的人就很有必要了。” “而这个监督的人亦要每年书写一份全年总结,要跟县令自己出示的总结对照,免得他们乱写乱填。” “利益捆绑!”李承乾突然开口,眼里是说不出的赞服。 “不错,是利益捆绑。”长孙皇后亦是惊叹。 “将县令的利益与当地县城捆绑在一起,那么他们若是想要更多的利,就必须努力做好自己的职责,加上名利的驱使和胁迫,一环扣着一环,他们想混吃等死都不行。” “当真是把各地县令当成羊来赶啊......” “哼!就得把他们当成羊来赶!”李世民冷哼,“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天高皇帝远又能如何?” “朕有的是办法整治他们!” “可......其中好像也有很多难题和漏洞......”太子妃苏氏小声道。 “皇嫂说得对。”李丽质附和道:“比如这个监督的人被贿赂了怎么办?一样可以在全年总结上弄虚作假,以及各地县城的情况不一,有的富饶,有的贫困,有的人口多,有的人口少,怎能一概而论?” “总不能拿一个富饶之地的政绩去和贫困之地比吧?” “这有失偏颇。” 李世民和李承乾立即转头看向陈衍,其余人后知后觉,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陈衍:“......” “......” 第262章 袁天罡:吾之艹也 “好吧好吧,我就是个无情的解读机器好吧?” 陈衍实在无奈,想逃个酒,娶个媳妇咋那么难呢? “子安兄,我们也是没办法,毕竟这法子是你提出来的,有漏洞你不能不填,对吧?”李承乾道。 李世民夫妇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只有李丽质在思考,陈衍说的那个机器是什么东西。 “想避免监督者被贿赂,其实很简单。”陈衍道:“各地县令提交的年度总结,咱们要求东西颇多,其中包含了赋税、户口增长、田地开垦,说起来太麻烦了,咱们就称呼为各地县令的‘可视成果’。” “既然要求县令每年提供政绩清单,罗列出所有可视成果,又得避免弄虚作假的情况存在,那么这份可视成果便必须让县城下面所有乡绅、里正签字。” “这个基数很大,县令很难全部将他们贿赂,再使用流动御史核查,由陛下亲自派遣信任的人,每三月去微服私访,收集一次数据提交上来,每次派遣不同的人,如此一来,即使有人敢弄虚作假,也能与流动御史提交的数据对照,很容易就可以发现问题。” “流动御史......”李世民摸着下巴,思索片刻之后,重重点头。 “就这么办!” “那各地情况不一的问题呢?”李承乾接着问。 “那也好解决。”陈衍耐心解释,“你们不要盯着具体数字,比如拿一个富饶之地的税收跟贫瘠之地比税收多少,你们要看它的增长或减少,增长是增长几成,减少是减少几成。” “人口什么的也是一样,看的不是增长减少的具体数字,而是要看增长减少几成。” “而且,这个流动御史也要私底下调查民情,走访各处,收集当地百姓对县令的看法,调查他有没有为了让总结好看,使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听完之后,所有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李世民更是哈哈大笑,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好,好一个具体增长减少几成,妙哉,妙哉啊!” “有了这赶羊法,朕便不用担心各地县令不作为了。” “嗯......朕得叫克明他们来好好商议商议,看看具体怎么实施,加以完善。” 他欣慰地拍着陈衍的肩膀,“子安,你又帮了朕一大忙啊。” 此刻,李世民甚至有种冲动,不想让陈衍干那什么狗屁渭南县令了,不如将陈衍调回自己身旁,专门给自己出谋划策算了。 但兴奋过后,他终究是冷静了下来,没有如此做。 渭南县作为试点,关乎甚大,不能轻易放弃。 再者,陈衍离得不远,自己有难题,可以随时召他回来一起想办法。 “没事,能为陛下分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陈衍含笑道。 “好!今日朕高兴,来,喝!” 陈衍:“......” 咋还要喝呢? 自己说那么多,不就是想逃酒吗? 可看李世民这样子,比之开始时还要兴奋,估计得喝的更多。 这特么哪行啊? 陈衍脑子疯狂运转,想起来一件事,“陛下,先别急,我有一件事想要问问您。” “嗯?”李世民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打趣道:“哟,这可不容易啊,从前都是朕与其他人问你问题,没想到还有你问朕的一天。” “倒是让朕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想问什么,问吧。” “呃.......”陈衍道:“是这样的,太史令和我说,他要跟我去渭南县,说是这件事是您同意的,我想问问,有这么回事吗?” “哦,这个啊。”李世民明白了,也清楚陈衍在担心什么,大手一挥,“不错,是朕答应的,你放宽心。” “太史令和国师平时本就没什么事,加上他帮助大唐与朕颇多,一直不求回报,就这么一个小要求,朕怎能拒绝?” “那就好。”陈衍低语一声,然后愣了一下,察觉到李世民口中一词,迟疑道:“陛下,您方才说的国师......是哪位啊?” “你不知道吗?”李世民还未开口,李承乾就先惊讶道。 陈衍面色古怪,“我好像听说过一点,但不太敢确定。” “国师啊......”李世民忽然叹了口气,“国师乃是太史令的至交好友,最是擅长面相推演,名叫袁天罡。” “说起来,今年开年前,国师曾来见过我一次,说是要推演什么东西,结果到现在也没见人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真是他......”陈衍咂咂嘴,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自从见过李淳风之后,他就明白,这世上的确是有一些拥有真本事的人。 李淳风和袁天罡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两货加起来,甚至弄出了推背图这种让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话说回来,该不会袁天罡这么久没出现,就是在做推背图吧? “.......” “袁兄,你怎么样了?” 一座僻静的山间小院里,李淳风担忧地望着面前毫无血色,时不时咳嗽两声,满头白发的男子。 此人,也正是李淳风的至交好友,袁天罡。 “让李兄担心了。”袁天罡苦笑一声,“我是实在没想到,大唐居然会出现这么大的变数,我先前推算出的成果,此刻尽皆毁于一旦。” “我......实在不甘啊!” “袁兄,你着相了。”李淳风摇摇头,“当初我便和你说过,既然出现了天大的变数,导致天机混乱,就不要再继续推算了。” “可你偏偏一意孤行,现在倒好,你......唉~” 话到最后,只余下一声叹息。 “李兄,不是我着相!”袁天罡脸色铁青,“我等原本已经推算到最后了,眼看就要出成果,结果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变数,长久以来的心血付之东流,我怎能放弃?” “你说说,那变数要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出现,或者等我推算结束之后出现,那我也认了,可他偏偏在我要成功的时候出现。” “好,他出现就出现,我也认了!就当我命中注定该如此!” “但我都因为他一朝心血尽毁,我只不过想算算这个变数是谁,算算他会给这天下带来多少改变,可就是因为这个,我.....我险些被反噬至死啊李兄!” “天杀的,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吾之艹也!!!” “......” pS:绝不会出现什么修仙元素,请大家放心。 至于罡子哥,呃......人家在正史上就是那么牛逼,如果大家知道推背图的话,就应该知道他有多夸张 第263章 天意 望着好友气到疯癫的样子,李淳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过若是换位思考一下,李淳风大概能理解袁天罡的感受。 惨! 实在是惨! “袁兄,事已至此,继续纠结下去毫无意义,你还是尽快冷静,休养一下身体,补补吧。” “如若不然,我真怕你出现什么意外。” 李淳风的担忧不是无意义的,而是袁天罡已经在床上躺了四个月,近期才苏醒过来,身体各方面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他怕袁天罡一个上火,当场就开席了。 “唉~”袁天罡面色憔悴,看起来落寞至极,“我知道了李兄,既然我醒过来,其实就没多大事了,身体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好的,慢慢来吧。” “我离开这么久,想必陛下那边不好解释,等我明日进宫一趟,将自己的情况告知陛下再做打算吧。” “好。”李淳风见袁天罡心里有数,一颗心终于落地。 “对了,李兄。”袁天罡忽地抬头,眼神执拗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当初我们一同推演未来天机,可自从你被陛下召进宫之后,就放弃了与我继续推演,那时正好是变数出现的时候。” “以前我问你,你总是推脱。” “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这......”李淳风那叫一个尴尬。 他怎么跟袁天罡解释? 难道说这变数的出现跟自己还有关系吗? 当初就是他给陈衍和高阳算完八字,然后变数立刻浮现。 这里面要是没点关系,袁天罡他也不能信啊。 “哎,袁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最终,李淳风依然打算实话实说,“我之所以不愿意继续跟你推演未来天机,是因为我与那变数存在几分关系。” “可以说,若不是我,那变数很有可能会晚些出现。” 袁天罡一听,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好啊! 好你个老小子。 难怪以前问你,你死活不愿意说,原来那变数那么快出现还有你一份功劳,害得我在最关键的时刻失败。 你他娘的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袁天罡涨红着脸,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瞪着李淳风,一句话说不出来。 “袁兄,冷静,冷静!”李淳风赶忙宽慰道:“其实变数早出现晚出现有什么关系呢?结果都是一样的!” “就算你成功推演完,变数一旦出现,那么你依然是失败的。” “对不对?” 袁天罡愣了愣,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沉默着不说话。 李淳风带着些许歉意道:“事实上,我也没想到会让变数提前出现,那时我不过接受皇后的请求,给高阳公主和渭南伯陈衍算一算姻缘八字,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可......” 他叹息:“哎,我不过动了些恻隐之心,那渭南伯陈衍命格我都看不透,八字怪异无比,只晓得尊贵至极,想着高阳公主原本的姻缘乃是孽缘,害人又害己。” “但两人合在一起,偏偏有五行气场互补之意,形成‘水火既济’的平衡状态,故此我便实话实说,告诉陛下与皇后两人八字天和,乃上天注定的姻缘,亦有撮合两人的意思。” “也就在那时......渭南伯陈衍便成为了那个天大的变数。” “原来是这样......”袁天罡语气说不出的复杂,像是在感慨,又像是自嘲。 “罢了,罢了,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或许......是天意不允许此物出世。”袁天罡从怀中摸出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图册,随手扔在了桌上。 “袁兄能想通便好。”李淳风瞧了眼那个小图册,笑道:“不知,袁兄今后打算在哪里休养?” “是就在这边,还是打算回老家?” “我......”袁天罡刚想说话,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李兄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李淳风笑容更甚,“只是,极其适合你休养罢了。” “说不定,还能见识一番新的天地。” “......” 翌日,李淳风和袁天罡这对好基友进宫面圣。 李世民一见袁天罡的样子,惊呆了。 “国师......你,你这是怎么了?” “太医,快传太医!!” “回陛下,臣妄图推演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东西,受了反噬罢了,您不必担忧。”袁天罡摇头,拒绝了李世民的好意。 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是太医可以治疗的。 “这样啊......” 李世民望着面前一下子苍老好几十岁的袁天罡,关切道:“那国师可有解决之法?” “朕的女婿倒是懂一些岐黄之术,令太医令都心服口服,不如,朕唤他来给你瞧瞧?” “不用了陛下。”袁天罡婉拒道:“臣这不是普通的伤势,医术救不了臣,只能慢慢调养。” “故此,臣今天亦是来恳请陛下让臣找个地方休养,臣这次的身体情况,确实很严重了。” “没问题!”李世民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跟李淳风一样,朝堂有没有袁天罡意义不大,袁天罡这种人物,是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发挥作用的。 “还有一事,陛下。”这时,李淳风突然站了出来。 “噢?太史令有何事,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臣想带袁兄一起去渭南县,望陛下应允。”李淳风双手作揖道。 李世民嘴角一抽。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想往渭南县跑? 自己的儿子,女儿跑过去就罢了。 你们两个老道士竟然也要跑过去。 “行吧,你们想去就去,不过别影响那边的事就好。”李世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知道这两人对一些东西几乎达到了痴迷的程度,比如说李淳风,他因一点知识,就心甘情愿地叫一个不满二十的孩子叫先生。 李世民不好说什么,只能尊重两人。 毕竟这两人对他帮助很多。 李淳风一喜,“谢陛下。” 袁天罡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渭南县,但既然好友如此说,他亦没问,躬身道:“臣,谢过陛下。” 就在两人准备告退时,李世民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袁天罡,“国师看相之术天下闻名,既然你要去渭南县,不如顺便给朕那女婿看看吧。” “出了结果,写信告知朕一声便好。” “......” 第264章 你出生了两次不成?! “哟,老道士,你今天怎么又有空来找我了?” 刚从程咬金家里回来的陈衍,正好遇见了带着袁天罡过来的李淳风,当即便打趣起来。 李淳风乐呵呵道:“陈先生,打扰了,只是我这朋友对先生实在感到好奇,想给你看看面相。” “贫道说等两天,可我朋友却等不及了,故此只好上门打扰。” “你朋友?”陈衍疑惑地将目光放在李淳风旁边那个......嗯,糟老头子身上。 “你朋友......年纪不小哈。” 李淳风:“......” 袁天罡:“......” 事实上,袁天罡给陈衍的感觉很奇怪,身上满是暮气,头发花白,可脸又显得没有那么苍老。 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会觉得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所以他才这样说。 “在下袁天罡,久闻渭南伯大名,今日特来拜访,还望勿怪。”袁天罡拱了拱手。 “袁天罡?罡子!!”陈衍眼睛顿时大亮,三步作两步走过去,相当自来熟地揽着袁天罡的肩膀。 “哎呀,原来是国师啊,久仰,实在是久仰。” “听说你和李淳风这老道士是至交好友,同辈论交,在下不才,被李淳风叫上一句先生,你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唤我一声叔。” “我不在乎的。” 袁天罡:“......” 袁天罡瞅了眼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臂,身体不自然地动了动,看了一眼咧着一口大白牙的陈衍,给了好友一个复杂的眼神。 “袁兄......陈先生......”李淳风哭笑不得。 他想过陈衍不正经,但没想到这么不正经。 刚刚还说人家年纪大,现在张口就让人家叫你叔。 咋地,不是两百多个月大的孩子啦? “国师啊,我知道你一时间可能接受不了,不过没关系,咱们各论各的,你管我叫叔,我管你叫国师,不耽误事。” 袁天罡眼皮止不住地抽动,拳头已经握紧,眼看就要爆发,陈衍立即干笑两声: “那个......说来失礼,你们登门,我应该第一时间迎你们进去才对,勿怪,勿怪哈。” “来来来,我家的茶水老好喝了,养的猫还会后空翻,我领你们进去看看。” 陈衍热情地招呼两人,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们往里走。 整得袁天罡有气都不好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变数。 不要脸! “......” “渭南伯莫要开玩笑了,李兄说你命格他看不透,八字怪异至极,在下实在好奇得很,能否让在下给你看下面?” 坐下之后,袁天罡迫不及待的开口。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知晓好友的本事,连李淳风都看不透的命格,他怎么可能不好奇。 二嘛,自然是他同样想看看,陈衍凭什么能成为那个影响巨大的变数。 “这不好吧?”陈衍迟疑道:“上来就要看我下面,我怕我娘子不乐意啊。” 李淳风:“......” 袁天罡:“......” 两人额头瞬间崩出几根青筋,显然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吾真是艹了。 谁要看你下面啊? 老子是想看你面相,面相! 不是下面! “渭南伯,你认为当初我行走世间,体会红尘百态靠的是什么?”袁天罡咬着牙问。 “......靠给人看相的本事?”陈衍摸着下巴,回想起正史上袁天罡的记载。 这货看相、卜算确实有两......不,是无数把刷子。 “不!”袁天罡眼含煞气,抬起自己沙包一样大的拳头,“靠的是在下一双无往不利的拳头。” “若是碰到不讲理,碰到拦路抢劫的,在下通常会和他们三七开。” “在下三拳,他们七窍流血!” 陈衍:“......” “哈哈,呃......国师厉害哈。”陈衍讪笑道:“我虽然不正经,开了些许玩笑,但你们若是不懂的话,那不也没什么吗?” “可惜,你们偏偏听懂了。” “造孽啊。”袁天罡面如死灰。 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努力那么久的成果,居然会被这么个货毁于一旦。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啦。”陈衍不敢太过分,忙说,“国师,你想看就看吧,我其实对自己的命格也蛮好奇的。” 见他终于正经起来,袁天罡和李淳风齐齐松了口气。 然后李淳风当场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陈衍的生辰八字。 两人当着陈衍的面开始操作起来。 李淳风一个劲地算,袁天罡一个劲地看,大概是一个在算命格,一个在看相。 后来更是拿出了一个龟甲卜算起来。 陈衍眼巴巴地望着两个人。 说实话,如果当初他刚穿越过来时遇到这两货,自己说不定屁颠屁颠跟着他们学本事去了。 可惜,自己现在牵挂太多,也没有那个兴趣去学了。 时间过去许久,见两人还在继续,陈衍也没去打扰,自顾自地喝着茶。 忽然,两人动作一顿,脸上齐齐露出震撼以及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淳风:“润下格,水势浩荡!府相朝垣,天相星?!” 袁天罡:“炎上格,火势冲天!将星得地,武曲坐命?!” “这不可能!!!” 最后一句话,是两人共同说的。 陈衍沉吟道:“这是什么意思?” “绝不可能,我等一定是算错了,一定是错了!”袁天罡根本不敢相信这个结果,表情甚至都癫狂了起来。 手重重拍在桌上,三枚铜钱飞舞,全部落入他手中的龟甲内。 而李淳风依然目光呆滞地看着陈衍。 陈衍沉默两秒,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你在瞅啥?” 李淳风:“......” “陈先生啊,贫道,贫道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啊。”他苦笑,跟袁天罡一样不相信这个结果。 “你说就完了呗,什么上下格的,你总得跟我说清楚吧?” 李淳风犹豫了许久,长舒了一口气,“炎上格,润下格,是为子平八字的特殊八字格局,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大富大贵之命格。” “但问题是,不管是什么人,出生的八字就已注定,倘若不管有没有好与不好的命格,这种八字格局只有一种。” “然而,你他娘的凭什么有两种啊?!” “天杀的!!!” “还都是这种极其尊贵特殊的命格!!!” “你出生了两次不成?!!” “这不公平,亦不合理!!!” “......” 第265章 推背图 “这......” 陈衍睁着一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眸,不知该如何去回答李淳风。 难不成要跟李淳风说,自己是个穿越者,确实出生过两次不成? 先不说人家会不会信,自己也不可能傻到将这件事说出来啊。 琢磨着李淳风的话,陈衍表情愈发古怪。 莫非,这就是自己的穿越金手指? 有两个听起来就牛掰的八字命格? “好像不无可能啊......” 陈衍挠挠头,想起自从穿越过来后,好像确实非常顺。 有个百依百顺的侍女不说,还有几个时常挂念自己的叔伯,跟着兄弟们逛青楼都能交好太子。 最重要的是,躺在家里,两个媳妇自己就送上来了。 其余之事大多也顺顺利利,偶尔有困难也会很快渡过去,造成不了什么麻烦。 例如当初给杜如晦做手术,他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么艰难的环境,居然真的成功了,而且后续没有伤口发炎,恢复得嘎嘎好。 正当他思考时,袁天罡第二次推算即将完成,眼看他要将龟甲中的铜钱倒出,李淳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李兄,你这是何意?”袁天罡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对好友阻止自己满是疑惑。 “不能再算了,袁兄!”李淳风沉声道:“先前你我二人合力,才勉强看清陈先生的命格,你现在身体不复从前,哪怕你算出结果,你的下场亦好不到哪去。” “收手吧,陈先生不是一般人,我等凡夫俗子不能理解才是对的。” “我......”袁天罡语塞,转头看了眼饶有兴趣的陈衍,想起坊间陈衍的些许流传,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之物。 “是我太过执着了。”袁天罡语速很慢,声音听起来很轻。 “倒不能这么说。”李淳风默然:“实在是结果太不可思议,你质疑是正常的。” 二人齐齐将目光放在陈衍身上,一时无言。 为什么说不可思议呢? 比如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孩童,有那么一丝丝可能会获得极阴之体,也叫八字纯阴,而在阳年阳月阳时出生的叫纯阳之体。 陈衍身上的事,等同于一个人在阴月阴时出生,获取了八字纯阴,然后又钻回母亲的肚子里,等到阳年阳月阳时再出生一次,又tm获得了纯阳之体。 你说这不是闹呢吗? 这事搁谁,谁都不能信啊! 偏偏这么离谱到家的事,就发生在了陈衍身上,发生在他们面前。 阴阳五行命格中相对水火八字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而且还显得毫不违和。 这世界......终于是癫成了他们不认识的样子了吗? “......” “陈先生,真是不同寻常啊.......”李淳风感慨道:“贫道有些相信王太医了,你可能还真是仙人下凡。” 袁天罡一个劲地点头附和。 “见笑,见笑哈~” 陈衍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两人:“.......” 好吧,李淳风打算收回之前的话。 这货不可能是仙人。 仙人岂会这么不要脸皮? “你们的事办完了吧?”陈衍开口问。 两人齐齐一点头。 今天来,本就是袁天罡想见见陈衍,顺便应李世民的要求,给陈衍看看面相。 现在目的自然是达到了。 “那......我有一事,能不能请二位满足一下?”陈衍迫不及待地问。 李淳风黑着脸,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记忆:“如果陈先生是想问贫道在瞅啥,那你就不要开口了。” 陈衍:“.......” “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两人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陈衍。 “好吧,我发誓我没有想这么问。”陈衍无奈。 看来,自己的风评好像越来越差了。 “那你尽管开口,若是我二人能力之内能做到的,定然不会推辞。”李淳风答应得很爽快。 毕竟他从陈衍这里白嫖到了许多东西和知识,他一直挺不好意思的。 倘若有机会帮到陈衍,李淳风不想推辞。 然而,就在李淳风话出口的那一刹那,袁天罡眼皮一抽,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什么鬼的就我们二人定然不会推辞? 我答应了么我? 不过李淳风话已出口,袁天罡不好说什么。 只能默认下来。 “倒也不算什么难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那个推背图做出来没有?”陈衍兴奋道:“如果做出来的话,能不能给我瞧瞧?” “什么是推背图?”两人一怔,面面相觑,不太明白陈衍的意思。 “就是,就是你们推演后世天机的那个图册啊。”陈衍急忙解释。 对于推背图,他真的很想见见。 因为这玩意实在夸张得很,让人听起来就觉得难以置信,可惜后世已经失传,根本见不到。 而今来到这个时代,见到推背图的制作者,怎能不见识一下? 但,陈衍不知道的是,他的话在两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是怎么知道的?”袁天罡失声。 有关这图册之事,他们两个没跟任何人说过,连下面侍奉的童子都不清楚。 陈衍是从哪里得知的? 倒是李淳风并未表现得太过惊疑。 自从上次长孙皇后宴会上,陈衍对李玉婉的特殊态度,他就知道陈衍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呃......”陈衍沉吟两秒,一脸真挚道:“我说我是做梦梦见的,你们相信吗?” 袁天罡:“......” 李淳风:“......” 陈衍做不做梦他们不清楚,但他们知道,陈衍一定在拿他们当傻子糊弄。 “陈先生对此图很感兴趣吗?”袁天罡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图册,轻轻放在桌上。 “只是,陈先生为何要叫它推背图?” 因为最后关头失败,加上李淳风退出,故此袁天罡压根没给这本图册取名字。 “没什么,我就觉得这个名字挺适合它的,想叫就叫了。”陈衍目光紧紧盯着桌子上那本小图册,随口解释一句。 试探性地伸了伸手,见袁天罡没有阻止他,赶忙将推背图拿过来,顺手便翻阅起来。 但,他刚翻阅到第二象,表情顿时变得忍俊不禁起来。 “.......” 第266章 找一件东西 “国师啊,我想问问,这二十一个李子,为何第四个李子不带把呢?” 陈衍憋着笑,指着推背图第二象的图画问,“而且,为何是21个李子呢?有什么含义吗?” “这就要看你自己怎么去理解了。”袁天罡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自古以来,泄露天机者没有一个好下场,我能做到这样已是不易,悟不悟得透,就不关我的事了。” “切!”陈衍撇撇嘴,“不就是搞神秘,衬托逼格吗?”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说话说一半,是很容易挨打的?” 李淳风这时笑道:“不如请陈先生猜测一番,反正这图册其实已经失去了作用,倘若陈先生没猜到,再由我等为陈先生解答,如何?” “行啊。” 陈衍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搞得李淳风和袁天罡有些发愣了。 他们本以为陈衍不会答应,哪曾想,陈衍居然真的打算先解他们的推背图。 “那就从这第二象开始吧,反正第一象没有任何预言,更像是一个序言或总纲,阐述国师对这天地、宇宙,历史的部分理解罢了。” 此言一出,袁天罡面色顿时一变。 李淳风亦正色起来。 “这第二象嘛......嘿嘿。”陈衍乐呵呵地看着上面的图画,上面描绘的是一个小盘子,盘子上装着21个李子,其中二十个李子都带把,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第四个李子是不带把的。 而下面的谶语....... “累累硕果 莫明其数!” “一果一仁 即新即故!” “颂曰:万物土中生,二九先成实!” “一统定中原,阴盛阳先竭......” 陈衍嘴角微翘:“国师大人好本事,竟然能算得出唐朝历经十八代,21位皇帝。” 不给袁天罡说话的机会,陈衍将推背图翻到第三象。 上面的图画是一位女子,身穿帝王服饰,手持一把刀。 “日月当空,照临下土。” “扑朔迷离,不文亦武。” 陈衍看到这里,话语里不免带上了一抹惊叹,“日月当空是为‘曌’。扑朔迷离,不文亦武,打破了常规,又点出了武字。” “嘶~我记得上一图画,第四个李子刚好不带把,国师是在说唐朝要出一名女帝,叫武......” “别说!!!”袁天罡与李淳风听到这里,瞬间急了。 李淳风连忙飞扑过去,死死捂着陈衍的嘴,而袁天罡则是赶忙跑到门边,悄咪咪地打探外面,见没人,总算松了口气。 而后两人齐齐将目光放在陈衍身上,眼里满是震惊。 不是,哥们儿! 你真会啊? “活爹,你当真是活爹啊!”李淳风一颗心扑通乱跳,显然被吓得不轻,压低声音道: “你看出来也就罢了,这种事能说出来吗?” “你不要脑袋,我还要呢。” “这跟我有啥关系?”陈衍一脸无辜,“推背图又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按照太史令和国师的要求进行解答罢了,难道这也有错吗?” “陈先生,我服了,我真服了,你别整我们了行吗?”李淳风气不打一处来。 合着跟你屁关系没有呗? “唉,算了,李兄。”袁天罡走过来,重新坐下,“反正这图已经没用了,只要不泄露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怎么没问题?”陈衍突然插嘴道:“国师,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怎么当上国师的了?” “嗯?” 袁天罡不解,“这跟我当上国师有什么关系?” “哼哼,好你个罡子,不承认是吧?”陈衍意味莫名道:“我记得陛下同我说过,当初陛下问你,大唐何时会灭亡,你说母猪上树时。” “陛下听后很是高兴,因为母猪怎么会上树呢?” “所以陛下觉得你在说大唐永远不会灭亡,一高兴,将你封为国师。” “现在倒好,你在这推背图......” “活爹,李兄说得不错,你真乃活爹也!”袁天罡也急了,忙捂着陈衍的嘴。 “呜呜.......欺君......你呜呜,这是欺君哇!” “我欺个毛的君!”袁天罡瞪着眼,“那我问你,当时的情况,若换做你,你怎么说?” “当然是实话实说啊!”陈衍扒开袁天罡的手,理直气壮道。 “我身为遵纪守法的大唐子民,怎能做出那等欺君之事?” “哪怕因此会惹怒陛下又如何?” “大唐是我家,爱国靠大家!你撒谎,我撒谎,大唐何时能辉煌?” “你逃避,我逃避,大唐何时能崛起?” “别说了,请叫我爱说实话的陈大少!”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欺骗陛下哒!” 袁天罡:“......” 李淳风:“......” 两人都要气笑了。 你不欺君,你不撒谎,你不吹嘘? 你他娘欺的还少吗? 还什么狗屁遵纪守法的大唐子民,打高阳公主,泡长乐公主,带着太子逛青楼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个守法子民? 额特么真想锤死你! “别废话,你就说你想干嘛吧,叽叽歪歪的有什么用?”袁天罡青筋暴起,低吼道:“我哪怕才认识你一小会儿,我便已然看清你是个什么鸟人了。” 李淳风:“陈先生,此图从未向外透露过,且你自身也不简单,陛下亦是知晓。” “贫道劝你想想清楚再说话,如若不然,我等就说此图是你跟我二人共同推演出来的。” “反正今天我们来的时候外面许多人都看到了,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卧槽? 陈衍傻眼了。 还特么能这么玩? 袁天罡:“李兄高啊!” “过奖过奖!” “亏你们俩还是太史令,是国师,竟然如此卑鄙,来骗,来偷袭我这个两百多个月大的孩子!”陈衍气急败坏道。 李淳风:“见笑见笑,让陈先生见笑了。” 陈衍:“......” “好吧好吧,我认输了,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跟你们混一条绳,行了吧?” “陈先生这是哪里话?”袁天罡正色道:“我们不是本来就混一条绳的吗?” 李淳风闻言险些没憋住笑,望着陈衍道:“陈先生,你说吧。” “两个老六!” 陈衍翻了个白眼,正色起来,沉声道:“我要你们带着薛礼去找一件东西。”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无论花费多少时间,请务必找到它,带回来!!” “......” 第267章 简单的嘴臭 晚间,休息时刻。 陈衍换好衣服,刚躺上床,高阳便像只小兔子般凑了过来。 “今天你和太史令以及国师聊了那么久,到底在聊些什么?” “而且我怎么听说你要安排薛礼出远门,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管我跟他们聊了什么,反正没聊你就是了。”陈衍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高阳微微一怔,随即眼里浮现出一丝恼怒,伸手掐着陈衍的脸,用力扯了过来。 “嘶~” 陈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又翻身回来,嘴里一个劲喊着:“姑奶奶,你又干嘛?” “疼,疼啊,快放手。” “你还知道疼?”高阳瞪眼,“你前两天怎么跟我保证的?” “噢,说什么不会惹我,不会骂我,不会跟我犯冲,即使我惹你生气,你也会忍着,现在呢?!” “我不过顺口问你些小事,你瞧瞧你那是什么态度?” “还我管你跟他们聊了什么,老娘就管了,你咋地吧?!” “我......我习惯了嘛。”陈衍捂着脸,暗暗感叹高阳的手劲真特么大。 他感觉脸都被掐麻了,可想而知高阳有多用力。 “你习惯了?”高阳被气笑了,“合着你习惯凶我了呗?” “你对李丽质可不是这样!” “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都温声细语的,到我这里,你就给来一句习惯了。” 越说越气,高阳腾起脚一个劲地踹他,“你给我滚下去,今晚别上老娘的床。” “哎哎哎!”陈衍死死抓着床沿,“别整,别整!” “你不就想知道我跟李淳风他们说了什么吗?” “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别踹了,真要下去了。” “呵!”高阳不听,“老娘现在不想知道了!” “我算是发现了,你个王八蛋怎么保证都没用,你对我的态度根本无法改变,不削你一顿,你是真不知道现在这个家谁最大。” “给我下去!!” 最后一用力,陈衍直接被踹下了床。 高阳得意地哼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占据着中间位置,显然是不打算让陈衍上来。 “你大爷的,李昭棠,你来真的啊?”陈衍气急败坏地爬起来,赤脚踩在地上,怒视着高阳。 其实,高阳的力气根本不大,倘若陈衍不配合的话,高阳是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陈衍的。 只是陈衍怕高阳太用力出现个意外,所以不敢跟她硬来,故此才被踹了下来。 “我大爷早死了。”高阳嘲讽道:“我记得你这话说过许多次,若是你想我大爷,可以自己去找根绳子上吊,你便可以下去见到他了。” 话落,她一顿,接着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其实我还有个大娘还活着,你想去看看吗?” “神经病,赶紧让开。”陈衍不想搭理她,伸手就准备将她推过去些,好让自己上床。 要是大半夜自己被赶出去,万一被下人看到,那可就糟了。 “怎么?你竟然还想跟我动手?!” “你来,你来!” 高阳挺着个肚子往陈衍手伸过来的地方挪,目的不言而喻。 搞得陈衍都无语了,“你到底想干嘛啊?” “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错哪了啊?”高阳阴阳怪气道:“咱们陈大少爷怎么会有错?” “错的是我才对,我啊,错就错在当初嫁给你!” 高阳恶狠狠道:“倘若当初我态度坚定些,再闹大些,主动配合一下李丽质,说不定我就不用嫁给你个无耻至极的王八蛋了。” 她本以为自己说完之后陈衍会生气,然后她便可以顺水推舟,好好跟陈衍掰扯掰扯在渭南县占李丽质便宜的事。 这混蛋真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跟李丽质私会的时候,她可还在家呢。 就特么隔着几堵墙。 高阳不生气才怪。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陈衍不但没有她想象中生气,反倒乐了。 “好好好,你的错,你的错,算你的错行了吧?” “真是的,我都不明白这家伙有什么好争的。” “来,听话,往里挪挪,给我腾个位置。” 高阳:“......” 好好好! 好一个算我的错! 她又气又笑,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有这般不要脸皮之人。 “造孽啊!” 高阳长叹一声,已经不想说话了,任由陈衍将自己推到里面,随后自顾自地躺在旁边。 半晌,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陈衍!” “嗯?” “吾彼其娘也!” 陈衍:“......” “你说你,怎么还说上脏话了呢?” “我记得你母后可是信佛的,你说脏话可不好。” “但我实在忍不住啊。”高阳一动不动地躺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帘帐顶,低沉着声音:“若是不说出来,我心里就不舒坦。” “简简单单的彼其娘,我心里舒坦多了,好比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一下子被搬走,如同刚手刃了杀父仇人,念头一下子就通达了。” “爽啊!” 陈衍额头浮现出两条黑线。 怎么还整上比喻了? 有那么夸张吗? 见鬼的如同刚手刃了杀父仇人。 我在你心里已经上升到这个地步了吗? “对了,你今天到底跟李淳风他们说了什么?” 陈衍瞥了她一眼,“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怎么又问?” 高阳没说话,只是眼神凶狠起来。 “好吧好吧。”陈衍收回目光,随口道:“其实没聊什么,就聊聊平康坊哪个姑娘屁股大,跟渭南县的青花楼比起来如何。” “那两个老流氓,还想跟我去渭南县见识一下呢。” 高阳问:“那你们商讨有结果吗?跟我比起来如何?” “呃......你还挺可爱的。” 高阳:“......” 高阳痛苦地闭上眼。 她觉得陈衍就是在成心气自己。 不对,陈衍就是在气自己! 高阳感觉自己现在心里跟特么憋着一团火似的,很想提着刀剁了身边的狗东西。 气啊! “那个......” “滚!” 高阳怒吼:“滚远点!!!” 她转过身,背对着陈衍,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老娘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今生嫁这么个玩意儿!” “......” 第268章 中毒 三天过去,陈衍在长安跟几位朋友、长辈见了见,然后就打算明天回渭南县了。 毕竟那边的图书馆马上要开门,需要他操心的事不少,交给杜构一个人的话,他不太放心。 临近傍晚,陈衍一个人进宫,打算将小兕子接走。 他们回来那天,陈衍便将兕子留在了宫里,今天把兕子接回来,明天就可以回渭南县了。 陈衍是挑好时辰来的,现在临近天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他们估计刚吃完饭,在散步消食,刚好让长孙皇后多陪陪兕子。 只是,刚在一名宦官通报后,快到立政殿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李世民的怒吼。 “滚,给朕滚!” “你若再为那个小子求情,休怪朕再关你一个月禁闭!” 而后,陈衍便看到一个小胖子脸色难看地从立政殿走出来。 看到他,越王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衍给越王让开路,微微躬身道:“微臣见过越王殿下。” “哼!”越王李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挥袖走了。 陈衍笑了笑,对李泰的态度丝毫不在意,也没当回事。 不过,等他被宦官带进立政殿的时候,却发现李世民坐在案几前,面前摆放着茶具,正怒视着无舌,像是要发火。 而长孙皇后正带着自己两个小女儿,端坐于软榻之上,似乎在说些什么。 陈衍赶忙行礼,希望能让无舌逃过一灾。 见到他来,李世民的神色缓和许多,“是子安啊,来,坐。” “是,陛下!”陈衍笑嘻嘻地走过去,路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无舌时,悄悄踢了他一脚。 “陛下,品茶呢?” “嗯。”李世民神情有些憔悴,但还是露出一丝笑容道:“你这茶不错,平时多喝些,朕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不过你上次送来的朕送出去许多,已经快要喝完了,你记得给朕再送些来。” “好嘞,陛下,我保证给您送最好的。”陈衍点点头,坐下之后,往装茶叶的袋子里瞧了眼。 “陛下,这里面好像没有茶叶了,您这边还有吗?” “要不我现在叫人回去拿?” “不用了。”李世民摆手,“朕还有一些。” “无舌,去取吧。” “奴婢遵旨!”无舌如蒙大赦,知道陈衍在帮自己,心里满是感激地退出去。 “子安,你可是要走了?” 这时,长孙皇后拉着兕子和城阳小公主过来。 “不瞒娘娘,渭南县事情颇多,我的图书馆马上要营业了,必须要回去了。” “这样......”长孙皇后面色一暗,她有些舍不得兕子。 可小兕子却舍得她,迫不及待地跑到陈衍身边,抱着他的手臂道:“阿兄,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兕子想清月姐姐啦~” “呃......”陈衍讪讪地看了长孙皇后一眼,小声道:“咱们明天回去,明天你就可以见到清月了。” “好耶!”小兕子眉开眼笑,蹦蹦跳跳,显然是很开心。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见状不免有些脸黑。 他们有种女儿变成别人家的感觉。 “所以,你今日前来,是打算将兕子带走的吗?”李世民问。 “是的,陛下,我明天一早就走了。”陈衍替兕子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而后说:“当然,若陛下和娘娘舍不得,我明天早起一些,来宫外接兕子也行。” “哼。”李世民没好气道:“你这句话说出来,朕哪怕舍不得也是舍得了。” 长孙皇后:“子安,你今日便带兕子走吧,兕子不喜欢待在宫里,多住一晚没有意义。” “你记得以后多带兕子回来看看就好。” 经过这么长时间,长孙皇后早就不担心兕子了,很是放心陈衍照顾她。 “好。”陈衍含笑点头,刚准备跟李世民聊几句,却发现李世民眼里有血丝,脸色也不对劲。 “陛下,您昨天没休息好吗?”陈衍皱着眉头,“我怎么看您的脸色很不对呢。” “唉~都是些糟心事。”李世民似乎不想多说,很快扯过了这个话题。 “朕听说你想让太史令去找一件东西,太史令还答应了你?” 陈衍仔细望着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感觉不对了。 他记得,刚回来,在御花园吃饭那天,他就发现了李世民的脸色很不对劲。 今天感觉又加重了。 “子安?”李世民疑惑地呼唤一声。 陈衍回过神,连忙回道:“抱歉陛下,方才我在想事情,未能第一时间回答,还望陛下勿怪。” “无妨,又不是什么大事,私下里,倒是不必在意那么多。”李世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陈衍听后迟疑了片刻,又看了看李世民,说:“陛下,我感觉您的脸色很不对劲,似乎不像是单纯没休息好导致的。” “我能否替您把把脉?” 此话一出,李世民以及原本打算离开的长孙皇后皆是一愣。 “子安,你是说......朕生病了?”李世民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我现在不清楚,还得把过脉,看看您的具体情况才能确定。”陈衍摇摇头。 “二郎!”长孙皇后担忧道。 李世民给了妻子一个安心的眼神,伸出手:“那你来吧,朕最近确实感觉经常乏累以及胸闷。” “你看看也好。” 陈衍凝重地点点头,想起刚刚来时见到的事,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紧接着,他认真地给李世民把脉,又在李世民的配合下,检查对方的状况。 李世民似乎有些烦躁,因为陈衍的要求颇多,又是看舌头,又是翻他眼睛的,很不舒服。 而且陈衍还不止看一遍,还看了好几遍。 在李世民险些要憋不住火的时候,陈衍总算停了下来,表情阴晴不定地坐了回去。 “子安,陛下怎么样?”长孙皇后赶忙问道:“可是生病了?” 陈衍摇了摇头。 “没生病?” 长孙皇后没高兴多久,陈衍接下来一句话,直接吓得她瘫软在地,脸唰一下就白了。 “陛下,中毒了!” “剧毒!” “.......” 第269章 药石无医 “啪!” 刚小心翼翼带着茶袋回来的无舌,不出意外地听到了陈衍的话。 手中的茶袋掉落在地,眼里的恐惧不断弥漫。 “陛下……中,中毒了?” “二郎!!!”长孙皇后眼泪瞬间滴落,死死攥着李世民的手不愿意放开。 李世民脸色同样白了,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可看到妻子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全,两个懵懵懂懂的女儿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沉声道: “朕并未感觉到哪里有严重的不适,会不会是诊断错了?” 他心里仍然抱有一丝侥幸。 就连长孙皇后也猛地抬起头,满怀希望地看着陈衍。 可惜,面对众人的期望,陈衍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陛下中的是慢性毒,其表现为面色晦暗、唇色紫黑,干燥脱屑,指甲出现白色横纹,眼睛充血。” “若所料不错的话,陛下最近越来越暴躁了,同时,还伴随着手抖、失眠、焦虑。” “目前发现得较早,若再晚些,陛下便会出现腹痛、呕吐、腹泻……” 说着说着,陈衍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李世民的表情太可怕了,周围的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如千年古塘般冰冷刺骨。 “父皇!”城阳公主年纪稍大些,已经懂了一些事,听到陈衍的话后,被吓得哇哇大哭。 一看姐姐哭了,兕子顿时红了眼眶,也跟着哭了起来。 “带两位公主去长乐那里!”李世民冷冷瞥了眼无舌。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无舌不敢耽误,抱着两位哭得泣不成声的公主离开。 而后,李世民先是轻轻拍了拍泪眼婆娑、极力压制自己情绪的长孙皇后,以示安慰。 抬头对陈衍道:“此毒,可有解法?” 陈衍此时也很慌,老老实实道:“陛下,您这是汞中毒,世间无药可解。” 一听无药可解,李世民眼里的暴虐几乎要压抑不住,周身散发的气息更是可怕无比。 陈衍见状,赶忙说道:“但幸好陛下您中毒不深,若停止服用毒药,慢慢调养的话,不至于……造成生命危险。” 李世民闻言,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些,然后抬头看了眼陈衍。 他知道,陈衍应该是有话没说完,但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查出下毒者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对陈衍都有些怀疑了。 因为他的饮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陈衍送过来的。 直到后来陈衍要离开,李世民派了好几个御厨去陈衍家里学习做菜,陈衍才停止了给皇宫送膳食。 不过,也仅仅是合理范围内一点点怀疑罢了。 他不太相信陈衍会这么做,因为没有理由。 李世民立即站起身,走出殿外,朝守门的两名宦官冷冷道:“去,将李君羡唤过来,召尉迟恭、程咬金进宫。” “快去!!!” 最后一句话,李世民是怒吼出来的。 两名宦官被吓得不轻,应下之后,飞快地离开了。 做完这一切,李世民直接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陈衍被留在原地不知所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特么的,怎么会搞成这样? 一时间,他脑子里万千思绪划过,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此事处理得不好,他可能都会被牵连。 不多时,待长孙皇后冷静些,他刚想说话时,李丽质慌忙地拉着两个妹妹跑进来。 “母后!” 一看长孙皇后瘫在地上,她连忙跑过去将母亲扶起来:“母后,到底发生何事了?” “儿臣方才看到父皇……看到父皇出去……” 李丽质本想说看到李世民脸色无比阴沉地走出去,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连她和两个妹妹经过都视而不见,但又不敢说。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李世民。 加上两个妹妹先前断断续续的言语,让李丽质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无事!”长孙皇后深呼吸两口,定了定心神,安慰了一下自己三个女儿。 随即将陈衍带到远一些的角落,沉声问道:“汞中毒是何毒?此毒当真无药可解吗?” “娘娘,汞中毒,说白了就是‘水银’中毒。” 陈衍说话点到为止,没有提及太多,可他相信长孙皇后能明白。 果不其然,一听到‘水银’二字,长孙皇后近乎晕厥。 水银谁不知道? 那种东西入体便药石无医,剧毒无比,且被水银毒死的,下场都十分凄惨。 轻则口腔溃烂,呕血不止,慢慢等待死亡。 重则犹如万千蚂蚁啃食身体,在剧痛中等待死亡。 她怎么都没想到,所谓的汞中毒,竟然是水银! 正当她想继续询问,担忧李世民的情况时,猛地想到了什么,立即回头看向自己三个女儿。 陈衍人都麻了,因为他感觉此刻的长孙皇后极其可怕。 跟当初要杀太医一样。 “子安,子安!”长孙皇后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呼吸越发急促,“快,快帮我看看长乐和城阳她们有没有中毒。” “快!” 陈衍本想说不用,毕竟这三人没有中毒的机会。 可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好撇清关系、让自己处于安全且不会失去李世民夫妇信任的理由。 他按照长孙皇后的吩咐,仔仔细细给三人检查了一遍,流程与给李世民检查时一模一样,而长孙皇后就在一旁红着眼看着,寸步不离。 李丽质沉默着让陈衍给自己和两个妹妹检查,显然,她也猜到了什么。 完了之后,陈衍起身,“娘娘,三位公主殿下均未有中毒迹象,而且……看您的神色,您应该也没有中毒。” 此话一出,母女四人齐齐一愣。 我们都没有中毒? 小兕子还能理解,毕竟兕子一直跟着陈衍,最近才在皇宫住了几天,没中毒很正常。 城阳和李丽质是为什么? 长孙皇后自己又是为什么? 要知道,她们天天跟李世民一起用膳,吃的饭、喝的水、住的地方、用的香薰,都是跟李世民一样的。 为什么只有李世民一个人中毒,而她们却没有? “......” 第270章 你简直是我的神 与此同时,李世民下令皇宫戒严,并控制尚食局、光禄寺所有人员。 不仅如此,李世民连负责打扫御花园,以及他寝宫的宫女宦官都没有放过,凡是有机会给他下毒的人,都抓了起来。 刚回到立政殿,想具体问问陈衍到底什么情况,便听到了陈衍那句长孙皇后和他三个女儿均未中毒的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倘若怀孕的长孙皇后和三个公主都中毒了,那他可能再也冷静不下来,今晚注定血流成河。 “二郎!” “父皇!” “陛下!” 见李世民到来,众人各自喊道。 “无妨,子安不是说了吗?” “朕中毒不深,若是好好调养,并无生命危险。”李世民宽慰众人。 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方才离开,便是做一些准备,带着无舌留下诏令去了。 如果他死了,那便由李承乾继位。 “父皇,下毒者找到了吗?!”李丽质往日的温和不再,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已经派人去查了,但估计需要一些时间。”一提起下毒者,李世民眼里恐怖的杀意一闪而逝。 大唐此时正是度过天灾人祸,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眼看他成为天可汗,马上要带领大唐走向强盛。 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有人给自己下毒。 李世民怎能不恨? 他简直恨不得当场将下毒者抓出来挫骨扬灰。 不过,疑惑也随之而来。 虽然很庆幸妻子和女儿没有中毒,可这显然不正常。 下毒者所使用的,定然是非常规手段。 “子安!” 李世民语气柔和了些许。 此时知晓长孙皇后他们没中毒之后,对陈衍那微不足道的怀疑便打消了。 “陛下,我在呢。”陈衍上前两步。 “嗯,朕已经下令将朕所有吃的,喝的,用的全部拿过来,你帮朕看看,那下毒者到底是怎么给朕下的毒。” 还能是怎么下的? 你自己吃仙丹吃的呗! 陈衍内心腹诽,这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他不能说,点头应下。 因为,李世民召集方士炼仙丹去年就有消息传过,那时的陈衍压根没当回事,还在嘲笑李世民要跟始皇走一样的路呢。 后来,这件事就被他遗忘在了角落,直到刚才替李世民诊断出汞中毒,他才想起来。 要是自己现在告诉李世民是因为仙丹中的毒,那他自己就解释不清了。 到时候李世民夫妇该怎么想? 陛下召集方士炼仙丹的事许多人都知道,而你明知道仙丹有毒,那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等仙丹炼出来,陛下吃下去初步中毒你才说? 你是何居心? 这很难解释得清楚,索性当做不知道,等李世民把仙丹拿过来,自己到时候再说也一样。 这样一来,既撇清了关系,又救了李世民一命,方可高枕无忧。 “......” 而后,李世民便安慰起了长孙皇后他们,直言有陈衍在,他会没事的。 关键长孙皇后她们听后,竟真的放心了下来。 搞得陈衍都无语了。 真把自己当仙人了啊? 汞中毒,还是吃的仙丹那种东西,他拿毛线去救。 而且,仙丹可不止中毒一种危害啊。 不久之后,大量宫女、宦官带来许多东西,其中有未蒸煮的食物,有一些李世民吃剩的膳食残渣,平时喝的水,用的东西。 七七八八全部摆在立政殿外。 “子安,来,朕不相信太医院那些人,你帮朕来看看。”李世民领着陈衍来到外面,指着那一大堆东西说。 “好的,陛下。” 陈衍自无不可,要了几根银针,还让一些宦官准备了一些麻雀,兔子等小动物,装模作样地检查起来。 时间慢慢流逝,李世民一家耐心地在后面等待,没有上前打扰、催促。 而皇宫彻底戒严,大量的人员被控制起来,一队又一队的禁军时不时走过。 整个皇宫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氛围之中,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时,陈衍拿起了一个白玉瓶子,倒出了几颗指头大小的红色丹药。 认真端详一会儿,确认这就是李世民吃的仙丹后,用几层手帕包裹,用力压碎,又磨了好几遍,最终让人将丹药的残渣一点点喂给一只麻雀。 “子安,那丹药有问题?”李世民见状眸光一闪,走上前询问。 陈衍:“回陛下,我感觉那丹药很不对劲,加上只有您中毒,故此我想试试看,结果还得看看才知道。” 李世民看了一眼妻女,立即喊来李君羡。 “将那群方士给朕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臣,遵旨!”李君羡眼睛一眯,离开了。 “如果是丹药有问题,那确实可能造成只有二郎中毒的情况。”长孙皇后凤眸含煞。 她跟李世民一样,在听到陈衍说感觉丹药不对劲的时候,心里就有所猜测了。 毕竟,那丹药刚炼出来不久,数量还少,他们之中,只有李世民一个人吃过。 恰好陈衍检查了那么久,其他东西都没问题,丹药有问题的概率自然大大增加。 众人忐忑地等待着,目光紧紧盯着那被喂食了丹药的麻雀。 慢慢地,那麻雀逐渐暴躁了起来,双目赤红,嘴里不停地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像是在承受莫大的折磨。 看到这里,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明白那丹药绝对有问题了。 不久之后,那麻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在哀鸣之中死亡。 在场几人有愤恨,有义愤填膺,有汗颜。 而李世民反倒是一脸的平静,眼里没有荡起一丝涟漪,仿佛自己没有中毒,亦没有看到眼前的麻雀死亡一样。 可只有了解他的长孙皇后明白,李世民真的生气了。 平静下来的李世民,才是最可怕的。 不过,还有一人,倒是露出了与众人截然不同的表情。 无舌落于大家身后,低着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天知道在得知李世民中毒时他有多害怕。 作为李世民的贴身太监,李世民若是以其他方式中毒,那不管怎么样,他都逃不了,唯有死路一条。 但偏偏李世民是吃仙丹中的毒,那应该怪罪不到他身上吧? 无舌悄悄看了眼前方陈衍的背影。 “伯爷,您简直是我的神呐!!!” “.......” 第271章 离去 不,不对! 无舌忽然想起,仙丹被炼出来时,李世民也曾担忧过有问题,故此是他先试毒。 看他没问题,而且刚吃下时确实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所以李世民才吃的。 想到这里,无舌都要哭了。 这他娘的好像也没逃掉啊。 “子安!” 此时,李世民转过头,“先前你说朕中毒不深,倘若好好休养,并停止服用这毒丹的话,并不会危害性命,可是真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将目光转移到陈衍身上,搞得陈衍压力颇大。 “是的,陛下,您中毒确实不深,停止服用毒丹的话,并不会危害生命。” “但是呢?”李世民目光凌厉,“先前朕知晓你有话没说完,朕亦不相信这短时间能毒死一只麻雀的毒丹,朕吃了那么多天,只要好好休养就能好。” “有什么话,你直说便好,朕再怎么也不会怪罪于你。” 陈衍抿了抿嘴,看了眼长孙皇后,实话实说:“由水银导致的汞中毒,即使不深,亦必将有后遗症,虽不会危及性命,却也对生活有一部分影响。” “有些类似皇后娘娘的气疾,无法根治,只是有影响。” “若能好好调养,影响不是很大,大概就是记忆力衰退一些,平时会导致失眠,焦虑,脾气暴躁些。” 听到这话,李世民一家没有愤怒,反倒是松了口气。 中毒而不死,只是有一些后遗症,这个结果他们还是可以接受的。 不管怎么样,总比死了好吧? “唉~” 长孙皇后微叹,李世民这段时间的脾气确实大了很多,以前她还没多想,以为李世民只是在肃理朝堂,加上越王愈发不知分寸,所以脾气大了些。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中毒了! 作为李世民的妻子,长孙无垢很清楚此刻的李世民到底多么愤怒。 如果是有刺客想下毒毒害他,李世民说不定不会那么生气,顶多杀了下毒者,背后若有人指使,那么将人抓出来一起杀了,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偏偏李世民是被骗的,被一群江湖术士所骗,将致命的毒丹说成使人长生的仙丹,让李世民自己高高兴兴地吃下去。 长孙皇后依然记得,那仙丹炼出来那天,他还在几位心腹面前大肆炫耀过,说等仙丹的产量增多,就带他们一起长生。 李世民更是没忘记陈衍,翘着嘴角说要将仙丹赏赐给陈衍呢。 不曾想,今天却被陈衍发现那仙丹是毒丹。 而李世民不仅受了蒙骗,更是丢尽了脸面。 不暴怒才怪! “子安,天色已晚,你先带兕子回去吧。”长孙皇后将兕子拉到陈衍面前,眼里的意味莫名。 李世民朝这边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陈衍牵过兕子的手,神色一动,明白了长孙皇后的意思。 亦猜到了些许李世民的感受,知道自己继续留下不好。 不过,他在走之前对李世民说:“陛下,记得一定要从那群方士口中审问出毒丹的配方,如此才好对症下药,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掺杂其他东西。” “晚点我回去给您送一个药方,您照着上面抓药吃,平时多吃些绿豆汤,有利于排毒。” “绿豆汤?”李世民微微颔首答应下来,“知道了,你放心回去吧,朕没什么大碍。” “好,若有什么问题,您随时召见我。” 陈衍应了声,规规矩矩地对两人行礼后,跟着自觉的无舌离开。 “......” 路上,陈衍抱着大哭了一场,有些打瞌睡的兕子,随口问道:“无舌大人,你应该也吃过那仙丹吧?” 无舌表情一苦,“不瞒伯爷,某是最先吃的那个。” “起初某刚吃下时,还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故此陛下看没问题才吃的。” 陈衍:“.......” 他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心里满是感慨。 长生啊。 这两个字不知害死了多少帝王。 连始皇和李世民这等千古一帝都逃不脱。 “要是长安有西游的唐玄奘就好了,直接上门给他割个痔疮,那李世民或许真能长生。” 陈衍不禁这般想着。 见他只单单问了一句,便没了下文,无舌那叫一个着急啊。 “伯爷,您那个药方能不能给某一份啊?” “某应该也中毒了呀。” 瞧见无舌一副委屈的要哭的表情,陈衍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舌大人,抱歉,我方才想到了一件高兴的事,先容我笑一会,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舌:“......” “祖宗哎,你小点声,这还没出宫呢。” 他一惊,左右看了看,赶忙阻止陈衍继续笑下去。 人家陛下刚得知中毒,结果你出门就大笑起来。 咋地? 你要上天呐? 陈衍意识到不妥,笑容缓缓收敛,但依旧憋着乐道:“放心,无舌大人,我怎会忘记你?” “晚点保证给你送一份。” “当然啦,你和陛下一样,平时多喝些绿豆汤。” “不过,你只吃了一颗,中的毒还没陛下深,倒是不用那么担心。” 无舌心中一颗大石落地,感激涕零道:“那某就先谢过伯爷了。” “没事,小问题。”陈衍无所谓地摆摆手。 “嗯......虽然有些多余,可我依然想提醒你一句。”他语重心长道:“无舌大人,你现在其实有些危险啊。” “我相信你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应该有办法让陛下高兴些,你最好快点,晚了就完了。” 无舌一听,严肃地点点头。 “噢,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陈衍忽的一愣,小声叮嘱道:“那毒丹我闻过,其中有些味道我感觉很有问题,若是从那群方士口中审问出毒丹配方,你最好不要自己送过去,随便找个你讨厌的人去就行。” “伯爷是说......” 无舌眉头忽地一皱,他能在李世民身边这么久,就代表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从陈衍一句话里,他瞬间联想到了许多。 “某明白了,多谢伯爷!”无舌郑重道。 “不谢......咦,程伯伯他们来了!” “.......” 第272章 总得做些什么,为后人留下些什么 陈衍抱着已经睡着,流着口水的兕子回到家,刚把背上的小家伙交给她两个侍女,高阳便皱着眉寻了过来。 “不是说去接兕子吗?怎么在宫里耽误了这么久?” “你看看天色多晚了,你还知道回家啊?” “你住在宫里得了呗。” 陈衍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坐下,喝了口茶水。 “陈衍!我跟你说话呢?”高阳气急。 总感觉这货在知晓自己怀孕后换了种招式,关心是真的,可依旧能将自己气得半死。 “别吵吵了,今天宫里出了大事,我能回来你就烧高香吧。” 陈衍环顾一圈,见两个侍女带着兕子出去,关好了门,才懒洋洋地说。 “再者,你担心我就担心我嘛,能不能直说?” “非得用这种语气,用这种话来表示吗?” “不是我说,昭棠,傲娇现在已经退环境了,你这样不行的。” 高阳:“......” 她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注意力放在那句‘宫里出了大事’上。 “宫里出了什么大事?跟你有关系吗?” “哎,这说来话长。”陈衍长叹。 高阳一瞅他这样就来气,顺手就给了他一下子,“那就长话短说,在家你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还说来话长,说来话长你就可以不说吗?” 陈衍沉默两秒,最终还是看在孩子和按脚的份上原谅了高阳,不跟她计较。 他记得,前世在看动物世界的时候,说母老虎怀了虎崽崽后会变得极其暴躁,特别是在生产前和生产后这段时间,连公虎都不敢接近。 陈衍感觉高阳有点往这方面发展了。 “你想什么呢?”高阳催促道:“说呀,宫里怎么了?” “你还记得去年陛下找来的那些炼仙丹的方士吗?”陈衍道。 “记得啊。”高阳想了想,点点头。 “不过那群方士好像很久都没成果,说是能让人长生的仙丹一直未曾炼出来,你不说我都忘了。” 突然,她眼睛亮了亮,“你说的大事,该不会是仙丹炼出来了吧?” “确实炼出来了。”陈衍正准备说话,高阳就迫不及待地抓着他手臂,满是兴奋道:“那你有没有跟父皇要两......三枚仙丹?” “你为父皇他们立了那么多功劳,得到三枚仙丹应该没问题吧?” “长生啊!如果能得到三枚,我们便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陈衍:??? “撒手,什么狗屁的仙丹,那就是一大毒丹!” “你想吃你自己吃去,可别嚯嚯我和没出生的孩子。” “毒丹?”高阳一下子愣住了,兴奋的神色渐渐消融,冷静了下来。 “也对,世间哪里来的长生,都是一群骗人的江湖术士罢了,怎么可能炼出仙丹。” “若是有,估计他们自己吃都不够,怎么可能拿出来给我们。” 话毕,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声音有些颤抖“所以,你说的大事,就是毒丹?” 陈衍颔首,不说话了。 “我父皇......吃了毒丹?”高阳此刻已经有些慌了,抓着陈衍的手臂不自觉用力起来。 那是她的父皇,她的亲生父亲啊。 是她除了陈衍之外,在这个世界最大的依靠。 高阳小时候就失去了生母,她不想再失去自己的生父。 “放宽心。”陈衍温声安慰道:“毒丹的毒量不大,加上你父皇中毒不深,没有性命之危,只是有些后遗症罢了。” “你可以理解为你父皇跟你母后一样,得了气疾,虽然无法根治,偶尔有发作的时候,但如果调养得好,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察觉到高阳内心的恐慌,他直接将结果说了出来,不再继续卖关子。 果然,高阳听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跟长孙皇后一样,高阳认为事已至此,那么没有性命之危,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她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泪水,给陈衍来了一下狠的,“你下次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非得让我们担心才好吗?” 陈衍:“......” 这特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我让你操心什么了? 你又为我操心什么了? 唉~ 算了,都是命啊! “.......” “李兄,又变了。” 一座高楼之上,袁天罡与李淳风并肩而立,遥望远方那隐隐约约能看到的皇宫。 “很正常。”李淳风轻笑:“接触陈先生的人,命运就没有不变的,我现在连陈先生身边那个护卫都看不懂了。” “说起那个护卫......”袁天罡转过头,迟疑片刻,道:“你真的要去找那件东西吗?” “既然答应了,为何不去?” 李淳风背着手,微风拂过,吹起几缕发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仙风道骨的气息。 袁天罡沉默良久,“唉~我已经劝过你多次,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再多劝,只能祝你成功吧。”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这是陛下赐给我的官印,你拿去吧,说不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李淳风没有推脱,郑重收下。 这枚官印确实对他有帮助。 随后,李淳风打趣道:“袁兄,时也命也,你此番身受反噬,倒是不用跟着我一起去,算是避免了这份风险。” “而这一切,皆源自于陈先生。” “是啊,时也,命也。”袁天罡摇头感叹,而后看着好友,沉声道:“可我依旧不明白,陈先生并未强行要求你,你完全可以拒绝,为何一定要去?” “你难道不清楚,此去九死一生不说,还很有可能无功而返,你到底为何如此坚持?” “袁兄,我是看透了啊。”李淳风笑笑,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望着头上的辽阔星空,低语。 “我们算尽天机又能如何?” “知晓一切又能如何?” “我们依旧置身于命运的洪流,随波逐流,拼尽全力才能掀起一丝毫不起眼的波澜,但这又能怎样呢?” “知道的越多,遗憾便越多。袁兄,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李淳风喃喃道:“就像陈先生说的那样,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来这世间走一遭,我们总得做些什么,为后人留下点什么!” “......” 第273章 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 大理寺狱最深处,李君羡披甲持刀,目光不含一丝感情地看着周围几间被塞满的牢房。 而在他面前的牢房中央,一位披头散发的道士静静坐在地上,闭着眼,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牢房内其余的道士、天竺僧人都与这位道士保持着一段距离,哪怕因此导致他们更加拥挤,也没人上前。 看得出来,其余人都很尊敬这位道士。 而他便是这群人的领头——云阳子。 一个大唐的本土道士,听说已经活了123岁,但看起来就跟四十五岁一样,这亦是李世民对其信任的原因之一。 “你倒是淡定得很。” 见云阳子已经入了大牢,依旧不见丝毫慌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在老神在在地打坐,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李君羡冷笑一声。 “你怕是不知你的诡计已经被识破,即将大难临头了。” 云阳子微微摇头,眼都不睁道:“年幼时,贫道曾被马匪截杀,那次马匪的长刀险些便要划过贫道的喉咙,幸得关键时刻被山君所搭救,逃过一劫。” “十九岁时,贫道为采摘一株药材,不幸跌落悬崖,所幸山崖中有树木所阻,贫道捡回一条命,却摔断了双腿。那时,贫道遇到了几只极其有灵性的猴子,靠着它们给的野果侥幸活下来,后来,贫道在山崖下捡到一本无名医书,靠着它治好自己的双腿,重新站了起来。” “二十七岁.......三十二岁.......” 云阳子一点点给李君羡举例,诉说着自己一生遇到的险境。 起初李君羡并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后来,他懂了。 “你的意思是,你今生遇到的危险无数,而你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反倒能有所收获?” 云阳子不说话,眼睛仍然没有睁开。 “你的心态很好,我希望你待会依然能保持镇定。”李君羡也不生气,只是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他犯不着跟一个必死之人生气。 而就在此时,一位约莫五六十岁,五官硬朗,给人一种刚正不阿感觉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不小的木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李君羡见来人,连忙一礼,“刘大人,您怎么来了?” 此人名叫刘德威,历任大理卿、刑部尚书,以法治着称,手段极狠,落在他手中的犯人大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刘德威年纪已经不小,在他自己的要求下,李世民已然给他安排了个闲职,就等着安享晚年。 没想到今天的事,竟然大晚上将这位给叫过来了。 刘德威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李统领,我奉陛下之命,来此从这些人口中挖出一些东西,还望李统领能行个方便,将牢房打开一下。” “没问题!”李君羡一听,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随后安排人打开门,然后一群禁军冲进去,将人全部控制起来。 整个大理寺狱顿时骚乱了起来。 大多人其实都还没明白什么情况,有的甚至在威胁禁军赶紧将他们放出去。 只有一些了解内幕的人,立即求饶起来。 刘德威拎着箱子缓缓走进牢房,来到云阳子面前,“看来你是他们的头,嗯,我觉得你应该是个硬骨头,毕竟你都陷入这种境地了,居然一点都不慌。” “不过没关系,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最后他们都求我杀了他们。” “或许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我还是想说没关系,我有一些小手段,就请道长观赏一下吧。” 他自顾自地说着,全然不顾云阳子愈发难看的表情,以及那逐渐开始颤抖的身躯。 “来,麻烦这位小兄弟,将那位衣着干净的小道长押过来,顺便帮我绑好。” 刘德威朝其中一名按着小道士的禁军说了一句,然后当着云阳子的面,打开了他那口箱子。 其中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许多都是众人未曾见过的,更是有一些似乎长期接触鲜血,已经染上了一层洗不清的乌黑之色。 当这些东西亮相后,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连李君羡都忍不住悄悄吞了口唾沫。 “不,不,不要!”那名小道士被吓得肝胆俱裂,使劲挣扎,不想让禁军拉自己过去。 可他一个小道士,哪里能反抗训练有素的禁军,很快便被绑得死死的,倒在刘德威和云阳子中间。 刘德威手指轻轻从一件件工具中划过,眼里浮现出一抹感慨。 随后,他从其中拿出十根长针,此针有点像医用的针,但要粗大许多。 “我一直不喜欢那种听起来残酷的刑罚,比如什么杖刑,拷刑,枷刑,鞭刑,我觉得它们实在是太轻了,对你们太过仁慈。”刘德威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一根银针,看都没看地上的小道士,对云阳子道: “你知道什么叫十指连心痛吗?” “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将那仙丹的配方说出来,我可以勉为其难收好我的老伙计们,毕竟我年纪大了,有时候不太想大动干戈。” “你认为呢?” 云阳子嘴唇开始发白,但依旧没睁开眼,因为他知道,如果将配方说出来,那么他们一样要生不如死。 “很好,看来我还有展示的机会!”刘德威对云阳子的选择并不意外。 这样的犯人他见过太多! 多到他已经数不清了。 “不!师傅,救我,求求您,救救我!” 看着刘德威即将动手,小道士涕泪横流,“师傅,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我......我不想被折磨!!!” 刘德威有些意外,自己随便挑个小道士,居然还是这云阳子的徒弟。 嗯,他更兴奋了。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霎时间在大牢内回荡,仅仅只是听着,便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师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就连李君羡都偏过了头,不敢继续看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惨叫声不知响起了多久,那小道士一次次昏死,又因疼痛而醒来,此时已经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刘德威有些失望,重新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轻声道:“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 “呜呜......呃......” 待小道士死后,刘德威对云阳子微笑,说出来的话简直让所有人崩溃。 “下一位!” “......” 第274章 回渭南 随着一位位人被抬到刘德威与云阳子中间,又被折磨致死而抬走,云阳子最终还是精神崩溃了,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从自己实际上五十多岁,到具体的丹方,全部说了出来。 刘德威满意地点点头,而后轻蔑地扫了一眼云阳子。 “你的骨头并没有我想象中硬,我见过内心最坚强的犯人坚持到四十多个人才全部交代,而你只坚持了二十多个。” “你不是人!!!”云阳子的精神真的崩溃了,眼里满是癫狂:“你是恶鬼,你是个恶鬼!!!” “恶鬼......你是恶鬼......” 刘德威才不管云阳子说什么,收好自己的工具,拿着记载了丹方内容的纸张交给李君羡。 “李统领,我的事情办完了,这个就劳烦你交给陛下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管李君羡的反应,飞快地拎着箱子跑了,一点都不像个快要安享晚年的人。 李君羡看了一眼手中的丹方,暗骂一声老狐狸。 他刚刚可是一直在的,自然听到了云阳子说的丹方。 说实话,这玩意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敢去送给李世民? 但刘德威已经跑了,他也没办法,只好先带着纸张快步走出去,暗自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快要到李世民的寝宫时,他恰巧看到无舌走出来。 李君羡顿时眼睛大亮,在对方懵逼的目光中,麻溜地将丹方塞进他手里,留下一句话,快步跑了。 “无舌公公,丹方已经审问了出来,某还要处理那群方士,就麻烦你给陛下送过去了。” 一听丹方二字,再加上李君羡反常的态度,无舌立即回过神,想起陈衍跟自己说的话,顿时急了。 无舌根本不敢看手中的丹方内容,左右看了看,发现一个进宫不久,脑子比较笨的小宦官。 “就你了!” 无舌心里有了决定,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对方将丹方给李世民送过去。 事实上,他们这些宦官其实很团结的,平时大多互帮互助,无舌身为地位最高的几名宦官之一,哪有什么讨厌的人? 如果他和李君羡去送的话,大概率不会丢命,但李世民的怒火需要人来承受。 而且,万一真就丢命了呢? 谁敢去赌? 所以,只能说这名小宦官运气不好吧。 看着他走进李世民寝宫,无舌故意放慢脚步,一点点地往外走。 然而,他还没走多远,就在一个转角看到了李君羡。 “......” 气氛一时间十分地尴尬,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开口。 就在此时,李世民的寝宫内忽然传来了李世民暴怒的声音,以及类似瓷器被打碎的清脆声。 随后,更是有那名小宦官的惊恐声。 两人顿时沉默了。 “李统领,那仙丹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无舌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 “你没看吗?”李君羡意外道。 无舌无语。 这种东西他敢看吗? 李君羡悄声道:“绝大部分都是一些剧毒之物,比如五金八石,水银、朱砂、硫磺、黄金、玉石.......还有......” 李君羡犹豫了一下,微不可察地说出几个字。 无舌听后瞳孔地震,心里满是庆幸和对陈衍的感激。 同时,也对那群方士的手段感到恶寒。 水银,朱砂等剧毒之物就算了,这他娘的还搞处子之血。 光是想想就让人恶心。 李世民还吃了好.......嗯,不对,我好像也吃了....... “.......” 翌日,伯府很早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大家都在准备搬家,小顺子和青儿他们一直在忙碌。 反倒是陈衍和高阳有些犹豫。 “夫君,我们今天能走吗?” “我不知道啊。”陈衍无奈道。 自己很早就派人将药方送到了皇宫,李世民应该收到了才对。 可李世民没给一点反应,他不知道该不该走。 毕竟自己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李世民的御用太医,现在李世民中了毒,自己走好像不太合适。 但自己又提前跟李世民说过自己今天离开,李世民夫妇都答应了的。 “要不,我们多留两天?”高阳试探性道:“反正渭南县那边不是有马周和杜构吗?” “我们才待了十天不到,没必要那么着急回去。” “万一我父皇召你入宫治病,到时候你不在岂不是很麻烦?” “你是想让我留下来替你父皇解毒吧?”陈衍翻了个白眼,直接点出了高阳的小心思。 被发现之后,高阳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道:“是又怎么样?” “父皇一直不太相信太医署的人,信任的人中,只有你医术高超,我们多留两天给父皇解毒又怎么了?” “怎么?你不愿意?” 陈衍:“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问题是你父皇的毒无解,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吗?就跟你母后的气疾一样,没办法治。” “我留不留下结果都一样。” 高阳语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那你拿主意吧,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 陈衍听后想了想,看青儿和小顺子已经快将东西搬完了,马上就能出发,最终还是决定走。 昨天长孙皇后还将小兕子交给了自己,可能也有这个意思,因为当时自己就说得很清楚,毒丹的毒无解。 要不然,长孙皇后别说让自己去渭南县了,昨天晚上根本不可能让自己离开皇宫。 “行吧,走就走。”见陈衍决定好,高阳也没说什么。 在一些事上,她从来都是听陈衍的。 然而,两人走出去,刚准备上马车,一个熟悉的人影便一路小跑过来。 “伯爷,伯爷,等等!” 陈衍扭头一看,乐了,“无舌大人,您没事啊?” 无舌:“.......” 这话说的,好像他必须有什么事一样。 无舌不恼,来到陈衍面前,从怀中拿出丹方交给他:“伯爷,此为仙丹的丹方,陛下与娘娘希望您能钻研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解毒之法,实在不行,也要找到减轻后遗症的办法。” 陈衍沉思片刻,微微颔首,“好,丹方我带走了,其他事我不多问,替我向陛下与娘娘道别。” “哎,好,奴婢告退!”无舌见陈衍接过丹方,松了口气,然后朝夫妻俩一礼,走了。 高阳忽然说:“你此时留下来的话,说不定又是大功一件。” “啊,对对对!既然你想留,那你下去吧,我走了。” 高阳:“......” “.......” 第275章 莫名的烦躁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明明你有太多太多立功的机会,可你却全部放弃了。” 坐在马车内,高阳语气颇为无奈,有种恨其不争的感觉:“从最初你拿出的细盐,你知道你若参与下去,得是一份多大的功劳吗?” “但让给了程咬金那个憨货,还被他一通胡搅蛮缠,功过相抵了。” “其他七七八八的,我都懒得说,就说说你此次回长安,提出的管理县令的办法吧,你若参与完善,又是一份大功劳,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去干呢?” “你到底在怕什么?” “功高震主?” “别忘了,你可是我的驸马,太子的妹夫,未来你还是李丽质的驸马,你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好吗?” 听到这话,陈衍真的想笑,眼睛直勾勾盯着高阳,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别忘了,你父皇是怎么上位的。” 高阳心头一震,朱唇微启,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对于这点,她无法反驳。 “昭棠,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当中那么简单的。”陈衍决定好好跟高阳解释一下关于这方面的问题。 “你认为程伯伯是憨货,觉得他好不容易立下大功,结果手底下的人借着他的身份到处惹是生非,他自己还在朝廷胡搅蛮缠为手底下的人开脱,白白浪费了这份功劳。” “但在我眼中,在你父皇眼中,程伯伯却很聪明。” “朝堂从来都不是只有犯错与立功,其中的水太深,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谨小慎微,否则,你越是风光无限,就离悬崖边缘越近,一步踏错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包括你那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兄长亦是如此。” “可你不一样!”高阳再度反驳,“你的父辈功劳很大,且你深受我父皇和母后信任,连兕子他们都愿意交给你来照顾,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所以我才更不能去贪功啊。”陈衍语重心长道:“信任,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你只看到了你父皇和母后信任我,却不知道,就是因为我自始至终只出主意,不贪功,不争,不抢,听从安排,故此我才深受信任。” “一旦我疯狂地想立功,拼尽全力地往上爬,亦会随着我越爬越高从而失去这份珍贵的信任。” “昭棠,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你父皇首先是一位帝王,其次才是一位长辈。” “即使我这么说你可能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但我依然要告诉你,从你嫁给我那天起,你在外和陛下,便是君臣,不再是父女。” “所以,我需要保持这部分信任,然后慢慢去加深它,尝试将彼此更多利益绑定在一起,如此,我才能带着你,带着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时代里好好生活下去。” 高阳皱眉沉思,一下子想到了许多。 比如打下突厥,让李世民一雪前耻的李靖。 他本应该风光无限,可在回来之后,却闭门不出,连老友拜访都不见,到现在已经很少听到消息了。 很难说得清楚里面有什么弯弯道道。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自家夫君说得是对的,毕竟她再怎么说在宫里长大,对一些事可谓是相当了解。 高阳主要就是气不过。 不想将功劳白白丢给别人,因为这一切本应该全是陈衍的。 自己的夫君应当光芒万丈,成为大唐除李世民之外最让人瞩目的那个人。 “......” 思考了许久,高阳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狐疑地看着他:“你说得很对,但我总感觉这不是你的真正想法。” “我觉得你压根不怕我父皇,因为你身上那股坦然自若的姿态告诉我,哪怕面临何等险地,你仍然有办法解决。” “就好比最初你打了我,被关进天牢放出来之后,你不仅没受到惩罚,反倒得到父皇的赏识,即使在皇宫又打了我一次,你依旧安然无恙,甚至还惦记着平康坊新来的姑娘。” 这种感觉很奇怪,高阳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陈衍字字句句皆是有理,可她偏觉得陈衍在撒谎。 这是来自一个女人,来自枕边人的直觉。 陈衍汗颜。 这他娘的,福尔摩高又要来了吗? 自己不就是想躺平吗?为什么那么难呢? 有个整天想让自己进步的媳妇真他娘的累啊。 偏偏自己还不能说实话,只能靠大道理来忽悠。 没办法,他只能苦口婆心,继续说:“我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很年轻,比太子还小几岁,我不需要走得快,我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走得慢,走得稳,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明白吗?” “好吧,你成功说服了我。”高阳点点头。 “那是!”陈衍骄傲地扬起头,“你以为我药白喝的?” “里面的药材珍贵着呢,还‘说’服不了你?” 高阳:“......” 好吧,自己那个熟悉的夫君又回来了。 果然啊,这狗男人正经不了多久。 “小顺子,出长安了没有?”陈衍朝外喊了一句。 此时他已经将薛礼留在了长安,让他跟着李淳风,所以是小顺子来给他赶的马车。 “马上了伯爷,快出城了。” 小顺子立即回道。 “好吧。”陈衍应了声,而后就想靠一会儿。 早上起得太早,他有点犯困。 但陈衍刚靠下,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烦躁。 直起身,掀开车帘往外一看,发现他们此时正在出城。 不经意间,他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这边,或者说在看自己,回过头,只发现百姓人来人往,没什么好奇怪的。 “怎么了?”他奇怪的反应引起了高阳的注意。 “没怎么,就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看我们。”陈衍一脸困惑。 “有人在看我们?”高阳想了想,“会不会是金吾卫的人?” “应该不是,算了,不管了,让小顺子加快点速度,我们赶紧回渭南县吧。” “嗯,听你的。” “......” 第276章 商税的问题 陈衍与高阳安然无恙地回到渭南县,又在家躺平一天之后,陈衍不紧不慢地赶往县衙。 恰好,他刚到县衙门口,就撞上了好像要出去的杜构。 一看到他,杜构表情那叫一个幽怨,活脱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陈兄,你还知道回来啊?” “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明明昨天早上就回来了,结果我去找你,你竟然派下人来告诉我,你不在家。”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杜兄不要误会!”陈衍一本正经道:“昨日是高阳提前一步回家,我因一些重要的事情耽误了一些,并未跟高阳一起回来,今日才急匆匆赶回来了。” “这不,我刚回来就来县衙了,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杜构:“......” “陈兄,你何故拿我当傻子糊弄?” “昨天有人亲眼看到你跟高阳公主一起进县令府,我早就收到消息了,不然我也不会去找你。” “......”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陈衍沉默两秒,说:“杜兄,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别人看错了?” 杜构一副你继续编,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咳咳......杜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小问题不必理会,正事要紧。”陈衍抽了抽鼻子,扯开话题: “我离开这段时间,那群商贩是否按照我的要求行事?工坊的运转有没有出问题,图书馆里面都装修好了吗?” “就离开几天,能出什么问题?”杜构也算是服了,怼了一句,而后才跟陈衍慢慢谈及这段时间的事。 简而言之,没什么大问题,一切都有序运转着。 图书馆的装修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只要将提前准备的大量图书有序存放就可以准备开业了。 陈衍满意地点点头,“杜兄,你看,你自己也很优秀嘛,我不在的时候将渭南县诸多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离开两天也无事。” 杜构冷笑,但也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两人默契地离开县衙,没有乘坐马车,步行朝着图书馆的位置赶,顺便时刻观察百姓的生活。 陈衍很喜欢这样做,杜构也渐渐习惯了。 即使他们不去跟百姓交流,但看着百姓的生活渐渐好起来,活不下去的人越来越少,一种令他着迷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对了,陈兄,那群富商将上一批白蜡的尾款结清了,一分不少。” “不过......” “不过什么?”陈衍问。 杜构直言道:“不过那群富商将自家在渭南县的账本,还有十分之一的利润给了我们,账本上面的收支很清晰,每一笔都对得上。” “以及白蜡的利润也给了。” “他们说这是陈兄你的要求,还说这是交税。” “你......莫非打算收商税吗?” 陈衍反问:“我不能收商税吗?” “倒也不是......”杜构神色复杂,他清楚李世民给陈衍的权力有多大,其中就包括自由决定税率,制定新的税法。 在渭南县收取商税,自然在陈衍的权力范围之内。 但问题是,唐朝建立时,他们便主动地,有选择地废除了许多商税条例。 其中根本的原因,便是因为隋炀帝暴政,李唐创立之初是个烂摊子,故此不得不牺牲商税那点利益,来保证休养生息,确立‘轻徭薄赋’的国策,以恢复农业生产和稳定天下秩序作为绝对优先目标。 陈衍要收商税,多少有点和大势对着干的意思。 杜构也不是想反对陈衍收商税,他只是在担心而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衍淡淡道:“你是认为我收取商税,跟国策所不符,一来容易遭受他人攻击,二来有与民争利的嫌疑,三来重视商人,会导致大量农民弃农从商对吧?” 杜构不说话了。 显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而且,两人都有一句话没说,就是收商税,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说真的,有时候我真的很不理解你们的想法,你们到底是如何计算的?”陈衍道: “重农没错,因为民以食为本,朝廷、军队、官员,百姓,不管是谁都离不开粮食。” “但抑商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而且抑商的办法还那么奇怪,贬低商人,抬高农民,又取消商税,我实在不太理解。” “在我看来,重农很有必要,但也不光要重农,而是要四面开花,士农工商,每一个都不能放弃。” “有农才有粮,大家才有活下去的基础!有士,才有人才,有管理各方的官员。有工,各项技艺才能进步,推动时代发展。有商,才有交换、流通,钱,永远是一个国家的根本之一。”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不理解我为什么那么重视商业,现在我告诉你!” 陈衍郑重道:“最快速的强国之路,就是三个条件,其一,搞钱!” “其二,搞钱!” “其三,还是他娘的搞钱!!!” 杜构细细思索着陈衍说的话,半晌没什么动静。 这时,陈衍又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你......不,应该说你们!” “你们和我最大的差距在哪里吗?” 杜构思忖道:“学识?见识?才华?” “不!”陈衍缓缓摇头,“你们跟我最大的差距,是我们的想法,或者说思想不同。” “你们就是典型的‘稳定思维’和‘控制思维’,而我则是‘发展思维’和‘效率思维’。” “你们想着怎么稳定局势,怎么控制基层,而我想着怎么拓展道路,寻求发展破局的办法,同时,我不在乎所谓的制度,什么自古以来的规矩。” “在我眼里,我不会满足于能做,而是要做到更好,一切行动以终极目标为衡量标准。”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再者.......” 说到这里,陈衍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但一看杜构满眼求知欲的样子,他还是说了。 “发展商业,拟定商税,有利于打破王朝周期律,开辟出农业之外的第二个税基,使得财政结构变得健康,不再完全依赖脆弱的农业。” “.......” 第277章 王朝周期律 王朝周期律? 杜构一脸困惑,又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词。 跟往常不同的是,先前对于陈衍说的新奇词汇,他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可这个‘王朝周期律’他实在不明所以,不知其中意味。 正当他想开口询问时,两人背后突然伸出两只手掌,分别拍在他们肩膀上。 “二位,这王朝周期律是何物?” “卧槽!” “卧勒个大槽!” 这突然一下子,给陈衍和杜构都吓了一哆嗦。 慌忙转过头,陈衍打眼一瞧,气急败坏道:“罡子,干什么玩意呢?” “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大白天的,你怎么跟个鬼似的?” 杜构本来也想叨叨两句,但一看是袁天罡,最终还是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原来是国师大人,您怎么来渭南县了?” 没办法,这位国师他惹不起。 “这不重要!”袁天罡没有理会陈衍对自己的称呼,语气颇为急切: “我就想知道,陈先生方才所说的王朝周期律到底是何物。” 其实,袁天罡昨天随后就跟着陈衍来了渭南县,在家休息一天后,他本想来看看陈衍所治理的县城是何样。 不曾想,恰好遇到了陈衍和杜构,他见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重要的事,一时好奇,便跟在了后面。 前面的东西他听后大多无动于衷,只是在听到那句‘王朝周期律’时,心里一阵悸动。 袁天罡顿时明白,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或者一个很重要的知识。 他再也忍不住了,所以才发生了先前那一幕。 “你很想知道?”陈衍问。 “想,我有一种感觉,那或许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想我就要告诉你?你交束修了吗?”陈衍立即回怼一句,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袁天罡跟李淳风一样,都他娘的神出鬼没,自己都被这两货吓了好几次,必须得出口恶气。 “束修?” 这熟悉又陌生的词一出,不止袁天罡,连杜构都脑子宕机了一瞬。 这玩意,不是上学才需要交的学费吗? 咋? 他们这么大了,还得给你交学费学知识? 杜构眨了眨眼,赶紧摸了摸身上,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自己没带钱! 最后,杜构看了眼腰间的玉佩,咬咬牙,扯下来交给陈衍:“陈兄,我今天出门没带钱,先拿这块玉佩抵押行不行?” “等回头我便将束修交给你!” 见状,陈衍傻眼了。 而袁天罡在看到杜构的做法后,也在身上摸索一阵,然后陷入了和杜构一样的境地。 他也没带钱! 无奈,袁天罡只能将自己心爱的龟甲拿出来。 “陈先生,我用这个做抵押。” 陈衍:“......” 不是,你们真交啊? 望着面前的玉佩和龟甲,陈衍眼角一抽,默默收了起来。 不要白不要,自己马上就要当爹了,多挣一份是一份。 “咳咳,既然你们诚心,我也不好拒绝,当然,丑话说前头啊,就给你们两天时间拿钱把东西赎回去,超过两天,这东西可就归我了。” “接下来,我就好好给你们上一课。” 陈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不过,在回答你们这个问题之前,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陈兄(陈先生)尽管问。”两人异口同声道。 “好。”陈衍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自始皇以来,各个或鼎盛,或衰败的王朝你们都知道吧?” “自然知晓。” “很好,我的问题便是,各个朝代之所灭亡的原因是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为什么有的王朝寿命长,有的朝代寿命却很短?” 杜构和袁天罡沉思。 他们脑海中浮现一个个理由,但又立即被自己给否定。 两人都明白,陈衍的问题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陈衍笑笑:“等你们想明白这个问题,就是第一课正式开课的时候,届时,我会跟你们好好说说,什么叫王朝周期律。” 一听陈衍不说了,杜构急了。 不是,老子连长孙皇后赐的玉佩都给你了,你竟然只问一个问题就不说了? 有这么玩的吗? “陈兄,那我们要是一直想不明白呢?” 倒是袁天罡,若有所思地看着陈衍。 他有些认同李淳风了,难怪要称呼陈衍为先生。 光凭问出问题,让他们自己思考,然后再正式给他们解答,就能看得出来,倘若陈衍要去当先生的话,一定是位好先生。 他似乎很适合教导他人。 “......” “就以三天为期限吧。”陈衍想了想,道: “如果你们三天之后还没想明白答案,我到时候再回答你们。” 两人欣然接受。 而后,杜构和袁天罡就跟在陈衍后面,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脑子里一直在想各个王朝灭亡以及寿命不一的问题。 跟杜构不同的是,袁天罡很快便有了猜想,但他不太确定,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一直在仔细思索,并打算等三天后陈衍具体给他们解答。 一天下来,陈衍到处认真视察了各个工坊,以及图书馆的情况。 跟杜构说的一样,图书馆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一周之内绝对能开业了。 不过陈衍并不打算大肆宣传,搞一个小规模的开业典礼就好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人传人,有时比自己宣传更好。 当将一切都检查过后,陈衍没好气地将袁天罡和杜构赶走,打算接下来一段时间将重心放在水力纺织机上。 这东西已经被老陶和一直留在渭南县的小清月造出来了,效率虽然在陈衍看起来不高,但已经远远超出唐朝最好的纺织机了。 想起杜构说那群商贩遵照约定,真的交了税,陈衍摸着下巴。 “看来是群聪明人,也罢,想要发展县城,必将离不开这群商人,既然如此识趣,给你们喝点汤也不是不行。” 回到家,陈衍找来小顺子,“你明天去将那几个商人再叫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们。” 小顺子道:“伯爷,明天早晨还是中午?” “中午吧,这些人挺识趣的,叫你母亲多准备几个菜,高阳的依旧单独准备。” “哎,好嘞,小的明白。” “.......” 第278章 机会 隔天,中午时分。 四位渭南县的富商几乎同时来到县令府前。 “张兄,许久未见,看你红光满面的样子,怕是靠着县令大人的白蜡没少赚啊。” 一名略显富态,脸庞微胖,看起来很有喜感,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率先开口,对着那个板着脸的人说。 “王老五,废话就不要说了,看你的样子,怕是比我赚得更多。”张疾淡淡瞥了王老五一眼。 此人乃是布商,专门做布绢、丝绸,而且做的买卖不小,在各地都有渠道,从陈衍这里拿的货,他有更多渠道以高价卖出去。 而自己只是个粮商,买卖比较单一,从前并不涉及蜡烛,此次确实赚了一笔,但绝对没王老五多就是了。 “二位,快到晌午了,我们还是不要多聊了,先进去再说吧。” 这时,另外一名富商说道。 余下一人也是点头附和。 他们一个叫金万成,做的是船商,专门为官府运送粮食等物品,听说背后有些关系。 最后一个叫郭预,专门做西域珠宝。 四人皆是渭南县最厉害,且手下较为干净的人。 一听时辰快到,王老五和张疾脸色微变,赶忙提着各自准备的厚礼登门。 而小顺子恰好出来,将四人全部迎了进去。 此时,陈衍已经叫张姨准备好了饭菜,待四人来后,好一阵跟陈衍客套。 连板着脸的张疾都是露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 至于王老五,这货简直跟个舔狗似的,什么好话张嘴就来,跟提前背过一样。 搞得陈衍对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诸位,一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先坐!” 陈衍制止了他们继续说下去,让青儿先把他们带来的礼物放好,然后安排他们入座。 “诸位,有关白蜡的买卖,从现在看来,我们合作得算是比较愉快,你们也遵守了我们双方的约定,在此,我敬你们一杯!” 说着,陈衍端起酒杯朝他们示意。 可他这一动作,却把四位富商吓得不轻。 王老五:“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呀!” “您方才都说了,这本就是我们的约定,那我们遵守约定本就应该,如何担得起您这一敬?” “您折煞小人了。” “大人,王老五此言在理!”金万成道:“今后我们还得仰仗大人吃饭,万万当不起您这一敬。” 几人纷纷开口阻拦,但陈衍不听,将酒一口闷了下去。 “我明白你们在担心什么,亦清楚你们虽然拥有万贯家财,但身份低微,加上前段时间一些传言,你们可能有些怕我。” “我说的,对否?”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怕吗? 当然怕! 作为顶尖的富商,他们的小道消息不少,自然清楚这位爷到底有多厉害。 刚来渭南县,第一天就扫清了以往在渭南县盘踞已久的黑白两道势力,连县衙的官员都被一扫而空。 听说现在坟头草都一丈高。 而且,陈衍真的太年轻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王老五始终挂着笑意的脸上泛起一抹苦涩,“大人,确实如您所说,我们虽富甲一方,不缺钱,不缺粮,不缺地,可我们只是个商贩,从前我王老五都不敢想能跟大人坐一桌吃饭。” “说真的,我现在腿还打哆嗦呢。” 另外三人亦是默然。 他们有钱,可很多时候,他们想花钱都没地方花。 所以,上次陈衍第一次邀请他们过来,说以后合作买卖的时候,他们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即使他们那时压根不清楚要做什么买卖,是亏是赚。 他们都无所谓。 在通过白蜡赚钱之后,老老实实地按照陈衍的要求交税,即使他们猜到这可能导致今后的利益会少一部分。 “你们想改变吗?” 陈衍环顾一圈,含笑问。 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继续道:“俗话说,三代从商,不如一身官裳。” “你们有钱,不过我相信你们没有稳定保住自己钱财的渠道,因为你们没有权。” “况且,商贾始终不受重视,即便你们钱再多又能怎样?不谈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能一个六品官员都能不拿正眼看你们。” “我也相信,你们找过不少出路,贿赂过不少官员,培养过自家子弟通过科举入仕。” “结果......应该不太好吧?” “这......”四人无言以对。 对陈衍那句‘三代从商,不如一身官裳’更是极其认同。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忽然,陈衍又抛出一个问题。 郭预讪笑道:“您不就是县令大人吗?” “渭南县的百姓不知道,我们当然清楚。” “对对对,是县令大人。”王老五连连点头。 “你们清楚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衍嘴角挂着笑,心里的想法悄悄改变:“你们亦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不在乎这些东西,阿谀奉承对我也没用。” “我做事,讲究一个效率,如果你能办事,你指着我的鼻子骂也没关系。” “至于我是谁,你们去长安打听打听陈衍这个名字,应该会有所了解。” 陈衍给自己倒满酒,再度端起酒杯,“因为先前合作很愉快的经历,我现在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处理好手底下肮脏的事,今后跟着我做干干净净的买卖,按时按例交税,我保你们能在外抬头挺胸地行走,同时,给你们的后辈,或者兄弟一个入仕的机会。” 此言一出,四人脸色剧变! 入仕! 简简单单两个字,是他们从前拼尽全力亦无法做到的。 此刻听陈衍说的条件,他们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只需要处理好手下不干净的那些东西,今后按时交税,便给一个入仕的机会? 他们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这在他们看来实在太简单了。 张疾沉默好半晌,道:“大人,恕小人冒昧,不知您说的入仕的机会,是指......” 王老五三人听闻此话脸色阴晴不定,从前他们也用钱贿赂过不少官员,当然有人承诺过帮他们的后辈子弟入仕。 可结果就是,他们白白浪费了大量钱财,只得到一句没选上。 陈衍一挑眉,“不谈其他,渭南县目前就空缺了很多位置,当然,如果你们表现得好,我可以带你们去见太子一面,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的住了。” “.......” 第279章 虎娘们 目送四人离开,陈衍靠在椅子上,似乎想眯一会。 青儿叫来两名丫鬟,动作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 待餐桌被收拾干净后,青儿来到陈衍身后,熟练地给自家少爷按摩。 “少爷,您好像颇为看重这几名富商?” “看重?”陈衍淡淡道:“算是吧,这几个人还算干净,手中的渠道也很多,如果有他们配合,对我接下来的安排有所帮助。” 青儿抿了抿唇:“少爷,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放!” 青儿:“......” 陈衍白了她一眼,“还当讲不当讲,我不让你讲,你就不讲了吗?” 见他重新闭上眼,青儿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瘪瘪嘴,“您倘若安排这群富商的后辈子弟去县衙当官,若是被知晓,怕是会惹人议论。” “毕竟,他们是商贾,一下子被召进县衙为官,太不合规矩了。” “惹人议论?”陈衍语气轻蔑:“不合规矩?” “谁敢议论我?” “百姓?县衙其余官员?还是朝堂百官?” “在这渭南县,我陈衍的规矩就是规矩!” 青儿顿时不说话了。 她心里清楚,自家少爷恐怕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话有些多余。 然而,过了一会,陈衍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再说了,我就给他们画个大饼而已,只有他们和你才会相信我真的会让他们入县衙为官。” 青儿:“......” 好嘛,少爷的心果然是黑的! 合着方才又是客套,又是敬酒的,全在给这四名富商画大饼。 亏四名富商还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殊不知大饼注定吃不到。 可青儿琢磨一会后,觉得有点不对劲,“少爷,既然您说让他们的后辈子弟入县衙为官是在画大饼,为什么又要说带他们见太子殿下一面呢?” “按照您从前的性格,画大饼也不应该画这么大的饼才对。” “耶?” 陈衍惊讶地睁开眼,“我家的小侍女脑子总算开窍了,居然懂得思考了。” “少爷!”青儿气呼呼地用力按了按。 什么叫她的脑子总算开窍了? 她以前也很聪明好吧? 下雨天都知道回家的。 陈衍笑呵呵道:“虽然你脑子开窍了,但你却说错了,关于带他们见一面太子,我还真没给他们画大饼。” “不过不是现在,估摸着要很久了。” “至于进县衙,当然是不可能的,可让他们入仕,却是真的。” “简而言之,不算完全画大饼。” 进县衙是不可能的,让他们入仕却是真的? 青儿的小脑袋瓜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难道,少爷想帮他们入仕,却不想跟渭南县扯上关系? 还是说,少爷另有他意? “少爷,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陈衍慢条斯理道:“渭南县的县衙的确空出许多位置,但那些位置都算得上实权官位,怎么能将它交给一群富得流油的商贾?” “而我想让他们入的仕,只有虚衔,除此之外毫无用意那种。” “他们若好好做事,我就叫承乾兄给他们安排几个虚职挂着,如果干得很好,大不了找到陛下,求几道圣旨,封给他们几个虚爵。” “不管怎样,都算是入了官僚体系,有了品阶,从此就摆脱了商贾这个身份。” “噢?”青儿若有所思道:“这应该算半入仕吧,您好像很不想让他们掌握权力?” “笨!”陈衍轻斥:“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一群掌握大量钱粮的富商再掌握权力,那么会出现什么后果?” 青儿想了想,试探性地说:“他们会结党营私?” “这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后果!”陈衍低声道:“权力是一种非常容易腐蚀人心的东西,加上人本身就是一种非常不容易满足的生物,既然得到,就会想着得到更多。” “如果一群掌握大量钱财的富商再掌握权力,一旦他们野心滋生,就有可能豢养私兵、结交党羽、甚至威胁皇权。” “哪怕不去做这些,也会想办法为自己的买卖提供便利。” 说到此处,陈衍嘿嘿笑道:“你看看我就明白了,从我打算开始做买卖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在给我让路。” “寻常人想尽办法都无法得到的东西,我甚至不用出面,传一句话就可以轻轻松松得到。” “从最初的开酒楼,开酒庄,开茶店,到现在开工坊,建图书馆,大量制造书籍,你不觉得很顺利吗?” “我头一天决定好,次日一切手续就被办好了,地基批好了,所有条子都拿到手了。” “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吗?” “所有的规矩,所有的流程,所有的困境,都被权力瞬间冲碎,致使我从头到尾都没遇到过任何阻碍。” “嗯,也不能这么说。”陈衍摸着下巴:“或许遇到了一些阻碍,但我压根不知道。” 此言一出,青儿小嘴不自觉地张开,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只有无尽的沉默。 这是多么嚣张的一句话。 或许我遇到了阻碍,但我压根不知道? 所以,那些对普通人来说无法逾越的阻碍,根本就传不到陈衍这里吗? 青儿头一次深刻理解历史上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为了一个皇位打生打死,甚至不惜兄弟相残了。 “权力啊!” 青儿由衷感叹。 “夫君!” 这时,屋门突然被推开,高阳抱着一只小动物高兴地走进来,来到他身边。 “我今天出门闲逛的时候,遇到几个天竺的商人,他们在售卖一些可爱的动物,我买了两只回来。” “我叫它小雁子,你看看,多可爱。” 陈衍微微一怔,目光移动到被高阳抱在怀里那只动物身上。 第一眼看过去,嗯,白猫嘛。 确实挺可爱的。 可仔细一看,他觉得有点不对。 “你这是什么动物?” “猫啊,你没见过吗?”高阳讶异道。 “猫?”陈衍看着被高阳抱在怀里,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盯着他的猫,额头青筋暴起。 “猫?” “我猫你大爷,这特么是虎,你个虎娘们!” “.......” 第280章 杜构:卧槽!要坏! “虎?” 高阳脑子一懵,下意识看向怀中她认为的小白猫。 “呜呜~” 小白虎见高阳看自己,很是高兴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吓得高阳瞬间放开手,小白虎径直掉了下去。 只不过,小家伙虽然小,但刻在血脉里的本能让它翻过身,四肢着地,一点伤害没受到。 甚至还认为高阳在和它玩耍,兴奋地叫着。 “这......这真是虎?” 高阳有些怀疑,看着也不像啊。 颜色就不对。 陈衍走过去,拎起小白虎命运的后脖颈,认真瞧了瞧,确认之后,无语道:“白虎白虎,你没听说过吗?” “还猫!” “等它长大了,你都不够它一顿饭的。” “一天天的,怀着孕,咋净给我找事?” “我......我没想到它是只老虎嘛。”高阳这下硬气不起来了。 显然她清楚老虎有多危险。 而在这时,她感觉脚边又传来一阵动静,低头一看,是一只黄色的小狗崽。 “我还买了只狗,这应该没问题了吧。” “嗯,没问题,不过它跟你不是一个品种,这才是。”说着,陈衍晃了晃手中的老虎幼崽。 然后把它放在地上。 一落地,小家伙就跑到高阳脚边,扒拉着她的鞋子,似乎在玩耍。 “那,这只老虎怎么办?” 高阳心里还是有数的,家里有孩子,自己又怀着孕,养老虎显然是不行。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嗯?” 突然,陈衍想到了什么,眼睛眯了眯。 细细思索片刻,他道:“这只老虎或许不仅仅是一只老虎,它的意义很不一般,趁着它现在还小,无法构成什么威胁,你多和它亲近亲近,先养着。” “等到合适的时机,将它拿出来,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定要养吗?”高阳有些犹豫。 说真的,她不太想养。 “呜呜~” 小白虎似乎是听懂了,乖乖蹲坐在地上,抬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高阳,嘴里不停发出呜咽声。 看起来可怜极了。 “还挺有灵性。”陈衍笑了笑,随后说:“既然如此,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看它的样子,估摸着不到两个月,刚学会走路,还没断奶呢,没什么危险。” “好吧!” 见陈衍执意如此,高阳只好答应下来。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她也觉得这小东西挺有灵性的,她很喜欢。 “......” 两天时间一闪而逝。 房遗直今日破天荒地没一大早就去县衙,而是来到了杜构家里。 他之所以来此,是因为杜构已经两天没什么消息了,他有些担心。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杜构从前好歹会帮他分担一点事务,让他能轻松点。 可现在杜构消失,自然没人帮自己了。 至于马周...... 那货就是纯牛马,比自己忙多了。 在下人的领路下,房遗直来到一间屋子前。 敲了敲门,没什么反应。 又喊了两声,依旧没什么反应。 房遗直纳闷了。 杜构到底在干什么呢? 想着,他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但房遗直刚一进来,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杜构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的,眼里布满血丝,正捧着一本书疯魔般地念叨着什么。 周围的地面上,零零散散全是书籍。 “杜兄......你这是?” 房遗直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到底是咋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其中的共同点到底是什么?” “我好像发现了一些,可为什么依旧不明所以呢?” 杜构置若罔闻,嘴里喃喃自语。 “杜兄?” “杜兄!!” 房遗直没忍住,上前两步,抓住杜构的肩膀使劲摇晃了几下。 杜构眼里这才恢复了几分清明,“原来是房兄......让你见笑了。” “你到底怎么了,在念叨什么呢?”房遗直担忧道:“你的脸色很差,要不要找大夫来给你看看?” “没事。”杜构强撑着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腿都麻了。 看着满地的书籍,不禁有些丧气。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不是被陈衍的问题逼疯,而是被自己给逼疯。 如果他什么都不懂,或者什么都懂的话,当然不会变成这样。 而他之所以变成这样,皆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点,发现了许多零零散散的拼图,可始终不能将这些零零散散的拼图拼接完整,从而得到他追寻的答案。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真的太折磨人了。 “房兄,我遇到了难题。” 杜构叹息道。 闻言,房遗直顿时了然,“是陈兄?” 陈衍回来,他自然是知晓的。 “是也不是。”杜构找了张凳子坐下,“陈兄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说如果我三天之内想不明白,那三天之后才会告诉我答案。” “可我始终想不明白,总觉得还差点。” “想不明白就不想啊。”房遗直露出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既然陈衍都说了三天之后告诉你答案,你为何一定要自己找到答案?” “杜兄,我们只是普通人,跟一些人是无法相比的,你自己努力过,无愧于人,无愧于己不就好了吗?” “何必那么固执地自己寻找呢?” “你看你......”房遗直指了指杜构邋遢的模样,“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唉~” 杜构有些尴尬。 而在此时,一名美貌女子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对着房遗直善意一笑,随即有些无奈地对杜构道:“夫君,你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我吩咐后厨做了你喜欢吃的菜,先吃点吧。” “好,多谢娘子了。”似乎是感受到了妻子无奈的眼神,杜构有些无地自容,慌忙接过妻子递过来的食盒。 拿出饭菜,准备吃两口。 自己确实是饿了。 房遗直笑道:“既然弟妹来了,相信杜兄也不会再继续钻牛角尖,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此番多谢房大人了,如若不然,他还不知道要疯多久呢。” 可以听得出来,此时何凝对杜构颇有怨念。 房遗直听后揶揄地看了尴尬的杜构一眼,走了。 接下来,何凝发了几句牢骚,仔细替杜构整理凌乱的衣裳和发丝。 然而,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疑惑问道:“夫君,你的玉佩呢?” “噢,玉佩啊,我给......”杜构愣了一下。 “卧槽!要坏!” “.......” 第281章 不同的回答 翌日,一辆不怎么显眼的马车缓缓驶入渭南县,经过一段时间的赶路,停留在县令府外。 恰巧,今日陈衍正准备出门。 一眼便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心中一喜,“承乾兄!” 没错,正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太子李承乾。 陈衍虽然很疑惑李承乾为何突然到访,但他也没多想,好友来了自然高兴。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移到赶车之人身上时,一下子顿住了。 李承乾使劲给陈衍使眼色,然后停留在马车旁,似乎在等待谁下来。 “我勒个骚刚啊。” 陈衍满脸愁苦,已经明白是谁来了。 无舌搀扶着李世民下来,跟李君羡并排站在他身后。 “子安,朕来此,你好像不是很高兴?”李世民似笑非笑地说。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嘛?”陈衍小跑过去,讪笑道:“陛下到来,只会让臣倍感荣幸,令寒舍蓬荜生辉,臣怎么会不高兴呢?” “哼,你又臣上了!”李世民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你在皇宫的时候都没臣过,现在到你家,你倒是臣上了。” 李承乾在一旁憋着笑。 似乎很乐意看陈衍吃瘪。 陈衍丝毫不在意李世民语气中的阴阳,笑嘻嘻地说:“陛下若是不喜欢,那本官不说就是了。” 李世民:“......” 李承乾:“......” 无舌与李君羡投过去一个看勇士的眼神,没料到陈衍这么猛。 在陛下面前自称本官? 咋地? 你要上天呐? “你到底是在哄朕高兴,还是在气朕?”李世民颇有些无语,倒是没有生气。 他早已经习惯陈衍这副不着调的模样了。 陈衍:“当然是哄陛下高兴啦,我怎么会想着惹陛下生气呢?” “不可能的。” “对了,陛下,先别在外面说了,进屋,进屋哈。” 陈衍让开身子,邀请李世民进府。 不过,李世民却摇了摇头,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朕不想喝茶,朕也确实有些烦闷,你和承乾陪朕走走吧。” “顺便看看你这几个月将渭南县打理成什么样了。” 闻言,陈衍愣了愣,心里多了几分猜测,表面不动声色道:“既是陛下邀请,那我自无不可。” 随后,他叫来一名下人,将李世民的马车停放好。 一行五人便漫无目的地走着。 李世民走在最前方,李承乾和陈衍落后一步,无舌与李君羡在最后面。 陈衍给了李承乾一个询问的眼神,李承乾见状,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半晌没人开口,四人一直跟着李世民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过了许久,李世民头也不回地道:“子安,你知道朕今日为何来找你吗?” 陈衍沉吟道:“应该是......跟我聊天会让陛下高兴些?” “咦?”李世民显然有些惊讶,回头道:“你小子还真猜对一点。” “但你又不完全对!” 李世民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跟你聊天,朕大多时候确实会高兴很多,但更多的,是朕觉得每次你都能给朕惊喜。” “不管朕遇到何等难题,好像到了你这里,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朕总能从你这里收获良多,故此,朕今日才会来找你。” “陛下遇到了什么难题呢?”陈衍道。 “先不说这个。”李世民闭口不谈,转而提了一个问题,“自始皇统一六国,到如今我大唐屹立而起,期间这片土地爆发过太多太多战乱,出现的英雄豪杰数不胜数。” “有太多太多人登顶巅峰,在这其中,你最推崇谁?” 陈衍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性地说:“陛下是问我个人对哪位帝王比较有好感吗?” 李世民颔首,“你可以这么理解。” “汉高祖!” 陈衍毫不犹豫回答道。 而这个回答,也给李承乾三人吓得不轻。 活爹! 都在心里默默祈祷李世民不要生气。 如他们所期待的,李世民并未生气,而是眸光闪了闪,不解道:“为何是汉高祖?” “要知道,自始皇一统六国以来,出现过好几位比汉高祖优秀的皇帝,为何你偏偏推崇汉高祖呢?” “朕还以为你会说始皇,或者汉武帝呢。” 陈衍笑道:“陛下,始皇和汉武帝成就固然超越汉高祖刘邦,但汉高祖有一点很强,要远远超出始皇和汉武帝。”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是什么?” 陈衍回道:“是他的豁达!” 他的话音落下,李世民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着他。 陈衍不卑不亢地与这位帝王对视,目光未曾移开片刻。 另外三人这下是真被吓到了。 特别是无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生怕李世民因此暴怒。 已经在想着待会该怎么替陈衍求情了。 陈衍的话里有话,他们怎会听不明白? 汉高祖的豁达,指的不就是对生死的豁达吗? 史书记载,刘邦在征讨英布叛乱时中了箭伤,病重。 吕后请来名医为他诊治,医生说他病可治。刘邦却谩骂道:“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于是赏赐医生金帛,却不让他治病。 陈衍,这不就是在暗示李世民不要追求长生吗? “自毒丹之事以来,你是第一个敢跟朕说这种话的人。” 李世民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连观音婢都没敢跟朕说过这种话,当然,观音婢倒不是怕朕生气,她是怕触及朕的伤心处,故此什么都没说,只默默陪伴在朕身边。” 听到这话,陈衍反倒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瞬间落地,含笑道:“那......陛下生气吗?” “为何要生气?”李世民反问,“就因为你说了实话?” “不敢猜测圣心。”陈衍干咳一声。 “哼,你猜测的还少?” 李世民不吃这套,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李承乾,“朕估计,若是换一个人问你方才的问题,你大概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既然朕问你,你回答是汉高祖,原因是豁达。” “那要是承乾问你呢?” 啊? 还有我的事呢? 李承乾一懵。 “呃......” 陈衍沉默良久,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刘禅!” 李世民:“.......” 李承乾:“......” “......” 第282章 陈衍的长生术 空气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被陈衍的回答惊住了。 回过神,李世民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小子,这答案还真是因人而异啊。” “朕想过许多答案,唯独没料到刘禅,不得不说,子安,跟你聊了一会儿,朕心情好多了。” 无舌和李君羡表情颇为古怪,悄咪咪地看了眼李承乾,然后飞快低下头。 “子安兄......你,你这是何意?” 李承乾涨红着脸,破防了。 “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跟刘禅相比吧?” “不行,你换一个!” 听到这话,李世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倒是无人发现。 “咋地,你小瞧刘禅啊?”陈衍梗着脖子道:“昔年,刘禅不到五岁,就带着一个兵,在长坂坡之战中救出了甘夫人,你能做到吗?” 李承乾:“......” 李世民:“......” 四人被陈衍一句话,齐齐干沉默了。 是这么回事吗? 哎!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哈! 陈衍似是有些感慨,“你们都觉得刘禅平庸,可我却觉得他很厉害,是一位相当合格的君主。” “倘若西晋名相‘张华’,北齐名将‘斛律光’,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兰陵王’,他们有刘禅这样的皇帝,你们信不信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承乾兄,不要被世俗的评价迷了眼,你要自己去看,去研究,去理解,不要听别人怎么去说。” 陈衍接着道:“你真的有去了解过刘禅登基时的处境吗?” “那时的三国英雄辈出,能人异士数不胜数,而刘禅登基的时候,恰好是国力最为虚弱,可谓是天崩开局的情况下,一直尽心尽力地维持局势,还一边支持诸葛亮、姜维共计十一次北伐,最后硬生生坚持了三十年才灭国。” “你还觉得他不好吗?” 一席话,给了李承乾莫大的震撼。 这些都是他从前没有想过的。 可仔细想想,陈衍说的好像确实没错。 难道,大家都误会刘禅了? 李世民给了陈衍一个赞赏的目光。 不错,刘禅确实是一位被世人误会已深的帝王。 当然,只有认真去钻研过史书,才能发现刘禅到底是怎样一位帝王。 接下来,李承乾一直在思考,倒是无人开口。 不知不觉间,他们便来到了渭河码头。 此刻,渭河码头的道路全部被修缮了一遍,以往坑坑洼洼的水洼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坚实平整的地面。 而渭河之上,各种船只井然有序地驶出驶入,大量工人不停地从货船上将货物搬运下来,俨然组成了一幅繁忙兴旺、生机勃勃的画卷。 站在渭河边上,李承乾语气有些低沉:“子安兄,承乾,受教了。” “人啊,活到老,学到老。”陈衍用肩膀顶了一下他,“如果你问我喜欢哪位皇帝,我之所以回答是刘禅,并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世人皆言,刘禅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平庸。” “然而,我却觉得,刘禅亦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他知道自己平庸。”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顿了顿,摇头道:“我曾经听一个路人说过一句很有趣的话,不怕二代纨绔败家,就怕二代奋发向上,想干出一番大事业。” 此话出口,包括李世民在内,四人皆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不怕二代纨绔,反而怕二代想干出一番大事业? 这怎么听都不对吧? 思索片刻,李世民恍然大悟,“隋炀帝!” “不错!”陈衍点头,“隋炀帝就是典型的想干大事,妄想将几代人的事一代做完,这不仅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也超出了国力的承受范围。” “最终的结果,自然不必多言。” “子安兄,你真的没有贬低我吗?”李承乾郁闷了。 先前,听陈衍说没有贬低他时,他是相信的。 但现在陈衍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平庸。 这谁受得了? 也就是陈衍了,这话但凡换个人来说,他非得给对方一大耳刮子。 “你别误会,我确实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只希望你能时时刻刻对自己有一个清醒的认知,毕竟你是天下最大的二代。”陈衍解释道。 这时,李世民突然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子安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的,他若想贬低你,大概会直接贬低,用不着绕弯子。” 李承乾:“......” 谢谢嗷,有被安慰到。 “更何况......”李世民道,“你要是真能当刘禅,那朕,亦会感到欣慰。” 李承乾闻言,望着从前害怕的父皇,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李世民收回目光,背着手,遥望广阔的渭河。 “子安,这天下,当真没有长生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想从陈衍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说服自己放弃,别再执着于长生。 但,陈衍紧随其后的话语,让他虎躯一震,眼里爆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有的,陛下,有的!” “真的有吗?” 李世民猛地回过头,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 “是有。” 陈衍先是肯定,不待李世民反应,他便继续说道:“我听另外一个路人说过,人真正死亡,要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是生理意义上的死亡。当你失去呼吸,心脏停止跳动,此时,宣布你在生理意义上死亡。” “第二,是仪式上的死亡。当你入土为安,亲友聚于你的墓前,与你作最后的告别。从这一刻起,这世间不再有你的位置。” “而最后一次,是精神上的死亡,当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那么,你也就真正消失在了世界上。” 李世民眼睛失神,怔怔地看着他。 陈衍轻吟道:“陛下,世上无仙,亦无让人一直活在世间的长生!” “我们能做的,唯有以心为笔、以行为墨,在这人世间写下无法被时光轻易抹去的痕迹。” “当我们建造的城墙继续庇佑子民,当我们推行的制度福泽后代,当我们打下的土地上生活着后来子孙,当我们写下的诗篇仍被传唱......” “千百年后的百姓,在安居乐业、衣食丰足之时,仍会想起——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有我们一份功劳。” “届时,我们的精神永存,我们永远活在后人心里,活在那些无法被时光轻易抹去的痕迹里!” “......” 第283章 将王朝比作人 “国师大人,找到了吗?” 刚与袁天罡聚首,杜构便迫不及待地问。 他好不容易熬到约定时间,就等着陈衍给自己回答何为王朝周期律,偏偏陈衍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家里找不到,县衙也找不到。 偌大一个县城,他上哪找去? “杜公子莫急!”袁天罡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八卦罗盘,“虽然我算不透陈先生,但只要他离我不是特别远,找到他还是没问题的。” “跟我走吧!” 杜构一喜,“果然还得是国师大人。” 就这样,袁天罡带着杜构七拐八拐,期间走错了好几次路,最后总算在渭河码头旁,看到了陈衍的身影。 正当杜构屁颠屁颠凑过去时,突然感觉陈衍旁边的那几道背影有些熟悉。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卧槽,又特么是李统领!” “陛下也在那边,我们过去吧。”袁天罡淡淡说了一句,迈步上前。 此时,经过李君羡的提醒,陈衍他们同样发现了杜构和袁天罡。 李世民诧异道:“咦?是国师和杜构?” “国师在此,为何不见太史令?” “呃......”陈衍颇为不好意思道:“回陛下,太史令被我抓住了小把柄,答应帮我找一件东西,现在应该已经远去。” 听后,李世民眼神微妙,但并未多问。 “臣,袁天罡,拜见陛下!” “臣,杜构,拜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微微伸手虚抬,“你们二人,是来找子安的?” “回陛下,确实如此!” 正当李世民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杜构猴急地扯着陈衍的袖子,“陈兄,约定的时间已到,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当然没问题,不过......”陈衍仔细打量杜构一会儿,“杜兄,你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 李承乾突然插话道:“这哪里是不对劲,看杜兄的脸色,显然是许久未休息好了。” “渭南县的事务这么繁忙吗?” “需不需要我派些人手过来?” “不......那太好了。”杜构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白得的人手不要白不要。 袁天罡笑道:“太子殿下误会了,杜公子可不是因为县衙的事务繁忙导致没休息好,而是自己钻了牛角尖,翻史书翻得。” “也算是被陈先生的问题难住了吧。” 此话一出,李承乾忽然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脑子一抽,情不自禁道:“他是不是问了你们一个问题,然后让你们自己思考,等你们想不出答案的时候,再找他求教?” “你怎么知道?”杜构明显很惊讶。 李承乾语塞。 还我怎么知道? 你说呢? “你啊你!”李世民无奈地点了点陈衍。 “既然有问题,那找个地方慢慢说吧,站着算怎么回事?” “顺便,你们再说说,子安到底问了你们什么问题。” 说着,李世民带头朝码头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众人纷纷跟上。 而袁天罡在路上,将上次陈衍和杜构的对话,以及最后的问题全盘托出。 当得知陈衍要收商税的时候,他们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反倒是李世民,好像并无一丝意外。 “当初,子安朝朕要渭南县制定税法的权力,朕就猜测他可能要收商税,现在看来,朕果然没猜错。” “陛下英明,臣拍马不及也。” 陈衍及时送上一记马屁。 然而,李世民却回头瞪了他一眼,这马屁谁来拍,拍得好不好,他其实都没什么感觉。 因为他听过的马屁实在太多了。 可陈衍拍他马屁,他就感觉怪怪的。 “......” 二楼熟悉的位置,众人落座,无舌与李君羡默默站在李世民背后。 点了壶茶水后,杜构急忙问:“陈兄,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衍有些为难,“陛下,我能说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李世民挥手,毫不在意道:“你干的冒犯事,说的冒犯话还少吗?” “差这点?” “.......陛下,我还没张口呢,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说冒犯之语?” “少废话,朕对这个王朝周期律也挺感兴趣的,你先说说,各个王朝灭亡的原因是什么?” “好吧。”陈衍越来越感觉自己像个无情的回答机器了。 可看到大家求知的眼神,他最终决定,当个无情的回答机器好像还蛮不错的。 挺有感觉的。 “首先,在回答我提出的问题之前,我们先来说说,什么是王朝周期律。”陈衍语速不快,颇为温和,让人不自觉投入进去。 “你们可以将一个王朝理解为一个人,从幼年、青年、壮年、中年,到最后老年,直至死亡。” “一个婴儿出生,代表一个王朝的开创,经历鼎盛,然后因土地兼并、官僚腐败、财政危机、民间矛盾激化等问题走向衰败,最终引发大规模农民起义而导致灭亡的循环。” “每一个王朝都跳不出这个循环,就好比天下没有长生术,人这一生,终将走向死亡。” “此为,王朝周期律!” “王朝周期律?”李世民眸光暗沉,“大唐也逃不出这个循环吗?” 袁天罡:“此前,你曾跟杜公子说过,征收商税有利于打破王朝周期律,若大唐停止抑商,按照合理的方法收取商税,是否能打破循环?” 话说到这个份上,杜构感觉自己已经插不上嘴了。 这话题太重了,而且是当着李世民的面。 他有些怕了。 “这不对吧?”李承乾皱眉道:“既然王朝周期律是一个循环,需要经历许多个阶段才走向灭亡,那秦朝、北齐、隋朝他们好像没有经历那么多个阶段就灭了。” “这是否代表他们不在这个循环之内?” “不!”陈衍摇头,“他们当然在这个周期之内。” “你理解的非常片面,我此前便说过,你可以将一个王朝理解为一个人的一生。” “人,是会生病的,如果不治,就会死,或者,这个人自己作死,要给老虎一个滑铲,想试试上吊是什么滋味,他同样会提前死。” “不一定要等到寿命耗尽才死!” “......” 第284章 续命药 闻言,众人嘴角一抽。 陈衍的比喻还是那么的清新脱俗,却又让人立刻能理解。 神特么给老虎一个滑铲,试试上吊什么感觉。 这不是作死,这是找死吧? 但,想归想,大家却也明白了陈衍想表达的意思。 简而言之,王朝如人,天灾人祸就是病,可能会导致提前走向灭亡。 袁天罡沙哑着嗓音道:“那,各大王朝灭亡的共同点是什么?” “嗯......”陈衍思忖道:“怎么说呢。” “依旧给你们做一个比喻吧,这次我们拿两个不同的王朝来做比喻。” “历经二百一十年的西汉,以及国祚仅三十八年的隋朝。” 此时现场只有陈衍的声音在回荡,其他人,包括李世民在内,都竖起了耳朵。 “首先来说西汉,如果用它来做比喻,那么它的灭亡即是王朝周期律的标准体现。” “我们来分析分析西汉灭亡的原因是什么?” “有没有同......咳咳,熟读史书者来回答?” 李承乾立即接过话语:“王莽篡汉?” “这是灭亡的结果,而不是主要原因。”陈衍抿了口茶水润润嗓子。 “西汉灭亡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土地兼并!” 李世民听后,不由深表赞同。 甚至,他早就深刻意识到土地兼并带来的危害,并据此做出了一系列应对措施。 可惜,李世民和李渊更多是采取了‘预防性’和‘基础性’的措施,有效果,但只能用一时,效果不大。 均田制就是其中之一。 李承乾沉声道:“土地兼并是一个无法避免的原因,这是否可以理解为一个王朝的最终死因?” “就如同人寿命耗尽一般。” “对,没错,可以这么理解!”陈衍赞叹道:“我之所以说西汉是王朝周期律体现的标准,是因为经过‘文景之治’和汉武盛世,贵族、官僚和地主通过各种手段大量兼并土地,导致无数自耕农破产,沦为佃农或流民。自耕农是帝国赋税和兵役的主要来源,他们的破产动摇了国家的根基。” “第二大原因,官僚腐败!” “到了西汉末期,外戚如王氏家族,和官僚垄断权力,贪腐成风,行政效率低下,民间矛盾不断激化上升。” “第三大原因,财富分配极端不公。”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民间流动性停滞,底层民众生活困苦,此时,西汉已然病入膏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最后,便是外戚王莽通过操控朝政,最终篡位,当然,这本身也是皇权衰微的极致表现。” “那个时候,哪怕王莽不篡汉,亦会出现民间起义。” 陈衍笑了笑:“西汉的灭亡是王朝进入‘老年’的典型症状,它经历了完整的崛起、鼎盛和衰败周期。” “官民的主要矛盾,土地问题不断激化,最终导致王朝腐朽,只需一个合适的人例如,王莽,便能完成王朝的更替。” “我明白了。”李承乾恍然大悟,“这个人不管是不是王莽都可以,无论是政变,或者起义都可以,手段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须重新分封,划分利益,让王朝重新回到幼年的健康状态,然后再经历如西汉的一切。” “这就是王朝周期律的循环?” “对,就是这样!”陈衍故作惊讶:“不过,承乾兄,你让我感到陌生。” 李承乾本在高兴自己猜对了,但一听后面那句话,脸当即黑了下来。 什么陌生? 为什么陌生? 我猜对了就陌生吗? 我若猜不对你才不会陌生? 你直接说我从前笨得了呗! 接下来,场面沉寂了许久,大家都在努力思考,细细琢磨陈衍的话,分析其中的利弊,把自己看过的史书内容拿出来做对比。 而陈衍则悠然自得地喝着茶,没有去打扰他们。 许久,李世民抬起头,“西汉说完了,那隋朝呢?” “隋朝啊......”陈衍放下茶杯,“隋朝就是典型的作死,它的主要灭亡问题是统治者,也就是皇帝的‘急政’和‘暴政’。” “这个就不多讲了,你们都清楚得很。” “第二则是民间矛盾急剧激化,巨大的徭役、兵役和赋税压力全部压在了农民身上,导致‘天下死于役而家伤于财’,农业生产被严重破坏,大量百姓家破人亡。” “这相当于在短时间内急速完成了‘土地兼并’和‘财政危机’等需要上百年才积累出的矛盾。” “第三个主要原因是......” 陈衍说到这里,有点犹豫了。 李世民看出来了,直接挥手道:“但讲无妨!” “好!”陈衍松了口气,继续道:“隋炀帝的统治也损害了关陇贵族的利益,导致上层建筑也开始松动和分裂。” “此时,国家已经不堪负重,百姓彻彻底底活不下去,直接引发了各地农民起义,在天下大乱的背景下,原本的贵族官僚,如太上.......咳咳。” “如王世充等人纷纷起兵,争夺天下,隋朝在内外夹击下迅速崩溃。” 李世民没揪着陈衍的话不放,反而乐道:“朕越来越觉得你说得对了,不怕二代纨绔,就怕二代奋发向上。” “本来是一个处于上升期,刚成为青年的王朝,在隋炀帝一个对老虎的滑铲之下,偌大的国家迅速崩盘,这恐怕是天下第一败家子了。” “承乾啊。”李世民转头道:“朕不求你干出什么大事业,朕只求你将唐朝好好传承下去就好了。” 李承乾:“......” “......好吧,父皇,儿臣明白了。” “现在,大家应该都明白王朝周期律的根本了吧?”陈衍环视一圈,含笑道: “简单来说,土地兼并,就是导致王朝寿命消耗,直至死亡的原因,你们可以将它当做极难医治的慢性病。” “而英明的皇帝,则是一剂良药,可以大大增长寿命,延缓周期到来的时间。” “期间,倘若出现各种天灾人祸,亦会消耗国力,减少王朝寿命。” “可要是出现隋炀帝这样的皇帝,也可以一个滑铲之下,迅速将王朝寿命消耗掉,从而灭亡。” “那,商税,真的可以打破这个循环吗?”李世民目光灼灼,心里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陛下,打破,不是跳出!”陈衍严肃道:“打破是暂时打破一层循环,你仍然在循环之中。” “收取商税,只是说可以令国家的财政更稳定,在土地兼并问题爆发的时候,国家的财政依旧能顶一段时间,延长灭亡时间。” “商税,等同于一剂续命药,而不是救命药。” “.......” 第285章 细究土地兼并 “难道,土地兼并的问题真的无法解决,无论多鼎盛的王朝,终归是昙花一现,无法永恒屹立吗?” 李世民心中百味杂陈。 翻开史书,纵观古今,无论哪个皇帝都想让自己的国家永远流传下去,李世民当然不例外。 当得知陈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制作一剂续命药,而不是救命药的时候,连李世民都有些丧气了。 在知道世上并无真正的长生术,又在陈衍那里听到精神长生的方法后,其实他对长生都已经释然,不曾出现过这种情绪。 偏偏,在得知无法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无法跳出王朝周期律的时候,它出现了。 “陈先生,既然土地兼并的问题无法解决,那是否能多做几剂续命药,从而将周期拉得更长呢?”袁天罡出声询问。 他倒是没李世民那种情绪,他只想得到知识。 听闻此话,李世民又打起了精神。 既然无法解决,那么多准备几份续命药,让大唐得以延长总行了吧? 他要求也不高,能传个一千年就好。 “不行的!”陈衍否定道。 “为什么不行!”李承乾急了。 “无法解决就算了,连多准备几份续命药都不行吗?” 李世民、杜构、袁天罡都表现得很失望。 陈衍如此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承乾兄,你得明白一个道理。”陈衍解释道:“药这个东西,喝多了是会产生抗药性的,土地兼并的问题存在,矛盾就一直存在,续命药不是一直续,因为当矛盾达到一个顶点时,无论多好的续命药都无用。” “用多了,还会导致矛盾爆发得更加激烈。” “这......”李承乾无言以对,喃喃道:“莫非,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听到他的自语,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周围的气氛逐渐凝固。 而在此时,陈衍摸着下巴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嗯? 众人一愣,而后齐齐惊喜地抬起头! “哈哈哈哈哈,子安,你果然是朕的好女婿,朕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李世民高兴不已,笑声畅快。 以他对陈衍的了解,他知道,陈衍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 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子安兄,你就是我、是我大唐的诸葛先生啊!”李承乾无比激动道。 陈衍:“......” 他都无语了,“我是诸葛先生,那你就是刘禅咯?” “要不要我给你写个出师表啊?” “啊?”李承乾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那......那也不是不行。” 陈衍道:“快拉倒吧,我哪里比得上诸葛先生?” “别往我脸上贴金了。” 杜构突然插话道:“陈兄,要不咱们还是先说说土地兼并吧?你是不是诸葛先生这件事,咱们今后再讨论行不行?” 李世民:“对,子安,赶紧说解决土地兼并的办法。” 袁天罡虽然没有开口,但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得出来,他跟李世民与杜构的想法一样,希望陈衍别废话了,赶紧说。 “好吧。” 陈衍耸耸肩,说道:“在说办法之前,我要纠正你们一点,土地兼并的问题,依旧无法解决,我的办法,只是让土地兼并的问题变得不再致命......” “朕明白!”李世民打断他的话,“跟朕与观音婢的情况一样对吧?” “不会致命,只有后遗症?” “您要这么理解的话,确实可以。”陈衍默默点头。 “行,你快说,只要不致命,朕可以接受,反正总比等死好。” “......” 陈衍哑然,看来,遇到类似的情况多了,李世民的接受能力已经大幅度增加了。 不过想想也对,让土地兼并变得不再致命,总比只能等死要好上太多。 “既如此,那我便不必多言了。” 陈衍还是老样子,在长篇大论之前,自己先琢磨一下措辞,然后才开口说:“那么,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什么是土地兼并?” 此话一出,大家瞬间无语了。 果然啊,还是这套流程,回答之前总得抛出一个问题。 但经过这么多次,他们已经习惯了陈衍的这套方法,没有去质疑什么。 因为他们也觉得这样好像确实不错,可以让自己更容易理解一些。 “土地兼并不就是贵族、官僚、地主,通过各种手段,从百姓手中把地夺走吗?”杜构立即说道。 “不错!”陈衍给了杜构一个赞赏的目光,“土地兼并就是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 “可要解决起来,却无比困难!” “我们再来做个比喻,细致说一下!”陈衍伸出手,虚画了一个圆,“我们在说王朝周期律的时候,承乾兄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当一个新王朝建立的时候,必须要分封天下,将利益重新划分,如此才能让一个王朝回到健康的状态。” “那么,在一个王朝建立,掌权者还没分封的时候,他手中理所当然地握着一份巨大的利益,我们将这份利益比作一块糕点。” “然后,掌权者把糕点切开,先将一部分糕点分给一起打天下的功臣、贵族,再将大部分糕点分给普通的士兵和农民。” “这些分到小块糕点的自耕农,就是王朝的根基。他们种地吃饭,同时向国家交税、服兵役。” “此时,天下稳定,国家强大。”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贵族、官僚、大地主这些原本就分到大块糕点的人,会利用他们的权力、财富和高利贷,不断从普通农民那里买、骗、强占他们的小块糕点。” “而这时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呢?” 李承乾:“朝堂的税收越来越少,国库越发空虚,越是往下,朝堂就越没钱养官、没钱治河、没钱赈灾、没钱发军饷。” “太对啦!”陈衍抚掌,“知晓这些后,我们再来看看,陛下是用什么办法来应对土地兼并?” 杜构道:“实行均田制,授予户籍登记的人口,向每一户授田,其中八十亩口分田,二十亩永业田。” “同时轻徭薄赋,推行租庸调制,减轻农民的负担。” “打击豪强的同时,大力鼓励男女适时婚嫁,发展人口,将更多的土地分配出去,以此巩固均田制。” “......” 第286章 跟魏征坐一桌也不错 “很好,杜兄总结得很到位,咱们大唐,确实用这套办法来应对土地兼并。” 陈衍先是做出了肯定,然后对李世民道:“那么,陛下认为,这套办法是否有效?” “有效当然是有效的。”李世民挑眉道:“但你好像不怎么认同?” 陈衍否认道:“不是我不认同,而是这套办法存在很大的漏洞。” “漏洞?”李世民迟疑道:“哪方面的漏洞?” “当然是永业田!”陈衍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几人琢磨一会儿之后,纷纷恍然。 李承乾道:“子安兄,你是指永业田可以买卖的问题,会给人钻空子的机会?” “这是必然的!”杜构低声道:“陛下可是将大部分糕点分给了百姓,那群贪婪的官僚贵族,若是有空子可以钻的情况下,怎么会不对这份糕点动心?” 陈衍又道:“还有人性的贪婪。” “律法,是无法完全禁止豪强通过非法或变相手段兼并土地的,所以,永远不要小瞧人性的贪婪。” “再者......” 陈衍看了脸色逐渐阴沉的李世民,“目前天下经历过太多动乱,人口严重不足,故此有地可分,可在陛下的治理下,大唐即将迎来盛世,人口会快速增长,届时,便会出现无地可分的情况,动摇均田制的根基。” 李世民闻言,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好消息,连陈衍都说他国家治理得好,大唐即将迎来盛世。 坏消息,盛世代表着人口快速增加,没地可分了。 “唉~朕实行的几套方法,确实还需改变啊。” “很难。”陈衍忍不住打击道:“在陛下连续的组合拳之下,确实在短时间内把土地兼并的问题控制住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新的功臣、贵族、官僚会成长起来,成为新的兼并势力。” “比如说,杜构,也比如说......我。” 听到这话,有人脸色大变,有人无语,有人急得跳脚。 杜构就是那个急得跳脚的人,“陈兄,你不要乱说哈,我们杜家可不会去干这种丧良心、烂屁股的事。” “我要是敢去抢百姓的地,我爹绝对打断我的腿,今后老了也没脸去见他。” 虽然知道陈衍在做比喻,但杜构依然有些胆战心惊。 这特么陛下还在呢? 你就不能换个人比喻吗? 李世民淡淡扫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拿杜构和你自己出来做例子?” 陈衍笑道:“因为从目前来看,我背景深厚,且深受您和娘娘信赖,是成长最快速的新功臣。” “杜兄这种杰出的二代次之,再之后,便是类似马周这种被陛下看着,或者被其他世家门阀提拔的人才。” “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李世民冷哼,“朕忽然觉得,你今后恐怕是另外一个田舍翁。” 陈衍小声嘟囔道:“我之所以什么都敢说,是因为我知晓陛下是怎样的人,拥有怎样的胸襟。田舍翁就田舍翁吧,能跟魏大人坐一桌其实也挺好的。” “反正您背地里田舍翁,当面不依旧魏爱卿吗?” “咱表面是您的好女婿,背地里当个臭小子就好。” 李世民:“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陛下。”陈衍扯出一丝笑容。 不给李世民说话的机会,他继续道:“回到之前的问题,了解了土地兼并的问题以及危害,又谈及了目前大唐应对土地兼并方法的漏洞,接下来,我们就该说说,如何针对性地解决土地兼并的弊端,让它变成不致命的病。” 说到此处,所有人都正色了起来,李世民也没心思跟陈衍扯皮了。 一群权势滔天的人纷纷坐直身体,跟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 而李君羡则是默默守在远处,不让任何人接近这里,听到他们的谈话。 “提问,豪强官僚为什么要去兼并百姓的土地?” 杜构抢答道:“因为百姓手中有陛下分出去的糕点。” “答对了!”陈衍微微颔首,“糕点,即是利益!” “豪强官僚兼并土地,即是侵占百姓的利益。” “他们为什么要侵占百姓的利益呢?”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手中的利益不多,或者说想要更多的利益,而百姓手中就拥有大量的利益,所以他们要去侵占。” “可咱们中原土地的利益,糕点,总共就那么大一块,侵占来,侵占去,最终又会回到原点。” “想解决土地兼并的危害,首先,就要将糕点做大!” 陈衍伸出手,给大家做了一个扩大的动作,“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必须要让世家豪强意识到,发财致富不止侵占百姓土地一条路,创造大唐之外的财富,转移他们的视线。” “让他们不要时时刻刻盯着百姓手里那点地。” “例如,汉朝时的丝绸之路,通过与外面国家交易,将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等运出去,再把对方的香料、宝石、木材,骏马运回来,赚取巨额财富。” “第二,推行‘摊丁入亩’的雏形!” “在赋税折纳时,提高‘以财产为宗’的比例,降低‘以人丁为本’的比例,初步减少人头税,增加土地税。” “简而言之,税的多少,不在于看你家多少人口,而是看你有多少田地,让大规模囤积土地变得无利可图!” “当地主发现买地的收益还比不上要交的税时,兼并的冲动自然就被抑制了。” “好!” 听到这里,李世民忍不住喝彩:“好一个摊丁入亩!” “朕从未想过,竟然还能用迂回的方法来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妙啊!” 杜构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说是推行摊丁入亩的雏形,而不是全部呢?” 他的话一出口,李世民、陈衍、李承乾,以及袁天罡都在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他。 完全推行摊丁入亩? 你怕是想引起天下大乱。 这简直跟对老虎滑铲没什么区别,找死罢了。 “......” 第287章 无想象的暴利 “呃......” “不行吗?” 杜构弱弱道。 没人说话,陈衍觉得有些好笑,他感觉杜构有时候傻得挺可爱的。 李承乾拱手道:“子安兄,你才说到第二点,后面应该还有吧?” “当然。”陈衍喝了口茶,“第三当然是有的,只不过,我方才所说的都是一个大概的方向,其中有太多太多细节根本没说。” “比如说第一点,将糕点做大。” “那具体该怎么将糕点做大,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所以,我得先告诉你们一声。” 李世民眼睛一亮,“子安,其他的先不说,能不能稍微细讲一下这个摊丁入亩的雏形该如何实施?” 对于怎么将糕点做大,他不太懂,但猜测应该跟做买卖有关,这方面以后可以全权交给陈衍和李承乾来做。 对比第一点,李世民显然对实行摊丁入亩雏形更感兴趣。 “陛下要求,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陈衍一口答应下来,而后说:“摊丁入亩的雏形,首先,可以推动税收货币化,把徭役(庸)和实物税(调)更多地折合成钱币征收,不再拘泥于粮食。” “这样,可以减少官吏在征收实物时上下其手的机会,减轻征税过程对农民的骚扰,更重要的是,这能促进商品经济发展,让农民更多参与市场活动,增加现金收入,提高抗风险能力。” 经济发展,抗风险能力!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词汇,李世民和李承乾顿时了然。 “其次,以官府,或者承乾兄太子的身份,建立钱庄,给农民提供低息的粮食种子、农具、以及钱币贷款,让农民不再受到地主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迫害。” “推行‘凭证土地交易’,与累进土地税。” “具体的操作方法是,所有土地交易必须在官府登记,领取‘红契’,并缴纳交易税。无地契的私下交易视为非法,朝廷有权收回土地。大幅增加兼并的难度和成本。” “至于累进税制,则是规定每人拥有永业田、口分田的额度为‘免征额’。” “超过这个额度的土地,按阶梯式税率征税,拥有田地越多,税率越高。”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谁都要考虑一下兼并农民土地是否值得了。” 杜构仔细算了算,道:“如此一来,兼并农民土地的成本就会大大增加,甚至随着兼并的土地越多,还会出现亏钱的可能。” “这......” “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的?” “不!”袁天罡这时突然说:“没有那么简单的,先不说这套制度实施的难度,单说地方豪强万一把田地藏起来虚报田地数量,亦或者不将大量田地放在自己名下怎么办?” “你要知道,钱有花完的一天,但田地可以永远传给子孙后代,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骨子里对田地不是一般的执着。” 听到这话,众人齐齐点头附和,显然是相当认同。 陈衍耐心解释道:“所以第一点的作用不是来了吗?” “要将大家的目光转移开,让他们不要盯着那点地。” “原来如此。”袁天罡并未多问。 因为陈衍有关第一点没有细说,他不是特别了解。 接着,李承乾好奇道:“子安兄,你方才说,用官府或者我太子的身份建立钱庄,具体该怎么做?” “这个啊。”陈衍啧了一声,“这个就有得说咯,如果有官府或者你太子的身份背书,那么,不仅能避免百姓被高利贷压榨,更重要的是,钱庄能收取天下钱财,赚取暴利!” “注意,是暴利!你们无法想象的巨大暴利!” 啊? 听陈衍说着这么严肃,李承乾有些懵。 不就是一个帮助百姓避免高利贷的钱庄吗? 哪来的暴利? 李世民听后,升起一抹兴趣,“跟你未来贩卖书籍的图书馆,或者白蜡相比如何?” “陛下,您太小看用太子身份背书的钱庄了。”陈衍哑然失笑,“白蜡的买卖即使扩大十倍,在钱庄面前,犹如井底之蛙窥月。” “二者无法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这么赚钱吗?”李世民眼睛大亮,对于赚钱,他一向是很感兴趣的。 毕竟他从前实在是太穷了。 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不解道:“你方才不是说,这钱庄是帮助百姓的吗?” “既然是用来帮助百姓的,做的还是低利息的借贷。” “怎么用来赚钱?” 李承乾坐直了身子,李世民的问题,正是他也想问的。 陈衍慢条斯理道:“我所说的钱庄,跟传统的钱庄可不同。” “例如,承乾兄以太子的身份,在渭南县建立一座钱庄,提供借贷服务,利息还非常低,年息不超过一成。” “而此时杜兄你刚好缺钱,需要借贷,那么杜兄,你愿不愿意去承乾兄的钱庄借钱呢?” “愿意啊。”杜构若有所思道。 “为什么愿意?” “当然是钱庄有太子背书啊。”杜构立即道:“再者,利息还很低,我为什么不去?” “总比跟地主借好吧?” “很好!”陈衍转过头,看着袁天罡,“国师大人,还是同样一家钱庄,你的手里有着大量闲钱,放在家里的地下室吃灰,如果此时承乾兄的钱庄提供存放服务,比如你在承乾兄的钱庄存放一贯钱,而承乾兄的钱庄给你半成的利息。” “就是说,你存一贯钱,每年可以白得五十文钱,存一万贯,每年就白得五百贯钱,而且,这钱可以‘随时’,随地取出来。” “你愿不愿意将钱存到承乾兄的钱庄?” 话至此处,众人恍惚间已经有些明白陈衍的意思。 袁天罡思索道:“你方才强调了‘随时’和‘随地’,这个随时随地,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今天上午在渭南县的钱庄存下钱。” “隔天,我去了江南,而江南亦有一家这样的钱庄。” “我可以立刻从江南的钱庄中取出钱?” 陈衍笑笑,语气颇为轻快道:“看来,国师明白了我的意思。” “......” 第288章 陈衍:我要养兵 此刻,李世民也明白了陈衍的意思,和具体的实施方法。 他忍不住惊叹道:“这是完全利用了太子的身份,等同于未来的大唐皇帝亲自背书,民间的柜坊,地方的钱庄可能倒闭,但大家绝对相信太子不会欠钱不还。” “没错!”袁天罡又道:“只要保持好百姓这份信任,钱庄就是天下最大的聚宝盆,已经不是暴利可以形容的了。” 李世民转头看着陈衍道:“朕越发觉得,当初将渭南县交给你是正确的了,不管是先前你所说的那些政策,亦或是现在的钱庄,都有一个很好的地方先行试点。” “朕回头与克明他们商议一番,届时,看看能否先在渭南县开一家钱庄。” 说完,他顿了一下,“当然,朕亦不让你吃亏,钱庄最初的投入全部由朕来出,承乾背书,若成,朕每年给你一部分钱庄的利润,如何?” “好的,多谢陛下。”陈衍自无不可,愉快地答应下来。 他之所以将话题扯到这个上面,是因为这本来就跟他之后的计划息息相关。 要不然,他当初怎么会说带那几个富商见太子? 实际上,在大唐开钱庄,也就是后世的银行,有太多太多好处了,绝不止赚钱这一条,所以不能再拖了,相关之事必须提上日程。 “......” 李承乾见他们三言两语间就将事情决定了下来,心里有些郁闷。 合着用我的名义背书,都不用经过我的同意吗? 你们多少有点不把我当人了嗷。 更何况,钱庄放在他名下,听起来是好,但其中亦存在不少的风险。 万一出了点什么差错,或者导致百姓失去信任,那么这个责任就落在了他头上。 他这个太子自然就干到头了。 这也是为什么不用皇帝背书的原因。 钱庄干得好,对太子来说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干得不好,那么太子自然就是用来背锅的。 不过,事已至此,李承乾也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他相信陈衍! 接着,李世民缓缓起身,“朕知道你还有很多东西没说完,但今天就到这里吧,很多事,朕回去要好好想想,琢磨琢磨才行。” “你们该干嘛就干嘛,朕先走了。” 啊? 这就走了? 陈衍傻眼了。 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说呢。 众人起身相送的时候,陈衍连忙追了上去。 “陛下,别走,先别走。” “你还有事?”李世民诧异地回过头。 “呃.......嘿嘿。” “.......行吧,边走边说。”李世民点了点头,率先下楼。 陈衍和李承乾跟了上去,背后是无舌与李君羡。 从酒楼出来,陈衍直言道:“陛下,能否将太子借我用一个中午,我物色了几个渭南县的富商,他们对我接下来的安排有所帮助。” “同时,开钱庄,前期也需要一些富商支持,给大家做出表率,所以,我想带承乾去拉拢拉拢他们,提前铺路。” 啥踏马玩意儿? 李承乾人都傻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好兄弟。 怎么都不敢相信陈衍说的话。 借我? 我踏马太子啊,不是个东西! 什么玩意你就借! 真就一点不在乎我的感受是吧? 李世民停下脚步,回过头,笑意不达眼底,“几个富商,需要太子亲自去拉拢?” “他们恐怕连让你拉拢的资格都没有吧?你小子别在这跟我瞎咧咧,说实话。” “这次您真误会我了。”陈衍赶忙说道:“这几个富商对我、对我们接下来的安排很有帮助,我打算今后让他们站到台上,用来给天下富商看的。” “不只是渭南县、钱庄、包括我方才说第一步做大糕点,都用得上他们。” “好吧。”李世民手指虚点几下,无奈一笑,“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朕不答应,岂不是耽误你的安排?” “行,朕就将太子借给你一个中午。” 李承乾:“......” 李承乾很心累,表示不想说话。 “谢陛下。”陈衍先是一高兴,随后搓搓手,一脸期待的样子。 李世民见状,哪能不明白这货还有事,“还有什么屁?一起放了吧!” 陈衍:“......” 李承乾:乐! 陈衍心大,一点不在乎李世民的话,看了一眼后面的无舌与李君羡,什么都没说。 李世民会意,挥手让他们离远点。 两人对视一眼,低着头,一言不发地退后,同时注意着周围的人。 “好了,说吧,朕听着呢。” 陈衍挠挠头,貌似有些为难。 除了李承乾好奇他想说什么之外,李世民表现得一点都不着急,背着手,缓缓在前面走着,脚步不快也不慢。 良久,陈衍低语道:“陛下,我应该算立下了不少功劳吧?” 一听这话,李世民就知道,陈衍要说的事恐怕不小,但依旧点头道:“其余什么都不谈,光凭献上制盐之法,足以让朕封你为国公。” 此言,肯定了他的功劳。 陈衍自顾自地说:“陛下,其实我很懒,我一开始只想躺平,若不是您突然赐婚,此时我恐怕还在长安城整天瞎混。” “我这个人呢,很容易满足,我不太喜欢权势,我只想家里有两个臭钱,保证我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便好。” “我的理想,就是找一个离城里不远,在一个依山傍水之地有一间小院子,跟妻子孩子生活在里面。” “闲时逗逗鸟,钓钓鱼,每天亲自下厨给妻儿做一顿饭菜,看他们吃得满嘴流油,我就很满足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李世民父子默默听着,没有去打断。 陈衍的理想很简单,但又很难。 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直到最后,陈衍似乎说完了,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陛下,这么久以来,我从来没求过您什么事,除了娶您两个闺女之外,我同样没跟您要过什么,提过什么要求。” “今天,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李世民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陈衍沉声道:“我要养私兵!” “......” 第289章 八百就八百 当陈衍的话出口的那一刹那,李承乾一个脚滑,险些原地摔一跤。 他人都麻了。 不是,兄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个养兵,是我理解的那个养兵吗? 李承乾当即就慌了。 李世民注视着陈衍,缓缓开口:“你要什么?朕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我要养兵。” 说真的,陈衍此时也很慌,但他豁出去了,强装镇定地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噢......你要朕砍了你的脑袋啊?” 李世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声音温和道:“子安,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 “是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吗?” “你非得求死?” “作为长辈,朕必须提醒你,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你有妻子,妻子还怀着孕,你有忠心的手下,而他们全靠着你吃饭。” “你已经长大了,成为了许多人唯一的依靠,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做什么事都由着你的性子来。” “知道吗?” 此刻,李世民当真有几分长辈的样子,似是在认真告诫,让陈衍不要做傻事。 “陛下,您别开玩笑啊,我不经吓的。” 陈衍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冷汗直流。 “是你先跟朕开玩笑的!”李世民声音猛地抬高,怒喝道。 街上,很多人的目光顿时看了过来。 李世民见状收起怒容,压低声音道:“朕都将保护兕子和高阳的金吾卫交给你了,还把牛进达派到渭南县,让你方便掌控折冲府的兵力。” “更是让牛进达转告过你,在渭南县,你可以私自动用折冲府的部分兵力,朕都已经这样了,你他娘的还想要朕如何?” “这么多兵力,难道还不够你用?” “你是想造反吗?” 陈衍讪讪地拉着李世民走远一些,“陛下,没听说过谁家想造反还得事先告诉当今圣上一声的,再说了,造反我也没那个胆子啊。” 说完,他接着补充道:“也不是折冲府和金吾卫的兵力不够用,但他们都有自己的职责所在,不好动用。” “我想要一支用来专门办一件事的军队,而且得事先经过我训练,当然啦,这支军队可以受到您直接掌控,监管,我只要他们替我办一件事就好。” 听到这话,李世民的神色总算缓和了许多。 如果按陈衍所说的话,那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好比现在的渭南县折冲府,本质上依然受到李世民掌控,只是李世民授予了陈衍可以调动的权力而已。 李承乾的东宫六率亦是如此。 思考片刻,李世民问道:“你要这么一支军队干嘛?做什么事?” “要多少人?” 见李世民松口,陈衍大喜过望,搓搓手,嘿嘿笑道:“用来干什么,请陛下先容我卖个关子,咱们先商量一下人数,等您答应了,我保证将这支军队的用法全盘托出。” “你还跟朕谈上条件了?”李世民冷笑道:“倘若朕不答应你,你就不说了?” “没有没有,我绝没有那种意思......” “没有,那就先说!”李世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朕不是不相信你,而是组建这种私兵,你不给朕一个合适的理由,朕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 “好吧。” 见李世民态度坚定,陈衍没办法,凑到李世民耳边,小声说了起来。 背后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李承乾顿时急了。 这怎么还说上悄悄话了呢? 我都不能听吗? 尽管李承乾很想知道陈衍到底会跟自己父皇说什么,但他也不敢去偷听,只好离远了一些。 然而,一会儿之后,李承乾就看到李世民的表情从原本的微怒,到怀疑,再到浓浓的惊喜。 “你说真的?” “那弹丸之地,真有一座巨大的银矿?” 陈衍道:“陛下,您还不知道我吗?我什么时候跟您说过大话?” “银矿之事,千真万确,我敢用自己的项上人头作保。” “嘶!”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头一次见陈衍把话说这么死。 他此刻已然相信了八九分,剩下的,也无非是没有亲眼见到,心里难免有些怀疑罢了。 他背着手,沉思许久。 半晌之后,才道:“那朕直接下令打过去不就行了吗?” “程老黑和尉迟老黑肯定十分乐意。” “理由呢?”陈衍抛出一个问题。 “别忘了,您前不久才当上天可汗。” 李世民迟疑了。 确实,发兵总要一个理由。 不能说凭借他们的一面之词就对一个国家大动刀兵,即使这个国家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陈衍又道:“陛下,此事急不得,要不您让我组建一队人马,过去将证据带来,发兵的理由不就有了吗?” “如果您不愿意此事暴露,届时我们同样有一队人马,大不了私自打过去,只要不承认,谁能拿我们怎么办?” 闻言,李世民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一整座巨大的银矿啊,谁能不心动? “好,你要多少人马?” 李世民心一狠,做出了决定。 陈衍振奋道:“陛下,不用太多,三千,三千就行。” “您只要给个地方,帮我瞒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给我一些人手去私下招兵,这些兵马皆由我来养,而且全受您监管掌控。” “怎么样?” “三千?”李世民失声道:“你他娘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嘴巴一张就是三千,还要朕替你瞒着私下招兵,你怎么不上天呢?” “朕当初造......才他娘的八百人。” 李世民一激动,险些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陈衍当然明白不可能要三千。 不过这玩意吧,跟买卖一样,总得给人家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嘛。 陈衍故作为难:“三千不行吗?” “那您说多少?” “哼!”李世民看破了他的小心思,认真算了算,道:“朕会下令,让渭南县的折冲府扩兵五百,然后再以高阳、兕子、长乐、她们三人的公主府守卫的名义招收三百人。” “最多八百,不能再多了。” “八百?”陈衍犹豫道:“八百有点少吧?” “你爱要不要!”李世民怒了。 “好吧。”陈衍妥协了,“八百就八百!” “八百有八百的打法。” “......” 第290章 来恒、来济 晚上,陈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 此时,还没到晚饭的点,高阳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兕子和清月逗小老虎玩。 这只小老虎的确很有灵性,开心地和两个小孩玩耍,被两个小孩乱揉也不生气,听话得很。 “回来了?” 高阳见陈衍进门,随口打了声招呼。 陈衍诧异道:“这是我头一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你没有对我恶语相向。” “昭棠,你变了。” 高阳皮笑肉不笑道:“你个无耻混蛋还知道回来?” “怎么没死外边?” “这才对嘛。”陈衍浑身都通透了。 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的脑袋,正准备提起小老虎玩玩,却不想小老虎好像有点怕他,一看他走过来,忙跑到高阳脚后跟躲着看他。 “阿兄,你吓到小雁子啦!” 兕子大声嚷嚷道。 神特么小雁子。 陈衍黑着脸,实在累得很,不想和兕子掰扯,一屁股坐在高阳旁边。 觉得靠背不怎么舒服,嬉笑道:“今天累得很,借你的腿让我枕一下。” 说着,他径直往旁边一倒,将头枕在了高阳腿上。 “嗯,还是你这里舒服。” “你真是有病!”高阳骂了一句,倒也没把陈衍推开。 “阿兄羞羞。” 兕子用小手捂着眼睛,只不过,手指之间的缝证明了她在偷看。 陈衍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你个小家伙懂什么?” “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依山又傍水的,多好?” 原本高阳看陈衍满脸疲惫,有些心疼,想给他揉揉,却不想刚伸手就听到了陈衍这句话。 愣了愣后,反应过来,红着脸朝陈衍胸口来了一锤。 “你个不要脸皮的,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我又没说错。”陈衍笑嘻嘻朝高阳挤眉弄眼,一点都不觉得疼。 因为高阳没用力。 小兕子看两人又在打情骂俏,小嘴一嘟,抱起小老虎,哒哒哒地带着小清月出去了。 高阳斜了他一眼,“你今天干嘛去了?一大早没了人影,中午也没回来吃饭。” 提起这个,陈衍就心累:“别提了,今天你父皇和太子来了,早上就找上了门。” “让你父皇进门都不进,非要拉着我出去走走,还问了我许多问题,搞得我跟个先生一样,总是要给你们解答各种问题。” “父皇和太子来了?”高阳一惊,“他怎么突然来了?问了你什么问题?” “最初是因为仙丹,长生的事。”陈衍闭着眼,“后来嘛......问我土地兼并的问题,很难解释。” “对了,我今后得组建一支八百人的军队,其中三百人,是用你、长乐、兕子公主府守卫的名义招收的,提前跟你说一声。” “......什么?” 高阳正在给陈衍按摩太阳穴,听到这话,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声道:“你要组建军队?” “你要去打仗?” “我打个屁的仗。”陈衍没好气道:“我有几斤几两,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连你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去打仗。” “军队是我替别人组建的,具体解释起来很麻烦,反正你可以理解为用来找宝藏的就好。” 闻言,高阳顿时松了口气,又继续给他按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陈衍不去打仗就好。 随后,她忍不住笑了声,“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这应该算你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况且,你找什么宝藏还需要用到军队?” “八百人可不少,当年霍去病打入匈奴腹地才用八百人,张辽用八百人大破东吴十万大军,我父皇玄武门之变时一样是八百人,其中还留下了包括你父亲在内一百多人守护秦王府。” “你找个宝藏居然还用这么多人,难道你想学曹操盗墓?” 陈衍:“......” 瞧瞧,瞧瞧这说的什么话? 霍去病八百人打入匈奴腹地,李世民八百人直接当太子。 到他这里,八百人就只配盗墓? 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嗷。 “头发长见识短的虎娘们,我不想和你说话。”陈衍轻哼:“你就瞧好吧,等今后你就会明白,我这八百人到底能取得多大的成果。” “......” 转眼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陈衍的图书馆早就已经开业。 没有大肆的宣传,陈衍只让杜构在渭南县小范围贴过传单。 然而,取得的效果却有些出乎陈衍的预料。 渭南县的百姓本来就对陈衍耗费大量钱财建立的图书馆感到好奇,开业当天外面聚集了不少人。 两文钱能在图书馆里读书一个时辰的消息自然就飞快传播了出去,短短半个月里,图书馆每天接待的读书人很快就破百了。 人传人,照这样发展下去,相信每天来此读书的人会越来越多。 而在开业之后,陈衍的重心就全部放在了制作水力纺织机,购买工坊上。 这天,陈衍心血来潮,突然想去图书馆看看情况,便跟杜构悠哉地走过去。 “兄长,小心人!” 突然,一声惊呼响起。 杜构忽然感觉肩膀疼了一下,好像被人撞到了。 陈衍和杜构下意识看过去,发现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背着半人高的行囊,埋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后面还跟着个长相与他相似的年轻人,应该是他弟弟。 刚刚撞到杜构也是此人。 “抱歉,抱歉。” 背着行囊的书生满头热汗,嘴唇发白,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歉:“方才在下走神了,实在抱歉,您没事吧。” “我倒是没什么事。”杜构看着他的样子,提醒道:“不过,看你的脸色,若再不休息的话,你可能就有事了。” “兄长,我来背吧!”后面那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有些担忧,伸手就准备取下哥哥的行囊。 书生喘了口气,没有拒绝弟弟的好意,将沉重的行囊放下。 陈衍笑道:“两位,看你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很长时间的路,是来渭南县探亲的吗?” 书生弟弟闻言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兄弟二人在渭南县没有亲戚,之所以来这里,是听别人说,渭南县有一家图书馆。” “里面的书籍包罗万象,连许多极其珍贵的书籍都有,而且在里面两文钱便能任意阅读,故此我和兄长专门从长安赶来看看。” “哦?”陈衍与杜构对视一眼,前者似乎来了兴趣,说道:“那咱们很有缘啊,我们二人也是去图书馆的,不如我们同行?” “你们也去图书馆吗?”书生两兄弟眼睛一亮。 正好,他们刚来,对路况不熟悉,如果有人带路就更好了。 书生拱手道:“如此甚好,在下姓来,名恒,请问郎君怎么称呼?” 他弟弟亦拱手道:“在下来济。” “......” 第291章 科举到底有多难? “来恒,来济?” 陈衍听到这两个名字,恍惚了一瞬。 对于这两个名字,陈衍印象很深刻,第一是因为前世他的历史老师着重讲过这两个人。 这一对亲兄弟,都在今后坐上了宰相的位置。 只不过,这两人的下场都不怎么好,还记得当初历史老师很幽默地对他们说过,来恒、来济两兄弟本应该大放异彩,却因为得罪了女人,最终落得个被贬惨死的下场。 还说让他们以后得罪什么,都不要得罪女人,所以,陈衍对其印象很深刻。 “陈兄?” 见他半晌不回话,人家两兄弟可等着呢,杜构便叫了一声。 “噢噢,不好意思,我方才想起一些往事。” 陈衍回过神,歉意道:“我姓陈,单名一个衍字。” “杜构!”杜构点了点头。 陈衍?杜构? 这次,轮到两兄弟愣住了。 前几个月,这两个名字可是闹出了不小的风波,陛下强行将渭南县赐予太子李承乾作为封地,又下令让渭南伯陈衍上任县令,蔡国公长子杜构为主簿。 一直接触父亲生前人脉,关注朝堂之事的两兄弟自然听说过。 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己随便在街上撞个人,居然就是这两位。 “看来你们好像认识我们。”陈衍有些意外。 “前几个月,陈县令与杜主簿上任之事在朝堂闹得沸沸扬扬,在下确实听说过一二。” 来恒表现得有些拘谨,他还很年轻,不是未来的宰相,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努力读书,希望通过科举入仕的文弱书生罢了。 虽然有父亲生前留下的几分人脉,但跟这两位大唐顶级二代实在没法比。 陈衍看出来了,温和道:“既然如此,那便闲言少叙吧,不是要去图书馆吗?” “走吧,我们一起去。” 说着,他对两兄弟点头示意,跟杜构率先迈步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来氏兄弟犹豫了一下后,咬咬牙,跟了上去。 路上,陈衍随口问道:“二位姓来,这个姓氏倒是比较少见,你们听说过前朝的左翊卫大将军,荣国公‘来护儿’吗?” 来氏兄弟闻言心头一震。 来护儿,正是他们的父亲。 但在隋末江都之变中被宇文化及杀害,他们来家一度衰败。 两兄弟正是想通过科举入仕,然后为父雪耻。 当然,这里的雪耻并非指洗刷罪名,来护儿是忠臣,尽管是前朝的忠臣,可依然不会有罪,而是指洗刷家族因变故而蒙受的衰败之耻,重振门楣。 他们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来氏家族重新回到权力殿堂。 来恒摸不透陈衍的心思,仅凭一个姓氏,就恰好点出了他们的父亲。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倒是来济,更年轻气盛一些,“那是我们兄弟二人的父亲,终有一天,我们兄弟二人会重振来氏门楣。” 此刻,连杜构都免不了一阵惊讶。 但也仅仅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没出头之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好志气!”知晓历史的陈衍赞叹道:“恕我直言,二位历经家道中落,而且二位身为隋朝旧臣之后,地位颇为敏感,生活必然艰辛,如此,二位依旧能保持心气,将来必成大器啊。” “二位专门来找图书馆,应是想研读经史子集,莫非是想通过科举入仕?” 见陈衍没有嘲笑他们,反而对他们给予了认同,来氏兄弟不免对陈衍多了几分好感。 来恒坦言道:“确实如大人所言,我们兄弟二人正是想通过科举入仕。” “果然有大志气!”陈衍点头。 他记得,《旧唐书·来济传》里,明确记载了这个时期的来氏兄弟,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笃志好学! 笃志好学,有文词,晓音律。 以父死难,朝廷哀之,故得仕。 意思是他们不仅刻苦学习有文采,而且因为朝廷对其父为国殉难抱有同情,获得了入仕的机会。 事实上,两人即便家道中落,也算不上寒门子弟,若他们想的话,大可以通过门荫入仕。 不过,这样的入仕通常获得的官位非常低,而且大多是虚职,上升空间很小。 他们获得入仕机会后,又想参加科举,证明两人的志向远大,不满足于通过门荫入仕。 “大人谬赞了。” 来恒摇头叹息,“说是这样说,然而科举之路何其之难?” “这不,我们兄弟二人来渭南县的图书馆,希望能研读更多的经史子集,不然的话,很难争得过其余士族子弟。” 来济附和道:“不错,我和兄长已经安顿好家人,倘若图书馆真有那么多藏书的话,我们就准备在渭南县长住一段时间了。” 科举之路很难...... 陈衍眯了眯眼,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一路上他都没有再继续说话,反倒是先前不怎么开口的杜构,似乎对两兄弟的态度有所改善,跟他们聊得很高兴。 直到一行四人到达图书馆门口,来氏兄弟望着面前占地超过二十亩的三层建筑,震惊道:“早就听过图书馆很大,没想到这么大。” 来济背着行囊走了一路,此刻终于到达目的地,兴奋道:“这岂不是更好吗?” “说明图书馆不是别人夸大其词,现在我相信里面存在许多珍贵的书籍了。” “这不是裤裆着火,当燃吗?”杜构忍不住吐槽:“陈兄可是将我家、房家、以及其余关系密切家族,甚至包括皇室的书籍拿来复制了一份,书籍能少才怪!” 啊? 来济惊愕道:“这图书馆是陈大人开的?” 杜构觉得奇怪,“你不知道吗?” “既然你清楚我们的身份,那你随便打听打听就可以知晓图书馆是谁开的了。” “呃......”来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此前我们只关注了图书馆,倒是并未关注图书馆是谁开的。” “两位大人。”来恒这时说:“我们还需要赶紧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就先告辞了。” “好,再会。” “再会。” 望着两人离开,杜构转头道:“陈兄,你很看好他们?” “看不看好,先不谈。”陈衍沉吟道:“杜兄,我早听说过科举很难,我想知道,这科举,到底是怎么难法?” “......” 第292章 绢帛 “怎么个难法?” 杜构想了想,说道:“这其实很难解释得清楚,有许多方面的原因存在。” “首先,自身的学识、才华,定然要达到一定地步,否则,便会在层层考试中被刷下去,其次,可能还需要一点运气。” “毕竟,连选拔的‘州试’都只有几个人能来到长安进行省试。” 杜构继续道:“打个比方,我要是像我父亲、房大人、魏大人这些人跑到一州参加州试,那一州的考生恐怕连来长安参加省试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这玩意还得看长相,若长相不过关,同样不行。” “再之后,便是看出身家庭了。” “我们大唐的科举制度说是广收天下人才,实际上,且不提贱业子弟,能通过科举入仕的寒门子弟,极其少。” “贞观元年进行的科考,寒门子弟只有一个通过了‘明经科’,其余的,几乎全是来自家族之人。” “通过‘明经科’的才一个?”陈衍人都傻了。 唐代科举有很多科目,其中‘进士科’与‘明经科’最受重视,而‘进士科’是公认最难,也是最有含金量的,‘明经科’次之’。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意思是三十岁考中‘明经’算老了,但五十岁考中‘进士’还算年轻。 因此,‘进士科’出身的地位和仕途前景远高于‘明经科’。 而贞观元年的科考,寒门子弟居然仅有一人通过‘明经科’? “那不然呢?”杜构道:“科举的竞争何其激烈?我现在若去参加科考的话,很大可能止步于‘进士及第’争夺名次更是想都不敢想。” ‘进士及第’,便是通过进士科考试的统称,是极高的荣誉。 杜构忽然笑了,“当然啦,倘若陈兄要去参加科考,榜首肯定非你莫属,也就是民间传的‘状元郎’。” 陈衍汗颜。 高阳看不起我,但你好像太看得起我了嗷 我几斤几两,我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别说什么状元了,通过那什么州试都不可能。 能混到现在,全靠来自后世的经验与见识罢了。 不过,陈衍不可能去参加科考就是了,想个办法帮一帮寒门子弟还行...... 接着,陈衍与杜构好好在图书馆里逛了一圈,里面有许多读书人坐在公用的位置上默默看书,因为有规定,故此没有谁大声喧哗。 即使与旁人交流,说话的声音也很小。 看图书馆步入正轨,陈衍就不再多管了,交给杜构他们打理。 而他自己,则是准备放开手脚,大量搞钱为自己的计划做准备了。 “......” “几位,我们又见面了。” 陈衍再次找来四名富商来家里,笑着打了个招呼。 “大人,今日召我等过来,不知是有何要事?”王老五殷勤道:“如果有我等帮得上忙的,大人尽管吩咐。” 通过几次接触,王老五差不多摸清了一点陈衍的性子。 陈衍是一个不喜欢废话的人,所以有什么直说便好。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位爷实在太猛了,说带他们见太子就见太子,一点不开玩笑。 半个月前,陈衍把他们带到太子面前,险些没给他们吓死。 “好,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陈衍颔首,让青儿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交给四人观看。 “这是......绢?” 张疾看着被送到手中的东西,仔细抚摸观看后,发现这绢比市面上要好上许多,线条大小一致,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我这是绫。”金万成道。 王老五和郭顶拿的分别是‘罗’和‘纱’,都是绢帛,涵盖了从平民百姓到富贵人家寻常衣物的用料。 金万成按捺不住心中困惑,举起手中绫帛问道:“大人,您这是? 陈衍反问道:“你们觉得,这些绢帛如何?价格该卖多少?” 专营绢帛买卖的王老五闻言,不假思索地拱手回应:“回大人,我手中这匹纱,无论从织工还是用料来看,皆属上乘之作。” “您看这丝线,均匀透亮,绞经有序,透气而不失筋骨,实乃难得佳品。” “我觉得,此纱至少能卖四百文,四百五十文都不贵。” 其余三人闻言,倒是并不觉得王老五在夸大其词。 因为纱本就是极好的绢帛,坊间价格从二百文到五百文不等,全看纱的品质。 一匹上上等的纱,卖四百文以上很正常。 “至少要四百文?”陈衍听后琢磨片刻,“如果我将这些绢帛跟白蜡一样,拿给你们卖,你们能出多少钱?” 王老五闻言一喜,绢帛可是他最擅长的呀。 “大人,我愿意出四百文一匹的价格从您手中收购,”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想要开口的其余三人。 碍于陈衍在场,他们不好发作,但也怒视王老五。 直接开价四百,那他们还争什么? 除了王老五之外,他们本就不怎么擅长做绢帛买卖,出价太高的话,很可能会亏本。 王老五得意地看了三人一眼,四百文的价格,相信陈衍不会拒绝。 这门买卖,只有他才能做好。 然而,陈衍却并未与他想象中一样答应下来,而是指尖轻点桌面,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这莫名的态度,让金万成三人,包括王老五在内,心里同样变得忐忑起来,搞不懂陈衍是什么意思。 答应还是不答应? 几息过去,陈衍这才开口说话,“上次,我说的事你们考虑得如何?” “愿不愿意替我办事?” 四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郑重点头应下。 “大人,这是我们的荣幸!” 上次陈衍带他们见太子,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让他们归入陈衍麾下,今后替陈衍办事。 太子李承乾亲口承诺,只要他们答应,明年开春前先授予他们的一个虚职,今后看表现再议。 四人一听,当即就准备答应,没曾想陈衍让他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这让他们有些迟疑了,意识到里面恐怕不仅是办事那么简单。 不过,在细细思考过后,他们依然决定答应下来。 毕竟,钱财再多也买不来身份地位,商人,以及商人的子孙后代连参加科考的资格都没有,即使再有钱又有什么用? 权!永远压在钱上! “很好!” 陈衍站起身,来到王老五面前,抓起他手中的纱,“这纱,卖四百文是不可能的。” “我要卖三贯,甚至五贯!” “......” 第293章 将丝绸卖出大唐 三贯,五贯? 一听这个数字,四人脸色大变,张疾、金万成、王老五满脸焦急。 “大人,三贯,甚至五贯太高啦,哪怕这纱的品质乃上上等,也绝无可能卖出此等价格。” “不是小人说,就连您身上的锦衣,恐怕都卖不上五贯钱啊。” 王老五苦着脸道。 陈衍一愣,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顿时乐了,“那你说错了,我身上的锦衣,五贯钱可买不到。” 他这身衣服是高阳从自己嫁妆中挑选最好的绢锦,然后请皇宫里最好的绣娘做出来的,五贯钱估计只能买个袖子。 “啊?” 王老五语塞,闷闷道:“那您这些绢帛也卖不上那么高的价格啊。” “为什么卖不上?”陈衍反问一句。 然后目光转移到先前脸色变了一下,而后却一副若有所思模样的郭顶。 “老郭,你觉得这些绢帛能卖到三贯钱以上吗?” 郭顶沉吟道:“属下认为,大人的绢帛的确卖不到三贯钱以上,但如果走得远的话,应该可以卖三钱银子,即三匹多王老五手中的绢帛,能卖一两银子。” 郭顶进入角色很快,现在就自称属下了。 陈衍对他所说很满意,“倒是我疏忽了,忘记外面不用大唐的钱币结算,而是用黄金与白银,乃至物品结算。” “老郭,你是说......” 王老五面露精光,总算明白了陈衍的意思。 金万成插话道:“大人的意思,是将这些绢帛卖到大唐之外,也只有在大唐之外,一匹纱才能卖出超过锦的价格。” “而且,越走得远,价格越高。” 四人之中,只有郭顶跟大唐之外的人做珠宝买卖,故此陈衍一说那么高的价格,他缓了一会儿就想到了。 在明白了陈衍的打算后,四人皆面露振奋。 走出大唐做买卖啊。 这已经不是用几成利润来计算的,是完完全全按照倍率来计算。 哪怕不去很远,跟郭顶一样,去西域边境做买卖,一匹纱仍然能翻上一倍,但翻一倍只是开胃菜罢了。 倘若继续行走,从西域到波斯,罗马那边,一匹纱完全能卖上陈衍说的价格。 一匹价值几百文的绢纱,到那边能卖三贯,甚至五贯,这得是多大的暴利? 光是想想就足够令所有商人疯狂! 激动过后,郭顶这个专门做西域买卖的珠宝商率先冷静下来,苦笑道:“大人,将绢帛卖出大唐尽管存在巨大的利益,可其中的风险同样是相对的。” “暴利的背后,是密密麻麻写满‘死亡’二字的地狱路。” “要去到那么远的话,首先便要穿过被商人们称作‘死亡之海’的无边沙漠,穿过高原的冰封隘口,以及无数戈壁荒滩。” “沿途,酷热、严寒、干旱、沙暴、雪崩、迷路,若是遇上一个就能轻而易举摧毁商队。” “更何况,想走那么远,必将经过无数绿洲城邦和国家,每个地方的王公都要抽取重税,路上的马匪、土匪更是多如牛毛。” “风险,实在太大了啊!” 郭顶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瞬间让他们激动的心情冷却下来。 是啊! 谁不知道走出大唐赚钱? 可敢去的,又有几个能回来? 利益永远伴随着风险,利益有多大,风险同样有多大。 “如果你们联合起来呢?”陈衍提出一个问题。 “你们一个是粮商,其余三个分别是布商、船商和西域珠宝商。” “如果你们联合起来,张疾提供粮食,郭顶提供路线,王老五负责做绢帛买卖,用金万成的船从渭河走水路出发,同时,我下令让折冲府派出五百士兵护送你们。” “你们有没有把握安全回来?” 闻言,张疾、金万成、王老五纷纷看向郭顶。 在这方面,郭顶当然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郭顶沉思了许久,缓缓开口:“回大人,这得看您到底要走多远了,倘若只是在西域边境出手货物,那么危险性很小,顺利的话约莫半年能回来。” “如果要继续走,危险依然相当大,属下并不建议您走太远,这里面的不确定性实在太高,就在西域边境脱手货物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走得太远,往返一趟至少要一年,太久了。” 陈衍并不满足,继续问道:“那我要是出海呢?” “上次皇后寿辰,越王曾拿出一颗宝珠,说是花大价钱从林邑买来的。” “这证明大唐已经跟林邑有了交流,出海售卖怎么样?” “这......”郭顶犹豫了。 还是王老五见他磨磨唧唧,直言道:“大人,出海的不确定性依然很高,毕竟,谁也不知道海外诸国对我们的丝绸是什么态度,到底喜不喜欢。” “这些我们都无法确定,跟西域那边不一样,那些人对我们的丝绸堪称狂热。” “这样吗?”陈衍喃喃自语: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将基本盘做大,以量变引起质变了。” “等以后训练出好的人马,才能考虑走那么远。” 事实上,比起走丝绸之路,陈衍更偏向于出海,因为出海太关键了,现在的海外简直就是一个未被开发的宝藏。 而他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必将在海上。 但出海不是说说而已,其中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现在他就是要为此做打算。 这时,王老五试探性提议道:“大人,所以我们到底是去西域,还是就在大唐之内售卖呢?” 陈衍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啊?”王老五惊愕道:“大人,冒昧问一下,这些绢帛是从您的工坊之中做出来的吗?” “如果两个都要,对于产量的要求就太高啦。” “我全力售卖的情况下,每天可以售出的绢帛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是个小数目又能如何?”陈衍坚定道:“产量不够,那就扩大产量!” “原材料不够,那就加钱收购!” “一天百匹不够?” “那就千匹!” “五千匹!” “一万匹!!!” “.......” 第294章 八百人到位 自陈衍下定决心之后,立刻找到了杜构,用县衙上的钱开始全力购买工坊,买不到那就建,以最快的速度建。 即使陈衍建造图书馆,以及持续不断的修路,县衙每天支出的钱财超过千贯,但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反正靠着渭河的公交船以及早就步入正轨的白蜡,渭南县积累了大量钱财。 还清陈衍的欠款之后,县衙账上目前仍然有整整八万贯钱。 与此同时,大量的招收告示贴满了渭南县的大街小巷,上面丰富的酬劳,吸引了大批刚结束秋收的百姓。 通过老陶和小清月的努力,一台台水力纺织机同样被造了出来。 陈衍还让老陶和小清月改良了目前的手摇络车,用汉代就已成熟的踏板织机原理将手摇改为脚踏,再度提高产量的同时,进一步节约了成本。 一批能在大唐卖四百文的纱,所有成本加起来不会超过一百五十文。 而渭南县,理所当然地掀起了一阵手工业狂潮。 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陈衍就多出了十四座工坊,工人超过五百人,而且这个数字依然在持续上涨。 别觉得五百人少,这个人数,陈衍每天要支出的工钱就是一个巨大数字。 但相对的,陈衍的收获更大,随着一匹一匹绢帛被制作出来,被王老五四人出售至大唐各地,陈衍、以及县衙的钱财正以一个疯狂的速度上涨。 这正是陈衍不计后果,不在乎任何外来目光,用县衙的名义,放开手脚短短一个月内做出的成果。 “......” 十月,天气渐渐寒冷,大唐也即将步入冬季。 这天,牛进达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找上了刚准备出门的陈衍。 “小子,你让俺办的事,俺都办好了。” “八百人,一个人都不少!” “全都是从长安各地精心挑选过来的,现在就在折冲府的练兵场,你要去看看吗?” 陈衍惊喜道:“太好了,我早等着这一天了。” “牛叔,咱们瞧瞧去。” “嗯。”牛进达发出一道鼻音,算是答应了。 路上,牛进达看着兴奋的陈衍,忍不住叮嘱道:“小子,你别怪俺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的人,俺全给你找来了,以后按照你的办法来练同样不是问题。” “但俺告诉你,你小子最好悠着点,别恃宠而骄。” “陛下答应你,是因为信任你,你可别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知道吗?” 陈衍微怔,笑吟吟道:“牛叔,你想哪去了?” “我是那种人吗?” 牛进达不置可否:“以前绝对不是,可现在不好说。” “老子带了那么多年的兵,打了那么多年仗,就没见过给一个小兵这等待遇的。” “不仅出钱安顿好人家的家人,承诺万一出现意外,以渭南县官府的名义一直赡养他们家中的老人,供孩子读书,更是给出了极高的报酬。” “你知道这八百人每个月啥都不干,得花多少钱吗?” “多少钱?”陈衍挑眉道:“有一万贯吗?” “没有的话您就不用再说了,几个子儿的东西,算个毛。” 牛进达:“......” 他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大脑门上顿时浮现出几条黑线。 这特么说得是人话吗? 不到一万贯都他娘的算小钱了? 自己混了一辈子,加上打仗的时候私下藏的战利品,差不多也就是这点钱啊。 牛进达咧嘴道:“看来,你小子确实发达了,有钱说话就是硬气哈。” “今天你的酒楼要是不给我送上几百坛酒,老子给你一锤。” “行,牛叔辛苦了,这都是应该的。”陈衍一口答应下来,随后话锋一转。 “不仅如此,若是牛叔今后帮我按照我的方法好好训练这八百人,酒肉管够,绝不会让牛叔吃亏就是了。” “不过......若是牛叔训练不好......” “哼!”牛进达冷哼,“训练不好,你个狗大户能怎么滴?” “要俺提头来见你?” 陈衍:“......” “说到提头来见,我倒是挺好奇的,牛叔,您厉害了一辈子,会的花活儿估计不少,能不能给我表演一下,我想看看什么才是提头来见。” 牛进达:? 牛进达都气笑了。 还他娘的给你表演一下,你丫的是真敢说啊。 老子拿命给你表演吗? “.......站住,你小子别跑,今天俺要是不给你一锤,俺心里不痛快!” “哎呦,我艹啦,别追,别追啦!你这人咋不识逗呢?” “......” 折冲府,练兵场上。 此时程处默三人已经从苦海中脱离,都混上教官了。 三人各自分散,盯着场上一道道在大冷天,却挥洒着热汗,不断跑圈的众多士兵。 时不时还出言训斥一次,让落在后面的人跑快点。 这可给三兄弟爽坏了,嘴角简直比AK都难压。 此时,牛进达带着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的陈衍走过来,来到场中。 “哟,这不老陈嘛?” 尉迟宝琳率先看到两人,一看陈衍的表情,就知道挨锤了,当即揶揄道:“俺咋看你的脸色不怎么好呢?” “该不会被牛踢了吧?” 陈衍:“......” 牛进达怒视道:“我看你小子也逃不了,待会估计一样要挨牛踢。” “害,没事!”尉迟宝琳无所谓道:“俺们跟老陈不一样,俺们仨身子骨强,被牛踢习惯了,继续被踢也没什么。” “些许风霜罢了。” 牛进达:“......” “你可拉到吧!”秦怀道瞪了他一眼,“吹牛逼别带上我,我不行。” “我也不行。”程处默走过来道。 随后看向陈衍,“老陈,听说这些人是你的,咱们兄弟啥都不用说,这八百人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保证给你安排妥当。” “不出三月,我定然将他们从一个瘦弱之人训练成以一敌三的好兵。” “你可拉倒吧。”陈衍撇撇嘴,认真看了看依然在跑圈,未曾停下的八百人,皱了皱眉。 在他的设想当中,一支好的军队,个人素质固然重要,但灵魂才是根本。 一支有军魂的军队,跟一支没有军魂的军队,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且军队的纪律、思想、包括战斗的信念都是重中之重。 既然已经开始做了,当然要做到更好。 “......” 第295章 陈衍的八条罪状 翌日,长安,天色刚微微亮。 文武百官穿戴整齐,有序进入太极殿进行常朝。 待百官到齐,李世民缓缓来到皇位前端坐而下,百官皆按例行礼。 然后便是各部日常琐事禀告,这个环节几乎所有部门的老大都会参与。 不管大事小事,总要表现出一个做事的态度让李世民看到。 像这种每天一次的常朝,基本上等大家全部禀报完,若无意外的话,常朝就结束了。 李世民最近的心情相当烦躁,且身体出现了很大的变化,故此他很想早点下朝小睡会儿,本以为今天会像往常般结束常朝。 却不想,此时有人跳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要奏!” 侍御史,张玄素突然站了出来,大家颇为意外,但也没有多想。 毕竟侍御史虽然只是从六品下,但手中的职权很重,有监察百官、审理案件,风闻奏事之权,是皇帝的耳目。 李世民淡淡道:“张爱卿有何事要奏?” “陛下,臣要参渭南伯、渭南县县令陈衍一本!” 此言一出,在场部分官员的神色顿时变了,看张玄素的目光立即变得不善起来。 亦有许多官员好似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眼中光芒闪烁。 李世民注视着躬身的张玄素,眯了眯眼,“理由呢?” 短短三个字,无不在向下方的官员表示,他生气了。 换做以往,要是有官员弹劾其他官员,李世民断然不会如此询问。 张玄素内心苦涩,但又不得不继续道:“臣一参,渭南县的县令陈衍玩忽职守,上任几个月来,从未在县衙露过面,渭南县之百姓到目前为止,甚至连他们县令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说不出来。” “二参陈衍大兴土木,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动用县衙公款,招募县城百姓为他修建一所不知所谓的建筑,当地有大量流言传陈衍要修建宫殿。” “三参陈衍与民争利,动用手中的职权大肆购买工坊,与那卑贱的商贾同流合污,合伙做起了买卖,通过县衙发出的官府告示招募了大量当地百姓,日日夜夜制作绢帛,再通过几名商贾走渭河水路高价卖往各地。” “四参......” 张玄素滔滔不绝地说着,一条条罗列着陈衍的罪状,浑然不觉此时有人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 到最后,张玄素整整说出了陈衍的八条罪状,满朝哗然。 其中许多不明内情的官员更是义愤填膺,纷纷开始指责起来。 要知道,这八条罪状里,随便挑出来一条都够砍陈衍的脑袋了。 待他说完,杜如晦、房玄龄、程咬金等人还没开口,魏征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张侍御,你之所说,请问你是否亲眼见到过?” “亲眼看到陈衍玩忽职守,大兴土木,私动公款,致使百姓民不聊生了吗?” “你此前说了陈衍的爵位,说了陈衍的官职,有一样你却没说,那就是陈衍的身份。” 魏征冷冷开口:“别忘了,渭南伯陈衍还是高阳公主的驸马,你若凭空污蔑人家,这个罪名可不小啊!” 李世民有些诧异魏征的态度,可想想又明白了。 对于他们这些核心重臣来说,渭南县不是什么秘密,他们都清楚陈衍在做什么,看到了渭南县的改变。 若说张玄素凭空污蔑,倒算不上。 毕竟陈衍确实没有露过面,也确实挪用了渭河官渡的公款,至于大兴土木...... 如果给百姓丰富的酬劳也算的话,那确实算罪。 魏征应该是不想此事闹大,要强压下去。 这时,几位站在陈衍这边的官员看透了魏征的心思,从杜如晦到程咬金等一众文臣武将立即出言,根本不给张玄素开口的机会,或是暗中威胁,或者压迫他闭嘴。 别说,在这件事上,这批人展现了非同一般的默契。 张玄素脸色苍白,面对这么多大佬明里暗里的威胁,他承受的压力不是一般大。 而就在此时,竟然有一名官员站出来为张玄素作证。 “陛下,臣亦听过渭南县之事,臣可以为张大人作证,张大人所言非虚,一字一句,皆是事实!” 此举,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般,一名名官员立即站出来附和,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 整个朝堂像是分为了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一边要控诉陈衍,一边替陈衍说话,让他们拿出证据。 李世民本就心情烦躁,现在看现场乱成一团,终于是控制不住脾气了。 “够了!!!” 一声暴喝,太极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清楚李世民真的生气了,全都低下了头。 李世民扫视百官,目光落在张玄素身上,语气冰冷,“你说陈衍挪用公款,大兴土木,致使百姓民不聊生。” “朕很想问问你,你从哪看出来百姓民不聊生了?” 张玄素正要开口,李世民又抬高了声音,不给他说话机会:“太子!” “儿臣在!”李承乾上前。 “张玄素说陈衍挪用公款,而渭南县是你的封地,朕问你,秋收时,渭南县可有按时交齐税款?” “回父皇,早在上月便交齐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此事,戴大人可以作证。” 戴胄附和道:“臣可以作证,渭南县确实交齐了税款,臣已核对过了。” “很好!”李世民又看向张玄素,“你说陈衍挪用公款,可税款全部都交齐了,这挪用的公款去了哪里?” 张玄素正要说陈衍通过跟商贾同流合污赚取了大量钱财,李世民却再度打断了他。 “你说陈衍大兴土木!” “好啊!” “真的好啊!” 李世民怒极反笑,“你们当真是一群瞎了狗眼的东西,连具体的情况都不知道,道听途说就在朝堂之上参来参去。” “你们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朕的女婿,高阳的驸马,渭南伯陈衍!” “兴的是什么土木你了解过吗?” “他修的是路,修的是渭南县那些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路!” “他建的是我大唐未来之根基,而不是你口中那不知所谓的建筑,更不是用来居住的宫殿!” “......” 第296章 李世民怒斥百官 “你光说陈衍召集百姓,可你没说他用的是何种方式,是用的徭役,还是出钱给百姓酬劳,你很会避重就轻嘛。”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从上方走下来,嘴里片刻不停歇道: “你可知,渭南县的百姓,上到六十岁的老叟,下到十岁的孩子,做梦都想让陈衍继续大兴土木?” “你可知给陈衍修路的百姓之中,一个给劳工做饭的厨娘一天能赚多少钱吗?” “五十文!” “你知道这五十文钱对于那些贫苦的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李世民来到张玄素面前,手中戳着他的心口,一字一句道:“意味着一大家子活下去的希望。” 玄素一时语塞,下意识望向王珪。 而王珪始终未曾回头。 李世民心里了然,呵呵笑了两声,“大兴土木说完,那就继续说说陈衍与民争利之事。” “是,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满腹经纶,开口仁义道德,闭口家国天下,好一群忧国忧民的‘清官’!” “可你们这些穿上了官袍,拿上了朝廷俸禄的清官到底是为了自己呢,还是真如你们平时所说,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呢?” 李世民环视众多官员,“如果不是,你们有什么资格穿上这身官袍,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人?” “如果是,那天下黎民百姓的生活为何不见好呢?” “你们得了利、得了权、得了功、又得了名,可你们的贡献朕却看不到太多,反而是你们口中与民争利的陈衍,从未在百姓面前露面的陈衍,真真正正让渭南县的百姓越过越好。” “你们一直在说陈衍的罪状,但渭南县乞丐越来越少,贫民渐渐能吃上饱饭,孩子的父亲能偶尔给孩子买上一顿肉食,这些,你们为何不说呢?” “回答朕!!!” 最后一言如惊雷炸响,震得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崔民干深呼吸一口,站出来道:陛下,纵有善果,方法错了便是错了。” “渭南伯心系百姓不假,但其手段实不可取,若天下官员争相效仿,朝纲紊乱,又当如何?” “臣以为,渭南伯功过当分而论之,其功虽显,其过亦......” “过在哪里?!!”李世民暴怒道:“要是一心为民,让县城的百姓吃上饱饭也是错的话,那你们这些表面上为国为民,实际上只为自己的清名,全然不顾百姓死活的畜生就该被千!刀!万!剐!!!” “说什么错就是错,那你错一个给朕看看?” “什么狗屁的天下官员都学他,你们这些畜生要是能有他一半的能力,朕做梦都得笑醒。” “在你们口中有错的人,在渭南县被无数百姓尊称为青天大老爷。” “何其可笑!” 崔民干欲言:“陛下......” “你给朕闭嘴!!”李世民呵斥道:“朕不怕告诉你,陈衍所做的一切,皆是朕授意的,朕将渭南县赏赐给太子作封地,就是不想你们插手渭南县之事。” “朕便是一切的主谋!” “怎么?” “你们要不要也参朕一本啊?” 此言一出,大量官员被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只有少数几人,眼里浮现出一抹了然之色。 李世民收敛怒容,一言不发地扫视着方才站出来附和张玄素的官员,又平静地看了看王珪、崔民干等主谋。 “陈衍行商贾之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朕很好奇,从前为何没人去说?” “莫非是以前的陈衍这位县伯,这位经常跟朕接触的女婿不配得到你们的关注?” “或是......这段时间陈衍某些动作......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所以你们坐不住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连杜如晦等人都惊了。 实际上,无论今天李世民发多大脾气,指着人家的鼻子骂畜生,包括将陈衍的事强行压下去,都是小事罢了。 但若是点明一些东西,恐怕就很难收场了啊。 果不其然,魏征当时就看到王珪今天的表情头一次出现了变化,眸子沉了下来,不知在思量什么。 “呵。” 李世民嗤笑一声,“还有什么问题,一并讲出来吧。” 殿内寂静无声,没人开口。 “既然如此,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谁敢再提......就别怪朕不讲情面了。” 留下一句话,李世民挥袖离去,无舌宣布退朝。 “......” 走出太极殿,李世民的呼吸逐渐急促,脖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似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他赶紧快步走进距离太极宫最近的两仪殿,顺手拿起两条干净的手帕,胡乱塞进嘴里死死咬着。 难受,太难受了。 李世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时不时就会变成这样,难受到恨不得当场去死的感觉。 连陈衍给的药方都不起作用,只能凭借多年战场磨炼的意志力强行去压制。 后面跟过来的无舌见此情景,根本不敢耽误,飞快跑了出去。 “呃......啊!!” 李世民眼睛暴凸,喉咙中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那种难受的感觉仍不见退去,而且有愈演愈烈的样子。 恍惚间,李世民好像听见了妻子焦急地呼喊,可他已经无法回应了,意识在模糊,体力所剩无几,像是一个落水之人拼命地挣扎,可却越沉越深。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世民疲惫地睁开眼,首先便看到了妻子长孙无垢担忧地替他擦去掌心上的冷汗。 “......观音婢。” 他发出了虚弱的呼喊。 长孙皇后一愣,转过头,才发现李世民醒了。 “二......二郎?” 她声音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终究一字未能出口,只是紧紧握住了他无力的手。 “别担心,朕没事。” 李世民不忍看到怀着孕的妻子为自己操劳,强扯出一丝笑容。 “没事没事,又是没事,这话臣妾听了太多遍了。” 长孙皇后一听,强硬道:“你的身体情况越来越严重了,这次是昏倒,下一次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能耽误了,臣妾已经派人去渭南县传唤子安,你安心歇着吧。” “.......” 第297章 成瘾性 “哟,李统领,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哈。” “耶?这不无舌大人吗?” “一两个月不见,你怎么还是这般愁眉苦脸?” “这不好,不好。” 陈衍背着自己的药箱,乐呵呵地朝熟人打着招呼。 搞得李君羡和无舌一个个额头布满黑线。 无舌无奈道:“伯爷,这些待会再说吧,陛下娘娘就等着您呢。” “哎,那个不急,急也没用。” 陈衍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摇了摇头。 但他仍然跟着无舌进入两仪殿。 “子安,快,快来给陛下看看。” 一见陈衍进来,长孙皇后赶忙起身,拉着陈衍来到床榻前。 此刻,李世民脸上苍白,额头还遍布冷汗,看起来非常虚弱。 不过,当陈衍来了的时候,李世民还是扯出了一丝笑容,“子安,你来啦?” “昂,陛下,俺来了呗。” 陈衍不紧不慢地放下药箱,并不着急给李世民把脉治病,而是从怀中拿出无舌给的丹方。 “陛下,这个丹方我研究了许久,前几天刚有了成果,一直没敢告诉您。” 李世民听后明白了什么,“你对朕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了?” “故此才会不着急给朕看病?” “明白了。”陈衍点头道。 一听陈衍清楚李世民的情况,长孙皇后急忙询问:“那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这种状况发生不是一次两次了,发作时难受无比,而且越来越严重,前几次陛下发作时还能咬牙抗住,可今天竟然晕倒了过去。” “主要是那群方士狠啊。”陈衍将丹方递给长孙皇后,“用此丹方炼制出来的毒丹有非常大的成瘾性,一旦停下吃毒丹,一开始只会觉得心情烦闷,浑身不适。”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情况会越来越重,到后面,甚至会出现体内有万千蚂蚁在啃食血肉的感觉。” “那群方士,是要陛下永远离不开他们,否则就得生不如死啊。” 此言落下,几人大惊失色。 长孙皇后凤眸爆发出凌厉杀机,“本宫就知道那群方士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此恶毒,与畜生有何区别?” 李世民起初听后也是愤怒的,可后来,却只剩下一声苦笑,“朕这一生,金戈铁马,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国,英明了一世,到头来,竟然栽在一群江湖术士手中。” “唉~” “怨不得他人啊。” 陈衍宽慰道:“这种瘾是可以抗住的,抗过了最难受的时候,今后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好,直至这种瘾消失。”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陛下千万不能再吃毒丹了,倘若陛下忍不住重新吃下毒丹,那么一切前功尽弃。” “届时,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了。” 陈衍的话说得很重,这也是上次他说毒丹最严重的后果。 这玩意,纵使比不过后世的‘那啥’,但差不到哪里去。 李世民凝重地点点头,“朕明白了,孰重孰轻,朕还是分得清的,你不必担心。” 长孙皇后这时道:“子安,那有没有减缓陛下这种症状的药?” “总不能每次都让陛下经历这种痛苦,我等只能在一旁看着却无能为力吧?” “娘娘,如果有的话,我在知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就会给陛下送过来了。”陈衍直言道:“这种状况,只能硬扛。” “当然,您不必太过忧心,这种状况并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我的建议是,陛下平日里少吃些油腻的东西,早晚抽出一些时间锻炼一下身体,这对陛下的情况是有利的。” 闻言,长孙皇后心里有些高兴,同样有些埋怨。 高兴丈夫没有生命危险,埋怨丈夫为了长生二字,将本来好好的身体整成这副模样。 多年夫妻,长孙皇后一个眼神,李世民就明白了妻子在想什么。 对此,他亦是无奈。 对长生看透之后,李世民知道自己这是自作自受,就像他先前所说,怨不得他人。 李世民强撑着坐起来,扯开话题道:“子安,上次你说的摊丁入亩雏形,朕想了很久,跟几位大臣商议了很久。” “克明、玄龄,还有魏征那田舍翁都对此万分推崇,可,经过朕与他们商议,发现尽管只是一个雏形,想要实施起来亦是无比困难,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实行的。” “毕竟,此法不仅仅是针对世家,而是针对天下所有地主豪强,若强行推行,后果太严重了。” 听到这里,长孙皇后当即起身,准备离开。 李世民愣愣道:“观音婢,你去哪里?” “陛下莫非忘了,后宫不得参政?”长孙皇后淡淡道,“陛下与子安商议国家大事,臣妾自当离去。” 李世民嘴角一抽,自然清楚妻子在说气话。 那以前你那么多提议算什么? “观音婢,别走了,你身怀六甲,月份已经很大了,就别走来走去了,歇歇吧。” 这话,已经有了点服软认错的意思,但李世民是皇帝,皇帝自然不可能有错,所以他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法来说。 果然,长孙皇后一听,又自顾自地缓缓走回来,坐在床榻之上。 陈衍觉得有些好笑,李世民这夫妻俩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李世民察觉了他脸上的笑意,眼睛一瞪:“你笑什么?” “朕问你话呢。” “呃......咳咳。”陈衍干咳道:“回陛下,这种政策本就不是短短几年可以实行的,慢慢来就好。” “温水煮青蛙是最好的办法。” “嗯。”李世民道:“朕亦是这么想的,如果朕在位时做不完,就交给你们下一代人了。” 陈衍沉吟道:“陛下倒是不必如此悲观,今后或许有转机也说不定。” “您和娘娘总说我年轻,常常称呼我为孩子,实际上,陛下您并没老到哪里去。” “您一样年轻啊,时间还多,慢慢来,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 第298章 还是熟悉的风格 “观音婢,现在知道朕为何总喜欢找这小子聊天了吧?” 李世民转头笑道:“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老是气朕,却又不得不说,他的话总能让朕心情舒畅。” 长孙皇后莞尔道:“看来以后臣妾可以轻松些了呢。” 李世民笑容一僵,只觉得郁闷。 什么叫以后可以轻松些了? 说得好像他经常需要安慰一样。 陈衍嘿嘿直乐,当对上李世民不善的眼神才恢复正常。 “哼!” 李世民脸色缓和,道:“正好,今天朕有空,你再继续好好跟朕说说朕目前应该怎么做?” “温水煮青蛙,是怎么个煮法?” 听到此处,长孙皇后眼睛亮了亮,身子坐正了几分。 随着次数越多,不管男女老少,都越来越喜欢听陈衍解答各种问题了。 长孙皇后当然不例外。 陈衍回道:“这个问题实际上很简单,首先我们要明白,当前大唐是怎么个情况,摊丁入亩雏形的推行难点在于哪里?” 李世民还未开口,长孙皇后就迫不及待道:“大唐的统治离不开世家豪绅,对于大唐来说,他们虽然一定程度上算得上吸血虫,但他们亦是大唐的根基。” “摊丁入亩别说实施,或许光是提出这四个字,便会引起全天下的反对,因为这触及到了大部分世家豪绅的利益。” “不错,娘娘总结得很到位。”陈衍认同了长孙皇后的话,而后又道: “这就是大唐目前的情况,以及摊丁入亩雏形想要实施的难点。” “所以,想要温水煮青蛙,我们首先便要将摊丁入亩的雏形给拆分开,细分、简化,然后分成好几步,从最简单的第一步来做。” 李世民道:“第一步是什么?” “第一步,当然是要清算天下田地!”陈衍解释说:“大唐领土可不小,其中被世家豪绅藏起来的田地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连大唐具体有多少田地都不清楚,谈何摊丁入亩?” “有道理。”李世民点头附和。 上次在渭南县,袁天罡同样说过类似的话。 “那么,该怎么去清算田地呢?”长孙皇后又提出一个问题,“须知,清算天下土地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一不小心便会引起世家豪绅的警惕。” “这同样很简单。”陈衍笑了笑:“纵观古今,造反的人数不胜数,例如周武王伐纣、商汤以臣子讨伐君主、陈胜、吴广反秦。” “他们首先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呢?” 李世民夫妇对视了一眼,长孙皇后面色古怪道:“给自己找个合适的理由?” “例如商汤说‘有夏多罪,天命殛之’。” “对,就是这样。”陈衍乐道:“干这种事,当然要站在大义的一方,给自己找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 “陛下想清算天下田地,亦是如此。” “倘若陛下您直接提出来,世家豪绅绝对不会答应,朝堂之上又得有不少人要撞柱子了。” “所以我们得换一个角度,由陛下提出‘清丈田亩,均平赋役’,或者‘以田载丁,务求实均’,目的是为了更公平地征收赋税,减轻贫苦百姓的负担,这完全符合陛下‘仁政’的理念,谁也不能挑出一个不是来。” “您说,如此一来,世家豪绅还敢明目张胆地阻止吗?” 李世民笑了。 果然啊,还是陈衍熟悉的风格。 世家豪绅不是喜欢名吗? 那就用名、用大义来压死他们。 长孙皇后感叹道:“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想被天下百姓骂死,激起民愤,否则只能咽下这口气,称赞陛下英明。” “具体该怎么做呢?”李世民愈发兴奋了。 “具体啊......”陈衍瞅了瞅李世民,“陛下应该有经验才是,您上次用功德碑的大义压迫百官捏着鼻子捐钱,不是干得很好吗?” “您可以召集诸多大臣,或者在朝堂之上与众臣讨论,而讨论的核心便是‘前朝租庸调制,人丁凋敝则赋税难征,富者田连阡陌而役轻,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役重’,您就说此非长治久安之道,问群臣有没有办法解决。” “这个时候不要多说,不管大臣们提出什么政策都不必理会,将问题抛出来,待商议无果,就说改天再议。” “之后,派出信得过的人,私下收集人丁逃亡、土地兼并、赋役不均的具体案例,再将案例摆出来给群臣看,营造出一种目前制度确实有弊端,需要调整改变的舆论氛围。” “接下来.......陛下我还要说吗?” “不用!”李世民大手一挥,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陈衍此举,算得上手把手教他了,如果他还不懂,那就该一头撞死,让李承乾继位得了。 “嗯,既然该怎么正确合理地提出清算田地说完,我们接着说该怎么具体去清算。”陈衍道: “其中,清算田地主要是找出当地被世家豪绅藏起来的田地,然后最重要的一步,便是根据土质肥瘠,将田地分为上、中、下三等。” “同时,为第二步试行新税法做基础。” “新税法?”李世民喃喃自语,抬头道:“什么新税法?” “在清丈的基础上,在试点地区实行“田亩税加户调。”陈衍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田亩税指的是,所有田亩,无论主客户,均按等级缴纳定额的谷物。” “户调指的是,大幅度降低现行‘庸’、‘调’的额度,甚至暂时将其与人口脱钩,按一户人家的具体资产,田地的等级进行征收丝绢布帛和劳役。” “本宫明白了。”长孙皇后惊叹:“如此,百姓的压力减少了很大一部分,虽然没有完全做到摊丁入亩的雏形,却降低了‘人丁’,在赋税中的比重。” “尤其是无地少地的百姓,负担会立即减轻。” “为以后推行摊丁入亩的雏形打下基础,而新税法,实际上只是一个过渡的税法。” 李世民没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衍提醒道:“倘若陛下担忧激起动荡,可以先将此办法在长安周边几个县城进行试点,当地的百姓必然得利,朝廷也将得利。” “等将结果拿出来,大义,也就在陛下这边了。” 李世民眼里精光一闪,“朕明白了。” “......” 第299章 你好像又变了 “朕,有时候着实想不明白,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为何朕与诸多大臣觉得棘手的问题,你总能轻而易举地给出答案呢?” 李世民纳闷了。 上次说先搞一个累进制税法,结果发现很难行得通,现在立马又给出一个田亩税法来过渡。 难道他们真的老了吗? 样样都被年轻人比了下去。 见此情景,陈衍当即看向长孙皇后,眼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是:该您出马了。 没想到,长孙皇后就跟没看到一样,一点动作都没有。 陈衍有些傻眼。 长孙皇后不是最好的哄宝宝机吗? 为啥现在宝宝郁闷了,你不行动哇? 陈衍又暗示了几次,长孙皇后依旧无动于衷。 无奈,陈衍只能自己上了。 “陛下啊,其实人都是一样的,一个脑袋两条腿。”陈衍想好措辞,耐心道: “实际上,您不要被常规所束缚,有时候一件事,您换一个角度去看,便会发现不同的一面。” “咋说呢,比如您上次说,您从未想过还有摊丁入亩这种迂回的方法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您是想不到吗?” “不,其实您是可以想到的!” 啊? 啥意思? 李世民一脑袋问号。 我可以想到吗? 那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陈衍语重心长道:“陛下,我问您一个您比较擅长的问题。” “三十六计中,第二计是什么?” “围魏救赵啊,这还用问?”李世民毫不犹豫说出了答案,对于他这种从前常年打仗的人来说,三十六计可谓是倒背如流。 而且,这确实是他比较擅长的。 “朕跟你说,这围魏救.......嗯?” “围魏救赵......” 李世民好似明白了什么,微怔,陷入思索当中。 “这就对了嘛。”陈衍露出了笑容,“再打个比方,您手中三千精兵,而对方有三万精兵,您难道要跟对方硬刚不成?” “田舍翁才跟对方硬刚。”李世民下意识说:“那多傻啊?” 说完,他恍然大悟,“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陈衍:“......” 你能明白,我很高兴。 但我隐约记得,你上次才说我以后会是另外一个田舍翁...... 长孙皇后忍俊不禁道:“子安,看来以后本宫应该多和你学两手才行,你比本宫会多了。” 陈衍:“......” 李世民:“......” 一句话,给两个大男人全干郁闷了。 先不说她这个皇后跟陈衍学像不像话,就单说你这句话就很容易引人误会好吧? 什么叫会多了? 具体会的是哪方面你倒是说清楚啊! “......” 决定好此事后,长孙皇后轻声询问道:“子安,本宫听说你的渭南县现在每天可以产出大量的绢帛,通过这些绢帛,渭南县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 “造成一切的原因,皆是你大肆用官府的名义行事,这跟你从前的风格严重不符。” “你好像又变了。” 陈衍闻言沉默几息,说:“娘娘为何要说又?” “本宫的用词不对吗?”长孙皇后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上次,陛下回来时同本宫说,你要养兵。” “在说养兵前,你还说了一堆废话,本宫对此颇为感兴趣,便问了陛下你说了什么废话。” “从陛下口中得知你说的废话后,本宫想清楚了许多事。” “你没有撒谎,你确实没什么大志向!” 长孙皇后断言,然后不顾陈衍的尴尬与李世民肆意的笑声,滔滔不绝地细说着陈衍做的各种事。 “这一点,从陛下旨赐婚前就能看得出来,那时的你实在不好评价,说你是个纨绔子弟没什么问题。” “而一切的起点,源于陛下的赐婚,源于你与高阳打了一架,源于陛下与程咬金合谋诈你。” “本宫没猜错的话,你当初绝对没有你表现出的那么镇定,你心里是慌的,故此你拿出了制盐之法保命。” “接下来就是兕子病重,你很可能是出于对小孩子的同情心,加上王太医的保守治疗法,激起了你心中的不满,所以才救治兕子。” 听到这里,陈衍的脸色变了一下。 长孙皇后说得很委婉,但他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最初,陈衍是不想管这件事的。 当听说兕子病重时,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去看一眼。 没想到这一眼就看到姓王的田舍翁因为怕担责,乱给兕子扎针,让他感觉姓王的田舍翁多少有点没尽到医者的责任,源自爷爷的教导让他出声制止,自己上了。 长孙皇后的话语仍然没有停下来,细说着后面的事。 “后来,你打算开酒楼,起初本宫想不通,你为何早不开,晚不开,偏偏这时又开了?” “直到本宫看到高阳命人调查你的具体情况,本宫才明白,去年大旱的时候你私下捐出去了一大笔钱粮,本宫算了一下,这笔钱粮占了你这几年收入的八成。” “你没钱了,所以你要开酒楼挣钱。” 说到此处,长孙皇后突然笑了一下,“或许,还有一个原因是你知道自己推不掉与高阳的婚约,要成亲,家里没钱自然是不行。” “噢?”李世民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朕没想到,你小子当初开酒楼,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里面。” “看来,你小子还是知道要脸的嘛。” 陈衍听到这话,险些没绷住,梗着脖子道:“这大婚岂能儿戏?” “况且娶的还是公主,若办小了,您不跟着我一起丢人吗?” “啊,对对对,你说得对。”李世民满脸揶揄,学起了陈衍的说话方式。 陈衍脸一黑,已经不想说话了。 长孙皇后却仍然不愿意放过陈衍,继续道:“后面的事,想必本宫不必多说,你为了能娶李丽质,也算是蛮拼的。” “硬是给自己揽了一大堆活。” “然而,不管是筹钱应对洪灾也好,上任渭南县令也罢,你的行事更像是在完成任务,本宫估计,等你娶到李丽质,你绝对不会继续如往常般卖力干活。” “诽谤!!!”陈衍急得跳脚。 “娘娘,我要告您诽谤,您诽谤我啊!” “陛下,娘娘她诽谤我啊!” “......” 第300章 我明天必须上朝好好跟他们讲讲道理 “你说观音婢诽谤你,你为何要急呢?” 李世民发出了灵魂拷问。 陈衍语塞,强硬道:“反正这个我是不会认的,自从我娶了高阳之后,我就已经改啦,我有大志的。” “那为何你前后表现出的行事方式差距那么大呢?”长孙皇后眼含笑意,温和道: “以前的你总是一步一个脚印,行事很稳,可你看看你现在。” “大肆购买工坊,买不到就自己建,钱不够就从四个商贾手中借,没有地就自己开垦,哪有一点从前的样子?” “你老实跟本宫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话到最后,长孙皇后语气里满是关切。 对于陈衍这孩子,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觉得陈衍此前的行事就很好。 为何突然要这般着急? 引起朝堂上官员弹劾什么都是小事,她就怕陈衍遇到什么事不说,跟其他年轻人一样,觉得自己长大啦,可以扛事了。 什么都往心里憋。 陈衍微微一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世民也察觉了一些不对,“子安,你跟朕说实话,你跟朕要养兵的权力,当真是用来找银矿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衍没办法,老老实实道:“是用来找银矿的,这我可不敢骗您。” “但我不想要一支普通的八百人军队,我要的是精兵,最好的精兵!” “自然要养兵,而您只给了我养兵的权力,那什么装备,武器,不都得自己准备嘛?” “我没钱啊,自然要加快一下脚步。” “撒谎!”长孙皇后冷声道:“就八百人,你光凭一个酒楼的买卖就可以养得起。” “你若再不说实话,七日后的赐婚圣旨本宫保你拿不到!” 啊? 陈衍嘴巴微张。 不是,有这么威胁人的吗? 不说没媳妇啦? “好吧好吧。”陈衍无可奈何。 他实际上不太喜欢说这种话,但长孙皇后硬逼着说,他也没办法。 陈衍低声道:“难处我确实没遇到过,我只是忽然理解了一句话。” “什么话?”夫妻俩异口同声地问。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陈衍喃喃道:“我以为我的努力会有作用,至少凭借我短暂的努力,渭南县百姓的情况正在慢慢好转。” “我有信心将渭南县治理好,但那又需要多久呢?” “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 “就算治理好渭南县又能如何,让一地的百姓生活富足又能如何?” “大唐偌大的疆土,不知多少百姓依旧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遇到个天灾人祸便能轻易夺走他们的生命。” “当我意识到自己或许真有能力改变这个世间,能够扭转千万人原本悲惨的命运,我从小所受到的教育、我所坚守的道义、我内心深处的良知,无一不在告诉我,我必须这么做!” “不仅如此,它们每天都在让我加快脚步,因为我每快一分,或许就有一条鲜活的生命得以存活下来。” 陈衍放慢了语气,吐字清晰,“所以,我加快了脚步,我不想当什么大臣,我也不想手握重权,娘娘说我变了,我是不认可的。” “毕竟我从未变过,我的理想一如既往,我只是多了一个理想而已。” 陈衍注视着两位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一字一句道:“要为这天下,尽自己一份力!” 话落,半晌无言。 那句我的理想一如既往,只是多了一个理想而已,让李世民夫妇既觉得欣慰,又觉得好笑。 怎么还是这般没志气呢? 那依山傍水之地,到底有什么好的? 李世民沉默许久,长叹一声,然后轻轻拍了拍陈衍的肩膀,“你早该这么想了,不过现在不晚就是了。” “放手去做,朕和观音婢,会支持你的。” 长孙皇后目光复杂,“好孩子......”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奇怪起来,陈衍实在受不了,赶忙扯开话题道:“当然啦,方才我并未欺瞒娘娘。” “赚钱,有一部分确实是为了养兵。” 李世民当时就惊了,“那么多生意火爆的酒楼、渭河的公交车、三作工坊连续不断的制作白蜡,还不够你养八百人?” “你养的他娘什么兵?” “重骑兵吗?” “呃......这个。”陈衍不太好说,含糊道:“养兵只是一部分,其他的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您要是有空,改天去渭南县,我带您看看。” “行,朕倒想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李世民被惹起了兴趣,随即不再多问,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打趣道: “你最近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你可知今天常朝有多少官员要参你一本?” “整整给你罗列出了八条罪状,随便拎出来一条就够你身首异处了。” “参就参呗。”陈衍无所谓道:“当我打算放开手脚大干的时候,早就预料到了这些,除了参我,他们也没什么其他本事了。” “一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蠢货,无非是看中了渭南县的利益,或者说图书馆的出现触及了某些人的糕点,有人坐不住了。” “这样,陛下,您明天让我上一天朝,我跟他们好好唠唠。” “嗯?”李世民诧异道:“你要上朝?” “莫非是朕方才说得不清楚,你以为参你的是几名官员吗?” 陈衍抽了抽鼻子,“怕什么?” “大家都是读书人,到朝堂之上,干啥不得讲一个理字?” “他们既然参我,我不知晓也就算了,而我已知晓了,怎能视而不见?” “我明天必须上朝好好跟他们讲讲道理。” 讲道理? 李世民夫妇欲言又止。 按理来说,朝堂之上,本应该是讲道理的地方。 可这玩意吧,不太好说啊。 一瞬间,李世民想了很多,最终下定决心,打算让陈衍上一次朝。 因为,陈衍不可能一辈子当个县令,或许,再过两年他便会安排陈衍来长安。 届时,每天上朝就是必须的事,现在让陈衍提前接触接触,也好。 而自己顺便可以表现出更强硬的态度,让诸多官员不要去打陈衍,打渭南县的主意。 今天朝堂上,他要不是因为病情快发作,他不可能草草结束此事。 “行吧,你明天上朝,不过你别给朕惹事,正经些,明白吗?” “好嘞,陛下,您还不知道我吗?我读书人来的!” “......” 第301章 给他脸了,跟我俩 隔天,天色还未亮,丫鬟便把陈衍叫了起来。 吃了些早餐,穿戴好朝服,在丫鬟的帮助下整理好仪容,陈衍就出发前往皇宫了。 等陈衍到了的时候,太极宫外已经聚集了许多官员。 一瞧见他,众人面色各异。 程咬金急不可耐地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算了,这不重要,你先回去。” 说着,程咬金拉着陈衍的手臂就往外走。 陈衍顿时就急了。 自己今天可是来跟百官讲道理的,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程伯伯,放开我,我不走,我要上朝!” “你上个屁的朝!”程咬金破口大骂,“你还嫌事不够大吗?” “听俺的,你先回去,至于昨日之事,有俺们和陛下站在你后面,你不必理会。” “回去好好当你的县令,你要真想上点什么,等回头俺给你送两个通房丫鬟。” 陈衍:“......” “别呀,我来都来了,再说了,是陛下让我上朝的,我要不来,岂不是抗旨吗?” 程咬金一听,手上的动作一顿,“陛下让你来的?” “对啊!”陈衍挣脱开程咬金抓住自己的手,一脸兴奋地望着周围。 “该说不说嗷,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人还挺多哈。” 程咬金脸皮抽搐。 人是挺多的,但大部分看你都不太爽。 犹豫了好一会儿,程咬金压低声音道:“待会进去之后,你就站俺和尉迟老黑后面,不要多嘴,知道吗?” “什么叫站你后面?”陈衍拍了拍自己身上穿的官服,“程伯伯,你瞅瞅,咱俩穿的衣服它一样吗?” “先不说我有没有那个资格站你后面,单说我干的是文官啊,站你后面像话吗?” “这......”程咬金听后犹豫了。 如果是从前,陈衍站自己后面确实没问题,但陈衍现在是渭南县的县令,怎么说也是个六品文官,站他后面好像是不怎么像话。 “哎呦,我说老程,你怕个啥!” 这时,一个黑脸络腮胡大汉走过来,瞪了陈衍一眼,然后道:“站哪里不重要,谁敢当着俺们的面对这小子发难?” “更何况,文官那边不是还有老杜他们吗?” “不慌。” “尉迟伯伯所言极是!”陈衍咧嘴笑了。 与此同时,前方的杜如晦、房玄龄、魏征三人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是有所打算了。 杜如晦又看了长孙无忌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跟他接触。 这段时间不知怎么了,以前跳得最欢的长孙无忌老实得不像话,朝会时遇到什么事都不再发表自己的看法,下朝之后也整日待在家里,不关心任何事。 包括长孙家其余人亦是如此。 自己还是不要找他了,等会见机行事便好。 “哼,太极宫外,如此大声喧哗,简直有辱斯文。” 此时,一名官员一挥袖子,冷言冷语。 “你说什么呢?” 尉迟恭是个暴脾气,指着他就准备上前。 陈衍赶忙拦着他,“哎,尉迟伯伯,咱们是文明人,说话做事都得讲一个理字。” “再说了,狗对你狂吠一声,你反手对狗拳打脚踢,岂不是显得你气量小,与一条老狗一般见识吗?” “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要文明,文明呀。” “嘶~”尉迟恭一拍额头,“是哈?” “你......”那官员气得不轻,手指哆嗦地指着他们,“言语如此粗鄙,亏你们还有脸自称有身份的人,果然是一群粗鄙武夫,吾羞与尔等为伍。” ? 说老子堂堂文官是粗鄙武夫? 这特么能忍? “我羞你老母!!!” 陈衍怒斥道:“彼其娘的,你倒是打扮得人模狗样,但一样掩盖不住你那丧家犬的气势。” “还他娘的羞与我等为伍,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不滚呢?” “蝙蝠身上插鸡毛,你特么算什么鸟?” “小爷*****我**日****,告诉你,我*****.......” 一连串自带消音的电报声骤然响起,那官员直接被骂懵了。 其余官员,乃至程咬金、杜如晦等人也全部傻眼了。 不是说好的文明人吗? 你动不动就彼其娘的,到底文明在哪里? “大侄儿!” 尉迟恭恶气出了,但也不想让陈衍将事情闹大,毕竟常朝马上开始了,连忙拦着他道: “大侄儿,算了算了,咱不跟老狗一般见识哈。” “咱们是文明人,要文明的。” “文明啊?”陈衍看了尉迟恭一眼,撇撇嘴,“那好吧,就听尉迟伯伯的,要不然我非得给这老狗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一遍。” “给他脸了还,跟我俩。” 尉迟恭:“......” 众官员:“......” 还真别说,这群人骂个人还整得文绉绉的,不像他,经过网络的熏陶,各种小词那是张嘴就来。 这些人哪里扛得住? 他们又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一场闹剧结束,正好时辰到了,诸多大臣有序进入太极宫内。 陈衍跟在最后面,时不时瞅瞅周围。 别说,这太极宫整得还真气派。 李世民平时跟他一副也不怎么着调的样子,但一坐在皇位上,小气质挠一下就上来了。 “臣等,参见陛下。”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一帮大臣站直后,日常的流程就开始了。 不过,跟往日不同的是,期间时不时就有目光落在陈衍身上,连李世民都纳闷了。 这小子这么老实? 你竟然一言不发站在后面,那你上朝的目的是什么呢? 殊不知,陈衍是不想耽误朝会,想等常朝快结束的时候处理自己的事。 要不然他早开始跟这些官员讲道理了。 就这样,朝会在一阵诡异的气氛中慢慢度过。 李世民说完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陈衍迫不及待站了出来,“臣有事要奏!” “哦?”李世民淡淡道,“何事?” “臣听闻,昨日臣在渭南县时,被诸多朝廷重臣、一心为国为民的大人给参了,而此事到最后竟然不了了之。” “臣认为,其中或许有些误会,故此臣今日上朝,想将误会给说开。” 陈衍站出来,平静道:“不知,是哪位大人要参下官啊?” “.......” 第302章 君子不尽利以遗民 李世民一言不发,目光放在张玄素身上,其余官员也下意识看向他。 此刻,张玄素当真是有苦说不出,他不知道世家到底在想什么。 但从昨天的情况来看,自己恐怕就是个棋子,而且在达到了主人目的后,被抛弃的棋子。 面对这么多的目光,张玄素轻叹一声,站了出来。 “是下官。” “原来是张大人。”陈衍早就清楚是谁先参自己,也从李世民口中得知了张玄素的具体情况。 简单来说,张玄素此人是一名好官,但他是世家一手提拔上来的。 李世民从前是想过争取此人的,要不然,张玄素也坐不到侍御史这个看似品阶不高,实则权力不小的官职。 “听闻,张大人给我罗列出了整整八条罪状,这八条罪状每一条都是我所做之事,且每一条都足够我身首异处,具体我不太懂,能否请张大人重新说一遍?” 张玄素闻言,彻底明白了。 陈衍的言辞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但李世民和其他大臣都未曾开口,显然是默许了。 从昨天李世民与数位国公大臣的态度,以及从昨天被参,陈衍今天就出现在了朝堂之上来看。 此事已经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揭过去的了。 李世民可能想给陈衍正名,给他站台,而陈衍的目的不好猜,可从现在表现来看,很有可能是来报复的。 许多人已经预感到,今日或许要流血了。 而血从谁身上流,已经不言而喻。 张玄素片刻间想通了许多事,知道自己今天污蔑一位县伯,或者说驸马的罪名是逃不了了。 他心中一片悲凉,正打算重新说一遍昨天说过的话。 陈衍却突然转向了崔民干,“崔大人,张大人好像不太方便开口,你昨日曾说下官有功有过,不如你来说说下官的罪状,然后评判一下?”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为何要进行评判?”崔民干皱了皱眉,不动声色道:“况且,昨日我只是站在公允的一方实事求是罢了。” “实事求是?”陈衍反问道:“那具体是怎么一个实事求是法呢?” “不如崔大人将自己的理由说出来,把下官的功在何处,过在哪里,一一言明,如若不然,下官还一直认为自己只有功,没有过错呢。” “毕竟,下官一直是按照陛下与太子的吩咐行事,下官实在不明白,下官错在哪里啊。” 话音落下,崔民干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你都说是按照陛下的吩咐了,我怎么去评判你的对错? 说你有错? 倘若按照陛下命令行事的你有错,岂不是在说陛下有错? 又或是承认你只有功? 何其可笑! 上方,李世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倒是没想到,陈衍竟然如此能说会道,三言两句间,就给崔民干难住了。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时,王珪突然开口,“你之功过,吾等先不去评判,你陈家满门忠烈,父辈皆是英雄好汉,你母亲亦是出身书香门第,而你自幼被皇后殿下安排教导,难道不清楚‘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的道理吗?”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一变,李世民眸光暗沉。 魏征正准备帮陈衍说说话。 却不料,陈衍竟抢先一步开口。 “王大人果然博学啊。”陈衍称赞道:“仅仅一句话,引用了《论语·里仁》、《论语·述而》两句名言,更是将我贬进了尘土里。” “说我是个上对不起父母长辈,下对不起皇后殿下的照料,与民争利的小人。” “不过......”陈衍笑着反问道:“王大人读了那么多书,都读出什么道理来了?” “引经据典倒是一套又一套的,王大人自己又做到了几条呢?” “为什么我曾听坊间传闻,王大人为了一尊琉璃,开口便是几十万贯,真的好大的威风。” 陈衍转头看向杜如晦,“杜大人,您与王大人同为宰相,为何您这么多年的全部家财,有零有整,全部加起来才区区几千贯呢?” “下官实在想不通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在场官员几乎全部低下了头,有些人是在怕,而有些人则是憋不住笑。 王珪为什么一开口就是几十万贯? 家族给的呗。 但一群读圣贤书的家族为何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呢? 真的好难猜啊。 杜如晦也没想到陈衍这么大胆,这种话都敢说。 可事已至此,想这些毫无意义,他刚要开口说话时。 又特么被陈衍抢先一步了。 “当然啦,传闻终究是传闻,兴许是坊间传错了,或者我大唐有两位王大人也说不定。” “我是不相信王大人会做这种事的。” 陈衍顿了顿,接着说:“我也读过几本巨着,我记得《礼记·坊记》孔子曰;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说的是君子不能攫取全部利益,而要把利益留给百姓。” “请问诸位大人,我做到了吗?” 做到了吗? 一众官员不禁想起昨天下朝之后,打听得来的消息,沉默了。 陈衍将渭南县管理得井井有条,让当地百姓生活富足,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而这一切的前提,自然是陈衍把他们所谓与民争利得来的利益,拿出来反馈给百姓了。 这无法反驳。 “此前我问,王大人读那么多书,到底读出个什么道理,王大人目前依然没有做出回答。”陈衍不急不缓道:“有些话,我本不想多说,有些遮羞布,我也不想扯下来,但有些人,既然惹到我头上,我自然没有怂的道理。” “我父亲,我叔叔,我几位看着我长大的叔伯都曾教导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那就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好小子!”尉迟恭忍不住喝彩。 此举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尉迟恭尴尬地咳嗽几声,挠了挠脸上的胡子,对李世民讪笑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珪并不恼怒,涵养极好,平静地问。 陈衍笑笑,语气轻缓,“其实没什么,就是想告诉诸位,平时该吃吃,该喝喝。” “但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彼其娘的,对我有意见,那就来渭南县和我比划比划。” “不把你们史打出来,就算你们昨晚拉的干净。” “.......” 第303章 教导 陈衍的话说完,大殿之内安静了一瞬,而后爆发了阵阵喧嚣。 大多都是在说陈衍粗鄙之类的。 官员们实在没想到,陈衍是怎么用一种轻缓的语气说出彼其娘这种话的。 他们还以为陈衍真是来讲道理的呢,结果直接被骂了。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眼看下方越来越热闹,他厉声呵斥道:“肃静!” 大殿内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李世民无奈地看了陈衍一眼,你就是这么讲道理的是吧? 此前在大殿外,你一口一个老母,朕就不说什么了。 进了大殿,朕还以为你知道分寸呢。 结果还是这个玩意。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 当然,李世民想归这样想,但他自己心里也挺爽的。 也别把朝会想得太严肃之类的,这地方本来就是让大家争论的地方。 有时候吵得激烈,骂得难听些是很正常的事。 魏征经常这么干,包括杜如晦都骂过。 陈衍这还不算太出格。 “行啦,此事到此为止!”李世民目光凌厉地扫视百官,“渭南县,今后除了太子之外,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若有人不听,敢将渭南县拿出来说事,或者将自己的爪子伸过去,就别怪朕心狠。” 官员们心中一颤,明白李世民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打算这么干。 王珪微微眯眼。 李世民对于陈衍,或者说对于渭南县,好像有些太过看重了。 就这样,今天的常朝以一种莫名其妙的姿态结束。 走出大殿,陈衍刚准备舒展一下身子,立刻就被一群官员围住了。 “陈郎君,许久不见,你愈发锋芒毕露了。”房玄龄脸上挂着莫名的笑。 “不过合该如此,年轻人嘛,没点锋芒怎么行?” 陈衍一脸懵逼。 如果他眼神没问题的话,好像从房玄龄脸上看出了一丝......殷勤? 咋了嘛这是? 殊不知,房玄龄已经看透了,以前他觉得自己被李世民他们排挤在外,皆是源于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想重新融入到圈子里,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接触陈衍啦。 “行啦,房兄,一些废话不必多说了。”杜如晦拉了一把房玄龄,然后道:“子安,你上回跟陛下说的几个政策,我有许多地方不太明白,今天你正好在,咱们好好聊聊。” 一听这个,魏征赶忙凑了过来。 不过他因为之前跟陈衍发生过一些言语冲突,不太好跟陈衍太过亲近,只站在几人外边。 除此之外,还有戴胄、萧瑀、高士廉。 一群人拉着陈衍远离人群,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各种问题。 给陈衍吵得脑瓜子都疼了。 抬头一看,魏征这货竟然也在外围竖着耳朵,搞得陈衍哭笑不得。 “诸位大人,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诸位这样问,小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了。” “好!”萧瑀立刻说:“咱们直接去甘露殿,找陛下!”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纷纷点头附和。 随后不由分说拉着陈衍就走了。 只留下程咬金、尉迟恭、秦琼茫然地看着一群人远去。 “......” 后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专心修改着手中的嫁衣,希望能做得更好一些。 这时,李丽质突然跑进来,看到长孙皇后,焦急问道:“阿娘,陈......渭南伯回来了?” 长孙皇后手中动作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道:“是回来了,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妹妹高阳又没回来。” “阿娘!”李丽质一跺脚,走过去,拉着长孙皇后的手,撒娇道:“您就别再取笑儿臣啦,儿臣......儿臣跟他什么关系,您还不清楚吗?” “您都帮儿臣缝制好嫁衣了。” “你还知道本宫是你阿娘?”长孙皇后放下针线,“一听子安回来就冒冒失失的,本宫从前教你的礼仪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像什么话?” “阿娘,儿臣知道错啦。”李丽质晃着她的手,“儿臣只是许久没见到渭南伯了,心中想念,您就原谅儿臣吧。” “你啊。”长孙皇后受不了女儿这种姿态,无奈道:“就你这样,以后怕是要被子安吃得死死的。” “你们俩姐妹,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一点都不像我。” “不过......”长孙皇后瞥了她一眼,“子安此次回长安,是有正事的,现在正跟陛下以及大臣们在甘露殿商议大事,你不要去打扰他们。” “而且渭南县那边正是忙碌的时候,子安应该马上要回渭南县了。” “啊?”李丽质一听,顿时蔫了。 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长孙皇后哪里不明白女儿在想什么,当即严肃道:“阿娘警告你,你父皇马上就要给你们下旨赐婚了,这段时间你不许跑去渭南县,乖乖在宫里等着出嫁,知道吗?” “真的?”李丽质听后,惊喜不已。 盼了这么久,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这还能有假?”长孙皇后敲了敲李丽质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六天之后,是个好日子,你父皇打算在那天下旨。” “十一月二十八日出嫁。” “十一月二十八日?”李丽质眨了眨眼,心里盘算着日子,越算,小表情就越是雀跃。 见状,长孙皇后那叫一个心累,自家女儿一颗心全扑陈衍身上了,哪还有一点女儿家的矜持? 以后嫁过去,不得吃亏? 长孙皇后打算好好教教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丽质,你过来些,阿娘跟你说几句话。” “啊?”李丽质微怔,乖巧地点点头。 “阿娘跟你说,等你嫁过去呀,一定要跟高阳先聊聊,你们要站在同一边,知道吗?”长孙皇后耐心教导: “这男人啊,都是一个鬼样子,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子安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实则心里更不着调。” “现在高阳怀了孩子,你就得看好子安,不能让他出去沾花惹草,明白吗?” 李丽质:“不会吧阿娘,他......他不是这种人。” “他若不是,你又怎么解释?”长孙皇后反问。 李丽质一时说不上话。 长孙皇后继续耐心地教导着。 而李丽质不知想起了什么,思绪已然飞远。 “.......” 第304章 许怜月 长安城,西市。 此处热闹非凡,不同于东市是专门用来服务达官贵人,西市不仅规模更大,且比东市热闹了不止一个层次。 更重要的是,西市是平民老百姓平时云集之地,各种外国的小商贩也多存在于这里。 喧嚣的市场内,到处充斥着生活气息。 然而,此刻的菜市场比之平时倒是安静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皆时不时打量着远处那一袭雪白长裙,仿佛从仙界坠落的仙子。 明明她手臂上挎着一个与之格格不入的菜篮子,却一点都没沾上周围的烟火气。 “许小姐,这些您给两文钱就好了。” 老汉将面前姑娘挑选出的菜放进菜篮子里,犹豫着说。 许怜月摇了摇头,拿出三文钱放下,“叔,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您挣些钱不容易,不用顾忌什么。” 说完,她站起身,径直离开了。 许怜月走到哪里,哪里的声音便会小上许多,更是有人向她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但许怜月早已习惯了,不顾众人对她什么看法,慢慢离去。 这时,一名头一次来长安城的大娘疑惑地询问身边的同伴,“翠娥,刚刚为何你不让我说话了,是因为那小姑娘?” 王翠娥赶紧示意她小点声,然后拉着她离周围人群远了些,“你头一次来长安城,不懂,我告诉你啊,你别看刚刚那个小姑娘长得跟那天上的仙女似的,实际上,她就是个扫把星。” “不仅将自己的父母长辈全部克死了,刚出嫁不到半个月,丈夫死了,然后过去没多久,婆婆也走了。” “这.....”肖大娘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不会吧?我看方才那姑娘挺好的呀。” “你还不相信是吧?”王翠娥一拍手,压低声音道: “我刚刚跟你说的,还不是最玄乎的,你知道最玄乎的是什么吗?” 肖大娘:“是什么?” “你也看到那女子长得有多漂亮,她又死了丈夫,自己一个人独居,你觉得会没有歹徒对她动心?” “我告诉你啊。”王翠娥伸出一只手掌,“起初很多地痞流氓都想对她动手动脚,甚至还有半夜摸黑去她家的。” “你猜怎么着?” 肖大娘瞪大双眼,“怎么着?” “哼哼,下场可惨啦!”王翠娥晦气地摆摆手,“几乎没一个活下来,活下来也是半身不遂,生不如死。” “半夜摸黑进她家的歹徒,更是直接死在了她家围墙上,听说死得那叫一个惨,被人发现时七窍流血,口吐白沫,表情狰狞如恶鬼。” “嘶!”肖大娘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玄乎?” “你以为呢?以后看到她离远些,晦气。” “嗯,我记住了。” “......” 许怜月挎着菜篮子,平静地回到家门前。 她家是算不上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丈夫生前给她留下了一座幽静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只有两间卧室,却是她在这世间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怜月姑娘。” 许怜月正准备开门,后面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温婉的声音。 不解地回过头,一名美得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女子,穿戴着她认不出的尊贵的衣饰,带着一名侍女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她。 “您是......” 面对这人,一向对自己容貌极其自信的许怜月也不禁自愧不如,而且对方一看便知晓身份不凡,她下意识用上了尊称。 李丽质带着侍女走近了些,没有仗着身份就高高在上,而是平和道:“我叫李丽质,姑娘听说过吗?” 许怜月犹豫片刻,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李丽质见状有些意外,她看得出来,许怜月并未撒谎,而是真的不认识她。 “怜月姑娘没听说过我很正常,不过我倒是经常听陈郎说起你,说你是他小时候的玩伴,他一直将你当成妹妹呢。” 许怜月脸色惨白了一瞬,“你是高阳公主?” “不,不对,我见过高阳公主。” 起初听到李丽质的话时,许怜月内心慌乱了一下,可随后便镇定起来。 “这位小姐,你没有说实话。” “他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提起我的。” “为何?”李丽质追问。 许怜月并未多言,打开门,客气道:“小姐专门来找我,想必是有话要对我说,寒舍虽小,却也有一杯粗茶。” “如果小姐不嫌弃,请进门吧。” 李丽质定定看了她两息,随后微微颔首。 “如此,便麻烦怜月姑娘了。” 屋内,许怜月请李丽质坐好后,来到屋里,从柜子最底下拿出了一包茶叶。 她轻轻抚过手中的茶叶,微微叹息一声,然后打开。 不多时,李丽质面前就摆放了一杯热茶。 许怜月缓缓地坐在她对面。 李丽质先是看了看面前熟悉的清茶,又看了看自己坐的家具,“这些,应该都是陈郎送给你的吧?” “不错!”许怜月坦然道:“这些都是他送过来的,如果小姐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 “倒是不必如此,我又不是强盗。”李丽质哑然失笑。 “况且,我若是连你平时要用的一些家具都要搬走,陈郎知晓后,怕是会怪我。” 许怜月听着这一口一个陈郎,心里五味杂陈。 在唐朝,称呼男子郎君是很正常的事,不管男女,不管熟不熟悉都可以用这种称呼。 但李丽质却是用的陈郎。 一字之差,其中的含义天差地别。 “小姐,不知你今日前来是......?” 许怜月不想等了,直接问道。 “你不必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我不是高阳,没那么霸道。” 李丽质轻声道:“而我今日前来,除了有几个问题希望能得到你的回答之外,最重要的是来给你送一张请帖。” “请帖?”许怜月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人,心里多了几分猜测。 她颤抖着嘴唇道:“什么请帖?” “自然是我与陈郎大婚的请帖。”李丽质饱含深意道:“过几日,父皇就会下旨给我与陈郎赐婚。” “我们将于十一月二十八日成亲,届时,希望怜月姑娘可以到场。” “陈郎见到你,想必会很高兴的。” “.......” 第305章 门当户对 小屋内,气氛沉寂了良久。 李丽质端坐着,浅浅抿了口茶,并不着急。 婵儿站在李丽质身后,看向许怜月的目光稍显怪异。 如果是正常好友,听到这种消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为何许怜月的态度如此奇怪? 还是说...... “你也是公主.......” 许怜月颤抖着声音,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不然呢?”李丽质反问道:“你觉得当今天下,除了我这种身份的人,还能有谁配得上陈郎,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呢?” “可......他已经娶了一位公主了。”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而陈郎拥有打破规矩的能力,不是吗?” 许怜月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最后,只剩下满心的苦涩。 是啊,他值得世间最好的,而不是自己这样一个身份卑微,且嫁了人的女子。 屋内再次安静了许久,许怜月收拾好心情,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公主殿下想问什么?” “民女自当知无不言。” 李丽质直言,“我想问问,当初你为何选择嫁给一个病入膏肓的厨子?” “我打听过,在这之前,旁人都说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也看得出来,你对陈郎有很深的感情,如果你当初不那么做的话,或许就没我和高阳什么事了。” 许怜月沙哑着声音:“你此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除了你这种身份的人,还能有谁配得上他,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为何现在又来反问我?” “你竟然真的只是因为这个?”李丽质蹙眉,“他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可是我在乎!!!” 许怜月突然爆发了,“你是公主,你的出身尊贵,生来便拥有一切,你当然不理解我们这些寻常女子的想法,不明白我们的无奈与痛苦。” “你知道吗?” “在我许家最鼎盛的时候,那时还是战乱,我父亲不知花了多少钱,求了多少人,才勉强同还未鼎盛的陈家成为邻居。” “可也仅是如此了。” “是,他从未嫌弃过我是一个商贾之女,从小就带着我一起玩,但他平时的玩伴你清楚是谁吗?” “动辄将军之子,亦或者大臣之子,他们聊天时,我只能默默站在他后面,因为我根本听不懂,我插不上哪怕一句话。” “他们看在陈衍的面子上,从未排挤过我,可不管我怎么做,就是融不进那个圈子,因为我只是一介商贾之女。” “你懂那种感受吗?” “不,你不会懂。” 许怜月冷冰冰道:“因为你是公主!” “你想得有些太多了。”李丽质反驳道:“是你自己自卑才导致的这一切,跟你是不是商贾之女,我是不是公主无关。” “陈郎曾对我说,与其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度过余生,不如争取一次,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让自己的人生不留遗憾?”许怜月打断她的话。 “你怎么知道?”李丽质惊愕道。 许怜月:“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圣人言: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强扭的瓜不甜也解渴。” “这话他从前不知跟我说了多少次。” 李丽质:“......” 硬了! 李丽质的拳头硬了! 挑衅吧? 这一定是挑衅吧? 青梅竹马了不起啊? 从小一起长大就能随便打断人说话吗? 李丽质险些被整破防,但一看到许怜月平静的眼神,好像根本不在意此事的样子,她有气撒不出来。 她郁闷地扯开话题,“来之前,我听说了你不少事,那些都是真的吗?” “公主指的是我克夫,是个扫把星的事?” “.......我没有这样想过,只是好奇。” “我理解。”许怜月点点头,淡淡解释道:“我此前嫁给庄平,本就是一桩交易,他要死了,我承诺在他死后帮他照料他母亲,直到他母亲逝去。” “在庄平死后,他母亲没了牵挂,不多时就跟着走了。” “至于想对我图谋不轨的人,都是被陈衍给的毒药毒死的。” “而后面的麻烦事,也被陈衍给解决了,没有官府的人来找我麻烦。” 听到这里,李丽质差不多明白了。 难怪别人说对许怜月图谋不轨的人,死状都极惨,原来是被毒死的。 对于陈衍会毒,李丽质倒是不意外。 自古医毒不分家,这句话她还是听过的。 望着许怜月,李丽质叹了口气,“你何必用这么刚烈的方式来躲着他,嫁了人,你今后跟他再也没有可能了。” “我大婚之日,他亲自来送贺礼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许怜月表面上无比平静,心脏却在隐隐抽痛。 那是从小不嫌弃她身份低微,一直带着她玩耍,一直维护她的人,也是在她父母死后,尽心尽力对她好的人。 以这种方式结束,许怜月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门当户对四个字,她看得太重了。 李丽质深深看了许怜月一眼,带着婵儿走了。 她看得出来,许怜月真的对她与高阳构不成威胁。 因为许怜月从前就过不了心里那关,过不了世俗的规矩,更别说现在已经嫁人,且背上了扫把星的名号。 以陈衍看似轻浮,实际骄傲到骨子里的性格,也不会再对许怜月存在朋友之外的多余情感。 顶多看在从前的情分上,给予一些生活上的帮助。 除此之外,两人再也不会产生任何交集了。 “......” 待李丽质离开后,许怜月收好茶具,仔细擦拭干净桌子,把第一次打开的茶包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柜子最下面。 而这里,存放的大多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许怜月犹豫了一下,从柜子底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歪歪扭扭,鼻子不像鼻子,眼睛不像眼睛的泥偶小人,隐隐约约能看得出来这是一男一女。 许怜月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男小人的鼻子,眼里浮现出一抹笑意,转瞬间又变得落寞。 夕阳斜斜地从窗棂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更显得形单影只。 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微光里翻滚漂浮,仿佛是她无处着落的念想,明明看得见,却怎么也抓不住。 “.......” 第306章 把自己的命卖出去又能如何? 渭南县,折冲府。 八百人被分成三队,由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三人分别担任教官,而牛进达则为总教官。 至于什么是教官,实际上三人压根不太懂,他们只知道这是陈衍的安排。 这八百人有关训练各方面的问题,皆是陈衍一手策划。 而方不语正是秦怀道负责训练的两百多人之一。 此时,他们两百多人分成一排排整齐地站好,方不语处于前面一排。 他们已经保持这个姿态接近一个时辰了,本来大家都很累,可偏偏秦怀道这个教官不当人。 不知从哪搬来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他们面前,面前还摆放着一张小桌子,秦怀道正大口啃着烧鸡,时不时端起桌子上的美酒大喝一口,前面的士兵看得眼睛都红了。 可他们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怀道吃。 “想吃吗?” 秦怀道撕下一根鸡腿,突然问。 “报告!” 一名士兵大声喊。 这是他们的规矩,说话前必须要报告,否则会受罚。 “讲!” “想吃!” 秦怀道:“想吃就对了,想着吧!” 众人:“......” “知道今天为什么罚你们吗?”秦怀道又问。 一时间,无人回答。 方不语想了想,大喊:“报告,因为我们昨天训练时输给了其他两队!” 自从分队后,为了激起他们的好胜心,三个队伍之间经常进行比试,总的来说各有胜负,而他们昨天却在训练比拼时输得一败涂地。 “错!” 秦怀道呵斥道:“输,并不可耻!” “组建你们这支军队的人曾说过,失败乃成功之母,一时的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后一蹶不振!” “我问你们,你们接受昨天的失败了吗?” “不接受!!!” 众人涨红着脸,齐声大吼。 “嗓门挺大,但没用!”秦怀道站起身,背负双手,在他们面前来回走动。 “我从来不会因为我的兵一时失败而进行重罚,我之所以罚你们站军姿,是因为你们让我感到丢脸,让我感到失望!!!” 秦怀道怒道:“我问你们,从进入这里的第一天起,总教官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不抛弃,不放弃!” 这次,众人的声音弱了很多,很多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昨天,他们有些身体稍弱的人,经历了太长时间的高强度训练,在与其他两队比拼时,有十几个人晕了过去。 而他们为了胜利,则是放弃了晕倒的战友。 “那你们做到了吗?”秦怀道冷冷地扫视众人,“为了一场比试的胜利,就丢下了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 “将来若是上了战场,面对敌人真刀真枪地干,你们是不是连我大唐的疆土都要丢掉?!” “所以我们费那么大劲,培养出来的,就是一群抛弃战友,抛弃疆土,抛弃自身信念的酒囊饭袋吗?!” “报告!我们没有!”士兵们红着眼大吼。 从最初以来,牛进达和程处默三人就始终在为这八百人灌输家国思想,到目前为止,已然初见成效。 “没有?” 秦怀道冷笑道:“那昨天是我看错了?” 全部士兵此刻皆羞愧地低下了头。 “试想一下,如果这里是战场,而你因受伤倒下,但你的战友却弃你于不顾,没人在乎你,没人帮助你,你该怎么想?” “你们永远要记住,出了折冲府这个门,你们,包括另外两支队伍总共八百人,你们永远是一个整体,你们互为手足,少了谁都不行!” “倘若有一天,你亲眼看到你的战友咽气,那你们也必须将他的尸体背回来,因为他是英雄,要让他荣归故里。” “记住我说的话,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 全部士兵奋力嘶吼,两百人的气势却能直冲云霄。 给远在高台上的牛进达都看傻了。 “奶奶的,这小子真有一套啊,这方法真行啊。” “不,不对,是太他娘行了!” “.......” 午时,秦怀道宣布休息。 两百多疲惫到极点的士兵顿时松了口气,强撑着身子,互相搀扶着往饭堂走。 这几乎是大家每天最期待的事了。 虽然说这里的训练真的很累,但伙食也确实好得没话说,各种荤素搭配在一起,味道好不说,吃久了,他们总觉得身体暖暖的,浑身有种使不完劲的感觉。 “老方,前些日子,教官不是让人各自写了封信回家吗?” “你收到回信了吗?” 跟方不语互相搀扶的武勇随口问道。 方不语一愣,眼神柔和了下来,“收到了,是我家小弟写的,他被安排进了学堂,已经会写不少字了,但是有些字还是不会写,秦教官念给我听的时候还夸我小弟是个聪明孩子呢,不会写的字会用其他字代替。” 这听起来有些可笑,不过方不语却觉得很满足。 他父母走得早,是大哥大嫂一手拉扯着他和小弟长大。 可他大哥今年上山采药的时候,不幸摔断了腿,一家人失去了主心骨,不仅要给大哥治腿,家里还有那么多嘴等着吃喝,生活得极其艰难。 从前,方不语别说送弟弟上学堂了,能捡起大哥的活计养活一家人就不错了。 方不语永远忘不了那天,三个骑马带甲的士兵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参军。 在听完给的条件后,方不语不顾哥嫂的阻拦,毫不犹豫答应了。 他知道,参军能给出自古以来都没听说过的丰富条件,做的一定是卖命的活。 然而他依然答应了。 不为别的,只为他们承诺帮忙照料家里,送小弟上学堂,保证他有书读,给大哥找好的大夫,保护家里的田地不受他人觊觎,他每个月还能领取一笔不菲的钱送回家。 给出这样的条件,把自己的命卖出去又能如何? “你呢?”方不语反问道:“你不是说家里还有个姐姐和两个妹妹吗?” “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 “好啦。”武勇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俺娘的病已经好啦,姐姐被送到了渭南县的工坊里做工,张麻子也不敢骚扰俺姐啦。” “等俺存上一些钱,给俺姐攒上一笔嫁妆,将来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把俺姐嫁出去。” “......” 第307章 片刻温存 “唉,打工人,打工魂,天天打工累死个人。” 从长安城回来后,陈衍又进入了忙碌阶段,连续几天跑个不停。 要关注绢帛的产量,要将四名富商联合起来,打造一支出唐的商队,还有各种各样的琐事需要处理。 简单来说,从前陈衍把杜构马周当牛马,现在他们反过来把陈衍当牛马。 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得禀报他一声,搞得他都忙成了狗。 就在今天,也就是李世民承诺下旨赐婚的日子,陈衍终于有理由摸一天鱼了。 一大早就关了门,并告诉下人除了宫里来人,谁来都不许开门。 做完这一切,陈衍舒舒服服地抱着高阳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你今天倒是高兴了,又要娶新娘了。” 高阳梳妆的时候,淡淡瞥了他一眼。 此时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不似从前平坦。 “我高兴,你就不高兴了吗?” “以后你们可以继续做姐妹啦。” 高阳:“.......” “呵呵,我可太高兴了。” 她低头,朝趴在她脚边打瞌睡的小老虎吩咐道:“小雁子,去,咬死他。” 小雁子闻言茫然地抬起头,眼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高阳顿时无语了。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喂养,小老虎此时已经没那么瘦弱了,毛发明亮有光泽,身躯越来越大,她现在已经快抱不动了。 如果第一眼看过去,绝对不会再把它认成猫。 不过,这家伙怂得要死,连条狗都能来抢它的食吃,然后完事还委屈巴巴地拱她的腿。 高阳实在不敢相信,这货还是头白虎。 虎脸都丢尽了。 “切,行啦,高阳,你就别为难它了。” 陈衍乐呵呵道:“它就是个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废物,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为难它干啥呀?” “快拉倒吧。” “你说什么呢?”高阳怒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段时间好说话,就代表我好惹?” “那倒不是。”陈衍诚实地摇头,“我觉得你一直挺好惹的。” 高阳噌得一下站起来,走到陈衍面前,一拳就挥了出去。 结果被陈衍轻而易举地捏住了手腕。 “放开!”高阳瞪着他。 “不放不放,就不放!” 陈衍嬉笑着,手一用力,高阳顿时感觉眼前一花,等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然坐在了陈衍腿上。 “好啦,不闹了。” 陈衍轻柔地摸着高阳微微隆起的肚子,“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咱们有的是时间闹。” “谁想跟你闹?” 高阳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靠进了陈衍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和心里的满足,眼里一片痴迷。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许久,高阳轻声道:“夫君,近些日子,是不是很忙?” “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陈衍用下巴抵着她的头,思索道:“我们家后面不是还有一块地吗?” “我打算把那块地买下来,建造一个专门用来研究东西的地方。” “研究东西?”高阳思忖道:“是类似清月他们做出的水力纺织机吗?” 陈衍:“差不多吧,我以前条件没那么好,不光钱不多,很多东西也找不到,所以做出的都是些小玩意。” “现在条件好了,还有你父皇母后全力支持,我打算四面开花,把有可能改造的东西全改一遍。” “比如现在的锻铁工艺,在我看来实在太差了,如果能加以改造,那带来的改变是巨大的。” “具体有什么改变呢?”高阳好奇地问。 她很喜欢听陈衍说这些事,这会让她产生非常大的满足感与骄傲感。 她的夫君,是全天下最出色的男子。 “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兵器升级啊。”陈衍慢条斯理地说着:“如果改良目前的灌钢法,做出更长、更坚韧、更锋利且不易折断的兵器。” “其中包括破甲箭头,以及比以往更轻、更坚固的甲胄。” “还会对农业的发展产生影响。” “犁铧、锄头、镰刀、斧头,这些统统可以做到更好,今后,农民可以轻松地开垦荒地、深耕细作,破碎坚硬的土块,提高农耕的效率。” “好处太多太多了,不是三言两句可以说清楚的。” “噢~”高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你一个多月前,在渭河旁围起来的地方又是干什么的?” “竟然还召回了府兵去守卫。” 陈衍闻言想了想,说:“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要透露出去。” 高阳撇撇嘴,“我像是那种多嘴的人吗?” “放心吧,我保证守口如瓶就是了。” 对于高阳,陈衍是相信的。 别的不说,高阳嘴是真硬,对正事极有分寸,不该说的提都不会提。 “那片地方,是我用来研究新船的。” “新船?”高阳困惑道:“为什么要研究新船?” “咱家又不缺钱,你想要船买一艘不就好了吗?” “或许让父皇给你找一艘。” 陈衍耐心道:“不一样的,大唐的船太差了,严重不符合我的要求,我要的是能扛得住海浪颠簸,能在风暴下幸存的海船。” “这几乎不可能。”高阳忍不住说。 扛得住海浪颠簸的船,高阳相信陈衍能造出来,可要说造出能在风暴下幸存的船,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难了。 高阳曾听母后描绘过风暴的可怕,那仅仅只是从言语里,就能窥见的可怕灾害。 “世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路也就出现了。” 陈衍心态很好,“不去尝试,怎么就知道一定不可能呢?” “反正我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 “夫君,为什么你一定要造船呢?”高阳很疑惑。 船这个东西,不就是用来运送粮食之类的吗? 大唐的船已经足够做到这一点了,为什么还要做出更好的? “造船,自然是为了走出大唐。”陈衍坚定道:“这世间远没有你看到这般大,海外还有一片广阔的天地。” “对于我们大唐来说,那就是一片未开发的宝藏。” “不说倭人那边的巨大银矿,就说越王上次说的林邑国,就有一件东西是我必须拿到的。” “.......” 第308章 无旌骑 林邑国? 高阳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越王好像确实在长孙皇后寿宴的时候提过这个国家。 只是当时大家的注意力全在越王拿出的宝珠上,无人太过关注来自哪里。 “林邑国有什么值得你那么在意的,宝珠?”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肤浅吗?”陈衍黑着脸,“宝珠算什么东西?” “林邑国有一种稻谷,叫做占城稻,三个多月便可成熟,而且极其耐旱,如果在南方气候好的地区,可以做到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要是把这占城稻抢回来,大唐的粮食产量将大大增加,不知能养活多少百姓,你说,我能不在意吗?” 高阳凝重道:“倘若如你所说,占城稻确实不能放弃。” “可你又何必想着抢呢?” “我父皇乃天可汗,下令让他们送过来,再给些好处,林邑国难道敢拒绝不成?” 陈衍轻嗤,“话是如此,但其中的弯弯道道可不少,先不说林邑国路途遥远,距离大唐不知几许,万一他们阳奉阴违,乃至说没有呢?” “我从来不会把主动权放在别人手中,这也是我为什么跟你父皇要八百人的原因。” “直接打过去,把粮种抢回来不好吗?” 高阳沉思道:“八百人会不会有点少?” “要不你再去多要点,凑个一千五?” “林邑国虽小,但好歹是个国呢。” “不用了,八百够了。”陈衍嘿嘿笑道:“实际上,我最初只想跟你父皇要五百人就差不多了,因为按照实际情况来说,渭南县的折冲府最多只能扩兵五百,这是最好的借口。” “没想到你父皇还以你们公主府的名义多给了我三百人。” “上次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我会用这八百人取得一番大成就。” 陈衍的打算,是让这八百人于暗中行事,大唐亦不会将这八百人记录在册,从他们答应来的那天起,在大唐已经是个死人了。 以后出了这大唐,他们就不再是大唐的军队,所做的一切皆跟大唐无关。 陈衍准备为他们打造的甲胄、武器、全然不会带任何大唐色彩。 等同于专门去外面干脏活累活的一支军队。 也正是因此,陈衍才会对他们那么优待。 要明白,在封建王朝给出这样的条件,简直等同于培养死士。 “好吧,你有规划就好。” 见状陈衍态度坚定,高阳不再多劝。 在正事上,她从来不会插手,陈衍做什么她都是支持的。 夫妻俩又多聊了一会儿,直到青儿来禀报,说是宫里来人了,他们这才出门。 “咦,无舌大人,怎么又是你?” 来到外面,陈衍一眼就看到处于宦官之首的无舌。 他打趣道:“以你的身份,怎么老是干这活儿呢?” “伯爷说笑了,正因为是您,奴婢才会来啊。” 无舌道:“若换一个人,让奴婢来,奴婢还不来呢。” 碍于高阳在场,无舌自称的是奴婢。 “行吧。”陈衍看无舌这阵仗不小,带来的宦官就多达十几名,宫女也来了不少,不太好随意。 按照规矩老老实实地接旨。 无舌宣读着旨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文绉绉的词。 听了半天,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说陈衍怎么好,长乐公主尚未婚配,给两人赐婚之类的。 等流程走完,陈衍接过圣旨后,拉着无舌来到一边。 “无舌大人,我这里有一封信,劳烦你亲手交给陛下,切记不可转交他人。” 陈衍从怀中拿出今天提前准备好的信件交给无舌,认真嘱托道。 见他表情如此严肃,无舌郑重接了下来,“伯爷请放心,某一定会亲手将信件交到陛下手中的。” “甚好。”陈衍又从口袋中摸出好几块金饼,不顾无舌阻拦,硬塞进他手里。 拉扯了一会儿,无舌最终还是无奈收下了。 事情落定,无舌自然不能多待,带着宫里的人浩浩荡荡走了。 “......” 长安,两仪殿。 无舌一路焦急地赶回宫里,将怀里已经被他捂热的信件交给批阅奏折的李世民。 “陛下,此乃渭南伯让奴婢亲手交给您的信件。” “渭南伯在把信件给奴婢时,神情严肃,认真叮嘱了奴婢一定要亲手把信件交到您手里,不得转交他人。” “哦?”李世民一听,立刻意识到信件里的内容应该很重要。 忙从无舌手里拿过信件,打开之后,逐词逐句观看起来。 越看,他的表情越是凝重。 直到看完,他放下信件,沉思片刻,挥手命无舌退下。 来回在殿中踱步一会儿,他长舒一口气,走出两仪殿,去了立政殿。 “观音婢,你看看这个。” 李世民拿出信件,递给妻子观看。 此事事关不小,他不好召集大臣商议,所以只好让最为信任的长孙皇后看看。 “陛下,这......” 长孙皇后看到后,属实是惊到了。 “子安,当真要打造重骑兵啊?” “何止!”李世民冷哼,“还是一群用培养死士方法培养出来的重骑兵,朕都不敢想这八百人能发挥多大的战斗力。” 须知,当年李世民用三千五百人破十万大军,用的就是大唐最精锐的三千五百重骑兵,号玄甲军。 八百人,听起来是不多,但要是换做重骑兵的话,那就是另外一种概念了。 “陛下,子安将信送过来,又邀请您去渭南县看看这八百人,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 长孙皇后笑着说,“您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有人专门为您打造一支重骑兵,这等好事上哪找?” 李世民闻言,仔细一琢磨,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哈。 陈衍要这八百人,不就是去外面干打家劫舍的勾当吗? 抢回来的东西,还不是为了大唐,为了大唐的百姓? 而陈衍又说过,自己只要调动的权力就好,这支军队是忠于他李世民,忠于大唐的。 这么一想,李世民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给少了。 三千.......好像也不是不行哈? 从长孙皇后手中拿回信件,又看了一遍,最后盯着下面陈衍给这支军队取的名号怔怔出神。 “无旌骑......” “寓意没有旗帜的军队,暗示他们是一支不存在于明面、没有番号、不被承认的力量吗?” “大唐无旌骑,唉~” “.......” 第309章 棉花 十一月初。 此时的天气愈发寒冷,天空中有小雪飘落,大地渐渐被染成了白色。 这天早晨,怕冷的高阳缩在被子里,无论香岚怎么说都不想起。 直到陈衍拿着一套看上去偏厚的里衣进来,示意香岚离开后,他把手中的衣物放在床上。 “来,穿上吧,专门给你做的。” 高阳疑惑地伸出手,戳了戳陈衍带来的里衣,里裤,只觉得软软的,还有些厚。 “这是什么?” “给你做的棉衣,里面塞了棉花,你穿上就不冷了。” “你又做新衣服了?”高阳来了兴趣。 自从嫁给陈衍后,她慢慢便发现陈衍会的花活儿不少。 不仅会做那什么旗袍,连女子的贴身衣服都会做,起初陈衍将那贴身衣服拿给她的时候,她还觉得古怪。 后来穿习惯了,顿时感觉这玩意比肚兜好多了。 “不算新衣服吧,我去年就吩咐下人做过这种衣服。”陈衍把高阳从被窝里拉出来,把衣服往高阳身上套。 “说起来,里面的棉花还是我从宫里找到的呢,咱家的地种的都是这个。” “你们啊,这也算是拥有宝山而不自知,棉花可是一个好东西呢。” 高阳刚穿上棉衣,起初还觉得冷,慢慢地,她就感觉好多了。 她讶异道:“还真是!” “听你说了那么多,这棉花到底是何物?” “你们好像叫‘白叠’。”陈衍想了想,回道:“听说是西域上供来的,你宫里把它当成观赏的花。” 说起这个,他想起一桩往事,笑道:“去年,为了得到棉花的种子,我分别拜托了程伯伯他们帮我偷......咳咳,拿。” “当时,不是还惹得陛下生气,罚了程伯伯三个月俸禄吗?” 高阳立即明白这棉花到底是何物了。 如陈衍所说,这玩意被宫里人当成观赏的花朵,她见过许多次。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被子。 “咱们的被子也是用棉花做成的?” “不然呢?”陈衍反问:“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咱们晚上睡觉盖一层被子也不冷?” 古代御寒相当硬核,一到冷天,富贵人家都是盖好几层被子的。 像是高阳这种身份的人,以前都有侍女整晚暖脚。 “如此说来,这棉花当真是个好东西,父皇也是空有宝山而不自知了。” 高阳呵呵笑着,“看来今年要好过许多,不像去年,一到冬天我都不想出门。” 陈衍没接话茬,又说道:“前几天你父皇派人传了令,这个月他会过来,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你在家规矩点,不然又要被你父皇训了。” “哼,你不是乐见其成吗?”高阳撇了撇嘴,依然忘不了当初陈衍落井下石。 陈衍笑笑,“好了,你让香岚服侍你穿衣吧,我这两天有要事,先出门了。” “......嗯,退下吧。” 陈衍:? “.......” “嘶~” 图书馆门口,在里面泡了一晚上的来恒、来济两兄弟走出门,一股寒风袭来,冷得两人直打哆嗦。 “兄长,天气越来越冷了,这样下去不行啊,要不我们去扯些布,做几件御寒的衣裳吧?” “好想法!”来恒先是赞叹一句,然后问:“你做吗?” “.......呃,要不我们去买成衣?” 来济试探性地说。 来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就说嘛,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可谓是知根知底,你什么时候会做衣服这门手艺了?” “哎。”来济推着来恒的背往前走,“兄长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嘛,买衣服重要。” “你啊你。”来恒无奈地念叨一句,顺着弟弟的推劲,往西市走去。 不过,两兄弟走到半路,忽然发现许多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跑,全部都行色匆匆,好似前面有宝藏似的。 来氏两兄弟满头问号,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快呀,县衙的人说,棉衣数量不多,先到先得,去晚了就没有了。” “哎,我听说那棉衣穿上贼舒服,一点都感觉不到冷,真有那么神吗?” “你以为?这可是县衙开的店,传闻是县令大人担心我等受冷,专门让几家绢帛工坊的人做出了这种棉衣,我大姑今早第一个就买到了,御寒效果比之传言里丝毫不差。” “.......原来如此,竟然是县令大人下令卖的衣物,那定然不会坑我们,我得赶紧去。” “嗯,快点,有小道消息称,做棉衣的材料稀少,只能满足一小批人,真羡慕那些在县令大人工坊里的工人,他们可是人手一件,都不用自己买。” “......” 来氏兄弟听着周围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来济兴奋道:“兄长,是陈大人在卖衣物,我们赶紧去吧。” “好,快点!” 来恒不犹豫,当即和弟弟小跑起来。 留在渭南县这段时间,他们俨然对陈衍有了许多了解。 陈衍所作所为,他们不太好评价,但陈衍的的确确是个一心为民的大好官,所行之事,皆把百姓放在了第一位,对得起当地百姓的称赞。 现在一听是陈衍专门给百姓准备御寒的衣物,那根本不用想。 冲就完了。 与此同时,一辆停放在角落的马车内,李世民放下掀开的帘子,颇为好笑道:“这小子朝堂的名声算是臭了,但在渭南县的名声,却在急剧上升。” “李君羡,去卖衣服的地方看看。” “是,陛下!” 李君羡驾马,带着李世民一路来到西市一家围满人的店铺前。 一来,他便发现在发出阵阵惊呼。 因为离得远,李世民倒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当即派出李君羡过去打听打听,看看怎么个事。 不多时,李君羡返回,恭敬禀报道:“陛下,那群百姓在讨论棉衣的来源,说是这衣服不是渭南伯准备的,而是陛下准备的。” “百姓们在夸赞您呢。” 闻言,李世民一愣,“朕什么......” 话未说完,他明白了过来,表情顿时变得哭笑不得。 “这小子,倒也不必如此小心懂事。” “.......” 第310章 让李世民对大唐之外好奇 不过,话虽如此,李世民心里却是一片舒坦。 连这种小事都想着他,把好名声往他身上推,试问这种臣子谁不喜欢? “走吧,去县令府,找子安。” 马车又动了起来。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赶路,李世民却在县令府得到了陈衍不在家,出门去了县衙的消息。 李世民对此倒也不意外,陪着两个女儿聊了聊天,叮嘱高阳一些事,又让李君羡驾车去了县衙。 找到陈衍之后,他直言道:“上次你给朕的信件,朕看了。” 陈衍会意,“陛下请随我来,咱们去折冲府瞧瞧。” 临近上马车时,陈衍本想和李君羡坐在外面,但李世民执意要陈衍进车厢。 最后,更是说出了,“这又不是朝堂,咱们是一家人的话。” 陈衍推辞不过,只好进去。 “行啦,瞧你那样。” 李世民看着他拘谨的模样,轻嗤:“不就是坐个马车吗?”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在乎这种事了?” “别装了,朕都看透你了。” 陈衍有些尴尬,“陛下,瞧您这话说得,我最老实了,怎么会装呢?” “啊,对对对。”李世民敷衍一句,而后又提起棉衣的事。 “外面传言的棉衣,当真有很好的御寒效果?” 事实上,冬天一直是李世民最不愿意经历的一个季节。 因为大唐目前还有许多百姓贫苦,买不起衣物,冬天对他们来说太难熬了。 每到天气最寒冷的时候,大唐不少百姓都会冻死。 这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真的冻死,且数量不少。 倘若陈衍的棉衣效果真那么好,他想看看能否多准备些,让今后大唐不再有冻死之人。 “这还能有假?” 谈起棉衣,陈衍眉飞色舞道:“这可是我去年想了好多办法,经过五十多次的失败才做出来的成品。” “御寒效果极佳。” “一个普通人,即使上面只穿一件棉衣,其他什么都不穿,冬天最多也只感觉到冷,却不会冻死。” 越听,李世民的眼睛越亮,“那这棉衣的定价几何?” “最普通的百姓能否买得起?” “......呃,这。”陈衍迟疑了。 说实话,这棉衣的由来,其实可以跟厕纸归于一类。 都是陈衍被逼的没办法后,硬做出来的。 是,陈衍一早就找到了棉花,并种了出来。 可这玩意吧,首先处理就是一个大麻烦,其次要做什么样的衣服同样是个麻烦。 你不能完全照搬后世的衣服来,你得符合这个时代的风格。 要不然把棉花硬塞到唐装里,只会显得不伦不类,难看得要死。 以至于后来陈衍想了很多办法,最终做出了里衣。 穿在里面,外面再套上正常的衣服,这样一来就好多了。 可不管做成什么样,这种衣服的成本摆在那里,最低也要二十五文钱,这还是他一分不赚的价格。 更何况,棉花就那么多。 即使他今年的地里没有种粮食,全种了棉花,也只能满足亲朋好友,以及渭南县少部分百姓罢了。 想让大唐百姓全部穿上这种加了棉花的衣服,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的。 “怎么,这种衣服的价格很高?” 李世民谈不上什么失望,毕竟御寒效果这么好,价格自然不会太低。 就跟锦衣一样,若不是原材料贵,且穿得舒服,能卖上那么高的价格吗? “倒也不是......” 陈衍具体给李世民解释了什么是棉花,又说起棉衣的造价成本。 而后道:“想要推广出去,势必要让大量百姓种植棉花,可这里面存在不少问题,毕竟粮食才是一切的根本。” “普通百姓种出来的粮食自己都不够吃,不一定愿意去种棉花。” “除非......” “除非个屁!”李世民瞪了他一眼,“你傻还是百姓傻?” “这种好东西,傻子才不种!” “只要你把种子拿出来,告诉大家棉衣是用棉花制成的,百姓怎么可能不愿意种?” “这玩意儿要种很多吗?” “你家才多少地?种了一年,满足了那么多给你干活的百姓,还能余下一部分做成棉衣售卖,想必不会对粮食的收成造成太大影响。” “在均田制下,百姓一共一百亩地,分出十亩种棉花总行了吧?” “你小子别跟朕东扯西扯,直接说你的目的。” “......果然瞒不过陛下。”陈衍尴尬一笑,先是送上了一记马屁,随后道:“在上次越王殿下谈及的‘林邑国’内,有一种稻谷,叫做占城稻......” 他把上次对高阳说过的话重新跟李世民说了一遍。 给李世民听得眼睛直冒绿光。 “你想让无旌骑去林邑国?” 他猜到了陈衍的目的。 “陛下英明!” 陈衍又是一记马屁送上,殷勤道:“陛下,好的军队,哪能不经历战场的洗礼?” “可眼下您万国来朝,是为天可汗,哪里有仗打?” “要是派出无旌骑去林邑国,一来可以对他们进行洗礼,二来可以带回大量占城稻种子,岂不快哉?” 李世民听后,只短短犹豫了片刻,便有了决定。 “无旌骑,都无旌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朕记得上次你在信中曾说,外面是一座等待我们开采的巨大金山,无旌骑的作用无可替代。” “此事朕允了,不过今年绝对是不行,等明年开春吧。” “朕先去看看这无旌骑。” 上次,陈衍说倭人那弹丸之地有一座银矿,这次又说林邑国有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的占城稻,让李世民渐渐意识到陈衍说的不错。 大唐之外,还有很多他没见过,但价值巨大的东西。 绝对不能放弃。 也慢慢明白,为何陈衍要冒那么大风险,问他要组建军队的权力了。 见李世民没拒绝,陈衍大喜。 这种事只要迈出了第一步,今后就简单太多太多了。 相信,等李世民真正见到了外面的好东西,他会比自己更对无旌骑上心的。 同样,也会更对大唐之外感到好奇。 “.......” 第311章 正式场合请称职务 接下来,陈衍陪着李世民前往折冲府。 当看到陈衍培养出来的这支八百人军队后,李世民眼冒精光。 这是怎样一支军队? 纪律严明,气势冲天,对上面下达的命令可以做到立即执行,哪怕在训练当中,看上去竟然隐隐有着赏心悦目的感觉。 所有人的动作皆是整齐划一,没有其他军队那种杂乱的感觉。 这是啥? 要知道,陈衍招募这支军队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竟然能将原本大多瘦弱的普通贫民训练成这个样子。 更重要的是,李世民从这八百人当中看到了玄甲军的那种感觉,那种有不屈之心,有坚定信念的感觉。 这是啥? 这是军魂呐。 彼其娘也,陈衍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子安!” 李世民突然开口:“朕觉得,你如今所立下的功劳,要八百人确实太少了,回去之后,观音婢还埋怨过朕,说朕太小家子气了。” “朕想想观音婢说的有理,不如这样,咱们商量商量三千人的事?” “你不用操心其他,只负责训练就好,其他的交给朕!” “怎么样?” 陈衍:“.......” 面对李世民期待的眼神,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无语了。 上次我说要三千,你不给,结果现在看到稍有成果的无旌骑,你又上赶着给了。 还把长孙皇后搬了出来。 那长孙皇后会不会埋怨你,说那种话,我能不知道吗? 你这是糊弄鬼呢? “陛下,不能再多了,八百人实际上是一个很合适的数字,如果增多,不一定是好事。” 陈衍委婉道:“再者,您目前看到的,还不是最终的无旌骑,他们的武器、甲胄、马匹,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我用的都是最好的,其中的花费可不小.......” “你缺钱?”李世民满脸写着不相信。 别说三千人了,以陈衍现在的收入,养三万人都没问题。 “那倒是不缺.......” 陈衍扯了扯嘴角,直白道:“三千人的目标太大,您敢给,我也不敢要啊,您必须要考虑一下万一暴露的后果嘛。” 李世民一滞,明白他的意思了。 确实,三千人的目标实在太大,不管是在大唐之内,还是他们计划让无旌骑去大唐之外,暴露的风险都很高。 这显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哎~” 李世民看着下面一边训练,还一边喊着口号的八百人,心里说不出的遗憾。 实在眼热啊。 一支三千五百人的玄甲军,可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如果再来一支玄甲军...... 哦豁,他都不敢想那个场景。 太美妙了。 “陛下!” 一直在旁边打酱油的牛进达见状,大大咧咧道:“这支军队既然你们有安排,不能增多,那用陈小子的办法培养其他军队不就好了吗?” “反正陈小子有的是钱,让他出钱就完了。” 陈衍:? 李世民:!!! 此言一出,陈衍傻了,李世民激动了。 “子安!” 李世民热切地看着陈衍,只觉得现在的他比长孙皇后还要迷人。 陈衍沉默两息,“陛下,正式场合请称职务。” “咱们的关系没到那种程度,子安有些太亲切了。” 李世民:“.......” 牛进达:乐 李世民黑着脸,“朕不要你出钱,你把这训练的办法给朕就好。” “陈爱卿!!!”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 “哎呀!” 陈衍一拍手,“陛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大唐是我家,爱国靠大家!” “陛下想训练出一支精锐军队,我身为大唐子民,身为您的好女婿,我出点钱难道不应该吗?” “您这是在怀疑我啊陛下!” “至于训练的办法,我本来就是打算今天交给您的,这点您尽管放心。” 说着,他停顿一下,一脸真挚地看着李世民:“还有,这里只有咱们三个,都是自己人,您叫爱卿未免显得太生疏了些。” “这不好!” 李世民:“......” 牛进达:“......” “呵呵!” 李世民属实是被陈衍这无耻劲干沉默了,憋了好半晌,才发出了一声冷笑。 “小子,俺算是服了你了。” 牛进达摇头感叹,“想当年,你爹和你叔是何等的勇猛,万军之中冲杀亦面不改色!” “而你......哎~” 他仰天长叹。 李世民重重点头附和,只觉得牛进达的话是那么的有道理。 算了,他也不想在意这些。 对于陈衍,李世民早就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了。 而陈衍则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如果要脸会导致他大出血的话,这脸,不要也罢。 “对了,你打算让谁来带领无旌骑?” 李世民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你竟然打算安排无旌骑以后出大唐专门干打家劫舍的活,程处默这三小子肯定是不行的,先不说他们太年轻,暂时没有这个能力,就单说你让他们出去,恐怕对你几位叔伯也无法交代。” “所以,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陈衍眼里异色闪过,当即说道:“当然没有,我近些日子正在为此事苦恼呢,这样一支精锐中的精锐,必然需要一个好的将领。” “可我能力有限,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不如陛下给推荐一个?” 李世民很满意陈衍的态度。 至此,他彻底放心了下来。 正当李世民思索派谁来时,牛进达开口了。 “陛下,要不让俺来吧?” 他兴奋道:“这支军队本就是俺负责招募,又担任总教官训练出来的,俺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行!” 李世民和陈衍异口同声地开口,表现出来的态度都很坚决。 陈衍单纯地不想让牛进达冒险,李世民想的则是牛进达有训练无旌骑的经验,以后可以继续帮他训练军队。 派出去太可惜了。 牛进达张了张嘴,但一看两人坚决的态度,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李世民沉思许久,道出了一个名字。 “苏定方怎么样?” “打败突厥时,他的功劳不小,且从军多年,各方面都很合适。” “不如,让他来无旌骑当个副将?” “......” 第312章 袁天罡道别 副将? 李世民的话一出口,陈衍和牛进达皆是一愣。 方才,不管是陈衍还是牛进达,说的肯定是主将,也就是统领无旌骑的人选。 但李世民偏偏只说出苏定方一个名字,且直言让他做副将。 陈衍缓了一会儿,才明白李世民的打算。 李世民应该是不想过多插手无旌骑的事,此前陈衍说没有主将的人选,谁都清楚这是一句屁话。 陈衍计划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没选好统领无旌骑的人? 而李世民也不是想要把无旌骑全部收入麾下,只是想看看陈衍的态度,以及顺手安排一个人看管罢了。 只要陈衍没有骗他,那么苏定方就是普通副将,没什么大作用。 无旌骑,李世民显然是不想过多插手,交给了陈衍掌管。 说真的,这份信任太大了。 大到连陈衍都感到意外,好一阵无言。 “陛下,我......” 陈衍欲言又止。 此前,他实际上没想过要安排主将的位置,就是要留给李世民。 只要李世民愿意采纳他的建议,让无旌骑出大唐抢夺资源,那么他压根不在意无旌骑被谁掌控,因为自始至终,他从未想过要反李世民。 可没想到李世民对他这么信任,明知道他要打造八百重骑兵,仍然愿意将这八百人给他,只安排了一个人进来监管。 陈衍顿时感觉自己值了。 不枉他娶了李世民两个女儿。 “放手做!”李世民语重心长道:“朕会支持你的!” 陈衍很是感动,“谢陛下,我一定努力,争取多娶您两个女儿!” 李世民:? 这他娘的说的什么屁话? 搞得好像你娶朕的女儿,还是朕占了便宜一样。 “滚,你给朕滚!” “.......” 转瞬间,又过去了半个月,距离陈衍和李丽质的婚期也近了。 青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陈衍大婚所需之物了。 而在这天,王老五兴冲冲地找上门,“大人,您让我们找的东西,我们都找到了。” “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开采,因为人手不是很多,目前开采出来的,仅有一千两百多吨,全部走水路运了过来,目前在西郊的仓库里。” “运过来了吗?”陈衍诧异道:“还挺快。” “走吧,我们去看看。” “哎,好嘞。”王老五喜笑颜开。 虽然不知道陈衍要那些毒煤干什么用,但这都不是问题。 反正他只要让陈衍满意就好。 出发前,陈衍让小顺子去告诉杜构一声,然后与王老五赶往西郊。 当看到堆满仓库的煤炭,陈衍满意地点点头。 “棉衣什么的,终究是家里有些钱的百姓才能用得起的,如果想让大唐冬天没有冻死之人,还是得看这个。” 王老五闻言大惊失色,“大人,恕小人直言,这可都是毒煤,会死人的呀。” “毒毒毒,我一个学医的,难道还不清楚它有毒?”陈衍拿出一块帕子,捏起一块煤炭,一边打量一边说:“这玩意,只是你们不懂加工和使用方法罢了,倘若运用合适的方法,那它就是冬天最好的取暖之物。” “这......”王老五尬笑道:“是小人孤陋寡闻了。” 陈衍明白王老五不怎么相信,但他懒得多解释什么。 等看到效果,王老五自然就信了。 “陈兄!” 这时,杜构和小顺子到了。 陈衍扔下煤炭,颔首道:“按咱们之前商量的来吧,加快速度,尽快做出蜂窝煤,方法小顺子懂的。” “我明白!”杜构郑重应下。 早在一个多月前,陈衍就跟自己说过什么是蜂窝煤,也清楚此物要是做出来会发挥多大的作用。 所以他们早就开始为此准备了,就等着大量开采出来的煤炭到来。 “好,那就这样吧。” 陈衍随即不再多言。 制作蜂窝煤,推广蜂窝煤,注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成的,只能慢慢来,所以暂时不值得他太过关注。 等开采量上来,成品制作出来,大家意识到这个东西的好处,届时就不用推广了,李世民自己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问他关于蜂窝煤的事,之后的事他便无需操心了。 而后,陈衍把制作蜂窝煤的事全权交给杜构,自己回家去了。 不曾想,他刚到家门口,竟见到了一个意外之人。 “罡.......国师大人,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陈衍笑着上前,“走,外面冷,进门说。” 袁天罡摇了摇头,气色相比几个月前好了太多。 “陈先生,进去就不必了,我算到李兄不久之后有一场大劫,此次前来,是为了跟你道别。” “我要走了!” 陈衍笑容缓缓收敛,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李淳风和薛礼才走了几个月,竟然就出了问题。 要知道,他之所以让李淳风去,就是因为他相信李淳风的本事。 却不想还是遇到了危险。 李淳风和薛礼都是自己今后计划最关键的一环,绝对不容有失。 念及此处,陈衍认真道:“国师,需要我派些人手跟你走一趟吗?” “不瞒你说,我是可以调动折冲府一部分兵力的。” 袁天罡讶异道:“我还未曾说李兄遇到了何种危险,且仅凭我一面之词,陈先生竟愿意派府兵相助。” “看来,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能获得陈先生的信任。” “国师,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陈衍无奈道。 袁天罡笑笑,负手而立,“不必了,先不说带兵赶路太慢,很有可能来不及,单说陈先生尽管能调动府兵,可大唐兵力进入他国境内,终究是不太合适。” “再者,我已然恢复了许多,只是去将李兄和你的护卫救出来,我还是有这个自信可以做到的。” 陈衍摸着下巴,神色古怪道:“你也很能打?” 袁天罡一怔,没想到陈衍的话题转变如此之快。 但还是认真回复了他的问题。 “不错,我很能打!” “.......” 第313章 青梅不敌天降 听到袁天罡的话,陈衍仍然有些不放心,再次提起了让袁天罡多少带上一些人的事。 可袁天罡执意要一个人去,陈衍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多次叮嘱对方要小心行事,命最重要。 袁天罡含笑点头,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陈衍无奈摇了摇头。 进门,就看到青儿神气得不得了,指挥着丫鬟挂喜气的红布了。 “青儿,你这是.......” 陈衍愣愣道。 “少爷!” 见他回来,青儿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小表情有些骄傲。 “我在给您布置大婚的场景呀,上次程夫人教了我很多,少爷您就放心吧,我保证给您布置得好好的。” 说着青儿还兴冲冲地拉着陈衍诉说自己各种想法,什么灯笼要多少个,挂在哪里合适,需要准备哪些东西,家里哪里需要利用起来。 七七八八地说了大半天。 看得出来,小丫头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陈衍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怪异。 他忍不住打断喋喋不休的青儿,尽量委婉道:“青儿,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我们的家在长安?” ? 青儿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迷茫地眨了眨眼,顿时明白过来陈衍什么意思。 “少爷.......我,我......” 她瞬间涨红了脸,低着小脑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惹得陈衍一阵发笑:“好啦,我知道你想为我出份力,不过你还是先叫人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吧,等过段时间,咱们就该回长安了。” 他和李丽质大婚,自然是要回长安的,毕竟他主要的住处,自己的伯府在长安。 怎么能在渭南县举行婚礼呢? “噗~” 不远处,恰巧经过的香岚笑喷了。 她和青儿一人为陈衍的侍女,一人为高阳的侍女,身份一样,且每天接触得多,已经处成小姐妹了。 遥想当初,刚进伯府时,见到许多新奇的东西她总是觉得好奇,而青儿老仗着自己跟随陈衍比较久,时常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让她不要大惊小怪。 何时露出过这般模样? “你......你你你!” 青儿像只炸了毛的猫,“你笑什么呢你?” “信不信我揍你?!” 香岚没说话,只是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她。 主要是碍于陈衍在场,要不然她绝对顶回去。 陈衍没管两人,找到兕子和清月两个小丫头,继续给他们上课。 快到中午饭点时,香岚突然过来叫他,说是高阳有事找他。 陈衍满头问号,回到屋里,就见高阳坐在凳子上,眼神不善,面前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份信件。 “怎么啦这是?” 他心里有股不妙的预感,故作平静地走过去,想抱抱她。 却不想,高阳没好气地给了他一锤。 然后把桌上的信件丢到他身上,“看看吧,本公主倒是没想到,你真跟那个什么怜月姑娘有一腿,要不是长乐告诉本公主,本公主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上次她听程处默几人说过这个许怜月,但陈衍态度很平常,没什么不对,她就没多想。 没想到陈衍从前跟许怜月关系这么不一般,而且这女的到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 高阳那叫一个气啊。 感觉自己差点又被偷家了。 “长乐?” 陈衍困惑地拆开信件,看完之后,明白了前因后果。 简而言之,就是李丽质去找过许怜月,然后跟高阳聊起了这件事。 高阳有些生气了呗。 陈衍好笑道:“怎么?你又想跟我吵吵了?” “你......”高阳气急,“是我想跟你吵吵吗?” “你也不看看你干的什么屁事,那么照顾人家,送这个送那个的,你知不知道,人家现在还对你余情未了呢!” “这能怪我吗?”陈衍挑眉道:“长安城喜欢我的女子多了去了,你今天因为一个许怜月跟我生气,那以后你天天气着就行了呗。” “再说了,整个大唐不知有多少男子喜欢你和李丽质,你看我说啥了?” 高阳被陈衍无耻的发言震惊了。 “这是一回事吗?” “我和长乐都不认识那些人,怎么能混为一谈?” “你们可是.......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说到最后一句话,高阳的气愤直接写在了脸上。 “好啦!” 陈衍不想让她生气,语气温和下来,“我对许怜月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就是普通的朋友而已,你不要多想。” “更何况,你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我跟她是不可能的。” “即使我愿意,你父皇、母后、程伯伯,包括跟我交好的所有人都不会同意的。” 高阳一怔,“为什么?” 陈衍嘴角一抽,解释说:“首先就是门当户对啊,她和我的身份本就不对等,她是身份最低的商贾之女,地位比普通的农民子女更低,更是已经嫁为人妇,你觉得我身边的人会允许我娶这么一个女子吗?” 一听这话,高阳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事实上,门当户对不只是许怜月看得重,是所有人都看得重。 更重要的是,随着陈衍的地位越来越高,身边跟随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很多事就不是陈衍可以任性决定的了。 就好比她们公主,或者太子,甚至李世民。 不一样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先不说陈衍对许怜月感情怎么样,就单说两人的身份,确实就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想清楚这一点,高阳冷静多了,梗着脖子问:“那你呢?” “长乐说许怜月长得极为漂亮,你就没对她有什么想法?” 陈衍:“我像是那种看到漂亮女子就走不动道的人吗?” 高阳认真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但还是那句话,许怜月不一样,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肯定浅不了。” “恰好,你还是那种不在乎身份的人。” “我很难不怀疑你啊!” 陈衍无语了,“我都说了,我跟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我对她也没有什么其他心思,只是单纯因为朋友身份对其照顾一番罢了。” “何况,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高阳:“什么话?” “青梅不敌天降啊,你不就是我的天降吗?” “.......” 第314章 雪落无声 “青梅不敌天降?” 高阳念叨几遍,忽然觉得挺有道理的。 至少她从前跑出去看戏啊,听故事啊,有很多类似的例子。 陈衍凑过去,趁热打铁道:“你看,我若是对她有什么想法,认识那么多年,不早下手了吗?” “何必等到现在?” “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高阳琢磨一会儿,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陈衍要对许怜月有什么想法,估计早就下手了。 毕竟陈衍和她成婚的时候,年龄算是偏大的了。 像是杜构早就成婚了,现在孩子都两岁多了。 “所以,你真对她没想法?” 高阳狐疑道。 “你还不相信我?” 陈衍痛心疾首,“李昭棠,你说说,咱们成婚这么久,你肚子都好几个月大了,我至于在这种事上骗你吗?” “咱们之间,这么一点点信任都没有吗?” “我强调了这么多次,甚至里里外外都给你解释清楚了,你竟然还是不愿意相信我,相信自己的丈夫。” “李昭棠,你太让我失望了!” 高阳一听失望这个词,心里一紧,忙说道:“没,没有,我没有不相信你。” “我只是因为李丽质的事太敏感了,你别生气。” 陈衍闻言懵了一会儿。 不是,自己不就装了一下吗? 怎么感觉高阳还紧张起来了呢? 还让自己别生气? 我勒个骚刚! 我从前做梦都梦不到你说这话呀! 而陈衍不知道的是,这段日子本就特殊,高阳看似对他和李丽质大婚没什么大意见,实际上她怕的要死。 高阳清楚自己愈发离不开陈衍了,没有陈衍她一定会疯的。 所以她一听陈衍说对她失望,立刻就慌了。 “......” 陈衍陷入了沉思,没说话。 高阳见状不自觉地攥紧手,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夫君,我.......” 陈衍眼神微妙,万般话语卡在嘴边说不出来,最后试探性问了一句。 “我生气了,你哄哄我?” 啊? 高阳人都傻了。 哄.......哄陈衍? 这玩意儿,她也不会啊。 “怎......怎么哄?” 高阳下意识问。 “嗯.......”陈衍沉吟道:“一般来说,哄男人,用‘左边’是最好的办法。” “.......” “陈衍!!!”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这次,高阳足足想了好久,才明白陈衍到底什么意思,同时,她渐渐反应了过来,陈衍根本就是装的,要不然怎么还是这么不正经? 她怒吼道:“我不想理你了,滚出去!” “哎呀,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害羞个什么劲?” 陈衍嬉笑着,伸手想抱抱她,却被一巴掌扇开了。 “走开,别碰我!” “我就碰!” 陈衍很强硬,不顾高阳反抗,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挣扎无果,高阳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在屋里,没人看见。 但她依然语气不善道:“我警告你,别再有第二个李丽质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说话。” “放心!”陈衍嗅着高阳身上散发的幽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别忘了,咱们才是上天注定的好姻缘,要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呢。” 高阳撇撇嘴,看似不屑,实则心中一暖。 她知道,陈衍这是在让自己安心。 “记得我嫁给你前一天,母后找我说了许久的话,有一段话我印象很深刻,你想不想听?” “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嗯,母后说,我们两个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偏偏我们的性格都太强硬,谁都不愿意低头服软。”高阳轻笑道: “我母后告诉我,一直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时间一久,我们彼此都会身心疲惫,届时,我们便会相看两厌。” “所以母后建议我偶尔跟你低头服个软,让我多在意在意你的看法,这样感情才会长久。” 她闭着眼,语气很轻,像是在呢喃:“可我不愿意啊,我是公主,小时候我犯了错,被父皇责骂,被母后用戒尺抽打,我都没服过软,你只是我的驸马,我凭什么要跟你低头?” “但陈衍你知道吗?” “我每跟你多接触一点,每跟你生活一天,我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你了,无论我在干什么,脑子里总是会偶尔想起你。” “看到一朵好看的花,总是想着让你也看看,读到一首好的诗,也会忍不住拿来跟你作对比。” “我不想跟母后说的那样,跟你相看两厌。” “香岚一直劝我好好跟你说话,稍微低下头,我每次都打定主意听从香岚的建议,结果我发现我实在对你说不出来软话。” “我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所以在一段时间内,我非常急切地想要个孩子。” “我想着,等我有了孩子,你总愿意让让我了吧?” 高阳扬起一抹笑容:“事实也确实如此,最起码你现在对我耐心多了,让我能直观地感受到,你很在意我。” “除了依旧对我与对长乐态度相差极大之外,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高阳说了很多,表现出来的意思只有一个。 她现在很幸福,想一直这样下去。 然而,陈衍却存在跟高阳不同的看法。 “来,跟我出来!” 他轻轻拉着高阳走出门,来到空旷的地方。 天空飘着细小的雪花,无声无息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了他们头上。 这次,陈衍偏头对高阳说:“还记得那次我跟你说李丽质为什么喜欢我吗?” 高阳尽管不明白陈衍想干什么,但还是点头表示记得。 “李丽质是因为我身上各种光环才喜欢我的,通俗点来说,李丽质喜欢的是我的优点。” 他认真道:“而你不一样,从一开始,我展现给你的,只有我的缺点,或许之后你一样是因为我身上某些优点才正视我,但后来,你从未因为我展现给你的都是缺点而远离我,反倒是更喜欢我了,不是吗?” “棠儿,喜欢一个人不止是喜欢对方的优点,更是在看到对方的缺点后,仍然选择去包容。” 陈衍抬起手,替高阳捋了捋发丝,眼里倒映的,只有高阳一人。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人跟我白头到老......” 陈衍语气温柔,却笃定:“我会毫不犹豫选你!” 这一刻,高阳整颗心前所未有地颤动。 雪落无声,人世皆静,唯有他这句话,烫进心底最深处,融尽了所有骄傲与不安。 “.......” 第315章 高兴的李渊 距离婚期仅剩八天,陈衍看杜构事情办得很好,不仅做出了第一批蜂窝煤,而且已经开始在推广配套的炉具了。 买卖上的事也在稳步发展,暂时不需要他过多关注了。 所以,陈衍不顾杜构、房遗直、马周无比幽怨的眼神,带着全家人回长安城了。 回来第一天,陈衍就被几位贵夫人找上了,纷纷说要帮他操办大婚。 看到程咬金夫人崔氏,杜如晦夫人萧氏,几位夫人高兴的表情,陈衍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总感觉自己娶媳妇,她们怎么比自己还要高兴呢? “衍哥儿,你这刚回来,还是带着小公主殿下去见见亲人的好,家里的事你放心交给我们操办便是。” 尉迟恭的夫人苏氏大大咧咧地说,推着陈衍就想让他出去。 陈衍早就想走了,一听这,连忙道:“那就麻烦各位叔伯母了,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别耽误我们事儿。” “就是就是,快走吧.......” 陈衍:“.......” 开始也不知道谁硬拉着他商量大婚该怎么操办。 现在又赶他走了。 女人啊! 陈衍乐得清闲,走出客厅,想了想,找到跟清月在后院堆雪人玩的兕子。 “兕子,我带你去看看你皇爷爷好不好?” “皇爷爷?”兕子歪了歪脑袋,开心地答应下来。 其实比起见皇爷爷,她更想念母亲长孙皇后。 不过既然是陈衍说去看皇爷爷,小家伙也没什么意见。 “行,咱们叫上你阿姐,带上一些东西就出发。” 陈衍习惯性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叮嘱小清月完成好自己布置的作业,然后便安排青儿准备一些东西。 高阳在知道此事后,疑惑地找过来,“为什么要先去看看皇爷爷,不应该先拜见父皇与母后吗?” “还有一个多月便是元日(春节)了,咱们去看看老头子想通没有。”陈衍笑道:“如果在喜庆日一家人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天,你父皇和母后会更高兴。” “元日.......” 高阳听见这个词,眼神有片刻失神。 “不知不觉,一年时间就快过去了啊.......” 陈衍亦有些感叹:“是啊,这一年里,着实发生了太多事。” 高阳白了他一眼,抚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沉思道:“也罢,或许今后很长一段日子我都无法拜见皇爷爷了,就听你的吧。” 夫妻俩商量好,带上兕子和一些青儿准备的东西,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进宫时,一见到陈衍带着两位公主,守门的侍卫想都没想就放行了。 宫里不少人看到他们时,都以为他们是来拜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没想到这一行三人拐了个弯,径直往大安宫去了。 三人进入大安宫内,这里比起以往似乎更萧条了些,人数也没有陈衍第一次来的时候多。 至少那个时候经常能看到大堆的宦官与宫女,甚至还能看到几个年轻美貌的女子。 今天来全都看不到了。 “二位公主,渭南伯,请跟奴婢往这边来吧。” 李福顺恭敬地领着三人,找到荷花池边顶着雪钓鱼的李渊。 正当陈衍诧异时,小兕子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皇爷爷,兕子来看您啦~” “哎呦,是朕的兕子来了呀!” 见到兕子,李渊开怀大笑,搂着小家伙好一阵稀罕。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子女那么多,但他就是更喜欢李承乾这些孙辈,其中又以兕子为最。 “孙臣拜见皇爷.......” 高阳就要行礼,却没想到李渊直接制止了她。 “等等!” “你有孕在身,这些虚礼就不必了。” 陈衍这时笑着说:“太上皇,微臣来看您了。” “看来您老雅兴不错,这大冬天还钓着呢?” “哎!”提起这个,李渊显得有些气愤,“你还好意思说呢?” “你给朕找的什么鱼?” “喂食的时候一围一大群,可朕钓的时候,硬就是不吃鱼饵,一个个鬼精鬼精的,太难钓啦。” “难钓您还钓什么?”陈衍走过去,瞅了瞅李渊身旁的木桶,顿时乐了。 里面就一条比拇指大的小鱼儿,估计出生都没多久。 “笑笑笑,你笑个屁!” 李渊跟个老小子似的,还要脸,被陈衍发现了小秘密很不高兴。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带着朕两个好孙女来,你肯定没憋好屁。” “是是是,我憋不了什么好屁。”陈衍也不恼,玩笑道:“但我能钓上鱼啊。” “您知道吧,就渭南县的渭河,里面的鱼这么老大呢?” 陈衍给李渊比划了一下,给后者看得直瞪眼,连陈衍的调侃都顾不上了,“真这么大?” “那还能有假?”陈衍吹牛不用打草稿,张口就来。 惹得高阳好一阵翻白眼,兕子都撇着小嘴,大眼睛里透露着鄙夷。 真是一个敢吹一个敢信啊。 高阳听不下去了,拿出给李渊准备好的礼物,上前插话道:“皇爷爷,您看,这是夫君来时给您准备的,您......” 她把一件件东西拿出来,给李渊介绍着用途。 其中很多都是陈衍家里有的,但外面见都没见过,棉衣同样给李渊带了好几件。 像是茶叶这种就更多了。 李渊很是高兴,看得出来,这些东西都很有心意,全是平时用得上的,比起什么只能看不能用的样子货好多了。 “你们有心了,不过我一个老头子怎么样没关系,把这些给你父皇和母后送去吧。” 高阳摇头道:“父皇和母后那边我们有准备的,再者,如果我们不先给您准备,先给父皇和母后准备像怎么回事?” 李渊闻言更高兴了,“好好好,是个孝顺孩子,比你父皇强多了。” “福顺,把东西收下来吧。” 高阳可不敢接这话,将东西交给了李福顺。 陈衍又适时站出来,跟李渊扯了好一阵皮,然后才提起正事。 “太上皇,马上就要到元日了,不知您这边.......有什么安排吗?” 李渊一顿,立即猜到他们的来意了。 他沉默了几息,想要拒绝。 然而,这时,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突然来了。 “皇爷爷.......” “.......” 第316章 李泰的提醒 “皇兄!” “越王殿下!” 陈衍愣了一会儿,在高阳叫了一声后,才回过神。 李泰看陈衍的目光很是复杂,不过大多是怨念就是了。 “皇兄!” 兕子甜甜地喊了一声。 李泰这才露出了一抹笑容,对于这个妹妹,他可是打心眼里疼爱的。 “是越王啊,今日怎么有空来皇爷爷这里了。” 李渊没有表现出多少情绪,平淡地问。 李泰其实长得很有喜态,听李渊发问,连忙回道:“孙臣只是许久未来拜见皇爷爷,正好最近天冷了,想着来拜见皇爷爷的同时,顺便给皇爷爷送上一些东西聊表心意。” 他说着,从旁边宫女手中拿过几个礼盒。 “唉~” 李渊哪里不清楚这个孙子在想什么? 陈衍带着高阳和兕子进宫,先来的大安宫,消息想必早就传了出去。 越王后脚就跟了上来,哪有那么巧的事? 李渊深深看了眼李泰,一挥手,“高阳,你与兕子陪朕聊聊天吧,你夫君和越王年龄相仿,想必有不少话题。” 此言一出,李泰心中一喜,而高阳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然后又舒缓开来,含笑应下。 只有兕子还小,什么都不懂,没心没肺地揪着李渊的白胡子。 “渭南伯,不如随本王去走走?” 李泰来到陈衍面前,发出了邀请。 “既然越王殿下相邀,我又怎好拒绝?” 陈衍嘴角挂着礼貌的笑,跟着李泰闲逛起来。 李泰背着双手,始终与陈衍保持着并肩行走的姿态,默然了一会儿,他淡淡道:“本王实在没想到,你娶了高阳,竟还想娶丽质。” “更让本王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父皇和母后对此还很是支持。” “他们要远比本王想象中看重你。” “越王殿下是才知晓这些事吗?”陈衍反问道:“我跟丽质的关系,在跟高阳成婚的时候,陛下和娘娘就已经默许了。” “倘若不是我刚娶高阳,恐怕赐婚圣旨早就拿到了。” 李泰语气颇为复杂:“倒也不是刚知晓,六月份的时候,本王就听说过了,不算早,应该也算不上晚。” “要不是如此,你不会过得这么舒坦。” 陈衍眉头一挑,明白了李泰的意思,“看来,我算是沾了丽质的光了。” 李泰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说,如果不是因为李丽质,李泰绝对要找他的麻烦。 毕竟他确实坏了对方不少事。 哪怕不主动找麻烦,趁着那些人发难的时候落井下石还是可以的。 越王的势力在朝堂可是不小,李世民清了一批,但肯定清不干净就是了。 “丽质是本王和太子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李泰直言道:“以前,不管本王和太子怎么争,但在对丽质的宠爱上,我们是一致的。” “丽质从前同样不会插手本王和太子之间的争斗。” 说完,他停下脚步,直视陈衍,“可因为你,丽质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最近更是天天往东宫跑,跟太子妃聊得很愉快。” 陈衍摇摇头,“这说明不了什么,毕竟我与丽质的婚期将近,或许丽质只是想跟已经嫁为人妇的太子妃多聊聊罢了。” “怎么说太子妃的贤良是出了名的。” 李泰不置可否,“诚然这说明不了什么,但丽质不是关键人物,不是吗?” 陈衍没回话。 李泰又提起另外一件事,“上次,世家推了个张玄素出来对你发难,你是不是觉得不过如此?” “闹出的动静很大,可最后收场得很是戏剧,而你仗着一群位高权重的大臣和父皇支持,更是稍占上风。” “你觉得你赢了世家?” “我还没那么自大。”陈衍叹息道:“我的罪责不重要,张玄素也不重要,因为问题的根本,就不在我们身上。” “或许是一次试探,又或者是一次警告?甚至威胁?” “博弈的,始终是陛下还有那些从未出面的大人物。” 李泰颔首,“父皇看重你,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起码你看问题看得很通透。” “你看似赢了,可实际上,父皇和杜大人他们却输了。” “结果就是,世家一手培养的几个人,最近占据了朝堂几个比较重要的位置。”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父皇要保你,所以做出了退步。” “正是如此,才有你在渭南县一手遮天,却无人插手的日子。” 陈衍眸光沉了下,“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泰提醒道:“你现在很危险,而朝堂远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你所看到的,可能依然不是全部。” “看在丽质的面子上,本王提醒你一句,要么低调做人,蛰伏下来,要么就以更强势的姿态反击。” “不然的话,你纵使出不了性命之危,但想再插手朝堂,估计是不可能了。” 陈衍觉得挺有意思。 最开始,他跟李渊的想法一样,以为李泰能屈能伸,是来拉拢自己的。 没想到,李泰好像没这个意思。 反倒是提醒他该怎么做。 陈衍不想跟李泰争辩什么,微笑着点头应下来。 “你好像不怎么相信?”李泰问。 “不是不相信,而是你太不了解我了,世家固然势大,但我也不是泥捏的。”陈衍认真道。 李泰见状摇了摇头,该说的自己都说了,对方听不听,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他转而又提起另外一件事,“自古以来,插手那个位置的人,基本上没什么好下场,而你早早便站在了太子一方。” “以本王调查出来的情况来看,你对大多数事皆是一副明哲保身,什么都不过多插手的态度,早早站队太子并不符合你的性格。” “对此,本王很是疑惑,你能不能解答一下?” 陈衍笑呵呵道:“越王殿下说错了,这其实很符合我的性格。” “明哲保身固然没错,实际上,我最初同样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但谁让太子跟我一起干过仗、逛过青楼、大晚上喝醉躺过大街呢?” “我也没办法啊。” 他无奈一笑,而后意味深长道:“更何况,九成九的赢面,我为什么不赌?” ? 李泰的脸瞬间变得黢黑。 “.......” 第317章 肺腑之言 “九成九?” 李泰被气笑了,他没想到陈衍这么狂。 竟然放言李承乾有九成九的胜算? 凭什么? 要知道在今年之前,许多官员都更看好他,连舅舅长孙无忌的态度都变得模糊起来。 李承乾凭什么有九成九的胜算? “如果你是在讲一个笑话,那么你成功逗笑本王了。” 陈衍平静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到现在,你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除非皇后殿下或者太子出现意外,否则胜算就是十成!” “呵,本王可不是吓大的!”李泰冷笑道:“本王同样劝你一句,现在退出,以往种种,本王都可以看在长乐和高阳的面子上既往不咎。” “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能功成身退。” “但你要是继续错下去.......那就不好说了。” 陈衍笑笑,并不在意李泰的话,转而道:“说实话,你刚刚说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是认同的。” “你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我的处境看得很清楚,除了太过小觑我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但反过来,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你的处境一样看得很明白。” “你现在跟我真的很像,陛下的宠爱,官员的阿谀奉承,对那个位置的渴望已经让你迷失了双眼,你忽略了太多太多东西。” 李泰扯了扯嘴角,阴沉着脸,皮笑肉不笑道:“那你说说,本王忽略了什么?” “本王的处境又是怎样的?” 上套了! 陈衍心中一喜,表面不动声色道:“在此之前,别说朝堂,哪怕是一些官员的家属,稍微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陛下宠爱越王,对太子却无比苛刻。” “从表面上看,陛下是对太子不满,对你则是很是看好,因为你很有才华,各方面都很出色。” “实际上,承乾这个名字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陛下对太子苛刻,是因为太子是储君,未来的大唐之主,陛下自然希望太子能更优秀,所以对太子要求极高。” “而在陛下眼里,你则是注定无缘皇位的皇子,所以陛下才会对你百般宠爱,就跟对长乐,兕子她们这些公主一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给了朝中官员一种错误的感受,那就是陛下不喜太子,对越王则是非常看好,因为陛下时常夸赞越王。” 陈衍看着李泰的脸色愈发阴沉,嘴上依旧不停道:“但这一切都源于陛下,当陛下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否则会导致兄弟相残的时候,你就注定无缘皇位了。” “陛下,是不会允许玄武门之事再度爆发的!” 最后一句话,瞬间让李泰惊出了一身冷汗。 陈衍说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朝中没有傻子,都是人精。 可很多事情,一旦开始便无法停下。 他手下的人那么多,这些人为了自己,哪怕是用脑袋撞地,硬顶也会顶着他往前走。 也正是因为这样,导致他有时候潜意识去忽略一些事。 陈衍说了一大堆,前面的他都清楚,可只有最后一句话,是真的说进了他心里。 在李泰阴晴不定的时候,陈衍又道:“你看,最近陛下对你的态度是不是越来越差,甚至开始打压你的势力,反而开始重视太子了?” “你再想想,陛下登基的时候,太子之位为什么那么快定下来?” 李泰立刻想到了许多,张了张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为什么那么快定下来? 当然是因为他母亲长孙皇后。 他也明白为什么陈衍说除非长孙皇后或者李承乾出现意外,否则李承乾的胜算就是十成了。 陈衍,算是彻底点醒了他。 “越王殿下,收手吧,外面全是太子的人!” 陈衍语重心长道:“我顺便再提醒你一句,不管如何,你是绝对争不赢的,因为长孙皇后不止你和太子两个儿子。” “哪怕你斗过了太子,你一样坐不上那个位置,届时,不仅让他人捡了便宜不说,你还会彻底失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李泰沉默半晌,“你指的是李治?” “不然呢?”陈衍耸耸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古以来这种事发生的可不少,你别看人家小,人家好歹是皇后殿下所生的嫡子。” 他前面很多其实都在唬李泰,话都是半真半假地说,可这件事他还真没开玩笑。 原本的历史还真让李治捡了个大便宜,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李泰毛都没有。 “.......” “丫头,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李渊见高阳对陈衍和越王交谈这么久,依旧无动于衷,不由感到好奇起来。 “朕没记错的话,那小子可是支持承乾的,现在跟越王接触这么久,传出去,怕是对那小子不利啊。” 高阳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孙臣相信夫君心中有数。” “更何况,皇兄怎么说也算得上舅哥,夫君接触一下,聊聊天怎么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李渊乐了,提醒道:“不过,你以后还是让这小子少跟越王接触吧,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承乾就该多想了。” “皇位之争啊.......” “唉~” 似乎又想起了伤心事,李渊摇头叹息。 高阳眼皮一跳,赶忙解释道:“关于这一点,请皇爷爷放心,夫君与太子兄长的关系莫逆,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心有芥蒂的。” 李渊平淡地点点头,“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朕就不多说了。” “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记得带孩子来看看皇爷爷。” 高阳满口答应下来,然后说起陈衍的目的,“那皇爷爷,夫君此前跟您说的事......” 李渊有心拒绝,可兕子适时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皇爷爷,你不跟兕子一起过元日嘛?” “兕子想跟皇爷爷一起过元日哒!” 瞧见小奶娃这副表情,李渊纵使有百般拒绝的话,此刻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随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孙女恳求,还有一个年纪尚小孙女不断撒娇卖萌,李渊哪里招架得住? 只好答应下来。 “.......” 第318章 饿了会自己捡垃圾吃 “你跟越王说了什么?” 从大安宫出来,高阳迫不及待问道。 因为越王离开的时候脸色相当难看,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两人的交谈不怎么愉快。 “没聊什么,就是让我支持他,说我要是喜欢他妹妹,功成之后把妹妹都嫁给我。” 陈衍一本正经,张嘴就来,气得高阳狠狠给了他一锤。 “把妹妹都嫁给你?你怎么不上天呢?” “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陈衍哼哼道:“我说的就是实话。” “真的嘛,阿兄?” 兕子眼睛亮晶晶的,期盼地看着陈衍。 陈衍额头浮现出几条黑线,“小屁孩,一天天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罚你回去之后作业翻倍。” 兕子瞪大双眼,很难相信这是从前那个宠爱她的阿兄说出的话。 作业翻倍? 这不是要她的小命吗? “不要不要不要!” 兕子使劲摇着头,什么撒娇、嘟嘴、生气,各种招数都使了出来。 但陈衍心意已决,根本不理。 惹得小家伙好一阵哭闹。 高阳在一旁乐得不行,“看你,除了会带坏小孩子你还会干什么?” 陈衍有些郁闷,他本来就是开个玩笑,哪能想到兕子还期待上了。 他当即岔开话题:“其实我跟越王没说什么,他应该是想让我不要插手和太子的争斗,但我跟他分析了好一顿他当前的局势。” 陈衍一说,高阳恍然大悟。 “所以,越王想让你放弃支持太子,而你想让越王放弃争夺?” “你俩可真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陈衍撇撇嘴,“越王本来就不可能嘛,我又没忽悠他。” “再说了,他来劝我,就不能我反过来劝他啦?” “我都不明白有什么好争的,整天潇洒地过日子不好吗?” “更何况越王还是个人才来的,如果他能放弃,跟我混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你又不是他,当然不能理解他的想法。”高阳对陈衍的说法嗤之以鼻。 自古以来,因为那个位置引发的血案还少吗? “对了!” 陈衍想起来一件事,揶揄道:“越王好像不怎么喜欢你,他一直在说看在长乐和兕子的面子上什么的,半点都不提你。” “好像你的面子在他那一点不值钱似的。” 高阳脸色一僵,冷哼道:“他就是个小气鬼,本公主不就是撕了他的衣服吗?至于记这么久?” “还本公主的面子在他那不值钱,说的好像他的面子在本公主这里值钱似的。” “呦呦呦,你又本公主上了。”陈衍打趣道:“你瞧你那死要面子的样,我都不忍心拆穿你。” “你说什么呢?”高阳大怒。 一大两小打打闹闹的,一路欢声笑语。 不过,在他们离开大安宫不久,一位熟悉的老朋友就找了过来。 “奴婢见过二位公主,渭南伯。” 无舌依旧习惯性弯着腰,伸出手,对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陛下、娘娘有请,请二位公主还有伯爷随奴婢来吧。” “行,走吧。” 人都派人来请了,陈衍自然不可能拒绝,跟着无舌走了。 路上,陈衍时不时跟无舌扯两句,然后才提起正事。 “无舌大人,陛下最近还好吧?” 无舌哪里不清楚陈衍指的是什么,小声道:“有一段时间很难受,好几次都晕了过去,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好了很多,陛下能扛得住。” 陈衍闻言不得不感叹李世民有毅力啊。 真被他扛下来了。 他可太明白那种情况发作的时候有多痛苦了,想必,李世民吃了不少苦头。 “伯爷,某能不能多问一句,陛下这种情况到底什么时候能彻底好转?” 无舌用只有陈衍听得到的声音询问。 不怪他多嘴问,而是李世民病情发作的时候太可怕了,好几次都给他吓了六神无主,实在担心啊。 陈衍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太久,毕竟陛下其实没吃多少毒丹,你不是说陛下的情况好了很多吗?” “我想,要么就是陛下的意志力在提升,要么就是病因在消退。” “不管是哪个,都是好消息,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啦。” “有我在,保证出不了大事!” 说到最后,陈衍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李世民一家还真是奇葩的很,明明他是一个有着现代医学记忆的穿越者,偏偏遇上这一大家子。 整出来的病都是他治不好的,搞得他都有些不自信了。 也幸亏这个时间点不算晚,要不然,他根本无法保证能不让两人丢命。 后面,被高阳牵着的兕子望着前面陈衍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 立政殿。 长孙皇后肚子越来越大的原因,李世民最近处理完朝事,大多陪在她身边。 所以此刻两人都在。 当无舌带着三人进来时,长孙皇后很是高兴。 “子安,高阳,你们来啦,快,快过来坐。” 长孙皇后已经许久没见到自己两个女儿了,目光不停在高阳和兕子身上流转。 陈衍和高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兕子突然迈着小短腿凑了过去。 “阿娘,阿娘,兕子想你啦!” 长孙皇后一听,眼眶有些发红,“兕子,阿娘也想你啦。” “快上来,让阿娘看看兕子长高没有。” “长高啦!”兕子表现得很乖巧,蹬蹬地爬上软榻,软软糯糯道:“阿娘,我在那边有听阿兄的话哦~” “我从来不打扰阿兄哒,饿了会自己捡垃圾吃,下雨了会自己躲起来,就算是阿兄惩罚兕子,兕子也会乖乖哒!”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皆是一僵。 陈衍人都麻了。 我滴小姑奶奶,你这个操作是要把我整死啊! 神特么饿了会自己捡垃圾吃,下雨了会躲起来! 你要是继续这样坑哥,哥就真得捡垃圾吃了。 随后,两道死亡凝视投向陈衍。 “.......我可以有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 第319章 聘礼? “噗~” 高阳一看到陈衍一脸便秘的表情,一个没忍住,捂嘴轻笑起来。 若不是顾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在场,她估计就不是捂嘴,而是捂着肚子大笑了。 “好你个陈衍,朕那么信任你,亲手把兕子交给你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李世民板着脸,“上次的抡语朕就不说你了,你竟然还敢让朕的公主捡垃圾吃?” “你好大的胆子!!!” 陈衍:“......” 长孙皇后摇头失笑,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兕子的额头,“人小鬼大,都是快当姑姑的人了,怎么越来越滑头了呢?” 她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粉粉嫩嫩的小脸蛋,眼里满是笑意。 就兕子这个样子,哪里看都不像是吃苦的样子。 “阿娘,我说的是真哒!” 兕子仰着脑袋,一点没有被揭穿的惊慌,还在胡扯。 “不信你问阿姐。” 说着,她扭过脑袋,朝着高阳挤眉弄眼,表情看起来有趣极了。 然而陈衍一点都不觉得兕子可爱,给他都气笑了。 自己还在这边呢,就使上眼神了? 高阳脸色一变,深沉地点点头,“儿臣可以为兕子作证,她说的是事实。” “好!”李世民那叫一个高兴,故作生气,“陈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知道小棉袄漏风的感觉了吧? 这不气死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陈衍扯着嘴角,“陛下,你的嘴角好像快压不住了!” “是吗?” 李世民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瞥了他一眼,“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兕子。” “高阳都作证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陈衍瞪了眼缩在长孙皇后怀里的兕子,后者还朝着他扮鬼脸。 他痛心疾首道:“错付了,终究是我错付了。” “还是我家清月好,以后我要把饺子、荷包蛋、红烧肉、酸菜鱼、小汤圆......把所有好吃的都给小清月,瘦肉全留给她。” 兕子一听,顿时急了,扯着长孙皇后的袖子道:“阿娘,阿娘,阿兄对我可好啦,是我不听话,我不想写作业,你们不要凶阿兄好不好?” 李世民:?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女儿。 不是? 一点听起来好吃的膳食就把你给收买了? 长孙皇后笑呵呵道:“这跟阿娘可没关系,阿娘没有凶你阿兄。” “阿耶!” 兕子哪里不明白,从软榻上下来,飞奔到李世民怀里,眨巴着大眼睛卖可怜。 “阿耶,不要凶阿兄嘛,好不好嘛?” 小家伙跟陈衍生活这么久,别的本事没学多少,但这卖可怜的本事那是与日俱增,陈衍和李渊都顶不住,更何况李世民这个女儿奴。 一看到女儿的表情,他神色顿时软了下来。 “好好好,阿耶不凶你阿兄,这次咱们就放他一马。” “嗯呐,谢谢阿耶,阿耶真好,木马~” 陈衍直翻白眼,来到李世民下方自顾自坐下。 无舌很有眼色地过来泡茶,而高阳则是去了长孙皇后那边。 李世民跟兕子稀罕一会儿,兕子受不了李世民的小胡子,又跟陈衍撒了会娇,随后也跑到长孙皇后那边去了。 “越王去找你了?” 李世民笑容收敛,提起正事。 陈衍微微点头,“越王告诉我,上次交锋是他们赢了,陛下给出了朝中几个比较重要的位置。” “他提醒我,说我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李世民眼里闪过一丝对李泰的不满,但终究是自己儿子,他不好说什么,转而道:“这么多年下来,朕跟世家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前一段时间,朕不还清理掉世家一大批人吗?”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没有说太明白,但陈衍听懂了。 就是说这么多年李世民跟世家暗中交锋一直有输有赢呗? 不过这倒是正常。 例如‘氏族志’这种东西,李世民本应该全部交给自己人来编撰,却有世家人参与进去,这显然是经过妥协后的结果了。 毕竟如果可以的话,世家不会允许‘氏族志’出现。 陈衍不禁感慨,在贞观,世家确实太强势了。 “上次,你跟朕说的管理各地县令官员的办法,朕跟克明他们商议了许久,前两天才总结出一套具体之法,你看看。” 李世民拿出一本折子递到陈衍面前,后者好奇地接过来,打开仔细观看起来。 李世民悠哉地喝着茶,无舌侍奉在旁。 时间缓缓过去,殿内只有长孙皇后那边时不时传来几分欢声笑语。 陈衍看完上面洋洋洒洒几千字,沉思片刻,道:“我认为上面的政策已经非常完善了,不过唯有一点......” 他指着折子上一处地方,“关于这流动御史的问题,我觉得,陛下还是自己培养一批信任的人来用,或者直接从各地收买,甚至培养一个暗中的情报组织。” “我记得大唐是有不良人的,但您好像不是特别重视,可以稍加培养他们一下。” “不良人......”李世民摸着下巴思考。 怎么说呢,大唐确实有不良人,但他们更多是辅助官府查案,搜捕逃犯之类的职责,确实不怎么受他重视。 陈衍的提议李世民很是心动,他就怕其他地方存在恶劣的贪污情况,但因为官官相护的原因他不知道。 如果能再收买各地一些低级官员、小吏,或者自己培养一个情报组织打入各地作为自己的眼线,那不仅可以监督各地官员,其中的好处不要太多。 可,李世民同样有些为难,一脸期盼地望着面前的陈衍。 “子安啊......” “这个,你看哈,丽质过些天就要嫁给你了.......这个聘礼......” 陈衍的眼神立即变得怪异起来。 聘礼? 先不说自己已经制作琉璃帮李世民从世家那里坑了一大笔钱算作聘礼,来应对洪灾。 就单单说臣子娶公主,哪有给聘礼的道理? 你堂堂皇帝不要脸啦? 跟普通老百姓嫁女儿一样? 陈衍憋着笑,“如果陛下需要的话,我是没什么问题,聘礼明天就可以送过来。” “只不过,陛下当真要用聘礼的名义吗?” “......” 第320章 必须整治她 陈衍的话说完,李世民的表情险些没崩住。 说实话,这确实很不好意思。 李世民手中也不是没钱拿出来培养一个情报组织,毕竟有了陈衍之后,他就没差过钱了。 但他过惯了苦日子,一下子让他拿出太多钱来培养一个情报组织,他心痛。 所以,李世民自然而然将主意打到了陈衍这个狗大户身上。 “咳咳......” 李世民干咳,“自古以来,娶妻哪里有不给聘礼的道理?” “这说出去也不像话啊。” “你之前娶高阳不给就算了,朕看你年纪轻轻就当家做主不容易,朕不和你计较,但娶长乐,你总得拿出来些了吧?” 陈衍哪里不知道李世民这个守财奴打的什么主意? 他委婉道:“娶妻给聘礼当然没错,这是一直以来的传统,我是认的。” “但......您堂堂天可汗......嫁女儿跟普通百姓一样,好像不行吧?” 怎么说呢,在封建王朝,皇帝嫁女儿都是不能收取聘礼的,因为皇帝是至高无上的,若跟普通百姓一样,会有一点卖女儿意思。 不仅如此,皇帝还要给厚重的嫁妆,这才是正确的流程。 李世民当然知道不行,但放着一个狗大户在自己面前,不宰,他心里不爽啊。 “皇帝怎么了?” “皇帝也是人,也是一个父亲!” 李世民坚定道:“你给点聘礼意思意思就行,是多是少朕都不在意,朕就是想看看你的态度,你懂吧?” “倘若你连一点态度都不愿意拿出来,朕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对长乐好?” 一席话,他说得义正言辞,好似在为陈衍着想一样。 陈衍低头,死死闭着嘴,面皮抽了又抽,手指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让自己不至于笑出来。 这时,李世民好似想起来什么,猛然回过头,发现无舌已经退出去老远,目光一直看着外面,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老狗懂事。 他小声道:“当然啦,这种事不用大张旗鼓,你派人私下送过来就好......”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抱......抱歉,陛下,我,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高兴的事。” 听到李世民的话,陈衍忍无可忍,终是笑出了声。 他努力地想要收敛,但这个死嘴就是不听话,导致弄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表情无比生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噗!” 另一边,长孙皇后和高阳疑惑地看过来,心中好奇两人说了什么,笑这么大声。 可她们也没多想,又接着聊起了女人之间的话。 李世民脸色黢黑,“嗯,朕知道你想起了高兴的事,你笑吧,朕待会就让你哭!” “......” 陈衍给自己来了一下狠的,终于是止住了笑容。 他讪讪道:“我错了,我不笑了。” “哼!” 李世民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陈衍。 “好吧,陛下!” 陈衍无奈,“您难道忘了吗?” “渭南县名义上是太子的封地,实际上受您掌控,除了前几个月交些微不足道的赋税,县衙的账面上大把的钱。” “您需要的话,可以带走三分之一,可仅限于三分之一,剩余的钱我还有用的。” “那钱不是你的吗?”李世民一愣。 这下,连陈衍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是啊,我虽然用的县衙的名义,可买卖上的事,我分的很清楚,我自己只拿了两成半,其他的都是县衙的,也就是您的啊。” “这事您不知道吗?” 李世民下意识道:“朕不知道啊,你也没告诉过朕啊。” ? 陈衍和李世民大眼瞪小眼,满脑袋问号。 “不是!” 陈衍不理解了,“这事您怎么可能不清楚呢?我还用县衙的名义跟我自己借过钱呢,这不表明了我跟县衙是分开的吗?” “而且咱们做酒楼买卖的时候就说了,您出钱太子出力,我出法子只拿该拿的一部分,其他全给您和太子。” “您忘了?” 李世民脑子飞速运转,往事一幕幕回想起来,最后不可置信道:“但你那白烛,绢帛朕又没出过钱,也没出过力,朕以为你自己全拿去了呢。” “行啦,我懂啦。”陈衍捂着脸,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合着您一直认为,我在渭南县的买卖都是我自己的?” 李世民瞪着眼,“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陈衍那叫一个无语,“我跟县衙是分开的,最初做买卖的时候,动用的不是县衙从公交船上收上来的钱吗?” “后来花销太多,又需要建造图书馆,县衙钱不太够了,我便用县衙的名义问我借了几万贯来运转和开发白烛买卖。” “这个过程里,一直是县衙的账上出的钱,我自始至终只负责出办法和管理。” “而渭南县不是您的吗?” “从县衙拿钱,不是就是从您那里拿钱?” “其中,您不知道提供了多少帮助与便利,您可是占据着收益的七成多呢。” 李世民:“......” “朕艹,你不早说?” “您也没问呐。” “.......” “子安,你们聊完了?” 长孙皇后见陈衍过来,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陈衍不知道该咋说,总不能说让李世民先高兴高兴吧? 他转头一瞅,瞧见高阳微笑着看自己,顿时想起之前高阳帮兕子做假证,落井下石。 这能忍? 必须整治她! 陈衍脑子转了转,眼睛一亮,凑到长孙皇后面前,“殿下,您说,我跟高阳现在能不能同房?” 高阳一怔,搞不懂陈衍干嘛突然问这个。 长孙皇后则是脸色一变,呵斥道:“当然不行!” “高阳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能同房?” “亏你还是学医的,这点事都不清楚吗?” 陈衍一扭头,对高阳道:“你看,我都说了不行吧?” “我的话你不听,殿下的话,你总不能不听吧?” 高阳:??? 长孙皇后:??? 面对母后投来的古怪眼神,高阳瞬间涨红了脸。 “陈衍!!!” “老娘跟你拼了!!!” “......” 第321章 李丽质的憧憬 “我艹啦,别打啦,疼!” 从皇宫出来,高阳仍然气不过,时不时给陈衍来一锤,要么就在他腰间狠狠掐上一下。 搞得陈衍都有些顶不住了。 “你还知道疼呢?” 高阳怒道:“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屁话,你知道方才母后是怎么看我的吗?” “你个犯贱的王八蛋,还好意思喊疼!” 她又给了陈衍一锤,气呼呼道:“疼死你算啦!” 高阳长这么大,性格向来强势,而且从来不在乎他人看法,尴尬的次数不多,今天是头一次这么社死。 当时长孙皇后看她时,她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高阳也是不容易,硬是挺着快六个月大的肚子从软榻上跳下来,给了陈衍一下子狠的。 望着她气呼呼的表情,陈衍乐了,“谁让你落井下石的?” “还帮着兕子做假证,一点都不顾忌夫妻情分,把我往死里整。” “你们一大一小都是没良心的,我能不整你吗?” 高阳一听,不服了:“那不还有兕子吗?” “你凭什么就整我?” “她也跑不掉。”陈衍哼哼道:“你等她回来的,我非得让她知道什么叫做世间险恶。” “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搞些虚头巴脑的,来骗,来偷袭我这个对她好的阿兄,” “兕子就是跟你学坏的,她以前多乖啊。” ??? 高阳闻言,满头的问号。 给了陈衍一个鄙夷的目光。 还兕子跟我学坏的,心里真是没点逼数。 她懒得跟陈衍掰扯,招呼马车旁等待的香岚搀扶自己上马车。 “赶紧,回家,我累了。” “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就先不回家了。”陈衍摇头拒绝。 高阳回头,阴阳怪气道:“怎么,现在连家都不想跟我回了?” “这又是要去找谁家女子啊?” “许怜月?衡阳公主?还是前朝萧皇后?” 陈衍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上次找过衡阳公主和前朝萧皇后?” “哼,我知道的事多着呢。” 高阳傲娇地仰了仰下巴,没有跟陈衍解释太多,带着香岚进了马车。 然后就听见传出一道让车夫驾车的命令。 望着马车渐渐驶离,陈衍有些摸不着头脑。 高阳,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算了! 懒得想。 但很快陈衍就放弃了思索,选定一个方向,悠哉悠哉地走了。 “......” “丽质,子安兄出宫了,今天或许不会来了。” 此刻,东宫内,李承乾让传递消息的人下去,委婉地提醒下方端坐着的妹妹。 李丽质有些失望,但也不好说什么。 早在陈衍和高阳进宫时,她就收到了消息,但她清楚这段时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会避免两人见面。 而陈衍进宫,绝对会去拜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所以她不敢去立政殿,反而来了东宫。 她打算在这里偶遇陈衍。 却没想到,陈衍压根不来。 太子妃有些好笑,“丽质,你与渭南伯的婚期将近,不到十天而已,这么短的时间你都忍受不了吗?” 李丽质脸颊微红,强忍着心里的羞意道:“阿嫂误会了,我今日闲来无事,而你怀有身孕,所以想来跟你聊聊天解闷,没有其他意思。” 李承乾夫妻暗自发笑,也不点破李丽质,只是耐人寻味地点了点头。 快要出嫁的小姑娘嘛。 他们理解的。 李丽质这是正常的反应。 高阳才是不正常那个。 谁家姑娘在快要成婚的时候,跟自己的未婚夫天天打架啊? 李丽质受不了夫妻俩的眼神,赶紧扯开话题,“阿嫂,说起来你怀孕比高阳妹妹早不了多久,现在快八个月了吧?” 若不是刚刚说要找太子妃聊天解闷,她现在肯定找个借口离开了。 可现在没办法,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留下聊聊了。 太子妃颔首,“算算日子,马上就八个月,再有两个月,孩子就该出生了。” 李承乾这时揶揄道:“丽质,不用羡慕你阿嫂,你很快就有这一天的,高阳不也差不多六个月了吗?” 李丽质白了自家兄长一眼,没接这话,转而道: “说起来,阿娘查出来怀孕比阿嫂早上许多,此时已经九个月出头了,估摸着诞育在即,我们又要多出一位弟弟或者妹妹了呢。” 谈起这个,李承乾同样很高兴,虽然他弟弟妹妹不要太多,但显然跟李丽质这种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更亲近些。 当然啦,对他来说,如果是妹妹更好。 太子妃含笑道:“上次我跟皇后殿下闲聊时,她曾说过,预计今年诞育,估摸着就是下个月的事。” “我恐怕要到明年了。” “眼下你即将嫁人,估计你明年也要当母亲了。” 李丽质有些郁闷。 这两人怎么回事? 为什么老是扯她身上来呢? 当然,不可避免的,李丽质不禁开始憧憬起来了。 她见过母后怀孕的时候的反应,也见过太子妃和高阳这段时间流露出的情感。 长孙皇后和太子妃先不提,单说高阳。 李丽质这几次见高阳,经常能看到这位以往骄纵的妹妹时常摸着自己的肚子,眼里泛着幸福而又温柔的光芒。 太子妃亦是如此。 但太子妃这样她不觉得奇怪,她不理解的是,高阳竟然也会变。 所以李丽质很好奇当母亲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连高阳都可以改变成这样。 “阿嫂,成婚是什么感受啊?” 李丽质好奇地问,“你当初要嫁给皇兄时,都在想些什么?” “现在快要当母亲,又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这个......”太子妃刚要回答,可突然想起李承乾还在身旁,转头盯着李承乾,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李承乾秒懂,明白这两人恐怕要说些女子之间的话。 “你们聊,我去父皇和母后那里一趟。” 他站起身,打了声招呼后,离开了。 太子妃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丽质,过来坐。” 等李丽质过来后,小声说:“我的经验没什么用,因为我跟你皇兄的情况不太一样,当时我跟你皇兄连面都没见过,成婚前自然是忐忑的。” “至于大婚当天......” “......” 第322章 在见杜如晦 另一边,陈衍兜兜转转,在热闹的长安城逛了逛。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逛什么,或许是怀念这份热闹,又或是心中烦闷,想散散心。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蔡国公府。 他停下脚步,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就看见两个门房一个热情地招待他,一个匆忙地跑进门。 陈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人是去禀报了。 无奈,他只好在门房的带领下进府。 进去没多久,就看到杜如晦快步走过来。 “哈哈,子安,好久不见啊,快,进来坐。” 杜如晦表现得很热情,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正厅走。 “蔡国公,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看来是恢复得很好。”陈衍开玩笑道:“看来,进一次大理寺狱,没影响你的身体恢复。” 一提起这个,杜如晦脸就黑了下来。 “你不说这个的话,咱们其实可以很愉快地聊天。” 进大理寺狱,是杜如晦今年最憋屈的事。 他起初还闹着让李世民查明真凶,李世民也满口答应下来,让李君羡全力调查。 后来,调查的力度渐渐就小了,杜如晦还以为是李世民不上心,还私下催过几次。 李世民表面上郑重应下来,说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结果根本没什么反应,李君羡反倒闲了下来。 这让杜如晦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从此以后再也没提过这事了。 陈衍笑笑,转头看了看,疑惑道:“对了,怎么不见萧伯母呢?” 杜如晦闻言,露出一副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 “你萧伯母不是听说你又要大婚,娶的还是长乐公主,给你忙活大婚事宜去了吗?” “啊?”陈衍一愣,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讪讪道:“是这样的,主要是我今天去看了太上皇,又拜见了陛下和皇后殿下,一时间给忘了。” “忘了?”杜如晦定定看了他几息,没有多问。 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构儿,在那边怎么样?” “有帮到你吧?” 陈衍坦言道:“帮大忙了,如果没有杜兄,不会有渭南县的今天。” “杜兄的能力很强,强到我只需要出谋划策便好,其他的大多不用我过多操心。” “如此便好。”杜如晦很欣慰。 能得陈衍如此评价,又在渭南县做事,今后的前途定然是不必担忧了。 两人又聊起了闲事,七扯八扯的,不过气氛却变得越来越尴尬起来。 杜如晦笑容收敛,轻声说:“你有心事?” 陈衍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杜如晦笑了笑,说:“古往今来,无数天骄能人辈出,年少成名者不在少数,例如昔日冠军侯,一战封侯,勇冠三军,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时,他还不到二十岁!” 杜如晦慢条斯理道:“你不曾上过战场,你对冠军侯的了解,恐怕只留在史书字面上,可你知道吗?” “我虽然很少上战场,但也的确上过,当我第一次持刀上阵时,我就被深深震撼了,到处都是鲜血,残肢,哀嚎遍野,人命如草芥般倒下。” “以至于后来,我曾一度怀疑过史书上那些有名将领的描述是否正确。” “冠军侯更是之最。” “我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战封侯,又是怎么做到勇冠三军的?” 他停了一下,换上了感叹的语气:“可后来,我又亲眼看到了秦琼勇猛无双,入战场犹入无人之境,我明白了。我做不到的事,并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而真正的天才,更是常人所无法理解的。” 杜如晦望着面前的少年,说:“昔日的冠军侯是如此,而你,亦是如此。” 陈衍连连摆手,“蔡国公,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何德何能与冠军侯相提并论?” “快别折煞我了。” 杜如晦摇了摇头,“你不信,是你自谦,但我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 “你提出的观点,策论,还有切入的角度,都是我们平时想不到,很难去理解,可在知晓后,又能觉得恍然大悟的。” “从当初你说经济流通时,我就清楚,你定然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他不给陈衍反驳的机会,继续说,“我时常将你放在同等地位,甚至高于自身的地位去看待你,因为你所拥有的学识值得我这样做。” “毕竟达者为师嘛,你不是还说活到老,学到老?” “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才忽然惊醒,你还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你太年轻了。” “纵使你拥有足以让我们惊叹的学识,但年轻的你阅历不够多,经历的事太少,一直以来又太过顺利。” “这样的你,遇到小事还好,倘若遇到大事,或许就会迷茫。” 陈衍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杜如晦见状,叹息道:“能否跟我说说遇到了何事?” “我在其他方面肯定无法提供什么有效的建议,可我年长,经历过乱世,说不定能给你一些不同的启发。” 陈衍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今天遇到了越王,他说我的处境很危险。” “我起初觉得他说的危险是来自世家,可我后来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有些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心里烦闷,想也想不通。” “你说我的处境到底哪里危险了?” 处境很危险? 杜如晦皱了皱眉,思考片刻,“你指的是......”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上面。 陈衍了然,回答道:“我考虑过这方面,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陛下如想动我,跟长乐的婚事一定会一拖再拖,不会让长乐嫁给我了。” “呵呵......”杜如晦不置可否道:“说实话,你的想法很幼稚,自古以来,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皇帝,心必然是冷的。” “西汉,汉高祖还曾抛弃自己的女儿逃跑呢。” “对于这等枭雄来说,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 “你因陛下将长乐公主嫁给你,就否定陛下为危险的来源,那就太过武断啦。” “......” 第323章 高阳受宠的原因 “所以,你的意思是.......” 陈衍迟疑了许久,才压低声音说:“危险的来源,是陛下?” 他不觉得李世民目前对他有什么想法,可就像杜如晦说的,人家这么大把年纪了,经历过的事那么多,不是他这个小年轻可以比的。 在一些方面,还是得多听听这些人的意见比较好。 杜如晦摇头否认,“我可没这样说。” 陈衍:“......” 没这样说? 那你刚刚在说啥? “蔡国公,咱们有话直说行吗?” 陈衍幽幽道:“你这样,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慌呀。” “你还知道慌呢?”杜如晦乐了,“那日,你在朝堂上一口一个彼其娘的时候,你怎么不慌?” 陈衍不说话了,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好啦!”杜如晦按按手,“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告诉你,今天我说的,出了这个门,你就当我没说过,明白吗?” 陈衍郑重点头应下。 看杜如晦这个态度,显然要跟自己说的话不能传出去,也表明了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他又不傻,当然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我跟随陛下这么多年,自认为对陛下很了解,可有些时候,我又忽然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陛下。” 杜如晦眼里闪过一丝回忆,语气轻缓,自顾自道:“像你们这辈人,应该不太了解,对陛下大多存在极重的敬畏之心,认为他是一个手段狠辣的皇帝。” “毕竟,当初玄武门之事......虽然没人提,可你们绝对清楚。” “靠杀兄,囚父上位的皇帝,你们这辈人当然害怕他。” “例如我家构儿就是如此。” “可在当初,我们都认为陛下是一个极念旧情,且相当重感情的人,在被太子李建成打压,手底下出生入死的兄弟跟着他受排挤的时候,他甚至会一个人躲在屋里哭泣,怀念自己的母亲。” “再一个,他对长孙皇后的感情深厚,甚至可以说将对方视为了精神支柱,对长孙皇后所出的子女,更是达到了溺爱的地步。” “他有非常重情的一面,亦有枭雄般的狠辣。” “但是!” 杜如晦严肃道:“陛下的感情丰富,不似寻常帝王,确实没错,然而,当感情与政治权力、帝国利益发生冲突时,陛下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他的‘情’是有清晰边界和底线的。” “我不太明白。”陈衍不解道:“我此前说,危险的来源,是否为陛下,你的意思为不是。” “现在听你一番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觉得不是,是因为陛下对我存在着一份感情,故此不会对我怎么样?” “你可以这么理解。”杜如晦微微颔首,“你父亲本就是为了救长孙皇后和太子而死,你后面又救了长孙皇后和晋阳小公主一次,加上陛下两个女儿都嫁给你了,做了陛下和皇后的女婿,关系可谓不浅。” “更甚至,你自己也无比出众,深得陛下看重,故此,只要你不结党营私,不动兵权,不威胁到皇权,你就是绝对安全的。” “哪怕你做了一些出格的事,但凡不是特别过分,长孙皇后也会保你。” 说完,他用开玩笑的语气道:“你别小瞧你在长孙皇后心里的地位,这位皇后对你们陈家心中有愧,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待。” “当初,若不是长乐公主已经私下跟长孙无忌的长子口头定下过婚约,而城阳公主年纪太小,她估计会把自己的亲女儿嫁给你。” “之后,退而求其次,才选择了年龄合适的高阳公主。”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陈衍有些不敢相信。 那是谁? 大名鼎鼎的长孙皇后啊,把他当半个儿子看? “不然你以为呢?” 杜如晦轻叹,“那时皇室适婚的公主其实不少,你觉得长孙皇后为什么硬要促成你和高阳公主的婚事,以至于不惜召见程咬金等人帮你说话?” “而且,宫中皇子皇女那么多,为什么一个生母早早去世的高阳公主,能那么得陛下宠爱?” “为什么?” 陈衍有些好奇了。 “这就涉及到一桩往事了......”杜如晦想了想,说:“具体我就不告诉你了,反正你只要记住,高阳公主的生母的死没有那么简单,陛下对其很是愧疚。” “正因如此,才对高阳公主格外宠爱。” 陈衍一听,恍然大悟。 原来自家媳妇受宠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 杜如晦不管他怎么想,继续说:“从感情上来说,陛下不会对你怎么样,论利益,陛下同样没有对你出手的理由。” “毕竟,陛下还指望着你继续出谋划策,指望着你替他赚钱呢......” “那个.......等等。” 杜如晦的话还未说完,陈衍忽然尴尬地打断了他。 “你先前说,如果不动兵权什么,就不会有事,那如果.......动了呢?” 杜如晦一怔,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少年。 半晌才不可思议道:“你染指折冲府的兵权了?” “那倒没有......” 杜如晦松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陈衍一句话险些把他吓死。 “不过我问陛下要了八百人,打算自己培养八百重骑兵,都在折冲府让牛叔培养很久了。” 杜如晦:“......” “我他娘的......” 他噌的一下从凳子上起身,涨红着脸,张开嘴,又闭上,指着陈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若不是顾及救命之恩,他真想离这晦气的玩意远点。 他娘的! 你自己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 朝中几位威名赫赫的将军皆把你当亲儿子,太子跟你关系莫逆,又对我有救命之恩,父辈更是给你留下了那么多人脉。 你还去染指兵权,还他娘的重骑兵? “你......你......唉!” 杜如晦重重叹了口气。 陈衍怕他多想,赶忙跟杜如晦解释清楚自己是怎么得到的这八百人,以及怎么培养这八百人,包括后续打算用这八百人来做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 给杜如晦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 第324章 真正的缘由 “蔡国公,你还好吧?” 陈衍试探性地问。 别说,陈衍头一次看到有人的脸色可以变得这么快,当真是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啊,情绪转变的相当之快。 杜如晦吐出一口浊气,眼冒精光,“你说的那个占城稻,以及银矿是真的吗?” 陈衍:“......” 不是? 咱们方才不还在讨论有关他处境的问题吗? 你这关注点怎么就转移了? 陈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表面依旧点了点头,“是真的!” 杜如晦再问,“这事,太子知道吗?” “太子......不知道吧。” 陈衍有些不确定。 主要是他不清楚李世民有没有告诉李承乾,反正他自己没有。 “那应该就是不知道了。”杜如晦断定道。 “这种事,陛下恐怕只会告诉长孙皇后一人!” “既然太子不知道,我不知道,房兄那边,我亦可以断定他不知道,如此一来,越王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他说你的处境很危险,必然不是因为此事。” “有道理!”陈衍微怔,回过神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反正你不用担心陛下那边。”杜如晦沉声道:“陛下要么不给你,既然给你了,就代表他信任你。” “你跟李靖的情况有些相似,但又存在天壤之别。” “陛下信任李靖,也需要他统兵的本事,可心里同样猜忌他。” “因为李靖不属于嫡系,从前效忠的是太上皇,并在皇位争夺中保持了中立,以当时的情况,保持中立属于两边都不讨好,所以陛下对李靖有信任,但不多。” “而你不同,你陈家上一代从最初就开始跟随陛下,严格来说,在陛下心里,你陈家比程咬金、秦琼他们还要嫡系。” “有关这八百人的重骑兵,你同样做得很好!” 杜如晦给陈衍分析起来,“首先,你不经常在这八百人面前露面,听你的说法,你还不让牛进达他们在这八百人面前提你的名字,一边又在给他们灌输忠于大唐,忠于陛下的思想。” “在这种情况下,你担心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主将的人选。” 他盯着陈衍,问道:“你实话告诉我,这八百重骑兵的主将,你心里的人选,是谁?” “薛礼!”陈衍并未隐瞒,说出了一个让杜如晦有一点点熟悉的名字。 他想了老半天才想起,这他娘的不就是陈衍从前身边的护卫吗? “不行!” 杜如晦严厉道:“薛礼绝对不行!” “陛下只让苏定方当副将,是给你面子,亦是对你培养八百人的功绩肯定,但你不能不懂事,明白吗?” 这么一说,陈衍脑子里百般念头划过,明白了杜如晦想表达的意思。 简单来说,李世民可以不要,但他不能不给。 态度一定要拿出来。 “看来你明白了。” 杜如晦一看他的表情,欣慰道。 陈衍叹了口气,“我咋感觉我都这样了,仍然要活得小心翼翼的呢?” “我没什么大理想,大抱负,不过是想为这世间做些事罢了,怎么这么多糟心事?” 处境很危险的情况还没弄明白,李世民这边却整出了这么多事。 实在心烦。 杜如晦闻言没好气道:“你就知足吧,你想要兵,陛下亲自下令帮你选人,暗自还帮忙遮掩,更是给你组建重骑兵的权力,你还想怎么样?” “这份殊荣,你去翻开古史,看看有几人能如此?” “再说了,什么叫你活得小心翼翼的?” “如果你这当朝怒骂百官,还有一堆人加上陛下宁愿退步也要保你,如果这叫活得小心翼翼,那我们算什么?” “陛下又没真的想对你怎么样,这些不过是我的叮嘱,和咱们自己的猜想罢了。” 说到这,杜如晦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只要你自己保持初心,无论怎么样,陛下这边你绝对可以放心就是。” “什么办法?”陈衍好奇问道。 杜如晦笑道:“继续你当前的事,将越来越多的利益跟皇室捆绑在一起,想办法一次次加深陛下对你的信任,达到从前长孙无忌,甚至超越长孙无忌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 杜如晦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极大挑动了陈衍的好奇心。 正当他以为杜如晦要说出什么好办法时,杜如晦接下来的话,险些让他的腰给闪折了。 “将长孙皇后哄高兴了!” 陈衍:“......” 见陈衍一副无语的表情,杜如晦哈哈大笑。 “这事,我们做不得,也不能去做,但你不一样,你天然就该亲近长孙皇后。” “更重要的是,在陛下极度愤怒的时候,全天下只有长孙皇后能劝得住陛下。” “你想想魏征就明白了。” “如果没有长孙皇后,魏征早死了!” 说起这个,陈衍乐了。 然而,还没乐多久,他心情又苦闷了下来。 “蔡国公啊,我承认你说得很对,可咱们说了半天,我处境哪里危险依旧没说清楚啊?” “我知道你想传授我一些经验,可目前这事能不能往后稍稍?” “咱们先说正事行吗?” 杜如晦哑然,手指虚点了几下,“其实你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给你个提示,你应该就明白了。” “绢帛!” “哈......”陈衍先满脸困惑,可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杜如晦淡笑道:“现在明白吧?” “绢帛,何其之重?” “重到可以代替粮食纳税,乃至代替金钱,你所行之事,瞒得住下面的百姓,可瞒不住有心人。” “你侵犯了太多人的利益,同样惹得太多人眼红。” “如果你不想放弃,你接下来就得小心点,同时安排人看好渭南县的工坊了。” 陈衍嘁了声,“蔡国公认为我该放弃吗?” “放他娘!”杜如晦重重拍着桌子道:“绢帛能放?” “你答应我还不答应呢!” “大不了碰一碰,谁来就剁了谁的爪子。” “蔡国公霸气!”陈衍竖起大拇指。 杜如晦连连摆手,“霸不霸气咱们先不谈。” “你的事说完了,现在,咱们该聊聊占城稻和银矿的事了。” 陈衍:“......” “......” 第325章 劲爆的吵架 五天时间过去,渭南伯府愈发热闹起来,整座府邸都被装饰得喜气洋洋的。 时不时便能看到下人到处忙碌的身影。 而在这五天内,陈衍安心待在家里,从未外出。 外面的人,以及程咬金夫人他们都以为陈衍在准备大婚,所以没有多想。 只有身为枕边人的高阳看出来陈衍有心事,偶尔会走神,经常心不在焉。 有时连她阴阳两句,陈衍都没跟她吵。 高阳有些担心,待到晚上准备休息时,看陈衍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似乎在感受里面孩子的动静,她想关心几句,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 “啧,我说你摸够了没有?” “天天摸,天天摸,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况且,你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这又惦记上哪家姑娘了?” 陈衍:“......” 他懒得跟高阳吵吵,收回手,“不给摸就不给摸,你放什么狗屁呢?” “别叭叭,再叭叭等孩子生出来揍你。” “呵,你尽管试试!”高阳一点也不怂,冷笑道:“你要不揍,我都看不起你。” 陈衍嘴角一抽,差点忘了,这货有m属性。 根本不怕。 他摆摆手,转过身去,“行吧行吧,到时候让你爽爽。” 高阳:? 本来,她是想顺着话说下去,慢慢扯到陈衍最近的心事上,然后安慰一番的。 可现在高阳真的被气到了。 这种事,夫妻俩都心照不宣,彼此都明白,从来没有谁去点破过。 但陈衍一句到时候让你爽爽,等同于将她的小爱好直接说了出来。 高阳顿时就怒了,张牙舞爪地把陈衍扒拉回来。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让我爽爽?” “你真以为我喜欢让你按脚吗?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大家都是半斤八两,你凭什么这么说?” 卧槽! 陈衍炸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瞪着她道:“你放屁!” “我有什么小心思?” “我还不都是为了能让你好受点?” “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你竟然还污蔑我?” “我呸!”高阳被气笑了,“让我好受点?”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你个王八蛋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这种厚颜无耻的话都说得出口。” “我就问你一句,让我好受点,至于早上按,晚上按,心情好了按,心情不好了也按吗?” “我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光让你按脚了,你还说你是为了让我好受点!” “老娘真想给你一脚!” “啊对对对!”陈衍不甘示弱,梗着脖子道:“你好,你要脸!” “可当初是谁整天在我面前蹦跶,时不时就没事找事,故意惹我生气,晚上又自觉把门锁好的?” “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 “记得你那时怎么说来着吗?” 陈衍夹着嗓子,学着高阳当初的语气,“哎呀,你是不是没吃饭呀,下手那么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跟我玩呢。” “他娘的,老子之前一直以为爱妻子要用心,结果你叭叭让我用力。” “你可太要脸了,·” 高阳脸色爆红,这确实是她说过的话。 但那都是怀孩子之前的事了,自从怀了孩子以后,自己已经非常克制了。 结果陈衍竟然还拿出来说事。 高阳挺着个大肚子,站起来,怒视着陈衍。 夫妻俩谁也不愿意让着谁,唾沫星子横飞,越吵越大声。 说出来的话足以让一个七尺大汉感到羞耻。 所幸伯府很大,而他们的房间位于中心,周围没住人,否则的话,下人们又该有瓜吃了。 两人吵了很久,最后吵累了,口干舌燥地重新躺回去。 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只有两人的喘气声。 半晌,高阳沙哑着嗓音说,“我渴了!” “渴了不会自己去倒水啊?” “我怕冷。” “怕冷你还跟我杠?”陈衍呛了她一句,但终究是心软了,起身下床给高阳倒了一杯水。 等高阳喝完之后,才自个倒杯水给自己喝。 高阳看着陈衍回到床上,背对着她,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语气软了下来。 “夫君,你有心事?” “哟,我又变成夫君啦?”陈衍表情一言难尽,好气又好笑。 “哎呀,你跟我说说吧。”高阳把陈衍的身体掰过来,拿着陈衍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就当看在孩子的面上,好不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跟方才与陈衍气急败坏吵架的样子判若两人。 有些撒娇的意味。 陈衍下意识摸了摸。 六个月大,用手摸上去,已经可以感受到里面的孩子在动了。 偶尔甚至可以看到高阳的肚子被小小的顶一下。 陈衍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倒没什么心事,就是在思考一些事情而已......” 接着,他将上次魏王跟自己说的话,还有杜如晦跟自己说过的话都告诉了高阳。 夫妻嘛,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况且,高阳的嘴一向很严。 高阳听了大半天,最后皱着眉说,“父皇不会害你的。” 陈衍翻了个白眼,“我没说你父皇要害我,我想的也不是这个。” “主要是,我回来之后,每每想起蔡国公的话,就觉得他前言不搭后语,明明早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偏偏他不说,而是先跟我扯什么冠军侯,又扯到你父皇身上。” “他跟我说的话,乍一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只要一仔细琢磨,就会明白他话里有话。” “先是举例告诉我,汉高祖怎么样怎么样,让我心生误会,又立马反驳掉。” “接着,他说陛下很重感情,而后,再次来了一个转折,提醒我陛下心里有一杆天平,当这份感情威胁到他时,便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其他的还有很多,后来更是扯到你为什么受宠,长孙皇后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上。” “直到问题说完,才告诉我问题的所在。” 陈衍郁闷道:“有时,我真想给这群人一锤,说话老是不说明白,一点都不坦诚,说话总是云里雾里的,要靠自己去猜测,揣摩。” 高阳感同身受。 因为从前宫里大多人就是这样的,特别是那些妃子什么的,简直了。 “所以,蔡国公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衍沉默道:“他是在提醒我,也是在指导我。” “......” 第326章 腹黑 那天晚上,陈衍说杜如晦在提醒他,亦是在指导他。 高阳便问陈衍杜如晦在提醒什么,指导什么,结果陈衍不说了。 这可给高阳气坏了。 还好意思说别人云里雾里呢,结果自己还不是一样? 生气的高阳很生气,第二天撂下一句回宫里住几天,然后就带着香岚走了。 陈衍也没拦着,只叮嘱她注意饮食和休息。 他看得出来,高阳不是因为生气才走的,而是因为他马上要和李丽质大婚才走的,另一方面估计也是想家了,想回去住几天。 这天一早,香岚忙着收拾高阳的住处,高阳则是找到了立政殿的长孙皇后。 此时,李世民在处理朝政,立政殿里除了城阳和兕子,以及几个宫女之外没别人。 得知高阳想回来住几天,长孙皇后愣了一下,然后含笑答应下来。 “你回来住几天也好,正好陪母后聊聊天。” 高阳坐在长孙皇后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长孙皇后的肚子。 因为临近生产,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发育完全,跟高阳不同的是,长孙皇后肚子里的孩子经常性的在动,时不时就可以看到,而且动作幅度很大,隔着衣服都看得出来。 “母后,你这样......不难受吗?” 长孙皇后知道高阳在说什么,温和道:“没什么难受的,孩子嘛,总是好动的,这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你现在月份也不小了,应该懂才对。” 高阳点点头,“确实能感受到,就是没这么大动静。” 她顿了一下,笑道:“陈衍最近越来越喜欢摸我肚子了,还跟个幼稚鬼一样跟孩子说话呢。” “是吗?”长孙皇后有些讶异,随后欣慰道:“这岂不正好?” “表明子安将你和孩子放在了心上,在乎你们才会如此。” “棠儿,男人都是幼稚的,但不是对谁都幼稚,你懂吗?” “我明白的,母后。”高阳想起那天小雪,陈衍说的话还历历在耳。 不管何时想起来,一种安心的感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升起。 “阿娘!” 小兕子这时爬上来,仰着小下巴道:“阿兄对我也幼稚鸭,他还跟我一起玩躲猫猫,骑大马,青儿小娘子说,这是小孩子玩的游戏,阿兄跟个小孩子一样。” 长孙皇后和高阳对视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她们哪里不清楚兕子的小心思? 无非是想证明陈衍同样在乎她罢了。 高阳来了兴趣,用一种遗憾的语气吓唬她:“兕子,但你前些天才污蔑了你阿兄,平时你还不好好写作业,你阿兄说以后不对你好啦,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小清月。” 兕子一听,急了,“没有鸭,没有鸭!” 她急匆匆爬下软榻,从不远处的案几上拿来一沓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阿姐,你看,我有好好写作业的。” 兕子可怜巴巴地抱着高阳,“你回去跟阿兄说,让他别不对我好行不行?” “我会乖哒!” “噢?”高阳挑眉道:“乖乖捡垃圾吃吗?” 兕子悻悻地低着小脑袋,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只不过,兕子忽然瘪了瘪嘴,眼眶慢慢就红了。 一想到以后阿兄不对自己好,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清月,委屈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泪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小家伙小声抽泣着,还伸着小手抹眼泪。 看起来那叫一个可怜。 “好啦!”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下高阳,“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还逗妹妹呢?” “兕子不哭,你阿兄不会对你不好的,别哭昂。” “你阿姐逗你呢。” 长孙皇后将女儿抱进怀里,轻声哄着。 兕子嗯了声,重重一点头,破涕为笑,然后对高阳做了个鬼脸。 高阳白了她一眼,然后看长孙皇后还不知情,耐心哄着兕子,拍打她的后背,顿时哭笑不得。 母后啊! 你还不知道兕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兕子吧? 这小家伙现在跟陈衍学坏了,腹黑的要死。 哄好女儿,长孙皇后想起正事,把兕子拿来的纸张递给高阳。 “棠儿,你知道这些......嗯,作业吗?” “上面的知识......都是子安教给兕子的?” 长孙皇后表情有些惊疑不定,实在是兕子会的东西她一时间理解不了。 不光是上面简洁的数字,还有那所谓的九九乘法表,这些都是她未曾听说过的。 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兕子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做出一百以内的加减。 有时候甚至可以顷刻间给出答案。 这是一个三岁小孩? 高阳看了一眼兕子的作业,回道:“不错,这些是陈衍教给兕子的,不过兕子年龄确实小了点,进展有些慢。” “家里那个六岁的孩子,已经可以轻而易举答出国子监那些大儒都需要计算好几天的题了。” 兕子不满道:“我也会努力哒,阿兄都说我聪明呢。” 然而,长孙皇后却没心情再哄女儿了。 如果是别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可以轻而易举做出国子监那些大儒都需要好几天才能解答出来的题。 可说这话的是高阳,教导孩子的是陈衍,她心里竟然下意识相信了。 “真是......不可思议啊。” 长孙皇后思考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其实很想问问高阳,能不能让陈衍多教几个学生,不过这话她终究没说出口。 在她的思想里,这种珍贵的知识,寻常人谁不是藏着掖着,只交给自己的孩子? 陈衍能教兕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不能去要求太多。 更何况,长孙皇后自觉亏欠陈衍越来越多,现在还要让别人把自身的知识传授给他人,长孙皇后实在没脸开这个口。 高阳不知道长孙皇后在想什么,跟她闲聊一会后,不经意间提起了陈衍说的银矿,还有占城稻的事。 后来又扯到那八百人身上。 “母后,那八百人在折冲府,动静着实不小,时间短还好,倘若时间一长,恐怕会被人察觉。” “陈衍跟我提过两次,说想让父皇将这八百人带走。” “您觉得怎么样?” “......” 第327章 《三字经》 把那八百人转移走? 长孙皇后一怔,下意识便想拒绝。 因为李世民对这八百人很上心,打算按照陈衍的规划来,以后也是用来给陈衍调用的,不放在渭南县放在哪里? 可一看到高阳略显无辜,又夹杂着丝丝紧张的表情,长孙皇后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嘴边,察觉到了不对。 不开玩笑,高阳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也跟李丽质她们一样,是自己一手带大的。 长孙皇后对高阳可太了解了。 这很明显是有事啊。 各种念头从脑海中浮现,长孙皇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个咯噔。 她不动声色道:“转移走干嘛?” “你父皇已经派人帮忙遮掩了,加上牛进达和子安都在那边,你父皇很是放心。” “更重要的是渭南县折冲府距离长安不远,可谓是最合适的地方。” “为何要转移走?” 高阳抿了抿唇,找理由解释道:“母后,夫君目前风头太盛,干的都是得罪人的活,而且还大肆制造绢帛,许多人都对夫君虎视眈眈。” “此前不是有官员参夫君,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吗?” “倘若此事暴露,对夫君恐怕百害而无一利,届时,恐怕父皇都会觉得棘手,不如先转移走,反正长安城周边的县城也不少呀。” “只要不在渭南县,哪怕暴露,也不至于立刻扯到夫君身上,有回旋的余地不是?” 长孙皇后心里一沉。 这件事本质上根本不重要,就像高阳说的,长安周边有不少县城,用来安顿这八百人的地方不是没有。 但这实际上不是主要问题,问题是,高阳为何一定要将这八百人转移走? 是高阳担心陈衍,私自产生的想法,还是陈衍有这方面的意思? 如果是前者,那么没什么关系,小问题罢了。 可如果是后者...... 长孙皇后沉默了下来。 这八百人是陈衍主动要的,用来干什么全说得明明白白,怎么培养也让李世民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是李世民亦或者自己,都曾表示过支持。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只待明年开春,天气回暖之后便派出无旌骑去一些小国检验成果。 这种关键时候,陈衍为什么想把无旌骑从渭南县转移走? 长孙皇后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陈衍产生了危机感,怕李世民会多想,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表明态度。 可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陈衍突然要急着表明态度呢? 长孙皇后很确定,李世民从未对陈衍起过什么不好的心思啊,信任几乎拉满了。 陈衍应该也不是那么胆小的人,如若不然,便不会问李世民要这八百人...... “母后?” 高阳见她不说话,小声呼唤。 长孙皇后思忖片刻,拉着高阳的手,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棠儿,你跟母后说实话,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子安的想法?” 高阳迟疑了一会儿,“是儿臣自己的想法。” 撒谎! 长孙皇后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不,应该说半撒谎! 高阳没完全说实话,是她自己的想法不错,但里面绝对存在陈衍的影响。 也就是说,陈衍已经心存顾虑了。 长孙皇后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仔细回想这两个月内所有收到关于陈衍的消息,细细排查掉所有不会影响陈衍想法的事,最终锁定在陈衍回长安这段时间里。 从前陈衍时常跟李世民有书信往来,李世民没事的时候就会跟自己说上那么一说。 她很确定之前的陈衍是正常的。 所以,就是陈衍回到长安之后,想法才突然改变的。 那么,陈衍到底是因为什么改变的想法?或者说是什么人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因陈衍回来根本没接触多少人的缘故,长孙皇后很快就锁定了问题的关键。 李泰! “唉!” 长孙皇后微微叹息一声,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棠儿,今后你马上就要当母亲了,往后咱们见面的机会恐怕要有所减少,今天你回来,母后很高兴,咱们不说这些事,好吗?” 高阳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含笑点头。 “听母后的,儿臣也不想操心这些事,让陈衍和父皇他们商量去吧。” “你能这么想,母后很欣慰。”长孙皇后拍了拍高阳的手,相当自然地扯开话题。 “对了,棠儿,子安除了教兕子这些数字,还教过兕子什么知识吗?” 她拿起一张陈衍给兕子准备的手写试卷,也就是作业,颇为好奇地问。 不过,不等高阳回答,想在自己阿娘和姐姐面前炫耀的兕子就来了精神。 “有鸭,有哒!” “阿兄还教我《三字经》啦!” 兕子晃着脑袋自顾自地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稚嫩的童音在立政殿内不断响起,长孙皇后从最初的略感兴趣,到笑容收敛,最后更是变得神色凝重。 越是听下来,便越是感到震撼。 朗朗上口,极易记住不说,且里面高度浓缩了儒家之道,开宗便点明人之初,性本善,确立了儒家性善论的立场。 同时,又强调了后天教育的重要性以及方法,包含了伦理道德规范,三纲五常,为学子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知识图册,从识字,到算数,到儒家经典,再到历史。 长孙皇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今年,李世民被尊为天可汗,目光已经从外部转移到内部,继续构建一套新的文化和政治秩序以巩固统治,这《三字经》不正是最好的基石吗? “母后,这是夫君用来给兕子识字启蒙编撰出来的,您不必太过在意。” 高阳没想那么多,她对《三字经》不感冒,兴致勃勃地拉着长孙皇后说陈衍教的那些数字,以及一些粗浅的物理。 长孙皇后眼角止不住地抽搐。 是自己太久没出宫,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吗? 为何你们都一副不把《三字经》放在心上的样子? 难道你们看不出来这《三字经》的博大精深吗? “.......” 第328章 我会帮你的 从立政殿出来,高阳还是一脸困惑的表情。 也不知道母后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那么看重陈衍编撰的启蒙之物,得知自己知道不多之后,还嫌自己吵,把自己赶了出来。 这是为啥啊? 没什么文化的高阳很不理解。 不过她也是心大,没多想,打算明天再过来探探口风。 她最关注的,依然是陈衍的事。 生气跑回来? 想家跑回来? 不可能的! 高阳恨不得天天跟陈衍在一起,哪里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事跑回来。 她之所以回宫,就是想帮忙探探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想法。 而另一边,得知高阳回来的李丽质,犹豫了老半天,后来还是选择了不出去。 越是到这个时候,李丽质就越是忐忑,在搞不懂高阳为什么回来之前,一点险都不想冒,只想安安稳稳等着嫁给陈衍。 至于陈衍嘛....... 在高阳走后,他有点小小的放飞自我了。 跟从渭南县跑回来的三兄弟整天吃吃喝喝,其余之事一概不管。 就这样,时间很快来到了大婚的前一晚。 陈衍乐呵呵地跟程处默三人推杯换盏,准备娶新娘子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是,李统领,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 陈衍只觉得牙疼,“你每次都这样,真的很吓人的。” 李君羡没理会陈衍的抱怨,一板一眼道:“渭南伯,陛下有急事请你入宫,请随某走吧。” 程处默三人面面相觑,然后各自左顾右盼,跟没听到似的。 陈衍一噎,“什么急事啊?” “不知道,某只负责将您带进宫。” 李君羡面无表情道:“还请渭南伯快些,莫要让陛下久等。” “.......你这样说,我有点怕,能不能不去?” “您说呢?” “.......好吧,是骑马吗?” “骑马!” “两匹吗?” “一匹!” 陈衍:“.......” 见鬼的一匹! “.......” 甘露殿,灯火通明。 李世民位于偏殿一张案几前,对面摆放着一张坐席,像是在等待客人。 不多时,李君羡就带着他等待的客人来了。 然而,客人说出来的第一句话,便让他哭笑不得。 “陛下,我是要被杀头吗?” 陈衍缩着脑袋,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原本显得有些沉寂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变得欢快起来。 李世民颇为好笑,“你又放什么屁?” “谁要砍你脑袋啦?” “不是啊?”陈衍探头探脑。 “废话,滚过来陪朕下一盘!” 李世民从下面拿出棋盘和黑白棋子,懒得跟陈衍胡扯。 陈衍愣了一下,腰一下子挺直了,恶狠狠瞪了李君羡一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李世民对面坐下。 “嘿嘿,跟陛下面对面下棋,咱也算是出息了。” 背后,李君羡有些无奈,他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希望面前这位伯爷不要记恨他方才的态度。 “嗯,这熟悉的感觉,朕有段时间没感受到了。” 李世民哈哈道:“你小子拍马屁还是有一手的。” 说完,他下巴轻点了棋子的方向。 “别说朕不给你机会,你先选吧。” “那我要白的。”陈衍也不客气,嘿嘿乐道:“我就喜欢白的。” 贞观期间,是白棋先行的。 李世民就知道这不要脸的货会这么选,不过他倒是不讨厌。 毕竟从前他跟人下棋,哪怕自己让对方选,对方也会碍于他的身份选择黑棋,最后的结果自然不用说。 陈衍落子后,李世民捏起一枚黑子,漫不经心道:“子安,明天就是你和丽质的大婚了,大婚过后,便是十二月,即将到贞观五年了。” “明年,你有什么规划?” “明年啊?”陈衍语气惆怅,“看情况吧,如果条件允许,明年初渭南县应该要准备开第一家钱庄了。” “以及咱们一些制度也该着手实施了。” “我争取下个月给您一个有关渭南县三年内的发展规划,您到时候看看,我的想法是三年之后,倘若咱们制度效果好,立刻开始全面实施。” “你有计划便好。”李世民听完后,手中的黑子落下。 “子安,上次,朕问你对哪位历史上的皇帝最为推崇,你回答得很好。” “要不,你猜猜朕最推崇哪位皇帝?” 陈衍笑道:“陛下,这根本不用猜,您在武功上面已经做得非常好啦,剩下的自然只有文治。” “那么汉文帝便是绕不开的。” 李世民讶异道:“你小子猜得果然准,不错,朕最为推崇的,正是汉文帝!” “许多人说,汉文帝足以称为一代标杆,你怎么看?” 陈衍道:“关于这种说法,我同样听说过,我跟其他人一样,是认同的。” “要不然,人家也当不起‘文’这个谥号。” “不过......”陈衍话锋一转,“汉文帝终究是过去式了,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人物。” “让前人专美于前,这不好。” “若您也将‘文’做好,文治武功达到顶峰,从今往后的标杆就是您了。” 李世民深深看着他,“那你会帮我吗?” 陈衍一怔,落下一子,“陛下,我会一直帮你的。” 李世民心里很是触动,眼神柔和下来,一字一句道: “子安,朕,也会帮你的......” 他的语气很轻,但陈衍却从里面听到了真诚。 不知为何,陈衍一下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会帮你的! 短短五个字,陈衍跟李承乾说过很多次。 目的是为了给予李承乾信心,一次次告诉李承乾,他背后有自己。 不管怎么样,他都会站在对方身后。 然而,不知不觉间,陈衍好像从李世民口中同样听到了许多次这五个字。 那么,李世民的目的是什么呢? 跟自己一样吗? 陈衍感觉是,可又好像比自己对李承乾说的不太一样。 李世民说这五个字时,好像多了些东西...... 多了些......让自己相信对方的意思...... 陈衍嘴唇微张,心里暖暖的。 “陛下,我.......” “不用说了!”李世民打断他的话,“朕明白的,朕不怪你!” 陈衍沉默两息。 “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我赢了!” 李世民:? 他低头看着棋盘,发现陈衍的白子已经有五颗连在一起了....... 朕艹! 这特么是个什么混蛋玩意儿? “.......” 第329章 一梳梳到尾 第二天,陈衍和李丽质大婚之日到了。 晨曦破晓,阳光洒落时,皇宫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李承乾和李泰,包括怀孕八个月的太子妃,都穿上了一身稍显喜庆的衣服,众多后宫嫔妃,皇子、皇女,看似气氛融洽,大家聚在一起聊着家常,脸上挂着高兴的神情。 而在高阳的寝宫里,香岚走到榻前,蹲下身子,看着背对自己的高阳公主,小声呼喊道: “公主,公主殿下,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不起,本公主要睡觉!” 香岚很是为难,“可公主殿下,今天是长乐殿下大婚之日,按照规矩,您是要出席的......” “大婚?”高阳转过身,没好气道:“是,今天是她大婚,可对象是我夫君!” “怎么?” “她嫁给我夫君,我都已经不说什么了,她还想让我盛装出席?” “就说我怀孕不太方便,不去!” 听到这话,香岚满脸愁苦,但也不敢说什么。 轻手轻脚地退出寝宫。 对于三位主子的事,她不敢做什么评价,毕竟她只是一个侍女。 说真的,她很理解高阳公主,又不是太理解。 这话听起来很矛盾,可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常态。 按理来说,高阳是尊贵的公主,乃为君,陈衍才是臣。 高阳根本不必遵守民间的‘妻为夫纲’这四个字,例如其他驸马,几乎全是夫为妻纲,别说再娶一位妻,就是想纳妾都不可能。 顶多在公主不方便的时候,贴身的侍女会顶上去。 但,这也不是绝对的,首先就是皇帝的意志凌驾于规则之上,倘若驸马太过出色,皇帝对其很是欣赏,默认了驸马再娶的话,公主一样只能接受。 其次,就是公主自身的意志,如果公主性格温和,与驸马感情好,那么就算不能再娶,纳几个小妾的话,公主大多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香岚的想法,她能理解高阳,便是因为高阳是一个强势的公主。 但不能理解的是,高阳为何如此排斥? 优秀的男子三妻四妾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哪怕是尊贵如长孙皇后,不一样要接受李世民拥有后宫佳丽吗? 香岚微微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趁着时辰不晚,伯爷还在进宫的路上,她得赶紧将此事告知陛下与娘娘。 不然的话,届时万一有人问起来,不至于面子上过不去。 她走进接亲的宫殿,低着头,越过一群身份尊贵的人,得到召见后,将高阳公主的借口告知陛下与娘娘。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眼里颇为无奈。 “你先下去吧,照顾好棠儿。” “是,奴婢告退!” 香岚缓缓退走,长孙皇后轻声道:“二郎,你别怪棠儿,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回宫估计也是有想躲避的意思。” “况且,棠儿确实有孕在身。” “朕明白。”李世民颔首,感叹道:“其实,棠儿的命已经很好了,小的时候咱们宠着她,嫁给子安后,看似两人吵吵闹闹,实则子安也在迁就她。” “关于棠儿,丽质,还有子安的事,咱们就不要插手了,让年轻人自己处理吧,反正过了今天,咱们就不必为他们三人的事操心了。” 说到最后,李世民笑了声。 “这倒也是。”长孙皇后也笑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只有祝福他们了。” 李世民点点头,提起另外一件事,“不说这个了,你觉得......朕要不要去子安那里一趟?” “子安父母逝世,朕要不要过去充当一下长辈?” 他指的,正是拜堂时有拜父母的流程。 长孙皇后沉思片刻,摇了摇头,“算了吧,上次高阳出嫁咱们没去,丽质出嫁咱们就去,你让棠儿怎么想?” “就这样吧,孩子们能融洽比什么形式都重要。” “好,听你的!”李世民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必须在意长孙皇后的想法,所以才提出来。 现在长孙皇后都这样说,那自然没什么问题了。 “来,扶本宫进去,本宫去看看丽质!” 长孙皇后对两名女官招了招手,然后示意李世民进去。 问了一嘴时辰后,李世民答应下来,不过他没让女官搀扶,而是亲自扶着长孙皇后进了李丽质的寝宫。 此刻,李丽质已经穿上了长孙皇后亲自缝制的嫁衣,端坐在铜镜前,等待女官为自己梳妆打扮。 “你们下去,本宫亲自来!” “阿娘?”李丽质惊了,然后便要站起身,不过被长孙皇后示意重新坐了下去。 李丽质抿唇道:“阿娘,这些事让女官做就好了,您诞育在即,哪能做这些事?” 长孙皇后望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神说不出的温和,“丽质,你长大啦,不是那个小时候非要母后喂膳的小女孩了,不知不觉,你便要嫁为人妇,从今往后,阿娘或许便帮不了你什么了。” “今天,让阿娘帮你梳妆一次可好?” 李丽质内心颤动,顷刻间红了眼。 “好......”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命人搬来一张凳子放在李丽质背后,自己坐了上去。 她从宫女手中接过梳子,先是替李丽质打理一下头发。 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和女儿,轻声念叨的同时,梳子缓缓往下滑落。 “一梳梳到尾!” “二梳举案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李丽质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在眼眶打转的眼泪终是决堤了,泪滴缓缓从脸庞滑落,嘴角却微微翘起,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自觉跟着母后念起来。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一直不曾言语的李世民听着母女俩异口同声的话,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可他也知道,女儿长大了,必定是要嫁人的。 子安很好,女儿自己也喜欢。 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李世民只能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 “.......十梳梳到尾,十全十美喜!” 念到最后,长孙皇后也红了眼...... “.......” 第330章 通房丫鬟 长安城,随着陈衍与长乐公主的大婚,瞬间热闹了起来。 公主出嫁,特别是这种算得上皇室政治联姻,场面可是不小。 虽然还未形成后世十里红妆那种地步,但论热闹,却丝毫不输。 各个大街小巷都充斥着讨论声,大家都在惊叹渭南伯的本事,四月娶了高阳公主,而今日又娶鼎鼎大名的长乐公主。 怎能不惹人羡慕? “殿......小,小姐,咱们快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香岚简直想哭,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周围,生怕有不开眼的碰到高阳公主。 她也不知道高阳公主怎么了,等她回去之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出宫了。 而且只带了三个护卫。 在本就热闹,随着陈衍和长乐公主大婚,已经人潮拥挤的朱雀大街上,怀孕六个月的高阳公主万一磕着碰着,出了什么事,她真是拿命都不够抵罪的。 香岚可是明白,别看陈衍平时一副很好说话,也没什么架子的模样,一旦生起气来,比任何人都要狠! “怕什么?” 高阳无所谓道:“本宫就是觉得待在宫里无聊,想出来逛逛罢了,你担心什么?” “瞧瞧,多热闹呀!” “平时哪能看见这种场景?” “况且,不是有方统领在吗?本宫相信他会保护好我的。” 被称为方统领的精壮汉子表情紧绷,心里有苦难言,跟两个手下护着高阳公主。 香岚忍不住嘟囔道:“可您现在有孕在身呀,这么多人,奴婢哪能不怕?” 高阳不想理会香岚,在三个侍卫的保护下,穿过人潮,往前走着。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样貌不输自己,穿着一身材质勉强称的上不错的白裙女子。 她站在人潮后面,遥望着宫门的方向,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缭绕。 高阳原本没太当回事,却突然想起李丽质给自己的信里,有关许怜月的描述。 她心念一动,改变了方向,朝着那名女子的方向走去。 高阳的接见,立刻引起了许怜月的注意,毕竟高阳实在鹤立鸡群的很,不光挺着个大肚子,周身的气势,以及目光里的淡然与冷漠,还有周围的香岚与侍卫,想不注意都难。 许怜月看到高阳,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慌,下意识抬步想离开。 可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高阳公主,但既然遇到,而且看样子是来找她的,便没有她拒绝的资格。 “许怜月?” 高阳上下打量许怜月一眼,语气淡漠。 “是,殿下,民女是许怜月。” 许怜月紧张得手心冒汗,强撑着抬起头,想跟高阳对视。 然而,一对上高阳的眼睛,她就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冷漠,疏离,不含一丝感情,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突然来了兴趣,俯视着脚下的蝼蚁。 给她的压迫感太强了。 “听人说,你在夫君的酒楼里当一个女账房,而且账目处理得很好?”高阳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望着皇宫的方向。 许怜月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然后急忙道:“如果您介意的话,民女可以离开,甚至.......离开长安城。” 高阳轻嗤,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人告诉我,你家里从前是经商的,有没有兴趣去渭南县,夫君有很多买卖需要人打理。” 啊? 许怜月愕然地抬起头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位跟长乐公主截然不同的高阳公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让她.......去渭南县? “怎么?你不愿意?” “没,没有。”许怜月很是局促,“民女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担心自己能力不够,恐怕担不起大任,况且......民女只是一个女子。” “能在陈......伯爷底下的酒楼当一个账房,已经是伯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对民女颇为照顾了,民女不敢奢求太多。” “本宫说你可以,你就是可以!”高阳态度坚决。 “下个月,你便来渭南县的县令府找本宫,本宫会帮你安排好的!” 许怜月一时间愣在原地,显得很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公主殿下既然知道民女,应该也知道民女从前跟伯爷的关系。” “您为何一定要求民女去渭南县?” “民女不懂。” 高阳闻言,意味深长道:“本宫清楚,你心里一直都有陈衍,但你很有自知之明,不是吗?” “明白自己跟陈衍差距过大,宁愿嫁给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将自己的名声搞臭,也不想让陈衍为难。” “说真的,本宫其实是不太理解你的,毕竟本宫生来就拥有超然的地位,说理解你,太过虚伪。” “本宫也不会去评价你的做法是对是错,因为这与本宫无关。” “但,本宫很理解喜欢一个人的感受,陈衍曾跟我说过一个词,叫做换位思考。” “倘若把本宫换成你,本宫心里肯定是难受的,从今往后分道扬镳就罢了,连见上一面都是奢望,还得站在人群里,看着他幸福,其中酸楚,怕是连与人言之一二都不行。” 许怜月沉默地低下头,让高阳看不清她的神情。 声音沙哑道:“公主有话直说便是,民女不值得可怜。” 高阳认同道:“你确实不值得可怜,毕竟当初只要你坚定一点,你才是渭南伯府的女主人,从一介商贾到渭南伯夫人,足以称得上一步登天。” “本宫说了,不去评价你的做法。” “让你去渭南县,本宫不是没有私心。” “听说过通房丫鬟吗?” 高阳淡笑着问,许怜月猛地抬起头,“你......你.......” “别误会!”高阳虚按了一下,示意她冷静,“本宫可没这么大方,连香岚和青儿都没这个机会,你就更不可能了。” “好好想想,通房丫鬟除了在主人不方便的时候暖床之外,还有什么职责吧。” “你许家当年算得上富甲一方,其中的门门道道,本宫相信你懂得。” 在许怜月愣神时,高阳转身离开,一句话顺着嘈杂的人声传入许怜月耳中。 “起码,本宫可以让你经常见到陈衍!” “.......” 第331章 你吃这么好,考虑过兄弟们的感受吗? 通房丫鬟的职责? 许怜月满脸困惑。 怎么说呢,通房丫鬟她是知道的,小时候她家里就有不少,别说通房丫鬟了,许父连姬妾都有不少。 但这些人跟奴婢没什么区别,许怜月曾经就见过许父把姬妾送给客人...... 而通房丫鬟除了在女主人不方便的时候顶上之外,还有什么职责? 许怜月想了半天,依旧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人群突然就兴奋了起来。 “快看,伯爷接公主出来了......” “.......” “哈哈哈,嗝~” 渭南伯府内,李承乾放下酒碗,满脸通红,但笑得很是高兴。 与他同坐一桌的是程处默三兄弟,还有杜构、房遗直,除此之外,一脸郁闷的长孙冲也在。 这一群大唐顶尖二代没有被安排在外面,而是在一间房里摆了一桌。 毕竟李承乾在,实在不好跟其他人坐在一起。 不过,虽然是在屋里,可外面实在热闹得很,加上都是朋友,他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秦怀道啃了口烧鸡腿,哈哈笑道:“杜兄,房兄,还有太子殿下,起初我们还以为你们今天不会来呢,咱们可是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哈。” “陈兄大婚,我们怎么能不来?”杜构摆摆手,“今天一大早,我跟房兄就从渭南县赶回来啦。” “倒是太子殿下,能来倒是颇为令我意外啊。” 李承乾高兴,喝得有点多,听闻此话摇了摇头,“我算是沾了丽质的光,如若不然,我也出不来。” “算了,不说这个了,今日高兴,来,喝!” 说着,他重新给自己的碗里倒满酒,准备放肆一把。 尉迟宝琳嘿了声,“太子殿下酒量见长啊,当初你才喝四大碗就醉倒在了大街.......” “哎!”李承乾赶忙制止,“往事不可再提,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咱们喝,咱们喝。” 几人面面相觑,随后纷纷笑出了声。 推杯换盏间,好不快活。 只有长孙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话语很少。 他倒是对李丽质嫁给陈衍没什么想法了,毕竟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他不管从哪方面都熄了对李丽质的心思。 不过,从前他确实对李丽质存在过心思,父亲长孙无忌还跟长孙皇后有初步定婚约的意向,现在过来,多少有些尴尬。 再者,长孙冲跟程处默他们关系说不上多好,只能说看在父辈的面子上,平时见面打声招呼罢了。 就在长孙冲勉强露出笑容,应付众人时,屋门忽然被推开。 两道人影进来,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陈衍,青儿手捧酒托站在一旁。 “哥几个,吃得高兴哈。” 陈衍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只觉得头昏眼花。 今天酒实在喝了不少,还好用的是大唐的本地酒,而不是高度酒,要不然他早躺了。 见他进来,众人眼睛顿时亮了。 “哟,这不咱们的新郎官吗?”尉迟宝琳大嗓门响起。 “可不吗?”秦怀道适时接过话语,“咱们的新郎官带着酒,好像是照顾咱们来了。” 几人长时间混迹风月场所喝花酒,默契非同一般,一听尉迟宝琳和秦怀道的话,李承乾与程处默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而杜构和房遗直以及长孙冲压根没想那么多,他们就是单纯地想要报复一下。 毕竟陈衍在渭南县可是当着甩手掌柜,事都是交给他们俩办的。 至于长孙冲。 还特么用说吗? 陈衍顿感不妙,“青儿,快.......” “快什么快?!” 李承乾大喝,一个俯冲拉住陈衍的手臂,其余几人立刻冲了上来。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 陈衍当即开始求饶,“真不能喝了,饶我一条狗命吧。” “我还要洞房呢.......” “你还想洞房?”程处默笑骂,“你他娘的吃这么好,考虑过兄弟们的感受吗?” “今天必不能饶你!” “说得对!”杜构搓着手,马上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大酒坛。 “他娘的,老子和房兄放下一切事务,马大人一力把我俩的职责接了过去,就是为了这个环节。” “你还想跑?!” “满上,满上!!!” 陈衍看见这一人环抱的大酒坛,脸都绿了。 这特么的,早有准备啊! 青儿见状吞了口唾沫,默默退了出去,顺手还将门给关上了...... “青儿,你.......哎呦我艹啦!” “.......” “公主,外面好热闹啊,张姨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要不咱们出去吃点吧?” 与此同时,另一间屋子里,香岚趴在窗户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客人大吃大喝,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从早上出来就再也没吃过饭,眼看现在都午时了,她饿呀。 高阳闻言眼含煞气,“行啦,你去吧!” “去了就别回来了!” “吃吃吃,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香岚委屈巴巴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高阳气急败坏道:“我才走了几天?主屋居然就被占了过去!” “我回来竟然只能待在侧房,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香岚闷闷道:“可今天不是伯爷和长乐殿下大婚之日吗?” “总不能让长乐殿下这个新娘子待在侧屋吧?” “你到底是哪边的?”高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小侍女不敢哔哔了,一脸丧气地站着。 高阳冷哼一声,有些生气,暂时不想理会香岚。 然而,就在此时,高阳肚子忽然发出了阵阵抗议声。 高阳老脸一红,一丝尴尬的气氛霎时间弥漫开来,香岚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想笑又不敢笑,给小侍女憋坏了都。 高阳张了张嘴,想呵斥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 “你还站着干嘛?” “还不快去让张氏给本公主准备点吃的?” “哎,是,奴婢这就去!”香岚一听,兴奋地连连点头,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 高阳郁闷地坐着,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喃喃道:“我只是担心饿着孩子,才不是我自己想吃。” “.......对了,也不知道李丽质那边怎么样了?” “.......” 第332章 大灰狼爱吃小白兔 整整一天时间,渭南伯府的热闹几乎就没停下过,不断有客人到来,也有客人离去。 待到夜色渐渐笼罩大地时,又到了吃喝的时间。 主卧里,小婵给端坐在床上的李丽质端来一盘糕点,“公主殿下,您先吃一点吧,伯爷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 李丽质想了想,点了点头。 为了不影响妆容,李丽质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敢大口吞咽。 让小婵看得心里特不是滋味,“殿下,奴婢从前一直都不知道,成亲原来这么辛苦。” “您在这饿着肚子,伯爷在外面也被灌了不少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李丽质心里有些担忧陈衍,但脸上并未表现出来,而是轻笑着说,“成婚本来就是这样的,不管是我们还是普通百姓都一样,大家全在图个热闹罢了。” “这怎么能一样?”小婵嘟囔道:“您跟伯爷的大婚,流程何其之多?看着就觉得辛苦。” “再说,普通百姓成婚哪有这么多客人?” “今天一天下来,奴婢都不清楚看到多少客人来了又走了。” 李丽质闻言沉默了。 实际上,连她自己同样觉得很辛苦,但没办法,两人的身份摆在这里,有些东西是必要的。 再者,跟上次陈衍与高阳大婚不同,今日来渭南伯府的客人比之上次多了一倍不止。 其中除了诸多亲朋好友之外,更多的是看着她的面子,以及想交好陈衍这个被李世民强硬死保的年轻人。 李丽质暗叹一声,说:“等今天过去就好了,大婚过去,夫君应该便要回渭南县了,届时咱们也不必留在长安。” 两人已经拜了堂,所以李丽质已经改口了。 说起这个,小婵有些兴奋,“公主,那今后咱们是不是就可以经常出去玩了?” “您从前不是一直想出去踏青吗?” “等回渭南县,您跟伯爷提上一嘴,咱们出去踏青吧!” 李丽质一听,有些意动,沉吟片刻,道:“此事今后再说,我需要跟夫君商量一下才行。” “嗯嗯嗯!”小婵一个劲地点头。 她觉得,伯爷对公主这么好,只要公主提出来,伯爷应该不会拒绝。 到时候,她也能跟着公主殿下出去玩啦。 时间缓缓流逝,等天色彻底暗下来。 宵禁的时辰快到的时候,主卧的门突然便被敲响了。 李丽质和小婵心里一喜,后者赶忙跑过去打开门。 然而情况却让小婵愣住了,李丽质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 因为外面赫然是程处默三兄弟,陈衍则是脸色通红,闭着眼,被三人扶着。 “呃......那个,嫂子。”程处默尴尬道:“陈兄他喝得有些多,而且外面还有很多客人需要招待,我就先把陈兄交给你哈。” “对对对,嫂子,陈兄就交给你了哈,我们还需要招待客人,先走了。” 哪怕并未进门,但秦怀道仍然看得到李丽质的脸上越来越不好看,赶忙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 后者会意,跟尉迟宝琳连忙把陈衍扶进去,坐在凳子上,然后让小婵暂时扶着。 做完这一切,三人一溜烟跑了,还不忘带上门。 “殿下,这.......” 小婵扶着陈衍,不知所措道。 “你先出去吧,我来照顾.......” 话还未说完,她忽然看到陈衍悄咪咪睁开了一只眼,打量着四周,想说的话卡在了嘴边。 “诶,伯爷.......” 小婵人都傻了,方才陈衍不还是一副醉倒过去的样子吗? 怎么现在就醒了? “他们走了啦?”陈衍问。 “走......走了!”小婵愣愣道。 “呼,这群小王八蛋终于走了,彼其娘的,把老子当特么突厥人整。” 陈衍顿时松了口气,挣开小婵,稍微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今天确实喝了不少,但他心里一直有数,想尽一切办法逃脱,这才没有失去意识。 “噗呲~” 听陈衍一路口吐芬芳,李丽质倏地笑出了声。 “原来,你是在装醉啊。” 陈衍尴尬道:“没办法啊,这群人实在太狠了,想往死里灌我酒,这大喜的日子,我又不能一直拒绝,不装醉能咋办?” “哎呀,好啦好啦,我今天实在累了,不说了。” 李丽质颔首,给了小婵一个眼神。 后者会意,缓缓退了出去。 其实,按照规矩,她是要留下的,但李丽质此前便说过不用她留下了,所以很是自觉地出去了。 然而,小婵刚离开,关上门,李丽质就感觉一双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目光的主人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李丽质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强忍着羞意说,“夫君,还有流程没有走完呢.......” 陈衍撇撇嘴,他都快恨死这狗屁流程了。 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结果还要被规矩阻拦。 你说难受不难受? 不过陈衍却遵守了流程,跟李丽质喝完酒,解下头冠,发簪,所有事情完成之后,他望着面前脸色愈发羞红的李丽质,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丽质,你知道狼吗?” 李丽质微怔,点了点头,“听父皇和母后提起过,不过没有亲眼见过。” 陈衍:“那我告诉你,狼一般群居,几匹,乃至几十匹生活在一起,如果数量足够多,它们甚至可以狩猎老虎。” “而也有一些狼,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了独自存活,这样的独狼在狩猎上自然比不上狼群。” “所以,独狼大多不会挑战猛兽,而是会选择一些比较容易杀死的动物。” “你知道独狼最喜欢吃什么吗?” 李丽质沉吟片刻,实在想不出他话中的玄机,只得顺着话头轻声问道:“喜欢吃什么?” “喜欢吃小白兔呀!” 还未等李丽质回过神,陈衍便猛地扑过去,将她扑倒在床上。 “啊!”李丽质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了陈衍的衣襟。 后者俯下身子,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廓,“特别是......像你这样,又纯又乖的小兔子。” “你......唔......”李丽质未尽的话语被封缄。 烛光下,一件件华美的衣裳如同花瓣般悄然滑落,堆叠在床畔的地上。 “呀!轻......轻点......” 细碎的呜咽自帐中传出,带着一丝颤音,更添几分暧昧。 “.......” 第333章 以后习惯就好 翌日,清晨。 陈衍迷迷糊糊间,感觉身旁的佳人在轻轻地动,似乎是不想惊醒他。 然而,这一举动非但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反倒让陈衍彻底清醒过来。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而是翻了个身,侧躺面对李丽质的方向。 李丽质死死闭着的眼睛颤动了一下,瞬间不敢动了。 陈衍睁开眼,望着面前装睡的李丽质,哪里不清楚她这是害羞了。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哪怕已经成婚,但想一下子习惯光溜溜出现在陈衍面前是不可能的。 陈衍刚生出想逗逗李丽质的心思,背后就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好看吗?” “卧槽!!!” “啊!!!” “.......” 渭南伯府,因为昨天接待过太多客人,虽然昨天已经打扫过一遍,可想彻底将所有地方打扫干净是不可能的。 故此丫鬟们很早便起床,打扫屋子的打扫屋子,洗碗的洗碗。 就在青儿想去看看两位公主的早膳准备好了没时,主卧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然后就是阵阵怒骂和吵闹声。 青儿嘴角一抽,众多丫鬟下人则是立即低下了头,手中的动作不由加快了几分,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公主!” 小婵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她听得出来,刚刚发出尖叫的正是自家公主。 不过小婵还没过去,便被香岚一把拦住了。 后者一脸淡定道:“别急,等你跟伯爷他们生活一段时间就明白了,这是正常情况,不用担心。” “.......啊?” 小婵脑袋一时都转不过弯来,听着主卧愈发激烈的吵架声,表情越来越古怪。 “小岚......真没事吗?” 香岚摆摆手,“把心放肚子里吧,你该干嘛干嘛吧,以后这种事就当没听到就好。” “对了,张姨今天煮了茶叶蛋,我正准备过去呢,要不要帮你带两颗?” 小婵挠挠头,看了看主卧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这位跟自己相识已久的小姐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那......那带两颗吧。” “行,没问题。” 香岚很高兴,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时,青儿走过来,拍了拍小婵的肩膀,“以后别急哈,习惯就好。” 小婵:“.......” 她属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听主卧那边的动静,都快打起来吧? 你们咋一个个都这么淡定呢? 还叫我习惯,这个怕是有点不好习惯哦。 小婵默默点了点头,忽然对未来的生活少了几分期待。 “.......” 主卧内,陈衍和高阳激情对喷,而李丽质则是抱着被子遮住曼妙,从最初的惊慌中渐渐冷静了下来。 而陈衍和高阳也吵累了。 两人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那眼神,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似的。 喘了几口气,陈衍的气也消了一点,可说话还是不怎么客气。 “你丫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有,你回来就回来,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大早上跟个鬼一样出现在床前,你想吓死我啊?” “我吓不死你个王八蛋!”高阳回怼道:“这是我的屋子,我凭什么不能来?” 陈衍气道:“你的屋子?” “他奶奶的,这屋子写你名字啦?这分明是我的屋子!” “放屁!”高阳怒道:“这是我们的婚房,怎么不是我的屋子?” “那你叫它一声,你看它答应吗?”陈衍没好气道。 “一天天的,挺着个大肚子你能不能消停点?” “这么冷的天你就不能多睡会儿吗?” “非得找事?” 高阳冷哼,“我不管,反正......” 话未说完,她就看到陈衍的脸色沉了下去,眼里带着警告。 后面的话瞬间卡住。 高阳撇撇嘴,“好吧好吧,我走,行了吧。” 她明白,陈衍肯定猜到了她的来意,给出这个警告的眼神就代表着拒绝。 至少今天是拒绝的。 待高阳离开后,陈衍回过头,发现李丽质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们......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 “差不多吧。”陈衍耸耸肩,“很多时候,我跟高阳都是这样吵的,不过也有好好沟通的时候。” “还挺有乐趣的,你以后就懂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穿戴好衣服。 然后对李丽质道:“好啦,我先出去帮你把小婵叫进来,你整理好之后再出来,张姨估计做好早饭了。” 李丽质含笑应下,看着陈衍离开之后,幽幽一叹...... 而另一边,陈衍径直找到没走远的高阳,拉着她来到一间客房里。 “你干嘛呢?” “昨天才大婚,你这样做,让丽质的面子往哪搁?” 高阳挣脱开陈衍的手,偏着头不说话。 其实她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但她就是忍不住。 一想到昨天是陈衍跟李丽质的洞房花烛夜,她一整晚都没睡好。 陈衍见状,语气软了下来,“棠儿,咱们之前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 “你不也说可以接受丽质吗?” “你们两姐妹,非要闹得那么难看干嘛?” “如果你以后都是这样,那我夹在中间多为难?” “你这就为难啦?”高阳冷笑道:“更为难的还在后头呢。” “我问你,主卧的位置是谁的?” “发簪今后给谁?” 她说的发簪,指的当然只有正妻才有的发簪。 高阳看似在问发簪和主卧,实际在问怎么处理两人的地位。 毕竟不管是李世民还是陈衍,包括长孙皇后都在逃避这个问题。 陈衍顿感头疼,“发簪你们俩都有,就这么决定了!” “至于主卧.......老子有的是钱,回头我把现在的主卧拆了,扩建,届时分两个屋子,你们一人一间,行了吧?” 高阳立即明白陈衍的想法了。 这样做,无非是让大家的面子上都好看,想一碗水端平。 高阳对此是没有意见的,因为如果一定要闹大,两人必须分个高低,惹得李世民他们插手的话,那赢的一定是李丽质。 但,高阳还有一个问题。 她抿了抿唇,心里忐忑,表面却很强硬。 “那天,下雪时,你跟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陈衍白了她一眼,“永远算数,行了吧?” “真服了你了。” 高阳轻哼一声,而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第334章 欢迎回家 距离元日只剩一个多月,同时天气也到了一年最冷的时候。 陈衍跟李丽质大婚后,拜见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接下来几天都在走访亲朋好友。 直到十二月五日,杜构传信过来,实在要他回去,他这才带着一大家子重新回到渭南县。 同时也没忘把皇宫那位小没良心的带上。 回到渭南县的第一时间,陈衍首先询问了渭南县有没有大事发生,然后第一时间查看这段时间的账本。 马周郁闷道:“明府大人,前段时间,宫里的李统领带了旨意过来,带走了县衙一半的钱财,咱们现在只剩下四十多万贯了。” “竟然只带走了一半?”陈衍有些讶异,随即笑道:“我还以为陛下要带走七成呢。” 马周:“......” 合着人家只带走五成,咱还得谢谢人家呗? 杜构安抚道:“马大人何必如此表情?” “反正这钱是县衙的,也是陛下的,陛下想带走就带走呗,不是还留下四十万贯了吗?” 房遗直笑道:“估计马大人这是心疼了,我隐约记得,马大人上次还在憧憬在元日之前攒到一百万贯呢,看来现在是不行了。” “没有没有,别瞎说。”马周赶忙解释道:“又不是我的钱,我心疼什么,我只是怕影响明府大人的扩张计划罢了。” 杜构和房遗直立刻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目光。 这话也就用来糊弄鬼了。 以目前的扩张速度,即使李世民带走七成的钱,也不会影响到扩张。 因为绢帛的原材料这边收购越来越困难了,原材料不够,你工坊扩张得再多有什么用? 养着一大帮子人吃白食吗? 陈衍翻看着账本,看着收购原材料的支出情况,皱眉道:“上次我走之前,跟你们说派人去远一点的地方收购原材料,此事做了没有。” 杜构:“当然,我们一直在按照你的规划来走,我已经下令让王老五他们去收购了,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消息传回来。” 房遗直沉声道:“我感觉有些不对,那四个商贾是陈兄亲自挑选的,手中的这方面的渠道本就不少,特别是王老五,做的就是绢帛的买卖,虽然不涉及制造,但相应的人脉应该不少。” “上个月中就派他们出去找了,现在连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不太可能。” 陈衍想起杜如晦跟自己说过的话,眼神冷了下来。 “陈兄,咱们怎么做?” 杜构问道。 其余两人纷纷看向陈衍。 后者手指敲击桌面,沉思片刻,道:“就先这样,我之后会处理的,其余的先按照之前的方向稳步发展。” “元日马上要到了,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一下,把所有的账本收入、县城土地、人口增长或减少,案件发生数,税收,包括渭南县目前的发展情况,全部统计整理出来,写出这个到时候要给陛下看的。” “我需要的是一份简洁明了,让人一看就知道渭南县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包括县城内以及下面各乡镇总体情况变化的报告......折子。” “这很难。”杜构直言道。 不谈其他,光是渭南县的账本,从陈衍上任以来就不知道有多少,更别说陈衍还需要统计具体的土地数字。 如果想写出这样一份简洁明了的折子,不是一般的难。 “难也要做!”陈衍坚持道:“这关乎明年的大唐总体计划,上次我跟陛下提议过用优胜劣汰的方法管理各地县令,而陛下希望咱们率先做出表率。”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这份折子我必须要在元日大朝会之前拿到,明年,后年,包括今后每年都得这样!”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一震! 对视一眼之后,郑重点头应下。 “......” 陈衍下令后,县衙当天便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包括陈衍自己都留了下来,没有跟以往一样跑回家偷懒。 起初杜构和房遗直,以及马周见状别提有多感动了。 陈衍...... 总算他娘的当个人了。 只不过,感动不过十天,陈衍又跑了。 这可给三人气坏了,好一阵破口大骂。 不过这次倒不是陈衍想偷懒,而是实在没办法。 因为长孙皇后诞下了一名公主,他必须带着高阳和李丽质回长安一趟。 回去两天,他又着急忙慌地赶了回来,跟着大家一起赶工。 终于,在元日大朝会的前三天,令陈衍满意的折子总算写了出来。 做完这件事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陈衍带着折子,舒着懒腰回到县令府。 当即找到李丽质,躺在对方腿上,享受着温柔的按摩。 “抱歉,这段时间很忙,一直没什么时间陪你。” 李丽质一怔,淡笑着摇摇头,“夫君忙的是正事,何须跟我说抱歉?” “你心里有我,我便满足了。” “我......”陈衍正准备说话,一道道急促的喊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伯......伯爷!” “回......回来啦!!” 陈衍皱了皱眉,听出来这是小顺子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回来了? 他疑惑地起身出门,看到小顺子气喘吁吁地站在外面。 “小顺子,你说什么呢?” “什么回来了?” 小顺子大口喘着气,眼里还满是激动,“伯爷,薛......薛礼啊,薛礼回来了!” “哦,薛礼啊!” 陈衍恍然大悟,沉默片刻......然后立刻撒丫子冲了出去。 狂奔的同时,他已经忍不住兴奋起来了。 薛礼回来了,是不是就代表....... 李淳风也回来了?! 艹! 还未等他想太多,就看到三道人影朝他这边走过来。 陈衍打眼一看,不正是李淳风、袁天罡、薛礼三人吗? 虽然看上去狼狈至极,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太史令!” 陈衍激动难耐地跑到李淳风面前,想开口询问又止住,生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过,在此之前,他却突然强行按捺住情绪,正色道: “欢迎回家,背井离乡的英雄们!” “......” 第335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县令府内灯火通明,温暖的烛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映亮了李淳风与薛礼风尘仆仆的脸。 那一句‘欢迎回家,背井离乡的英雄们’,让二人身形微震。 一路的委屈与辛酸,本已沉淀心底,此刻却被这句最简单也最厚重的话语尽数化解,只余一股暖流涌上眼眶。 “陈先生,您让我找的东西,我带回来了。” 李淳风声音很虚弱,从腰间解下绳子,打开那个被他紧紧缠在腰间的小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普通的木盒子递给对方。 望着面前毫不出众的木盒子,陈衍心里百感交集。 他从前期待过,但也知道想找到此物有多难,纵使心里有一些希望,然而也早就做好了李淳风无功而返的准备。 陈衍嘴唇轻动,从李淳风手中接过木盒,并未第一时间打开,温声道:“辛苦了,太史令。” 他转头看着满眼希冀的薛礼,郑重承诺道:“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实现的,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因为明年可能就没多少时间给你休息了。” 薛礼瞬间振奋了起来,身躯站得笔直,“谢伯爷!” “国师,此次也多谢你了。”陈衍又对袁天罡道了句谢。 袁天罡摇了摇头,“我去的时候,李兄已经找到了你要的东西,我只是顺手将他们带回来罢了,并未出多少力,担不起陈先生一句谢。” 李淳风此时插话道:“都是熟人,客套的话不必说了。” “陈先生,我只问您一句,现在我算是通过您的考验了吗?” 此话一出,薛礼和袁天罡心头猛地一震,第一时间看了眼李淳风,随后又将目光转移到陈衍身上。 说实话,陈衍此时同样有些意外。 “为什么这么说?” 李淳风苦笑道:“从您说让我找这件东西的时候,我就有所猜测了。” “依稀记得,我刚认识您不久的时候,您就对这些很看不上眼,对那些别人重视无比的琉璃、瓷器、夜明珠不屑一顾。” “这样的您,怎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即使它代表的意义非凡。” 陈衍点了点头,拍拍李淳风的肩膀,“这些事之后再说吧,准备一下,跟我进宫!” “.......好!” “.......” 四匹快马当即从渭南县冲出,一路马不停蹄赶往长安城。 尽管此刻长安城的城门已经关闭,可有李世民给的令牌,四人畅通无阻地进入长安城,直奔皇宫。 此时,李世民刚用完晚膳,看了一会儿书,就兴致勃勃地跑过去逗弄小女儿了。 他实在喜欢这个女儿,就跟小兕子一样听话懂事,除了饿的时候,很少哭闹。 而长孙正坐在一旁织着小衣服,有陈衍开的滋补药方,她身体恢复得很好,这两天已经开始亲自带女儿了。 “观音婢,你看,这小家伙眼睛可真大,跟兕子小时候像极了。” 李世民伸着手指逗弄襁褓中的女儿,看起来心情很好。 长孙皇后闻言伸头瞧了眼,发现小女儿刚吃饱后,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李世民呢。 她笑道:“确实跟兕子小时候很像,这两姐妹的眼睛都大。” “嗯。”李世民收回手,想了想,“观音婢,你说朕该给小家伙什么封号?” “这出生都半个多月了,封号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长孙皇后微怔,心里一动。 按照她对李世民的了解,问出这种问题,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有所决定了。 长孙皇后沉吟道:“此事二郎决定便好,臣妾没什么意见。” “嗯......” 李世民思忖道:“衡山郡公主怎么样?” “衡山?”长孙皇后凤眸一凝,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她倒不是觉得这个封号不好,而是太好了。 因为唐代有‘名山大川不改封’的规定,即一般不把‘衡山’、‘泰山’这类重要的山川名作为封号。 李世民破格封小女儿为衡山郡公主,这几乎已经算得上极度宠爱了。 须知,兕子刚出生的时候,也只是按照正常的规矩封为‘西河郡公主’而已。 “二郎......” 长孙皇后想劝劝李世民改一下想法,毕竟这个封号太重,得好好考虑一下才行。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了一阵稍显急切的小跑声。 夫妻俩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发现竟是无舌。 “陛下,娘娘!” 无舌急忙道:“渭南伯与太史令、国师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找您,奴婢不敢耽误,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已经到嘴边的呵斥瞬间卡住,立即站起身,“让他们去甘露殿,朕即刻过去。” 无舌苦着脸,“陛下,渭南伯他们已经在立政殿外了,他们有您的令牌,下面的人无人敢阻......” 李世民:“......” 行走的动作一顿,他回过头,满心的疑惑。 以陈衍和李淳风他们的性子,到底是什么事,竟然在这个时候直接找到这里来? “二郎!” 长孙皇后看着愣神的李世民,轻声唤了声。 后者反应过来,当即说道:“让他们到正殿去!” “是!” 无舌躬着身子,又赶紧出去了。 李世民紧随其后。 “陛下!” 一见到李世民,陈衍赶忙抱着木盒子跑过去。 “子安,发生什么事了?” 李世民开门见山地问,然后朝后面的李淳风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陈衍没有卖关子,双手捧着木盒子递过去。 “陛下,您自己看看吧。” 望着眼前这毫不起眼的木盒,李世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但出于对陈衍的信任,他没有说什么,而是顺手打开没有上锁的木盒。 可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眼睛瞬间就直了。 李世民呼吸逐渐急促,颤抖地伸出手从里面拿出那块令他朝思暮想的物品。 指尖触及那温润而沉重的质感,他仔细端详了一眼,喉结滚动,猛地转身几步跨到烛台旁。 跳动的烛光下,他死死盯着掌中之物,目光灼热得仿佛要将其上的每一个刻痕都烙印下来。 “是......是它!” “这次绝不会错,是真的,是真的!”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 第336章 缘由 “传国玉玺!” 李世民一遍遍摩挲着玺身,尤其是那八个鸟虫篆字,声音从最初的颤抖低语,渐变为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实在太需要这个了。 这些年,他为了消除当初玄武门之事的影响,不知做了多少努力,希望的,不就是让大家承认他正统身份吗? 李世民知道,大家表面上承认了,但‘得位不正’的质疑始终是潜藏的暗流。 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寓意,对他来说是无与伦比的祥瑞。 “臣妾恭喜陛下了!” 长孙皇后抱着小女儿走过来,微微躬身,笑着道喜。 可能只有她,才能真正明白李世民此刻的心情。 过两天就是李世民尊称为天可汗的第一个元日大朝会,传国玉玺的出现,代表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李世民不停抚摸着传国玉玺,激动过后,心里逐渐泛起一抹释然。 他回头道:“子安,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陈衍闻言,赶忙解释道:“陛下,这不是我找到的,是太史令与国师,还有薛礼找到的。” 说着,他对后面三人使了个眼神,让他们赶紧往前点。 但李淳风和袁天罡就跟没看到一样,薛礼倒是想上前,不过这两位都没上去,他也只好留下来。 李淳风拱手道:“陛下,此物乃是陈先生提供了大概的消息,以及许多消息,微臣不过是走了一趟,将他从外面带回来罢了。” “太史令说得对,陈先生才是找到此物的关键。”袁天罡出言附和道。 陈衍人都麻了。 自己出了个屁的力啊,不过是给了个大概的情报,这有个屁用? 能找到传国玉玺,靠的不是你们自己的本事吗? “行啦!”李世民起身,“你们都有功,不必谦让。” 他望着陈衍的眼里满是感慨,“子安,你又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陛下,真不关我的事啊.......” “嗯嗯嗯,不关你的事,朕明白的,你不用反复强调。” 陈衍无奈,你这一副敷衍的样子,哪里像明白了? “无舌!” “奴婢在!” “上茶,赐座。” 李世民不管陈衍怎么想,随口吩咐一句,带着几人坐下,想跟陈衍他们好好聊聊。 长孙皇后颇为好奇,也跟了过来。 “太史令,子安,这传国玉玺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刚坐下,李世民便迫不及待地问。 “回陛下,微臣是在回纥找到的传国玉玺。” 李淳风回答道。 “回纥?”李世民疑惑道:“传国玉玺怎么会在回纥?” “这个......” 李淳风不知道该怎么说,陈衍看出了他的为难,接过话语,“陛下,最初传国玉玺应该是在突厥的,是当初前朝萧皇......萧氏带过去的。” “至于之后嘛.......” “朕明白了!”李世民一听,心里就猜了七七八八:“李靖今年大败突厥,带回了萧氏,而萧氏拿了一块仿造的传国玉玺给朕。” “朕一直以为前朝的传国玉玺本就是假的,真的传国玉玺已经遗失在南北朝时期,不曾想,隋朝的传国玉玺竟是真的。” “如此说来,萧氏骗了朕!” 几人尴尬都不知道怎么回话,前朝萧皇后跟李世民关系错综复杂,他们实在不敢在这方面插什么话。 长孙皇后看出气氛不对,适时转移话题,“所以,那时突厥很可能知晓不是大唐的对手,因为不想传国玉玺落入大唐,所以把真的传国玉玺送走了?” “这个不好说。”陈衍沉吟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好,包括萧氏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送给陛下的传国玉玺是假的。” “哦?”李世民有些讶异:“这从何说起?” 陈衍想了想,回道:“我跟高阳第一次回长安城时,我不是跟陛下询问过传国玉玺的事吗?” “后来从陛下口中得知传国玉玺是假的,我就私下去拜访了萧氏,以及衡阳公主,旁敲侧击地打听这方面的事。” “从她们言语间,她们应该都不知道传国玉玺是假的。” 衡阳公主...... 提起这个人,李世民眼里闪过一丝愤恨。 武德年间,突厥势大,经常骚扰大唐边境,李渊没办法,只好寻求跟突厥的颉利可汗联姻,而这个人就是衡阳公主。 李靖大败突厥时,同样把衡阳公主带了回来。 李世民缓了缓心神,不解道:“所以,就因为一点消息和猜想,就拜托太史令他们去寻找传国玉玺了?” “当然不是。”陈衍先是否认,然后乐道:“我的消息和猜想并不重要,太史令的本事才是最重要的。” “若换一个人,哪怕给出更具体的消息,也不可能找到传国玉玺。” 李世民一怔,看了李淳风一眼,认同地点点头。 陈衍笑了笑。 怎么说呢。 从李靖带回萧皇后之后,就有消息传萧皇后把传国玉玺献给了李世民。 只不过一直无法证实。 那次高阳刚怀上孩子,陈衍带着她回长安那天,顺口问了李世民一嘴,结果李世民告诉他,萧皇后确实献出了传国玉玺,不过传国玉玺是假的。 陈衍就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毕竟这属于华夏大地的瑰宝。 前世陈衍就听一些专家说过,萧皇后献出的传国玉玺是假的,真的很可能还在突厥或者其他小国内。 这样猜测的理由是,按照李世民的性格,如果得到传国玉玺,不得好好摆三天宴席,跟群臣好好炫耀一下,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说不定还得泰山封禅。 结果李世民什么都没做,甚至提都没提过,这就很可疑。 陈衍得到具体的消息后,就跑去找了萧皇后和衡阳公主,打听了许多事,跟后世专家的猜测所印证。 最后把这些消息全部告诉李淳风,让他跑去找传国玉玺。 这也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当然啦,起初陈衍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只想让李淳风和薛礼好好出去历练历练,今后好带领无旌骑。 找不找的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淳风和薛礼愿意去的态度。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走后,陈衍便开始跟李世民要人练兵。 无旌骑,本就是为他们所准备的。 比起传国玉玺,陈衍看重的,是大唐之外的所有宝藏! “.......” 第337章 能打顶个屁用 “无舌,让尚食局备菜,朕今日高兴,要跟子安他们喝几杯。” 李世民心情大好,拒绝了陈衍他们告辞的请求,想好好喝两杯。 “是,陛下!” 无舌忙应下来,缓缓退了出去。 见李世民已经叫人备菜了,陈衍他们也不好离开,只能重新坐下。 “子安,朕记得你从前不是很看不上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吗?” “为何这次又专门拜托太史令他们去寻找,还瞒着朕。” 陈衍一听,忙解释道:“您这可就冤枉我了,像是什么琉璃,书画字帖之类的东西,我确实看不上。” “可传国玉玺不一样,它代表的意义太重,若大唐能够得到传国玉玺,那么就将补齐最后一块短板,真正意义上成为华夏大地的正统王朝。” “如此重要之物,怎么能说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呢?” “况且......” 陈衍讪讪道:“起初拜托太史令去寻找传国玉玺时,我实际上没抱多大希望,想着今后要委托太史令和薛礼出去做更重要的事,所以以此为理由,想历练一下太史令和薛礼罢了。” “故此就没告诉陛下。” 历练? 众人闻言,脑门上纷纷浮现出几条黑线。 薛礼也就罢了,人家是你的侍卫,你想怎么样都行,没人说什么。 可李淳风好歹是李世民亲自册封的太史令,你一个县令还历练上人家了? “说得也是。” 李世民自动忽略陈衍后面两句话,再次看向手中的传国玉玺,心里满是感慨。 不曾想,自己心心念念的传国玉玺,就这么自己送上门了。 当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啊! “所以,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李淳风再也忍不住了,开口询问。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带领一支军队。”陈衍笑了笑,“以你的能力,只用来看看天象什么的太浪费。” “我相信你自己也不愿意继续这样下去,所以我专门问陛下给你要了八百人,现在已经训练好几个月了。” 听到这话,李淳风和薛礼面面相觑,袁天罡则是一脸沉思。 李世民诧异道:“所以,你一直未曾给无旌骑设立主将,就是为了等太史令回来?” “陛下认为不合适吗?”陈衍反问。 “嗯......从某些方面来说,太史令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李世民先是附和一句,转而提出问题:“可问题是,太史令从未带过兵,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可以带好无旌骑呢?” 一旁,李淳风很是认同地点点头。 说实话,他自己都有些吓到了。 从前他就猜到陈衍让自己去找传国玉玺是一个考验,后面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自己,没曾想陈衍竟然让自己带兵。 带兵的目的是什么暂且不提,他首先就没信心带好啊。 “倘若陛下不满意的话,您可以亲自挑一个人任命,但太史令必须要掌握无旌骑前进的大方向,毕竟这支军队就是为太史令而设的。” 陈衍没有强求,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因为,一旦出了大唐,除了在打仗这方面,其他一切都需要依靠太史令。” 李世民嘴角一抽,伸手虚点几下,“你啊你!” “朕都说了,朕没有不相信你,别说让太史令为主将,你就是坚持让薛礼来当主将,朕一样没意见。” “商议,商议你懂不懂?” “这一点你得跟田舍翁好好学学,朕提出问题,你便立马附和,朕很霸道吗?” 被点名的薛礼有些惶恐,屁股只有三分之一落在凳子上。 说真的,他从前实在不敢想,自己竟然还有一天能和大唐的皇帝坐在一起,待会还要一起吃饭喝酒。 陈衍拍了拍薛礼的腿以示安抚,然后说:“陛下,真是商议?” “朕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能信朕?” “好吧,那我可直说了哈。” 陈衍脸上笑意一闪,对李世民露出一个略带深意的眼神,随后微不可察地朝旁边瞥了一下。 李世民挑眉,“你说便是。” 陈衍正色道:“主将的位置,必须是太史令的!” “您别忘了咱们建立无旌骑的目的是什么,是要去到大唐之外找那些对大唐有利的宝藏。” “但其中的困难何其之多?” “首先第一点,咱们就必须保证在外不迷路,能保证军队不跟无头苍蝇一样,连目的地都找不到。” “太史令懂天象,迷路对他来说不存在,他更是能趋吉避凶,可以很大程度上保证军队的安全问题,不被一些天灾人祸所影响。” “最重要的是,找宝藏,找宝藏,首先不正是要找到宝藏吗?” “太史令连传国玉玺都能找到,试问还有谁比他更适合来带领无旌骑?” 李世民立刻反驳道:“是,你说的这些朕都承认,朕也从未怀疑过太史令的本事。” “可你这显然是避重就轻,朕问的是太史令的优点吗?” “太史令没带过兵,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再者,你那八百人是用什么办法培养的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朕相信,未来的无旌骑还要超过大唐的玄甲军,这样一支军队,随便来个人就能令他们服气吗?” “依朕看,目前负责训练无旌骑的牛进达是个很好的人选,太史令可以当军师嘛。” “你此前不还说,只要保证大方向听太史令的就行了?” “牛叔不行!”陈衍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刚刚我说大方向上听太史令的,只是不得已做出妥协而已。” “陛下,您自己就是带兵的,您难道不清楚一支军队里,最好只有一个声音吗?” 李世民气道:“但牛进达更能打,且历经过无数战场厮杀。” “能打?”陈衍怒道:“能打顶个屁用,太史令算命观天象样样精通,凭什么不能当主将。” 李世民:“牛进达更猛,曾立下过先登之功!” “但凡身临战场,必将身先士卒,他敢冲第一个。” “......” 第338章 办法 “.......您这话说得!” 陈衍顿时就不服了,“太史令也就没有走武将的路,如若不然,什么四大功肯定拿到手软。” “冲第一这种小儿科,太史令一样敢!” 李淳风当即汗颜,伸了伸手,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却被李世民抢先一步,“牛进达有统军之能!” “太史令同样有统军之能!” “牛进达敢打敢拼!” “还敢打敢拼.......”陈衍呵呵一笑,“太史令不仅敢打敢拼,他还敢吃史!” “牛进达也......” 李世民下意识就想接过话语,可随即便反应了过来,沉默了。 “......好吧,朕承认,太史令更厉害一点。” 李淳风:“.......” 长孙皇后:“.......” 袁天罡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李兄,你还会这活儿呢?” “我会个屁!”李淳风大怒,“陈先生,你自己吹牛逼能不能别带上我?” “我不敢,真的!” “这不重要。”陈衍摆摆手,“输人不输阵,你就说我争没争赢吧。” “今天这个主将的位置,必须是你的!” 李淳风简直想哭。 我勒个天菩萨,你多少有点太看得起我了嗷。 我就是个算命的,真不会算命啊, 还有,你们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什么是无旌骑,什么叫找宝藏啊? 李世民凝视陈衍两秒,后者毫不畏惧和他对视,李世民没办法,转头看向袁天罡,“国师,你来说,太史令和牛进达,这两人谁更适合做主将?” “.......呃!”袁天罡一时语塞。 这怎么还扯到他这边来了呢? 这让他怎么好说呀。 “咦!”陈衍突然一拍额头,“我忽然想起来,国师好像说过,自己很能打是吗?” “哦?”李世民顺势说,“那子安你的意思是?” 两人目光齐齐转移到袁天罡身上。 后者汗毛倒立,瞬间觉得自己脑门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危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国师算命观象的本事不弱于太史令,此次传国玉玺也是他们和薛礼共同带回来的。” 陈衍又补充了一句。 “啊?”李世民装作一怔,然后倒吸一口气,“那如此看来,国师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啊!” 袁天罡:“......” 李淳风虽然还没彻底搞清楚情况,但眼看火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好友身上,那还用寻思? “陛下与渭南伯所言极是,国师大人简直是最为理想的人选,又能算命观象,自身武艺又高强。” 李淳风板着脸,语气带着惊叹,“二位不知,此次寻找传国玉玺时,我跟薛礼原本已经陷入险境,眼看就要被人活捉,多亏了国师大人神兵天降,单刀匹马救我们于包围之中。” “依我看,大唐没人比国师更合适了!” “我举双手赞成国师大人当无旌骑的主将!” 一席话,说得立政殿内鸦雀无声。 陈衍、李世民、薛礼脸色古怪,哄女儿的长孙皇后险些没憋住笑。 只有袁天罡脸色跟吃了史一样难看。 好好,这么玩是吧? 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李淳风不敢去看袁天罡,心里默默念叨:“抱歉啊袁兄,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我也很无奈的!” 袁天罡脸色变换好一阵,“我......” 他刚准备找借口拒绝,但一个‘我’字才说出口,陈衍和李世民极其默契地凝神俯身,眼神死死盯着袁天罡。 连长孙皇后都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无与伦比的压迫袭来,袁天罡额间瞬间冒出丝丝冷汗,拒绝的话瞬间卡在嘴边,再也说不出口了。 “我.......我觉得渭南伯之前的提议未尝不可,太史令可以当个军师跟我合力嘛。” “两人联手,加上渭南伯与陛下倾力打造的无旌骑,大唐之外还有哪里是我们去不得的?” 李淳风猛地转过头,人都麻了! “啪——”陈衍一拍手,“好提议!” “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得是国师啊!” 李世民亦是抚掌,“不错,太史令加上国师,朕再派苏定方进去当个副将,此事成矣。” 三言两语间,两人立刻把事情给定了下来。 这让袁天罡和李淳风突然有了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按理来说,找到传国玉玺应是大功一件。 可现在赏赐没得到不说,怎么还摊上事儿了呢? “陛下,我给您介绍一下。” 陈衍赶紧扯开话题,拍着薛礼的肩膀说,“薛礼,薛安都的后人,从小天生神力,年龄不大时,手持一根木棍,独自击溃四个拐卖自己妹妹的地痞流氓。” “不仅学武极快,且短时间内便将我陈家的兵书看完了,还有了自己的理解,我觉得他是天生的将才,如果好好培养一下,将来必定可以独当一面!” “天生神力?”李世民闻言,终于对这个薛礼提起了一丝兴趣。 也明白为何陈衍好像很看重这人了。 “你想让朕怎么培养他?” 陈衍试探性地说:“不如,将他交给代国公培养一段时间?” 嗯? 李世民微怔,“这个朕无法保证,只能给他一道手令,代国公收不收这个学生,就不是朕能决定的了。” “可以了,可以了。”陈衍大喜,“您愿意给一道手令就行。” 说着,他暗中捅了捅薛礼。 后者反应过来,知道这是陈衍在为自己争取机缘,连忙起身行大礼。 “草民谢过陛下!” “不必多礼。”李世民抬手,态度温和,“你带回了传国玉玺,乃是大功一件,朕只是给一道手令罢了,算不得什么。” “对了,子安。”他转头道:“过两天便是元日大朝会,你说,朕届时再拿出传国玉玺怎么样?” “应该的。”陈衍思忖片刻,“元日大朝会将传国玉玺拿出来,效果肯定更好。” “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或许您会更喜欢。” 李世民一听,问:“什么办法?” “这个嘛.......” 陈衍嘿嘿一笑,凑了过去,在李世民耳边小声说着些什么。 这搞得其他人不明所以。 到底是什么办法,怎么还神神秘秘的呢? “.......” pS:实在抱歉兄弟们,定时出错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没看到。 我的错,我的错! 第339章 超越张骞? 从皇宫出来,陈衍舒展一下身子,哼着小曲就要上马回渭南县。 忽然,陈衍身体一僵,感觉背后有两道带着杀意的目光。 陈衍冷汗立马就出来了,沉默一息,一个冲刺就想跑路。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左右两边肩膀便被死死捏住,身体也随之动弹不得。 李淳风笑眯眯地从左后方走上前,“陈先生,这般着急,您是要去哪?” “需要贫道送您一程吗?” “哈哈.......”陈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天色太晚了,加上天气寒冷,不宜在外久留,这不,我打算回家来着。” “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太史令了。” “陈先生此言差矣!”右后方,一只手捏着陈衍右边肩膀的袁天罡走上前一些。 “您是读书人,身子骨弱,这寒冬腊月的,冷风呼啸,若是让您骑马,万一受凉怎么办?” “不如这样,咱们找一辆马车,我与李兄给您驾马,送您一程如何?” “不用,不用!”陈衍越听越慌,一边朝后面的薛礼使眼色,一边推脱道:“我就是个小县令,您二位一为国师,二为太史令,官都比我大,哪里敢劳烦二位驾马呀?” “至于天气寒冷.......我年轻,扛得住,没事的。” “再说了,我还有薛礼呢,你说是不是啊薛礼?” 他朝薛礼的方向喊了一声。 薛礼张了张嘴,袁天罡和李淳风立刻瞪了过来,他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前三人,一个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尽心尽力地培养自己,还在陛下面前替自己说好话,推荐自己。 袁天罡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李淳风更是关照了他一路。 这三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所以那还能咋办? 薛礼挠挠头,抬头看天,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好你个薛礼,跟小兕子一样没良心,以后你吃饭就跟她坐一桌!” 陈衍气得不行,还想继续哔叨两句,便看到眼前两人神色愈发不善。 “不是,太史令,国师,你们先听我狡.......不,解释几句。” “解释?”袁天罡怒吼:“我要你解释个屁!!” “我今天来就是凑个热闹的,结果凑个热闹把自己凑了进去,被你们一大一小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特么到底是欠你多少啊?你这样折腾我?” “一次两次还不够,现在竟然把我一个算命的整成武将了!” “我到死也不敢想我还能干上这活儿啊!” 陈衍傻眼了。 不是,这话有点重啊。 我什么时候害你了? 还一次两次? 别冤枉好人嗷! 不等陈衍询问,李淳风也开腔了,“陈先生,事已至此,贫道也不说什么了,什么主将,军师咱们都别提。” “您总得告诉贫道无旌骑到底是什么,您和陛下又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吧?” 他接受起来比袁天罡快,因为他在决定接受陈衍的委托去找传国玉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一切心理准备了。 李淳风自认为回来之后什么都能接受,没想到陈衍还是给他整了个大的。 让他们两个算命看相的去带兵? 这也是没谁了。 “.......” “哎呀,今天天色太晚,要不这样,明天中午,我在县令府摆一桌,咱们好好聊聊?” 陈衍感觉袁天罡想刀了自己,有点怂,想跑路。 “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你别想走!” 袁天罡态度坚定。 李淳风尽管没说话,但目光从未在他身上移开,这已经说明很多了。 “好吧好吧.......” 陈衍看了眼不争气的薛礼,先招呼他们上马,一边往回赶的同时,慢慢将自己的打算说给他们听。 起初,袁天罡心里还是有些抗拒的,可一听陈衍所说的宝藏是什么后,抗拒的心理渐渐消失了。 他有些狐疑道:“你没骗我们?” “那些小国当真有这么多好东西?” “呵呵.......”陈衍不急不缓道:“小国,小国,类似这种言辞我真的听过太多太多次了。” “强盛的大唐让我们挺直了脊梁,万国来朝的盛况让我们树立起了无与伦比的骄傲,大唐的铁骑踏碎了外界一切喧嚣,让这片大陆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大唐的声音。” “这很好,但,这也很不好。” “强大带来信心与骄傲,可傲慢,也往往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生。” 陈衍低语道:“是什么让你们觉得外界的一切不过如此,跟那些固步自封的蛀虫一样,对待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首先不是去了解,而是去质疑?” 这一问,如同重锤敲在心上。 袁天罡与李淳风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竟有些不敢直视陈衍。 说真的,此刻两个比陈衍年龄大了一轮的当世奇人,竟被说得心里涌出一股羞愧感。 他们不是不愿意接受新的事物,但就跟陈衍说的一样,只是长久以来身处巅峰,习惯了俯视,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在不经意间化作了认知的枷锁。 “陈先生,受教了!” 李淳风真诚拱手道。 陈衍微微颔首,表面淡定地一批,心里则是乐开了花。 果然啊,对付这俩人还得是靠忽悠。 如若不然,就今天自己干的事,这两人不揍自己才怪。 他干咳一声,趁热打铁地说:“太史令,还记得土豆吧?” “不敢忘记。”李淳风一听土豆这个名字,一脸凝重,“您曾说过,这是可以达到亩产千斤的粮食,我李淳风纵使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敢忘记土豆。” “这话说得太重,没有那么夸张。”陈衍笑笑,“实际上,土豆就是来自这些小国。”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外面类似土豆这样的粮食,光是我知道的,最起码还有两种。” “哪怕不说粮食,外面一些先进的技艺,更加优秀的马匹,值得重视的知识,以及诸多矿石,就足以让我们动心思了。” 陈衍顿了顿,语气变得蛊惑起来,“记得张骞吗?” “他开拓丝绸之路,让后世皆跟着受益,从而名留青史。” “你们想想,如果你们掌握无旌骑,从大唐之外带回远超这个时代的粮食以及其他种种福泽后世的东西。” “那么,你们会不会就是下一个张骞?” “甚至......超越张骞?” 话音落下,袁天罡与李淳风一滞,一颗心瞬间变得火热...... “......” 第340章 想装个大的 “呼~” “终于到家了,又逃过一劫。” 踏入熟悉的家门,陈衍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而袁天罡和李淳风在回家的路上彻底被自己忽悠住了。 无旌骑最后的缺陷已经被补齐,有这两位能人异士,加上苏定方,大事可成! 一想到这里,陈衍心里便一阵畅快,路上遇到丫鬟们恭敬地叫他,还多关心了两句。 可没曾想,就是这两句关心,竟又惹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高阳一阵阴阳怪气。 “哟,咱们的县令大人可真好呢,谦谦有礼,待下人都这般温和,真乃大唐第一翩翩佳公子啊。” “小女子何其有幸,竟能嫁给你。” “我李家祖宗在下面估计都笑疯了。” 陈衍:“......” “你李家的祖宗在下面笑没笑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如果再不回去,你估计得挨削!” “嘁!” 高阳看起来颇为不屑,根本不在意这点威胁。 陈衍忍无可忍,呵斥道:“大冷天的,你能不能消停点?” “看看你肚子都多大了?” “在屋里待着不好吗?” “非得出来嘚瑟?” “咋不冻死你个鳖孙?” 恰好,一直等着陈衍回来的李丽质刚走过来,便听到这话,赶忙解释道:“夫君,高阳妹妹是担心你,故此在这等着你回来。”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天气这么冷,如果不是担心你,依高阳妹妹的性子,早就窝在床上啦。” 陈衍哪里不明白高阳傲娇的性格,只是没点破罢了。 毕竟傲娇小公主得要脸。 可李丽质已经说了出来,那就没办法了。 陈衍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地看着高阳。 后者梗着脖子道:“谁担心他了?” 被戳破小心思的高阳强忍尴尬道:“今天晚上夜色好,我出来看看星星不行吗?” 陈衍抬头,天空漆黑一片,哪里有什么星星? 他眉头一挑,就是不说话,只是嘴角露出了丝丝戏谑的笑。 高阳脸顿时越来越红,那叫一个尴尬。 李丽质有些好笑,也不忍妹妹继续在外冻着,拉着高阳往屋里走。 “好了,不说这个了,星星以后再看,先回屋暖暖吧。” 陈衍无奈摇头,吩咐下人准备一盆热水,随后跟了上去。 吾妻虽傻,却忠如犬马。 这还有啥好说的? 宠着呗。 就奖励她享受一下陈大公子的按脚服务趴~ “......” 望着面前耐心替自己洗脚的陈衍,高阳眼神愈发古怪。 从前她就知道陈衍特别喜欢这个,自己也经常满足他。 可她本以为陈衍娶了李丽质后,就不会再缠着自己了。 没曾想,陈衍替李丽质洗过几次后,又屁颠屁颠跑回来帮她洗了。 高阳就搞不懂了。 她抬头看了眼远处李丽质坐在桌边,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物品,没有关注这边,便稍微轻俯了俯身,压低声音问:“陈衍,你为何那么喜欢帮我洗?” “李丽质的不是更小吗?” 自从那天互曝之后,陈衍已经破罐子破摔,不在乎这些了。 听到这话,他撇撇嘴,“小不一定好,我觉得你的才是最完美的......” “呵!”尽管心里很爽,可高阳仍然轻呵了一声,“小心李丽质说你偏心,届时我一定顺手再加把火。” “唉~” 陈衍微叹,帮高阳擦去水渍,然后说,“有时候吧,我觉得你真好,虽然傲娇嘴硬了点,可世间就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可有的时候呢,额特么是真想锤死你!” 高阳也不生气,笑呵呵道:“彼此彼此,你同样没差到哪里去。” “要不人家太史令怎么说我们两个是天定姻缘呢?” “我......”陈衍正要说话,李丽质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夫君,这不对吧?” “这传国玉玺好像残了一角!” 李丽质抱着手中的玉玺急匆匆跑过来,指着其中一个角说:“你看,这里明显有损,是后来重新修补好的。” “不会吧?”高阳一听,有些不敢相信,凑近看了看,发现还真是这样。 传国玉玺的一角有残缺,看起来好像是通过黄金后天修补好的。 “怎么会这样?” “传国玉玺竟然有损?” 高阳喃喃道。 陈衍翻了个白眼,各给了两人一个脑瓜崩。 “但凡你们平时多读点书也不至于说出这么蠢的问题,亏你们还是皇室公主。” “你们难道不知道传国玉玺西汉末年就已经有损了吗?” “后来是王莽命能工巧匠用黄金将破损的角修补好的,所以传国玉玺也叫金镶玉玺。” “这可是明明白白记载在史书上的东西。” “原来如此。”高阳恍然,然后就不在意了。 反正陈衍说她没文化又不是第一次,早习惯了。 倒是李丽质,明显有点尴尬。 身为皇室公主,连这种记载在史书上,比较重要的事都不清楚,确实不太应该。 怕陈衍继续说下去,李丽质赶紧转移话题道:“夫君,既然你将传国玉玺送到父皇手里了,为何父皇又把传国玉玺给你了?” “还能是为什么?”陈衍笑了笑,“为了装个大的呗。” “要不然依你父皇的性格,肯定早就好好收起来,然后寻找各种机会到处炫耀了。” “哪里会给我?” “......呃。”李丽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但仔细想想,就发现陈衍好像说得有道理,这确实是李世民能干出来的事。 从前他得到一个品相好的琉璃盏,都能跟杜如晦他们炫耀好几个月。 李丽质心里突然有种恨其不争的感觉。 但终归是自家父皇,心里想想就好了。 高阳不解道:“父皇想装个大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呗。”陈衍耸耸肩,“你父皇想在元日大朝会时好好风光一把,所以抓了我充当苦力。” “能不能说具体点?”高阳不耐道。 “呵,你求我呀!” “呵,你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啧,我......” 李丽质一拍额头。 得,又开始了。 “.......” 第341章 朝会开始 贞观五年,元日,长安。 五更的钟鼓敲破拂晓的沉寂,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坊门次第洞开。 朱雀大街上,万民如潮,欢声鼎沸,皆朝着皇城的方向涌去—— 今日,不仅是辞旧迎新的元日,更是圣君临朝、万国来觐的大朝会之日。 皇城之内,气象截然不同。 百官早已按品阶肃立于太极宫前广阔的广场上,他们身着绛纱朝服,手持玉笏,在微微亮的晨光与摇曳的宫灯映照下,静默无声。 忽然,钟磬齐鸣,庄严恢弘的《太和》之乐自巍峨的太极殿中漫溢而出。 顷刻间,百官异口同声高呼万岁,声浪穿透了宫墙,席卷了整个长安上空。 这是文武百官,四方使臣在向天可汗,大唐君主李世民献上新年的第一道贺礼。 而本应该按例出席的陈衍,却坐在餐桌前,在家里慢悠悠地吃着饺子。 时不时还逗弄一下旁边睡眼惺忪的小兕子,从她碗里抢几个饺子吃。 这可给李丽质急坏了,“夫君,元日大朝会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你怎么就不急呢?” “夫君,马车已经在府门前等着了,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要是再晚的话,怕是会落人口实。” 高阳单手撑着下巴,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听到李丽质的话后慢悠悠道:“姐姐,都这么久了,你难道还不了解他吗?” “他哪次做过没有把握的事?” “什么事不将所有一切可能想清楚再办?” “他不急,说明是心里有数,不用担心。” “况且......”高阳白了陈衍一眼,“这个时辰过去也其实已经晚了,百官都已经入殿,估计现在《秦王破阵乐》都奏响了,再晚点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陈衍满不在乎道:“反正已经晚了,再晚点有什么关系?” “总归是要半路插进去,绝对会吸引众多目光,无所谓啦。” 李丽质一噎,思虑再三,望着面前两大一小没心没肺地吃饺子,也开摆了。 “算了,你们都不急,那我也不急。” “反正到时候出糗的又不是我。” 李丽质哼哼唧唧两声,一屁股坐下,和他们一起吃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 陈衍笑着说,“凡事不要着急,要学着淡定一点。” “这些人卷得要死,天都没亮就早早在宫外等着了,接下来还得有一系列复杂的流程,我现在去岂不是要遭老罪?” “这样不挺好的吗?” “直接避过前面的环节,等着最后来一次高光出场。” “小逼格不挠一下就上来了?” 高阳:“......” 李丽质:“......” “呵!” 高阳冷笑道:“我明白了,你那天就是在忽悠我们。” “根本就不是父皇想要装波大的,是你想装波大的才对!” “什么话?”陈衍板着脸,“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我跟陛下这叫互相成就,你不懂别瞎说。” 高阳懒得跟陈衍掰扯,一家人就这么自顾自地吃起来,偶尔聊两句,逗逗小孩,气氛还挺融洽的。 直到天色彻底大亮,陈衍算算时辰,觉得差不多了,这才不急不缓地让青儿替自己整理仪容,准备进宫。 李丽质见状一喜,立刻帮陈衍忙活起来。 这姑娘嘴上说着不急,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急,一看陈衍准备进宫,那叫一个上心。 “夫君,薛礼已经在外等候了,你出门直接坐马车去便好......” 话还未说完,陈衍就打断了她,“坐什么马车呀,咱不坐那玩意,今天我走过去!” “......啊?” 李丽质脑袋都宕机了。 有马车不坐,非得走过去? 咋寻思的呀? “......” 而此时,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四方使臣皆手持玉笏,肃立在殿内左右两方。 李世民则一人端坐于上。 元日大朝会前面核心阶段是严肃的,李世民一人的独坐与千百人在殿内外的肃立,正是皇权的极致体现。 只有李承乾这位太子作为储君是个特例,他有榻可以坐着。 此刻,大殿内却无一人开口,所有的目光皆在大殿中央那一百二十名披甲执戟的精锐武士身上。 随着太乐令奏响《秦王破阵乐》,这群精锐武士立刻动了。 他们用舞蹈模拟战阵变化,左圆右方,先偏后伍,交错屈伸,首尾回互,鼓声震天,杀声动地。 给众人特别是四方使臣带来了莫大的震撼,不由心生敬畏。 就在大家关注着《秦王破阵乐》的时候,程咬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一眼在场的官员,却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年轻面孔,心里暗暗着急。 按理来说,不谈陈衍的爵位,以及驸马都尉的虚职,就凭陈衍渭南县县令的六品官职,就足够参加元日大朝会了。 相信以陛下对陈衍的看重,这种时候也不该把陈衍落下啊? 怎么会看不到呢? “难道是在外面?” 程咬金心里浮现一个猜测,随即又立马否定。 “不可能,以陈衍的身份,再怎么样也不该待在殿外。” 正当程咬金暗自琢磨陈衍为什么没到时,同样有几人也在小心地寻找陈衍。 眼看《秦王破阵乐》以及舞蹈即将结束,届时大家便要落座,朝会就要进入漫长的中后段。 倘若陈衍还不来的话,到时候连他们都不好为陈衍求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秦王破阵乐》结束,李世民下令让户部尚书奏诸州贡献清单,同时赐座、赐群臣柏叶酒、五辛盘。 见陈衍还不到,关心这件事的人心终于是死了。 不过,就在百官落座,户部尚书戴胄准备上前奏诸州贡献清单时,外面忽地传来一阵骚动与惊叹。 李世民眼神一动,故作生气道:“何人在外喧哗?” 在场大部分官员闻言全暗骂了一声,是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打扰这么重要的时刻。 “陛......陛下,是......渭南伯!” 一名宦官颤颤巍巍地从外面跑进来,腿一软便跪下了。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有平静、有不忿、亦有人担忧。 不等李世民回话,一声稍显稚嫩,却好似能震慑人心的咆哮骤然响起。 一道人影逆着光,一只手捧着一方玉玺缓缓走进来。 殿内刹那间陷入死寂! 因为,这道身影旁边......跟着一只...... 白虎!!! “......” 第342章 白虎献传国玉玺? 太极殿内,除去李世民和陈衍之外,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衍身边那只虽是幼年,却隐隐有几分百兽之王风采的白虎。 “传说中的白虎......竟然出现了!” 除了陈衍,在场唯一一个站着的戴胄喃喃自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也就在戴胄说完的那一刻,殿内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惊慌的情绪瞬间蔓延,程咬金、秦琼等武将立即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着白虎,负责守卫的禁军也动了。 但因为白虎没有展现出攻击性,而且还在左顾右盼地打量周围的环境,他们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毕竟这是传说中的圣兽白虎,传说走进现实,没人敢去冒犯。 太极殿内,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双方遥遥对峙。 陈衍丝毫不慌,淡淡笑了笑,弯腰作揖,“陛下,臣路上遇上了些事,耽搁了时辰,来晚了,请陛下恕罪。” “是吗?” 李世民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有的只是平静如水。 他没有先去问陈衍因为什么耽搁,白虎又是怎么回事,而是挥手道:“都坐下吧,朝会期间,弄得剑拔弩张的像什么样子?” “陛下,可是......” 秦琼有些着急。 他不知道陈衍从哪带来一只白虎,圣兽的事也暂且放置一边,问题是这是只虎啊。 万一发狂伤人怎么办? 哪怕只是伤个宫女宦官,今天的朝会也将沦为笑谈啊。 只是,李世民压根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淡淡道:“翼国公,莫急。” “既然渭南伯敢将这只白虎带到这里,证明渭南伯相信这只白虎不会伤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事实也正是如此,不是吗?” 李世民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白虎,发现对方正好奇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心里不由赞叹陈衍办事真他娘的周到。 但,他的话并未让大家妥协,许多官员皆出言阻拦,希望李世民以安全为重。 只是李世民态度很坚定,让秦琼这群人全部坐下,还挥退了禁军。 做完这一切,殿中央只剩下陈衍和那只白虎。 李世民颔首道:“陈爱卿,不知你今日是因为何事耽误了时辰,这才导致未能第一时间参与朝会啊?” “回陛下。”陈衍含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且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臣直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呢。” “哦?”李世民很给面子地接过话,“到底是为何?” 陈衍扫了眼百官,在四方使臣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会儿,而后抬头挺胸道:“臣今日原本是准备提前跟诸位同僚前来参加朝会的,只是在出门之际,这只圣兽忽然找上了门来,嘴里还叼着一件东西。” “它或许是知晓臣要来参加朝会,将嘴里的东西交给我后,便扯着臣的衣服往皇宫这边走。” “臣一时间猜不透圣兽的用意,下定不了决心,故此才耽搁了时辰。” 随着他的话落下,现场就跟炸开了锅一样。 原本严肃的朝会竟然显得有些吵闹。 但却没人觉得不对,因为陈衍的话不是不可思议,而是太特么不可思议了。 传说中的圣兽白虎找上门,让你带着它进宫。 这特么,谁信呐? 然而,同样也有心思灵敏的家伙,敏锐察觉到了陈衍话语中的重点,那从一开始就被白虎所吸引的目光,转移到了陈衍手中自始至终托着的物品。 精通金石古文的虞世南目光死死盯着陈衍手中的物品,心里的激动简直无以言表,按捺不住情绪的他,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开口了。 “敢问渭南伯,您手中的物品......是......是那件东西吗?” 陈衍有些讶异,这货行啊,搁那么远,且玉玺还被自己手托着,你还能认得出来? 当然,他也不在乎,而是双手举着传国玉玺,郑重道: “陛下,这便是白虎带来的天授至宝。” “——昔年大秦传国玉玺!特于元日,献予陛下,愿我大唐,天命永昌!” 此话一出,炮弹在殿内炸响。 所有人的脑瓜子都是嗡嗡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传说中的圣兽白虎......在元日大朝会,真正意义上万国来朝的时刻,带来了传国玉玺?! 这是真的吗? 真的不是在说神话故事吗? 反应最快的房玄龄回过神,当即起身,跪伏于地,以头抢地,用最洪亮的声音山呼:“陛下圣德,感天动地,故圣兽携至宝重现!此乃天佑大唐!” “愿我大唐,天命永昌!” 文武百官,诸国使臣见状纷纷起身跪伏,如洪啸般的呼喊顷刻间穿过太极殿,直冲云霄。 “陛下圣德,感天动地!” “愿我大唐,天命永昌!” 这是怎样震撼的一幕,连位于下方的陈衍都不得不惊叹,这种场面他一辈子都没见过。 更何况位于最上方的李世民了。 “哈哈哈哈!”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畅快又肆意的大笑。 多少年了,他已经多少年未曾这样高兴过了。 哪怕当初登基时也比不上。 他觉得,今日的场景,或许自己多年之后仍然会怀念。 “呈上来!” 李世民大手一挥,无舌小步而下,从陈衍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传国玉玺,正要离去时,陈衍悄悄给了小雁子一个眼神。 小雁子眼里浮现惊喜,早就按捺不住的它屁颠屁颠跟着无舌走向李世民。 从李世民那边,它闻到了陈衍经常给自己吃的那种肉的香味。 “陛下......!” 李君羡见白虎走过来,立马急了,不等他有所动作,便被李世民抬手示意他别动。 然后朝一名宦官说:“去,给咱们大唐的圣兽准备些肉食。” 等李世民拿到传国玉玺,而提前就准备好的肉食也被李世民喂给了小雁子。 小雁子就这么旁若无人,趴在李世民左边啃了起来。 “诸位爱卿,起身吧!” 李世民缓缓站了起来,声如洪钟。 “臣等,谢过陛下!” 群臣起身,抬头的那一刻,便看到李世民站于皇位前,手托传国玉玺,左边趴着圣兽白虎。 此刻,对于陈衍的说法,众人已毫无怀疑。 而这一幅画面,也深深刻入了脑海之中! “......” 第343章 位置 “子安,坐吧!” 李世民嘴角微翘,指着下方一个位置说。 诸多官员好奇,顺着李世民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随之而来的便是沉默。 先不说李世民在这种正式场合不称职务,不提关系,更不称爱卿,而是叫了一句子安,这已经非常说明李世民对陈衍的看重了。 但李世民所指的位置,则更让大家震惊。 因为李世民所指的,赫然是杜如晦身旁的位置,这几乎是位于殿内最上方,仅次于李承乾这位储君的位置。 以陈衍现在的身份与年龄,跟杜如晦同坐,其代表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现场一阵无言,随后大家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倒是陈衍得知李世民要自己坐的位置后,自己有些慌。 这他娘的之前商量的时候,也没说这出啊。 在这种场合......跟杜如晦同坐? 装得也太大了! 本来陈衍是准备硬着头皮上的,毕竟总不能此刻反驳李世民,但上前时,忽然发现有些官员看自己的目光里有些嫉妒与羡慕,他顿时就理直气壮起来了。 “他奶奶的,这个位置今天小爷还真就坐了,气死你们这般瘪犊子。” 陈衍昂首挺胸地来到杜如晦身旁坐下。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寻思这小子果然还是有分寸的,没给自己丢脸。 “你小子,真会整事。” 忽然,一道极低的声线传来,陈衍往旁边轻轻瞟了眼,发现杜如晦正襟危坐,嘴角一抽。 “蔡国公何出此言?” “我说的可是实话!” 陈衍学着杜如晦的样子回道。 “呵呵,跟我还玩上这套了。”杜如晦不置可否。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或许真会被陈衍唬住,毕竟传国玉玺和白虎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假。 但白虎献上玉玺......这话即便是换程老黑的儿子来说,他杜如晦都信了。 偏偏说这话的人是陈衍,杜如晦实在信不起来。 他估计陈衍肯定给李世民出了主意,拿着不知道从哪找到的传国玉玺和白虎来装杯的。 当然啦,看破不说破,杜如晦更是乐得如此。 毕竟他是忠于李世民的,且陈衍给出的借口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你完全无法反驳不是吗? 在这片土地上,四方圣兽的名头本就响亮,其中白虎的象征又极其符合李世民。 因为白虎主杀,乃是杀伐的象征,同时也是仁兽,代表‘王者仁而不嗜杀’,根据儒家‘仁政’思想,只有当君王德行高尚、天下太平时,这些神兽才会出现以示嘉奖。 此时恰好是贞观四年步入贞观五年的元日大朝会,百官聚集,四方异国使臣皆到场,而白虎带来了传国玉玺,这不仅印证了儒家思想,更是对李世民的合法性给予了绝对肯定。 这个时机实在选得太好了,陈衍这一出,可谓是神之一手! 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其中的好处无法用三言两语来形容! “......” 接下来的朝会,便渐渐无聊了起来,先是大家献礼,而后百官汇报各地的治理情况,大家都在挑着好的说,目的嘛......自然是让大家特别是使臣看到如今大唐的强盛。 等这种核心的环节结束,使臣离开,李世民才会和群臣商议今年有哪些政策需要改变,或者需要实行哪些新的政策。 说实话,这真的很无聊,无聊的同时食物还难吃得一批。 陈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下午,走出太极殿。 “哎!” 出来之后,他舒展一下筋骨,微微叹了口气。 暗道一声终于结束了。 “怎么,这就嫌累了?”杜如晦笑道。 陈衍深吸一口气,最后憋出一句,“别提了,我屁股和腿都麻了,你们以前都是这样的吗?” “哈哈,那你以后可有苦头吃咯。”杜如晦摇头失笑,“起初我也觉得累,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那我还是就当个县令吧。”陈衍郁闷道:“要是经常这样,这谁受得了啊?” “嗯!”杜如晦深以为然道:“当个县令确实轻松,不过你这话别跟我说,你得跟陛下说。” “倘若陛下同意你今后只当一个小县令,那我也认了。” 陈衍顿时不说话了。 今天这个位置一坐,李世民不正是在表明态度吗? 以后怎么可能只当个县令? “难啊~” 杜如晦安慰道:“瞧你这副样子,又是感叹又是叹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糟老头子呢。” “行啦,这种场合不会太多的,一般是要举行重大典礼时才会这样,有时候一年只有一次,放心吧,累不着你这年轻身体。” 陈衍:“......” 与此同时,刚出来的程咬金他们,正打算去找陈衍,仔细问问这传国玉玺和白虎是怎么回事,便看到一群糟老头子急匆匆地从自己身旁跑过,直奔前方的杜如晦和陈衍。 “咦?那不是虞世南他们吗?” “这是要干啥?” 尉迟恭瞪着双眼,不解道。 “估计......是找子安吧。”秦琼略微有些无语。 程咬金不满道:“怎么感觉这些人比咱们仨还要亲近子安呢?” “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等一下是不是又要勾肩搭背的去找陛下了?” 就在程咬金话音落下的时候,便看到一群糟老头子,还真围着陈衍,一窝蜂地往甘露殿跑了。 程咬金:“......”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尉迟恭破口大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子安的长辈呢,我追他们去。” 说着,他气势汹汹地就要追上去,却被秦琼一把拦住。 “算了,待会不还有一场宴会吗?” “咱们到时再问子安好了。” “子安走的是文官路子,跟这群人亲近点好。” 最后一句话,说服了尉迟恭,他这才打消了追上去的想法。 程咬金望着陈衍被一群老头子围在中间带走,有些想笑的同时,心里又满是欣慰。 而后抬起头,眼里满是复杂,“老陈,你看到了吗?” “子安长大啦,娶了妻,立了功!” “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好男儿了......” “.......” 第344章 提醒 “真是白虎啊......” 长孙皇后盯着地上慵懒趴着的小雁子啧啧称奇,很想上去摸一把,但又不太敢。 李承乾见状上前摸了摸小雁子的虎脑袋,小雁子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就不再管了。 “母后,没事的,小雁子很乖,你来摸摸。” “小雁子......”长孙皇后听到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两下,但看着李承乾摸都没事,她胆子一下大了不少。 试探性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雁子背部的皮毛,然后立刻收回了手。 小雁子这次连眼睛都没睁开,吃饱了,懒得动。 反正在家经常被两个小恶魔折腾,它都习惯了。 “真温顺啊。”长孙皇后兴奋地又摸了一把,感觉颇为稀奇。 她就是听说朝会时陈衍带来了一头白虎,这才好奇地跑过来想见见的。 没曾想这种传说中的圣兽居然这么温顺。 “温顺......”李承乾听到长孙皇后的评价,又想起陈衍对小雁子的不屑,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李世民这时大笑道:“子安说它就是个小废物,连条小狗都能从它嘴里抢食,丢尽了白虎的脸。” 长孙皇后一愣,下意识看向小雁子那宽大的爪子,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只成长中的猛兽竟然连条狗都干不过。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白虎子安是从哪找来的?”长孙皇后哭笑不得地问。 “这个啊......”李世民脸色颇为古怪,“子安说,这是高阳从异域商人手里买来的,高阳起初还以为是只小白猫。” 长孙皇后:“......” 沉默半晌,长孙皇后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已经无言以对了。 买只猫,结果回来发现是只白虎? 就问你还能更扯一点吗? 李承乾此时突然说:“尽管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儿臣倒是觉得,这是必然的结果。” “白虎的出现,传国玉玺被找回,岂不刚好证明父皇乃是天命所归吗?” “怎么出现的实际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确实出现了,而且来到了父皇手中。” 长孙皇后闻言,心里觉得有些惊讶,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欣慰。 李承乾总算开窍了,这话说得漂亮。 李世民听了必然会高兴的。 果不其然,李世民在听到李承乾的话后,哪怕努力压制,可嘴角依然控制不住地上扬。 不管类似的话说多少次,李世民都很高兴。 因为陈衍这事实在是办得太漂亮了。 可以说,等今天朝会上出现白虎和传国玉玺的消息传出去,那么他即是天命所归,从英明的君主一举成为真龙天子! 因为陈衍选的时机太过完美,给出的理由更是惊人。 传国玉玺加上白虎同时出现,其带来的意义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效果足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李世民缓了缓神,收敛好自己的心情,问道:“对了,宴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承乾立即回道:“放心吧父皇,宴会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时辰一到便可以召开。” “嗯!”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无舌慢步过来,“陛下,蔡国公他们在甘露殿外求见,还有渭南伯和虞大人等一众官员......” “这些人啊,还真是急性子。”李世民笑骂道:“也罢,今日朕高兴,就让他们见见吧。” 说着,他带上传国玉玺,慢悠悠地走了。 “母后,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李承乾见李世民都走了,那自己也没留下来的理由,索性提出告退。 长孙皇后抬手制止他,轻声问道:“太子妃的情况怎么样?” “晚上还有家宴,她能否出席?” “这个......”李承乾想想妻子的情况,迟疑道:“儿臣觉得应该是没问题,参加个宴会而已。” 长孙皇后不置可否,提醒道:“承乾,你现在回去,跟太子妃好好说说,千万别勉强,太子妃是头一胎,马虎不得。” “好,儿臣明白了。” 李承乾知道这是母后在为自己着想,一口答应下来。 “嗯。”长孙皇后轻嗯一声,犹豫了一会儿,道:“承乾,有件事,母后本不应该说,毕竟你长大了,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母后都可以理解。” “但是......”长孙皇后没有太过委婉,直言道:“你最近找的女人数量颇多,这事已经传到你父皇耳中,你该停停了。” 李承乾心里一惊,连忙称是。 正当李承乾准备离开,去处理一下这件事的时候,却被告知陈衍来了。 长孙皇后和李承乾都觉得有些奇怪,陈衍不是跟诸多大臣去甘露殿了吗? 怎么又来这偏殿了? 但两人没想太多,直接让陈衍进来了。 “子安兄,你怎么这时来了?” 李承乾见到陈衍,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加上此时没有李世民在场,说话随意了些。 “别提啦。”陈衍满脸无奈,“那群人都疯了,看传国玉玺跟看绝世美女似的,我觉得无趣,便想来看看小雁子,它再怎么说也是一只白虎,担心它出什么问题。” “吼~” 小雁子懒洋洋地叫了声,然后继续趴着假寐。 给三人看得忍俊不禁。 “对了,承乾兄。” 陈衍突然想起半个月前太子妃跟李丽质传的信件,想了想,委婉道:“我听说,你最近兴致颇高......” 话还没说完,长孙皇后就忍不住笑了。 好一个兴致颇高。 李承乾郁闷道:“子安兄,我明白的,母后方才已经跟我说过了。” “啊?”陈衍一怔,乐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说了,多冒昧呀。” 李承乾摇摇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换做其他人,还不愿意跟我说这话呢。” “你能明白就好。”陈衍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这种事,是必须有个度的,不是说我阻止你找女人,都是年轻人,我可以理解你。” “但你不能对那些女子表现得很迷恋,因为你是储君,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倘若你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颦一笑都完美符合你喜好的女子。” “哪怕没有这样的女子,也会有人帮你打造出来,然后送到你面前。” “......” 第345章 索命小娇妻与肾虚公子 整整一天下来,陈衍可以说没歇过脚,好不容易参加完大朝会,又飞快接上了重要大臣的宴会。 直到夜色降临,还有一个家宴。 陈衍接到带着兕子赶来的李丽质和高阳时,已经麻木了,累得都不想动弹。 “阿兄,你怎么啦~” 小兕子小脸满是关切,踮着脚丫子抱着他。 “没事,阿兄只是在想,提前几百个月跟你父皇告老还乡行不行。” 陈衍把她抱起来,一本正经道:“我年纪大了,身子骨弱,实在经不起折腾,辞官之后,我就带着你两个阿姐找一个山水宝地隐居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为什么只带上我两个阿姐,没有我呐?” 兕子眨巴着大眼睛问。 “带上你干啥?”陈衍撇嘴,“你两个阿姐是我媳妇,我当然要带上,你个小没良心的,还是留在皇宫吧。” “哼!” 兕子嘟着嘴道:“那我不让父皇给你辞官,累死你个老头子!” 陈衍:“......” “扑哧~” 高阳听到一大一小的对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丽质也很想笑,但看到陈衍眉宇间的疲惫,有些心疼,笑不出来。 “好啦,兕子,你阿兄累了一天了,快从你阿兄身上下来。” 她走过去,从陈衍怀里把兕子抱过来,温声细语,又带着一丝丝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陈衍打起精神,露出一抹笑容,“反正就累这么两天,忍忍就过去了。” “等参加完家宴,咱们立刻回家休息。” 高阳啧啧道:“从前我就听太子抱怨过元日的时候很累,看你这样子,我多多少少有些理解了。” “要不这样,反正我跟姐姐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待会咱们随便寻摸个不起眼的位置,熬到宴会结束算了。” “我记得你从前不是经常这样干吗?” 陈衍一听,眼里顿时就亮了。 可随后又迟疑起来,“这样行吗?” “以你们俩的身份,咱们还能混过去?” “那怎么不行?”高阳眼里浮现出一抹戏谑,“虽然我跟姐姐身份高,但你身份低啊,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坐什么地方,我跟姐姐自然就坐什么地方。” “没事哒!” 陈衍:“......”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呢? 你到底是在为我着想,还是嫌弃我身份低? 李丽质抿抿唇,反常地附和起高阳,“我觉得高阳说的对,既然夫君累了,咱们待会随便找个位置坐坐便好。” “虽然是家宴,但来的人估计一样不少,想必没多少人注意我们。” “而且......我也厌倦了从前的生活,不想跟这些人虚与委蛇。” 此话一出,陈衍和高阳皆是一愣,似乎没想到李丽质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但两人都没说什么,一家人不急不缓地赶往宴会地点。 既然决定好,陈衍自然要说到做到,赶紧把兕子这个烫手山芋交给长孙皇后的女官后,带着李丽质和高阳就找了一个角落靠柱子的位置。 这里不引人注意不说,累了还能靠着柱子休息一下,简直不要太好。 “姐姐,你看,我就说他经验丰富,一来就找到这么好的位置。” 高阳乐得不行,委实是陈衍的动作太熟练了,生怕有人跟他抢位置似的。 李丽质忍俊不禁,“也就是家宴,规矩没有那么多,否则所有位置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就不是夫君可以选的了。” 宴会没有正式开始,加上无人注意这边,陈衍便靠着柱子,懒洋洋道:“话是这么说,但你看大家不依然很自觉地按照自己的身份来坐吗?” “你们要是嫌丢人,可以自己坐上去哈,要不然待会宴会开始,你们想上去都不行。” “嘁!”高阳不屑道:“咱们何须一个位置来证明自己?” “再者,我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看法?” “更何况......”高阳斜眼看他,“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我的脸早被你丢光了,不差这点。” “嗯,你有站相,你有坐相。”陈衍讽刺道:“你一天到晚都在给我长脸,行了吧?” “我的索命小娇妻!” “你......!”高阳一听,气得脑袋冒烟,但碍于场合不好发作,咬着牙在他腰间来了一拳。 “就是你个王八蛋败坏我的名声,什么狗屁索命小娇妻,难听死了!” 李丽质眼眸弯弯,只觉得有趣。 索命小娇妻就是陈衍给取的外号,李丽质也问过由来,结果陈衍说高阳从前一到晚上嗓门大到千里之外都听得清,活脱脱跟厉鬼来索命一样。 完了陈衍好几次拿这个来调侃高阳,有时就被兕子听了去。 这小家伙也是大嘴巴,知晓之后绘声绘色地讲给别人听。 然后索命小娇妻这个名号就被坐实了。 “你还知道难听啊?” 陈衍白了她一眼,“我都懒得说你!” “也就是怀了孩子之后老实多了,但你这张嘴却是一点没变,原本好好的话到你嘴里硬是变了味儿。”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吧。” 高阳深吸一口气,一双丹凤眼眯了眯,阴阳怪气道:“那也总比你好啊,我说的对吧?” “春秋公......哦,不对!是肾虚公子!” 陈衍脸瞬间就绿了。 “你说什么玩意呢?” “谁肾虚啊?” 高阳:“说谁谁心里清楚,这名号可不是我传的,而是大家公认的,你难道不认吗?” “呵呵......”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李丽质终于是没憋住,乐了出来。 还记得陈衍很喜欢的一把春秋折扇吗? 有一次高阳实在看不惯陈衍整天骚包的样子,偷偷调换了折扇。 然后等陈衍拿着扇子出门装杯,结果折扇一打开! 好家伙! 肾虚公子四个大字明晃晃印在上面! 差点没给杜构他们笑死。 从此之后,陈衍也就多了肾虚公子的名号。 所以,李丽质对于这两人是一点也不敢得罪。 因为这两人坑起人来,那真是一点都不当人啊。 有点心眼子全往自己结发夫妻身上使了。 “......” 第346章 再见李泰 “丽质,你知道你妹妹的优点是什么吗?” 陈衍扭头问。 李丽质微怔,搞不懂这怎么还问上自己了,沉思片刻,试探性地说:“漂亮?” “哎,对咯!”陈衍抚掌,微微拉了拉高阳的手臂,“你瞧瞧,就这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上的神女呢。” “没怀孩子之前的身材更是世间绝顶,要什么有什么,此等绝世佳人,不知是天底下多少男子的梦寐以求。” 李丽质茫然地点点头,而高阳听后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把警惕性拉满了。 以她对陈衍的了解,这货压根就不是愿意吃亏的主。 方才还跟自己吵吵呢,结果下一刻就夸上她了。 这绝对不可能! “你到底想说什么?”高阳一边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一边无比警惕地望着他。 陈衍没理会高阳,继续对李丽质说,“那你看,就这样的绝世佳人,偏偏嘴毒得要死,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你说说,这叫什么?” “叫什么?”李丽质下意识问。 “哑巴新娘嘛!”陈衍一拍手,“你想想,如果能把高阳毒哑,让她安安静静往那儿一坐,是不是就成为了天底下最完美的新娘?” 高阳:“......” 李丽质死死抓着陈衍的手臂,用脑袋顶着他的肩膀,紧抿着唇这才没让自己在这种场合失态。 倘若这是在家,她现在一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一个哑巴新娘。 ......心里不由相当认同是怎么回事? 陈衍感慨道:“无论过去多久,我仍然怀念我跟昭棠大婚那天。” “入洞房时,碍于高阳公主的身份,没人敢来闹洞房。当我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红烛高燃,昭棠一反常态,竟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一袭嫁衣,头戴发冠,三千青丝垂落。” “那一刻,她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下一刻......” “她开口了!” “哎......哎呦我艹啦!” 陈衍感觉一股剧痛从腰间袭来,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当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许多已经到场的宾客瞬间被角落的三人所吸引。 大家一看是陈衍一家,大多数人便移开了目光,没说什么。 倒是还有部分人饶有兴趣地看着。 其中一人站起身,拉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错啦,错啦!” 陈衍见有人过来,赶紧求饶认错。 高阳终究还是明事理的,冷哼一声放过了他。 “回家咱们再好好算算账。” 陈衍暂时没空搭理她,起身行礼,“见过越王殿下,王妃。” “皇兄,皇嫂!” 李丽质也跟着起来了,倒是高阳因为怀孕没起来,甚至都懒得叫上一声。 反正她跟越王的关系也不好。 李泰也不在乎高阳的态度,先是含笑对李丽质点点头,随即对陈衍说:“妹夫,许久不见,今日可是带给本王不少惊喜。” 陈衍明白他指的是白虎和玉玺的事,客气道:“让越王殿下见笑了,运气好罢了。” “这可不是运气可以解释的。”李泰不置可否,不管陈衍今天的说辞是否为真,但还是那句话,白虎和玉玺肯定是真的,而大家也反驳不了不是吗? 陈衍带来了白虎和传国玉玺,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去那边聊聊?” 李泰指了指外面。 陈衍笑道:“这是第二次了吧,有些熟悉。” 李泰并未接这话,而是对身旁的女子道:“你跟长乐和高阳好好聊聊,本王随渭南伯出去走走。” “好!”越王妃点头应下。 陈衍见状给了李丽质和高阳一个安心的眼神,同越王走了出去。 恰好,外面不远就是御花园,寒冷的冬天此地也被布置得赏心悦目。 确实适合散步。 “那日,你说的话本王回去想了很久很久。” 李泰淡淡开口,“有一句话,本王说出来,你估计不会相信,但本王不知为何,却是想说给你听。” “你想听吗?” 陈衍:“愿闻其详。” 李泰沉默两息,“最初......本王好像是没想过要去争的,依稀记得,本王那时最喜欢的是学术,对各地山川形胜、河流沟渠、风俗物产、往古遗迹以及人物故事非常感兴趣。” “虽然这些爱好本王现在依旧保持着,可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感觉。” 不等陈衍说话,李泰继续道:“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本王不知不觉就跟太子走到了对立面。” “但前段时间,母后说了一句话,本王这才想起,以前本王和太子的关系很好......” “算了,不说这个。” 李泰摇头叹息,“都说皇家无情,本王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陈衍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记得,今年年中的时候,陛下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大肆清理朝中各种势力。” “你的越王党也在其中。” “那天,我恰好回宫,我们曾见过一面,那时,你在为你的小舅子求情,惹怒了陛下与娘娘,后来还被关了一段时间禁闭。” 陈衍转头,笑着问,“我想知道,你去为你小舅子求情前,清楚自己会因此惹怒陛下与娘娘吗?” 李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其实是清楚的。”陈衍道:“对吗?” “他不一样!”李泰沉声道:“他是本王的妻弟,又不姓李,本王自然要保他。” “这能说明什么?” 陈衍挑眉道:“这已经够说明很多问题了,起码证明你不是无情之人,哪怕知晓去求情可能没什么结果,还会因此惹怒圣上,你依然去了。” 他说完,再度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你跟高阳的事,我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你们曾经闹得很不愉快。” “我想知道,你很讨厌她吗?” “讨厌?”李泰想了想,实话实说道:“谈不上吧,终归是自家妹妹,怎会因为些许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上升到讨厌。” “不过按高阳的性子......她应该是讨厌本王的。” “那你可说错了。”陈衍乐了,“她啊,就是记着仇,觉得当初的气没出完,想着哪天再小小的报复一下你。” “除此之外,高阳并未真正讨厌你。” “亲人啊......这玩意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 第347章 李泰:你老婆惹得祸,你不还谁还? “本王记得,上次你劝本王收手。” 李泰呵了声,“而现在你又在跟本王说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想说,本王现在退出的话,你可以保证太子不会对本王怎么样?” “你会听吗?”陈衍扭头问。 李泰摇了摇头。 “那我不说就是。”陈衍没太在意,一笑而过。 “现在的你,应该能理解本王才对。”李泰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当我们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就不是说你想停便能停下来了。” “因为我们自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益网,连接了太多太多人。” “例如你!”李泰淡淡道:“一旦你想要停下,你认为杜构、房遗直、马周他们会答应吗?” “你不能这么想。”陈衍很耐心地解释起来,“杜构和房遗直他们两个的身份摆在那里,有资格、有能力影响到我,所以这是不一样的。” “倘若你一定要拿我做比喻,应该是说买卖方面的事才对。” “比如那四个富商,现在他们的利益同样跟我层层捆绑,一旦我选择不再继续扩张,不做买卖了,他们绝对会损失重大。” “但我如果一定要停下,他们又能拿我怎么办?” 陈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跟我拼命?” “他们好像没那个资格!” “......” “不得不说,你真的太能说了。”李泰微叹,“说实话,本王很心动,差点就被你说服了。” “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笑了笑,“你刚刚看到本王的王妃和儿子没有。” 陈衍点点头,“看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 “......王妃气质温和,一举一动皆带着大家风范,小郡王眼神灵动,一看就知道继承了你的才华,是个聪明孩子。” “是啊!”李泰含笑道:“本王的王妃是个好女子,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好,欣儿从小就很聪明,本王很喜欢。” “其他方面暂且不提,至少本王对目前的家庭很满意,也不希望有人来破坏这一切,更不希望自身和妻儿的命运由他人来决定。” “你能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陈衍沉默道:“你是担心太子继位会清算你?” “本王已经与他交恶了,不是吗?”李泰没有否认,很直白地告诉了陈衍自己的想法。 说实在的,李泰对于陈衍的态度一直很真诚。 也从未隐藏过自己的想法。 甚至,许多心里话李泰同样会说给陈衍听。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在心里憋久了,又或许是出于妹夫这个身份,以及对陈衍这个人单纯的欣赏。 不管什么原因,起码从两次接触来看,李泰心里是很希望这样的交谈的。 所以,对于自己的打算,李泰并未去隐瞒。 “那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陈衍又道:“我不相信你只是单纯地想找我聊聊天,毕竟上次我就曾劝你收手。” “而且,你应该很清楚,你拉拢不了我。” 李泰没想到陈衍会这么直白地问,倒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默然半晌,他低沉着嗓音道:“所以,你真觉得本王赢不了?” 陈衍立即说:“以现在的情况,你真的没有赢的可能,说句不好听的,除非皇后......咳咳,以及太子和李治同时暴毙,否则你没有一丝希望。” “想登上那个位置,不是说你拉拢多少人,有多受宠就可以登上去的。” 说话的时候,陈衍还四处瞧了瞧,确认周围没人,还压低了声音才敢放心说出来。 李泰闻言,思索良久,最后自嘲一笑,“这样的情况,让本王想到了胡亥。” “他跟本王一样受宠,而公子扶苏则被严厉要求。” 陈衍一愣,仔细琢磨了一下,顿时乐了。 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像哈。 总的来说,始皇跟李世民一样,同样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父亲,不知道跟自己的孩子交流。 因为对自己长子寄予厚望,所以对其要求严苛,而对另外一个孩子没抱什么希望,所以对其宠爱。 但这两人从未想过要换太子,结果自己的太子却想歪了。 陈衍啧了一声,“所以说啊,大家整天都在喊着要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实则吸了个寂寞。” “我们能从历史中吸取到的唯一教训,便是我们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历史总在重复上演,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李泰严肃道:“这话我一定会转述给父皇的!” 陈衍:??? “不是,为什么啊?” 他不理解了,咱们不是在悄咪咪地商讨皇位争夺吗? 这种事不应该谁都不告诉吗? 结果你他娘的给我来一句要转述给李世民? “你说这话,不就是在说父皇没当好一个父亲吗?”李泰笑道:“我当然要转述给父皇,好让他能改过自新啊。” 陈衍脸都绿了,“越王,你这样搞的话,咱们可能很难做朋友,以后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朋友做不了,咱们可以做亲戚啊。”李泰无所谓道:“有我两个妹妹的关系在,你能跑到哪里去?” 陈衍顿时不说话了。 他委实没想到李泰还有不正经的一面。 刚刚还聊得好好的,结果现在就要去揭发自己。 这个小胖子玩不起。 “你也别怪我。”李泰拍拍陈衍的肩膀,“毕竟你是高阳的驸马,你也知道她曾经剪了我所有衣物,让我丢了不少脸。” “高阳记着仇,我又何曾忘记过?” “但报复自家妹妹,还是怀着孕的妹妹,我属实做不到,可你身为高阳的驸马,你们俩是结发夫妻,我报复你合情合理,我心里更是毫无负担。” “所以,要怪你就怪高阳吧。” “你妻子惹的祸,你不还谁还?” 陈衍:“......” 特么的! 我为什么会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见鬼了。 你不应该报复高阳吗? 见陈衍脸色跟吃了史一样难看,李泰呵呵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陈衍却突然说:“我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没有骗你,你好好考虑考虑。” “你很有才华,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是个天才,你不应该陷入皇位的争夺中。” “去找兕子吧,我拥有你感兴趣的知识。” “倘若你愿意放弃,随时来找我,我愿意把我所有知识全部教给你。” 李泰脚步一顿,头微微低了低,然后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 第348章 截然不同的感觉 两人回到宴会,不久之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到来,宴会也就正式开始了。 今天这顿家宴倒也算得上正经家宴,聊的都是一些家常往事,气氛颇为不错,至少从表面上看大家都很高兴。 陈衍则是一直在混,带着两个老婆尽量降低存在感。 李丽质和高阳觉得很是新奇,一直配合着他。 虽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时不时投来目光,但两人或许是猜到陈衍的想法,没说什么,也没去打扰他们。 直到宴会结束,李世民才叫陈衍一家留一下。 待宾客走得差不多的时候,长孙皇后拉着兕子,想送回陈衍身边。 不过这次陈衍拒绝了,“娘娘,让兕子多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吧,兕子目前已经好了太多,而且也在长大,总不能一直跟着我。” 长孙皇后一愣,“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衍哑然,“您看兕子现在的脸色就知道了,她已经是个健康的孩子了。” “只要您避免她接触到一些花粉什么的粉尘,没关系的。” 望着女儿肉嘟嘟的脸蛋,长孙皇后笑了,“好,既然如此,便让兕子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吧,正好让她多看看妹妹,等过了元宵再送她到你那里。” “没问题。”陈衍一口答应下来。 这时,李世民开口道:“时间不早了,你等一下回去的时候,顺便把那头白虎带回去吧,朕看它被你养了一段时间,有些认主了。” “带回去?”陈衍惊讶。 他把白虎带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带回去,没想到李世民倒是自己提起了这件事。 想了想,他摇头拒绝道:“算了,陛下,白虎事关重大,还是您找个地方养起来吧,我不好养。” “况且......” 他看了高阳一眼,“之前一直是高阳在养,我没怎么关注它。” 众人闻言,嘴角齐齐一抽。 堂堂圣兽白虎,你竟然表现得毫不在意,还平时没怎么关注它!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装呢。 但一想到陈衍的性子,大家又忽然觉得陈衍可能就是在说实话。 “父皇,那白虎您就留着吧。” 高阳插话道:“儿臣家里小孩子颇多,以后还会更多,白虎终究是虎,是野兽,留在家里儿臣委实不放心。” “再者,夫君说虎乃是纯阳之体,天然克制鬼魅,更别提圣兽白虎了。” “只要它在的地方,诸邪退避。” “您养在宫里岂不是更好?” 她话没有说太明白,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一下子就明白了高阳的意思。 自从玄武门之变以来,李世民时不时就会做噩梦,说是李建成和李元吉阴魂不散,找他索命来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只有长孙皇后还有几个女儿清楚。 高阳赫然是其中之一。 现在提起此事,目的不言而喻。 李世民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但已经无法拒绝了。 “好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只白虎便留在宫里吧。” 说完,他紧接着转移话题,“子安,你回去之后,记得做好自己的事,别担心其他的,等开春之后,朕亲自给他们送行。” 陈衍明白李世民说的是无旌骑的事,郑重应下。 “对了!”李世民揉了揉眉心,“国师跟太史令比较特殊......朕仔细想了想,上次咱们用的方式不太合适,你好好劝劝他们,千万别勉强。” “实在不行的话,可以先找一个暂替之人先用着。” 一听这话,陈衍忍俊不禁道:“放心吧,陛下,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起初他们是不乐意的,但现在已经被我说服了,而且还急着要早点出发呢,没有勉强。” 李世民:“......” 他想到上次被自己和陈衍硬逼着答应下来的袁天罡,又想了想陈衍的嘴皮子能力,默默点了点头。 陈衍干咳道:“其实吧,我此前便觉得关于这两位,您的用法颇为不妥,国师与太史令这等奇人,还是要多委以重任才行......” 李世民鄙夷道:“现在没外人,你还跟朕扯什么呢?” “还什么多委以重任,你不就是想压榨他们吗?” “说朕对他们的用法颇为不妥,你小子是真不要个脸,人家是道士,硬是给你怂恿着带兵去了,你自己说说,这对吗?”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好一阵发笑。 陈衍不想说话,郁闷地带着两个老婆离开了。 “......” 回到家,洗漱完,陈衍躺在床上想事情。 李丽质这时掀开被子躺了进来,侧头询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在想越王会不会听我的,别争了。” 李丽质一听,立刻不感兴趣了。 她不愿意插手这些事,也不愿意去说。 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她这个做妹妹的还能怎么办? “咦,你擦了什么?” “好香啊。” 本以为今天是个安静之夜,但没想到陈衍没过一会儿就凑了过来。 李丽质红着脸,“哎呀,你别这样,痒~” “噢,痒~” 陈衍学着李丽质的语调,手掌灵活地穿过层层封锁,攀升了高峰。 李丽质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也没拒绝。 “丽质,看在我今天这么累的份上,你哄哄我好不好?” 陈衍凑到妻子耳畔,小声说。 “哄哄你?”李丽质困惑道:“怎么哄?” “就是......” 陈衍满眼期待地跟她解释起来。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哄’字的左边。 “不......不行!” 李丽质听到陈衍的要求,慌乱道:“我不会的。” 陈衍也没指望一次能成,毕竟这玩意需要一步一步来,慢慢解锁。 他起身而上,俯身一点一点品尝着嘤咛柔软。 陈衍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李丽质和高阳截然相反的性格委实让他欲罢不能。 一个轻踩油门就可以发出让人无比上头的咆哮。 一个不管你怎么踩,都因为隔音太好的缘故,听不到发动机的声响,给人一种努力隐忍,尽全力满足你的感觉。 “......” 第349章 差距 新年期间总是忙碌又热闹的,这几天,光是宴会陈衍就不知道参加了多少,每天都在走访亲友中度过。 初五这天,陈衍决定去拜访一下秦琼,所以早早便带着李丽质和青儿,提着礼物出门了。 因为高阳怀着孕,所以就没带上她。 然而,在他走后不久,一袭白色身影忽然从转角出来,定定看了看陈衍他们离开的背影,又抬头瞧了瞧渭南伯府的牌匾。 许怜月握了握拳,鼓起勇气走过去。 “这位小姐可是有事?” 门房一见许怜月,客气道。 “我跟渭南伯相熟,此次是来找高阳公主殿下的,能否劳烦你通报一声。” 门房看许怜月相貌出众,不敢耽误,连忙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门房重新回来,将许怜月带了进去。 正厅内,香岚一丝不苟地替两人倒了茶,高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微微抿了一口。 “你来得有点晚,已经过了本宫说的时间,今日特地来找本宫是为何?” “还是为上次的事!”许怜月抿了抿唇,“我答应你的条件,但你要把我安排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至少能让我经常接触到他!” “哦?”高阳眉梢微扬,“考虑清楚了?” 许怜月点点头,“我许家从前乃是江南一地的富商,因为许家就我一个女儿,我爹从小便教我商贾之道,帮他打理买卖上的事,我能做好。” 高阳眼神怪异道:“本宫可没问你这样,本宫想问的是你答应做通房丫鬟了?” ......许怜月一下子卡住了,直到现在,她其实依然没想明白这所谓的通房丫鬟到底干什么用。 她也曾私下跟一些人打听过,可大家一致的回答是,通房丫鬟就是在夫人不方便的时候,伺候男主人的。 可问题是,上次高阳就说得很清楚,自己根本没这个机会。 所以,高阳到底是想干什么? 许怜月不禁想起那些小妾和姬婢的作用,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赶忙说道:“我可以答应,但你不能把我送给别人。” 高阳:? 听到许怜月的话,她一时没转过弯来。 谁要把你送给别人啊? 你好歹是陈衍的青梅竹马,我做这种事不是傻吗? 思索了许久,高阳终于反应了过来,很是不解道:“你难道连通房丫鬟真正的作用是什么都不清楚吗?” 许怜月一怔,“不是在女主人不方便的时候伺候男主人吗?” “呵呵......”高阳冷笑道:“看来我还是高看你了,也是,或许你们从前压根就不需要接触这些事。” 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刀子般,将许怜月仅存的那点自尊心割的破碎。 她脸色发白,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微微低了头。 高阳见状没说什么,这个女人在她看来压根就不值得可怜。 用陈衍的话来说就是,明明手里握着王炸,你非得单个出,结果被人抓住机会一波带走。 “香岚,给许小姐解释一下吧。” “是,公主!” 香岚应了声,走到许怜月背后,慢慢跟她解释起来通房丫鬟的作用。 简单来说,通房丫鬟就是帮女主人在男主人心里稳固自身地位的。 女人都是会老的,青春不再,这是无可避免的事。 一旦她们人老珠黄,很有可能就不受男主人重视,转而喜欢其他年轻姑娘了。 而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缺少十八岁的姑娘。 所以,大唐很多有一定身份的夫人,为了不让自身的地位受到威胁,会主动培养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子,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亲手把她们送到男主人面前。 然后通过这群被收买的女子,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稳固自身地位。 其中替女主人美言,不经意间引导男主人多关注女主人便是最为简单的办法。 实际上,这一招包括长孙皇后都在用。 长孙皇后之所以地位牢不可破,除了靠李世民对她的感情之外,后宫大半被她收买的嫔妃也是原因之一。 高阳虽然已经渐渐清楚了自己在陈衍心中的地位,也明白李丽质终归是比不上自己的。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未雨绸缪,提前落子,总比出了意外临时抱佛脚好。 况且许怜月对于陈衍本就比较特殊,将许怜月收入囊中,不仅可以断绝两人之间的可能,以后还能在许多方面帮到自己。 而高阳要做的,只是随口下几道命令罢了,何乐不为呢? “......” 许怜月听着香岚的解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不由自主吞了口唾沫。 此时,她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跟这些公主,不仅存在身份上的巨大差距,其心机手段亦远不是自己能比的。 这种事情,她以前听都没听过。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后宫是什么地方,历史早就说明了。 身为在后宫长大的公主,哪有一个简单的? 不过...... 许怜月想起自己的打算,好像跟高阳公主没什么冲突。 反倒可以借高阳的手,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么一想,许怜月豁然开朗,当即开口:“好,我答应你!” “但我也有一个要求,等我年纪大了,你在我重振许家商会的时候,帮我一把。” 她这次没有退缩,眼神坚定地与高阳对视,以此来展示自己的决心。 以经常能见到陈衍为要求,是站不住脚的,她必须表现出自己的需求,高阳才能更放心。 果不其然。 听到她的要求,高阳非但没有生气,反倒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问题,这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香岚!”高阳侧头,“去带她到小顺子那里,告诉小顺子,今后白蜡,以及跟四大富商的接触,全交给她来做。” “顺便在渭南县给她购置一处房产,明天便让她去渭南县吧。” 香岚默默答应下来,带着许怜月离开了。 其实她很想说,这种事应该需要伯爷来做决定,毕竟渭南县的买卖皆跟官府有关,咱们就算要插手,起码要经过伯爷同意吧? 但陈衍此时不在家,而她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驳了自家公主的面子。 所以只好答应下来。 “......” 第350章 李泰要作业 “兕子,别过去,阿娘说很危险的。” 皇宫内,两个小孩欢快地玩耍,忽然来到了李世民暂时安置白虎的位置。 兕子没有丝毫犹豫就准备去找小雁子玩,却被自己的姐姐城阳小公主拦下了。 兕子瘪瘪嘴,“阿姐,小雁子没有危险哒,我在家经常骑它呢。” “啊?”城阳小公主一听,兴奋道:“你还骑过白虎啊?” “阿娘说白虎是圣兽,不能碰呢。” “当然骑过呀!”兕子骄傲地仰着小脑袋,“以前小雁子就在阿兄家里呀,我跟清月小娘子都骑过呢。” “不过小雁子很懒,不爱动,骑它没意思,还不如骑木马好玩。” 城阳小公主愣愣地问:“什么是木马呀?” “木马就是......” 兕子歪头想了想,努力给自己姐姐解释起来。 但她一个小孩子,解释也解释不明白,说得很混乱,城阳根本听不懂。 最后说着说着,兕子又继续炫耀了起来,说陈衍家里有多么多么好,哪里有什么好玩的,每天都有什么好吃的。 给城阳小公主听得都羡慕坏了。 两个小家伙一边往回走,城阳小公主忍不住说:“兕子,你能不能跟姐夫说一下,让他把我也带走吧,我也想去姐夫家里玩。” “啊?”兕子眨眨眼,“阿姐你也生病了吗?” 城阳:“......” “没有,阿姐没有生病。” “没生病,为什么要去阿兄家里啊?”兕子自顾自说:“阿兄家里一般都是生病了才能去哒,你看我,我就是生病了阿娘才让我住在阿兄家里呀。” 城阳小嘴微张,反驳道:“不是不是,我没生病,我就是想去姐夫家里玩......” “城阳,兕子!” 城阳的话未说完,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两声呼喊。 两个小家伙扭头望去,发现是自家四皇兄。 “四皇兄!” 两人乖乖叫了一声。 李泰笑着来到两人面前,蹲下身问,“你们两个到哪里去玩啦?” “皇兄方才去母后那里都没找到你们呢。” “去看白虎啦。”城阳没有隐瞒,然后问:“皇兄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嗯......”李泰似乎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一想到陈衍的话,还是丢下面子问:“兕子,你姐夫是不是教了你一些知识?” “你能不能告诉皇兄,你姐夫教了你什么?” 兕子闻言,立即警惕了起来,小眉毛一横,“阿娘说啦,这些是阿兄教给我哒,没有阿兄的允许不能告诉别人。” “皇兄,你去问阿兄吧,阿兄一定会教你的,我还小,不懂。” 李泰:“......” 你前面的话怎么听也不像是不懂的样子...... “你个小丫头,鬼精鬼精的,现在都不跟皇兄好了。” 李泰倒是并未生气,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好啦,就是你阿兄让我来找你的,他说,如果我想学,可以来找你先看看。” “这样吗?”兕子有些犹豫。 主要她不知道是真是假,该不该信李泰。 仔细想了想,兕子点点头,“好趴,那皇兄跟我到母后那里,我把阿兄给我的作业给你看看。” 作业? 李泰有些不解,但没说什么。 紧接着,他便带着两个妹妹一路来到长孙皇后的住处。 此刻,长孙皇后正在哄小女儿睡觉。 对于自己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长孙皇后更愿意自己照顾。 除非孩子长大了些,她才会渐渐交给下面的人照料。 “母后!” 李泰恭敬行礼。 而两个小丫头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撒丫子扑向长孙皇后。 “不必多礼,过来吧。” 长孙皇后其实对自己这个儿子的一些事很不满,可态度依然温和。 “谢母后。” 李泰缓缓走过去,看见小妹已经睡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兕子把李泰找她的事说给了长孙皇后听。 长孙皇后眸光微闪,深深看了李泰一眼,对兕子说:“既然你阿兄说给你皇兄看,那你便把你的作业拿给皇兄看吧。” “嗯呐!” 听长孙皇后都这么说了,小家伙顿时没了负担,高高兴兴地把一沓作业递给李泰。 “皇兄,这就是我的作业。” 说完,兕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一句,“但皇兄你不能带走哦,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写完哒,等回去了要给阿兄检查呢。” “好。”李泰原本的注意力已经被作业吸引,听到这话后,哭笑不得地答应下来。 随后,李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着,认真看了起来。 然而,只是第一眼,李泰就有些困惑了。 这些符号是什么? 有什么作用? 兕子好像很有经验,一看李泰的表情,自己就跑过来指着一个数字说,“皇兄,这是一鸭!” “这是二,三......” 经过兕子的解释,李泰这才明白过来,这些符号就是数字。 “倒是挺简洁好记的!” 他作出了评价。 默默往下看去,发现就是陈衍写出题目,然后让兕子来解答。 大多只是一些小数字的加减,不过李泰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可越往下看,李泰的目光便越发凝重。 因为陈衍教兕子的只有三个方面,数学、语文和一些简单有趣的物理小知识。 数学没什么好说的,可震惊了长孙皇后的三字经,再度震惊到了他。 但后面那些物理小知识,彻底引起了李泰的兴趣。 “一大一小两颗铁球同时从同一高度掉落......会同时着地?” “荒谬!”李泰几乎是脱口而出,“这绝不可能!重物自然下落更快,此乃常识! “怎么不可能啦?”兕子一听,小嘴立刻撅了起来,颇为不服地为她的阿兄辩护,“阿兄就是这样说哒!” “还带我们去看过呢,两颗球球,‘砰’一下,就是一起砸到地上的!” 小家伙努力回忆着陈衍当时的说辞,补充道:“阿兄说,这是因为......嗯......两个铁球的‘加速度’.......哎呀,反正就是一样嘛!” 李泰嘴角一抽,知道妹妹年纪小,恐怕记不得太多。 继续捧着兕子的作业,时而困惑,时而兴奋地看起来。 长孙皇后见此情景,忍不住笑了笑,抱着城阳公主,小声说: “还是你姐夫有办法,懂得抓住你皇兄最为感兴趣的东西。” “......” 第351章 秦怀道的婚事 “衍哥儿,没事吧?” 翼国公府内,秦琼的夫人贾氏望着正在替秦琼把脉的陈衍问。 在唐朝,哥儿通常是长辈对后辈的亲昵称呼,贾氏一直都是这么称呼陈衍的。 陈衍收回手,“没什么大问题,按照之前我给的药方吃便好,如果有什么意外,那就及时输血......” “哎!”秦琼大手一挥,“不用了,自从去年子安替我输过一次血后,我感觉身体已经好了太多。” “只要不上战场,按照药方吃药就好。” 陈衍笑着说:“秦伯伯,这可不是小事,马虎不得,再者我也只是叮嘱您罢了,没有意外自然不用输血。” “嗯。”秦琼点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感慨,“哎,曾经我以为我再也没可能上战场了,毕竟早年留下的暗伤太多。” “现在有你在,我有生之年说不定还有机会上马杀敌,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杀杀杀!”贾氏秀眉一横,“你一天到晚除了杀敌还会干什么?” “没听衍哥儿说吗?你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血都快流干了,还杀敌呢?” “我看你是想气死我们娘仨儿还差不多。” 因为没有外人,贾氏说话很不客气,秦琼刚想开口反驳,便又被贾氏堵了回去。 “你看看衍哥儿,公主都娶两个了!” “咱家怀道就比衍哥儿小三个月,也没见你替怀道操操心,反倒整天琢磨着打仗。” “你到底还要不要孙子了?” “我......”秦琼憋着的一口气,听见孙子两个字的时候立刻泄了出来,转而看向不远处幸灾乐祸的秦怀道。 别说,秦琼目前已经功成名就,心里除了怀念战场之外,更多的不就是想儿孙满堂吗? 现在下一辈的人已经长大成人,其中陈衍马上都要当爹了。 儿子婚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这事我琢磨琢磨,你没事也可以跟关系比较好的几位国公夫人打听打听,看看现在有哪家小姐合适,如果可以的话,今年该让怀道成家了。” “啊?!”秦怀道傻眼了,真要给他找媳妇啊? 他下意识站起身反驳道:“爹,我还年轻,不想那么早成婚,以后再说吧!” “这有你说话的份?”贾氏一听,立刻火了。 “你说不成婚就不成婚?”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懂点事儿,你看哪个男人不用成家立业?” “娘,我......”秦怀道想开口,却被自家老娘一眼瞪了回来。 大唐的女子彪悍,特别是这几位将军夫人。 别看在外面一副和颜悦色,对待谁都温和有礼,一举一动都带着大家风范,但私下在家活脱脱就是母老虎。 要不然也不能降服这些猛人不是? “哈哈......” 陈衍看秦怀道吃瘪,顿时乐了。 “贾伯母,您还真是误会怀道了,他不是不想成婚,而是不想跟你们找的姑娘成婚而已。” “他啊!”陈衍意味深长道:“心里装着一位姑娘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贾氏起初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变成满面笑容。 “真的?” “哎呀,你个臭小子怎么不早跟娘说呢?” 贾氏赶紧来到儿子身边,热切地问:“儿啊,你跟娘说,你瞧上的是哪家姑娘?” “娘帮你把把关,如果合适,咱们就上门提亲怎么样?” “依我看啊,这段时间好日子多,先把婚事定下来,然后寻摸个日子赶紧成婚,这样一来,娘最晚明年就能抱上大孙子了。” 秦怀道:“......” “娘,娘,你先停停,停停!” 他揉着太阳穴,“别听陈衍瞎说行吗?” “我哪有心仪的姑娘啊?” “他就是拿我打趣呢!” “哦?”陈衍眉头一挑,“那我明天上宝琳家说说,他那个二妹妹也到了婚嫁之龄了,我认识的青年才俊不少,说不定能给介绍介绍。” 秦怀道脸顿时黑了。 吭哧了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 秦琼和贾氏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看来,陈衍说怀道心仪的那个姑娘,应该就是尉迟家的二小姐了。 夫妻俩琢磨了一下,愈发觉得合适。 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那姑娘两人都见过,是个好姑娘。 这简直天作之合啊! “把子安送我那几坛好酒拿出来,今晚我要跟尉迟老黑一醉方休!” 秦琼当即拍板说。 贾氏顿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兴冲冲地去给秦琼准备酒了。 “走,子安,怀道,你俩跟我一起。” 秦琼是个说干就干的,正准备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定住脚步,“咱们就这么上门,没点菜不行啊?” “......对了,程老黑家的牛能得相思病,我秦家的牛一样能得,怀道,先去宰头牛。” 在陈衍怪异的目光下,秦怀道气势汹汹地说了句....... “好,孩儿这就去!” 陈衍:“......” 呵,男人! “......” “这是咋了,要干啥啊?” 鄂国公府,苏氏目瞪口呆地看着秦琼带着秦怀道和陈衍,和一群下人不由分说地抬着东西往家里进。 搞不懂这是怎么了? “来者不善啊!” 尉迟恭目光凝重,秦琼笑呵呵地一手夹着一坛子酒来到他面前,“尉迟老黑,今儿个爷高兴,让你尝尝子安送我的这两坛好酒!” 尉迟恭沉默几息,厚重的嗓音响起,“去年,陈小子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一直记到现在,你知道是什么吗?” 秦琼:“什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没安好心啊!”尉迟恭低声道。 秦琼听后也不恼,将一坛子酒递给秦怀道,然后自顾自打开自己抱着的酒。 顷刻间,浓郁醇厚的酒香散发开来,尉迟恭喉咙下意识蠕动了一下,酒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秦琼笑眯眯地,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老兄弟。 尉迟恭实在抵抗不住,但又怕秦琼有诡计,便朝下人吩咐,“让宝琳去把程老黑请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有好酒,让他赶紧来!” 秦琼闻言依旧没什么表示。 今天不管谁来,这个儿媳妇他都要定了! “......” 第352章 你是人我吃! 国公府内,酒过三巡。 秦琼、程咬金、尉迟恭的嗓门越来越大,一个个都在忆往昔,吹着牛逼。 秦怀道一脸焦急地等待,见秦琼还没有提到正事,时不时就要看自家老爹一眼。 陈衍则是和尉迟宝琳、程处默美滋滋地啃着牛肉,偶尔听听三人吹牛,顺口附和几句。 “尉迟老黑!” 秦琼放下酒碗,揽着身旁尉迟恭的肩膀,醉醺醺地说:“以前的事,咱们就不提了,戎马半生,咱们也该歇歇了。” “你瞅瞅,孩子都这么大了,咱们也快是爷爷辈的人了。” “谁说不是呢?”尉迟恭没多想,顺着秦琼的话往下说,“陈小子今年就得当爹了,老陈若在的话,可不就当爷爷了吗?” “唉~”秦琼神色落寞,“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当上爷爷,你跟程老黑知道的,我在战场上流的血太多,身体愈发不行了。” 尉迟恭和程咬金一听,猛地抬起头来。 “老秦,你别跟俺们开玩笑啊!”程咬金急道:“去年陈小子不就说帮你调养身体了吗?” “俺记得你当时还红光满面的,说身体轻松多了,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是啊!”尉迟恭顾不上喝酒了,急忙说:“你别吓我们啊?” “陈小子连杜如晦都能治好,你那些暗伤怎么就不行了?” 秦琼摆摆手,“你们真当子安是谪仙人啊?” “我这可是多少年的暗伤了,身体早已亏空得不成样子,能活多久全看命了。” 听到这里,陈衍默默低下了头,嘴角一个劲地抽搐。 恰好,程咬金和尉迟恭正好看过来,以为陈衍是在伤心,误会更深。 两个大黑耗子顿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那咋办?” 程咬金咬着牙,“要不找孙思邈,孙先生来试试?” “去哪找啊?”尉迟恭立即反驳,“人家到处云游,现在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咱们怎么找?” “总得试试啊,难不成看着老秦出事?” “试试个屁,依我看,不如进宫让陛下找太医,配合子安想想办法,大家一起总能解决的。” “太医?那些太医就是个屁!” 两人越说越激动,后面更是直接吵了起来。 秦琼见状赶忙拦住,“两位兄弟,你们且听我说上一句。” 尉迟恭与程咬金闻言,迟疑了一下,唉声叹气地坐下。 “二位兄弟!”秦琼认真道:“我这一生足够精彩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见怀道成家立业,享受一把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怀道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们多帮孩子操劳一下婚事,别让人欺负了他,行吗?” 此话一出,两个大老黑顿时上头了,眼眶都红了起来,只觉得这一幕是何其的眼熟,像极了当初陈母临终前拜托他们照顾好陈衍。 “老......老秦,咱们兄弟还用说这个吗?” 尉迟恭心里难受,“即使你不提,我还能看着自己侄子受欺负?” “不错!”程咬金拍着桌子道:“老秦,你且放心,只要俺们活着一天,保管没人敢欺负了怀道这孩子!” “更何况,你现在不还没事吗?” “怀道也不小了,要我说,咱们就赶紧找个好姑娘,让怀道先成了家,你的心愿未必不可实现!” 程咬金顿了顿,“老秦,你要不嫌弃,俺家三丫......” “哎!”秦琼赶忙打断,“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你当我是什么人?” 尉迟恭听见程咬金的话,似是想起了什么,大手一挥,“程老黑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记得怀道不是跟我家二姑娘关系不错吗?” “要不然让他们凑一对得了?” “好!” 秦琼当即站起身,桌子拍得震天响,指了指程咬金,然后又指了指旁边一直听着的程处默几人。 “你们刚刚都听到了啊,这话是尉迟老黑亲口说的,可不是我提的!” “这桩婚事我答应了,从今天起定下了,明天我就派人上门提亲!” 尉迟恭:??? 程咬金:???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秦琼兴奋的样子,哪有刚刚的暮气啊? 这特么生龙活虎的,咋看都不像有事! “亲家!” 秦琼端起酒碗,面对尉迟恭,“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我干了,你随意!” 尉迟恭:“......” 随意? 我随你奶奶的意! 尉迟恭望着面前的酒,又看了看一脸古怪的程咬金,和憋着笑的几个小辈,只觉得憋屈。 他奶奶的,你是人我吃! 又特么上当了! “......” 傍晚,陈衍醉醺醺地回到渭南伯府。 还不等他去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小顺子就连忙跑过来说:“伯爷,今天高阳公主殿下安排怜月小姐去了渭南县,说是让她管理白蜡的买卖,以及负责接触四个富商。” “您不在,小的......小的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答应了下来。” 陈衍一怔,“许怜月?” “对,就是怜月姑娘!” 陈衍:“......” “他娘的,谁特么让她私自做决定的?” 陈衍立刻火了。 一把推开小顺子,径直冲进主卧里,找到高阳,质问道:“你要干啥啊?” “安排许怜月去渭南县,还特么插手老子的买卖,你问过我了吗?” “老子是不是太给你脸了,所以导致你现在有点蹬鼻子上脸?” 高阳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幕,淡淡回了一句:“她很可怜,名声臭了,街坊邻居都排挤她,视她为瘟神!” “那又怎样?”陈衍怒道:“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她算老几?” 高阳又说:“她做买卖很有一手,之前酒楼的账本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提出过不少有用的想法,你越做越大,小顺子目前已经快忙不过来了,有必要找个人帮小顺子分担点。” “这是问题吗?”陈衍有些被说服了,但嘴上仍然不依不饶:“你难不成不清楚这买卖背后是谁?” “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安排人?” “你甚至都没知会我一声!” 高阳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伸出五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陈衍一愣,“五次?” 高阳:“嗯,五次!” “嗯.....小顺子确实忙了些,许怜月能力很强,这样安排也不错!” “下不为例哈!” “......” 第353章 去东宫 陈衍怒了一下,怒完之后就跑去洗澡了。 等他一离开,香岚鬼鬼祟祟地走进屋,见高阳公主一脸平淡,抱着陈衍给小清月编的教材看得津津有味。 “公主殿下......您和伯爷没事吧?” 香岚小心问着,实在是刚刚陈衍看起来确实挺生气的,嗓门大得在外面都听得见。 她有些担心。 “能有什么事?”高阳头也不抬,“你以为陈衍不清楚许怜月的能力吗?” “若不是顾忌我,你信不信他早就让许怜月来帮忙了。” “是这样吗?”香岚纳闷了。 刚刚她明明听得很清楚,陈衍说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许怜月算老几。 能说出这种话,证明陈衍不怎么在乎许怜月才对啊? 为什么到高阳口中,陈衍就好像很在乎许怜月一样。 跟香岚相处这么多年,高阳哪里不清楚她在纳闷什么,淡淡解释了一句,“陈衍很多规划都跟他的买卖有关,所以对于用谁来打理这些买卖,他用人非常慎重。” “倘若不可信,他是绝对不会用的。” “到目前为止,除了小顺子之外,只有杜构可以插手买卖上的事。” “房遗直目前都只在处理县衙之事罢了。” “可仅有两个人依然是太少了,现在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况且杜构和小顺子本就不是做买卖的料,陈衍很早之前便开始培养这方面的人。” “那四个富商就是备选,但目前他们显然还没彻底取得陈衍的信任。” “这个时候我把许怜月推出来,实际上正好帮了他的忙。” 香岚越听越迷糊,不解道:“公主,既然伯爷乐得如此,那为什么方才还要冲您生气呢?” 高阳终于转过了头,然而眼里却满是恨铁不成钢。 从前她觉得香岚还好,怎么现在越来越笨了? “不管结果对陈衍是否有利,主要是我插手了这方面的事,你能明白吗?” “问题是我没有经过他同意,擅自做决定,他倘若没什么表示,今后我又插手,或者李丽质也有样学样怎么办?” “有些事,不是说出发点是好就可以随便做的。” “噢~”香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浮现一抹钦佩。 她有跟高阳截然不同的感受。 总觉得自家公主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明明以前傻得找不着北啊,怎么现在看问题能看这么透彻了呢? 接着,她又提出一个问题,“那为什么您不趁着这个机会多塞几个人呢?” “多一个许怜月,不只能稍微减轻一点压力吗?” “啧!”高阳揉了揉眉心,实在头疼。 人怎么可以这么蠢? 而且这个蠢货还是陪着自己长大,情同姐妹的小侍女! 高阳微微叹息,忽然有些理解以前陈衍的感受了。 她懒得解释,随口说了一句,“反正你只需要知道,许怜月不会背叛陈衍,而陈衍自身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可以很放心地用她就好了。” “噢,好吧!” 香岚讪讪笑了笑。 “对了,公主殿下,明天太子请伯爷去一趟东宫,您别忘了提醒伯爷。” “嗯,我记住了。” “......” 翌日,陈衍起床后,跟高阳和李丽质慢悠悠地吃完早餐。 然后便带着李丽质和一些礼物去了东宫。 说起来挺久没来东宫了,今天一来便发现东宫的人多了不少,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李承乾日子比从前好过太多了。 宜春宫,位于东宫后部的园林区,有亭台楼阁、山水景致,是李承乾平时休闲的地方。 陈衍与李丽质也在此处见到了李承乾夫妇。 几人的关系没什么好寒暄的,李丽质自觉地找太子妃聊天去了,李承乾和陈衍相对而坐,前者亲自为陈衍倒了一杯茶。 “承乾兄,今日找我是为何事?”陈衍开口问。 面对陈衍,李承乾没什么好顾虑的,直言道:“上次从母后那边回来后,我深思熟虑了许久,愈发觉得子安兄说得在理。” “我最近......确实干了不少荒唐事。” 说到此处,李承乾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同样还有一些后怕。 因为等他回来,跟太子妃说起长孙皇后和陈衍的话后,太子妃便告诉他,长孙皇后与陈衍看似在说他多找女人的事,实际上是暗中提醒他别膨胀。 别因为李世民的一些想法改变,对他越来越好,就飘了。 那时,李承乾这才恍然大悟。 陈衍微笑着说:“承乾兄别嫌弃我多管闲事便好,你只要时刻记得你自己的身份,那么万事有我和皇后殿下帮你。” 李承乾心里一暖,含笑点头,“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如果可以,你肯定不愿意跟我说这种事,我能理解的。” “从今天开始,我也会时刻记得我是太子,也只是太子!” “这样就对了嘛。”陈衍一看李承乾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是欣慰。 他紧接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当然啦,你还得明白你今年就要成为一位父亲了,今后,处理完朝事,也要多多关注自己的孩子和太子妃才是。” 李承乾一怔,仔细琢磨了一下,无语道:“子安兄,这里没有外人,你说话不必绕弯子。” “我心里有数的。” “是吗?”陈衍幽幽道:“那我怎么记得,你从前很看不上太子妃呢?” “你们俩成婚三年太子妃才怀上孩子,你还说你心里有数。” 李承乾顿时尴尬了起来,“从前......从前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情况,那时候我不止对太子妃没什么兴趣,对其他女人也没什么兴趣啊。” “哦?”陈衍乐了,“那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跟我们去逛平康坊的时候,你眼睛瞪得是最大的。” 李承乾:“......” “子安兄,往事就不必再提了吧?” 他幽怨道:“别说我,你当时也没少看。” “如果你一定要提的话,那我可得跟丽质、高阳好好说说了。” 陈衍干咳一声,没接这个话题,转而说,“反正你要记得,太子妃是你母后和父皇亲自给你挑的太子妃就好了。” “还有,今年咱们的钱庄......” “......” 第354章 出事了 谈及钱庄,李承乾坐姿微微前倾,显然对此非常重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陈衍用钱庄描绘的未来太过美好,别说李承乾,连李世民都对此无比重视。 希望陈衍能加快脚步。 “我的计划是过了元宵节开业,地点我已经选好了,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到场,排场稍微搞大一点,你明白吧?” 李承乾连连点头,“明白,就是用我的名义造势,让百姓们相信呗。” “但有必要搞大排场吗?” “当然啊!”陈衍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把排场搞大点,带些宫女和宦官,百姓怎么相信你是太子?” “他们又没见过你!” “......好吧!”李承乾被说服了,想了想,再问,“但这样做会不会不好?万一有人给我安上一个与民争利的名头怎么办?” “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陈衍不屑道:“只要你拿出成果来,我相信他们能学会闭嘴。” “再者,到时候我们可以稍微借用一下户部的名义嘛,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衍顿了下,继续说:“如果你实在怕这个,我可以自己干,起码在渭南县,我还是有一点声望的。” 李承乾一听,急了,“子安兄,你别误会,我不是怕!” “你应该清楚,有些人就是这么烦,为了一点名头动不动就不要命,去年父皇将渭南县赐给我做封地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死谏呢。” “嗯?”陈衍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下,好奇道:“那后来这些人怎么样了?” 李承乾笑道:“父皇满足了他们呗,也正是因为父皇的态度强势,此事才被压下来。” “啧啧!”陈衍遗憾道:“可惜了,没能看到这些人当时的表情,我想那一定很精彩。” “算啦,不说这个了。” 陈衍淡笑道:“你去的时候,可以说去见见我,或者看看自己的领地,反正随便找个借口就好。” “之后,你就说是被我强行拉过去的,然后我恬不知耻地用了你的名义办钱庄,碍于妹妹的面子,你不好计较什么。” “这样一来你不没事了吗?” 李承乾听后,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子安兄,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自觉已经很亏欠你,现在还要把恶名让你来背,好处全让我拿的事,我实在没那个脸。” “父皇和母后知道了,想必会对我很失望。”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先要承受什么,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不是你说的吗?” “......嗯,承乾兄,你越来越像一位合格的储君了。”陈衍先是赞同一句,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的想法变了,我觉得世界上还是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的。” “起码我俩个媳妇都是自己送上门的。” 李承乾:“......” “......” “丽质,此次还是要多谢你了。” 太子妃苏氏拉着李丽质的手,满是感激道。 “皇嫂不必如此。”李丽质嘴角含着笑,“我也只是在夫君面前提过一嘴罢了,兄长确实做得有些过了,怎能在你怀孕期间找那么多女人。” 太子妃叹气:“我倒不是反对太子找女人,毕竟我现在确实不太方便......只是他找的确实有些多了......” “我担心陛下那边知道后,会对太子不满,故此才拜托你让渭南伯劝劝他。” “对了!” 太子妃似乎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聊,扯开了话题,“昨日太子从陛下那边回来,跟我说过一嘴,好像要给渭南伯升爵了呢。” “此番倒是要先恭喜你们了。” 升爵? 李丽质有些诧异,但随后便又觉得理所当然。 以陈衍的功劳,不说封王什么的,国公怎么都能当上。 但因为种种原因,加上陈衍自己也不想,所以此事便一拖再拖。 然而,元日大朝会时,陈衍当着那么多官员的面带来了白虎与传国玉玺,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倘若再不升爵,那属实是说不过去了。 李丽质眨眼道:“那皇嫂知道父皇打算给我夫君一个什么爵位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太子妃道:“不过我想至少是郡公吧,毕竟当初陈家只拿一个县伯本就算委屈了,现在以渭南伯的功劳,国公当不上,郡公还能当不上吗?” “郡公啊......”李丽质没什么表示,喃喃一句后,示意自己知道了。 倒不是对此不满,而是她压根就无所谓。 更何况,她很了解陈衍的想法,以这个年龄靠功劳拿到这种爵位,不一定是好事。 就在两对夫妻各自谈论事情的时候,一名宦官忽然来报。 “启禀太子殿下,蔡国公家杜公子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 杜公子? 杜构? 李承乾一听,赶忙说:“让杜兄进来!” 宦官离开后,陈衍有些疑惑,“杜兄昨天不是回渭南县了吗?” “怎么今日一大早便找你这里来了,还说有要事。” “啊?”李承乾不知道这件事,听陈衍这么一说,也纳闷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等杜兄来了再说吧。” “好吧。” 两人没等多久,就见杜构急匆匆地走进来,李承乾和陈衍原本还想寒暄几句,不曾想杜构一来便对陈衍说: “子安兄,你可能需要回一趟渭南县了,出事了!” 陈衍笑容僵在脸上,想起杜如晦提醒自己的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杜构道:“昨天晚上,咱们其中一座制造绢帛的工坊走水了,因为发现的较晚,等我们收到消息时,工坊已经变成了废墟。” “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两具被烧焦的尸骨,可能是晚上负责看管库房的守卫,其他的全被烧毁了。” “......” “走水?” 陈衍怒极反笑,“我们的工坊全部建造在渭河旁边,而且还是大冬天,你跟我说走水?” 杜构默然。 陈衍又道:“那么大一座工坊起火,你们收到消息时已经烧成了废墟?” “这特么是什么火烧的?” “......” 第355章 一片废墟 事发突然,陈衍也没了留在长安的心思,让李丽质回家告诉高阳尽快回渭南县后,便和杜构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往渭南县了。 李承乾原本想跟过来看看的,只是他出宫比较麻烦,所以陈衍便拒绝了。 等陈衍和杜构赶到起火的工坊地点时,此地已经围满了人,大多是一些看热闹的百姓,其余的是原本来上工的工人。 当然,发生这么大的事,马周和房遗直自然在场,还有许多县衙的小吏。 此时,他们已经把着火的工坊围了起来,县衙负责查案的人还在里面寻找什么。 “让一下,别挡道!” 杜构的心情糟糕,说话的语气不怎么好,大家原本还有点意见,可一看他和陈衍的穿着,纷纷让开了路。 “陈兄,杜兄!” 房遗直最先看到两人,率先出口打了声招呼。 杜构随口回了一句,而陈衍却是没那个心情。 望着面前被烧焦倒塌,漆黑一片的工坊,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一座工坊是小事,问题是出了人命,而且还不知道是谁干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明府大人!” 马周快步跑过来,脸色很难看,而且他感觉陈衍心情很不好,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陈衍面无表情,淡淡问了一句。 马周吞了口唾沫,小声道:“目前还没有,被处理得很干净,初步结论是烛火点燃了工坊中未制作完的半成品绢帛,引起的火......” “这话你自己信吗?”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陈衍给打断了。 “我们明文规定每天收工前必须熄灭所有烛火,每天还有守卫检查,我问你,哪里来的烛火?” 他瞥了眼不远处盖着白布的两具尸体,“别告诉我是晚上检查的人带进去的烛火,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躺在那边。” 马周顿时不说话了。 此事有蹊跷,关于这一点大家都十分清楚。 可问题是目前根本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啊,找不到幕后凶手说什么都没用,马周自己也不想听一些废话,同时他相信陈衍也是这样。 “房兄!” 陈衍转过头,“你先去通知今天上工的百姓,今天放假一天,工钱不会少的,明天先让他们去另外几座工坊工作,等今后再调。” “然后联系一下两位死者的家属,补偿按照当初我们制定好的来,安抚好他们,后事帮着处理一下。” “一定要处理好,我不想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我明白!”房遗直没有迟疑,立刻按照陈衍的吩咐去办了。 “你觉得此事是世家干的吗?”陈衍又看向杜构。 后者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不是世家,世家的骄傲超乎咱们的想象,背地里虽然也干了不少脏事,但这么明晃晃的来,不是他们的风格。” “而且,整个朝堂现在都知道你跟世家不怎么对付,他们没这么傻。” “那你觉得是谁?”陈衍再问。 “这......”杜构犹犹豫豫道:“大唐各个家族势力错综复杂,以咱们目前拥有的利益来说,足够很多人剑走偏锋了。” “世家并不是唯一的家族,例如......我背后的杜家同样不小。” 陈衍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杜构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更是拿自己背后的杜家做比喻。 须知,杜家可不仅仅是一个杜如晦,只是杜如晦更出名罢了。 思忖片刻,陈衍懂了,随口问了一句,“你背后的杜家曾经对绢帛动过心思?” 杜构先是点头,而后道:“但被我父亲压下来了,应该不是他们。” 陈衍对此不置可否。 绢帛就是一块巨大的,明晃晃摆在众人眼前的肥肉,谁不想来吃一口? 结果没有出来之前绝对不能妄下定论。 陈衍领着几人走到工坊仓库的废墟前,里面存放的绢帛似乎都被烧毁,还能看到几块残片。 他又带着杜构和马周围着这片废墟好好看了看。 越是看下去,眼里的嘲弄越多,“你们说,仓库里那么多绢帛,可以烧得这么干净吗?” “只剩下几片巴掌大的残片?” “一般来说不太可能。”马周认真分析道:“毕竟绢帛是堆放在一起的,加上天气寒冷,不该烧得如此干净。” “但这场火很是蹊跷,烧得太快,太猛。咱们的工坊用料不差,按理来说也不该烧成此般场景。” “更何况,两名拥有工坊钥匙,活生生的守卫竟然被焚烧致死,实在不应该。” “下官觉得,两名守卫应该是被打昏过去,或者被下了药,这才导致被大火烧死,而仓库中的绢帛,恐怕大部分已经落入贼人之手。” 陈衍道:“那你觉得,他们是为了绢帛而来,还是为了咱们制造绢帛的技术而来?” “当然是技术!”马周沉吟道:“这座工坊是用来制作最后一步成品的,不涉及核心的技术。按照您的吩咐,咱们制作绢帛的流程都由几座不同的工坊来制作,核心的水力纺织机那边并未遭受大火。” “但那边您让折冲府的府兵日夜守卫,幕后的贼人或许是自知无法对拥有水力纺织机的工坊下手,故此才选择了这座工坊。” 陈衍微微颔首,“走吧,交给查案的人员,先回县衙。” 说着,他转身离开。 杜构和马周对视一眼,明白留在此地已是无用,纷纷跟了上去。 然而,等陈衍穿过人群,正准备回县衙,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位少女踮着脚,似乎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怜月?” 陈衍轻轻喊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让许怜月愣在当场,身体僵硬发直,下意识想转身离开。 连转头看一眼都不敢。 “跑什么呢?” 陈衍又喊了一句。 许怜月脚步停住,天人交战片刻,咬着牙转过身,“陈.....大人有什么事吗?” “呵呵!”陈衍不轻不重地笑了笑,走过去,上下打量一眼面前的少女,说:“你躲了我这么久,我原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没想到你还跟高阳勾搭上了。” “怎么?” “不怕遇到我了?” “......” 第356章 拿了钱就得干事 这熟悉的人,熟悉的语调,让许怜月一时间有些语塞。 随即羞怒道:“什么叫勾搭?” “说得我好像跟公主有一腿似的,她可是你妻子。” “难不成我说错啦?”陈衍扬起眉梢,“你没跟高阳勾搭上,她怎么会为了帮你,不惜惹怒我呢?” “要说你俩没一腿,谁信?” 许怜月气恼,正想跟陈衍争上一争,却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带歪了。 仿佛跟从前一样,不管自己心情如何,陈衍总能用几句话惹她生气,然后又让她开心。 只是......现在他们已经不同以往。 两人已经各自为家,她嫁了人,而他也娶了妻。 更重要的是,许怜月感觉陈衍在试探自己。 他想知道高阳为什么帮自己。 许怜月沉默道:“大人还是说正事吧,我早上便听说这边的工坊起火了,咱们目前应该先处理好后续,将损失降低才对。” “咱们?”陈衍嘴角翘起,“看来咱们的许小姐进入身份很快嘛,不光称呼用了尊称,还下意识归入到了我这边。” “不过......许小姐倒是不必担心,除了可叹死去的两名守卫,一座微不足道的工坊罢了,不值一提。” 陈衍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当然,如果许小姐感兴趣,此事也可以交给你处理,毕竟你一上来就要掌控白蜡的买卖,还要负责一部分绢帛的买卖,总得让人服气才对。” “此事可当做对你的一点点考验,你认为呢?” 此言一出,马周和杜构纷纷皱了皱眉,看向许怜月的眼神正色了几分。 许怜月听着陈衍对自己的称呼,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她竭力隐藏着眼底翻涌的情绪,默默点了点头。 “好!” “那就这样!”陈衍立刻拍板,“杜兄,此事交由你来安排。” 杜构怪异地看了眼陈衍和许怜月,答应了一声。 事情商议完毕,陈衍毫不停留地离开了。 说实话,他对许怜月内心还是挺复杂的,贞观三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对许怜月的感觉就是: 一个相当完美的妻子。 那时的陈衍思维还没改变过来,脸上全是纤细的拳印,哪里受得了这个啊? 在有原主感情作祟的情况下,一下子就爱上了。 可惜爱了个屁。 因为一句门当户对,许怜月竟毫不犹豫嫁给了一个病秧子。 陈衍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在他们大婚当天亲自送上了贺礼,从此之后除了偶尔登门送些东西,聊聊天,像个正常朋友一样,便对许怜月没了任何心思。 “许姑娘!” 陈衍离开后,杜构客气道:“晚些时候,你可以到县衙找我,工坊之事,陈兄已经做出了大致安排,接下来我会全部交给你。”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后续影响。” “陈兄很看重这方面的名声,我们不希望百姓因为此事对我们官府的工坊产生不好的想法,以及传出一些闲言碎语。” “我知道了。”许怜月打起精神,郑重应了下来。 “好,今后再见。” 杜构留下一句话,也走了。 另一边,陈衍第一时间回了县衙,找了张信纸就写起了信。 完事之后安排人带上李世民给他的令牌,送往了皇宫。 杜构与马周本以为陈衍会有其他安排,不曾想,陈衍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茶喝了起来。 杜构困惑道:“陈兄,我们不去查纵火之人吗?” “找纵火之人有什么用?”陈衍不急不缓地说:“要找也是找背后的人或势力啊。” 杜构一噎,“抱歉,是我的话欠妥,我们不去查明是什么势力在觊觎绢帛吗?” “我们能查到吗?”陈衍反问:“你没听马周说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线索吗?” “不是!”杜构惊了,“那我们就不管啦?” “谁说不管了?”陈衍理直气壮道:“我不是送了一封信到皇宫去了吗?” “上次陛下从咱们这边拿走这么多钱,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我们这点人能查出什么东西?” “论查案,还得是陛下手底下的人来啊!” 杜构:“......” 马周:“......” 两人属实是无语了。 要说陈衍错吧,好像又没错。 毕竟陛下手底下的人查案自然不用多说,绝对比他们这县衙半吊子的人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可问题是,咱们出了问题,啥都不干,反手就甩给陛下。 这对吗? 一般的流程不是咱们先努力,实在没什么成果,然后再层层往上报吗? 结果你直接省略了全部过程,上报到最顶上了? 瞧着两人欲言又止的神情,陈衍没好气道:“孩子受欺负了,当长辈的凭啥不管?” “别忘了,上次陛下可是从我们这里拿走几十万贯,你们以为这钱白拿的啊?” “出了事不管,他还指望孩子养着他?” 此话一出,杜构与马周瞬间被说服了。 对呀! 几十万贯呢! 这钱能白拿? 必须让陛下来查! “......” 甘露殿,李世民此刻刚和一帮核心大臣商议完政事,眼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去找自己的皇后用膳。 却因无舌交上来的一封信件停下了脚步。 “子安送来的?” “是,渭南伯刚派人送来的,同时,渭南伯今早好像急匆匆回了渭南县......”无舌回道。 “嗯?呈上来,朕看看!” 看完信件内容,李世民豁然抬起头,眯了眯眼,杀意弥漫。 渭南县的绢帛买卖,他可是占了大头呢。 与其说那是陈衍的买卖,不如说是他的。 可现在,他的工坊竟然被人烧了? “无舌!” 李世民缓缓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然后随手丢进案几旁边的铜盆中。 “奴婢在!”无舌见李世民的表情,就知道要坏事了。 “通知李君羡和李道宗,朕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三日之内,必须找出是哪家动的手!” “找出来之后,便做成仇家投......”李世民话到嘴边,忽然止住。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声,话锋一转:“找出来之后,就将消息送给子安吧。” “......” 第357章 李丽质的提议 “夫君,你在看什么?” 李丽质见陈衍不好好吃饭,反而拿着一张纸看,不由出声询问。 从昨晚到今早,她便发现陈衍时不时发呆,像是在思考什么。 陈衍还没来得及回话,高阳先一步开口说:“还在为前日工坊着火的事发愁?” “没有!”陈衍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纸,“我只是后悔了,当初不应该劝劝你们父皇,先不要杀那群方士的。” “不得不说,他们虽是一群江湖骗子,但在某些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高阳和李丽质齐齐一愣,前者下意识看向被陈衍放在桌上的纸,“这该不会是那个毒丹的丹方吧?” “你还留着呢?” “这丹方很有意思,干嘛不留着?”陈衍笑着解释一句,“等以后,你们会意识到它的价值的。” 高阳不忿道:“我知道你是医者,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不奇怪,但你可别去炼什么仙丹,父皇已经被折腾得够惨了,上次母后还跟我说,父皇的症状才稍稍有所缓解,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 “我当......那不行!”陈衍原本想答应的,可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而说,“你别说,我越来越觉得这仙丹是个好东西了。” “等以后你又闹幺蛾子,我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炼几颗仙丹骗你吃下去,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跳了。” 高阳:“......” 她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咱们的伯爷就是厉害,有毒你是真给你结发妻子下啊。” “不过你别嘴上花花,你要想让我吃仙丹,不用你骗,你拿过来,我绝对吃。” “吃完我就出去找野男人,让你从肾虚公子变成龟公子!” 陈衍:“......” 高阳抛下一句狠话,便自顾自吃着午饭。 成婚这么久,夫妻俩都抓住了对方的绝对弱点,高阳怕陈衍失望,怕他不要自己。 自从陈衍发现这一点之后,有时候总用这个拿捏她,一句‘我会很失望’就能把高阳一切骄傲干碎。 同样的,高阳也渐渐发现,陈衍似乎很怕她私通他人,虽然高阳很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甚至还觉得侮辱,但不得不说,用这个拿捏陈衍效果是绝对的。 一句出去找野男人,总能让她反败为胜。 果不其然,陈衍顿时就不说话了。 李丽质好气又好笑,“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互相捅刀子了?” “都是当爹当娘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陈衍:“谁让她一天到晚瞎折腾呢?不警告一下怎么行?” “呵呵!”高阳学着陈衍从前的样子,呵呵不说话。 李丽质无奈揉了揉眉心。 她总觉得自己嫁过来之后,不像是一个妻子,反倒像一个老母亲一样照顾着不对付的两个小孩。 李丽质微叹,转移话题:“夫君,那群方士不值得可惜,倘若你当初去劝父皇不杀他们其实很冒险。” “与之相比,不如再去找一些方士,反正大唐的江湖骗子又不少,那些人不也是父皇这么找过来的吗?” “卿说得在理!”陈衍夸赞道:“倒是我短浅了,连这个都没想到。” 李丽质弯了弯眼眸,心里很是雀跃。 而高阳则很不是滋味,卿!卿!我跟你成婚这么久,你还从来没这么叫过我呢! 心情好了叫昭棠、棠儿,更亲密点无非称呼一句娘子,哪里比得上‘卿’这种充满爱意的称呼? “对了,夫君。”李丽质忽然开口,一双盈盈桃花眼看着陈衍,“关于工坊起火之事,我有一个小小的意见,你可以考虑一下。” 工坊起火...... 陈衍眸光沉了一下,微微颔首,“你说呗,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好!”李丽质慢条斯理道:“是这样的,工坊起火肯定不是源于意外,定然是有歹人觊觎制造绢帛的技艺。” “只是......夫君你派了府兵日夜看守水力纺织机那边,故此歹人只好对另外几座工坊出手,希冀找到这门技艺。” “本质上,可以大大提高生产绢帛的技艺才是重点,夫君若想找出背后的歹人,不如就用这门技艺来做饵,等待鱼儿自己上钩。” 李丽质给陈衍夹了一筷子菜,继续道:“哪怕鱼儿能忍住饵的诱惑,可他们一定会在饵周围徘徊观察,届时,只要盯着这方面,总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陈衍听完之后,有些意外李丽质能想到这一点。 他放下筷子,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大量提高绢帛产量的技艺太过诱人,不知道有多少目光盯着这边。” “你怎么就能肯定,钓上来的一定是咱们想要的鱼儿呢?” 李丽质认真听完,思索一会儿,莞尔一笑,“我差点都被夫君带偏了,下意识去思考怎么才能钓上咱们想要的鱼儿,也就是真正的纵火之人,以及背后的势力。” “可实际上,夫君你根本不在乎一座工坊的损失,对吗?” 陈衍不置可否,给了李丽质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李丽质微微松了口气,多了几分信心,缓缓道:“你之所以执着地寻找纵火之人,甚至不惜拜托父皇来寻找,应该是想杀鸡儆猴才对。” “不过,杀鸡儆猴必须得快,最好是雷霆出手,才能让其他势力忌惮。” “所以我觉得,钓上来的鱼是不是咱们要的鱼,目前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钓上来一条,然后杀给别人看。” “至于真正的纵火之人......” 李丽质停了一下,嘴角上扬,“世间没有什么事是绝对滴水不漏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以后总会露出马脚,届时再收拾也不迟。” 陈衍抚掌,扭头对高阳说:“你瞅瞅,都是同一个爹,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希望你肚子里的孩子能继承我的头脑,千万别像你才是。” 高阳:??? “你什么意思?” 她一拍桌子,“你在说我笨?” “难道......”陈衍正准备说‘难道不是’吗?却突然想起福尔摩高,沉吟道:“至少你没有mEGA进化的时候,确实比不上你姐姐。” 高阳:“......” 李丽质:“......” “......” 第358章 那个干部禁得起这种的考验? 高阳虽然不明白嘛噶进化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能从陈衍嘴里说出来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所以,高阳熟练地给了他重重一锤! “你一天天能不能少气我?” “整天说我笨,说我傻,拐着弯来骂我,有意思吗?” “我为你挺这么老大个肚子,你就不能哄我高兴点?” 说着说着,高阳心里莫名委屈。 主要是陈衍刚刚跟李丽质亲昵和交谈刺激到了她。 她方才就注意到了,陈衍看李丽质的眼神大多是赞赏和欣赏,听李丽质说话的时候,坐姿都会端正起来,像是跟其他官员交流一样,给足了尊重。 这是陈衍从未对她流露出的眼神和情绪。 是,自己在很多方面确实比不上李丽质,比不上人家温柔,比不上人家识大体,平时也给不了陈衍什么有用的建议,整天除了瞎胡闹博目光之外什么都不会。 但自己起码怀上了陈家的骨肉吧? 就算要气,不能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气吗? “高阳......” 李丽质察觉了妹妹的情绪,想开口安慰两句,却在只叫出一个名字的时候,被陈衍打断了。 “你指望我怎么哄你高兴?” 陈衍气急败坏道:“你他娘的,让我成为了让人津津乐道的肾虚公子,你还指望我哄你高兴?” “我不要面子啊?” “......” 高阳的表情一僵,心里的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反而莫名觉得想笑。 一句‘我不要面子啊’,又让她回想起了当初杜构他们拿这个打趣陈衍,陈衍梗着脖子反驳的样子。 高阳朱唇微动,强行压下笑意,“谁让你先叫我索命小娇妻的?” “你不让我有面子,你还想要面子?” “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行行行,我懒得跟你争。”陈衍重新拿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说,“等会回房,我给你按按。” 高阳撇嘴,哪里不明白这王八蛋打的什么主意,但她乐得如此,毕竟这也是他们两人可以好好相处的机会。 李丽质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一下,暗自感叹陈衍将高阳的心思拿捏得太死了,看似在发牢骚生气,实则在让高阳转移注意力,哄她高兴。 而她也发现了,陈衍看似对她态度更好,但对高阳却更特殊,照顾高阳几乎做到了无微不至。 起码从按摩这点来说,她只享受过几次,而高阳每天都能享受到。 这让李丽质很羡慕。 其实在这种事上,一碗水是永远无法端平的,李丽质很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并不失望,因为就像她最初说的那样,她只要在陈衍身边和心里占据一个位置便好,不需要这个位置能有多大,有就是万幸。 想到这里,李丽质眼里那点羡慕褪去,重新展露笑颜,“所以,夫君是觉得我的提议还不错?” “不是不错!”陈衍认真反驳,随后话锋一转,夸赞道:“是很好!” 李丽质更高兴了,也很满足。 这让她觉得自己对陈衍来说不是一无是处,她能帮到陈衍。 望着表面淡定,时不时给陈衍和高阳夹菜,实则耳朵跟小兔子一样竖起来的李丽质,陈衍没忍心告诉李丽质。 这些他们早就想到了,同样早就这么做了,而且要远比李丽质说的更完善,就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布局。 但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是傻子,明知有陷阱还往里面跳。 就让公主殿下高兴高兴吧。 “......” “陈衍,我发现你真的很闲。” 回到屋里,高阳在陈衍的搀扶下坐在床上,忍不住说,“明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能窝在家里惦记着给我按摩。” “你......你也别太上瘾,我又不会跑......” 她尽量用委婉的措辞提醒。 不曾想,陈衍听后淡淡说了一句,“越是出事,就越不能急,你自己都慌了,下面的人该怎么看?” “而且,对于正事,我分得清轻重,现在只是在等消息罢了!” 陈衍给高阳倒了一杯水回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再者,我需要郑重提醒你,我没有那么不堪。” “起码你怀孕之后,我没折腾过你,而你答应我的五次,我也没要求你实现不是?” 高阳显然不相信,但在陈衍移动自己腿的时候,仍然老老实实地配合了。 望着高阳脚踝,小腿处的水肿,陈衍顿了一下,随即轻柔地按压起来。 “你平时要多喝些水,每隔半个时辰起来走动一下,伸展腿部。按摩对你这种情况是有所缓解的。”他一边按,一边低声嘱咐,“按摩能帮你缓解一些,要不是这样,你以为你还能走得这么轻松?” “你不妨出去打听打听,别的女子孕期水肿是什么情形......真以为我成天闲的,老折腾你满足自己。” 话音落下,屋里倏然静了下来。 高阳低头望着他专注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眼睛此刻正认真盯着她的腿,手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她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胀,又有些发软。 那些原本想反驳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陈衍~” “嗯,在呢。” “上次你跟我说,小不一定好,我的才是最完美的,这话是不是真的?” “......是真也是假吧,毕竟上面明显大些好,以后不用饿着孩子。” 高阳嘴角抽搐,没接着话,转而说:“你从前分别给我和李丽质作了两句诗,后来母后告诉我,你给李丽质的诗更好。” “我不高兴了,你重新给我作一首,而且要完整的。” 陈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等他拒绝,高阳就好似猜到了他的想法,直接道:“十次!” “而且等孩子出生,你喜欢什么样,我都可以答应你!” 陈衍深吸一口气。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哪个干部经得起这种考验啊! 陈衍抬起头,见高阳一副认真,不似作假的表情,嘴唇微动。 看来,只能请出我白哥了! “......” 第359章 棘手 翌日,午后。 李世民颇有闲心,带着小女儿,逗弄着一群年纪不大的儿子和女儿。 望着面前子女打闹的场景,近期因朝政繁杂紧绷的情绪放松了许多。 他从长孙皇后手中接过小女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女儿的脸蛋,凝神道:“观音婢,关于清儿的封号,朕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 一旁,长孙皇后听后,没有失望,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都依陛下。” “既然如此,那便在元宵当日正式册封吧。”长孙皇后的松口,让李世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余光一瞟,见无舌急匆匆走过来,不舍地将小女儿放回摇篮中。 “陛下,已经查出来了!” 无舌双手捧着一封密报,恭敬地低下头。 “哦?”李世民有些意外,但随之而来便是喜悦。 渭南县工坊起火之事,动手的人确实处理得很干净,之前他说三天,也只是理想中的时间罢了。 本以为要拖个一两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这样看来,他培养不良人还是有成果的,不枉他砸了那么多钱下去。 李世民接过密报打开,一字一句看下去。 当看到最后的名字时,立刻合上密报,下意识站了起来,目光看向不远处一道人影。 长孙皇后见状,瞬间意识到对工坊出手的势力不简单,给了无舌一个退下的眼神,轻轻拉了拉李世民的手臂。 “按之前说好的吧,不管是谁,都交给子安来处理!” “这太危险了!”李世民眯着眼,“左右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朕出手,亦是一样!” “今后渭南县估计会越来越不太平,让子安出手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次。” 长孙皇后蹙眉,“是世家?” “不是!”李世民沉声道:“但也没差到哪里去!” “这家很特殊,子安不一定敢动手!” 不一定敢动手? 长孙皇后惊了。 陈衍连世家都敢一次次地坑,甚至还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跟世家话事人针锋相对。 除了世家,这大唐能有几家人让陈衍不敢动手? 长孙皇后细细思量后,脑海中冒出一个猜想,脸瞬间白了,“是.....是长孙家吗?” 如果是长孙家,那么让陈衍忌惮到不敢出手,那就正常了。 毕竟长孙家有她,李丽质还是长孙无忌的外甥女。 不管从哪方面都说得过去。 李世民一怔,回头见长孙皇后的神色,便知道妻子这是想歪了。 他哭笑不得道:“不是长孙家,辅机很清楚子安在朕心里的地位,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不是啊...... 长孙皇后闻言揪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然后神情略微有些不太自然。 “如此,臣妾便不多言了,不过......臣妾还是想说一句,子安确实太年轻,要想今后挑起大任,必要的磨炼是绝不能少的。” “子安小时候被父母叔叔宠爱,哪怕长大了,父母叔叔皆逝去,但仍有知节与臣妾时刻关照,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 “他的心太软,为了一群流民散去大半积攒的家财,这很好,却又很不好。” “现在子安马上就要当父亲了,也走入了朝堂,是时候让他明白人不狠站不稳的道理了。” 长孙皇后拉过李世民的手,温声道:“起码,现在有我们给他兜底,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咱们还能重新扶他起来,不是吗?” 一席话,让李世民态度再次动摇。 原本已经打算自己动手的决心,在妻子的话语下粉碎。 “唉~” 李世民长叹,唤来无舌,“将密报再抄写一份,分别给承乾和子安送去吧。” “是,陛下!” “等等!”长孙皇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凑到李世民耳边低语几声。 李世民很是惊讶,思索一会儿后,颔首答应下来。 “就依你所言吧!” “......” 渭南县,县衙,陈衍将转送密报的无舌送出门。 然后回到侧房,坐在首位上,看着手中的密报陷入了沉思。 这时,杜构和房遗直走进来,前者直言道:“无舌的态度很不对劲,以子安和他的关系,从前多多少少会透露一点其他消息的,今天竟然很反常地什么都没说。” 房遗直断言道:“那一定是背后动手的势力相当不简单,无舌不愿意多说,而且还未带来陛下任何口谕。” “此事不好处理!” “陈兄!”杜构唤了一声,陈衍抬起头来。 “打开看看吧,管它什么势力,咱们几个加在一起,我就不相信还不能碰一碰!” 这是身为大唐顶尖勋贵二代的自信! 房遗直开口:“我记得陈兄曾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打开看看吧,反正咱们都是少年人,就算闹大又怎么样?” “这口气必须得出,要不然今后咱们绝没有消停日子过!” 陈衍眼神微动,有些想笑。 房遗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他们很年轻,就算闹大了,无非就是请长辈来兜底,然后用一句年轻不懂事去打发。 打发不了,那就被关几天呗! “好,那就瞧瞧是何方神圣!” 陈衍没有犹豫,打开密报,看完之后,下意识抬头看了杜构一眼。 这一眼,给杜构看得有些心慌。 “陈兄,你别这样看我,我可以确定不是杜家!” “没说是你们杜家......你看看就知道了。”陈衍干咳一声,将密报递了过去。 杜构拿过密报,房遗直立刻凑了过去。 当看到下面各种线索指向的势力名字,两人齐齐惊呼。 “韦家!!” “卧槽,怎么是韦家!!!” 随后,两人的神色彻底凝重了下来。 在长安城里流传着这么一句很有名的话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意思是京兆韦氏和杜氏离皇帝只有一尺五寸远,极言其权势熏天。 他们是扎根于关中核心区的百年豪族,在长安和周边地区势力根深蒂固。 杜如晦,正是出自这个杜家! “这下麻烦了!” 杜构轻叹。 陈衍也觉得棘手。 如果韦家只是势大,那没什么好说的,干就完了。 但问题是,韦家有一个重量级人物在后宫之中。 正是地位仅次于长孙皇后,“四夫人”之首,毫无争议的后宫第二号人物——韦贵妃。 “......” 第360章 冲烂它! 此刻,刚刚还叫嚣着碰一碰的杜构和房遗直都熄火了。 怎么说呢,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这句话其实是有水分的。 有水分的不是韦家,而是杜家。 杜家是因为杜如晦一人鸡犬升天,一时间辉煌无比,但也只能勉强同韦氏并肩罢了。 别看韦氏没有坐上宰相这一最高决策位置,但韦氏的中高层官员遍布朝堂各地,底蕴比杜氏深厚了太多。 当然,这些他们其实都不在乎。 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生下了“纪王李慎”和“临川公主”的韦贵妃。 这是韦氏最大的底牌,只要韦贵妃的地位一天不变,那么任何人都不能忽视韦氏。 “陈兄?” 杜构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陈衍,眼睛有些发红。 事关重大,他心里已经迟疑了,所以迫切地希望陈衍能尽快下定决心。 因为一直以来,陈衍就是他们所有信心的来源。 只要陈衍说干,那么他便会立刻竖起战旗! “房兄!” 陈衍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转头看向房遗直,“那日,我让你去处理两名被烧死的守卫后事,你可曾去过他们两人的家里?” 提起此事,房遗直精神有些恍惚,闷闷地点点头。 “去过,其中一个家里有年迈的父母和一儿一女,小孩还未满十岁,另一个父母早逝,跟妻子成婚多年没敢要孩子,因为他还有三个弟弟妹妹要养。” “他们可曾怪过你,或者怪过我们?”陈衍又问。 房遗直胸口烦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一样,“没有,他们就说想尽快接回遗体,其他什么都没说。” “或许,他们早已习惯了亲人逝去!”陈衍语气里说不清的复杂,“所以,才会什么都不说,只是平静地接受。” “我们从前最先找的人,全是一些生活困难的人群,他们每天辛苦地活着,努力赡养老人,照顾孩子,拼尽全力只为带着家人活下去。” “我们的到来,给了他们全新的希望。” “我永远忘不了,当初我们给予他们丰厚工钱时,他们那种满怀希望的样子。” 陈衍声音很轻,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我不可能平等地照料每一个人,但至少我已经在努力地将深陷泥潭的人拉出来。” “我可以接受他们因为意外逝去,因为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 “但我绝不接受,我努力给予他人希望时,有人来亲手毁了这一切,毁了他们的希望!” 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士。 “陛下没有给我们任何表示,仅仅将谁是幕后凶手告诉了我们,无舌也没有透露过任何消息!” “没有表态,不正是最好的表态吗?” “怎么做!”杜构不由开始兴奋了起来,身体血液在快速流动,那颗被书籍浸染,满是文人书气的心脏急速跳动,头一次感受到了何为热血。 “人善被人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房遗直也起身了,先是一叹,随后露出笑容:“我想,是时候让大家看看,我们这群年轻人的本事了!” “那好!”陈衍愈发坚定,“按照事先安排的来,联系各家,通知处默他们帮帮忙!” “区区韦家,冲烂它!!!” “......” 当李世民将消息给陈衍后,便一直在等待,想看看陈衍到底会怎么做。 是忍一时风平浪静,还是不畏强权,闹他个天翻地覆。 但三天过去了,渭南县那边毫无动静,除了听说陈衍招收了大量临时工人之外,再无其他。 李世民处理完朝政,走出甘露殿,负手而立,遥望远方。 他以为陈衍选择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心里有些失望,却也能理解陈衍的做法。 “罢了,终究是个少年人,不行的话,还是由朕来出手......” “陛下!” 无舌神情无比惊慌,手捧着一张硕大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出事了!出太大的事了!” 长安城,各个大街小巷。 漫天纸张从天空缓缓飘落,像是在下一场特殊的雨,洒满了整个长安城。 这一奇怪的动静,瞬间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其中也包括吏部侍郎在内。 韦挺好奇地捡起一张纸,映入眼帘的便是明晃晃的几个大字:震惊!百年世家韦家竟是靠这个崛起! 不得不说,话题很有吸引力,只要识字的,基本上会被吸引着往下看去。 毕竟谁不想知道所谓的百年世家崛起的秘密? 韦挺觉得奇怪,心里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当他看清下面的文字,也就是所谓崛起的秘密时,瞬间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混账!” “安敢如此辱我韦氏!!!” 他这一声怒吼,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韦氏,他是韦氏的人?” “啊?他就是那个靠强取豪夺,用徇私舞弊发家,然后又靠夺取其他人田地的韦氏?” “对,就是这个韦氏,你瞧这上面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前几天他们还在渭南县抢了一座工坊,仓库里几百匹绢帛全部被一扫而空,更过分的是他们抢完还不满足,连人家的工坊都烧了。” “咦,这与强盗马匪何异?” “你们那个消息都落后啦,看看后面,上面都说得很清楚,韦氏看不起咱们外人,只与自家人联姻......哎,说实话我都不好意思说,竟然连人伦都不顾了。” “真恶心,世间怎么有这样的家族?还什么狗屁韦曲,娘的,我是忍不了。” 韦挺简直气得七窍冒烟,可还不等他说话,一枚臭鸡蛋立刻砸在了他脸上。 不给他发怒的机会,他又被人从后面重重踹倒在地,像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哀嚎。 长安城,包括周围几个县城内谣言四起,到处都充斥着讨论韦家的言论。 韦挺被打得没了脾气,捂着腰,鼻青脸肿地跑回家。 此刻,韦家居住地,被誉为韦曲的大院内,诸多韦家之人皆收到了消息,一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地要找散播谣言之人算账。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出门,一个人便带着人马,将大院各出入口围了起来。 “诸位,给个面子,赏杯茶喝如何?” “......” 第361章 阻拦 “越王!” 约莫四十多岁,身上带着一股儒雅之气的“韦澄”又惊又怒。 “造谣污蔑我韦家,你也参与其中?” 越王李泰有些衣衫不整,发丝也稍显凌乱,显然是赶过来比较着急。 听到韦澄这位儒家学士,曾在国子监担任博士,为太子李承乾讲授经典,韦家明面上的大人物之一的话,他只是淡淡一笑。 “别误会,什么造谣韦家,本王并不知晓,只是看外界都在传韦家不好的消息,心中担忧,故特此前来拜访,看看能否帮得上什么忙。” 李泰话落,目光转移到韦澄背后的韦挺身上,“毕竟,韦挺韦大人还在担任本王的府司马,本王怎能坐视不理?” “不过......”他神色颇为古怪道:“韦大人这是怎么了?” “是被歹人暗算了吗?” 韦挺脸色无比难看,下意识扭过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 韦澄怒道:“那你带人围着韦家是何意?” “你就是这么坐视不管的?” “哎!”李泰很是无奈,双手一摊,“你看,又急!” “现在外面多危险啊,整个长安城都在传你们韦家不好的消息,连韦大人都被歹人暗算,被人打成这副......唉~,本王这是怕你们遇到危险,所以派人来保护你们啊。” 李泰义正言辞道:“为了诸位免遭危险,请诸位配合一下本王,先在家里待上一段时间吧,本王保证,定然护佑诸位安全,绝对不让众多国家栋梁遭受危险!” “放屁!”此时,一名韦家人大骂,“你这是保护我们吗?” “你明明就是想软禁我们,不让我们出去处理此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还在这冠冕堂皇!” “我要告诉我姑姑!” 李泰也不恼,笑眯眯道:“原来你是韦母妃的侄子啊,那咱们还是表亲,今日相遇,一醉方休如何?” “我呸!”韦遇大骂,“谁要跟你一醉方休?” “快放我们出去,否则,此事一旦闹大,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韦澄抬手制止韦遇继续说下去,此刻,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努力按捺住心里的怒火,阴沉着脸,“越王,大家都是明白人,我虽然不清楚你今天为何要这样做,但我相信你不是幕后主使,你现在回去,算我韦家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李泰啧了声,“韦家的人情,确实很有诱惑力,如果放在以前,本王估计已经心动,二话不说走了。” “只是......本王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人情了,本王找到了新的追求,而且,韦母妃出身韦家,我不能看着你们遭受危险,所以,退去的话就莫要再说了。” “来人!” 李泰收敛所有表情,平淡道:“上菜,上好酒!”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焦灼,韦家众人皆感受到了越王的决心。 同样在思索那句‘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人情’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越王的新追求又是什么? 为何一定要跟他们韦家作对? 韦澄深吸几口气,望着几名下人抬过来的佳肴美酒,怒极反笑。 “好!好!好!” “越王今日赐酒之恩,我韦澄记住!” “且到来日,必将备厚礼登门感谢!” 李泰眉头一挑,似乎觉得有些扫兴。 “你们呀,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基本的形势都看不清了。” “算了,本王不怪你们,请吧!” “......” “请吧,妹妹!” 昭庆殿,长孙皇后命人带来了佳肴,笑吟吟地请韦贵妃品尝。 韦贵妃没多想,因为此前长孙皇后找到什么好东西,一般都会分享给她们。 而长孙皇后今天带来的,就是后厨在陈衍那边新学的几个菜,还特地从醉仙楼做了一桌火锅。 韦贵妃浅尝一口,赞道:“早就听闻醉仙楼的火锅天下一绝,其余人不管怎么模仿也做不出相同的味道,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 “多谢姐姐,想必此番带来火锅,应是费了不少功夫。” “妹妹言重了。”长孙皇后轻笑,“这醉仙楼丽质投了钱,如果妹妹今后还想吃的话,知会一声便好,都是自家人。” “对了。”她转而四处看了看,询问道:“怎么不见孟姜和慎儿,睡了吗?” “是啊。”提起子女,韦贵妃眼神柔和下来,“两个孩子一大早便到处玩闹,刚在侍女的照料下睡下了。” “呵呵......” 长孙皇后说话滴水不漏,顺着韦贵妃的话一直说下去,两人兴致勃勃地聊着关于孩子的话题。 而在殿外,长孙皇后最为器重的女官,六尚局的总管,沈淑容面无表情地对神色焦急的宫女说: “皇后殿下与贵妃正在用膳,有何要事稍后再说,请回吧!” “尚宫大人,奴婢真的有要事禀报,能否通融一下?”宫女哀求道。 沈淑容平淡地扫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行!” “殿下与贵妃用膳,任何人不得打扰,哪怕是有天大的事,也得等殿下与贵妃用完膳再说!” “奴婢......” 宫女刚想再争取一下,沈淑容倏地眯了眯眼,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宫女迟疑了片刻,在考虑要不要大声喊出来吸引里面韦贵妃的注意。 但沈淑容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作为长孙皇后最器重的女官,沈淑容能是什么简单人物吗? 都已经说了有十万火急的事需要禀报,哪怕不让她进去,沈淑容也该自己进去说一句,看看里面两位的态度。 可现在,沈淑容这一副丝毫不近人情的模样,让宫女意识到了不对。 思索再三,放弃了大喊的想法。 她躬身行礼,缓缓退去。 沈淑容见她转身,给了身边另外两名女官一个眼神。 两人会意,脚步轻缓地追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沈淑容表情不变,跟一尊雕像一样,继续守在外面。 “......” 第362章 一鲸落,万物生 长安城,以及周边,关于韦家各种负面消息,正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扩散。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仅是到处飘落的纸张消息,还有突然冒出来的各种说书先生,其中有新人,更有小有名气的说书先生。 在人传人的情况下,仅仅小半天,连儿童都能说上那么两句了。 更重要的是,民意沸腾,甚至有人喊出了大唐不需要韦家这种话。 杜构和房遗直对此相当困惑,直接找到陈衍,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不就是一些造谣的话吗?” “连韦家有好几个人有龙阳之好这种话都说了,百姓为什么那么相信?” 房遗直忍不住问。 陈衍此时正在家里收拾行李,听到他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 “因为百姓长久以来的怒火需要宣泄,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宣泄的人选!” 杜构和房遗直面面相觑,没太明白陈衍的话。 “陈兄......能否说得直白些?” “我......”陈衍看了眼自己刚收拾一半的行李,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跟他们好好说说,毕竟接下来几天渭南县要交给他们了。 “怎么说呢,从隋炀帝到前两年,百姓一直在过苦日子,不仅被徭役压得喘不过气,还在遭受各家兼并他们的土地。” “后来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期间死了太多太多人,你说百姓要是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以前只不过没什么办法,也没人去关注这方面,所以这股怨气一直积压在百姓心里。” 陈衍耐心道:“而我们传出的消息,说是造谣也没错,可细究起来,说是事实本质上同样没错。” “你们都是勋贵二代,关于各家暗地里的手段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韦家没有跟近亲成婚?韦家没有徇私舞弊?韦家没有兼并土地?” “这些是造谣吗?” 一席话落下,屋里陷入寂静,杜构与房遗直陷入了沉思。 沉默间,房遗直好似想明白了,“所以,咱们丢出去的消息,就是一支点燃百姓怒火的火折子?” “没错!”陈衍颔首,“这些事没人点破还好,一旦点破,而且是大范围的点破,那么必将有被欺压已久之人出来证明,这毫无疑问会证实咱们没有造谣,让这股火越烧越大!” “韦家得势这么久,暗地里,因为韦家而家破人亡的人可不少。” “况且,咱们直接爆出了韦家是怎么抢咱们的绢帛,又是怎么烧咱们的工坊,这些东西可是明明白白有线索证据证实的,开不得玩笑。” “至此,韦家与强盗无异的形象便深入了百姓心里。” “那么,韦家便自然而然成为了百姓宣泄怒火的对象。” 原来如此。 杜构和房遗直恍然大悟。 随之而来的便是兴奋。 太猛啦! 说冲烂就冲烂啊! 短短一天时间,高高在上的韦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形势发展到现在,韦家一旦处理不好,必将名声受损,今后无论见谁都得低人一等。 正在两人兴奋的时候,陈衍又继续收拾起了行李。 然后背着一个包裹,就要出门了。 杜构见状赶忙拦住,“不是,陈兄,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这是要干嘛去?” “你说呢?”陈衍没好气道:“我已经这么得罪韦家了,说是不死不休都不为过,他们现在肯定会想办法着手处理此事。” “可我这个幕后主使还在,他们想处理当然是先处理我,不然的话他们一边辟谣,我一边传谣,效果不大。” “我怕逼急了他们,他们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所以我先带着媳妇回宫躲两天,渭南县先交给你们了哈。” 杜构:“......” 房遗直:“......” “不是!” 杜构慌了,“咱们一起造的谣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没事。”陈衍安慰道:“你顶多算个帮凶,而且你爹是杜如晦,他们不敢对你出手。” “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府兵吗?” “让府兵保护你们就好了。” 听闻此话,杜构冷静了下来,然后困惑道:“既然如此,那你何必跑到宫里去?” “府兵保护不了你吗?” 陈衍给了杜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了。 “诶......” “杜兄!” 杜构伸手想挽留,房遗直却拦住了他,“我猜,陈兄刚刚说的只是借口罢了,你跟他相处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吗?” “他绝不是那种遇到一点危险就急着跑路的人。” “......啊~”杜构愣愣地点点头,恍惚间也猜到了一些事。 也是,陈衍去哪里躲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去皇宫? 折冲府不行吗? 程家不行吗? “那直说好了呗,非得瞒着我们。”杜构无语。 房遗直背着手,摇摇头,“不是瞒着我们,而是有些事没确定之前实在不好说。” “我觉得,此事绝没有咱们想的这么简单,陈兄这么着急进宫很不对劲,咱们接下来做好自己的事,等着陈兄回来便好。” “......” “唉~我嫁给你真是遭老罪了,还说我一天天事多呢,你事也没少到哪里去。” 马车上,高阳被颠簸得有些难受,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陈衍有些心疼,朝外面喊,“薛礼,不用着急,慢点。” “好的,伯爷!” 回话间,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高阳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夫君,咱们就这么走了吗?” 李丽质不解道,“渭南县你不管了?” “你不是刚对韦家出手吗?接下来不是应该乘胜追击吗?” “不需要!”陈衍摆手,语气带着深意,“丽质,我今天告诉你一个有趣的现象。” “你应该听说过“鲸鲵”吧?海洋之中的庞然大物,我曾听一个路人说过一句话,叫做一鲸落,万物生!” “当一头巨大的鲸在深海中死亡,它的尸体会沉入漆黑、贫瘠的海底。这具巨大的尸体,就成为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极其丰富的“生命礼物”,其过程可以持续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足以养活海洋上万种生物,就像沙漠之中的绿洲!” 李丽质无愧聪慧之名,短短几句话,便明白了陈衍想表达的意思。 “夫君是说,韦家目前就是一头活着的鲸,但夫君你已经率先出手,重创了这只庞然大物。一旦它死去,它的尸体就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没错!”陈衍乐道:“所以,接下来我根本不需要再乘胜追击,因为我重创了这只鲸,而且是当着众多食肉者的面。” “......” 第363章 天赐良机 “果然,你们的心都是黑的,整天在寻思勾心斗角的事。” 高阳哼哼两声,“你更是其中佼佼者,散播谣言,制造舆论,引起民愤,完事你全然撒手不管,还想等着韦家被群起而攻之。” “我想,等时机差不多的时候,你应该还会跳出来分一杯羹。”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呵呵!”陈衍靠在车厢里,阴阳怪气道:“那么,我的心是黑的,作为从小生活在后宫中的你,心就是白的了?” “你们两姐妹当初斗的时候,手段少使了?” 此话一出,高阳和李丽质顿时尴尬了起来,下意识对视一眼,然后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李丽质默默给了高阳一个白眼,开口将话题转回来,“夫君,你认为接下来会有哪些势力对韦家出手?” “不需要接下来暗自使点劲吗?” “完全不需要!”陈衍轻描淡写地掰着手指头,“首先,你父皇一定会暗中出手的,其次是跟韦家齐名的杜家,再之后便是五姓七望,以及剩下的大小家族。” “一个百年世家在一天之内遭受如此之大的重创,其他的家族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在某一时刻,默契地发起冲锋,在韦家身上撕下一块肉。” “父皇?”李丽质听陈衍第一个说出的竟然是她父皇,不由有些诧异。 高阳忍不住质疑道:“不应该吧,父皇跟韦母妃的感情还不错,韦家也没人走上真正的权力巅峰,不说三省宰相,韦家目前官位最大的还是刚升迁的吏部侍郎“韦挺”,父皇忌惮五姓七望等世家不错,韦家应该还不至于吧?” “如果说父皇会对韦家动手,那么与之齐名的杜家难道也被父皇猜忌?” “所以说你笨嘛。”陈衍习惯性地讽刺一句,扭头对李丽质说,“来,丽质,给你的傻妹妹解释解释。” 高阳的脸当即黑了下来。 说我笨我忍了,让李丽质来解释就过分了啊! 李丽质尴尬一笑,扭扭捏捏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夫君,我.....我跟昭棠的想法一样......” “父皇是很重感情的人,韦母妃为父皇诞下了一儿一女,哪怕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觉得父皇也不会对韦家出手。” “再者,你能看明白的事,父皇怎么会看不明白,他没必要暗自出手才对,只是世家就足以毁灭韦家了......” 陈衍:“......” “好吧,你们两姐妹半斤对八两。”他总结道:“不是不够聪明,而是见识太少,眼界不够,导致看不清局势啊。” “那你说,我们怎么看不清局势了?”高阳不服了。 刚刚说自己笨,现在又说自己眼界不够。 她也来气了。 “这事啊,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陈衍逐一给两人分析起来,“首先,杜家跟韦家看似齐名,实则存在天壤之别。” “韦家的辉煌不是靠官位大小得来的,靠的是族人多,底蕴深,虽然没人坐上三品官员的位置,但其余大大小小的位置可没少坐。” “韦贵妃更是毫无争议的后宫第二人,可以在你父皇耳边吹枕边风的人。” “论影响力,韦家要远超杜家!” “而杜家从前只是个小家族,辉煌全依靠杜如晦,而杜如晦又是比较正直的人,对杜家之人的提携相当有限,最多让杜家的人路好走些,其他就没什么了。” “而只要杜如晦去世,那么杜家自然就会从顶尖家族衰落下去。” “相比之下,韦家就不一样了,人家的底蕴、影响力、关系人脉摆在那里,如果放任韦家发展下去,有成为大世家的可能,你们父皇一心想铲除世家,你们觉得他会容忍新的世家崛起吗?” 会吗? 李丽质和高阳不禁在心里问自己,随后没有一丝迟疑地否认了。 答案是绝对不会的。 看看现在低调到差不多快被人忽略的长孙无忌就知道了,连长孙家都如此,韦家凭什么? “还有!”陈衍见她们想明白,继续开口,“是,我承认韦贵妃确实足够让所有人重视,因为其身份地位,也因其诞下的皇子皇女。” “可有时候吧,这是好事,同样是坏事。”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陈衍正色道:“比如,比如哈,皇后殿下所诞下的三个皇子皆不能继承皇位,那么谁最有可能?” 这个问题一出,两姐妹一怔。 李丽质率先反应过来,嘴里吐出一个名字,“李恪!” “父皇曾评价他‘英果类我’。” “不对!”高阳反驳道:“李恪的生母是前朝公主,拥有前朝的血脉,很难有机会继承皇位。” 闻言,李丽质迟疑了,想了想,点了点头。 排除掉李恪,那么跟李恪一母同胞的李愔自然而然被排除了。 两姐妹脑子里闪过许多兄弟的名字,最后定格在一人上,沉默了。 “李慎,对不对?” 陈衍代替她们说出了这个名字。 两姐妹默然。 陈衍淡淡道:“李慎的血脉没问题,生母是后宫第二人的韦贵妃,同样,李慎母族势力影响足够大,可以给他强有力的支持。” “种种原因,造成了你们想到了他。” “既然你们能想到,那么其他人自然能想到。” “之前你们太子兄长的情况你们也清楚,一旦太子之位有变动,那么李慎和韦贵妃就是大家无法忽略的人物。” 高阳抬眼说:“这只是比喻,事实上,以我对父皇的了解,皇位只会落在太子、越王,还有年幼的李治身上。” 李丽质重重点头附和。 “所以说你们眼界不够,看得不够广!”陈衍严肃道:“位置越是坐得高,那么考虑的情况就越要多,哪怕是小概率的事,也必须考虑进去。” “对于陛下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天赐良机,不是吗?” “只需暗中推波助澜,便能一举铲除一个有可能成为世家的百年大族,还能避免许多隐患,何乐而不为呢?” “更重要的是,此举削弱了“王与马,共天下”的士族特权!” “......” 第364章 李泰:为什么不说话,是不爱说吗? “敲山震虎?!” 李丽质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句成语,紧抿着唇,“所以说,父皇的目的是想通过此事震慑世家?” “对!”陈衍先是给予肯定,转而说:“你忘了吗?你父皇想通过科举提拔寒门子弟,减少各大世家的影响,别说科举,连氏族志的修订都困难重重,有世家之人参与进去。” “从贞观元年到如今贞观五年,大规模的科举只在贞观元年进行过一次,你父皇不是不想举行大范围的科举,只是被各方牵制很难做到。” “如果情况一直这样持续下去,那么科举就是一个笑话,根本问题绝对无法得到改善。” 说到此处,陈衍停下来,笑着说:“但去年我创立了图书馆,给予了平民一个出头的希望,而你父皇自然想改变如今被世家掣肘的情况,找机会重新大范围举办科举,给各大寒门子弟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那么,如今的韦家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种种情况相加,你父皇没有任何不出手的理由,相比之下,一个贵妃的感受自然变得无足轻重。” 高阳若有所思道:“所以,这就是当初你明知道韦家背后有韦贵妃撑腰,仍然选择出手的理由?” “当然!”陈衍微微颔首,平静道:“不管是什么层次的战斗,说到底就是为了利益,本质上非常的朴实无华。只要能摸透大家的想法,找准机会,顺势出击,别说区区一个百年大族,哪怕是一个巨型王朝一样要被掀翻。” “隋朝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吗?” 两姐妹嘴角齐齐一抽,心里忍不住吐槽:“好一个‘区区百年大族’,你恐怕是头一个用区区来形容百年大族的人了。” 不过心里虽是这样想,但两人也从陈衍的话语中窥见了残酷的一角。 那可是正值巅峰的韦家啊,竟然就要这般倒下了,今后只剩下史书上冷冰冰记载的文字。 何其戏剧? 李丽质微叹一声,“夫君,那......我们现在回宫是为何?” “现在回去,岂不是要直面韦贵妃?” “对哦。”高阳后知后觉,“我们干嘛要现在回去?” “韦家都要被群起而攻之了,韦贵妃怎么可能坐得住?” “你这个幕后主使还跑去皇宫在她面前晃荡,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你们啊,还是没看明白。”陈衍闭上眼,说出的话,让两姐妹彻底无言。 “是什么让你们觉得,你们母后不会出手的?” “......”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陈衍投下的石头,激起的可不止千层浪,说是万丈巨浪也不为过。 短短几个时辰,各地不断有人站出来证实消息为真,韦家各处产业被人举报,然后在短时间内通过各层审批,立刻进行了查封。 同时,韦家私藏的各种田地被曝出来,案卷分明,径直跳过了核查辩驳的环节,快刀斩乱麻地进入了收缴充公的流程。 不得不说,速度是真他娘的快,皇帝、太子、世家、氏族,以及众多官员共同默契出手的可怕之处展露无遗。 在韦家各个大人物还被李泰堵着喝酒扯皮的时候,一封封从各地递上来的弹劾折子已经被递了上去。 一鲸落,万物生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就是因为韦家势力太大,在朝廷,在天下各地占据的位置太多,所以才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谁又不想从韦家这只巨鲸身上撕下一块肉呢? 此刻,韦曲大院内,李泰端坐在长桌上方吃吃喝喝,韦家众人分坐两边沉默不语。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 李泰啃完一条羊腿,随手将骨头丢在桌上,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 “韦先生,你们怎么不说话?” “是不爱说吗?” 韦澄额头瞬间绷出两根青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越王殿下,一顿饭终究有吃完的时候,你又能拦我们多久?” “韦家,没那么容易倒下。” “是吗?”李泰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刚刚的美味,又像是在品味韦澄话语里的色厉内荏,“韦先生这是在自欺欺人吗?” “本王不相信你现在还没看清楚局势,也应该明白,一顿饭的功夫实际上已经足够了。” 他笑着看向韦澄,“本王小的时候,父皇常与我们兄弟姐妹讲述他当年身为天策上将、征战四方的故事。” “父皇说过一句话,让本王印象深刻,至今不敢忘。”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胜败往往只系于一线。抢先一刻,便能乘势而起,奠定胜局;落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满盘皆输。” “只要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三千未必不能破十万!” 李泰平淡地扫过韦家众人惨白的脸,“很显然,我父皇做到了,不是吗?” 虽然说的是李世民三千破十万,但话语中的深意,韦家的人哪里听不明白? 因为李泰的阻拦,他们韦家各大主要人物被拦住,没办法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他们已经慢了一步不止。 李泰的意思,便是说幕后主使是三千,而他们韦家,就是要被破的十万。 韦挺看着有些骚乱的韦家人,沉声道:“越王殿下,我韦家屹立在这片土地上长达百年,可不是能被一些小小谣言击垮的。” “别说是一顿饭的时间,十顿饭又能如何?” “别忘了,我韦家女还在外面呢。” 他指的,正是宫里的韦贵妃。 其余人听到这话,纷纷冷静了下来。 对啊,虽然他们主要人物全被堵在了这里,但还有一个韦贵妃在宫里。 怕什么? “殿下。” 这时,一名宦官走过来,朝李泰递出一封信件。 李泰环顾一圈韦家人,拆开信件看完,嘴角勾起,双手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好了,诸位,外界的民愤平息了许多,想必此刻已没人会被愤怒冲昏头脑对你们造成伤害。” “本王也该走了。” 听到如此无耻的话,韦澄、韦挺等人怒极反笑。 可他们没时间跟李泰扯皮,一个个飞奔着冲了出去。 “祝你们好运!” 李泰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 “.....” 第365章 真是来躲危险的 甘露殿,李世民望着面前拖家带口,大包小包的陈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来了?” “昂,来了呗。”陈衍回应。 “来干嘛啊?” “外面太危险了,来躲两天。” 李世民:“......” 他都气笑了,“你当朕这是什么地方?” “外面太危险,来躲两天,亏你说得出来!” “那我走?”陈衍作势要走,转身的时候动作慢得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眼睛还一瞟一瞟的,就差说‘我都要走了,你怎么还不挽留我’。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行行行,后宫肯定不能给你住,你去东宫吧,那里位置多。” “好嘞,多谢陛下!”陈衍喜笑颜开,提着地上的包裹,转身对李丽质和高阳说,“走,咱们找太子去。” “等等,朕让你......”李世民刚想让他留下解释一些事,突然看了眼怀孕的高阳,一脸嫌弃地挥手。 “算了,滚吧,晚上叫上承乾来立政殿用膳。” “那我可真走了哈!”陈衍试探性询问的同时,脚步已经往后踏出去了。 李世民面无表情,“怎么,需要朕送你吗?” “嘿嘿,那不敢。” 陈衍不犹豫,带着摸不着头脑的两姐妹赶紧离开了甘露殿。 经过一段时间的马车颠簸,加上走了不短的路,高阳已经很累了,出来之后小声抱怨了一句。 “为什么不能让我们住后宫,让陈衍跟我住不行吗?” “别瞎说。”陈衍心疼,搀扶着她,“我一个男子住后宫像什么话?能进去就已经是开恩了。” 高阳也知道是这么个理,但就是累才抱怨几句,看陈衍小心搀扶着自己,心情转瞬间又好了许多。 李丽质此时插话道:“不如夫君和高阳在这等一下,我去找人抬轿子送高阳过去算了。” “月份已经这么大,确实挺累的。” “嗯?”陈衍一愣,“在宫里坐轿子,能行吗?” “可以的。”李丽质解释道:“事实上,不仅可以坐,而且是必须要坐的,毕竟高阳肚子里的孩子也有皇家一份血脉。” 一听这话,高阳顿时不走了,眼巴巴地瞅着两人。 能坐轿子谁想走路啊? 那不傻吗? 然而,陈衍和李丽质还没回话,无舌便已经带着守卫和轿子来了。 “两位公主殿下,渭南伯,这是陛下吩咐的,请高阳殿下登轿吧。” 陈衍嘟囔一句,“你父皇想得还挺周到。” 这话高阳听到了,眼里有些得意,拉了拉陈衍示意他搀扶自己上去。 解决高阳行走的问题,陈衍和李丽质就无所谓了,无舌离开后,一行人便前往了东宫。 当他们到东宫时,李承乾正在处理李世民分给他的奏折,批阅完还需要给李世民过目一遍。 见陈衍拖家带口的阵仗,一时间有些懵。 “子安兄,你这是......” “噢~没啥事。”陈衍乐呵呵道:“就是来你这里住两天,你也知道,我干了件大事,怕人家狗急跳墙要我小命。” 李承乾:“......” 这话,无论说给谁听恐怕都不会相信。 更别说清楚陈衍拥有调动府兵权力的李承乾了。 刚想安排陈衍他们一家的住处,陈衍反手揽住他的肩膀,推着他走到一旁。 “承乾兄,咱们是兄弟吧?” “......啊?”李承乾懵了一下,然后立刻警惕了起来,“子安兄,你先说什么事,我在考虑咱们是不是兄弟。” 陈衍脸都绿了,“不是,你这也太过分了,兄弟对你掏心掏肺,你对兄弟百般防备,有你这样办事的吗?” “正事上,我绝对是相信你的。”李承乾瞥了他揽着自己的手,“可你这样,我实在害怕,从前咱们逛平康坊的时候,你坑我付钱每次都是这副模样。” “一句是不是兄弟,我的荷包直流泪。” 陈衍:“......” “好吧,是这样的......” 他不再废话,凑近李承乾耳边,小声说着。 李承乾越听表情越奇怪。 “你的要求......就是这个?” “对,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行,我答应了!” 最后,李承乾哭笑不得地答应下来。 陈衍眉开眼笑地跟李承乾回来,之后李承乾便安排一家三口居住在了崇文馆。 得知李丽质跟高阳来了,太子妃很高兴,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李承乾则是批阅着奏折,时不时还会询问陈衍一句。 待到李承乾忙完,众人齐坐着品茶,他这才开口问:“子安兄,你进宫......恐怕不是为了躲避什么吧?” “我可不相信你会怕韦家狗急跳墙对你出手。” 陈衍啧了声,“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不过我带着丽质和高阳进宫的原因有好几个,你不如猜猜是哪几个?” 话落,除了李承乾之外,其余三个人也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李承乾犹豫道:“是因为那些大范围散播的消息?” “对!”陈衍给予了肯定。 “这么短的时间里,制造出了这么大的舆论,引起了这么大的民愤,我是绝对要给你父皇一个解释的,毕竟这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效果你们也看到了,这种手段这么可怕,不给个解释说不过去。” “其次呢?”高阳兴致勃勃地问。 陈衍白了她一眼,这货倒是足够了解自己。 缓了缓,他开口:“其次......咳咳,我确实是来躲危险的,不过躲的不仅是韦家,还有其他世家。” “还是那句话,这种手段太可怕,所有人都忌惮,可大家一时间又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来避免我造谣。” “既然无法避免我造谣,那么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送我下地狱。”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的神情严肃起来,细细思量后,李承乾阴晴不定道:“不会吧,他们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怎么知道没有呢?”陈衍反问,“莫非要我用性命去赌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吗?” “承乾兄,你太小看世家了,小打小闹没问题,可一旦出现能动摇他们根本的东西,他们会比你想象中更加疯狂。” 说这话的时候,他朝李承乾露出了饱含深意的目光,意味莫名。 “......” 第366章 要田地 四人思考着陈衍的话,再联想到今天他所制造出来的风暴,忽然理解了。 想想也对,泼脏水这种事说来其实并不罕见,至少这朝堂之上便经常有人朝自己的竞争对手身上泼脏水。 可没有任何一次有这么可怕,闹出来的动静简直要捅破天,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长安城包括周围几个县城几乎人尽皆知。 别说世家,恐怕李世民都忌惮这种手段。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不是开玩笑的,特别是在这个消息传递慢的时代,如此手段堪称避无可避。 那么,自然而然的,陈衍这个始作俑者会被众人所忌惮。 得亏眼下大家默契地在对付韦家,一旦大家腾出手,针对的恐怕就是陈衍了。 “夫君,那我们要在皇宫躲多久?”李丽质不免担忧道:“要不我跟父皇说一声,让父皇多派些金吾卫来保护我们。” 高阳听后忍不住乐了,“姐姐,你难道没听过什么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就他这样,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丽质有些气恼,可以在其他一切地方都让着高阳,但此事事关陈衍安危,她没那个心思跟高阳继续说笑。 所以,她终于拿出了自己身为姐姐的架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只是她那双充满温情的桃花眼实在毫无杀伤力。 高阳也没在意,她可比李丽质了解陈衍多了,明白这货不做没把握的事,捅了娄子就带她们两姐妹回宫,而且还一副乐观的样子,想必是有了万全之策。 既然猜到陈衍有应对之法,那何必担忧呢? 李承乾同样猜到了这一点,毕竟陈衍刚刚可是还在跟自己扯呢,哪里像是感受到危险,匆匆躲避的样子? “子安兄,你应该已经有办法了吧?” “有啊!”陈衍承认道:“这不是打算晚点跟你父皇说说吗?” “噢~对了,陛下让我们晚上去立政殿用膳,估计是家宴,太子妃可能也要去。” “嗯?”李承乾闻言有些疑惑。 按照陈衍刚刚的说法,晚上需要给他父皇一个解释才对,而他父皇不可能猜不到。 这种大事,不应该关上门,几人私底下说吗? 怎么听陈衍的意思,还有太子妃她们几个女人的事呢? 再者,立政殿这个位置也不对啊! 难不成,真是家宴? 李承乾满头问号。 陈衍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开口说:“别瞎猜了,陛下的心思谁能猜到?” “陛下怎么说,咱们怎么做便是,想那么多干嘛?” “行吧。”李承乾现在也看开了,想不通就不想。 “对了。”陈衍想起一件事,“承乾兄,对家的针对,你应该出力不小吧?” “咳咳......”提起此事,李承乾明显有点尴尬,比了一个指尖宇宙,“一点点,真就一点点。” “你明白的,我手底下的人不少,很多都等着提拔呢,而各处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不能错过。” “行啊。”陈衍笑道:“咱俩认识这么久,你总算支棱起来了,越来越像个太子了。” “不过,交情归交情,账咱们得算明白。” 陈衍神态严肃下来,李承乾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你算是带头出手的那一个,按理来说,你得拿大头。” “你需要什么说就是,韦家的部分产业吗?” 说这话的时候,李承乾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给陈衍争取什么了。 不曾想,陈衍摇头说,“我不要产业,我只要田地,韦家的所有田地!” “产业,官位等等我都不要。” 田地? 说实话,李承乾对此很是不解,跟他一样的还有高阳、李丽质、太子妃。 且不说陈衍自己有爵位,而且实封比爵位高上一阶,家里的田地不少,就单说高阳出嫁的时候,李世民给的嫁妆里便包括大量田地,更别提后来李丽质这位嫡女了。 虽然明面上,这部分田地归属两位公主自身,不属于陈衍这位驸马。 可但凡了解内情的,就清楚这些田地已经姓陈了。 因为这算是李世民从另外一种层面弥补陈衍立了功,却没有得到实际的封赏。 高阳出嫁时,不说食邑,光是田地就达到了一百五十顷,即为一万五千亩,李丽质出嫁时更是高达两万亩。 加上陈衍自己拥有的,呃......快到四万亩了,他不缺田才对啊。 “子安兄,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李承乾劝道:“你正在做买卖,韦家的产业可是相当之大的,对你很有帮助,相比之下,田地的作用于你而言很小。” “以后还有机会得到,而韦家产业这么大的利益,错过可就没有了。” “你也知道这部分利益很大啊?”陈衍笑笑:“事关利益,你觉得目前动手的人会看在我率先出手的份上,乖乖让给我吗?” 一句话,瞬间让几人沉默了下来。 确实,谁都清楚这部分利益大,那大家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更别说拱手让给他人了。 陈衍淡淡说:“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产业我可以靠自己慢慢做,而这么大一份田地,错过才是可惜。” “我接下来的规划,需要海量的田地,所以对我来说,拿田地反倒是最为安稳合适的。” “此事我同样会跟陛下说一下,你们记得帮我争取到韦家的全部田地,别让我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就好。” 李承乾郑重承诺道:“放心,此事绝不会发生,其他我不敢说,但田地我敢保证一定落入你手里。” “那就没问题了!”陈衍双手一摊,左右看了看,“接下来,咱们就准备去参加家宴吧,高阳和太子妃出行不太方便,这个得需要你来安排。” “好说。”李承乾一口应下,而后叫来人吩咐了几句。 几人随之闲聊起来。 高阳眼睛瞟了眼旁边的李丽质,又瞟了瞟太子妃,手掌捂着胸口,感受着自己贴身放着的东西,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东西。 而陈衍听着他们的交谈,思绪逐渐飘忽..... “......” 第367章 报纸 暮色笼罩,吵闹无比的长安城渐渐陷入了安静。 在韦家之人还在慌忙应对各家针对时,陈衍与李承乾带着三女来到立政殿前。 刚来,便遇上了一个意外之人。 “越王,越王妃?” 陈衍稍微惊讶了一下,也正是这一下,引起了越王夫妻的注意。 李泰回首笑着对他和李丽质、高阳、太子妃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李承乾,目光一时有些复杂。 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他轻声喊了句,“兄长。” 一句兄长,将原本颇为尴尬的气氛给打破,李承乾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却回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倒是李丽质和高阳面色颇为古怪,但碍于在立政殿前,两人没说什么。 “阿兄!” 一道惊喜的呼喊传来,众人下意识看去,就见兕子迈着小短腿从殿内飞奔出来,径直扑进蹲下身子的陈衍怀里。 “阿兄,兕子想你啦。” “我不信。”陈衍笑呵呵地说,“我看你这个小馋鬼,想家里的小点心还差不多。” “怎么可能!”小家伙气恼,跺着脚丫子据理力争,“就是想你啦!还有两位阿姐。” “点心......点心只是顺带哒!” 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李承乾和李泰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他们才是亲兄长,为什么兕子没这么亲近他们呢? “好了好了,不说了,先进去吧。” 李承乾发话了,陈衍轻轻捏了捏兕子肉嘟嘟的脸蛋,然后让李丽质牵着她,一行人进入殿内。 此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坐在桌前,身旁坐着城阳和李治,小女儿衡山郡公主不在,估计是安排人在带。 行礼之后,李世民大手一挥,让大家坐下。 说起来,今天的家宴似乎颇为不同,用的是长方形的长桌,边上摆着从陈衍那里牛过来的椅子。 李世民夫妻俩坐在上方,众人也明白了今天是真正的家宴,坐起来就随意了许多。 宫女上菜的时候,无舌先给几个男人各自倒了杯酒,李世民捏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衍,“你小子,不打算跟朕说点什么吗?” 陈衍没想到李世民这么直接,还以为要寒暄一阵呢。 他眨了眨眼,故作不解:“啊?陛下想我说什么?” “你觉得呢?”李世民反问。 “嗯......”陈衍想了想,“莫非,陛下是听说我受了委屈,想找回场子?” 李世民:“......”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好啦,陛下,你同子安扯这些干什么?” “若继续扯下去,他怕是能跟你卖一晚上糊涂,不如直接问便好。” 关于李世民想问什么,在场之人心里都有数,不过没人去说。 本以为李世民会顺着长孙皇后的话问下来,不曾想,李世民深深看了陈衍一眼,伸出手指虚点两下,而后便宣布吃饭了。 陈衍笑呵呵地跟他们推杯换盏,倒没有跟从前一样逃酒。 因为他发现李世民夫妇好像有意缓和李承乾和李泰的关系,李泰竟然接受了,这让陈衍心里多了几分猜测,不免兴奋了起来,故此没有想着逃酒。 这应该算是陈衍来到大唐以来,吃过最正儿八经的家宴了,无各种问题,不讨论朝政,酒过三巡之后,诉说着从前种种趣事,融洽得真像一家人。 不喝酒的人吃饱喝足,长孙皇后心照不宣地带着小孩和女人离开,说是去看看衡山郡公主。 桌上就只剩下了李世民、陈衍、以及李承乾与李泰。 “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世民再度开口。 陈衍端起酒杯,“抱歉,陛下,此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刚刚有孩子在场,实在不方便。” “嗯?”李世民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眼神又凝重了几分。 陈衍从前跟他谈事的时候,可从来不顾忌有女人孩子在场,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今天如此反常,看来要说的事确实不小。 回头给了无舌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缓缓退走,守在了外面。 “说吧,你今天散播的那些消息,是三天之内靠活字印刷术做到的吗?” 李世民直勾勾地盯着陈衍,天知道他见到无舌从大街上带回来的纸有多震惊。 一下子将写满对韦家名声造成致命打击的纸散播到长安以及附近各地,绝对是人力抄写无法做到的。 除非是早有预谋,可李世民很清楚陈衍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就制造出了这种写满韦家负面消息的纸,这才是最让人忌惮与感到恐惧的。 陈衍先是点头承认,转而说,“陛下,你想不想要一把悬在世家、大大小小官员头上的利剑?” “你想的话,只要你开金口,我立马送给你。” 听到这不按套路出牌的话,李世民很明显愣了一下,思索道:“你指的利剑,就是你散播谣言的手段?” “但你已经将活字印刷术给了朕,朕同样可以做到啊。” “这怎么能算呢?”陈衍反驳道:“事实上,这种手段很粗略,而且不可多用,头一次效果确实好,但第二次,第三次效果就不大了。” “我有更好的办法,此法脱胎于我今天用的手段,足以成为陛下手中一把震慑所有人的利剑。” 这话,彻底引动了李世民的好奇心,“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承乾与李泰也好奇地朝他看去。 事关自己的计划与安危,陈衍没有卖关子,轻咳一声,说道:“此法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咱们有活字印刷术,完全可以大量印刷记载文字的纸张。” “我的想法是,创办一种发行给天下百姓观看,名为“报纸”的物品。” “报纸?”父子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李承乾:“为什么要发行所谓的报纸,报纸的作用是什么?” 李泰:“为什么要叫报纸,报纸又能带来什么好处?” 李世民似乎抓住了一点灵光,但又不明所以,听见两个儿子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不满道:“你们俩别吵,让子安说。” “.....” 第368章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陛下不必如此,太子与越王殿下的问题刚刚好,咱们边喝边说。” 陈衍端起酒杯小抿一口,将自己的想法组织好语言说出来,“报纸,也就是我今天所使用手段的优化物,不过不是用来向谁泼脏水,或者污蔑他人,而是用来统一思想,宣传正统,打破世家对知识和舆论的垄断。” “具体解释太费口舌,我这里有一版粗略制造的报纸,陛下请看。”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报纸,递给李世民。 后者好奇地接过来,打开折叠的报纸后,发现这种纸张比普通的纸大了数倍不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大小小的文字。 李承乾和李泰眼神一个劲地往那边瞟,想看看所谓的报纸到底是何物。 定睛一看,李世民的嘴角抽搐,因为第一行的文字噱头十足:“翼国公为了得到儿媳,竟使出如此手段?” 但别说,这话还真挑动了李世民的好奇心,兴致勃勃地看下去 但等他看完下面小字的具体来龙去脉,李世民都被气笑了,“不就是秦琼为了帮儿子提亲,使了点小手段吗?” “你这标题写得,不知道的还以为秦琼跟他儿媳有什么呢?” 陈衍双手一摊,“陛下,先不说具体情况如何,您就说有没有看下去的欲望吧?” “您再想想普通百姓看到这种标题会不会感兴趣,该是如何反应。” “当然了,这其实就是一种吸引人的手段,噱头,当成玩笑来看便好,您也可以不用在意,往下看看便是。” “你啊你!”李世民无奈,“要让秦琼知道你这么说他,他非抽你不可。” 陈衍笑而不语,李世民接着往下看。 这报纸算是陈衍用了点心做出来的,其中不止掺杂了诸多趣事,还写明了各大官员提出的好政策,并详细阐述了实行政策能给百姓带来什么好处。 同样的,李世民这位皇帝陈衍不可能忘记,不仅将提出管理各地县令的考核安在李世民头上,还大肆赞扬了李世民何等英明,殚精竭虑地为百姓着想。 李世民起初是当成故事来看的,可随着他越往下看,神色便愈发凝重,直到最后看一会儿就要停顿片刻,思索陈衍写这些的用意。 当他想起方才陈衍说‘普通百姓看到报纸该是什么反应’,彻底意识到了报纸的重要性。 “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利剑,这形容得一点都不为过。” 李世民轻轻叹了口气,语速很慢,将手中的报纸递给李承乾。 李泰见状赶忙凑了过去观看。 李世民没管这两兄弟,转头问陈衍,“如果朕没猜错的话,你想让朕每天,或者每三天向全天下发行这种报纸,上面不仅刊登噱头十足的趣事,更多的是对朝堂政策的解释,明明白白告诉百姓实行这种政策的好处是什么,让百姓不再排斥新政策。” “最重要的是,一旦朕掌握报纸,也就掌握了所有世家、官员、勋贵的命门,朕想让他们流芳百世就流芳百世,想让他们名声扫地就名声扫地。” “这就是你所说的利剑,对吗?” “好处太多了!”陈衍摇摇头,“您所说的几点确实重要,但我觉得,用此来收获民心远比其他事重要。” “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民心比什么都重要!” “咱们不仅要努力让大唐更好,也要让百姓知道咱们在努力让大唐更好。” “逐渐让百姓意识到,大唐是何等的强势,他们的君主是何等的英明,好的官员平时又做出了多少努力,让民心归一,让百姓以身为大唐子民而感到骄傲,让这天下——只有一个声音!” 话至此处,陈衍望着李世民,露出笑容:“届时,您就是超越汉文帝的新标杆。” “......” 李世民恍惚了一瞬,心情澎湃,然而他却什么都没说,沉思良久,摇头失笑。 “你小子啊,差点把朕忽悠过去了。” “好处你说得天花乱坠,坏处你是一点也不提啊。” 李世民沉声道:“报纸确实是一把利剑,但朕一旦发行报纸,与世家的矛盾绝对会迅速激化,达到一个不可调和的地步。” “到时候,就不是在暗地里争斗了,具体如何,朕也很难预料。” “那陛下您要放弃吗?”陈衍问。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看来,你是吃定朕了。” “不敢!”陈衍讪笑道:“只是觉得,如此锋利的利剑,以陛下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矛盾终将会激化,现在报纸的出现,无非是提前一些罢了。” “且不说报纸一旦发行便能掌控舆论,您本身就立于不败之地,单说咱们目前的底牌已经不少了,有活字印刷术和新的造纸术,以及您已经慢慢兜售的细盐,我想不到您会退步的理由。” 李世民没接话,转而说:“你认为报纸应该怎样发行?” “以便宜的售价出售,还是跟你之前一样大部分撒出?” “当然是出售了!”陈衍正了正身子,又开始了侃侃而谈,“撒出只是我无奈之举,贸然出售百姓绝不会那么快认账,我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重创韦家,所以只能选择大范围撒出这种办法。” “如果要发行报纸,是绝对不能使用这种办法的,咱们可以专门招人在各地售卖,请一些说书先生将报纸上的内容讲给不识字的百姓听,而且还需要制定好法律,不能让其他势力跟着模仿,保证报纸的权威性。” “初期,效果肯定是没有那么大的,但只要时间一长,百姓认识到报纸的具体作用,我相信每天新的报纸出来,大家会自行购买的。” “毕竟,谁不对勋贵、国公的趣事感兴趣?不对事关自己生活的政令感兴趣呢?” 旁边,李承乾听着两人的对话,时不时看陈衍一眼,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子安兄,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啊,将报纸交给父皇来发行,这样你自然就安全了。” “高啊!” 李世民:? 陈衍:“......” 高你妹!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 第369章 举办科举? “呵......难怪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小子没事带着丽质和高阳屁颠屁颠跑到宫里来,原来是想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朕!” “等朕发行所谓的报纸,本来对你虎视眈眈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从你身上转移到朕身上!” 李世民目光不善,“陈子安,你打得一手好主意啊!” 陈衍暗道一声不妙,瞪了李承乾一眼,后者表情心虚,但又不后悔将陈衍的目的点出来。 毕竟“真诚才是必杀技”,这句话还是从前陈衍自己跟他说的。 现在说出来,总好过今后父皇自己察觉。 只靠忽悠是行不通的,哪怕父皇拿了好处,但谁愿意被蒙在鼓里呢? “陛下。”陈衍硬着头皮道:“咱们这算是互利互惠,怎么能说我打得一手好主意呢?” “我可没骗您呀。” “你还有理了?”李世民故作不满,“隐瞒部分事实,跟骗朕有什么区别?” “你好好跟朕说,朕难道会不帮你?” 陈衍一听这话,梗着脖子道:“话不能这么说陛下!” “报纸事关重大,其中的门门道道我都还没说清楚呢,重要的事还没说完,哪里能谈自己的私事?” “比如发行报纸带来的诸多好处咱们就没说清楚,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注意事项还没提,更别说发行报纸后,世家针对时的应对之法,以及咱们今年可以实行的,一系列对付世家的政策咱们可还没聊呢!” “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所以我打算住进宫里!” “本来我是打算,先将正事解决,等要离开的时候,把自己的事顺口跟您提上一嘴就好了。” “哪曾想......” 陈衍看了李承乾一眼,摇头叹息,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李氏父子三人:“......” 饭桌上,气氛陡然沉寂了片刻。 李泰忍不住感慨:“厉害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实在佩服!” “难怪父皇如此看重你,不说别的,就凭你这嘴皮子本事,不管在哪都能混出头。” 李承乾捂脸。 今天在东宫的时候不还说是来躲灾的吗? 现在到父皇面前就变成来商议政事的了? 不愧是能将逛花楼说成欣赏美好事物的人! 李世民看着陈衍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头疼,“行行行,随你怎么说,朕心里有数。” “你刚刚......刚刚说要跟朕商议什么来着?” “应对世家之法,以及今年可以实行的一系列针对性政策。”李泰提醒道。 “对!”李世民想起来了,朝陈衍示意道:“现在没有外人,你说吧,朕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陈衍听后没有慌张,早在打算对韦家动手的那一刻,他就将后果全考虑进去了。 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果断带着媳妇开润。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报纸的发行,如果想让朝堂赞成通过,其中的困难不小,毕竟这是关乎所有世家乃至官员命脉的问题。” “所以,此事陛下要做就直接做,初期我来给陛下提供纸张,并解决印刷问题,陛下只需把控报纸内容便好。” “等确立好要发行的第一版报纸,直接开始贩卖,到时候,哪怕世家极力反对,也不敢闹得太难看,因为报纸一旦发行出去,利剑便悬在了他们头上,只能想办法以各种硬或软手段来逼迫陛下取消报纸。” “我这么说,陛下认同吗?” 李世民捏了捏自己的小翘胡子,这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仅仅过去几息,他就将陈衍的话想明白了,认同地点点头,“以朕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一定会说什么‘朝堂大事,怎能透露给百姓’云云。” “不过就像你说的,一旦报纸发行出去,那么所有人都会忌惮,他们不敢闹得太难看,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陈衍立即说:“所以,咱们必须跟他们斗,陛下您一定要顶住压力,为咱们踏出灭世家第二步做铺垫!” “嗯?”说起这个,李世民可就不困了,眼睛瞬间大亮,“细说!” 李泰看着兴奋的父皇,以及满脸期待的李承乾,脑瓜子嗡嗡的。 他刚刚应该没听错,陈衍说的......是灭世家吧? 还第二步? 李泰清楚父皇一直想灭世家,不过大家不还在拉扯,谁也奈何不了谁吗? 这玩意儿是说灭就灭的? 你知道世家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多久吗? 正当李泰感到荒谬的时候,陈衍已经在李世民和李承乾的催促下开口了,他们可不管李泰怎么想。 “这第二步嘛,便是举办科举!” 陈衍振振有词,短短一句话,简直说进了李世民心里。 “对,举办科举,而且要大办!” “世家把持向上的通道已久,如今是时候打破这种局面了!”李世民振奋道。 “可......”李承乾委婉道:“具体要怎么办呢?” “科举咱们贞观元年就办过一次,效果嘛......” 他话未说完,但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特别是李世民,振奋的神情褪去,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为什么从贞观元年到如今贞观五年,科举才举办一次? 因为举办不下去了呗。 首先就是科举制度并不完善,其中的问题太多,其次是选拔出来的基本为家族子弟,寒门子弟约等于无,跟李世民的目的背道而驰。 所以办了还不如不办,左右全是家族子弟,门荫、荐举、学宫就好了,费那功夫有什么用? 一想起这些,李世民就来气,但又对此无可奈何。 因为寒门子弟确实无法跟家族子弟相比,这不是说头脑不如,而是先天接触环境带来的差距。 他长吐一口气,抬起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紧紧看着陈衍,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子安,朕听说你在渭南县挺闲的,杜构与房遗直以及马周足以包揽所有事务。” “不如这样,朕今年下令大办科举,由你来主持和担任主考官如何?” “诶?”李承乾一听,顿时明白李世民打的什么主意了。 科举制度是不完善,但眼前不正好有一个天赐大才吗? 既然不完善,让陈衍去完善不就好了? 父皇!高啊! “.....” 第370章 给阿姐笑一个 “我来担任主考官?” 陈衍自己都懵了。 这种离谱的话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 让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当主考官? 这特么的合适吗? 那些考生里恐怕不乏够当他爹年纪的人吧? “怎么,你不愿意?”李世民板着脸。 “陛下,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陈衍欲言又止,“而是我这个年纪,根本服不了众,恐怕还得惹出乱子,不值当。” 李世民闻言迟疑了片刻,态度不变,“怎么服不了众?” “不到一年时间将渭南县治理得井井有条,一片欣欣向荣,更是能当朝跟王珪引经据典不落下风,更别说外面现在都传你是带来白虎的使者,你凭什么服不了众?” “还有这回事?!”陈衍彻底惊了。 “子安兄,你不知道吗?”李承乾提醒道:“从元日大朝会结束,消息逐渐散播出去,就已经有传言你是圣兽使者了。” “百姓对此挺认同的,毕竟你带来白虎和传国玉玺是大家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卧槽! 陈衍人都麻了。 自己当初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带着小雁子一路走着去的皇宫,目的是想让天下百姓都看看,免得今后说白虎与传国玉玺是谣言。 没想到还传出什么狗屁使者这么离谱的谣言! “好了!”李世民打断道:“此事稍后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科举之事。” “承乾,泰儿,你们俩觉得子安可担主考官否?” “儿臣觉得子安兄合适。”李承乾本就跟李世民打的一个主意,此刻哪里会否定? 当然是赞同啦。 李泰想起兕子的作业,重重点头道:“儿臣也觉得渭南伯足以担任主考官!” “不行!”陈衍立刻反驳。 “怎么不行?”李世民生气了。 这小子,咋就不识好歹呢。 担任科举主考官,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差事,你怎么还百般不愿呢? “陛下,您别急,且听我慢慢忽......呸!解释!”陈衍心急之下,险些说错了话。 见几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然后戏谑的目光,他无奈道:“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我都不是最好的人选。” “想保证科举的权威性,担任主考官的人选,必须是一个足够重量级的人物。” “这个人选,说实话我觉得太子都差了点,更别说我了。” “陛下,我真不行!” 太子都差了点? 三人听后只觉得想笑,以为陈衍已经忽悠不下去,开始胡言乱语了。 太子是谁? 一国储君啊! 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礼法、政治地位和权力的角度来看,太子的地位还要超过皇后。 如果太子都不够担任主考官的话,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李世民这位皇帝够资格...... 嗯? 倏地,三人猛地一惊,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子安......你的意思是?”李世民眼眸明亮,死死抓着陈衍的手,无不彰显他激动的心情。 “对,没错!”陈衍含笑道:“陛下不觉得该是如此吗?” “天子亲临考场,担任最后的主考官,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能振奋人心,更能体现大唐重视科举,重视学子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李世民畅快大笑,有种前雾散去,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说的对,这个主考官,还是朕亲自来比较好。” “你确实不够格。” 陈衍:“......” 这时,李泰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道:“既然渭南伯说科举是针对世家的第二步,又说出让父皇亲临考场坐镇,想必对于科举的制度完善,应该有些心得吧?” “不然的话,一个不太完善的科举制度,哪怕有父皇坐镇,效果依旧有限。” 此话一出,李世民、李承乾父子俩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眼里的期待简直要流出来。 陈衍叹了口气,笑笑:“这不正是我进宫的原因吗?” “我之前便说过,事情太多,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说清的。” “好好好,子安,朕打小就觉得你行,速说,速说!!” “......” 而此时,另一边的长孙皇后他们,正围着衡山郡公主说说笑笑。 小家伙被一群女人围着,好奇地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一点不觉得害怕,一下子就俘获了高阳和李丽质的心。 太子妃摸着肚子,柔柔道:“小家伙真是惹人喜欢,要是以后我的孩子也有这么可爱就好了。” 长孙皇后道:“小孩子都是如此的,你跟承乾相貌出众,生出的孩子肯定差不了。” 高阳眼珠子转了转,温声细语道:“母后,我想抱抱皇妹,请母后应允。” 长孙皇后一愣,爽快地答应了,“当然没问题,来,母后教你怎么抱,你马上要当母亲了,这些都是要学的......” 正在长孙皇后指点高阳怎么抱孩子时,一旁撑着下巴,无聊看着众女的兕子,忽然发现高阳袖子里好像掉出了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跑过去,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阿姐,你东西掉啦!” 兕子还是懂事的,没有打开看,举起小手喊。 高阳抱着妹妹,淡淡瞟了眼,笑着说:“没事,兕子,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先放着吧。” “噢~那我可以看看嘛。”兕子礼貌地问。 “你想看就看呀,这有什么。”高阳头也不回地说,逗弄着衡山郡公主。 兕子高兴地打开,发现上面写着几行字,不过很多字她都不认识,便跑到长孙皇后面前,“阿娘,上面的字我不认识呀,你教教我好不好?” 长孙皇后没太在意,一口答应下来,将兕子抱在怀里,指着上面的字,下意识念出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 一句诗未念完,长孙皇后却蓦然顿住,原本含笑望着高阳逗弄婴孩的李丽质、太子妃与越王妃,也都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注意力全被短短一句诗所吸引。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长孙皇后的声音微微颤抖,一字一句念出来,眼里的惊艳怎么都掩盖不住。 “昭棠,这......” “哦!”高阳像是刚察觉一样,随意一瞟,目光又转移至妹妹身上,故作淡然道:“陈衍随手写给我的诗罢了,母后不用在意。” “来,妹妹,给阿姐笑一个。” “......” 第371章 装岔了 “随......随手写的诗?” 太子妃面露骇然,来到长孙皇后身旁,细细研读几遍后,眼里那股羡慕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毫不客气地说,足以将高阳的容貌抬高到一个新的层次啊。 甄宓(甄姬)的容貌为什么那么出名? 不就是因为自身地位,加上与当时各种顶尖人物关联甚大,以及诸多留存下来的文学对她大肆赞扬,才有的如此名气吗? 最为出名的便是《洛神赋》了,谁没听过一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现在的高阳亦能算是差不多的情况,本身就是公主,又嫁给了注定一飞冲天,要在未来搅动风云的陈衍。 再有这句“云想衣裳花想容”衬托,高阳想不出名都难啊。 不止是太子妃,越王妃也酸了,酸得流脓! 早就听闻渭南伯陈衍才高八斗,令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都赞叹不已,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可今日一见,才发现陈衍竟能写出如此惊艳至极的诗。 “昭棠,你有福了啊。” 连长孙皇后都忍不住感叹,不管是什么年纪的女人,无论看多少次,都得为“云想衣裳花想容”而为之惊叹。 从前,她们从未想过居然还能这般描写美人。 毫不客气地说,除了那令人晦涩难懂的《洛神赋》可以压此诗半头,此诗在美人诗里,再也找不到对手了。 “啊?” 高阳稍稍扬眉,“不就是一首诗吗?当不起母后如此赞扬!” “陈衍经常给我写,可能入我眼的只有两......这一首,还有一首应该不算诗,算词,其他的也就一般般。” “如果母后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一首,您拿去看看。” 说着,高阳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当初陈衍用来哄她那一首词。 长孙皇后微愣,然后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另外三女也无法淡定了,连忙凑了过来。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李丽质读到最后,心里既为高阳感到高兴,又不免觉得委屈。 高兴是因为这是自家妹妹嘛,委屈的是她像只飞蛾一样扑向陈衍,陈衍到现在还只给过她半阙诗呢。 但瞧见高阳明明心里得意地要飞起来,却偏偏故作淡然的逗弄妹妹,心里那点委屈也散了去。 以她对陈衍的了解,陈衍不太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除非是触景生情,心有所想,作上一首诗。 就像当初见到脸红的她一样。 要么啊,就是高阳死缠烂打,陈衍实在拗不过答应写给高阳的。 自家这妹妹啊,估计就是专门来装杯的。 “......” 长孙皇后从小看着高阳长大,先前因为诗太过惊艳没多想,此刻回过味来,也猜到了高阳的小心思。 她哑然失笑,看了一眼身旁只有羡慕,没有嫉妒的李丽质,轻声说:“丽质,还是你的眼光好,当初你妹妹死活不愿意嫁给子安,偏偏你不顾女孩子家矜持,豁出脸面也想嫁给子安。” “今后啊,你也有大福气呢。” 此话一出,高阳淡淡的笑容僵住,不待她开口,越王妃下意识附和一句,“是啊,丽质的眼光确实好。” “当初,谁不觉得渭南伯纵使算不上纨绔子弟,但也整天混迹风流,起初,越王殿下看丽质想嫁给渭南伯,还觉得费解,想让我去劝劝你,谁曾想,渭南伯竟有如此大才。” “丽质可谓是慧眼识珠啊!” “谁说不是呢?”太子妃笑笑:“起初除了少数人,没人看好渭南伯,偏偏他最争气,若换做我,定然做不到丽质那种程度,不得不服。” 李丽质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谦虚。 高阳看着她们其乐融融,一个劲夸赞李丽质的样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明明是自己在装杯,怎么风头还没出多久,就转到李丽质身上了呢? 她们越说李丽质眼光好,不越证明自己当初眼光差吗? 毕竟,刚赐婚那段时间,谁不知道她跟陈衍水火不容,在宫里都能打起来? 此时,怀里的衡山郡公主恰好笑了,可高阳总觉得这个笑不甜,反而苦得很。 说不出的那种苦。 “两位嫂嫂还有母后就别夸我了。”李丽质不太好意思道:“当初我跟郎君全是因缘巧合,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如果硬要说眼光好的话,应该是母后才对,是母后最先发现郎君这块隐藏在淤泥中的金子,要不然,我和妹妹哪里有这个福分。” 随着这句话出口,原本已经开始生闷气的高阳沉默了。 确实,如果硬要说眼光好,还得是长孙皇后。 倘若不是长孙皇后,她们两姐妹此时说不定已经嫁给他人了。 “确实如此!” 太子妃对此深以为然。 从前,她一个没什么地位,毫无存在感的太子妃哪里能帮李承乾遮掩逃出宫? 还不是有长孙皇后暗中帮忙。 其根本原因,估计也有陈衍一份功劳。 要是李承乾接触的是其他人,长孙皇后断然不可能让李承乾出去。 “母后,您从前对渭南伯那般特殊,真的全是因为陈将军吗?”越王妃好奇地问。 长孙皇后沉吟道:“是,也不是!” “最初,本宫的确是因为陈将军对子安特殊关照,可随着子安慢慢长大,本宫对其性格品性逐渐了解,后来便喜欢上了这孩子。” “要不然的话,本宫怎会牵头让陛下将高阳下嫁给子安呢?” “母后,具体说说呗。”李丽质对此很感兴趣,拉着长孙皇后想听更多。 越王妃与太子妃同样很感兴趣,长孙皇后无奈,慢慢解释道:“这方面不太好说,你们还记得子安身边那个叫青儿的侍女吗?” “那是子安母亲收养的,目的嘛......本宫相信你们差不多能猜到。” “不过本宫要告诉你们,那个叫青儿的侍女现在还是完璧之身。” “子安确实逛平康坊没错,可只要具体了解,便会发现子安从未在平康坊留过宿,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能克制得了欲望,就已经超越了九成九的男人。” “以及最重要的......” “......” 第372章 往事 “最重要的是什么?” 侧着耳朵听的高阳忍不住询问。 长孙皇后闻言笑了,给了她一个揶揄的目光,后者嘴角一抽。 高阳就知道,刚刚母后一定是故意说李丽质眼光好的。 饶是以她的脸皮,此刻面对长孙皇后揶揄的目光也险些没崩住。 当然,长孙皇后不可能跟高阳计较什么,要不是看高阳实在太得意,忽略了李丽质的感受,她才懒得管呢。 毕竟,万一李丽质有不好的想法,今后两姐妹该如何相处? “母后,您快说说呗。” 李丽质催促道。 “好。”长孙皇后颔首,慢条斯理地说:“对子安态度特殊,是慢慢积累起来的,你们可以仔细想想子安的出生。” “记得那时,陈家三兄弟勇猛无双,可三兄弟出身平凡,自小没了父母,三人相互扶持,磕磕碰碰地长大,后来动乱起,三人齐齐投军中,虽然闯出不小威名,可战场上刀剑无眼,指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 “而子安的出生,便成为了陈家唯一的独苗苗,那个时候啊,基本上所有人都宠着他,子安自小便受尽了宠爱。” “倘若换做其他孩子,恐怕早已被宠坏了,难得的是,子安没有,除了跟几个小伙伴们玩耍,平日里就在家乖乖读书,照顾病重的母亲,懂事的让人心疼。” 说到此处,长孙皇后顿了顿,“说起来,子安之所以读书,而不是参军,以及他母亲病重,还是因为当初他娘怀他的时候遭了意外,导致子安小时候身体不好,而他母亲也落下了病根。” “噢~”李丽质若有所思道:“郎君从前没有跟我们提过,我还以为婆婆是因为公公离世导致的呢。” “也有这方面原因吧。”长孙皇后回道,“总之,小时候的子安就是一个受尽了宠爱,却很懂事的孩子。” “直到他母亲离世,此前拜托本宫照顾子安,本宫对他的关注就更多了。” “让本宫彻底喜欢上这孩子,还是因为前年大旱。” “下面的人禀报本宫,说是子安拿出了大量钱财购买粮食和药材,本宫好奇,便出宫看了看。” 长孙皇后环顾众人:“你们猜怎么着?” “他在发放粮食,同时给逃难来的百姓治病!”高阳立即回道。 对于此事,她是了解一些的。 “不错!”长孙皇后眼神柔和下来,“但他跟其他赈灾的人不同,他不是为了名,更不是为了利,只是单纯的想尽一份自己的力。” “别人家发粥,恨不得将自家的家旗贴在脑门上,告诉全天下人自己在做好事,子安则是支一个小小的粥棚,默默的帮助百姓。” “百姓问他是谁,想要感谢,他笑笑不说话,带着自己的侍女穿梭在难民之间,散粥,把脉,治病。” “至今本宫都无法忘记那幅画面!”长孙皇后声音里带着回忆以及唏嘘,“一个穿着锦衣,带着貌美侍女的翩翩公子,不嫌弃百姓身上脏,也不嫌弃他们身上臭,尽心尽力地救治他们,晒了就用袖子擦汗,累了就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跟百姓们讨论长安城的姑娘屁股有多大,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笑话。” “那时本宫就觉得,这真是一个好孩子啊,谁家姑娘要是能嫁给他,肯定能享福。” “所以您就把高阳嫁过去啦?”太子妃笑道。 长孙皇后坦然道:“其实,最初本宫是没打算插手子安的婚事的,因为他身边不是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吗?” “谁曾想后来那个叫许怜月的姑娘不知变通,嫁给了一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 “说实话,如果本宫早些知道此事,婚约的人选......” 话至此处,长孙皇后忽然止住了,下意识看了高阳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高阳了然,主动提了起来,“婚约的人选应该就是姐姐了,对吗?” “因为那时您跟舅舅已经口头定下了姐姐的婚事。” 啊? 李丽质懵了。 原来还有这回事? 太子妃和越王妃面面相觑,察觉气氛好像不太对,顿时不说话了。 长孙皇后略带歉意道:“确实如此,不过本宫倒是觉得希望不大,只是有个想法罢了,不出意外的话,你们父皇是不会同意丽质嫁给当时的子安。” “原来如此!”高阳恍然大悟。 想想也对,李丽质身为嫡长女,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资源,高阳能下嫁给陈衍,就已经是长孙皇后和程咬金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了。 在陈衍没表现出太多才华的时候,李世民基本上不可能同意李丽质嫁给他。 哪怕提出这个想法的是作为生母的长孙皇后。 “高阳......” 李丽质没想到能扯出这么一桩事,了解高阳性子的她有些担心。 高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们现在都共同嫁给陈衍了,这些事根本不重要。 没必要为此生气。 太子妃此时赶忙站出来转移话题,“母后,您当初就是觉得渭南伯品性好,所以才暗中帮忙,让太子殿下接触渭南伯的吗?” 长孙皇后一怔,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吧,还真不是! 她当初就是看承乾和太子妃成婚那么久,竟然还没个一儿半女,平时她暗示承乾是不是对太子妃不满意,需不需要另外纳妃,李承乾也会含糊过去。 时间一长,长孙皇后可不就急了吗? 她当时都怀疑李承乾不喜欢女人了。 恰巧陈衍他们这混青楼四人组出现,长孙皇后顺势暗中帮忙遮掩了一下,想让李承乾跟着陈衍他们多去看看女人,免得李承乾真染上一些不好的爱好。 跟陈衍品性一点关系没有。 “......”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已经很晚。 陈衍、李承乾一行人回到东宫,两人都喝了不少酒,一回东宫就各自洗漱准备休息了。 待洗漱完毕,李丽质和高阳看着屋里的一张大床,沉默了。 默契地回头一看,陈衍龇着一口大白牙站在背后。 “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