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发错灵兽,我领到了魔尊坐骑》 第1章 御兽宗 “梵念,醒醒,今天宗门发灵兽了!”一道急促兴奋的声音在梵念耳边响起。 她有些头疼。 那声音还在继续,“掌门现在召集所有还没有灵兽的弟子去广场上集合,要是去晚了,就只能选别人挑剩下的了。” “像什么掉毛、发育不良、战五渣、丑陋,这可能都是被挑剩下的灵兽的毛病,无论是哪一个都很难令人接受啊!” 细碎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子照进来。 梵念揉了揉太阳穴,撑着身子靠坐在床头。 往外看去,群峭摩天,清净无瑕。 这里是一个御兽宗门。 新弟子入宗三年后,宗门就会发灵兽。 但她并不是这个宗门的弟子。 梵念是被人稀里糊涂带回御兽宗的。 她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山崖底下,有两个御兽宗的弟子找到了她,一上来就喊她“梵念师姐”。 梵念心想,啥人啊,眼瞎成这样。 之后她又想,真有缘啊,她和御兽宗的那个女弟子不仅同名,还同一张脸。 御兽宗的人找他们师姐的时候,没有发现她穿的不是御兽宗的弟子服吗? 但御兽宗的人说,师姐是微服下山的。 梵念觉得他们太草率了,连身份玉牌也不看。 御兽宗的人又给她找了借口,说她身份玉牌和储物袋一块弄丢了没有关系,补办一块身份玉牌很快的。 就这样,梵念被御兽宗的人带了回来,连身份玉牌也有了。 若说其中没有猫腻,傻子会信。 梵念决定勉强当一回傻子吧。 她受伤有点严重,回御兽宗后昏睡了三天。 直到刚刚和她同屋的少女舒圆喊醒了她。 梵念起床穿上宗门规定的统一道袍。 两人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去广场的御兽宗弟子很多,像是大量的鲫鱼顺水而下。 “听说这次宗门发放的灵兽里面有蓬玄的灵狐,先到先得诶!” “你看看广场上乌泱泱的人头,觉得灵狐轮得到我们吗?只要不被分到一只黑獾猪就谢天谢地吧!” “是啊,骑猪多没面子,往年被分到黑獾猪的师兄师姐去买猪草都不好意思,都是趁天黑了,悄悄去割猪草的,我可不想沦落到这种地步。” 几个女弟子一边说着,健步如飞地朝山下奔去。 梵念被碰了一下,她身体本就虚弱,此刻眼前发黑,下意识朝山道内侧摸去,想要抓着山石缓一缓。 这时,后面一道雪白的身影疾步下来,好巧不巧,梵念就抓到了对方身上。 男子长着一张俊美厌世的脸,浑身散发一股冰冷气质,剑眉紧蹙,不耐地出声:“抓够了吗?梵念?” 梵念捏了捏对方的手臂,松开手,“够了。” 林不凡施展了一道净尘术,嫌弃之意不加掩饰。 “梵念,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你但凡有点自尊心,就不要再贴上来!” “我们的婚约迟早会解除,你日后不可再以我的未来道侣自居。” 丢下两句话,林不凡拂袖离开。 梵念有些蒙圈。 什么婚约、什么未来道侣? 就他? 呵呵。 梵念唇边溢出一抹冷笑,问舒圆:“我认识他?” 舒圆点头。 “那他说的话也都是真的?” 舒圆继续点头,“梵念,你对林不凡死心塌地。” “你这话无异于五雷轰顶了。”梵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搓着自己的手臂,顿了顿,问道:“我和宗主什么关系?” 难道她是被人捡回来替嫁的? 也不对,舒圆都说了另外一个“梵念”对林不凡死心塌地了,哪里还需要别人替嫁。 舒圆叹气道:“梵念,看来你是真的摔坏脑子了,你和宗主怎么可能有关系?” “你能进御兽宗都还是全靠了林不凡呢。” “靠他?”梵念看向那道纤尘不染的白衣,“为什么这么说?” “确定要我直说吗?”舒圆犹豫了一下。 梵念道:“大胆说就好。” “哦,那我说了。” “因为梵念你天赋太差,灵兽亲和度也低,不符合御兽宗的收徒标准,宗主不要你,是林不凡求着宗主把你留下来的。” “他说你不进御兽宗,那他也不进御兽宗,林不凡天赋太高,宗主舍不得放他走,就把你也收下了。” 说完,舒圆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梵念,你不会生气吧?” “听起来林不凡对梵念挺好的,怎么刚刚他表现得很讨厌我呢?”梵念没有生气,只是不解地问道。 舒圆心直口快,把真话说了出来: “因为你后面本性暴露了,老是打着林不凡的名号做些丧尽天良,欺负人的事情啊!” 梵念:??? 虽然知道舒圆说的是另一个梵念,但她还是感觉被骂了是怎么回事? “那你呢?” “梵念这么坏,你为何还和她做朋友?” 舒圆低头,轻声道:“我这么胖,长得也不好看,只有梵念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等等,这话是谁说的?”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舒圆抬头望着她,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梵念抿了抿唇,“有没有一种可能,其他人是因为你和梵念走得近,所以才不和你玩的?” 舒圆说:“我又不傻,我当然知道有你的原因,但她们讨厌我也是真的。” “我听到过她们在背后说我坏话,但至少梵念你说我坏话都是当着我的面说。” 梵念:“……”坏得坦荡也是个优点啊。 舒圆又嘀咕道:“其实林不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展开说说。”梵念一脸的八卦。 舒圆看着她摇头,“我不能说林不凡坏话。” “为什么?”吊人胃口多难受。 “因为你不让我说林不凡的坏话。”舒圆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朴实。 梵念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让你说了。” 宗门内喜欢林不凡的女弟子很多,但不包括舒圆。 她温吞地说道:“林不凡经常颐指气使地让你帮他养灵兽,还要你每个月的修行资源,他说,‘你本来就是废物,拿着宗门的修行资源也是浪费,有限的资源就应该用在有用的人身上’,你为了讨林不凡的欢心,还抢我的灵石去送给林不凡。” 梵念缄默无言,良久后才吐出一句话来:“我以后不抢你灵石了。” 舒圆弯了弯眸子,“那你说话要算话,不能再去卑微讨好林不凡了。” “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可能去讨好男人!”梵念赌咒发誓。 ? ?女主开局满级,暂被封号,但还是能打,全文战力天花板~ 第2章 发灵兽 御兽宗的广场很大,间隔地摆放着许多铁笼子,用红布盖着。 梵念和舒圆到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已经排好队了。 御兽宗发灵兽秉持着“一视同仁、先到先得”的原则。 所以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弟子排队不作区分,是混排的。 宗门发完灵兽后,还会留给大家一个时辰,进行私下交换。 等确定了自己的灵兽,就要登记造册,不能再随便换了。 御兽宗的弟子都对宗门的归属感比较强,因为一旦要退出宗门,就必须把宗门发给自己的灵兽上交。 这些宗门都是有造册记录的,不是随便拿只什么灵兽就能糊弄过去。 舒圆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养黑獾猪了。” 梵念这时才想起来一件事,“林不凡不是跟我一块进的宗门吗,为什么他已经有灵兽了?” 舒圆理所当然道:“他是天才,宗门给他搞特殊待遇呗。” 也是,御兽宗宗主不给林不凡搞特殊待遇的话,梵念也进不了御兽宗,成为不了内门弟子了。 感情那个“梵念”是一副好牌打得稀烂啊。 也不知道她还能冒充那个“梵念”多久。 这地儿确实适合养伤。 有点不想走了。 梵念忽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去时,高台上衣冠楚楚,气度威严的御兽宗宗主已经移开了目光,朗声宣布着发放灵兽的事情。 大家高呼着御兽宗的宗训,梵念完全不知道。 旁边的舒圆兴奋地跟着大家齐声喊道: “兽强则宗盛,灵衰则道崩。” “战时为袍泽,修时为镜鉴!” “人兽同途,共证长生!” “人兽同途,共证长生!” 声势浩大,气冲云霄,惊得天上的白云散溢。 御兽宗宗主与一众长老满意地点点头,欣慰不已。 “时辰到,请宗主敲钟,下发灵兽。”一名白胡子长老笑容满脸地说道。 他一扬手,一名内门弟子举着红木托盘上前。 御兽宗宗主陆玄拿过木鲸锤在身后的青钟上一敲,清远空灵的钟声飘荡开,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里都能听到。 队伍终于动了一动,有人已经去领灵兽了。 太阳高起,金辉色的阳光洒满广场。 舒圆看着前面一个个弟子领的都是黑獾猪,彻底心死。 后面几只灵兽,要么还是黑獾猪,要么是连黑獾猪都不如。 她上前接过笼子,欠身道:“多谢宗主。” 陆玄微微点头示意。 舒圆提着笼子从一边离开,同梵念小声说道:“我在边上等你。” 梵念嗯了一声,上前去领宗门给自己发的灵兽。 她刚刚抱过笼子,眼里飞快闪过一丝讶异。 这气息不对。 不是黑獾猪,倒有点像…… 梵念手指不动声色地拨开红布,低眸看去,只看见了一块黑色,头顶响起陆玄淡淡的声音。 “等会儿结束后,来宗主大殿找我。” 舒圆不是说她和宗主没关系吗? 她怎么觉得不像呢? 梵念一想事情就脑子疼,干脆不想了,顺从地道:“弟子领命。” 她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梵念抱着自己的铁笼去找舒圆,她席地坐下,揭开了笼子上面的红布。 舒圆发出唏嘘的声音,“梵念……你的这只黑獾猪好瘦小,身上的肉都没几块是好的……” 她越说越气愤,“那些捕兽队的弟子也太敷衍了,拿这种品相的灵兽来应付了事!” 梵念把笼子转了过来,“这是黑獾猪?” 舒圆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眼里浮起迷茫的神色,“好像不是……那它是什么灵兽?黑白配色的,刚刚背一拱着,乍一看好像黑獾猪。” 梵念说:“是熊。” 准确来说,这是一只极其罕见的食铁兽幼崽。 御兽宗竟然没人认出来。 在她印象里,好像谁的坐骑就是食铁兽来着? 梵念拍了拍脑门,看来她真是伤到识海了,有些事情居然记不清了。 舒圆领到的灵兽也不能说是黑獾猪,黑獾猪身上黑色的毛发比较多,她的黑獾猪却是白色的毛更多。 在她们后面的御兽宗弟子连黑獾猪都没有领到,只领到了更加弱小的鼠类灵兽。 一些喜欢可爱灵兽的弟子倒是欢喜,但大多数弟子的脸上都是阴云密布,高兴不起来。 梵念把自己的笼子交给舒圆,“你帮我带回去一下,我有点事情。” 舒圆眼睛瞪大,“你伤都没有好完全,就要马不停蹄地去给林不凡养灵兽了?” 梵念蹙着眉头,解释道:“不是,我有别的事情,反正你别管这么多,把我的灵兽带回去就行了。” 说着,梵念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灵石,“这是报酬。” 舒圆摩挲着灵石,有些发怔,“你的储物袋不是弄丢了吗?你哪来的灵石?” 梵念飞快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倒是挺敏锐。 她神色不变地说道:“就这最后一块了,我换衣服的时候摸到的。” 舒圆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梵念已经跟着陆玄的身影离开。 宗主大殿位于门内最高峰之上,殿前广场外面就是万丈悬崖。 殿门口的守卫已经被陆玄屏退,只余一对黑色的狮子守护。 梵念一进入大殿,门就无风而动,自己关上了。 殿内的金枝烛台上,燃烧着灵蜡,蜡烛里面混着花瓣,散发出一一阵阵甜香。 陆玄广袖一挥,地砖上出现几个铁笼子。 里面关押着各种外形美丽的灵兽。 “梵念,我知道你今日领到的灵兽品相不佳,你可以从这些灵兽中任选一只。” “啊?”梵念一时有些懵。 陆玄继续说道:“不过你必须和林不凡解除婚约,以后不能再去纠缠他。” 林不凡天赋高,长相俊美,深得门内女弟子的喜爱,就连太上长老的孙女杜雪蘅都对他芳心暗许。 只可惜林不凡有婚约,还是梵念这样不济的人,杜雪蘅只能把情愫藏在心里。 太上长老哪里见得自己的宝贝孙女受这样的委屈,几次三番地明示他,得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事情做得好呢,他还能在宗主的位置上多待一阵子,事情做得不好呢,那就只能承受太上长老的怒火了。 陆玄为了此事,也是操碎了心。 所以在明知梵念身份有异的情况下,他还是把人留了下来。 那个真梵念死活不肯与林不凡退婚,但眼前这个“梵念”和林不凡没有什么感情,利诱她和林不凡退婚就容易太多了。 第3章 闭关室 梵念看着笼子里的那些灵兽,心想,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眼前的御兽宗宗主知道她不是那个“梵念”吗? 答案显而易见。 他是知道的。 否则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就得到一个御兽宗弟子的身份。 梵念试探地问道:“如果她回来了呢?” 陆玄眸光一变,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你知道自己不是梵念?” 怎么回事儿? 他不是给她喂了忘尘丹吗? 她没失忆? 难道是那颗忘尘丹放得太久,失效了? 可太上长老给他的东西,不该有问题啊! 梵念一听这话,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现在装失忆似乎也来不及了,于是只好道:“虽然我从山崖下醒来是忘了很多东西,可是陆宗主,我没有摔傻,还有分辨能力。” 难怪她有好多事情想不起来,原来是御兽宗的人在她身上做了手脚! 陆玄是想把她变成失忆了的“梵念”吧? 只可惜她记得自己是谁,不会变成御兽宗的那个“梵念”。 陆玄神色变了几变,说道:“既然如此,不妨做笔交易。” “你只需要以梵念的身份和林不凡退婚,以后你就是真正的梵念,是我御兽宗的内门弟子,如何?” 她想了想,“可是我用‘梵念’的身份退了‘梵念’的婚约,不太道德吧?” “这事儿你无需理会,梵念的魂灯灭了,她不会再回来。” 之所以还要找个人来退林不凡的婚,也是担心杜雪蘅和林不凡在一起后,会有人胡乱揣测杜雪蘅插足别人的感情,暗害了梵念。 太上长老唯一的孙女,自然要清清白白地和心上人在一起。 此女和梵念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差点也以为她就是梵念了,只不过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令人忽视不了。 本以为给她喂下忘尘丹后,就能随意给她灌输思想,他却忘了,失忆不会改变一个人本来的性格和智慧。 梵念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留在御兽宗,有陆玄给她做担保,也没人会怀疑她的身份,就点了点头。 “我答应和林不凡退婚,只不过这个时机现在不合适,毕竟宗主也看见了,我现在身受重伤,弱不禁风,要是马上就和林不凡退婚了,大家同情弱者,没准儿就去指摘林不凡了不是?” 鬼知道御兽宗的人会不会卸磨杀驴,能拖一阵是一阵吧。 她得把伤养好再说。 陆玄冷呵道:“放心,全御兽宗的人都巴不得梵念和林不凡退婚,大家只会欢天喜地,不会帮着你去指摘林不凡的薄情寡义。” 更何况林不凡对梵念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要不是梵念这个害人精,林不凡的名声也不至于快跌落谷底。 陆玄都曾庆幸过没有抢到林不凡做弟子,毕竟他那个未婚妻实在是又蠢又能作,闹得林不凡师承那一峰都是鸡飞狗跳的。 只盼这个假梵念是个聪明人,拿了自己的好处后能够老老实实的做人吧! 陆玄退让了一步,问道:“多久?你要多久才能和林不凡退婚?”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觉得怎么着也得三个月吧?”梵念说道。 “不行,三个月的时间太久了。”陆玄不假思索地拒绝。 迟则生变,他只想这件事快点尘埃落定。 “最多一个月,你必须和林不凡退婚。”陆玄态度强硬。 梵念微微蹙眉,也很坚持,“两个月,陆宗主,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她本来想说灵兽她不要,换取这多出来的一个月时,又怕陆玄觉得她别有用心,到嘴边的话也就没有说。 陆玄眉头一沉,思索了一会儿,“好,就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你若是食言,就别怪本宗主不客气了!” 太上长老还有三个月才回宗,他必须得在太上长老回宗之前把林不凡和梵念的婚事解决得漂漂亮亮的。 陆玄说话算话,指着一排灵兽说道:“你可以从中任意挑选一只灵兽,以后你就是我御兽宗的一员了。” 梵念摆手道:“多谢宗主的好意,不过弟子现在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养一只灵兽,我觉得今日宗门发的灵兽就很好,我就养它吧。”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食铁兽。 早就绝迹了的珍稀物种,她才不换。 “随你吧。”陆玄挥手,屏退梵念。 梵念一刻也没有停留,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得早点和食铁兽结下血契,看那食铁兽的状态,恐怕活不长久,御兽宗又不让御兽尸,所以她只能用自己的灵力替那小食铁兽温养身体了。 梵念回到住处,发现一个问题。 她和舒圆住在一起,舒圆只要不眼瞎,肯定会看到自己的秘密。 略一思索后,梵念提着笼子就出去了。 “梵念,你要去哪?”舒圆站在山道口喊她。 梵念头也没回,根据御兽宗内的路标找到闭关室,交了灵石进去。 她是没有储物袋,但有别的储物法宝,里面多的是灵石。 梵念是飞升之人,遭了小人暗算后跌落下界,被御兽宗的人捡了回来,她不过是暂借御兽宗作为落脚地,日后肯定是要回到上界,与人清算旧账的。 闭关室内一片幽黑。 梵念把令牌嵌入石门上的凹槽中,闭关室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蹲在地上,打开铁笼子,放出食铁兽。 随后割破中指,将血涂抹在食铁兽的天心处,开始缔结血契。 梵念的意识进入到一片混沌的世界中。 一只巨型食铁兽狰狞地龇着牙,气势威严,霸气无比。 它的眉心处有一道由魔气凝成的九头蛇烙印在游移。 梵念一下子就惊了。 这头食铁兽已经和别人结契了? 而且九头蛇烙印……这不是天魔罗一族的图腾吗? 梵念陷入沉思。 御兽宗真是人才辈出,把人家魔尊的契约兽搞来发给门内弟子了…… 不过这食铁兽都送到她面前来了,她自然不可能再还给魔族。 梵念祭出一滴精血,双手结印,口中吟诵道:“以血为引,契汝真灵,奉我为主,永世不更;若生异心,天雷亟形,若违吾命,魂火焚灵,契——定!” 幽暗的混沌世界中,一滴精血滴落,鲜红如日,很快化作一只血燕,向着黑色九头蛇杀去! 第4章 名修篁 血燕和黑色九头蛇的厮杀让食铁兽发出痛苦的咿咿声。 梵念也不好受,脸色很快变得苍白起来。 耗费了小半个时辰,灰蒙蒙的混沌世界中,血燕溶为一轮赤色太阳,盖在黑色小蛇的头上。 原本的九头小蛇被吞噬掉三头,只剩下六个脑袋。 梵念的一缕神识锁定着混沌世界中并存的两道烙印。 她轻轻感慨道:“若是在我全盛时期,这天魔罗的烙印又能算什么?” “顷刻之间就能抹除之物罢了。” 梵念抬手抹掉唇边一缕鲜红,看了看小食铁兽。 随后闭目凝神,内视自身,检查自己这具身体的伤情状况。 最后那一场大战中,她的法宝碎了不少,但还留下来几样最重要的。 只不过,以她现在的法力,可能驱使不了。 梵念识海之中,太虚锁神链缓慢浮出水面,禁锢着一本古朴的玄皮书。 这是她最重要的法宝之一,【神魔血誓卷】,上界的人更习惯称之为【太古盟契】。 【血誓卷】是梵念自创的法宝,里面契约了很多大妖、神兽,甚至还有魔尸。 这是她独创的御兽之法,别人御的是灵兽,她御的是兽尸。 但御兽尸是御兽宗明令禁止的事情,严格来说,梵念是个“邪修”。 不过上界的修士就完全不在意这些。 想要她【血誓卷】的人很多,但他们又觉得【神魔血誓卷】听起来就邪性,是魔道之物,便给它取名为【太古盟约】。 梵念只觉得搞笑。 一群伪君子。 其实她的【血誓卷】里面不止有兽尸,还有活的灵兽,当然,这是她后期研究出来的法门了,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 现在【神魔血誓卷】被太虚锁神链锁住,她也没法把里面的灵兽仙兽放出来。 梵念体内除了这八条太虚锁神链,还有一百零八根灭神针封锁她的神识,三百六十五道困龙枷封住她的法力。 每当她动用神识,识海便会剧烈疼痛。 梵念偶尔会感到头疼,也是灭神针的缘故。 她不再去想上界的事情,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支玉莲藕和一座光秃秃的莲台。 玉莲藕是梵念的储物法宝,她现在只能打开最上面一节,里面只有灵石和各种仙晶矿石,没有丹药。 莲台是梵念的本命法宝——碧水芙蓉剑。 她每修炼出一瓣莲花,便可化作一柄碧水芙蓉剑。 本来梵念已经修炼出百万碧水芙蓉剑,结果在大战中全打没了,导致她的莲台现在是秃的。 换句话来说,她的本命法宝被人打碎了,只留了一个本源。 梵念有点咬牙切齿。 百万芙蓉剑都没能把对方捅成刺猬,算他乌龟壳厚! 收起碧水莲台后,梵念在玉莲藕中找了找,寻到一块仙铁丢给食铁兽。 食铁兽感受到仙铁的气息,精神一振,抓起那块鸡蛋大小的仙铁就往嘴里塞。 梵念眯了眯眼,“总叫你食铁兽也不太好,给你取个名字吧,我想想。” 思索了片刻后,梵念摸着下巴道:“你既然是我的契约兽,名字自然也要霸气一点,才匹配得上我的身份,从今往后,你便叫做修篁。” 食铁兽修篁一边咬着仙铁,一边点点头。 梵念见它不傻,欣慰地一笑。 她盘腿坐在石床上,尝试着拔除识海内的灭神针。 ** 半个月后。 闭关室的时间到了。 梵念让修篁钻进笼子里面,然后就拎着铁笼回到住处。 舒圆蹲在园子里面给自己的黑獾猪洗澡,见梵念回来,她高兴地起身。 “梵念,你这半个月去哪了,怎么都不回来住呢!” 梵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去给林不凡养灵兽了。” 御兽宗的闭关室价格昂贵,普通弟子根本租不起,她现在是“梵念”,按理来说是没有这么多灵石的。 梵念不想和舒圆讲太多,但也不想和她闹掰。 毕竟她在御兽宗人缘不太好,现在又“失忆”了,需要舒圆给她讲一讲宗门内的事情以及她的“过往”。 梵念听舒圆的语气是有点讨厌林不凡的,这事她自然不可能会去向林不凡求证。 所以林不凡简直是个完美的挡箭牌! 舒圆没有怀疑,她底气不足地说道:“梵念,你之前说过的,就算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可能会去讨好男人。” 梵念轻描淡写道:“我讨好的是林不凡的灵兽,它不能算男人吧?” 舒圆:“……” 竟然有点道理。 提起林不凡,梵念还有一肚子的疑问,便坐在石梯上,打算将林不凡和“梵念”之间的事情问清楚。 “舒圆,你知道我现在失忆了,从前的我和林不凡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既然求着宗主把我收入御兽宗,又为何会这么讨厌我呢?” “换句话说,我以前都做了些什么,让林不凡对我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舒圆在她旁边坐下,掰着手指细数。 “我只知道,你和林不凡是一块来的御兽宗,那个时候关系很好,林不凡拜在茅峰主的门下,你也做了茅峰主的徒弟,是林不凡的小师妹。” “等等,我和林不凡是一个师父?”梵念打断她。 舒圆满脸单纯,“是啊!” “那我为什么住在这里?” 灵气这么稀薄,简直是座荒山,她和舒圆是被流放到这里的吧? “因为林不凡是茅峰主的亲传弟子,梵念你只是记名弟子,加上你在赤茅峰上构陷师姐、偷盗丹药、出言不逊、目无尊长,所以被茅峰主赶到这里来了。” 梵念:她这是顶替了个什么作精的身份啊! 那什么茅峰主没有一掌拍死“梵念”,估计都是看在林不凡的面子上。 梵念看向舒圆,“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想静静。” 舒圆“哦”了一声,回去继续给黑獾猪刷毛去了。 过了一会儿,梵念忽然起身,朝着山下的青竹林望去。 “舒圆,那片竹林是荒废着的吧?” “是啊,怎么了吗?”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梵念见底下的竹林茂密清静,正适合给她做道场,养食铁兽。 梵念回屋,刻画了几块阵石,到了晚上后,去到小竹林把它埋上。 修篁看了看梵念的脸色,一步步朝小竹林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间。 安置好修篁后,梵念拍了拍手,准备回山上睡觉。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清呖的鹤鸣。 仙鹤背上,一名水墨长裙的女子,冷淡开口:“梵念,你忘了自己的职责了吗?” 第5章 铲灵粪 “什么职责?”梵念一头雾水地问道。 水墨长裙的女子站在仙鹤的背上,高高在上地说道:“铲灵粪。” 梵念要仰首才能看清女子的面貌,她生得一张古典的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轻扬,带着一丝倨傲。 女子确实是傲气的,从她站在仙鹤背上,不肯落下来与梵念说话就看得出来。 梵念很不喜欢仰着头和人说话,尤其是对方不尊重自己的时候。 她转过身,干脆地说道:“不去。” 女子眼里闪过错愕的光芒,不可置信地喝道:“梵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耳朵不好就去治。”梵念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我再说八百遍都是这样,谁拉的屎谁铲,再不济的话养只狗,每天在山上遛遛,也能吃干净。” 女子柳眉倒竖,怒斥道:“梵念,你怎么能如此粗俗!” 什么屎不屎的,这是她该说的话吗? 半月没见,这梵念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女子被气着了,整张脸都染上一抹霞色,她深呼吸两口气后,冷冷地说道:“梵念,你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来赤茅峰铲灵兽粪便了。” “你知道赤茅峰上现在的灵兽粪便到处都是了吗?若有旁人上山,看见了满山的灵粪,我们赤茅峰的脸都要被你丢尽,沦为笑话!” 梵念坐在山道上,托着脸颊,问道:“赤茅峰的灵兽粪便是我拉的?” “不是我拉的,为什么要我去铲?赤茅峰上的其他人手脚都断了吗?” 女子冷眼斜睨道,“这是你的任务,不该你做该谁做?” “其他同门都要修炼,哪有功夫理会这小事?” “师父马上就要出关了,你要是还想回赤茅峰,就在师父出关前,赶紧把赤茅峰上下打扫干净……” “那我不回赤茅峰了。”梵念两手一摊地说道。 她不过一个记名弟子,算什么赤茅峰的人? 梵念那便宜师父也没把她当徒弟,搁这上演什么师慈徒孝呢! 女子眉头紧皱,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盯着梵念的脸,试图找出一丝地蛛丝马迹,但梵念的神色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女子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咬牙道:“梵念,你别后悔!” “你这话我一定会转达给师父他老人家的!” 说完,她一跺脚,仙鹤冲飞上天,消失在山前。 赤茅峰。 山上的师弟师妹们见女子一个人回来,不禁感到奇怪。 “凌薇师姐,梵念呢?” “她都躲懒好多天了,还不来赤茅峰铲灵兽粪便吗?山上隐隐都有臭味了。” “是啊师姐,我昨日下山领修行资源,忘了熏香,其他峰的人都嘲笑我是从粪便池出来的……” 凌薇本就在梵念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又听见大家七嘴八舌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跟心智不全似的,忍不住发了火。 “都断手断脚了吗?” “离了梵念就不会自己铲灵兽粪便了?” “法术法术不好好修炼,灵兽灵兽又管不好,成天只知道吃吃吃,拉拉拉,赤茅峰就是被你们养的一群废物拉臭的,还好意思吵!” 骂完人,凌薇念头通达了。 她拂开身边的青年,一脸阴沉地离开。 大家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的噤若寒蝉。 直到凌薇走远了,大家才小声议论起来。 “凌师姐她怎么了?吃炸药了吗,火气这么大。” “赤茅峰上的灵兽粪便本来就该梵念铲啊,我们又没有说错。” “凌师姐骂我就算了,她怎么能骂我的灵兽吃得多呢?它每天也才吃八十斤土芋啊!” 一个胖胖的白衣弟子抬袖抹泪。 忽然间,大家的声音又是一寂。 林不凡看着聚在一起的众人,眉峰微皱,“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回师兄的话,我们在被凌薇师姐训斥,现在正在反思呢。”一个青年站出来说道。 “二师姐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骂你们?”林不凡疑惑。 那个胖弟子抢着说道:“凌师姐去叫梵念来赤茅峰铲灵兽粪便,不知道为什么梵念没有来,我们就问了凌薇师姐几句,师姐就开始骂人了。” 大家纷纷附和道:“是啊林师兄,不是我们惹凌薇师姐生气的。” “肯定是梵念又作妖了!” “要不是看在林师兄的面子上,梵念早就被赶出赤茅峰了,她怎么敢惹凌薇师姐生气的?” “梵念现在不来赤茅峰铲灵兽粪便,我们怎么办?” “林师兄,你去把梵念喊过来吧,她最听你的话了,你发话,她不敢不来的!” 大家殷切地看着林不凡。 林不凡对此并不引以为傲,反而觉得有点难堪。 因为大家说的那个人是梵念,是他的未婚妻。 明明最开始,没有拜入宗门的时候,梵念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她成为御兽宗的弟子后,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呢? 林不凡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现在也无心去想这事,他只想和梵念解除婚约,割席断交。 梵念这个人已经无药可救。 林不凡打算放弃她了。 她的所作所为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耻辱和嘲笑。 大家会在背后指指点点道:“看拿,这就是我们御兽宗的天才,不过更‘天才’的还是他那位未婚妻!” “林不凡的未婚妻大家都认识吧?就是赤茅峰上那个整天铲屎的梵念!” “听说她偷了她师父的丹药,被发现后,还死不悔改,诬陷丹药是她师姐偷的,林不凡怎么会有个这样的未婚妻?” 诸如此类的言语,林不凡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而且他也没法反驳。 因为大家说的都是事实。 林不凡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求着宗主把梵念收进了御兽宗,又求着茅峰主收了梵念为徒弟。 解除婚约一事已经成了林不凡的心魔,所以他迟迟无法跨过心动期,进入灵寂境。 这些天,梵念没有出现,林不凡大松了一口气。 他不希望梵念来赤茅峰铲灵兽粪便。 看着众人,林不凡冷峻道:“师父马上就要出关了,赤茅峰上的灵兽粪便,大家还是一块早点把它们收拾了吧。” “我不会去找梵念的。” 林不凡踩着飞剑,朝山下飞去。 赤茅峰上乌烟瘴气,臭气熏天的,他也待不下去了,他还是去闭关室吧。 …… 荒芜峰。 舒圆拉着梵念,再三问道:“你真的以后都不打算回赤茅峰了吗?” ? ?不用炼气筑基那一套是因为,这种划分需要脚踏实地和时间慢慢提升,但是出于一些考虑,行文需要大家的境界提升得快一点,年轻的时候境界就稍微高一点,所以用: ? 旋照、开光、融合; ? 心动、灵寂、金丹; ? 元婴、出窍、分神; ? 炼虚、渡劫、羽化(升仙) 第6章 管闲事 梵念反问她:“赤茅峰是什么好去处吗?” 舒圆一时间被问住,她嗫嗫地说道:“御兽宗一共有七脉,其中赤茅峰居首位,对于门内弟子而言,确实算是好去处……” 梵念不以为意:“任他什么好去处,关我屁事。” “可是梵念,如果你被赤茅峰除名了的话,就不是内门弟子了。”舒圆知她失忆,连忙将其中的厉害关系给她讲明。 “除了宗主峰以外,只有这七脉弟子是内门弟子,其他人都是外门弟子,每个月能领的修行资源都要大打折扣。” 梵念听完,脸上神色依旧没有变化。 她淡淡地道:“不是内门弟子就不是内门弟子吧,反正我也不稀罕。” 梵念现在的法力可以打开玉莲藕储物法宝,又不缺灵石用,说实话,她有点看不上御兽宗这三瓜两枣。 舒圆被梵念的豪迈镇住了,她愣了愣神,发现梵念又转头朝着山下走去,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梵念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 她轻车熟路回到闭关室前,掏出一块中品灵石递给石窗里面的执事弟子。 忽然间,有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梵念转头,对上林不凡一张满是嫌恶之色的脸。 他似乎气急,凛然呵斥道:“梵念,你真是死性不改,从前小偷小摸也就罢了,现在连人家的中品灵石都敢偷……” 说着,他就腾了一只手,要去抢梵念手中的灵石。 梵念手心一握,灵石从掌心消失,握起拳就是给他眼睛一击,林不凡吃痛,向后倒跌出去几步,险些滚下石梯。 他艰难地睁开被揍的眼,不可置信地语气道:“梵念,你竟然打我?” 她疯了吧? 不然她在干什么? 梵念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掉,在半空中,锦帕被一团无形的罡风碾为齑粉。 “打你,我还嫌脏手呢。” 梵念冷漠无情地看着林不凡,警告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你再随便上手,那帕子就是你的下场。” 石窗内看了一场大戏的执事弟子,内心跌宕起伏,忍不住拿出一颗留影石,小心翼翼地放在窗边,调整位置。 梵念这个名字,他简直是如雷贯耳。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梵念本人。 因为大家都知道,梵念不修炼,只跟在林不凡身后跑。 可林不凡有黑鹤、会御剑,梵念两条腿怎么追得上? 于是她就专门学了一道遁术,至于其他的法术那叫个一窍不通。 梵念这样没有上进心的人,自然没有来过闭关室,也无怪乎这名执事弟子不认识她了。 林不凡捂着一只眼睛,眉头紧皱:“算了,你出手伤人这件事情我不与你计较,把灵石拿出来,还给人家。” 梵念呵呵一笑:“你说这灵石是别人的就是别人的了?” “有什么证据吗?” “失主呢?你叫他出来与我对质,我倒看看谁敢来冒认我的灵石。” 林不凡被梵念一连三问给问住了。 他哪里知道梵念偷的谁的灵石? 他只知道,梵念的灵石都给了自己,她身上绝对没有半块灵石,更不可能有中品灵石了。 这灵石不是她偷的,还能是哪来的? 总不能是她捡的吧? 梵念这个人的前科实在是太多了,又向来是满口谎言的,林不凡丝毫不相信她的话。 他缓了缓语气道:“梵念,偷别人的灵石是不对的,你趁早还了,我还能帮你说和说和,要是等别人反应过来,找到了你,以你的修为,能挨得住人家一掌吗?” “这事要是闹到紫芥峰去了,你我面子上都不好看,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 要不是她现在还顶着自己未婚妻的名号,她以为自己愿意管她吗? 成天到晚的给他丢人,闹得他都无心修行了。 梵念掏了掏耳朵,显然没有将林不凡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听进去。 她漫不经意地弄着指甲,淡漠道:“我能不能接住人家一掌,不劳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 梵念掏出灵石,林不凡步伐微动,她忽然冷了脸,扭头看着他,“再拦我一下,别怪我翻脸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透露着截然不同的威势,林不凡怔了一下。 他眨眨眼,见梵念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林不凡三下五除二,跨步上了石阶,冲执事弟子喊道:“别给她石符!” “梵念的灵石来源不明,你现在收了,等失主找过来,如何与他交代?” “你要是不想被牵扯进这件事中来,就不要给梵念石符。”林不凡说道。 那执事弟子闻言,忙碌地搓着手指,讪讪道:“梵师姐,林师兄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知我可否问上一句,师姐这灵石是从何处得来的吗?” 门内弟子每个月发的修行资源都是下品灵石,中品灵石基本上只有门内长老才有,他怕就怕梵念手中的灵石是某个长老掉的…… 梵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捡的也要给你证明一下吗?” 执事弟子摸着头干笑。 梵念逐渐没了耐心,只问道:“闭关室能不能给我开,给个准话,别在这傻笑,企图蒙混过关。” 郑田飞看了林不凡一眼,有些犹豫,梵念面无表情道:“你看他做什么,他是宗门长老?” “不是。”郑田飞摇摇头,回答得干脆。 “既然林不凡不是宗门长老,闭关室也不是他开的,他凭什么能对你的职责指手画脚?” 梵念语气不悦:“你听他的做什么?你是他狗腿子?” “当然不是。”郑田飞脱口而出,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梵念。 他肯定不是林不凡的狗腿子,但她是啊。 整个宗门都知道。 梵念把灵石撂在窗边,伸出手:“石符给我。” 郑田飞掏出一块石符便要递给梵念,忽然间,窗边的那颗灵石“嗖”的一下飞走,落到了林不凡手里。 郑田飞默默把手往回收,梵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石符夺了过来。 “诶!梵师姐,你怎么能动手抢闭关室的石符令牌呢!”郑田飞急了。 梵念握着石符,指了指林不凡:“租闭关室的灵石我已经交了,是他抢了你该收的灵石,关我什么事,要灵石你找他要去。” 说完,梵念毫不理会郑田飞,径直就是朝着里面走去。 第7章 败桃枝 郑田飞左右为难了一会儿,最后看向林不凡,“林师兄,梵师姐说得也有道理,这灵石是她租闭关室的,已经交给了我,你没道理抢这灵石的,还请师兄把灵石还给我,不然我们只能上紫芥峰分说了。” 紫芥峰主管宗门戒律,处理弟子之间的矛盾。 林不凡看了眼他,“我会把石符替你拿回来。” 他足下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拔剑横在梵念身前。 “把石符还给郑师弟。” 林不凡的飞剑通体如墨,仙鹤般优雅,唤作九皋剑。 是赤茅峰峰主在林不凡第一天拜师的时候所赐。 取自“鹤鸣九皋,声闻于天”的意思。 梵念眼力非凡,瞧出这把飞剑的不俗之处,面上情绪寡淡,波澜不兴。 她缓慢抬起手掌,一股法力自困龙枷的缝隙中泄出,凝于掌心,一掌将林不凡震飞出去。 郑田飞愕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梵念? 她何时有这么强悍的修为了? 林不凡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跌飞出去的同时,梵念身形一闪,顺带折下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作剑,朝着林不凡刺去。 她不过将桃花枝往前一递,林不凡顿时感受到一股无以言说的危机,当即举剑格挡。 梵念手腕微旋,挪开压在九皋剑上的桃枝,忽然起了试探林不凡剑术的心思,之后只防不攻。 林不凡的剑术不输于一些剑宗弟子,但在梵念的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她挡了十三四招后,不想再陪林不凡玩了,挑了林不凡先前用过的一记剑招,缴了九皋剑震飞出去,斜插进山石里面,嗡嗡晃动。 林不凡震愕无比,看着抵在心口处的桃枝。 “梵念你……” “你什么你,弱者不配拦路,懂吗?” 飒飒的春风吹落桃枝上的花瓣,星星点点地落在地面,又被微风卷起,轻灵缥缈地飞舞着。 梵念已经转身朝着石梯走去,丢下桃枝。 林不凡抬手捂着肩胛处,喃喃道:“她为何会我的剑招?” 而且还使得这么……精妙。 郑田飞手动合上惊掉的下巴,从石屋里面出来,捡起被梵念随手弃掉的桃枝,眼睛里面充满了灼热。 这可不是普通的桃枝,这是打败了九皋剑的桃枝! 今天这一幕,他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会信,御兽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林不凡,居然败给了大家公认的废物梵念手上! 郑田飞心想说,还好他有留影石为证! 林不凡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田飞把桃枝放了,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道:“林师兄,这个……灵石你是不是该还我了。” 林不凡把灵石丢给郑田飞,找回九皋剑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澄心顶。 ** 梵念在闭关室睡饱了才出去。 她一身素衣,纤尘不染,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浑身透着股沉静而慵懒的气质。 外面阳光盛大,暖意热人,梵念抬手挡在额前,眯了眯眼睛。 今日在石屋值守的是个陌生脸的女弟子,她见梵念要走,连忙追到了太阳底下。 “梵念师姐!” “你在闭关室的天数还没有用完,我是给你退灵石呢,还是把天数记在册子上?” “记册子上吧。”这么点灵石,她懒得接。 女弟子哦哦点头,回去翻开册子,将梵念剩下的天数记了上去。 梵念自从来到御兽宗,还没有好好逛过这个宗门,正好她现在睡精神了,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在宗门里面随意闲逛。 “这御兽宗的范围还挺大的,不过想想也是,要容纳这么多的门内弟子,还要容纳这么多的灵兽,地界小了,不免拥挤。” “能占这么宽的地,看来御兽宗的整体实力不弱,就是不知道这宗门内修为最高之人是个什么境界了。” 梵念一边逛着御兽宗,一边自言自语,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宽阔的石梯。 下了石梯后,有一面石墙,上面刻着御兽宗的三百宗训。 梵念仰首逐一看去,呢喃道:“万灵有性,皆通仙道,驭而非奴,心契为高……” 心契? 梵念淡淡一笑,对此不置可否。 她这一生,从未与任何灵兽结过心契,她一贯爱用血契。 所以她创造出了【神魔血誓卷】这样的法宝。 心契的核心是平等,达成心契的双方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念头就能明白对方所想,配合天衣无缝。 但梵念不喜欢这种他者知晓自己心思的感觉。 若修士决定一生只契约一只灵兽,灵兽也愿意与之同行大道,那么不可否认,心契确实为高。 可梵念这一生,御兽无数,血契才适合她。 当然,除了血契之外,其他的御兽法门她也尝试过不少,比如奴役契约、平等契约、御兽符、御兽环。 梵念曾经还见过一种共生契约。 签订共生契约后,灵兽就不再是独立个体,而是与御兽者身体融为一体,成为一道纹身、一只义眼或者一条手臂。 梵念知道共生契约的结契咒语,却从未泄露给过旁人。 这种契约太危险了,它会导致修士走向灭亡。 不过达成这种契约的条件也极为苛刻,梵念在上界三千年,也不过只见到过两个人而已。 至于下界,听过这种契约的人恐怕都寥寥无几,会签这种契约的人就更是寥若晨星了。 梵念看完御兽宗的宗训,心中暗忖道:“单从这几百条门规来看的话,这御兽宗走的确确实实是名门正派的路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总之,梵念对御兽宗的印象不算差。 至少这宗门还发灵兽。 要知道,她当年拜入的那个宗门,是要弟子自己去找灵兽契约的,宗门将这算作外门考核。 成功契约灵兽,且灵兽资质在中上的,才能升入内门。 梵念修道将近四千载,在下界修行了八百年,明明过去了这么久,当初那个宗门的名字,她却还记得,叫做万兽天宗。 回忆起在万兽天宗修行的岁月,梵念一时感慨万千。 她忽地想起来,自从坠落到此方天地,她还没有打听过这是哪一个小世界。 梵念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目光旋转,走向一个从石梯上下来的女弟子。 开门见山问道:“这一界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弟子迷茫地抬起眼睛。 第8章 灵墟界 梵念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失忆了。” 白衣女弟子小声嗯了一声,温吞地开口:“回师姐的话,此界名曰灵墟。” 灵墟? 灵墟! 梵念一双杏眼瞪大,怎么会这么巧? 她这是又回到灵墟界了? 孙思云见梵念脸上神色变化,颇为微妙复杂,心里不免忐忑起来。 她也是倒了大霉才在这儿被梵念给拦了下来。 梵念修为平平,还不如自己,却是内门弟子,还有个林不凡这样的未婚夫,她见了梵念,也只能放低了姿态,尽量不招惹她。 孙思云很明白,宗门内可以奚落梵念的无一不是内门弟子,至于外门中,敢当着梵念的面说她坏话的可没有几个。 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后,孙思云抿了抿唇,张口欲言,这时,梵念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灵石。 “多谢师妹告知,这是报酬。” 说完,她就背着手,轻盈地往广场上面走去了。 留下原地的孙思云呆若木鸡。 刚刚给她道谢的那是梵念? 握着手心的灵石,孙思云抬起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有痛感,我竟然不是在做梦……” 孙思云转眸望着梵念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失忆对一个人的影响这么大吗?” 但一句话就换了一块灵石的喜悦很快压过了孙思云的疑惑。 梵念回到住处。 她没有上山,而是在山脚盯着那块界碑。 忙碌了七八天的舒圆从外边回来,奇怪道:“梵念,你怎么不上去?” 这几天舒圆带着自己的灵兽去百草玄门做任务了,所以不知道梵念这几天都没有回来过。 百草玄门以种植灵药立宗,宗门就建在御兽宗旁边,为了方便收购御兽宗的灵兽粪便增加土壤肥力。 粪便中蕴含的少量灵气也能补给灵田的灵气,不至于让灵田变成废土。 有时候百草玄门的人忙不过来,借御兽宗的弟子或者灵兽去帮忙都是常有的事情。 梵念问道:“这山峰就叫荒芜峰?” 舒圆点头,“是啊。”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道。 梵念口吻随意道:“就是觉得太草率了。” 舒圆耸了耸肩道:“这里原本是内门第八峰的,第八峰被除名后,此地久无人烟,山上长满了杂草,所以叫作荒芜峰。” 梵念哦了一声,“我是被赤茅峰赶到这里来的,那你呢,舒圆?” “你不知道吗?”舒圆反问了一句,随后拍了拍脑门,“我又忘了你失忆了。” “那我再讲一遍吧。” “我原本是黄云峰的弟子,因为帮长老看炉子的时候,没注意到火候,导致炼丹失败,那一炉药材全毁了,便被赶到了这里来。” 梵念默默听着,也不出声安慰她。 舒圆自言自语道:“搬离了黄云峰,修为都滞缓了下来,看炉子看火的差事也抢不过旁人,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灵石买一只灵兽袋呢?” 在黄云峰做差事还有一个好处,若长老一炉丹药炼得多,心情一好就会随意赏赐弟子一两颗。 舒圆从来没有拿到过长老赏赐的丹药,但光是看长老炼丹,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梵念忽然出声道:“你想做丹修?” 舒圆没有否认,她说道:“肯定的呀,拜入黄云峰的弟子都是奔着学炼丹去的。” “御兽宗内只有黄云峰有三个炼药师,是从旁的宗门请过来的供奉长老。” 梵念似随口一问,没再说什么。 她抬起一只脚落在石梯上,顿了一顿,“你先回去,我要去看一下我的灵兽。” 舒圆知道她把灵兽养在竹林里面的。 她有些不懂,山上那么大,为什么不把灵兽养在山上呢? 还方便喂养。 梵念走入竹林,清新的竹叶香气中掺杂着一缕血腥味。 她吸了吸鼻子,面色微变,大步流星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在看见修篁掰着竹子嚼时,梵念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的食铁兽还在。 梵念目光轻移,这才看见修篁身后有一具尸体。 她折下一根圆竹,拍了拍修篁的背,“挪开点。” 堂堂魔尊坐骑,性格温顺无比,也不恼梵念打扰了它进食,慢吞吞地挪了挪屁股,继续啃竹子。 虽然这竹子的味道差了一点,但这里也没别的吃的了。 修篁将就地咬了口竹片。 它挪开之后,梵念看清了尸体的脸。 反正是一张她不认识的脸,白得奇异。 尸体身上穿着御兽宗外门弟子的服饰,梵念用竹棍扒开尸体的腰带,胸膛处几道抓痕露了出来。 梵念扭头看向修篁,“你杀的?” 她语气说不上带着什么情绪,声音一贯冷淡。 修篁看了眼尸体,点头。 梵念啧了一声,感到有些麻烦。 她握着竹棍敲击着尸体,却忽然一停。 不对。 她在竹林中埋下了阵石,因为她现在的法力不高,所以阵石的效果也没那么好,但普通的外门弟子想破开她的阵法也没那么容易。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梵念挑开尸体的外袍,在他身边找了找,终于找到一块身份玉佩。 “牛展元?”梵念皱眉。 依旧是她不认识的名字。 “算了,改天再打听打听吧,当务之急是得先把这具尸体处理了。” 梵念不打算把尸体拖远了去抛尸,她回到住处,取了一把锄头。 这锄头是舒圆种菜用的。 她本来想在山上种点灵药,等它长大了去卖灵石的,后来想起荒芜峰底下的灵脉被抽走了,这里没有灵气,于是就种了一些普通的青菜瓜果。 舒圆见梵念拿走了自己的锄头,追到山道口问道:“诶,梵念,你拿锄头做什么?” “挖笋。”梵念搪塞她道。 将尸体挖坑埋好之后,梵念真打算去挖一些嫩笋回来。 她先前在御兽宗闲逛的时候,发现有一处竹林的笋长得很好,林间似乎还有竹鸡,可以一并捉来炖汤。 以梵念的修为,早就可以辟谷了,但她从不克制口腹之欲。 实际上在上界,那些成仙之人也并非人人辟谷的,相反,他们在吃食上极度夸张奢靡。 闲得发慌的仙人们,最爱设宴,广邀仙友同乐,在宴会之上,什么龙肝凤髓、蟠桃仙丹,梵念见得多了去了。 她记得她刚刚去到仙界的时候,还想方设法地溜进别人举办的仙会中蹭吃蹭喝呢。 她就想看看仙人们都吃什么。 结果无外乎是些奇珍异禽,天材地宝。 第9章 有奸细 梵念刚离开不久,荒芜峰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林不凡、凌薇以及一位穿着鹅黄色轻纱,相貌甜美的少女。 少女亦是赤茅峰的亲传之一,看起来比林不凡还要年轻几岁,真实身份却是林不凡的三师姐,名唤洛萱萱。 此行本来没有她的,洛萱萱刚闭关出来,听闻梵念失忆后,一次也没有来赤茅峰点卯,又听闻了她和林不凡之间的一些小道传闻,出于好奇,就跟了过来,想看看如今的梵念变成什么样了。 她从白鹤上跳下来,杏仁眼一扫,笑嘻嘻地问道:“梵念师妹呢?” 虽然同为内门弟子,但面前三人都是赤茅峰峰主的亲传弟子,舒圆只是黄云峰的不记名弟子而已,身份地位要矮了三人一截。 她拱手拜道:“回师姐的话,梵念不在。” 林不凡皱眉道:“澄心顶的执事弟子说梵念已经从闭关室出来了,她怎么会不在?” 舒圆悄然翻了个白眼,面上恭恭谨谨地回道:“师兄来得不巧,她刚刚出去了。” 洛萱萱问道:“舒师妹,你知道梵念去哪里了吗?我们找她挺急的。” 她言语中暗暗施加压力,“师父前几日出关,就想见一见梵念师妹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师父的半个弟子,听闻她受了重伤,师父特意让我们带她去赤茅峰检查一下伤势。” 舒圆心想说,赤茅峰的人若真看重梵念,怎么会在她受伤后连一丸丹药都不曾送来? 现在梵念活蹦乱跳了,他们才来接梵念回赤茅峰,别是让她回去扫灵粪吧? 这种活儿本该赤茅峰的不记名弟子去做的,他们却让梵念一个记名弟子来做,分明是有意折辱她。 舒圆搞不明白赤茅峰峰主的想法,梵念没有尊严,他这个做师父的难道脸上就很有光彩吗? 只可惜梵念太想让赤茅峰的师兄师姐们接受自己了,这灵兽粪便一扫就是三年。 舒圆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洛师姐,我不知道梵念去哪里了。” 洛萱萱双眉蹙起,有些烦躁。 凌薇冷哼道:“她怕是知晓师父出关的消息,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自己前段时日的荒唐行为,躲起来不敢见我们了,上次我来找她的时候,她那么横,结果还是外厉内苒。” 林不凡思绪飘飞,胡乱地嗯了声。 这几日,他时常在想梵念的那一剑。 是运气吗? 还是说这三年来她只练了那一剑,所以能发挥出那么超乎想象的效果。 输给梵念的事情,林不凡没有给任何人讲过。 他想找到梵念,与她再比一场。 他不信自己的剑术会比梵念差。 林不凡忽然让脚下的玄鹤转了方向,凌薇看着他,“小师弟,你要去哪?” “我去找她。”林不凡为自己想了个借口,“不管怎么说,也没有让师父等弟子的道理。” 洛萱萱笑着打趣道,“难怪师父平日里最偏爱小师弟,瞧瞧人家这孝心。” 她摆摆手,“去吧,找到梵念后早点将她带回赤茅峰。” 林不凡点了点头,脚下的玄鹤消失在天边。 凌薇和洛萱萱也驭着灵鹤离开。 ** 月色迷蒙。 一片冷浸浸的竹林中,响起“嚓嚓嚓”的声音。 梵念蹲在地上,手中锄头挖下,捞起一根灵笋。 她丢了锄头,拍拍笋上的泥土,将它收进玉莲藕储物法宝中。 忽然,梵念察觉到有人进了小竹林,她足尖一点,撬起锄头落入手中,飞身而起,坐到了一棵歪斜的竹子上。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才有两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梵念的视线中。 “行了,这里没人了,就在这儿说吧。”年轻的身影站到了梵念藏身的这棵竹子底下。 漆黑的阴影里,传出另外一道声音:“尊上的坐骑出现了,就在御兽宗之内。” 年轻人惊了一下:“巫马,你确定吗?吞罡大人真的在御兽宗之内?这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偷听的梵念也惊讶了一下,天魔罗的人这么快就发现食铁兽在御兽宗了? 不过吞罡这个名字,没她起的修篁好听。 被称作“巫马”的男人全名叫巫马烛,他沉稳地说道:“尊上带着吞罡大人去闯悦意花秘境,之后尊上受伤昏迷,被左护法带了回去,可吞罡大人却不知所踪。” “右护法带领着一众下属在悦意花秘境附近寻找吞罡大人的下落时,发现了一处结界缺口,直通往万兽山。” “万兽山你应该知晓,御兽宗的灵兽都是从那里捕捉的,恰好那段时日,御兽宗的人确实在万兽山附近徘徊,右护法就猜想吞罡大人可能被眼瞎的御兽宗弟子捕捉了回来。” “于是想方设法联系了潜伏在御兽宗内的魔门弟子,不巧的是,前段日子御兽宗在举行内门大比,内门的人没法溜出宗门与右护法的人接头,就只有几个外门弟子出去见了右护法派来的人。” “使者给了我们一人一块墨色玉符,只要感应到吞罡大人的气息,它就会发烫。” 巫马烛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符递给了年轻人。 “本来这块玉符一直都是灰扑扑没有灵光的模样,但就在二十多天前,它亮了一下,开始变得温热。” 梵念听着底下两个奸细的交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悦意花秘境? 好耳熟的名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却怎么也抓不住,甚至开始头疼。 梵念在心中咒骂了御兽宗宗主陆玄一遍。 忘尘丹是什么东西? 能随便给人乱吃吗? 害得她现在记忆力都下降了,好多东西想不起来。 陆玄这个宗主做得也真是失败。 宗门进奸细了都不知道。 这样说来,出现在她小竹林的那个“牛展元”也是魔族奸细? 可修篁为什么要抓死他? 还是说,修篁这么快就决定叛变追随她了? 不愧是她看中的灵兽,就是有眼光。 梵念自得了一会儿,又想到了一处不对劲儿的地方。 如果“牛展元”是魔族奸细,他已经摸到了修篁的位置,那底下这两个奸细怎么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情报? 梵念笑了一笑,看来他们奸细内部也不是一条心啊! 巫马烛说:“我带着玉符把外门找遍了,都没有发现吞罡大人的下落,它可能是被某个内门弟子挑走了,我在外门,不能常来内门晃荡,所以这块玉符就交给你了。” 第10章 若除名 年轻人收下玉符,巫马烛又说道:“对了,此事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以免打草惊蛇。” “最好是连那几个同处内门的人也不要说,若能把天罡大人顺利带出御兽宗,这功劳你我二人独占,就不必提心吊胆的在御兽宗潜伏,时不时就要担惊受怕一下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 年轻人说道:“我知道的,况且内门的那几个人我也不是全然认识,他们身份都藏得好着呢,我岂敢轻易去相认。” 巫马烛不放心地说道:“把吞罡大人带出御兽宗的事情最好是尽早办好,宗门马上就要招新弟子了,右护法知道吞罡大人在御兽宗,肯定会想办法在这次御兽宗招收的弟子中多安排点我魔门圣宗的精英,我们若不捷足先登,把事情办好,未必抢得过旁人。” 年轻人语气颇为不屑:“即便混了些圣宗的人进来,他们能有我们对御兽宗熟悉吗?放心,这功劳必定是你我二人的,旁人分不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忽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会有人来小竹林?”巫马烛皱眉道。 年轻人的身影融入漆黑的阴影中,向后退去,“既然有人来了,我们就此分别吧。” 巫马烛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轻盈掠去。 过了一会儿,一袭水墨色长袍的青年踏着满地竹叶而来。 “梵念是跑这里来挖竹笋了么?” 林不凡嘀咕念道。 他向好几个师妹打听了一下,梵念确实是带着锄头朝这个方向来了,似乎是要挖笋。 梵念修为低微,无法辟谷,加之她生性好吃,来这里挖笋的确是她的作风。 林不凡毫不怀疑给他指路的那位师妹的话。 他边走边喊道:“梵念,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坐在竹子上,晃着两只脚的梵念听到了也当没听到,丝毫下去见他的念头也没有。 林不凡以为梵念不在这边,打算离开了,忽然被脚底下的坑绊住,他连忙用剑撑地,支撑着身子,向后一仰站稳。 “竹笋坑?”林不凡借着月色看清绊倒他的东西,环顾四周,他鬼使神差地仰了下头,看见竹枝上坠着一片鸦青色的衣摆。 林不凡很生气地质问道:“你在这里,为什么我喊你你不答应?” 梵念手撑着竹身,歪着脑袋反问,“你喊我我就要答应?你是我什么人?” 林不凡一噎,自以为宽宥地说道:“算了,我不和你争吵,师父要见你,我是来请你回赤茅峰的。” 他在“请”这个字上加重了音,希望梵念不要不识好歹。 梵念说:“我不回去,你让他直接把我从赤茅峰除名吧。” 林不凡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梵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她语气随意,“赤茅峰的人不是也挺不喜欢我这个到处给他们丢脸的弟子嘛,把我除名了,皆大欢喜,有何不好。” 林不凡的心情有些复杂,梵念是他带进御兽宗的,在没有来修仙之前,他们相依为命,那个时候梵念虽然娇气了些,但勉强还算是个人,他身为男子,又是梵念的未婚夫,多照顾点她是应该的。 可是后来,梵念是越来越过分了,连最基本的品行端正都做不到。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林不凡仔细想了想,是陆宗主问他和梵念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犹豫了,然后梵念就看似天真无邪地大声宣告他是她的未婚夫,逼他不得不承认时,还是师父收了他做亲传弟子,却只让她做记名弟子时? 这些他都不想去想了。 越想越是糟心。 林不凡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问了一句:“你知道被赤茅峰除名了,如果没有旁的峰头收你,你就只能去外门了吗?” 梵念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做外门弟子就外门弟子呗。” “做了外门弟子,以后你每个月就只能领五块下品灵石,没有丹药、没有符箓、也享受不到内门更加充裕的灵气,梵念,你究竟是赌性这样说,还是真的想好了要去外门?” 梵念坐在高处,林不凡要一直仰着头和她说话。 他也看不清梵念的神色。 只听上面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嘲讽,“我做内门弟子,是能每个月领到十五块灵石,可哪一颗灵石落到我手里了?不是都被你林不凡用了吗?” “至于你说的更加充裕的灵气,你是说荒芜峰吗?那里哪有灵气。” “林不凡,你是担心我去了外门,以后就只能给你五块灵石,不能给你十五块灵石了吧?” 他被气得发笑:“梵念,你真是脑子摔出坑来了,我何时用过你的灵石,你不向我讨要灵石,我便谢天谢地,谢你梵家祖坟了。” 梵念狐疑地看着林不凡,他这么生气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 那个“梵念”这样一副德性都还能留在御兽宗,留在赤茅峰,混了个记名弟子的身份,可见林不凡从前对她是还不错,所以“梵念”找他要灵石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如果林不凡没有说谎,那么舒圆为什么要骗她? 梵念又不是那个“梵念”,她丝毫没有这些记忆,现在也是被弄得一团乱麻了。 林不凡和舒圆,究竟谁说的真话,谁说的假话? 梵念从竹上飞身落地,拍了拍手掌,绕着林不凡打量了一圈,问道:“我真的没有给你交灵石?” 林不凡冷着脸说道:“你之前弄坏了大师兄的琴,不愿意赔,我是强迫过你把灵石交给我存着,等攒够了钱后去给大师兄重新买一把琴,除此之外,我没有拿过你半块灵石,梵念,你别仗着自己失忆了就倒打一耙,给我泼脏水。” 梵念问:“我没事弄大师兄的琴做什么?” 一把上好的灵琴可不便宜,做琴身的木头,做琴弦的线都要精挑细选的,凡是哪里差了一点,弹出来的音色内行人一听就能听出来优劣。 林不凡冷笑:“自然是因为你手贱又无脑,看大师兄能弹出天籁之音,便以为自己也是琴仙转世,趁着大师兄去沐浴焚香的功夫,就上手了他的琴。” “梵念,你应该庆幸大师兄脾气好,否则山上多的是弟子借剑给大师兄,让他一剑劈了你这成精的蠢材。” 第11章 青铜兽 梵念忍不住咂舌,心想,真是好骂啊。 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林不凡还挺有才的呢? 事实上,林不凡一直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只有碰到梵念的时候,他才会忍不住多嘴。 没人比梵念更懂怎么惹他生气。 果然,被他骂了一通的梵念,丝毫没有悔过之心。 她抱着手臂,倨傲地说道:“从前的事情我不管,之后你再骂我一句,我就抽你了。” 她都活了三千八百多年了,还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指着鼻子骂,便是泥人性子也会生出三分火气,更何况她梵念从来都不是什么泥人呢? 若是从前,梵念说要抽自己,林不凡只会听了发笑。 她那点低微的法力,自己就是站着让她打,也不过是给自己挠痒痒而已。 但现在,林不凡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不确定了。 在澄心顶的时候,她确实是说到做到,出手毫不拖泥带水。 自己被她桃枝刺中的那一剑留下的伤口,后面时不时都还在发疼。 他没有服用丹药,也没有用灵力养伤,他要时刻记着梵念给自己的这一剑。 林不凡深呼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想好了,真的要去外门了吗?” 他想了想,梵念去外门也挺好的。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把婚约和自己退了。 从此以后,她在外门过得好与不好,都和他无关。 他也就能沉下心来修炼,早日过了心动期,进入灵寂境。 梵念有些不耐烦,“我都说了几遍了,你们赤茅峰的人耳朵都有问题?” “我以为上次那个骑鹤到荒芜峰来找我的女弟子,已经把这件事在赤茅峰宣扬过了,怎么,她是没有把你通知到吗?” 林不凡看着她一副粗鲁无状的样子,忍不住说教道:“梵念,你还没有正式从赤茅峰离开,凌薇师姐算是你的二师姐,你说话放尊重点。” 梵念:“我失忆了,她骑着鹤傲慢无礼地对我大呼小喝,谁知道她是我二师姐?” 林不凡没话说。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梵念总有一堆话顶撞他。 “算了,你先随我回赤茅峰。”他被梵念气得头发昏,差点忘了正事。 梵念刚挖了笋准备回去炖汤,林不凡这个时候出现打乱她原定的计划,她自然不悦。 语气也愈发的不耐,“去赤茅峰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说完,也不管林不凡什么反应,拍拍衣裙,朝着竹林外边走去。 林不凡看着梵念走出了几丈远,掌心一扬,甩出一线金光,缠住了她的手腕。 梵念低头,啧啧道:“蛟筋索这样的法宝都用在我身上了,看样子,我今天是非去赤茅峰不可了?” “是。” 林不凡不假思索,干脆地应道。 “梵念,师父几次三番召你去赤茅峰,你都任性妄为的无视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上赤茅峰向师父请罪。” 他拉着蛟筋索拽梵念出了竹林。 梵念咬着后牙槽,心中暗暗唾骂了林不凡几句。 要不是她法力被封,手上连一把带刃的兵器都没有,区区蛟筋索算什么东西。 梵念仰天叹了口气,三千多年了,她居然又体会了一把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还挺新奇。 月色如水,浸透着御兽宗广场上的每一块地砖。 有一头奇形怪状的青铜兽吐着舌头,凝视着前方。 路过这青铜兽的时候,林不凡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了梵念一眼。 他开口问道:“梵念,认识这青铜兽吗?” 梵念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子,随意扫去,“不认识,怎么了?” 林不凡也不回话,一手抽出了九皋剑向她刺去。 梵念:“???” 什么毛病。 都说了她失忆了,不认识这青铜兽不是很正常吗? 她不认识就得挨剑啊? 有病。 梵念抬手夹住剑刃,冷着脸道:“林不凡,我真是给你好脸给多了是吧?” 林不凡说:“我不会伤你,我只要你一滴血。” 他手中长剑一搅,划破梵念的手指,一滴鲜红的血飞了出去,精确无误地落在青铜兽的舌尖。 林不凡望着青铜兽的时候,梵念欺身而进,夺了九皋剑注入法力,一剑斩落蛟筋索。 她甩了甩手腕,把剑丢在地上,“哐当”一声唤回林不凡的神思。 梵念揉着手腕离开,只是内心有些好奇,便回头看了林不凡一下。 林不凡弯腰捡起九皋剑和断掉的蛟筋索,向梵念看去时,梵念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过了身,只留给他一道颇有神韵的背影。 “这真的是梵念吗……”他近乎呢喃地反问自己。 林不凡垂眸,看着手里一长一短的绳索,觉得荒谬。 九皋剑怎么可能斩得断蛟筋索呢? 除非…… 使用它的人,身负大法力。 但御兽宗人人都知晓,梵念是个法力低微之人。 她回到荒芜峰时,舒圆还没有入睡。 简陋的屋子里亮着昏黄的烛火。 梵念的身影刚刚映在纸窗上,舒圆就推开窗,把脑袋伸了出来,叽叽喳喳地说道:“梵念,今天赤茅峰的人来找你了,你有见到他们吗?” 她冷淡地嗯了一声。 舒圆丝毫不介意她的态度,又问道:“你这么晚才回来,是去过赤茅峰了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梵念没有回答舒圆的问题,她径直问道:“广场上的那个青铜兽是什么?” “哦哦,你说的是溯血灵犀啊。”舒圆恍然地说道。 “溯血灵犀?”梵念追问道,“有什么用途?” 舒圆托着脸说道:“宗门用秘法在溯血灵犀的肚子里面存了每个内门弟子的一滴血,之后只要在它的舌头上再滴一滴血,就可以辨别真伪。” “如果辨别结果出来是伪,会怎么样?” “那溯血灵犀就会吐出一口血光困住对方,并且大声嗷叫,招来宗门的人。” 梵念拧眉沉思起来。 林不凡把她的血溅到青铜兽的舌头上后,溯血灵犀兽并没有任何反应。 是因为陆玄把她的血已经封进去了吗? 梵念猜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她敛了敛眸,“舒圆,将血存入溯血灵犀的肚子里面麻烦吗?” “当然麻烦了!”舒圆声音一提,“要是不麻烦的话,想要弄假成真也太容易了,这溯血灵犀兽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只有每三年一次选人入内门的时候,由七脉长老合力唤醒溯血灵犀兽,封血仪式才会开启的。” 第12章 忆往昔 舒圆说着,没有注意到梵念的眉心越皱越紧。 按她这种说法的话,陆玄是没办法偷偷把她的血封进溯血灵犀兽腹中的。 那为何溯血灵犀的肚子里面有她的血? 三千多年前的事情她可能不是每一件事都记得清。 但她很确定,自己是没有血脉后代的。 梵念拍了拍脑门,朝山道走去,在石梯上坐下吹着冷风,努力回想她修仙之前的事情。 她家在哪来着? 梵家村、李花坪、还是杏子乡? 想了半天梵念也没能想起来,她扭头望向舒圆,“我老家在哪?” 梵念问的是那个“梵念”的家乡,她觉得那个“梵念”可能和自己有点关系,没准儿她们真是亲戚。 舒圆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一个叫做凡火镇的地方吧,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 凡火镇…… 对了,就是凡火镇! 梵念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地方,她就是从凡火镇走出来的。 记忆中的李花、杏花洁白如雪,爬到山上的时候,春天也能见到一片带着香气的雪海。 她感慨地想着,没想到三千多年过去了,凡火镇居然还没有消失。 记忆的匣笼被打开,梵念逐渐也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她七岁的时候被仙人选中,去了万兽天宗做杂役弟子,之后耗费十年光阴才成为宗门的一名外门弟子。 那个时候万兽天宗的规模很大,是灵墟界数一数二的仙门,光是外门弟子就有万余人。 梵念要从这一万人中脱颖而出,去争那三百名额,才能进入内门。 她仗着自己灵寂境的修为,闯入秘境深处,成功和一头她眼中的珍稀灵兽缔结了契约,结果在考核中也不过是只得了两百二十七的名次。 魁首是谁梵念已经忘了。 她只记得那人以灵寂境界,俘获了一头金丹妖兽,五尾狰。 因为羡慕,所以梵念还能记得那头五尾狰的模样。 倒不是因为五尾狰有多稀奇,但在那个时候来看,五尾狰确实是梵念所能接触得到的最威风凛凛的灵兽了。 至于现在,白送她一头五尾狰她都看不上。 进入内门后,她勤奋修行,所能得到的资源比在外门的时候丰厚了不知道多少倍,也是不出意外的结丹了。 结丹之后,她回了凡火镇一趟,发现家里多了个弟弟。 梵念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她发现自己越是修行,越是寡情薄性。 她父母担心她不高兴,解释了家中这个弟弟是过继过来的堂弟,梵念也不在意其中的真假。 留下一点东西后就离开了。 后来她修成元婴、出窍、分神的时候又回过家一次,不过却没有现身,只是远远看过一眼,顺手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 感受到那一丝血脉的牵引,梵念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炼制的一颗血菩提种在了那孩子的身上。 血菩提会一代一代地选择最具灵性的那个孩子传下去,若哪一天,堂弟的后代中出现了一个身有灵根的孩子,血菩提就会认主,辅助其修行。 所以,她当年种下的那颗血菩提在这个“梵念”身上吗?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溯血灵犀为何会分辨不出来她和“梵念”的区别了。 因为“梵念”的血,和自己的血追本溯源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梵念噌的一下起身,她得去找一下那个“梵念”。 血菩提在不在她身上,她究竟是不是堂弟的后代,她看一眼就知道。 舒圆见梵念刚回来又要走,立马推门而出问道:“梵念,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月下散步。” 这么明显的敷衍之词,舒圆脑子坏掉了才会听不出来。 但梵念本来就是敷衍她的,并不在意舒圆信不信。 看了眼小竹林,梵念轻轻叹气,这坐骑是暂时指望不上了。 她很快攀登上了宗主峰,向人打听当日是谁把她带回宗门的。 “梵念?” 殿内走出个披着水墨色外袍的束发男子。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他差点以为自己不在宗主峰呢。 梵念看着男子,又是一张没见过的脸。 见她满脸迷茫,男子笑笑说道:“我倒忘了,你摔下山崖磕到了脑袋,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叫牧池,是宗主峰大弟子。” 宗主峰大弟子? 那岂不就是陆玄的徒弟? 梵念拱了拱手唤道:“牧师兄。” 牧池颇感受宠若惊,摆摆手道:“梵师妹不用客气。” “你是来找师父他老人家的吧?我引你过去。” 陆玄交代过牧池,这段时间,若是梵念找他,就带她来见自己。 梵念跟着牧池向后殿的方向走去,到门口的时候,他说道:“师妹稍等片刻,我进去通报一声。” “好。” 牧池进去后,梵念眺望着山下。 宗主峰巍峨挺拔,视线开阔,可以将整个外门尽收眼中。 东西两边的灯火更为明亮,是外门的弟子居,中间区域则相对暗淡,只有零星的亮光。 过了一会儿,牧池出来唤道:“梵师妹,师父让你进去。” 梵念点点头,迈上阶梯,大步跨进门槛。 “陆宗主。” 陆玄转过身,关心地问道:“你已经想好怎么和林不凡解除婚约了?” 梵念默了一下,说实话,自从她来到御兽宗,她还真没有想过这件事。 不过她现在有事求人,自然要顺着陆玄的心意说话。 于是面不改色地说道:“想好了,就这几日了。” 陆玄欣慰地笑笑,“你比那个梵念倒是知情识趣得多。” “本来你不来宗主峰找我,我也是要让牧池去见你一面,取一滴你的血的。” “两个月后,宗门收徒,会开启溯血灵犀的封血仪式,我将你的血封存进去,以后你就是我御兽宗真正的弟子,也是真正的梵念,你能明白吗?” 陆玄一扬手,梵念面前飘浮着一只空瓶子,一根金针。 她眉眼微垂道:“多谢宗主替梵念考虑,取血的事情日后再说吧,赤茅峰其实不大愿意要我这个弟子,我可能要去外门了。” 陆玄也听了一点赤茅峰上的消息,他将取血器皿收了起来,背着手道:“也好,此事等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即便梵念和林不凡解除了婚姻,太上长老也未必满意梵念继续留在赤茅峰。 让她去外门,眼不见为净倒不失为个好办法。 第13章 守山兽 “对了,你大半夜的来宗主峰找我所为何事?”陆玄疑惑地问道。 梵念表明来意,“我想去御兽宗弟子发现我的那个悬崖处看看,特来向陆宗主询问一下地方。” 陆玄眯了眯眼,沉吟片刻后说道:“行吧,我将地方告诉给你,早去早回。” “御兽宗的弟子发现你的那处悬崖名为飞断崖,要从对面的娥竹山脉才能找到下去的路。” “梵念,过去之事你已然忘掉,若是找不回来,其实没必要太纠结,就当重获新生了多好。” 陆玄猜想她要去飞断崖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找回自己的记忆。 但她不是真的失忆,而是服用了忘尘丹,她就算去飞断崖看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想到梵念的失忆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陆玄对她有一缕愧疚感和补偿心,所以梵念只要提的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陆玄几乎都不会拒绝。 但陆玄不知道,以梵念的修为,忘尘丹对她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 她之所以忘事,一来是因为被伤到了识海,二来则是三千多年前的事情太过久远,她本来也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记得清,最后一点才是因为忘尘丹的影响。 梵念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略一拱手,就要离开。 陆玄叫住她,“等一下。” 梵念回身,“陆宗主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陆玄手掌一翻,将一块令牌以法力托着送到她面前。 “御兽宗有严格的要求,凡是弟子离宗,皆需要报备,拿到离宗令才可以出宗门。” “这是我宗主峰的离令,你拿着它到山门处,让守山灵兽嗅一下,它们辨别出我的法力,自会让你离去。” 梵念接过令牌,心想说,御兽宗把出入宗门管得这么严,结果宗门内还不是一堆魔族奸细? 看样子那守山灵兽也是个蠢的,根本分辨不出来什么,哪怕没有离宗令,想要混出去恐怕也不难。 梵念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道了一句:“多谢陆宗主。” “行了,去吧。”陆玄摆摆手说道。 等梵念离开后,陆玄脸上温和的笑意逐渐敛起,对着外边唤道:“牧池。” 牧池应声进来,“师父。” “你拿着我的离令跟上梵念,看看她出宗门后是不是去了飞断崖,回来后将她路上的一举一动都报给我听一下。” 牧池一头的雾水,师父他让自己监视梵念做什么? 自从梵念被找回来后,不仅梵念奇怪,师父他现在的行径也很奇怪啊…… 牧池心中有疑虑,却保持着本分没有过问,他恭谨地应答道:“弟子领命。” 陆玄递给他一块和梵念那块一样的令牌。 只不过梵念手里的那块离宗令背面是“二”字,牧池的这块是“三”字。 梵念带着离宗令到了御兽宗的山门口。 石门外有一条粗壮的黑狗和一只白色羽毛的大公鸡。 这就是御兽宗的守山灵兽? 好敷衍的灵兽…… 梵念忍不住腹诽了几句。 她走向山门,那只白羽鸡“嗖”的一下,交叉着腿,翅膀撑在拱形石门上,“咕咕”两声后,竟然口吐人言,“子时过了,门内弟子不可随意下山。” 梵念惊讶道:“你会说话?” 旁边的黑犬开口道:“说话有什么难的,大惊小怪。” 梵念:“……” 她居然被一条狗给鄙视了。 算了,她不和狗计较。 梵念把离宗令抛给白羽鸡,“睁大眼睛看看,陆宗主允许我下山的。” 白羽鸡爪子按着离宗令往黑犬身前一推,扬着胸膛说道:“东西给错了。” “我又不是狗,嗅离宗令的任务怎么可能在我身上。” 它摇摇头叹气,“御兽宗的弟子怎么总是这么笨,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经常搞错我和玄斗的职责。” 梵念深呼吸了一口气,她也不和一只白斩鸡计较。 这时,黑狗玄斗已经嗅完离宗令中的法力,一双眼睛瞪大,“这是宗主的法力……” 白羽鸡飞起来翅膀扇它一下,“笨!她都说了陆宗主允许她下山的,她拿的肯定是陆宗主的离宗令啊!” “你不要表现得这么大惊小怪,让人小瞧了智力。” 白羽鸡落地,优雅地扇扇翅膀,慢条斯理起来。 玄斗嘿嘿地笑:“我都没听见,白啼,还是你聪明。” 梵念翻了个白眼,一鸡一狗还互相吹捧起来了,陆玄上哪找的这么两个奇葩来守山门的? 她收起离宗令,问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嗯?你还没走啊?”白啼像是才意识到她还在。 梵念无语地扯了下唇,拂袖离开。 “哈?她刚刚用袖子打我!”白啼愤然跺脚。 要不是玄斗一直拖着它的脚,它肯定要追上去把她袖子啄烂! 牧池下山来,见到的就是这鸡飞狗跳的场面,他沉了声道:“玄斗、白啼,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白啼暗叫一声不好,怎么是牧池那家伙。 它瞪了玄斗一眼,都怪你,动静这么大,把陆宗主的徒弟都招来了。 玄斗满脸无辜,怎么能怪它呢,山门和宗主峰隔得那么远,牧池没有长千里耳,不应该能听到这里的动静啊! 它合上耳朵,装作听不见牧池喊了自己。 余光偷偷去瞄牧池的身影,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玄斗心如死灰。 别过来啊! 白啼闪身躲在石墩子后面,探出脑袋瞧了瞧,长舒了一口气,还好牧池找的是玄斗,不是自己。 牧池黑着脸问道:“怎么是你们两个在这里,负责守山门的弟子和灵兽狮猊呢?” 玄斗仰首嗅了嗅牧池手里的令牌,嘀嘀咕咕道:“我刚才嗅到的法力气息怎么和这个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白啼逃跑的身形一顿,从石墩子后面跳出,绕着牧池转圈,贱兮兮地笑道:“刚刚有个女弟子也是拿的陆宗主的令牌下的山,小牧牧,你该不会是跟踪人家吧?” 玄斗慢半拍反应过来:“对哦,你们拿的都是陆宗主的令牌,小牧牧,她也是宗主峰的弟子吗?没听说小玄玄最近收小徒弟了啊?” 牧池把袖子一甩,打在一狗一鸡的脸上,不近人情地说道:“你们赶紧去把今夜值守的弟子和狮猊兽喊过来守山,否则就等着上紫芥峰的刑罚台吧!” “对了,除了梵念,你们没有放别的弟子下山吧?” 玄斗和白啼脑袋摇得飞快。 第14章 娥竹山 牧池谅它们两个也不敢在此事上撒谎,随口说了它们两句后,匆匆下了山。 玄斗望着白啼:“怎么办?我们冒充守山灵兽的事情被发现了……” “反正我们只放下山了宗主峰的女弟子,她又不是私自下山的,她有离宗令牌,而是还是宗主给的,怕什么?” “现在赶紧去把狮猊叫过来,万一牧池那家伙什么时候又返回来了,发现我们还在这儿,肯定要把我们送上紫芥峰刑台的!” 白啼站在石墩子上,望向山下,牧池的身影已经成了一个小黑点。 玄斗哦了一声,走出去两步后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去?” 白啼理直气壮,“又不是我把狮猊打晕的,谁打晕的它,谁去叫醒。” 玄斗迷迷糊糊地想着,觉得是这个道理,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是白啼叫它把狮猊打晕的吗? ** 牧池对于跟踪梵念这件事没有提起几分谨慎。 他修为高出梵念不少,只要稍微敛起气息,保持一点距离,梵念就不可能发现自己。 牧池不知道的是,他眼前这个梵念和他认识的御兽宗的“梵念”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在牧池下山之际,梵念就发现他的气息了。 看来陆玄并不信任她,所以让了自己的大弟子来跟踪她。 梵念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浑然不在意身后跟了个尾巴。 到了娥竹山脉,她想甩掉一个牧池还不简单? 七八日后。 梵念终于抵达了娥竹山脉。 远远的,她就感受到了一股清气盘踞在山中。 清风掠过,吹得满山淡鹅黄色的灵竹锵然作响,奏一曲天籁竹音。 这个地方倒是很好,虽说灵气淡薄了些,但若能在其中开辟一处道场,让食铁兽帮她看守,也还不错。 娥竹山山脉中大型妖兽很少,因为这里全是竹子,除了像食铁兽这样以竹为食的灵兽,其他的妖兽要是住在这里,恐怕早就饿死了。 但食铁兽数量稀少,在灵墟界中几乎是属于绝种了的生物,娥竹山山脉中自然不会有一头食铁兽,仅有些不成气候的竹鼠狐猴、拇指竹牛罢了,即便成了妖,修为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梵念率先几步进了娥竹山。 等牧池跟上去的时候,发现山上万千竹身相似,完全没有梵念的身影。 他暗恼道:“师父让我盯着梵念,我不过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她人怎么不见了?” 牧池在竹林中转了数圈,晨雾逐渐浓厚起来,越发找不着方向。 他静了静心,自言自语道:“梵念要去飞断崖,我既然跟丢了她,便去飞断崖守株待兔等她就是。” 牧池想得很好,但他忽略了极其重要的一点就是,娥竹山山脉中全是竹子,路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他连飞断崖也找不着。 甩掉牧池这个小尾巴后,梵念心情甚好,哼着不着调的曲子一路往飞断崖去。 路上遇到一些长得笔直或者有趣的细竹,她都会折下来收起,充当武器。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法器都取不出来呢? 碧水莲台也还没修好,手中无一芙蓉剑可使用。 梵念手持一根娥竹,凌空一甩,罡风斩断前面拦路的竹子。 “这里有这么多嫩笋,什么时候把修篁带过来饱吃一顿就好了,它现在不足百斤重,这样慢慢恢复下去,何年何月才能给我当坐骑?” 要知道,从御兽宗到娥竹山,她真是徒步走过来的。 要不是后面有个牧池跟着,她早就掏出灵石买件飞行法宝代步了。 梵念别的没有,就是灵石多得用不完。 丝毫不知节省。 她想了想,这次在娥竹山可以多待几天,挖点灵药出去卖了,掩盖一下她灵石的来源。 她运气好,捡到什么竹中灵芝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梵念用竹棍扫着地面铺着的厚重的淡黄色竹叶,似乎想找一找竹叶覆盖下的灵药。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梵念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这下面应该就是飞断崖了吧?”她抬目望去,娥竹山对面是一面笔直的峭壁,一点任人踩踏的落脚点都没有。 “难怪陆玄说只能从娥竹山下去……” 对面完全是一条绝路,除非是能够御风而行的金丹修士,否则即便灵力深厚,想从对面下去,也是无计可施。 峭壁上连一根可以手抓的藤蔓都看不见,更无什么下去的路了。 娥竹山这边的坡度稍缓,还有泥土和竹子根系扎根在山石缝隙间,一直抓着竹子往下滑也不失为一条下去的路。 梵念找了找附近有没有下去的路,往前走了几里,发现一条蜿蜒曲折的窄道。 从这条路下去,走了没多久,前面的路就断了,梵念足尖一点,落到断路下方,继续前行。 也不知道耗费了多长时间,反正她脸上是逐渐冒了点汗,终于下到飞断崖底下。 “陆玄说她的魂灯灭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她的尸体……” 梵念环顾四周,心想说,“人死了这么久,肯定是没法将其复活了,等找到她后,给挖个坑埋了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从凡火镇走出来的。” 飞断崖底下很大,梵念找到了一块沾着血的石头。 “这应该是我脑袋磕到的那块石头,不过她要是从崖上掉下来,会掉在哪里呢?” 梵念摸着染血石头的断缺处,那里是被她脑袋砸断的缺角。 她起身,拍了拍手心,捡起娥竹棍继续寻找“梵念”的尸体。 娥竹棍点在各个草丛里面,忽然,梵念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扒开草丛,捡起一块碎成数瓣的玉佩拼凑起来。 “御兽宗赤茅峰……梵念。” “这是她的身份玉牌?”梵念看着与自己名字完全相同的两个字,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她的身份玉牌都在这里了,那她的尸体在哪里呢?” 梵念握着碎玉,以这堆草丛为圆心,在附近搜寻了一下尸体,没有得到什么新发现。 “难不成尸体已经被山上的妖兽吃了?”她这样猜想着,随后就忍着识海剧痛,放出了神识,将整个飞断崖崖底笼罩在其中。 良久后,梵念揉了揉眉心,收起神识,忍不住想着,可能陆玄的话是假的,那个“梵念”的魂灯其实没有灭掉,这飞断崖底下连一只妖兽都没有,吃了“梵念”尸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是妖兽下来吃了尸体离开了,可也不至于连一根骨头都没有留下吧? 第15章 楚朝盈 甚至,她连一块碎布料都没有看见。 是有人把她救了,还是她根本没有死,在御兽宗的弟子找到自己的之前,就已经离开娥竹山了? 梵念暂时想不到答案。 她寻了块圆石墩子坐下调息,半刻钟后打算离开飞断崖了。 这时,山崖上传来一声爆炸声。 袅袅乌烟从繁密的竹叶中钻出,向天空升去。 隐隐约约还有一道兽吼声飘进梵念耳中。 “不会是牧池遇到娥竹山的妖兽了吧?” 她是在竹林中做了点手脚,随手布了个迷阵打算困住牧池几天的。 但她没有布聚兽阵,吸引妖兽对付牧池。 梵念撑着一根浅黄色的娥竹站起来,不慌不忙地往山崖上去。 娥竹山上没有什么大型妖兽,牧池身为宗主弟子,如果连这也处理不了,就太废了。 等梵念慢悠悠地从飞断崖爬上去后,那阵动静已经停了。 她掐了个隐身术,靠近战场,牧池的身影早不复存在。 梵念就撤掉了法术。 中间有个巨大的焦土坑,四周的娥竹被火焰熏得发黑,梵念脚下全是灰白的竹叶灰烬,随着清风舞动。 却在靠近她的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击退,向四面八方飘去。 只要梵念不想,这些灰烬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挨不到。 她的修为早就登顶,只不过在上界和神霄、后琼那一战中,吃了点亏,被人打下来了。 不过神霄的结果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虽然修为近乎全失,但至少是自由的,只要拔除困龙枷,就能恢复全部实力,神霄却被她的【无相之面】封印,永世不得出。 梵念轻轻叹了口气,“我跌落灵墟,神霄被封印,最后竟是便宜后琼独掌仙庭权柄了。”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啊!” 梵念仰头看着天幕,她终将会再次飞升,与后琼清算旧账,不过重来一遭,在修行一事上,她倒没那么急迫了。 上次在灵墟界她只用了八百年就羽化登仙,飞升去了仙界,至于灵墟这片故土,她反而没有好好看过。 像什么娥竹山、飞断崖,还有她听那俩魔族奸细提到的万兽山,她飞升之前似乎都还没有这几个地方。 万兽山她不知道是不是改名字了,但娥竹她从前确实没见过。 梵念离开这片焦土,往娥竹山脉深处,灵气浓郁地而去,挖了几大口袋的嫩笋,收进玉莲藕储物法宝中后,这才下山。 三四日后,梵念在半路上碰到了牧池。 他身边还跟了个十五六岁,天真烂漫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绣花罗裙,身形纤细窈窕,乌云般的青丝就用两根发带绑着,不缀珠钗,显得有几分秀丽淡雅。 她的眉眼如水墨画就,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眸光清澈温润,泛着对一切事物的新奇感。 梵念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强烈的被盯感让少女回头,她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在心中与系统沟通。 【小迷,她为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像是认识我一样?】 她的这张脸是自己回忆着前世的模样,去掉一些缺点后捏的,就算这少女与原身是旧相识,她也不可能透过皮囊看见自己的骨相啊! 系统说:【宿主绑定了万人迷系统,陌生人见了你,对你心生好感也是正常的,这少女应该是被宿主吸引了。】 少女狐疑,【真的吗?】 系统:【真。】 见梵念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少女不知为何,心跳得有点快,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她是前段时间穿越过来的,穿到了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上面,身边都有蚊蝇飞舞了。 原身应该是脸朝下摔下悬崖的,脸部面目全非,又被蚊蝇叮咬过,她不知道原身长什么样子。 顶着这么一具发臭腐烂的尸体活下来,她觉得,还是死了算了吧,反正她也爬不上悬崖。 没有力气,没有健全的四肢,没有食物,她又只是个普通人,穿越过来了也是等死啊。 就这样,她摆烂地躺了许久,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有人在自己脑子里面说话。 万人迷系统出现了。 它说它可以帮她重塑肉身,助她走出崖底。 只要她把血菩提给它就行。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血菩提,猜想这可能是什么很厉害的宝物吧,可她要来也没有用,于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就这样,她和万人迷系统达成了共识。 她借助万人迷系统得到旁人的好感,万人迷系统寄居她的体内,慢慢炼化血菩提的力量。 沉寂了一会儿的系统忽然有些茫然地说道:【我好像也跳动了一下。】 【她离我越近,我越感到躁动。】 少女在心里啧了一声。 【你确定你是万人迷系统,我是万人迷体质吗?我怎么感觉是我们被对方吸引了……】 “牧师兄。” 清清冷冷又带着一丝温润的嗓音打断少女的神思。 梵念的眸光凝在少女脸上,却是对着牧池说的话,“师兄怎么在这里?这位姑娘是?” 跟丢了人,结果还被对方在半路上遇见,牧池有些尴尬地一笑,说道:“下山来做个任务,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梵念师妹你了。” 他刚要张口向梵念介绍少女,少女已经扬起笑容,挥挥手主动打招呼道:“你好,我叫楚朝盈!” 楚朝盈? 梵念审视地打量了她几眼,她很确定,自己的血菩提就在这少女身上,可她的相貌与自己并无相似之处,除了……眼睛。 细说起来的话,楚朝盈的眼睛和自己其实不大一样,梵念指的是眼中蕴含的东西,楚朝盈眸色浅,干净素洁,如一汪清水。 梵念经历了太多的人和事,眼中的笑意从不真切,向来只浮于表面,更像是一汪寒潭,潭中的水是冻结凝滞的,不像楚朝盈眼中是流动的活水。 她说的像,是眼型像。 世间杏眼者众,但眼型轮廓和她这么像的,梵念没有见过。 楚朝盈不经意摸了摸自己的眼尾,捏脸的时候,她觉得眼睛难捏,加之原身的眼睛很漂亮,她就没做什么修改,只是改了点瞳色,变成了她喜欢的琥珀色,是被看出来了吗? 这个梵念,认识原身? 楚朝盈惴惴不安地想着,她穿到了一个修仙界,却半点法力都没有,只是个凡人,如果这个叫梵念的少女认识原身怎么办? 第16章 回宗门 不,不会的。 她已经改了相貌,和原身根本就不像。 楚朝盈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继续保持着微笑。 梵念也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十分的寡淡。 纵横灵墟数百载,游荡上界三千年,她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见过? 重塑肉身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元婴境修为就能做到。 如果说眼前之人是夺舍了“梵念”的身躯,重塑了肉身,也就说得通自己的血菩提为何会在她身上了。 让梵念感到奇怪的是,楚朝盈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就是个普通至极的凡人。 即便修士夺舍他人后修为会下降,也不该像楚朝盈一样,法力全无啊。 而且说她是元婴修士夺舍的“梵念”身躯也不太像。 梵念没见过哪个元婴修士像楚朝盈这样单纯中带着一丝傻气的。 这样的人都能修炼到元婴,那灵墟界绝大多数人都可以自杀了。 一股矛盾的念头一直在梵念脑海中盘旋。 她对于面前少女感到几分好奇。 轻轻朝楚朝盈点了点头道,“我是梵念。” “楚姑娘是怎么和牧师兄认识的?” 楚朝盈刚要张口,牧池抢先说道:“我在路上遇到楚姑娘遭遇野禽攻击,便出手帮她驱赶了一下,交谈中得知她要去寻找修仙宗门,想着我们御兽宗马上就要招收弟子了,就让楚姑娘跟着我一道同行,届时在山下住下,等宗门大开那日上山,参加考核。” “若楚姑娘能留在我们御兽宗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好歹有个去处不是?” 楚朝盈呆怔地点了下头,她没见过牧池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不过事情经过差不多也是这样。 只是她遇到的不是什么野禽,是从娥竹山上跑下来的妖兽。 虽不成什么气候,但楚朝盈还是被吓了个白脸。 梵念听了牧池这话,心想说,难怪御兽宗那么多魔门奸细。 来历不明的人都敢随便捡回去,引进宗门。 她是这样,楚朝盈也是这样。 真是有意思。 不过梵念对此乐见其成。 楚朝盈留在御兽宗,自己就能多观察观察她了。 若楚朝盈通不过考核,她暗中帮她一下就是。 路上,楚朝盈叽叽喳喳地问道:“牧大哥,御兽宗考核很难吗?我会不会通不过呀?” 牧池耐心道:“不算难,楚姑娘这般明慧机灵,想必一定能通过我宗考核的。” 楚朝盈想了想,又问道:“那要测灵根吗?没有灵根的话是不是就直接被淘汰掉了?” 牧池含笑道:“没想到楚姑娘还知晓灵根一事。没错,无论是多大的宗门、多小的宗门,都是要测凡人灵根的,没有灵根即无仙缘,自然无法入得仙宗。” 楚朝盈一下子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 但系统说要助她修行,想必她是有灵根的吧? 毕竟没有灵根也修行不了啊! 这样想着,楚朝盈的心境稍微平复下来。 “牧大哥,那御兽宗的考核是什么样子的?一共有几关呀?”楚朝盈打探道。 她盈着期许的眸光,牧池这般铁树之人都不由得晃了下神。 清了清嗓音说道:“楚姑娘,具体的考核情况我不能同你说,但大体上就是考验你们与灵兽的亲和程度。” 考验和灵兽的亲和度? 怎么考? 她前世的时候,还是挺受猫猫狗狗欢迎的,她的灵兽亲和度应该不会低吧? 楚朝盈在心中问道:【系统,考核的时候你能帮我吗?】 【宿主是万人迷体质,除了能吸引他人好感,也可以吸引灵兽好感,所以不用担心。】 【需要注意的是,宿主只能选择一万个对象对你产生好感,超出这个范围后,万人迷体质将不再起作用。】 【只有一万啊?】 楚朝盈心想说这有点少了。 她以为万人迷体质就是谁见了她都会喜欢她呢。 系统一本正经道:【不然为什么叫万人迷系统呢?】 【那你可以升级吗?】楚朝盈问。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个无力的回答来:【不可以。】 其实万人迷也是骗她的。 它现在最多只能帮楚朝盈吸引十个人喜欢她。 万人是它的上限,也就是楚朝盈所说的升级过后的最终程度。 楚朝盈天真烂漫,从未想过系统会骗人。 她听到这个回答,只是有一点点失落,随后就调整好心情了。 只要省着点用,一万也能用很久的。 因为队伍中有楚朝盈这个凡人,回去的路程花费了更长的时间,十日后三人才到达御兽宗的山脚。 “楚姑娘,山下这片田庄也是我们御兽宗的产业,你这段日子就先住在这里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去问田庄的管事张伯就是,他会帮你的。” 安顿好楚朝盈,牧池就要回山上了,他有些不放心,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她几句。 “多谢牧大哥,梵姐姐一路上对我的照顾,你们快回宗门吧,我就不耽误你们回去交任务了。” 梵念浅浅一笑,未说什么。 沿着长长的石梯走上去后,有个白衣服的弟子和一头狮猊兽守在石门处。 见到牧池和梵念,那弟子起身道:“牧师兄、梵师姐。” 牧池摆了摆手,示意他做自己的事就行。 梵念回头看了眼那一人一兽,奇怪地问道:“之前守山门的不是一只鸡和一条狗吗?怎么换了?” “噢,梵师妹说的是玄斗和白啼吧。” 梵念想了想,那一鸡一狗好像确实是这样称呼对方的。 牧池叹气道:“它们不是守山灵兽,是打晕了狮猊,跑到山门处冒充守山灵兽的。” “不是守山灵兽?那它们在宗门内是做什么的?” “以前是看守落英宫的,后来落英宫祖师飞升,它们修为不够,被留了下来。因为玄斗和白啼是落英宫祖师养的宠物,所以宗门内长老们都对它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梵念挑眉,那两个丑八怪辈分这么高?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落英宫的鸡犬也没跟着升天,还是留在了下界。 梵念随口问道:“落英宫祖师尊号叫什么?” “就唤落英圣祖。” 落英圣祖,落英……洛英? 梵念精神有点恍惚,按了按太阳穴,又问道:“是三点水加各字的洛吗?” “俗家之姓确实是梵师妹说的这个‘洛’字,不过祖师道号加了一个草头。” 第17章 两祖师 牧池絮絮说着宗门内那位落英圣祖的事迹,语气中充满了崇拜与敬仰。 “……自御兽宗建立,迄今已有两千年,宗门内唯有落英圣祖一人飞升,她的落英宫也就此关闭,无人可进。” 牧池说着,有些感叹,“我们这些弟子甚至连落英峰方圆十丈都无法靠近,玄斗和白啼还好,落英宫的禁制不限制它们,但它们也只能是在落英峰上活动,进不去落英宫大殿的。” “落英圣祖的法宝朝颜鞭就供奉在殿中,也许等哪一日朝颜鞭认主,落英宫的大门就会重新打开吧。”牧池这样猜想着。 梵念听到“朝颜鞭”三个字,眸光微闪。 此物是她飞升之前送给洛英的法宝,没想到洛英飞升之后,竟然把朝颜鞭也留在了灵墟界。 朝颜花者,即谓牵牛。 是凡间一种很常见的花。 清晨盛开,黄昏凋谢,美丽而短暂。 故而,中鞭者会被打去寿元,青丝转瞬成白发。 梵念心想,她现在法力被封,身上也无傍身法宝,这朝颜鞭倒是将就。 于是问道:“若宗门内有人上得了落英峰,推得开落英宫的大门,取得了朝颜鞭,御兽宗待如何?” 这个问题寻常人很难答得上来,但牧池毕竟是宗主弟子,其中关键还是说得出来一二的。 他道:“若有人能令朝颜鞭认主,便记入落英宫一脉,与杜太上长老同辈。” “杜太上长老?” “梵念师妹忘了,我们御兽宗的祖师一共有两位,除了落英圣祖以外,还有一位无涯祖师。” “与落英圣祖一心钻研大道,无意收徒,门下冷清不同,无涯祖师这一脉弟子众多,如今的太上长老就是无涯祖师的大弟子,前段日子携雪蘅师叔去参加青云道府的庆典去了,尚未归来。” 梵念大致了解了御兽宗的传承,又问道:“无涯祖师的俗家姓名是什么?” “陆紫洲。”牧池说。 这个名字梵念也记得,因为洛英那小丫头喜欢的人就是陆紫洲,她常在自己耳边念叨。 梵念对那陆紫洲没什么好印象,于是赠给了洛英朝颜鞭,告诉她,若将来她和陆紫洲在一起了,陆紫洲却负了她,便按照自己教她的法门,拎起朝颜鞭抽他三鞭。 不过梵念当时没有告诉洛英,朝颜鞭可以打去人的寿元。 她担心洛英知道后下不去手。 想到这里,梵念好奇地问道:“落英圣祖飞升了,那陆紫洲呢?” 牧池知道梵念一向不尊师重道,所以没有指出她直呼祖师无涯名号的事情。 “无涯祖师的大弟子,也就是杜太上长老修行的时候出了岔子,无涯祖师替弟子护道,损了寿元,最后华发渐生,没等到渡天劫便陨落了。” “哈。”梵念不禁冷笑出声,“真是遗憾。” 这种鬼话骗骗鬼就行了,陆紫洲都修炼到渡劫期,离羽化登仙一步之遥了,怎么可能会折损寿元去救自己的弟子。 多半是洛英听她的话,将朝颜鞭抽陆紫洲身上了。 此鞭极为特殊,有两种法力驱策,用寻常的法力驱使,朝颜鞭就只是普通的灵鞭,打人肉身,不损寿元。 用另外一种特殊的法力驱使朝颜鞭才会打去修士的寿元,效果因持鞭者和被打者的修为而定。 想来陆紫洲没有见过另一种法力状态下的朝颜鞭,所以才敢和洛英叫板。 梵念忽地说道:“陆玄宗主也姓陆,和无涯祖师有什么渊源吗?” 牧池笑道:“梵师妹说笑了,师父怎么可能会和无涯祖师有关系,不过这个姓氏确实让师父跟着沾了点光,在选拔宗主的时候,得了太上长老的支持,否则就以一票之差落选了。” 听牧池这么说,梵念便知道是自己多想了。 在灵墟界,陆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姓氏,遇到同姓之人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两人边说边往内门走去。 梵念偶尔就会冒出个问题,牧池也都不吝解答。 谁让梵师妹失忆了,对宗门内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把门内诸般事宜与她讲清,也省得她犯了忌讳。 牧池说得有点口干,他咳了咳道:“梵师妹,宗门内的各种禁忌和七脉弟子数量庞大,一时之间我也无法在口头上就将这些东西全部捋清,过几日我让人整理出来一本册子给你吧。” “哦好。”梵念下意识想拿出一块灵石给牧池,当做他给自己讲事情的报酬,一想到他这宗主弟子的身份,还是算了。 两人在岔路口正欲分别,这时,天边飞来一只玄鹤,一只白鹤。 梵念看见玄鹤的影子,脸上笑意就逐渐变淡了。 这林不凡怎么像块狗皮膏药,老是粘着她不放? 她好像有点理解从前林不凡被“梵念”缠着的心情了…… 但那是那个“梵念”造的孽,和她有什么关系? 白鹤上的黄纱裙少女跳下来,惊讶地道:“牧师兄,你怎么和梵念在一起?” 梵念她该不会放弃了纠缠林师弟,改缠牧师兄了吧? 洛萱萱想到这里,脸都青了。 梵念怎么说也是赤茅峰的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赤茅峰的脸面,若是死皮赖脸地纠缠牧池师兄,她都觉得丢人。 牧池脸上挂着温润得体的笑容,解释说道:“我和梵师妹在宗门外边遇到了,恰好同路罢了。洛师妹和林师弟这是……” 洛萱萱道:“梵念自从被人从宗门外面找回来,借着失忆的借口,从不上赤茅峰点卯,也不做自己的本职任务,这一个月以来,她的任务都是旁的弟子代为完成的,严重影响了大家的修炼进度,师父特命我们带她回赤茅峰接受审判,既然牧师兄不是找梵念有事情要交代,我们就带她回去了。” 牧池不禁看了梵念一眼。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以为梵念已经改好了,没想到她犯下的事,还是这么罄竹难书啊! 牧池自是没有立场阻止赤茅峰的人带走梵念。 微微侧开身子,不欲掺和。 林不凡叫住梵念,“在小竹林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第二天便回赤茅峰,可是第二天你人呢,梵念?” “满口谎言,言行反复,这就是你的为人之道吗?” 梵念回身看他,目光不躲不闪,“我只是说第二天再谈这件事情,没说我就答应你回赤茅峰了,当然,第二天我确实不在,这点我承认,但我怎么行事,怎么为人,还轮不到你林不凡来教诲,能教我做人的,只有实力在我之上之人。” “你,林不凡,不在此列之中。” 第18章 立赌约 牧池有些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那些话是梵师妹说的吗? 她说林不凡实力不如她? 这怎么可能! 林不凡可是全宗门公认的年轻一代第一人! 哪怕是他年长林不凡几岁,早修炼几年,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打得过林不凡。 而梵师妹她……法力平平,实在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也是全宗门公认的。 林不凡皱眉。 洛萱萱冷笑:“梵念,你是脑子摔坏了吗?敢如此大放厥词,说林师弟不如你……” 梵念打断她,歪头看向林不凡,“我是大放厥词吗?” 不知为何,林不凡竟然一下子就读懂了她话里的深意,知晓梵念是在提醒自己澄心顶的过招。 他紧抿着唇,面色紧绷,艰涩地开口道:“梵念,我们再比一场。” “若我赢了,你我解除婚约,同时,你要规规矩矩地跟我回赤茅峰,向师父请罪。” 洛萱萱眉梢一喜,可很快又板起了一张脸。 林师弟和梵念的比试,林师弟肯定会胜出,但梵念怎么可能会同意这必输的局? 她又不是真的脑子摔坏了。 洛萱萱没精打采地撇了撇嘴,谁知梵念竟然说,“好啊,再比一场,若你赢了,我们就解除婚约。” “不过——” “若是你输了呢?” 洛萱萱哈哈冷笑,“林师弟怎么可能会输?” 梵念翘了翘唇角,悠悠道:“那也未必哦。” “这位洛师姐是要与我赌一赌吗?” 听她唤自己洛师姐,洛萱萱感到一丝怪异。 这才清楚地意识到,梵念是真的失忆了。 从前,无论自己对她如何冷嘲热讽,她都是唤自己“三师姐”的。 她明明只是师父的记名弟子,却硬要亲昵地喊自己“三师姐”,无非是想向赤茅峰的人证明,和不记名弟子比起来,她是特殊的。 洛萱萱从不将梵念当做是自己的同门师妹。 在她看来,师父一共只有四个弟子,林不凡就是最小的那个师弟,梵念这个记名弟子算什么?也配喊她三师姐? 洛萱萱横眉竖眼地问道:“赌什么?” “我想想啊……”梵念上下打量着洛萱萱,瞅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忽然,她扬唇一笑,“师姐腰间这只灵兽袋的形制还挺不错,就它吧,不知师姐舍得不舍得?” 洛萱萱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灵兽袋。 虽然她是赤茅峰的亲传弟子,每月能领到的修行资源还算丰厚,但一只灵兽袋对她来说也十分珍贵,是自己攒了两三年的灵石买来的。 梵念张口就要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洛萱萱不由迟疑了。 可转念一想,梵念想赢过林不凡不是痴人说梦吗? 林师弟那么想退婚,也不可能给她放水的。 洛萱萱遂松了手,不屑一顾地说道:“好,你要是赢了,这只灵兽袋送你又何妨?” “不过梵念,我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输了,就自觉地滚出赤茅峰,去做杂役弟子,你敢应吗?” 洛萱萱说得忐忑,生怕自己将梵念刺激到,她就不答应与林不凡的这一战了。 梵念莞尔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好啊。” 又转头看向林不凡,“若你输了,九皋剑归我,如何?” 林不凡极力克制着情绪,“梵念,你勿要太咄咄逼人了,没有剑修会拿自己的剑当赌注。” 梵念懒得听。 “别跟我讲什么于剑修而言,剑就是命的无聊之语,赌命的都有,何况赌剑?” 牧池惊讶地看了梵念一眼。 实在难以想象,这话是从梵念嘴里说出来的。 在灵墟界,确实是有生死斗,但这极少出现在同门之间。 毕竟宗门还是讲究同气连枝的地方,即便有天大的矛盾,也不至于闹到生死斗这一步。 林不凡眼仁微缩,握着拳头的手指节泛白。 这赌注对于他而言,诱惑很大。 只要他赢了,从此他就能摆脱梵念,获得自由…… 旁人再也不会把梵念做的事情和自己捆绑起来。 林不凡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那就依你所言。” 他朝牧池看去,“还望牧师兄能替我和梵念做个见证。” 牧池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他愣愣道:“好……” 四人朝着演武场走去。 门内弟子虽不知晓具体情况,但直觉有热闹可看,跟在后面的人逐渐变多。 等牧池反应过来的时候,演武场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弟子了。 “牧师兄,你要和林师兄比试吗?” “牧师兄,牧师兄!虽然林师弟剑术高超,但我还是支持你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闹着,牧池有些无奈道:“不是我和林师弟比试。” “啊?不是你们比试,那是洛师姐和林师弟比试吗?同门之间的切磋,倒也有意思,我留下来看一会儿吧。” “虽然洛师姐入门早,可林师兄的修行也不慢,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呢……” 没有人想到是林不凡和梵念要比试。 两人上了擂台,人群中发出震惊的声音。 “梵念她怎么上台了?” “……该不会是她要和林不凡比试吧?” “我去,这无异于大白天见鬼了,怎么会是梵念登台!她上去干什么?挨揍吗?” “要是梵念修为高一点的话,未婚夫妻,擂台互拼,也有点看头,可梵念法力太低了,林不凡一剑就能将她扫下来,这比试有意义吗?” “有……”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扭头看了郑田飞一眼,摇摇头,又转了回去。 梵念不可能赢,这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如果有人持怀疑态度,那他是脑子进水了,不必理会。 台上。 梵念手里变出了一根娥竹。 众人更加觉得这场比试就是玩闹了。 “梵念她怎么想的,居然妄图用一根破竹子去迎战林不凡?” “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她手里的好像是娥竹山的竹子,还是有一点硬度的,没那么容易断……” “任你说得再天花乱坠的,竹子就是竹子,怎么能和剑相比,更何况林不凡手里的是九皋剑呢?” 有人从中品出来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梵念用竹子,林不凡居然都拔剑出鞘,用九皋剑了?” “他这么看得起梵念?” “快看!林不凡出手了,他先出了一剑!” 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擂台上。 只见林不凡抢占先机,一剑刺向了梵念。 第19章 擂台战 九皋剑去势汹汹,刃上闪烁着寒芒,看得观战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剑尖逼近面前三寸时,梵念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林不凡身后。 虽然是主动避其锋芒,但众人还是忍不住惊呼。 “梵念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九皋剑都离她那么近了,她还能躲开?” “哼,不过是故弄玄虚之术罢了!待林不凡剑气封锁擂台,她还能往哪躲去?” 果然,林不凡下一招便是封锁了擂台,一剑挥下,刹那间有数十把飞剑虚影朝着梵念刺去。 梵念旋身飞起,飞剑虚影紧随攻来,她手腕转动,娥竹一点,清喝道:“破!” 轰的一下,飞剑虚影瓦解,四面八方的震去。 林不凡被法力余波震退几步,眼里飞快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衔接连贯地再递出一剑。 梵念只是一味的防御,就这样,竟也过去了三四十招。 “天哪……这还是我认识的梵念吗?” “虽然梵念一直处于下风,可她能接住林师弟三十招而不败,已经胜过很多同年入宗的弟子了。” “我看梵念接招接得游刃有余的,也不像是处于下风的样子,最多说是不分上下吧!” 出乎意外的,门内弟子并没有一边倒地站林不凡,帮梵念说话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 从前大家轻视梵念,是因为她法力低微,实力不高。 但现在梵念能在擂台上坚持这么久,哪怕是她下一招就落败了,仍旧会有人觉得她是虽败犹荣。 灵墟界就是这样的,一切凭实力说话。 慕强乃是人之常情。 宗门内追捧林不凡的人之所以这么多,可不单单是因为他的一副好皮囊。 若林不凡修为一般,那他的这副好皮囊,带给他的不是吹捧,而是无尽的谩骂与诋毁。 甚至,他的处境还未必有从前的梵念好。 嫉妒之心,不分男女,它由贪、嗔、痴三毒交织而成,是修行之障碍,看不破才是常情。 林不凡出剑越发凌厉,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变得激昂,众人才恍然发现,打了这么久,梵念的竹子没有断! “娥竹山上的竹子怎么能比得过九皋剑呢……”有人喃喃地低语。 立马就有人附和道:“是啊,九皋剑可是茅峰主亲自赐给林不凡的法器,这样说来,其实梵念的法力还在林不凡之上,她一直用自己的法力护持着娥竹,竹棍才没有被劈开!” 听着大家的议论,洛萱萱脸都黑了。 她盯着擂台,林不凡的攻击变得有些凌乱,这时,梵念终于转防为攻,撩起的眼帘下,透着淡如秋水的眸光。 众人震惊。 洛萱萱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真炎剑法!” “梵念怎么会林不凡的真炎剑法?!” “梵念怎么不能会真炎剑法了?别忘了,她也是赤茅峰的弟子……” 昊阳火光凝聚于竹尖,陡然在林不凡面前炸开,擂台上遍地火焰,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火莲花,烤得大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洛萱萱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独自留在了内圈。 梵念她会真炎剑法,为什么却要藏着掖着? 她把大家当傻子耍,很好玩吗? “三师妹。” 洛萱萱被这声音叫回神,扭头看去,原来是凌薇来了。 她轻轻颔首唤道:“二师姐。” 凌薇看向擂台,也是惊异万分,“梵念居然能和小师弟打平?” 洛萱萱艰难地开口:“不,不是打平,她有可能会赢了小师弟……” 这话洛萱萱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她到底是比林不凡先入门几年,看得出来一点门道。 从梵念转防为攻开始,林不凡就越发力不从心了。 他被梵念压制得有些憋屈,剑招破绽越来越多。 且战且退间,林不凡不甘心地问道:“梵念……你究竟是何时学会的真炎剑法?” 这剑法师父向他的四个弟子都传授过,但只有他一人学会了去,师父说,他学习真炎剑法的速度,连自己也不能比拟。 可梵念她怎么会学得比自己还精? 难道她才是真正的天才吗? 那自己算什么? 这些年都是梵念在让自己? 林不凡无法接受这个猜测,下一刻,梵念的话彻底粉碎他的骄傲。 “其实我也不愿用你的剑招打败你的,只是我看你这剑招使得破绽百出,实在看不下去,想让你见一见真正的真炎剑法罢了!” “现在演示结束,我要出招了。”她提醒道。 林不凡根本不知道梵念所说的出招是什么招式,浓厚的阴霾罩在他的心头,令人不安。 梵念手持竹棍挽了个棍花,众人惊觉四周空气流动,狂风骤起,携带着满山的飞花向擂台涌去,化作苍龙模样,冲向林不凡! 砰! 林不凡连带着剑一起摔下了擂台! 他最后出的那一剑所带来的昊阳火焰舔舐着飞花,飘下絮絮白灰。 梵念手中娥竹因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法力而断裂,坠落四方。 满场寂静。 了无杂音。 直到有人拍着衣服上的飞灰发出声音时,大家才如梦初醒。 “梵念……赢了?” “是,梵念赢了。”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逐渐变多变高。 梵念走下擂台,牧池张了张嘴,恭喜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因为梵念赢了,对林不凡和洛萱萱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若是林不凡赢了,按照赌约,梵念也挺可怜的。 牧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该希望谁赢。 他干巴巴地问道:“梵念师妹最后所使的那一招,可有名字?” “无名一剑,不足挂齿,不过既然牧师兄都开口问了,就叫它落英一剑吧。”梵念随口说道。 “落英一剑……”牧池反复念了两遍剑招名字,眼眸微亮,称赞道,“真是好贴切的名字!” 此时的这位牧师兄还不知晓,这一战过后,宗门内多了无数个练习“落英一剑”的弟子,原本乱花迷眼的御兽宗,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木。 别说花了,就是叶子也难见到两片。 梵念朝洛萱萱伸出手,“灵兽袋拿来。” 凌薇是后面来的,不知晓状况,但见洛萱萱憋着一股气把灵兽袋摘下,给了梵念,也大抵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时,她还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她看见梵念找林不凡索要九皋剑…… 第20章 茅峰主 凌薇立时怒喝道:“梵念!你莫要太蹬鼻子上脸!” “九皋剑是师父亲赐给小师弟的法器,跟在他身边一千多个日夜,宝贵无比,就连我们这些做师姐的,平日里都舍不得碰九皋剑,你怎敢觊觎?” 原本已经走远了的众人,听到凌薇的这雷霆一喝,纷纷止了脚步,频频回望。 “梵念和林不凡的赌注居然是九皋剑?” “林不凡怎么想的,竟拿九皋剑做赌?” “这也不能怪林师弟吧,谁知道梵念会赢呢?” “不过,梵念的真炎剑法没准还是偷师的林师弟,这也就算了,她还惦记人家的飞剑,未免有些贪心,茅峰主也是……同样都是弟子,只给了林不凡法器,身为记名弟子的梵念,别说飞剑了,就是一把凡铁所制的剑都不曾有,唉,难怪她会想要林师弟的九皋剑了。” 此人所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算错,梵念确实是学的林不凡的真炎剑法。 至于偷师? 她不承认。 谁让她现在眼界非比寻常,旁人在她面前使什么招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呢? 梵念忍不住想,若是她修道之初也有这样的阅历与眼界,也不至于修行得那么辛苦了。 牧池看着凌薇的盛怒,林不凡眼里的挣扎,梵念的不近人情,头有点疼。 早知道他就不来当这什么见证人了。 现在梵念赢了,他可怎么办? 劝林不凡把九皋剑交出来吗? 那凌薇和洛萱萱不得撕了他……还有茅师伯那边,他以后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牧池硬着头皮,出来和稀泥,“梵师妹,虽然这场比试你赢了,按理来说九皋剑该归你,但这剑到底是跟了林师弟这么久了,都有感情了,要不,你换一个彩头?” 他疯狂对着凌薇和洛萱萱使眼色。 凌薇上道,立马就说道:“没错,梵念,除了九皋剑,别的条件随便你提。” “你和小师弟都是我们赤茅峰的弟子,师出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闹这么僵呢?况且,这九皋剑是师父赐给小师弟的,若是师父看见剑在你的手上,你也不好解释不是?” 梵念冷笑道:“怎么不好解释了?” “我光明正大凭本事赢来的飞剑,又不是偷偷摸摸盗取的,需要跟谁解释?” 凌薇一噎,改口道:“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梵师妹,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你之前不是想学《冰心诀》吗?只要你放弃九皋剑,我可以向师父请示后,传授与你。” 《冰心诀》是凌薇修炼的功法。 若是从前的“梵念”,听到自己可以学《冰心诀》了,一定会高兴得原地跳起。 只可惜,凌薇面前的这个梵念,并非赤茅峰的“梵念”。 功法什么的,她手里多的是。 而且凌薇这话钻的空子可太大了,她向赤茅峰峰主请示,那赤茅峰峰主拒绝了呢?岂不是不了了之了? 梵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现在不想学《冰心诀》了,就想要九皋剑。” 说着,看向林不凡,“别输了比试就装死,躲在自己两个师姐身后算什么本事?” “九皋剑,拿来。” 林不凡紧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颤,缓缓地抬起手臂…… “梵念,宝剑有灵,希望你得了九皋剑后,能珍之爱之。” “关你什么事。”见他磨磨蹭蹭的,梵念一把夺过飞剑,“我就是拿它喂灵兽都和你没关系。” 林不凡莫名笑了一下,只当梵念在开玩笑,故意气他。 九皋剑这等锐利无匹的宝物,怎么可能会有灵兽吃得下去? 林不凡还不知道,梵念养了一头食铁兽,正好就是吸食铁之精气的。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梵念手里的飞剑,心想,自己就当把剑保存在她那一段时日了。 等梵念正常了,不这么刺人了,他再好好与她商议一下把飞剑赎回来的事情。 洛萱萱安慰了林不凡几句,有些担心他经受了这次的打击,道心受损,结果发现小师弟似乎已经调整了过来。 好吧,是她多想了。 小师弟的道心没这么脆弱。 毕竟他是一个忍受了梵念十几年还没有疯掉的人。 有这份心性,做什么他都会成功的。 洛萱萱出声赶那些看热闹的弟子,“看什么看,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都散了!” 梵念得了九皋剑,就打算离开了,洛萱萱眼尖地喊住她,“等等,梵念,你不能走!你还要跟我们回赤茅峰呢!”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地说道:“把我从赤茅峰除个名而已,非得我本人在场吗?此事不用通知我,直接宣告全宗上下就是,反正我早就从赤茅峰搬走了。” 梵念刚刚说完,广场上忽然响起一道震如雷霆的声音。 她扭头看去,一名身着赤色道袍的老者御风而来,飘飘然落在地面。 满场弟子躬身见礼,齐声呼道:“见过赤火真君。” 林不凡三人则道:“拜见师父。” 牧池拱手,“见过茅师伯。” 唯有梵念一人,身姿挺拔,鹤立鸡群,目光与老者齐平。 茅炳易看着面前这个记名弟子,皱眉道:“梵念,你当真想好了,从此离开赤茅峰吗?” “想好了。” 一众御兽宗的弟子听得梵念此言,皆是惊愕无比。 但碍于茅炳易的存在,没人敢出声议论什么。 茅炳易负手于背,似乎冷笑了一声,牵动着嘴角,朗声宣告道:“好,既然你决意要离开赤茅峰,从今日起,你将不再是我茅炳易的弟子,早早收拾了东西,去外门吧!” 梵念转身就走。 茅炳易又喝住她,“你干什么去?” “回真君的话,弟子回去收拾东西,叫上自己的灵兽,就去外门了。” 灵兽是宗门发的,连杂役弟子都有,赤茅峰是没有资格收回去的。 茅炳易看着梵念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去外门,似乎对赤茅峰一点都不留恋,心里难免涌现出一丝异样情绪。 罢了罢了,这个梵念本就是个惹祸精,早早从他赤茅峰离开了,也清静。 牧池没想到,他就是受师父的命令看着点梵念,结果转眼之间,事情的发展就不受控制了,他有点急于回去向陆玄禀告情况,便出声请示道:“茅师伯,弟子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第21章 去外门 茅炳易点头,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天边后,大家想议论刚刚的事情,又意识到林不凡等人还在,便忍了忍八卦之心。 直到林不凡、洛萱萱几人也离开,众人才大喘了口气。 “梵念真被贬斥到外门去了啊?” “茅峰主都发话了,这么多人听着,还能有假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内门弟子不当,非要去做外门弟子,外门的人都是卯足了劲儿想进内门,她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是啊,我听刚刚赤火真君话里的意思,是给了梵念选择的,她要是服个软,赤火真君也不会赶她出赤茅峰了……” “不不不,你们有所不知,赤火真君应该是早就有了把她逐出师门的想法,很早之前,梵念就不在赤茅峰了,而是在荒芜峰上和黄云峰的那个舒圆作伴。” “荒芜峰?就是那个被抽了灵脉,从前称作第八峰的山头?若是这样的话,我倒是能理解梵念为什么想去外门了,至少外门的弟子居也有一点灵气,可荒芜峰上却是半点灵气也没有的。” 修行的日子寡淡如水,好不容易出现点热闹,大家自是讨论得如火如荼。 当然,这热闹和偏僻清静的荒芜峰没有什么关系。 梵念其实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她只要叫上修篁就能直接走了。 但梵念在山道口等了舒圆一阵。 她还要问问舒圆为什么骗自己。 日暮西沉,昏黄的光映在梵念清冷孤寂的身上,她旁边,堆了一地的笋皮。 修篁剥开竹笋壳,把笋中最嫩的部位往嘴里送,发出“嚓嚓嚓”的声音。 它从梵念开始等舒圆的时候就在吃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要消停一会儿的意思。 舒圆踏着暮光回来,圆圆的脸上盈着笑意,像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 她轻哼着歌,余光一瞥,看见一人一熊把山道口挡住,脚下到处都是淡黄色的鲜嫩笋衣。 舒圆有些惊讶地道:“梵念,你的熊是吃素的啊?它怎么会喜欢吃竹笋呢?” 修篁专心致志地进食,伸手抓来一根竹子,轻轻一掰就把它折断了往嘴里送。 梵念掀眸看她,“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舒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都看出来了啊……有这么明显吗?” “嘿嘿,其实确实是有一件好事,今日炼丹的长老炼出了一炉大黄丹,取了三丸丹药随手赠人时,恰好选中了我,给了我一颗大黄丹!” 舒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瓷瓶,想给梵念瞧上一瞧,却忽然感到脖子有一抹冰凉。 “林不凡的九皋剑怎么在你手中……”她先是诧异,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你做什么?” 梵念举着九皋剑贴近舒圆的脖子,没怎么用力,一条血线就隐隐渗了出来。 舒圆吃痛轻呼,眸子里充斥着不解和疑惑,“我近来没有哪里惹到你吧?” 梵念淡淡地道:“为何污蔑林不凡拿我灵石修行?” 舒圆神色一慌,嘴硬道:“我没有……” “那好,去与林不凡当面对质。” 舒圆一下子就沉默了,她是不可能去和林不凡对质的。 污蔑亲传弟子,即便赤火真君不出面,林不凡那两个护短的师姐也要手撕了她。 她怎么敢去和林不凡当面对质? 梵念挑眉,“你这是承认了?” 舒圆深呼吸一口气,没有了唯唯诺诺的姿态,“你都知道了,我现在狡辩有什么用吗?” “我承认,林不凡拿你灵石去修炼这件事是我编造的,我只是不喜欢林不凡,单纯想抹黑他罢了,没有什么别的坏心思。” “至于我为什么讨厌林不凡,我想这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吧,梵念。” 她确实无意打探舒圆和林不凡之间的过节。 “‘你本来就是废物,拿着宗门的修行资源也是浪费,有限的资源就应该用在有用的人身上’这句话是谁说的?” 舒圆看着梵念,不说话。 梵念好像知道了答案,“我吗?” 舒圆点点头。 “那这句话说的是……?” “我。” 梵念有一瞬间被无语到,她收了剑,问道:“从前我抢了你多少灵石?说个数吧,我还你。” 舒圆是她来到御兽宗认识的第一个人,除了这几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以外,对她还算不错。 看在她从前那么惨的份上,梵念愿意补偿她一二,毕竟那个欺负她的“梵念”和自己也有几分渊源。 舒圆迟疑道:“你真的要还我灵石?” 梵念只道:“说数就是。” 舒圆这才轻声开口,吐出一个数字,“两百二十七。” 梵念忍不住看了她两眼,内门弟子一个月十五块灵石,三年下来也不过五百四十块灵石,那个“梵念”都要走了舒圆将近一半的灵石,她都不反抗吗? 总不能她的法力比“梵念”还弱吧? 算了,旁人的事情她懒得管。 梵念取出三块中品灵石丢给舒圆,“多的不用找了。” “修篁,跟上。” 舒圆捧着三块中品灵石发怔,修篁从她身边过去,蹭到她的衣摆,舒圆恍然回神,喊道:“梵念——” 梵念回头,舒圆将声音放轻了说道,“你不要这么随意地拿灵石出来给人了,解释不了灵石的来源,旁人会发现的。” 发现什么? 梵念轻慢地想着,脸上神情缓缓凝滞住,再次回身看向舒圆,只看见一道宽胖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不是御兽宗的“梵念”?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梵念微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实则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知道了就知道了,又能如何? 林不凡不也照样怀疑过她的身份吗? 梵念从未想过,性格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旁人会不起疑。 不过是看大家在心里给她找的那个借口能不能说服自己罢了。 梵念带着修篁往外门而去。 半道上,牧池见她来了,微微一笑道:“梵师妹,借一步说话。” 梵念看着葱郁的树林间,露出八角亭的一角,说道:“我自己过去就好。” 亭中,陆玄身着常服,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梵念唤道:“陆宗主。” 此时夜色朦胧,陆玄转过身来,面容也隐没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他有些不悦地说道:“梵念,你既答应与林不凡比试退婚了,为何在擂台上不顺势输给他,完成你我的约定?” 第22章 红枫海 梵念道:“他们拿出来的彩头太有诱惑力了,我拒绝不了。” 陆玄被噎了一下,他竟然觉得梵念的话该死的有道理。 当然,一把九皋剑,一只灵兽袋在他这个御兽宗宗主看来不算什么,但对于梵念这样一穷二白的弟子来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她会想方设法把东西弄到自己手上,陆玄也能理解。 只是…… 陆玄长叹一口气道:“你想要法器和灵兽袋,何必用这样的方式,还得罪了赤火真君,你若是与赤火真君明言,愿意与林不凡退婚,赤火真君一高兴了,亲赐你几件法器也不是不可能。” 梵念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等陆玄说完了,才淡淡道:“陆宗主,我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就不会反悔。” “这婚我肯定是会和林不凡退的,但该怎么退,当由我来选择。败在林不凡剑下,灰溜溜地滚去外门做杂役,这种退婚方式我不应允。” 陆玄听着她淡然中透着霸气的语调,不由发怔了一下。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早些做决断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梵念,你的时间不多了,距离我们的约定现在只剩下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你必须和林不凡退婚!” 梵念忽然有些好奇,“陆宗主,林不凡是赤茅峰的弟子,与宗主峰又没有什么牵扯,陆宗主为何对于梵念和林不凡退婚一事如此执着上心呢?” 陆玄看她一眼,想到太上长老马上要回宗门了,届时杜雪蘅也会跟着回来,有些事情,他还是早告诉梵念为好,免得她脑子不清楚,去招惹了杜雪蘅,惹出麻烦来。 于是道:“梵念,以林不凡这样的天资和相貌,就注定了对他青眼有加的人不会少,太上长老有意让他做自己的孙女婿,你能明白吗?” 梵念疑惑道:“那太上长老不应该给赤火真君施压,让他想办法拆散这桩婚约吗?怎么会让陆宗主来做此事?” 陆玄脸色微变,这个梵念怎么和从前那个“梵念”一样,说话都不过脑子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丝毫不知“措词”两个字怎么写。 虽然他是迫于太上长老的压力要解决此事,但她也不能明晃晃地说出来啊,他这个宗主不要面子的吗? 他要像傀儡一样听从太上长老的指示,还能为什么,无外乎是修为不高,又没有背景两个原因罢了。 陆玄冷着脸解释道:“赤火真君的师姐是分神期的尊者,执掌莲池福地,法力高深,太上长老自然也要予其几分面子。” 梵念恍然地点了点头,猜到这位太上长老的修为大概多高了。 反正不会高出分神期就是。 和梵念谈完,陆玄让牧池带着她去外门安置。 “从外山门进来,往左边走,那片竹海处就是男弟子居,右边的红枫海是女弟子居,皆有一位灵寂境的执事长老负责管理,红枫林这边的执事长老姓曾名云,还算好说话,梵师妹若遇到什么麻烦,或者缺什么东西,都可以去问曾云长老……” 梵念问道:“女弟子不能住在小竹海吗?” 比起红枫海,她更喜欢竹海处的住所。 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她就不用给修篁准备食物了。 修篁可以自己在竹林间找笋吃。 牧池摇摇头道:“外门的弟子居一向是分开的,除非是红枫海那边住不下了,才会安排女弟子住到竹海那边。” 说起来,他们御兽宗与合欢宗差不多,再加上一个百草玄门,都是阴盛阳衰的宗门,门内女弟子的数量是要多出一些的。 只不过近几年来,新入门的弟子男女比例又有所变化,倒是逐渐齐平了,所以不存在红枫海这边住不下人,还要分一批弟子住到竹海那边。 牧池将梵念送到了红枫林的入口处,一间两层高的木屋坐落在侧,他朝木屋一拱手,唤道:“曾云长老,宗主峰牧池求见。” 须臾,木屋二楼的门打开,走出一位灰白发色的老妪,她足尖一点,从楼上跳下来。 “可是宗主有何吩咐?” 牧池盈盈一笑道:“吩咐谈不上,只是师父交代我,让我带梵念师妹到红枫林海来安置,还劳烦曾长老给她安排个去处,我也好回去复命。” 曾云眉宇微皱,这个时候宗门还没有招收新弟子入门,此时就来红枫海安置的,便只有从内门被贬斥出来的了。 可若是被贬斥的弟子,又怎劳牧池这个宗主峰的大弟子亲自走一趟呢? 而且梵念这个名字,她怎么总有一种熟悉感? 曾云很少离开红枫海,对于外面的事情也不怎么了解,想了想无果后,就不再纠结。 “好,我会给她安排好去处的。”曾云应道。 牧池说:“天色已晚,我就不在外门多逗留了,曾长老,告辞。” “梵师妹,再会。” 牧池离开后,曾云唤梵念进屋。 曾云问:“从前是哪一脉的弟子?” 梵念答:“赤茅峰。” 赤茅峰?曾云眉头皱得更紧,她看牧池领的她到红枫海,还以为她是宗主峰的弟子呢,没想到却是赤茅峰。 曾云敛了敛心绪,继续问道:“因何缘故被逐出赤茅峰的?” “忤逆师长。”梵念随口道。 曾云:“……”看来是个刺头。 她深呼吸一口气,例行公事地问道:“所领灵兽是何品种?” “熊。” 一问一答,时间很快过去,曾云递给她一块枫叶木牌,说道:“滴入一滴血在这木牌里面后,把它嵌入门上凹槽,旁人便无法进入你的屋子之中了。” 梵念以前在万兽天宗修行的时候,也接触过这种镇宅符,曾云所说的旁人无法进入屋子,实际上只能限制某个境界以下的修士,比如融合境以下,再高级一点的就是金丹境以下了。 对于那些法力高深的人来说,这木符的存在等若于没有。 曾云带着梵念去库房取了被褥枕头和一些生活用品之后,叫来一个女弟子,带她去她的住处。 路上,女弟子好奇问道:“你是从内门出来的吗?” 梵念嗯了一声,这女弟子又明里暗里地打探梵念的其他事迹,梵念不怎么搭理她,女弟子也就不自讨没趣地问下去了。 她心中腹诽,从内门被赶出来的人,有什么好拽的? 第23章 天有雨 女弟子没有打听梵念的名字,加上夜色浓厚,也没有看清梵念的长相,只以为她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便不由得轻视起来。 “沿着这条木栈道一直往前走,尽头处那间屋子就是你的住处,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送你到门口了,你自己找过去吧。” 女弟子做起了甩手掌柜,说完,就从转弯处,白石铺就的小路离开了。 越往前走,小屋的数量越少,烛火的亮光越暗。 梵念隐约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各种灵兽的叫声。 笆篱围起来的小院中,一个女弟子蹲在地上,声音充满了无奈,“你别嚎了行不行,现在都快到亥时了,再这么吵下去,明天肯定又有师姐上门来警告我了……” 梵念的目光从那名女弟子的背影上一扫而过,随手打下一道两个时辰的禁音咒,轻步离开。 “咦?我的灵兽怎么忽然这么听话了……”女弟子惊奇地自言自语道。 梵念来到一座黑漆漆的小院前,外面的大门是没法上锁的,而且锁了和没锁也没有什么区别,周围的木栅栏那么矮,随时可以翻进来。 她推开木门,一层淡淡的灰落了下来。 不过在接近梵念的时候,就被一股清风向四周吹散了。 梵念将枫叶状木牌里面的禁制抹掉,刻上新的符文,嵌入到主屋门上的凹槽里面。 如此一来,不仅旁人无法进入她的屋子,木符还能留下来过她院子里面的生人气息。 梵念取出两根蜡烛点上,屋内一下子明亮起来。 她打量着主屋,除了床和桌子,没有什么其他的陈设,但有一架前人留下来的木质屏风。 从材质来看,是就地取材,用红枫谷的枫木制成的。 梵念施展清洁术给屋子除了个尘,然后把床铺铺好了,将修篁从灵兽袋中放出来。 “晚上我要修炼,你保持安静,把门看好,不要让旁人打扰到我。” 修篁连连点头,看起来是聪慧的。 梵念顿了一下,又提醒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随便在御兽宗内杀人,若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打伤了就是,但不要伤及性命。” 不然她每次都要处理尸体,很麻烦的。 修篁抓着脑袋想了想,主上是在怪罪它上次杀了个人族吗? 可是……它本来也不想杀那人的。 但那人一直抱着它的腿,要带它走。 小竹林里面还有那么多竹子没有吃完,它才不想走呢。 修篁叹了口气,还是点头。 主上不让它杀人,那它就不杀,它本来也不喜欢伤人的。 它只喜欢吃东西。 梵念一挥袖,一阵强风开了门,修篁慢吞吞地从屋子里面出去,在小院中乱转,低头嗅着泥土和杂草。 转了一会儿,它就堵着院门趴下,半眯着眼睛打盹了。 屋内。 梵念盘膝坐在床上,双手呈抱丹式,两掌之间,一团苍青色的光芒跳动着,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是一座光秃秃的莲台。 夜尽天明时分,莲台上缓慢长出一瓣纤长的青色花瓣,若隐若现,并未凝实。 梵念将碧水莲台收入体内,轻呼出一口气,望向外边冷白的天色。 “看样子这几日是要下雨了……” 她喃喃地说道。 其实梵念是喜欢下雨天的,在万兽天宗修行的时候也是如此,因为下雨的时候,宗门内早上的诵读就会取消,只要自己没有被安排什么差事,就可以闭门不出,一连休息好几天,当然,那个时候,梵念都是把这难得的清静光阴用来修炼了。 万兽天宗的修行非常艰苦,她但凡有所松懈,就会被甩落一大截。 和现在她所处的这个御兽宗门不同,梵念发现,御兽宗的弟子重心都放在了养灵兽上面,而不怎么注重自身的修行。 她在御兽宗闲逛了几次,发现大家都松弛得不得了。 比如守山门那弟子,让他守山,他就真的只坐在那里守山,没有人的时候就两眼发呆,无所事事。 万兽天宗的弟子不一样,守山门的时候会让灵兽帮自己看门,自己则在旁边做长老留下的功课,或者吐纳灵气,或者打一段强身健体的拳法,总之不会让自己闲下来。 梵念下了床,推门出去,她站在檐下喊修篁回屋。 “等会儿要下雨了,你身上伤势还没有痊愈,回屋里来吧,我住主屋,侧屋归你。” 这座小院一共有一间主屋,一间侧屋,还有一间屋子是灶房。 梵念不知道的是,御兽宗的外门弟子居都是两人一院或者四人一院的。 曾云考虑到她是从内门来的,性格又不好,还养熊,这才给她单独分配了这座两人小院。 小院位置比较偏僻,和其他人离得有点远,也省得闹矛盾。 修篁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爬上梯子,用脑袋顶开侧屋的门。 梵念把九皋剑丢给它,布下任务。 “下雨这几日,你就呆在屋子中,把铁之精气吸收完,我没叫你,你就不用出来。” 修篁抓着九皋剑嗅了嗅,感受到一股精纯的灵气和铁之精气,但没有之前的仙铁香。 为了美味的仙铁,修篁表现得十分乖巧。 它坐在地上,拿起九皋剑咬了一口。 “咔嚓。” 九皋剑碎掉一块。 梵念看着这一幕,眸色幽微。 修篁现在的样子肯定不是它的真身形态,倒像是中了什么咒,体型变小了。 等咒解开,它应该就能变成她印象中威风凛凛的食铁兽的体型了,也能当坐骑。 现在的话,太像是幼年期了,她不好意思骑出去。 梵念正想着,忽然察觉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过了一会儿,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个撑在黄油纸伞的女弟子匆匆走来,敲了敲外面的院门。 “请问梵念师姐在吗?” 梵念看向门外,应道:“进。” 那女弟子推开院门,撑着伞站在台阶下面,仰起脸说道,“梵师姐,曾云长老让我将红枫谷的弟子守则送过来,并交代我把巡逻、守山的任务安排讲给你听一下。” 雨势渐大。 梵念邀请那女弟子进屋说话。 女弟子将伞放在门外,拍了拍衣服上的水迹,进屋来。 第24章 借竹筐 “梵念师姐。”女弟子声音如古井无波,平淡地讲诉道,“外门的巡逻和守山任务由红枫谷和竹海那边共同负责。” “巡逻任务分四个批次,子时到寅时、卯时到巳时、午时到申时、酉时到亥时,每班共十二人,我们红枫谷这边出六人,竹海那边也是出六人。” “守山门的任务一天只有两个班次,一个班次是六个时辰,宗门内共有六处山门需要弟子看守,除了外山门也就是御兽宗的正南门有狮猊兽帮忙坐镇以外,另外的五处山门皆只有两名弟子值守。” 梵念听得头大,“六处山门?” “是的,梵师姐。除东南西北四处山门以外,还有山下的石门和内山门两处地方是需要有弟子轮番看守的。” 御兽宗整体为阶梯状划分,最高的一阶是内门,往下是外门,出了外山门之后,有一方小广场,往广场两侧走,后面就是杂役弟子的居所了。 然后山脚是几片灵田和御兽宗的产业,有一部分杂役弟子住在山脚,还有一片房屋就是给像楚朝盈这样的凡人歇脚暂住的。 梵念问道:“巡逻和守山门是换着班次安排的吗?” 女弟子耐心回答道:“通常半年才会一换,师姐可以从中选一个任务先做着。” 梵念:“……”重来一遭,她只想躺着啊! 女弟子也不催促梵念早做决定,她淡淡地看着檐下的雨珠。 略微沉吟了片刻后,梵念回复她道:“我选守山门吧。” 女弟子起身说道:“那好,我便将师姐的意愿先禀告了曾云长老,等她做下安排后,我再来通知师姐上任。” 她撑了伞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木栈道上。 梵念趁这几日的功夫,修了修她的碧水莲台法宝,终于凝出一瓣莲花花瓣。 天空放晴,那日来给梵念送红枫谷弟子守则的女弟子又来了。 “梵师姐,这是你的值班册子,你按照上面的安排,每次提前一刻钟,先去点卯堂画过卯了,就可以直接去山门处接别人的班了。” 这点卯画卯换班的流程,梵念是很久没有再接触过了,但听对方说起此事,一股熟悉感便油然而生。 想当初,这也是她经常要做的任务…… 女弟子把事情交代完,转身就要离开,这时,隔壁屋子发出“哐当”的一声以及细微的嗯嗯声。 她眉头微微一拧,探究地看过去。 “师妹不必惊惧,里面是我养的灵兽。” “哦哦,原来如此,是我大惊小怪了,梵师姐,告辞。” 梵念站在台阶上,看着对方离去后,这才进屋查看修篁的动静。 屋内已经堆积了不少“青团”,修篁就坐在其中,身子一躬,去捡掉在地上的半截九皋剑。 梵念有些无从下脚,这才几天啊,它就拉这么多了? 难怪她喜欢御兽尸,不喜欢御活的灵兽。 相比起来,兽尸可太令人省心了。 梵念在心里不断劝告自己,这是一头食铁兽,遇到只活的不容易,她要对修篁多一点包容之心。 不就是铲灵兽粪便吗? 从前又不是没有铲过。 至少修篁的粪便,没有她以前在万兽天宗的时候,遇到的那些灵兽的粪便臭。 小院中没有器皿装灵兽粪便,梵念出门去找别人借。 来到红枫谷好几日了,她还未曾好好观察过谷中环境。 现在是春季,谷中风景很是寻常,但慢慢入了秋以后,枫叶变红,就十分好看了。 梵念找到最近的一座小院。 小院四周由栅栏围着,栽种着些许金银花,花瓣呈纯净的白色,像一只只白玉铃铛,香气淡雅清新。 抬眸看去,门上挂着一块自制牌匾,上书“忍冬小院”。 看得出来住在这院中的弟子颇有雅趣。 梵念抬手扣门,过了一会儿,一个边走边系着外袍衣带的女子出来,咕哝道:“来了来了,谁啊?” 女子从袖中摸出一根木簪,将散着的头发挽起来,抬头后却是一愣,“梵念?”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子惊讶地问道。 梵念心中暗暗想道,看来是个熟人,那东西她可能借不走了。 毕竟她顶的是“梵念”的身份,而这个“梵念”在御兽宗的人缘,可见一斑。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灵石。 她买两个竹筐回去总行了吧。 梵念看着女子满脸的诧异,略挑了一下眉,问道:“你是?” 女子忙说道:“我啊,孔茜,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一块入的御兽宗……” 孔茜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你命真好,有林不凡这么一个得了赤火真君青眼的未婚夫,跟着一块去内门了,不像我,还要在外门沉淀好几年,与这么多人争那仅有的几个内门资格。” 御兽宗现在是三年收一次新弟子,外门大比也是三年一次,就定在新弟子入门过后的下一个月。 但孔茜听说,宗门现在的弟子人数加上灵兽的数量太多了,有些容纳不下,之后可能会改成五年或者十年招收一批新弟子,届时外门大比的时间也会跟着推迟,如果这次她不能进入内门,就要等五年或者十年了。 像梵念这样的,仅靠一个未婚夫就直接入了内门的,谁会不羡慕? 内门与外门之间本就有壁,消息互不流通也是正常的,所以能真正知道梵念在内门是什么处境的人还是占少数。 之前那个孙思云,也是因为守内山门的时候遇到过“梵念”几次,又听了一些内门弟子对“梵念”的议论,所以对她比较熟悉。 孔茜自从入了御兽宗,就没有怎么听说过梵念的消息了,只知道她也被赤火真君收在了门下,和林不凡是师兄妹。 至于前段时日,梵念和林不凡的那场比试,内门弟子自然不可能向外门弟子说。 就是在内门,大家碍于赤火真君的面子,都不会大肆议论了,那场风波随着梵念被赶出内门,逐渐也就平息了。 梵念不是来和这孔茜叙旧的,听她说起来没完没了的,径直出声打断了她,“有竹筐、扁担和铲子吗?” “啊?你要这个做什么?竹筐和扁担我倒是有,不过铲子前两天弄坏了,还没来得及去山下买新的,我舍友有新铲子,但她不在,我也不敢随便拿她的东西……” “没有铲子,就竹筐和扁担也行。”梵念说。 第25章 像青团 孔茜疑惑地去给梵念拿了竹筐和扁担出来。 “谢了。”梵念接过东西,又问了一句,“竹筐和扁担一块灵石卖吗?” 省得她后面还要来借,多麻烦啊。 孔茜嘴巴微张,震惊无比,“你要买我的竹筐和扁担,用一块灵石?” 梵念也太大手笔了吧! 内门弟子都这么富裕吗? 用一块灵石就买两个竹筐和一根扁担? 梵念想了想,“要不,你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把灵兽粪便铲了,送到山下去。” 孔茜听了梵念后面这个要求,心里反而安心了不少。 怕她反悔,于是立马应承道:“好!” 孔茜跟着梵念往她的院子走,不禁感到怪异。 “梵念,你住红枫谷吗?” 其实孔茜想问的是,她不是内门弟子吗?怎么会住在红枫谷? 梵念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她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忍冬小院距离梵念的院子没有多远,两人很快就到了。 梵念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现在是外门弟子了,自然是住在红枫谷。” “好了,我的院子到了,你要铲的灵兽粪便在侧屋,你去吧。” 孔茜觉得眼前这个梵念和她印象中的梵念有些差别。 没那么咋咋呼呼了。 变得有些冷漠,有距离感。 还有一丝压迫感。 若说还有什么相似之处的话,那就是骨子里的傲慢如出一辙。 明明是被内门赶出来的丧家之犬,她为什么还能这么高傲? 都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可梵念这个人绝不会这么想。 在她看来,落魄的凤凰也是凤凰,是不屑与鸡群为伍的。 孔茜敛了敛眸,收起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她环顾小院一圈,询问道:“我可以找一找有什么可以铲灵兽粪便的工具吗?” 梵念说:“随便你。” 孔茜进到灶房,拿了火钳和一个铲灰的铲子出来,朝侧屋走去。 她推开屋门,里面的修篁躺在木板床上呼呼大睡,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这什么蠢笨灵兽,一丝警觉性都没有? 孔茜有些嫌弃地想着,视线很快从修篁的背影上移开,用火钳把一坨坨的青色粪便捡起来,丢在竹筐里面。 出乎她意外的是,这些粪便并不臭,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竹香。 因为梵念出的价钱很高,足足有一块灵石,孔茜铲灵兽粪便一事做得很认真负责,不仅把粪便铲干净了,还把侧屋打扫了一遍。 梵念检查完后十分满意,爽快地给了报酬。 拿到那一块灵石后的孔茜还有些恍惚。 这一块灵石赚得这么容易? 孔茜挑着竹筐,回头看去,喃喃道:“不愧是从内门出来的人……出手真是大方啊!” 红枫谷离东门比较近,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从东门下山,孔茜走的就是这条路。 两个守山门的弟子随意看了她一眼,准备放行了,其中一个三白眼的男弟子忽然叫住她,“等等,你这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孔茜无语道:“灵兽粪便啊。” 三白眼像是没见过灵兽粪便一样,追问道:“什么灵兽的粪便?这是你养的灵兽的粪便吗?” 孔茜懒得解释,她没好气地说道:“干你何事,守你的山门吧!” “诶你这人……我不过是例行公事询问一下而已,你凶什么凶?”三白眼急赤白脸地道。 旁边的女弟子摆摆手,让孔茜下山去,又对着三白眼说道:“人家是送灵兽粪便下山的,你管她筐里装的什么呢,问这么多,人家不耐烦也是正常的,你说你和她吵什么……” 三白眼憋着气不说话。 他怎么能不管。 那分明是他们吞罡大人的粪便! 三白眼冷静下来后问道:“对了,你和她同住红枫谷,你认识她吗?” 女弟子翻了个白眼,“红枫谷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山下。 楚朝盈在路边打着八段锦,见有一个挑着竹筐的女子走来,便跨步站到了田埂上,把路让出来。 孔茜道了一句多谢,楚朝盈摆摆手,笑盈盈道:“不客气!” 她眸光不经意地从竹筐上扫过,怔了怔,沿着田埂跟上孔茜的步伐。 “你挑的是熊猫的青团吗?” “熊猫?青团?”孔茜很难将粪便和青团联系起来。 楚朝盈换了个说法,“就是一种很可爱的黑白配色的动物的粪便啦,因为是青色,一团一团的,所以我就叫它‘青团’了。” 经楚朝盈这么一解释后,孔茜也觉得有几分像了。 至于她口中的“熊猫”可不可爱,孔茜不知道。 她铲屎的时候,只看见了熊猫的背影和屁股。 配色也确实是黑白色。 于是点了点头,“那应该就是你所说的熊猫的粪便了。” 楚朝盈高兴得差点摔倒。 她搓着手心问道:“我听说御兽宗会给弟子发灵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孔茜对这少女很有好感,少女问什么,她就忍不住答什么。 楚朝盈目送着孔茜离开,握拳给自己打了个气。 “没想到御兽宗居然会发熊猫,那我一定要加入御兽宗!” 熊猫!熊猫!熊猫! 只要御兽宗给她发熊猫,她就算给宗门交灵石她也愿意啊! 虽然她现在手里连一块灵石也没有。 但她可以赚嘛! 楚朝盈双手合十许愿,“真希望御兽宗收徒的这一天快点到来!” 系统这是第二次见楚朝盈这么兴奋。 上一次还是她初次见到牧池使用法术的时候。 系统不解地问道:【宿主这么喜欢熊猫吗?这熊猫是何物?】 它要是变成熊猫的样子,是不是就能更好地引诱宿主按照它的指示行事了? 楚朝盈的心声响了起来。 【当然了,全天下我最喜欢的就是熊猫了,只可惜在蓝星,我想付费去给熊猫铲屎都没有机会。】 【没想到穿到灵墟界后,御兽宗居然会发熊猫,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御兽宗山脚种着这么大片竹林,山上也随处可见的竹子,分明就是给熊猫们准备的嘛!】 系统:…… 宿主对熊猫的喜爱好像有点疯狂,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楚朝盈自是不知道系统在心里怎么想自己的,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牧池和梵念。 一个熟人也没有,楚朝盈感到有点寂寞和无聊。 好在还有系统能陪她说说话。 第26章 苗灵郁 红枫谷。 梵念在院子中打了一套活络筋骨的拳法后,孔茜回来了。 “这竹筐和扁担我给你放这里吗?”孔茜问道。 梵念点了点头,孔茜仍留在原地,舍不得离开。 “你还有事?” 孔茜捏了捏掌心,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嗫声问道:“梵念,你以后还需不需要人帮你铲灵兽粪便啊?” 梵念眉头一挑,上下打量着她,“你想长期接我这个任务?” 孔茜连连点头,“是啊,你看我们本就是旧相识,我这个人你也是知根知底的,再者,我做事也还麻利认真吧?” “如果有这个机会,梵念,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梵念淡笑一声道:“孔茜,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那一块灵石是买竹筐和扁担的,铲灵兽粪便才是‘添头’。” “竹筐和扁担这种东西,又不是用过了一次,就不能用第二次了,我为什么还要花灵石呢?” 孔茜遗憾地垂下眸子,又听梵念话锋一转。 “不过嘛……” 她顿了一下,勾着孔茜追问道:“不过什么?” 梵念说:“我确实需要有一个人帮我砍竹子和铲灵兽粪便。” 孔茜立马主动请缨道:“我都可以!” 虽然不知道梵念要竹子来做什么,但管它的呢,这么轻松的赚灵石的机会,先应下来再说! 梵念看她一眼,“你先别答应得这么快,我要的竹子可不少,基本上是每天都要的,不过,隔五日可以少砍一天竹子。” 食铁兽除了以竹子为食,还会吞食铁之精气,她没有竹子,但储物法宝里面有各种矿铁。 让修篁吃铁的时候,就可以换一换口味,不吃竹子了。 孔茜心想,她要竹子能要多少,自己修炼完,放松的功夫就给她砍来了,于是拍着胸膛说道:“没有问题,我答应。” “行,那你进来跟我签份契约吧。” 梵念转身进了屋,孔茜连忙跟上。 两人签了契约,梵念当场就把灵石给了孔茜,十分地爽快。 “你现在就把灵石给我了,不怕我不遵守契约吗?”孔茜心里虽然没这么想,嘴上却这么问了一句。 梵念凉凉道:“你若敢毁约,我就提剑去劈了你的灵兽。” 孔茜:“!!!” 她怎么光明正大的威胁人啊。 看着梵念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是在说笑,孔茜连声保证道:“我肯定会每日按时按量地把竹子送过来的。” 之后的几天,孔茜确实是做到了如此。 她不仅给修篁带了新鲜的竹子过来,里面还搭着竹笋。 这些竹笋是山下那个叫楚朝盈的凡人少女主动帮她挖的。 一开始,孔茜还以为她是想和自己打好关系,从她这里获得什么。 但相处着相处着,她发现这个凡人就真的只是善心满满,无处释放,单纯地帮她挖竹笋、捆竹子,就非常高兴了。 孔茜在灵墟界没见过这样的人。 逐渐的,她和楚朝盈熟悉了起来。 每次她修炼完下山,楚朝盈就已经帮她准备好了一些竹笋和竹子,她只需要再花一点时间,把剩下的竹子砍完就能回去交任务了。 第六天的时候,孔茜被告知不能再继续砍宗门内的竹子,这些竹子是种来观赏的,她这样砍下去,破坏了宗门景观。 孔茜只好去宗门外面砍竹子,结果遇到只妖兽,伤了腿,但好在性命无碍,被宗门内的一位师姐救了下来。 师姐唰唰几剑将竹子劈得四分五裂,用绳子捆好,问她:“这些应该够了吧?” 孔茜满脸动容,“够了够了,多谢苗师姐!” 苗灵郁大咧咧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过我看师妹的状态不佳,最好是卧床好生休养几日,距离外门大比没有几个月了,若是不能在大比前将伤养好,上了擂台总是要吃亏的。” 听着对方的肺腑之言,孔茜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这时,苗灵郁又问道:“对了,孔师妹,你砍这么多竹子回去干什么?” 孔茜想了想,就把自己帮梵念养灵兽的事情说了,“苗师姐,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能给我推荐一二,暂时接替一下我的任务?” 苗灵郁垂着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得逞之意,她抬起头,笑问道:“孔师妹,你想找人帮你砍竹子还不简单,你看我怎么样?” “会不会太耽误师姐的修行了?” “不会。”苗灵郁说,“反正我经常来这片竹林练习剑法,顺手就把竹子砍了,不费什么功夫的。” 孔茜略一思索就同意了苗灵郁的话。 她不确定自己这次一定能进入内门,所以给梵念养灵兽的任务不能落在别人手里,而这苗灵郁,她听说过对方的名头,是很有机会在这次外门大比中脱颖而出,进到内门的。 苗灵郁把孔茜送回红枫谷,就背着一捆竹子去见修篁了。 院子里面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 主屋的门关得很紧,唯有侧门敞着一条缝隙。 苗灵郁眯眼看去,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上。 她顿时大喜,小声地唤道:“吞罡大人……” 修篁慢悠悠地朝里面走去了。 苗灵郁焦急地推开院门,往前走了几步,被一道结界拦下。 “该死,有护宅符的存在,我过不去啊!”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修篁离自己越来越远,身影隐没在阴影里。 “得想个办法让吞罡大人自己走出结界才是……”苗灵郁脑海中念头闪动,决定采用竹子引诱大法。 她拿出一些长着鲜嫩竹叶的枝条,在地面轻拍,弄出动静来,吱呀一声,房门被修篁顶开,眼见它离自己越来越近,苗灵郁脸上露出笑意。 忽然,她身后响起一道冷浸浸的嗓音,“你在做什么?” 苗灵郁被吓得浑身一抖,木愣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色弟子服的女弟子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修篁从苗灵郁身边路过,围绕着梵念转圈,看起来十分高兴。 苗灵郁:“???” 吞罡大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可是我们至高无上的魔尊大人的坐骑啊,撒娇卖萌这是你该干的事情吗? 苗灵郁有些凌乱,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货的身份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师妹,你不要误会,我是代替孔茜来帮你养灵兽的。” ? ?今天一更,明天上架了就两更啦,求一下追读和月票~ 第27章 自请缨 梵念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道:“我允许了吗?” “额……”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给面子,苗灵郁有些尬住。 梵念拿过一节竹枝,视若无人地喂起修篁,淡淡道:“这位师姐,请你离开。” 苗灵郁咬了咬牙,不死心地道:“师妹,孔茜师妹她受了伤,近段日子都不能来帮你养灵兽了,反正你要重新找个人养灵兽,为什么不能选我呢?” “我可以少要一点灵石!” 只要能接近吞罡大人,就算免费帮她养灵兽她也能接受! 若是吞罡大人习惯了她的伺候,回到圣宗仍要她接着伺候,那她就一步登天了。 什么御兽宗内门弟子,她才不稀罕。 苗灵郁都不知道圣宗安排这么多人进御兽宗是干什么的。 偷盗宝物吗? 可御兽宗建宗才两千年,能有什么宝物值得魔尊大人看重的? 看来她还是要进了内门才能知道潜入御兽宗的任务啊。 但苗灵郁内心不是很情愿去做这个任务的,毕竟以她的修为去偷盗宝物,太冒险了! 要是能把吞罡大人救出御兽宗,她也算立了大功了,申请离开御兽宗不是没有可能。 幸好这几日大家都忙着为进入内门做准备,没什么其他的圣宗弟子发现吞罡大人就在红枫谷。 这样的功劳,苗灵郁自是不愿意分给其他人,当然,将吞罡大人在红枫谷的消息告诉她的袁问除外。 如果不是袁问守山门的时候,发现孔茜倒的是吞罡大人的粪便,她可能还要过段时日才能发现这件事呢。 梵念松开竹枝,让修篁自己吃,她拍了拍手起身,这才上下打量了苗灵郁一眼。 “少要一点灵石?” 苗灵郁以为有戏,连连点头,“对!” 梵念轻笑,“你是顶替的孔茜,就算我允许你来帮我养灵兽,能拿多少灵石不是看她给你多少灵石吗?与我有什么关系?” “……”苗灵郁再次噎住。 梵念又轻飘飘地说道:“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养灵兽的报酬我已经给孔茜了,她不能完成契约,自然要把相应的灵石还我,我懒得走这一趟,你去帮我把灵石要回来吧。” 这几天梵念在内山门前立了擂台,凡是想要帮林不凡退婚的人都可以用两块灵石来挑战她,已经赚了不少灵石了,她不缺孔茜的那几块灵石,但灵石嘛,多多益善。 而且她也想看看这个有可能是魔族奸细的女子,为了修篁,能做到哪一步。 说白了,梵念就是无聊,逗她玩的。 苗灵郁问了一句:“当真?” 梵念轻轻点头,苗灵郁立马就说:“师妹,你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去帮你把灵石要回来!” 苗灵郁离开后,梵念手掌轻触修篁的额头,神识进入一片混沌的世界。 巨型食铁兽高大威猛,身边黑白二气流转,眉心一轮赤日如血,缓慢下渗,侵蚀着六头小蛇。 小蛇的第六头已经只剩下半边。 神识退出,梵念轻叹道:“这速度还是太慢了啊。” 修篁呆萌地抬头,什么什么太慢了? 等了半晌,没听到梵念有何指示,就又垂下脑袋继续吃竹叶了。 梵念看着它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和她神识所见的那头威猛食铁兽没有半分相似,莫名扯了扯嘴角。 也只有食铁兽这样的灵兽,可以同时承载两人烙印了。 但她的血契终将会盖过天魔罗的烙印。 这是毋庸置疑的。 过了一会儿,苗灵郁带着契约和灵石回来。 她从孔茜那里得知了雇主的名讳,唤道:“梵念师妹,你看看灵石数量对不对?” 苗灵郁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没有被抓住。 梵念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可能是她听谁提起过吧。 苗灵郁没有多想,除了御兽宗几个特别的存在,她都不记旁人姓甚名谁的,反正她又不在御兽宗呆一辈子。 找孔茜要灵石的时候,苗灵郁还和她闹翻了呢,她也半点不在意。 她就没将孔茜放在眼里。 梵念拿过契约,随手一扬,契约在半空中自燃,火焰的光照得苗灵郁神色忽明忽暗。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好精妙的火焰术,完全是随心而转,连法诀都不需要了。 这要练多久才能实现? 梵念问苗灵郁,“一块灵石行不行?” 苗灵郁啊了一声,为自己争取,“梵师妹,你给孔茜都是六块灵石一个月,到我这里也减得太狠了吧……” 虽然她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接近吞罡大人,但能顺便赚灵石的好事,她为什么不要? 梵念说:“那算了,我找别人。” “别别别,梵师妹,我就是想考虑考虑一下的,现在我考虑好了,一块灵石就一块灵石吧!我同意。” 内心小有不平衡,但苗灵郁还是应了下来,真怕梵念去找别人了。 毕竟一开始,她都不打算要自己的。 苗灵郁郁闷地想,她比孔茜差在哪里了? 她真的不服。 见梵念进了屋,把修篁留在外面,苗灵郁眉梢一喜,蹲下身轻声和修篁说话,“吞罡大人,我一定会救您回去的。” 修篁充耳不闻,只觉得这人贴着它的耳朵说话好烦。 但这个人是主上请来伺候它的,不能攻击。 修篁就转了个向,背对着苗灵郁,继续啃竹子。 苗灵郁跟着它转向,把手里的竹笋递给它,修篁伸手去抓,结果这个人类居然摸它的手,还笑得一脸的荡漾。 “从前只远远见过吞罡大人威风凛凛的背影一面,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和吞罡大人如此近距离的相处,这谁能想得到呢?” “不过吞罡大人,你怎么变小了这么多……”苗灵郁不解地道。 她看着修篁身上的伤痕,又看了眼主屋紧闭的大门,收回视线说道:“她对您也太不上心了,连这些伤势都不帮您处理,吞罡大人您放心,下次来的时候,我给您带些灵药过来。” 修篁耳朵一动,不甚在意。 它不要灵药,它要仙铁。 主上什么时候才再给它仙铁啊…… 屋内。 梵念盘膝而坐,修炼第二柄碧水芙蓉剑。 她的法力都被困龙枷锁着,泄出来的法力能有多少,完全是未知的。 应付林不凡这样尚未结丹之人倒是容易,可要应付陆玄、赤火真君之流,还是有点困难。 所以她得有一两件法宝傍身才是。 第28章 牛展元 【神魔血誓卷】现在用不了,她身上也只有碧水莲台最容易修复,可以为她所用。 梵念就想,争取在御兽宗的太上长老杜枫扬回宗之前修炼出三到五柄碧水芙蓉剑,至少能有个保障。 据陆玄所说,杜枫扬有意让林不凡做自己的孙女婿,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孙女婿出头呢? 虽然以杜枫扬这样的身份地位,不太会明着以大欺小,但杜枫扬门下总会有几个实力不赖的徒子徒孙可以出面吧? 在灵墟界中,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飞升之前,梵念就经历过几次这样的事情,早就习惯了。 为了能将小的老的一并打死,唯有变强这一条道路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日薄西山,昏黄的暮光照在翠绿的枫叶上,为其渡了一层金黄。 苗灵郁恋恋不舍地看了修篁几眼,这才离开。 枫木林间,响起一声“咕”的鸟鸣。 她抬眸看去,枫枝上栖息着一只麻雀大小的鸟儿,苗灵郁捡起一颗小石子,将它打飞。 袁问这家伙性子也太急了,她才刚刚接触吞罡大人,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反馈,难道她能有什么进度吗? 把吞罡大人偷出宗门,那也要拿到离宗令才能出去啊! 虽说除了正南门,其他三个门都容易出去,可出了那三个门,不还有一个门出不去吗? 苗灵郁心中这样想着,却还是去见了袁问那个三白眼。 一碰面,袁问就问道:“怎么样,见到吞罡大人了吗?” 苗灵郁点头,“见到了,不过吞罡大人似乎失忆了,我唤它名字它总不理我,反而是要叫它修篁它才有反应。” 袁问皱眉,“怎么会?吞罡大人的体内不是有魔尊留下的烙印吗?普通人根本无法和它再结契约啊!” 苗灵郁想了想,说道:“我听说魔尊大人闯什么秘境来着,受了重伤,到现在都还昏迷未醒,会不会是因为这样,吞罡大人体内的烙印气息变弱了,所以被人抹掉了?” 袁问笃定地说道:“没有这种可能,魔尊大人的烙印不会这么容易消失。” 两人商议了一阵,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来,便散了。 第二日。 梵念去内山门处当值。 与她一块当值的男弟子是个五官平平,略显粗糙之人,一袭白色弟子服被山风吹得晃动。 他见了梵念,微微欠身道:“梵师姐好,我是牛展元,今日与你一块当值。” “牛展元?” 梵念惊奇问道。 他是牛展元,那荒芜峰底下竹林里面埋的是谁? 牛展元有些受宠若惊,“梵师姐认识我?” 梵念的名号他听人念起过,是林不凡的未婚妻,一向眼高于顶,看不起外门弟子,得知今天要和她一块当值的时候,牛展元别提有多焦虑了。 他还特意换了新的弟子服,就怕梵念挑剔他,觉得他埋汰。 虽然不知道梵念为什么被贬来外门了,可他没听说林不凡和梵念解除了婚约,有林不凡这个真君弟子做靠山,牛展元对梵念自然是既畏且敬,谁知道她会不会再回到内门之中呢? 梵念摇摇头说,“不认识。” 目光在牛展元腰间的身份玉牌上扫了一眼,状若无意地说道:“师弟这身份玉牌看着挺新的。” 牛展元摸了玉牌一下,憨笑着说道:“前段时日身份玉牌弄丢了,花灵石重新做的一块,师姐真是好眼力,这也能看出来。” 梵念笑笑,心中已经有数。 看来被修篁抓死的魔族奸细不是御兽宗的人,只是偷了牛展元的身份玉牌一用而已。 难怪没有听说什么有弟子失踪的事情。 她靠着门墙,没有继续和牛展元聊下去的意思。 梵念微微阖眼,运转功法,拔着体内的困龙枷。 三百六十五道困龙枷只要全部拔除掉,她就能恢复巅峰时期的法力。 即便拔不完,只拔了几十道,在灵墟界也不会有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牛展元看了看梵念,也不说她懈怠一事,目光直视着前方,尽职尽责地守着山门。 守内山门的任务要轻松些,因为内门弟子出来是不用他们检查的,只有外门弟子去内门的时候,要稍微检查一下,再询问一下去内门做什么,就可以放行了。 平常去内门的人很少,一天之内都没有几个人。 梵念感觉体内的困龙枷松动了一块,正要运转法力,一鼓作气把它拔掉时,忽然有人扬声喊她。 “梵念!我要与你比试!” 牛展元看向内门的方向,躬身见礼。 梵念慢悠悠睁开眼,只见一个橙衣少女大步流星下了台阶,来到山门前。 少女完全无视了牛展元,只看向梵念,“你同我进来。” 梵念挑眉,“我还有守山门的任务在身,等我这边完事了再说。” 橙衣少女不屑一顾地说道:“这算什么事,我找个人代替你守一天山门不就行了?” 她视线旋转,叫住一个白衣弟子,“你,过来一下。” 女弟子忐忑地上前来,拱手行礼,“见过内门师姐。” 橙衣少女摆摆手,“不用多礼,我且问你,你今日有任务在身吗?” 女弟子如实道:“并无。” 橙衣少女大喜,摸出一块灵石丢给她,“那你替梵念守一天山门,我有事找她。” 说完,看向梵念,“现在可以了吧?” 梵念微笑道:“行。” 跟着橙衣少女进了内门后,直奔演武场。 演武场四周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弟子。 遥遥看见梵念和橙衣少女的身影,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梵念这擂台立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有人能胜过她,难道她才是内门第一人?” “橙岭峰的周鸢虽然修为也不低,但我记得内门大比的时候,她是输给林不凡的吧,林不凡都打不过梵念,她怎么可能会赢呢?” “那也未必,内门大比的时候只允许带一件武器,各种法宝都是禁了的,周鸢有一件很厉害的法宝妙光珠都没有用过呢,而梵念的擂台不禁法宝,周鸢借助妙光珠取胜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两人飞身上了擂台,周鸢知道规矩,甩给了梵念两块灵石。 梵念袖袍一卷,收下灵石,仍旧使用鹅竹对战。 至于她赢的林不凡的九皋剑,大家至今未见她拿出来过。 第29章 杜雪蘅 周鸢也没有一开始就使用妙光珠。 梵念听着擂台四周弟子的议论,漫不经意地挑了下眉梢。 妙光珠? 有什么作用? 不过她不得不感慨一句,这林不凡人缘还挺好的,有这么多人帮他打擂台。 周鸢抓着梵念这没有防备的一瞬间,手中长鞭甩了出去,鞭子破开空气的声音噼里啪啦,听得观战的人似乎都感到了疼痛。 梵念手中竹棍一搅,向后退去数十步,很快来到了擂台的边缘。 众人惊讶。 “周鸢师姐居然一上来就占据了上风?” “就差一点梵念就要跌出擂台了,周鸢不会真赢了吧?连妙光珠都没有用……” 台上。 周鸢眼里也闪过一丝喜色,舞动长鞭如笔直的剑,直刺向梵念的肩胛。 梵念忽地将竹棍往前一递,法力泄出,震退长鞭,周鸢强行扭转步伐,绕着擂台几步稳住身形,掷出一颗宝珠。 只见宝珠高悬,射出纤毫光针。 大家纷纷后退几丈远,抬起手臂挡了挡妙光珠的宝光。 轰!轰!轰! 光针爆射,砸得擂台砰砰作响,梵念手中鹅竹被洞穿,几道裂纹连在一起,噼啪一声碎掉。 “咳咳……周鸢的妙光珠果然厉害。” 被烟尘呛得直咳嗽的弟子,忍着喉咙的痒意,惊叹说道。 “梵念连武器都没有了,怎么和周鸢打?” “九皋剑啊!梵念赢了林不凡的九皋剑还没拿出来呢!” “哦哦对,差点忘了。” 周鸢闻言,眸光一动,当即催动妙光珠发出更加猛烈的攻击。 她不会给梵念拿出九皋剑的机会的! 瞬时,擂台上光华绚烂,刺得大家都有些睁不开眼。 梵念并指为剑,一点青色剑光从她指尖直直飞出,于妙光珠体内穿过。 擂台上的光华骤敛,周鸢愣了一下,被梵念一掌打下擂台。 橙岭峰的弟子连忙去扶她,有人把妙光珠捡回来,白着脸说道:“师、师姐,妙光珠……” 周鸢一把夺过妙光珠,看见上面那个圆圆的孔洞,可以透过光和风进来,忍不住气急地吼了一声。 “梵念!” “你居然弄坏了我的妙光珠!” 梵念不以为意,“你还弄坏了我的竹子呢。” 周鸢拂开众弟子的手,站起来与她理论,“你那破竹子值几块灵石?我这妙光珠何等珍贵,能比吗?” 梵念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看向周鸢,“当然不能比,能比的话,站在台上的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你!”周鸢气结,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道传音传入梵念的耳中。 是牧池的声音。 “梵师妹……” 他刚刚开口说了几个字,一条白练在空中架起,香草淡淡的香气于四周浮动。 牧池猛然一惊,抬头看向天边。 一名素白长衣的女子凌虚若有梯,缓步向下走来。 她肌肤澄澈近乎透明,周身萦绕浅浅青辉,疏离冷漠之感令人敬畏。 牧池暗道不好,杜师叔她怎么提前回来了? 师父也没说啊! 等等,杜师叔是御风而行的,她她她,结丹了? 众弟子如梦初醒,连忙躬身一拜,“见过师叔。” 杜雪蘅落到了擂台上,洁白的衣袍被山风吹得飘转,微微抬手,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大家看着台上那道美丽清冷的身影,不由心神摇曳,尤其是感受到杜雪蘅身上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威严气势后,更加激动。 “恭贺师叔结成金丹!” 道贺声气冲云霄,杜雪蘅只是淡然地微笑着,从容而优雅。 她这般随和姿态,大家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嗡嗡地问道: “杜师叔,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若早知道杜师叔今日回来,我们也好到山门口去迎接啊!” “师叔,青云道府是什么样子的?去参加庆典的宗门很多吗?想必那场面一定很气派吧?” 大家拥簇着杜雪蘅说话,已经没人再记得梵念和被破了妙光珠的周鸢。 梵念自顾自盘起腿坐在了擂台角落处,运起功法,体内“咔”的一声,一道困龙枷被拔了出来。 她握着手里的困龙枷,若有所思。 似乎用外力来压迫它一下,这困龙枷更容易松动一些? 梵念这样想着,忽察觉到有一抹轻飘飘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抬眸看去,便见杜雪蘅朝自己走来,微笑着商议说道:“梵念,你在门内立擂台,已经有点干扰到大家的修行了,这擂台你撤了吧。” 虽是商量的语气,但其中的不容置疑之意梵念不会听不出来。 她微微一笑,说:“有人能胜我一场,这擂台我就撤掉。” 既然杜雪蘅回来了,那她给她一个面子,让杜雪蘅赢下擂台,替林不凡解除了婚约就是。 本来她也不想让林不凡占这么大个便宜。 杜雪蘅犹豫片刻,说道:“我已结成金丹,若是与你比试,不免让人觉得我以大欺小了。” “这样吧,我把修为压在心动期与你比试,你觉得如何?” 梵念起身,“随便。” 杜雪蘅没说什么,底下众人纷纷不满起来。 “梵念,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对杜师叔甩脸子呢?” “杜师叔好心让你,你不领情就算了,什么叫随便啊?真是不识好歹。” “自从赢了几场比试,梵念她真把自己当内门第一了么?如果她真这么厉害,内门大比的时候她在哪里?” 牧池操心地传音给梵念,“梵师妹,师父让你快点和林不凡退婚,你拖了这么久,都拖到杜师叔回来了,这次的擂台赛,你就顺势而为吧,赢了杜师叔对你没什么好处的。” 梵念眸光一下子就锁定了牧池,传音回去,“我和陆宗主约定的是两个月内与林不凡退婚,时间未到,我违约了吗?是杜雪蘅提前回来了,这能怪我?” “算了,牧师兄,你放心吧,我会让杜雪蘅赢的。” 牧池听了这话,大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场比试的结果掌握在梵念手里? 虽然梵念是赢了林不凡、洛萱萱、周鸢等人,但她这次的对手可是杜雪蘅杜师叔,即便杜师叔压了境界,宗门之内,同境界之中能赢她的人也没有吧? 牧池捏了捏眉心,往擂台看去。 杜雪蘅没有使用法器,只是右手法诀一引,银白色的灵光便在半空中浮现,如一面面镜子,围绕着梵念旋转飞舞。 第30章 退婚约 一道道白虹眨眼逼至梵念身前,台下顿时尖声四起。 “好快的速度!” “这要是被白虹洞穿了躯体,瞬间就要鲜血竖流了吧?” “别瞎说,杜师叔心中有数的,肯定不会将人伤得太重,梵念要是招架不住,认输就是,杜师叔难道还会欺负她吗?” 在这电光朝露,不容有失之际,梵念身形一闪,掠过白虹,步伐之玄奥,无一人能看清。 杜雪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她很快定住神,左手抬起,将法诀紧掐,引出散发着寒气的冰刃,清喝道:“去!” 眼看冰刃铺天盖地袭来,梵念眼皮子微微一抬,手中变出鹅竹,引动昊阳火光往前一带。 轰! 火光凝成焰墙,很快融化了冰刃。 水雾将整座擂台笼罩住,大家只能听见水珠打击地面的声音。 从赤茅峰上下来的林不凡、洛萱萱等人看着这一幕,远远顿在了原地。 “是昊阳火光……”洛萱萱喃喃地道,“此术最克制杜师叔的寒冰刃了,也不知道杜师叔能不能化解。” 林不凡恍惚地看着水雾迷蒙的擂台,没有说话。 擂台上。 见梵念使出了真炎剑法,杜雪蘅愈发讶异。 她想过梵念变了,却没有想到她的变化会这么大。 收到宗门内传来的消息,说梵念会真炎剑法时她还有些不信,直到现在,梵念当着她的面用出了真炎剑法,克制了自己的寒冰刃,杜雪蘅才有了一种梵念变了的实感。 不过她会真炎剑法又如何? 昊阳火光克制她的寒冰刃又如何? 法力才是根本。 只要她的法力强于梵念,昊阳火光也会被寒气扑灭! 杜雪蘅玉面生霜,眼里凝着冷意,改双手掐诀,刹那间,寒气肆意,如云雾滚动,以擂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台下的御兽宗弟子们,感受到刺骨的寒意,连忙向后退去。 跑得慢的,双足都被冻在了原地,只觉有冰碴往脸上铺来。 大家陷在冰火两重天之中,一会冷一会热,看不出擂台上交手的两人的高低。 “杜师叔和梵念谁会赢啊?” “不好说,主要是杜师叔压了境界,而且昊阳火光还克制冰属性法术……” 牧池相信梵念,轻声道:“应该是杜师叔赢。” “杜师叔肯定会赢。”身后响起一道笃定的声音,无需转头,便知道是洛萱萱来了。 她拉了拉林不凡的衣袖,问道:“小师弟,你也是觉得杜师叔能赢的吧?” 林不凡自从输给了梵念,就一直有些浑浑噩噩的,时常走神,他没听清楚洛萱萱说的话,问道:“师姐刚刚说什么?” 洛萱萱道:“我说杜师叔会赢,小师弟,你觉得呢?” 林不凡向台上看去,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杜师叔法力高强,取胜是应该的。” 听到林不凡的回答,洛萱萱极其满意,自顾自地说道,“这个梵念,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目中无人,也太傲了,杜师叔若能好好教训她一番,她便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做人外有人,从此夹起尾巴做人,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输了,以后就不能再以小师弟你的未婚妻自居,缠着你不放了,真是件天大的好事。不过,她拿了你的九皋剑,还得让她拿出来才是……九皋剑这样的宝物,可不容她玷污。” 林不凡听着洛萱萱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些心烦意乱,心里涌起一丝他自己都觉得怪异的情绪。 他和梵念的婚约,要这么多人来帮他打擂台退婚,这算什么? 梵念保持着全胜不败,又在想什么?她到底是想退婚还是不想退婚呢? 还有她的真炎剑法,真的是看着自己练的吗? 林不凡想起她没有失忆之前的事情,恍惚地觉得,这个梵念和自己记忆中的梵念太不一样了。 可溯血灵犀不会出错。 她就是梵念。 忽然一声惊呼拉回林不凡的思绪,一片笑声中,有人朝他道喜。 洛萱萱显得犹为激动,她拍打着林不凡的手臂,扬声笑道:“小师弟,杜师叔赢了!” “恭喜啊林师兄,你和梵念退婚了,果然还是要杜师叔出马才行,你别忘了感谢人家啊!” “唉……其实现在的梵念也挺好的,除了输给杜师叔,她也不比其他人差,你们说她一开始为什么要藏拙呢?如果她不藏拙,和林不凡也算是一对天骄道侣,多羡煞旁人呐!” “还能为什么,梵念的真炎剑法使得比林不凡好,她不藏拙,林不凡怎么出头?后来不是说梵念失忆了嘛,她把林不凡忘了,所以不甘心给陌生人当绿叶了呗。” 众人各说纷纭,当事人之一的梵念拍拍衣袖,毫不留恋,扬长而去。 见梵念从内门出来,牛展元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发现梵念的衣袍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断了一角,脑海中不禁暗暗想道,“那位内门师姐趾高气昂地叫梵念进去,果然是欺辱她。看来梵念在内门不讨喜的传闻是真的啊……” 梵念敏锐地察觉到牛展元的探究,瞥他一眼,甩袖离开。 “诶……梵师姐,你去哪?”牛展元在身后唤道,“你不守山门了吗?” 梵念懒得理。 周鸢花灵石请人帮她守山门的时候,牛展元不在吗? 都有人帮她当值了,她还看门,让人白赚一块灵石啊? 梵念离开不久后,有两个内门弟子扯了一块长布,挂在山门处。 布上有字。 牛展元仰头看去,“恭喜赤茅峰林不凡与外门弟子梵念退婚成功?” 一个内门弟子招呼道:“你们两个守门的,看着点这布告,要是被风刮掉了,就把它重新挂上去,知道吗?” 牛展元连连点头,“记住了。” 那两个内门弟子满意地离开。 牛展元嘀咕道,“难怪刚刚梵念脸色那么难看,理也不理我地就走了。” 守门的女弟子微微侧过脸,看了挂在山门上的布告示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门弟子梵念? 看来她是真的被赤火真君逐出师门了啊…… 完成了和陆玄的约定,还不用当值的梵念现在是一身轻松,她大摇大摆地从南山门下山,在山下的宗门产业,各种铺子内置购一些屋内摆件。 “摇椅能送上山吗?” 第31章 种符咒 梵念在黄梨木制成的摇椅扶手上摸了一把,询问店主。 山下的这些铺子大部分是由宗门长老那些无灵根仙缘的族亲开的。 也有少部分商铺是旁的宗门交了租金,在这里开设的,比如对面那卖草药的铺子,背后的主人就是出自百草玄门。 那铺子不仅卖草药,还会挂一些任务,御兽宗的弟子若是有意,就可以接了任务到百草玄门去做事。 御兽宗、百草玄门、灵丹宗三个宗门比邻而居,关系向来很好。 百草玄门需要御兽宗的灵兽粪便,有时候还会借御兽宗弟子的灵兽去耕田犁地。 而灵丹宗又需要百草玄门种植的草药炼丹。 最后灵丹宗炼制出来的,如喂养灵兽的丹药一部分会出售给御兽宗,三者形成闭环。 但很显然,梵念问的这间铺子是属于御兽宗的产业。 店主抬眸看了她一眼,说:“加钱可以。” 梵念不缺钱,本想同意了,转念一想,她要买的东西有点多,请人帮她抬回去的话,得出好几份钱了。 而且她看这店里面人手也不够。 梵念一句话也没说,出了铺子,去往斜对面挂着灵丹宗标识的丹心斋。 三宗门之间,唯有灵丹宗的弟子最有钱,身上肯定有储物袋。 梵念大步流星跨进铺子,店铺中只有两个人,一个女子托着脸在打盹,另外一个少女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擦拭桌椅。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少女转过脸来,梵念和她都惊讶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梵姐姐?”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楚朝盈从欣喜中回神,解释说道:“我在山下住着无聊,就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现在在这儿打工呢。” 梵念纳闷道:“灵丹宗的弟子允许?” “原本是不应的,后来我软磨硬泡,白苏仙子就同意我留在丹心斋擦擦桌椅板凳,扫扫地了。” 因为万人迷系统的加持,很少有人能拒绝得了她的央求。 当然,这事楚朝盈不会傻到去和梵念说。 而且系统也提醒她了,不能再滥用这种能力,毕竟用一次少一次,她应该把这种能力用在有价值的人身上。 楚朝盈目前为止,只对四个人用过这种能力,一是牧池,二是梵念,三是孔茜,四就是灵丹宗的白苏了。 不过她发现,有时候自己不用系统的能力,还是有人会对她心生好感的。 楚朝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格魅力,她用人格魅力获得别人的好感,不也行得通吗? 两人的说话声传入白苏耳中,白苏睁开眼,倦懒地问道:“这位御兽宗的道友,请问你要买什么?” 梵念将目光移到白苏脸上,“有储物袋吗?” “啊?”白苏没明白她的意思。 梵念道:“我花双倍灵石,买一只储物袋,你有吗?” 白苏摸了摸腰间,狐疑地看着她,“道友确定吗?” 梵念点头,“确定。” 白苏便摘下了储物袋,口子朝下,抖落一样又一样的东西在柜台上。 楚朝盈看得入迷,这就是修真界的储物袋吗? 荷包大小一个,居然能装这么多东西。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只…… 楚朝盈羡慕的想着,不由觉得自己的系统太废了,什么都不能给她。 系统:…… 其实万人迷的作用真的很大的。 要不是它暗中施展手段,楚朝盈能站在丹心斋给人扫地吗? 幸好楚朝盈不知道系统心中所想,不凡肯定翻它一个大白眼。 白苏把储物袋腾空后交给梵念,“我这储物袋花三百二十一块灵石买的,道友若想要,给六百就行。” 她给梵念抹了个零。 梵念直接递过去六块中品灵石,拿了储物袋后离开。 楚朝盈跟出去,“梵姐姐!” “有事?”梵念态度不冷不淡。 楚朝盈捏着衣袖,嗫嗫问道:“梵姐姐,你们御兽宗开山门收徒究竟是哪一天啊,我还要在山下等多久?” 她迫不及待想加入御兽宗了。 这几天孔茜一直没有下山来,她也没有别的熟人可以问,好不容易遇到梵念这么个熟人,楚朝盈别提多高兴了,就算是和她说两句话也是好的。 梵念实诚道:“具体开山门是哪一天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最近了,我估摸着在下个月吧。” “那梵姐姐,你加入御兽宗的时候考核是什么样子的?能不能给我透个题呀,我心里没底……” 虽然她有系统,但她的系统是废物,她得自己做点努力才行。 毕竟,哪有考试前不做准备的?临时抱佛脚起码也要抱一会啊。 梵念见楚朝盈这么焦虑,对她道:“把手伸出来吧。” 楚朝盈不解地照做,只见梵念并起两根手指,在她掌心画了什么,然后她就感觉掌心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里。 “梵姐姐,这是……?” “符咒。”梵念随口胡扯,“好运符,保佑你心想事成,顺利通过考核的。” “是么?”楚朝盈摊开手心,看了看,肉眼什么也看不见。 梵念已经离开。 楚朝盈问系统:【小迷,你能检测出来她刚刚给我画的符咒是什么吗?】 【宿主稍等。】 系统这样说道,它慢慢地朝着梵念打入楚朝盈体内的符咒靠去,被一股磅礴而灼热的力量弹开,在楚朝盈脑海中发出尖叫声。 楚朝盈顿感头疼,抱着脑袋蹲下来,额头上透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系统!你在干什么?】 楚朝盈颤声问道,连给它起的昵称小迷也不喊了。 系统恢复了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得出来它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这个叫梵念的修士绝对有问题……】 楚朝盈心慌不已。 【真的吗?她给我打下的符咒有问题?那我会不会死?】 【我才刚来到灵墟界,还没开始修仙呢,系统,你能想办法帮我把她种下的符咒抹掉吗?呜呜呜,我为什么要这么轻易相信人,傻乎乎地就把手伸出去了。】 楚朝盈懊恼兼悔恨地想着。 系统:【……】 它都被烫成这个鬼样子了,像是有能力抹掉对方符咒的样子吗? 【宿主放心,这符咒没有问题。】 它安慰楚朝盈道。 楚朝盈不信,【你刚刚还说有问题的。】 系统语气变得无奈,【我是说,她一个普通的御兽宗弟子,能画出来这么霸道的符咒有问题,说的是人,不是符咒,是宿主自己多想了。】 ? ?pk中,希望大家能点到最后一页,帮梨花提升一下追读qwq,然后有票最好,没有也行(卑微梨) 第32章 非夺舍 【真的?】 楚朝盈确认地问道。 【那这符咒是什么,对我有坏处吗?】 系统坚定地说道:【对宿主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御兽宗的考核是考灵兽认同度,那么这符咒的力量能压迫那些灵兽甚至是妖兽俯首称臣。】 【在符咒的力量没有消失前,宿主可以借助这符咒,去和强大灵兽契约。】 楚朝盈哪里知道什么强大不强大的灵兽,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连一丝法力都没有,就算遇到强大灵兽了,也靠不近人家,这怎么结契?” 而对于熊猫,她舍不得用符咒压迫。 熊猫的性格那么温顺,很少主动攻击人的,她还是用系统的万人迷力量让熊猫亲近和喜欢自己好了。 系统恨铁不成钢地道:【若是遇到珍稀灵兽,我会提醒你的。】 楚朝盈不以为意,【你连熊猫都不认识,能知道什么珍稀灵兽?】 系统没招了。 宿主张口闭口就是熊猫,这到底是什么灵兽?它真没听说过啊! 梵念拿了储物袋回去,买了两个摇椅,她一个,修篁一个。 然后又买了一些锅碗瓢盆、花瓶茶具、几袋灵米,以及一些她觉得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山下的坊市没有什么特别之物卖的,梵念随便逛了逛就回宗门了。 红枫谷。 苗灵郁蹲在侧屋的门外,托着脸看将灵果啃得“咔咔”响的修篁,本还想碎碎念几句,唤回修篁的记忆的,察觉到梵念回来了,于是立马将嘴里的话咽下去,改口道:“多吃点。” 梵念看了修篁吐出来的果核一眼,心想说,这魔族奸细照顾自己的灵兽还挺用心的,自掏腰包给修篁买灵果吃啊。 挺好。 苗灵郁像是才发现梵念回来了,她起身,笑道:“梵师妹,你今天不是要当值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还想趁梵念不在,试试能不能把吞罡大人哄出结界呢! 结果这梵念不知道给吞罡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吞罡大人就是死活不出屋子。 哪怕她用灵果诱引也没用。 只有当她把果子放在门外的时候,吞罡大人才会掏了果子又缩回屋子里面吃。 梵念把两张摇椅取出,轻描淡写地说道:“翘了。” “啊?”苗灵郁震惊。 真的假的? 她这么大胆吗? 值班也能翘? 梵念躺上黄梨木摇椅,微阖双目,淡淡地唤道:“修篁,出来透气。” 苗灵郁只见自家吞罡大人屁颠屁颠地从屋子里面跑了出来,爬上另外一张摇椅躺下,胖乎乎的手在半空中抓着空气。 她只好过去,给它递竹笋。 苗灵郁蹲在摇椅旁边,灵机一动,试探地说道:“梵师妹,不如我帮你在院子外边修个小水池吧,在山壁上开凿一条水渠,就可以把上面的泉水引下来,平时帮修篁洗澡也方便。” 梵念微笑着说:“好啊,那就辛苦苗师姐了。” 苗灵郁恬然一笑,“几个法术的事情,不辛苦,更何况我见梵师妹这灵兽憨厚可爱,心中也很欢喜,想替它做点什么。” 梵念闭目养神,不再理她。 这魔族奸细确实是想替修篁做点什么,谁让修篁是天魔罗的坐骑呢? 不过现在,修篁是她的坐骑了。 *** 在擂台上赢了梵念的杜雪蘅被一众弟子包围着,她脸上始终挂着清冷而温柔的笑意,面对大家的问题也都不厌其烦地答了。 终于,半个时辰后,才有人嚷声道:“好了好了,杜师叔刚刚回到宗门,又和梵念打了一场,舟车劳顿的也累了,你们别缠着杜师叔问东问西的,让杜师叔回去休息吧。” 大家这才让开路来,杜雪蘅微微颔首,从人群中离开。 洛萱萱看着杜雪蘅的背影,不禁呢喃道:“小师弟,你有没有觉得杜师叔好像和从前也有些不同了……” 林不凡没感觉出来,洛萱萱道:“她走的时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你啊!” “为什么要给我眼神?”林不凡问道。 洛萱萱无语地看着他,没好气道:“真是个木头。” 难道他感受不出来,杜师叔是喜欢他的吗? 太上长老开玩笑地说要他做自己的孙女婿,是真开玩笑啊? 紫芥峰。 杜雪蘅回到无涯宫后,第一时间就去见了祖父杜枫扬。 杜枫扬屏退殿内弟子,端起茶碗浅啜了一口,悠悠问道:“怎么样,这个梵念有无问题?” 杜雪蘅皱眉想了想,将自己的判断讲出来。 “孙女觉得她不像是夺舍之人。” 杜枫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若这个梵念是什么元婴老怪夺舍而来,那她应该不会有原身的记忆,可在擂台上,她使出了真炎剑法,真炎剑法是赤火真君的成名剑法,若非亲传,旁人如何能得知?” “赤火真君或许没有传授过梵念真炎剑法,但梵念时常纠缠着林不凡,一千多个日夜,从林不凡那里偷师而来的可能性,孙女认为是极大的。” 杜雪蘅不相信有人能看一眼真炎剑法就学会了。 “而且,梵念虽然性格有变,但骨子里还是那般高傲自大,和从前其实没有太大分别。”杜雪蘅补充说道。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按照梦中轨迹,这个时候梵念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可她为什么还活着呢? 是梦本就不可靠吗? 但其他的事情,梦中给的预知都一一应验了啊。 自从在青云道府做了一场大梦后,杜雪蘅就有种庄生梦蝶,不知梦与尘世的恍惚感了。 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重生了,还是只是做了一场梦。 很多事情,她得好好想一想,琢磨一下才是。 杜枫扬见杜雪蘅走神,叹息一声道:“雪蘅,回自己的洞府好好休息吧,此次出门,你确实是累到了。” 杜雪蘅问了一下宗门开山门收徒是哪一日,得知时间和梦中无异后,就施了一礼离开。 梦中,有个叫做楚朝盈的凡人,最后是拜在了赤火真君门下,成为了林不凡的小师妹。 她得把这个人要到紫芥峰来才是。 最好是让楚朝盈拜在自己门下,牢牢掌控住她,从而开启落英宫的大门,拿到朝颜鞭。 如果非要楚朝盈的血才能开启落英宫,那她只有做自己的弟子,自己才有理由让她取血侍奉。 在灵墟界中,师命、难违。 第33章 需当值 时间一连过去好几日。 梵念察觉到宗门气氛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就连红枫谷都热闹了不少,时不时传出些动静。 正好苗灵郁从外边带了两筐苹果回来,虽然没什么灵气,但能给修篁换换口味。 梵念顺便一问:“近来宗门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苗灵郁没怎么想就说道:“三日后就是开山门收徒的日子了,近段时日宗门内要做大扫除,将广场全部洗一遍,把那些花树修剪成型,防御和巡逻方面也增派了人手,是会比较热闹。” “哦,到开山门的时间了啊……”梵念恍然地点了点头。 外门的修行任务不重,梵念又不需要修炼,连灵兽也有人帮她养了,所以闲散了好一阵子,都没有怎么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竹筐里面的一颗苹果飞出,落在手中,梵念拿苹果在衣袖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声音含糊地说道:“反正宗门收徒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现在全宗上下都关注着这件事,正好没人管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了。” 苗灵郁像是有心事,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递给修篁一颗苹果。 她在心中暗暗叹气,此事怎么和她没有关系了? 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法把吞罡大人带出这间小院,就算有时候哄它出去洗澡玩水了,它也缩在池子里面不动。 别说把它弄出御兽宗了,就是把它带出红枫谷苗灵郁都做不到。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施展强硬手段,只是每当她有这种意图的时候,修篁就展现出一种攻击的姿态吓唬她。 再不快点把吞罡大人带出御兽宗,圣宗的其他人混了进来,这功劳她就未必能占大头了。 所以苗灵郁觉得,御兽宗开山门收徒和她关系还挺大的。 她希望这一天能晚一点到来。 袁问已经想办法去凑灵石买灵兽袋了,只要灵兽袋一到手,她就把吞罡大人收走,趁收徒的热闹逃离御兽宗! 见苗灵郁走神,梵念微微眯了眯眸子。 这魔门奸细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修篁偷走?没这么容易。 梵念漫不经意地哼了哼,在摇椅上躺下晒太阳。 因为灭神针的缘故,梵念很少动用神识,但她的耳力还是很好,听得轻重合宜的脚步声往这边而来。 过了一会儿,有道清脆的嗓音喊她,“梵师妹。” 苗灵郁扭头朝那女弟子看去,女弟子注意到还有人在,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施了一礼道:“苗师姐。” 梵念揭开盖在脸上的天蚕丝帕,并未起身,只是侧目看去,询问道:“何事?” 女弟子手里拿着一个册子,她站在院外说道:“因大开山门,广招弟子一事,宗门需要在各个山门多安排几个弟子当值,尤其是南山门,每隔数百石梯,需要有两名弟子值守,照看那些凡人……” 梵念不耐道:“说重点。” 她懒得听这些长篇大论。 女弟子清了清嗓音,正色道:“重点是,梵师妹需要在大开山门那日去南山门当值。” “若师妹无有异议,就在这上面签个字吧,我把册子拿回去交任务,也好证明我将消息通知到梵师妹了。” 梵念抬手摄来册子和笔,利落地签下名字,还给了对方。 女弟子看了眼她签字的地方,确认没有问题后,微松了一口气。 原以为梵念会不配合,她过来会挨一顿骂呢,却没想到此事进行得如此容易。 看来这梵念失去了林不凡这个未婚夫靠山,开始懂得谨小慎微做人了。 女弟子在院外留下一份当日负责守山门的名单后,转身离开。 苗灵郁去把名单拿了进来,翻看了两下,蹙眉道:“不应该啊,梵师妹你前几日才守了内山门,就算大后日需要更多的人守山门,怎么也轮不到你这儿来吧?” 梵念不以为意地笑笑,“这还不明显,有人开始落井下石了呗。” “我现在是什么处境?被赤火真君逐出了赤茅峰,从内门弟子沦为了外门弟子,又和林不凡退了婚约,不再有一位天才未婚夫做靠山了,旁人也不必再顾着林不凡的面子,对我有几分客气,开山门那日让我去当值,不就是想让人看看我的落魄么?” 她说得轻巧,似乎一点也不生气。 苗灵郁悻悻而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握着名单,暗自恼恨,谁排的表? 让梵念去守山门,她怎么把吞罡大人偷出去?! 只盼袁问买的那灵兽袋质量好一点,能把吞罡大人的气息隔绝掉吧。 苗灵郁想着想着,忽然又觉得这也许是天赐良机。 梵念去守山门了,不是正好给了她机会把吞罡大人偷走吗? 苗灵郁眼珠一转,欣然地扬了扬唇角,只是有一事不解。 “梵师妹,他们这样折辱你,你就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我喜欢守山门。”梵念说。 守山门多好啊。 将那些想要混进御兽宗偷修篁的魔门奸细拦在外面,她也能得个清静。 说实话,梵念一点不觉得守山门丢面子。 相反,从前在万兽天宗的时候,她想守山门还没机会呢。 在万兽天宗,只有法力高强的弟子才有资格守门。 如今这灵墟界的宗门似乎反了过来。 让一些废物去守山门能有什么用? 拦得住人吗? 梵念心想,以她如今的修为,想杀也能杀出去了。 “苗师姐。”梵念敛了敛眸,问苗灵郁,“你听过万兽天宗吗?” “听过啊。”苗灵郁毫无迟疑,“万兽天宗谁没听过,曾经那么有名,被誉为灵墟界的第一仙门呢。” 她有些唏嘘地说道:“若不是万兽天宗覆灭了,哪有如今御兽宗扬名的时候?” 梵念怔了一下,“万兽天宗覆灭了?因何缘故?” 她飞升之前,万兽天宗都还处于鼎盛状态,结果短短三千年,这样的庞然大物就倒了? 苗灵郁说道:“好像是因为宗门内的灵兽反叛吧,这是主要原因,还有一些外部原因是兽潮和旁的宗门趁火打劫。” “最后万兽天宗开启了护宗大阵,将整座宗门都与世隔绝了起来,几百年后,结界的力量削弱,每隔一甲子就会出现一道缝隙,外界修士可以从这通道进入到万兽天宗遗址。” “梵师妹失忆了,所以有所不知,在万兽天宗开启护宗大阵前,有许多灵兽跑了出来,在附近盘踞着,也就形成了如今的万兽山。” 第34章 三不御 万兽山? 这不是她那日在小竹林的时候,听到那两个魔门奸细提起过的地方吗? 还有悦意花秘境,似乎就在万兽山附近,也就是从前的万兽天宗附近。 梵念搜刮了一下仅有的记忆,仔细想了想,有点想不起来。 这个陆玄也真是的,忘尘丹这玩意儿也能随便给人吃吗? 要不是她神识强大,法力高深,恐怕还真就一点东西也记不起来了。 不过现在能记得的东西,也十分有限,这让梵念有些烦躁。 看来她得找机会去万兽天宗遗址瞧上一眼了。 好歹也是她曾经呆过一阵子的宗门。 没错,梵念飞升之前就已经不是万兽天宗的弟子了。 灵墟界的御兽师有三不御。 不御尸。 不御幼弱。 不御开智之族。 所谓不御尸,很好理解,即严禁以任何法术、法器、禁术操控已经死亡的生灵骸骨,这不仅包括灵兽,也包括修士、凡人乃至其他任何生灵的遗体。 灵墟界修士认为,这是“渎亡者,逆阴阳”之举。 生命有始有终,亡者理应归于天地,安息长眠。强行将亡者从安眠中唤醒,驱使其残躯作战,是最大的亵渎和不仁。 这种行为会积聚阴煞怨气,扭曲施术者的心性,最终堕入魔道。 修行炼尸术、驱骨术、缚魂术等法术之人,在灵墟界之中都属于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 梵念违反了万兽天宗这第一条铁律,自然被逐出了师门。 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在逃避万兽天宗的“清理门户”。 不御幼弱指的是,严禁与心智未开、灵智未显的幼年期灵兽,以及尚未孵化的灵兽蛋强行缔结主从契约。更严禁捕捉、贩卖、伤害孕期的灵兽。 若幼兽或兽蛋面临如父母双亡、巢穴被毁的情况,弟子可将其带回宗门庇护抚养,但只能缔结“护灵契”或“养元契”,这是一种单向的、以保护和滋养为主的契约,待其成年后,再由其自行决定去留。 不御开智之族指严禁将已开启灵智、能化人形、或有自身文明传承的种族视为“兽”来御使。 这通常指妖族,尤其是高等妖族、精怪族、木灵族等。 御兽宗门认为,一旦一个种族拥有了不逊于人的智慧、情感和社会结构,便不再是“兽”,而是“智慧种族”。试图奴役一个智慧种族,与奴役凡人无异,是修仙界的大忌,会引发种族战争,为人族招致大祸。 梵念记得,这三条铁律后来其实已经不怎么广泛使用了,很多御兽宗门甚至把后面两条抹除,只留下了第一条不御尸的规定。 因为梵念是御兽师出身,所以哪怕服用了忘尘丹,她仍旧记得三条铁律分别代表了什么。 对过去(死者):保持尊重,不扰安宁。 对现在(弱者):保持仁心,不欺弱小。 对未来(智者):保持敬畏,不越界限。 触犯“三不御”任何一条的弟子,会被视为“道心已失,堕入邪途”,不再是同门,而是“宗门之敌”。 御兽宗门会不惜一切代价清理门户,并挽回宗门声誉。 而梵念是怎么走上御兽尸这条道路的呢? 说起来还真是阴差阳错。 她最开始只是个缝尸人,想把被人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灵兽尸体缝合起来,入土安葬了。 结果拼错尸体,竟产生了奇异的变化,缝合出来个怪物,杀伤力还挺大的,于是…… 梵念把怪物自留了。 毕竟她当时修为也不高,法宝也没有,好不容易捡个底牌,还真舍不得丢掉。 至于后来此事被揭发,她无话可说,直接就是叛逃了。 梵念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一切,要不是她有这底牌,早在无数次秘境之行中就死了,哪还轮得到她修炼到分神期,就差临门一脚当上万兽天宗的长老? “苗师姐,如今距离万兽天宗的通道开启还有几年?” “几年?”苗灵郁笑了一下,“用不着几年,半年后就是了。若梵师妹没有被贬斥到外门来,或许还有机会去到天宗遗址,现在的话,是没戏的。” “天宗遗址现世后,通道入口早就被各大势力所把持,只有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才有资格进入,也就是内门弟子才能去竞争这个资格。” “御兽宗离万兽山最近,门内弟子数量众多,所以担了看守万兽山的责任,比其他宗门还多了十个名额,但剩下的二十个名额也不是这么好拿到的。” 苗灵郁话锋一转,“梵师妹对万兽天宗很感兴趣?” 梵念说:“这不是废话吗?谁会对万兽天宗不感兴趣。尤其是御兽宗门的弟子。” 所以魔门安插奸细进来,也是为了去万兽天宗? 苗灵郁一噎,随后叹了口气,惋惜地说道:“梵师妹被逐到外门来的时机太不巧了。” 梵念微微一笑:“怎么不巧了?” “外门大比还没开始吧?” 她完全可以打进内门,再去争进万兽天宗的名额。 苗灵郁愕然地点了下头,“是还没开始……” 梵念问道:“外门大比什么时候?” 苗灵郁下意识回答道:“新生弟子入门后的下一个月。” 她意识到梵念是认真的,不由得怔愣了片刻,满脸不可置信,“梵师妹,你要参加外门大比?” “不行吗?” 以她的实力,打入内门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不过内门七脉,可能没人愿意收她…… 她是不是得和陆玄打个招呼,让他收自己进宗主峰啊? 也不行,这陆玄一看就是个傀儡宗主,话语权都没有。 梵念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眸一亮。 她怎么把落英宫忘了? 只要她取得了朝颜鞭,谁还能把她赶出内门? 陆玄见了她,不也得恭恭敬敬行礼,唤她一声“太上长老”吗? 只不过落英宫在哪,梵念还没有找到地方,可能是有什么大阵或者云雾遮掩起来了。 但总之不会在外门就对了。 她还是要先打进内门才是。 苗灵郁听着梵念异想天开的话,敷衍地道:“行。” 行个屁。 梵念什么修为,什么法力? 就是放在杂役弟子中也是倒数的存在,她能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 还不如去求一求赤火真君把她捞回去呢。 苗灵郁不屑地想着,拿起筐里的苹果往嘴里送,忽感手臂上有点重量。 第35章 点卯堂 修篁把爪子搭在了她的手臂上,阻止她拿自己的果子。 苗灵郁:“……” 梵念能拿,她这个每日负责铲屎喂食的反而不能拿是吧? 有没有搞错,这筐果子还是她自掏腰包买的! 苗灵郁愤然把果子塞到修篁嘴里,内心不由得生出一股悲凉之感。 吞罡大人它已经完全叛变了。 它一丝一毫也想不起来自己是魔尊大人威风八面的坐骑,完全把自己当成梵念这个废物的兽宠了。 除了撒娇卖萌,玩水打滚,它还会什么? 苗灵郁不免愤慨,梵念她把吞罡大人都养废了!只有让吞罡大人回到魔尊身边,它才能变回从前的威猛模样。 她一定要早点把吞罡大人救出去! 梵念将果核一扔,歪头看向苗灵郁,“苗师姐,今日辛苦你来照顾修篁了,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苗灵郁正好要去找袁问将情报告知,听到梵念这么说,于是扬起和煦的笑容,道:“那我就先走了。” 梵念点头。 在苗灵郁走后,她唤修篁过来,注入一股法力替它温养身体。 修篁坐在地面,自然而然地炼化这股法力,背上一道伤疤缓缓愈合,像是有人用针线,将漏棉缝了起来。 梵念检查修篁体内天魔罗的烙印,嘴角不禁上扬。 “很好,只剩五头了。” “待将这烙印彻底抹除,天上地下,我梵念才是你唯一的主人。” 修篁在地面打了好几个滚。 它也希望主上快点帮它将小蛇抹掉。 因为小蛇印记和血契打架的时候,它不舒服。 尤其是最近,它总感觉心烦意乱,想撞墙。 梵念不常待在红枫谷,所以不曾注意到修篁近来的反常。 主要是修篁在她面前,都很乖的。 三日后。 御兽宗大开山门,广收仙苗。 梵念换上宗门发的新弟子服,一袭白衣,仙气飘飘。 她来到点卯堂,里面原本正小声说着话的众弟子不知为何,同时一寂。 约莫过了两个数的功夫,才有人低声呓语,点卯堂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和往日不同,今日当值的弟子们个个精神抖擞,毫无死气沉沉之感。 “梵念也来了啊,她今日要当什么差?” “呵,堂堂真君弟子,沦落到来外门看门了,也真够丢脸的,这梵念不觉得羞耻吗?” “什么真君弟子,赤火真君是看在林不凡的面子上,才勉强让她留在赤茅峰做个记名弟子的,记名弟子也算弟子?” “这倒是,她本来就不该入内门的,现在被逐了出来,也算拨乱反正了。” “哼,让她白白享受了三年的内门弟子待遇,真是便宜她了。” 梵念眸光扫向说话的那几名弟子,几人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摸了摸鼻子,就各自散开了。 梵念画完卯,拿到自己的令牌,系在了腰间,就要离开。 点卯堂的长老喊道:“梵念,你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面对点卯堂的长老,她依旧一副淡淡的模样。 长老道:“此次宗门只开大山门和南山门,前来参加考核的凡人从大山门进来后,都要爬完石梯,从南山门进到御兽宗来,鱼龙混杂的,有奸细混迹其中也未必没有可能,所以南山门处要设一道防线,检测入门来的凡人是否清白。” 梵念微微挑眉,御兽宗收徒的时候,还有这层考虑? 那她见到的一二三四号奸细是从哪冒出来的? 长老见梵念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瞥向她,“此事事关重大,你不要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生听我把话说完。” 梵念哦了一声,端正姿态,“郭长老,您请继续。” “今年和往届一样,还是用法灵宝鉴甄别身份,法灵宝鉴你见过的,就是你和林不凡入宗时,在南山门照过的那大镜子,若身上有魔气、妖气、尸气、或者其他的法力痕迹,宝鉴就会发挥威能,映出煌煌金光,此时务必要警惕,及时敲醒警钟,门内负责巡逻的弟子会先到场,襄助你们控制局面……” “不过这法灵宝鉴经过升炼后,虽然鉴别妖邪的能力增强了,但需要维持其运转的灵石量也增加了,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在镜后凹槽中嵌入一块下品灵石,你们不要忘了。” 梵念问:“灵石呢?” 总不能让守门的弟子自掏腰包垫吧? “这么心急做什么?”郭长老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灵石肯定是宗门出的,这你放心,等人将法灵宝鉴搬来,灵石自然也就到了。” 过了一会儿,几个同样穿着新衣,腰挂令牌的弟子搬来一面半人高的镜子,若是加上底座的话,就到梵念的耳朵处了。 这就是郭长老说的法灵宝鉴? 她看这镜子灰扑扑的,一点灵光也没有嘛。 真是白瞎了这个“灵”字。 “郭长老,宝鉴已经请来了,还请您检查一下。”站在法灵宝鉴两侧的弟子躬身说道。 郭长老从袖中摸出一块灵石,嵌入底座后的一个方孔里面,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原本像是笼罩在镜面上的一层水雾,纷纷退去,露出光洁干净的镜面。 “这盒灵石你拿着,记得每半个时辰更换一下。” 郭长老将一名弟子手里捧着的,一盒贴了封条的灵石交给梵念,示意她打开清点数量。 梵念有些诧异,“我管灵石?” 郭长老轻哼,“这几个人之中,就你资历最高,不你管灵石谁管?”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从内门出来的弟子,内门弟子本就高外门弟子地位一截,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虽然这个梵念在内门的荒唐事,他也听说了一点,但道听途说而来的东西,不必完全相信。 起码今天的梵念,像个人。 乍一眼看去,竟还有几分清冷出尘的姿态。 梵念又问道:“在这群守门的弟子中,我算不算是领班?” 郭长老严谨道:“只能算南山门这边,其他的几个门,和你没关系。” 梵念微笑,转头对其他的几个同门道:“赶紧将法灵宝鉴搬到山门口去吧,不要误了时辰。” “路上小心点,也不要将宝鉴磕碰到了。” 郭长老看着梵念这么快就适应了角色,脸上浮起满意的神情,果然,道听途说要不得,他看这个梵念还是很有责任心,也挺上进的。 第36章 开山门 御兽宗的山脚下,积聚着形形色色的凡人。 楚朝盈捏着手心,脸上有些紧张,心中更是忐忑不已。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调整心态,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系统淡淡道:【宿主无需紧张,御兽宗的考核没那么难的,更何况,那个叫梵念的修士给了你一道符咒,定然是她对你的好感值极高,偷偷给你开后门了。】 楚朝盈看向与自己同在山脚等候的凡人,心中的紧张情绪舒缓了一点。 这时,一道清越的钟声响起,提醒大家可以上山了。 身旁有人蹿了出去,差点带着楚朝盈在石梯上磕一个。 楚朝盈揉了揉发疼的手肘,面部肌肉扭曲,低声咒骂道:“赶着投胎吗?连声对不起都不说,还好我用手撑了一下,不然额头上肯定要起个大包了。” 系统也道:【是啊,跟疯狗一样就蹿了出去,以为自己跑得快,御兽宗就要他了吗?】 【宿主,你不用着急,我们慢慢登山就是,御兽宗的考核足足持续三天呢!】 和外面的热闹不同,此时的红枫谷显得格外冷清。 苗灵郁来到梵念的院子里面,蹲下身将背篓放下,拿出果子诱惑修篁从屋子里面出来。 “吞罡大人……”她唤道,但屋子里面的修篁没有理她。 苗灵郁深呼吸一口气,换上笑脸,柔声道:“修篁,出来吃东西了。这是梵念师妹特意让我为你准备的。” 修篁耳朵一动,推开门爬了出来。 苗灵郁眼中笑意加深,诱导着修篁一步一步走出结界,随后将果子给了它。 趁修篁专心致志吃东西的时候,苗灵郁藏在背后的手打开灵兽袋,嘴皮翕动,念起咒语,最后敕令一声,“收!” 霎那间,修篁和满地的竹笋被灵兽袋收了起来。 苗灵郁系上绳索,把灵兽袋往袖里一塞,离开了小院。 红枫谷外。 见苗灵郁出来,三白眼的袁问立马拉着她到隐蔽处谈话。 “怎么样?得手了吗?” 苗灵郁点点头,只是面上有些忧心忡忡,“吞罡大人在灵兽袋中挣扎得厉害,我现在就能感受到灵兽袋被它撑得有些变形,恐怕等不到晚上,灵兽袋就要被它抓破了……” 袁问皱眉:“按你所说,吞罡大人的实力依旧强横,所以御兽宗的人是怎么把它抓到宗门来的?” 苗灵郁摇头,“这谁知道。” 两人当然不会知道,他们的吞罡大人曾处于命悬一线,几乎断气的状态。 若非梵念以自己的法力救了它,又喂给它仙铁、九皋剑等宝物,修篁的实力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袁问略一思索,沉吟道:“既然等不到晚上,就午时的时候出去吧,根据我这么多年的守山门经验,午时的时候,守门弟子最容易松懈了。” “届时我和你一块离开御兽宗。” 苗灵郁惊讶,“你也要离开御兽宗?”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袁问冷哼,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苗灵郁,找回吞罡大人的功劳是我们两个人的,你难道想独吞吗?” 苗灵郁当即否认,“怎么可能?我不是这种人。” 袁问脸色这才好看一点,“我便是觉得你不是这种人,所以才找上的你合作,只把这件事告诉了你。” “为了买这只灵兽袋,我借了太多的灵石了,要是不一走了之,这么大一笔灵石我如何还得上?所以,御兽宗我是呆不得了,只有和你一块回到圣宗,潜伏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做吧,反正御兽宗内有不少我们圣宗的弟子,缺我们两个人,并不影响长老大计。” 苗灵郁点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做,对了,离宗令牌你搞到手了吧?” 袁问傲然道:“自然,午时前一刻,我们南山门会合。” 此时的南山门处。 梵念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向上攀登的人群,寻找着楚朝盈的身影。 此女古怪,也不知道这法灵宝鉴能不能照出来什么异常。 若是照出异样了,她是帮忙隐藏一二呢,还是当场揭穿她呢? 梵念想了想,楚朝盈身上有她的血菩提,还是放她入御兽宗后,再找个机会试探她一下,看看有没有必要把血菩提取回来吧。 众目睽睽之下,闹出大动静了也不好收场。 其他人梵念倒是不放在眼中,但紫芥峰的杜枫扬,好歹是个分神期,以她如今的实力,还是要暂避锋芒的。 当然,她肯定不是怕了杜枫扬,只是分神期修士已经可以修炼分神,她不知道杜枫扬有没有别的分神,藏在其他地方,若是贸然出手,强行与之一战的话,她只能斩灭了杜枫扬在御兽宗的这具肉身和神魂,分神的下落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的。 还有一点让梵念顾虑的是,她飞升的时间太短,才三千年,她从前在灵墟界的一些敌手,恐怕能通过这一战察觉出来她的身份。 梵念不觉得短短三千年过去,她曾经的那些旧敌就个个老死陨落了。 她回到灵墟界后,没准儿还真能见到故人呢。 不过现在,梵念不想见他们,只想在御兽宗苟着。 距离开山门过去了两个时辰,终于有一个凡人站到了南山门的门口,梵念叫他照镜子。 青年理了理衣冠,在镜子前左右一照,法灵宝鉴毫无反应,梵念便递给了他一块数牌,淡淡道:“进去吧。” 御兽宗的第一关就这么简单? 照镜子是干什么的? 青年一头雾水,但是见梵念一脸冷淡的模样,也不敢多问,拿了数牌后就提步往里面走去。 这时,一道灿烂的金光从门外映照进来,铺在他的脚下。 青年只听身后响起凄厉的“啊”的一声惨叫,扭头看去,那白衣女子手持玄铁剑,干脆利落地断了一个凡人的手筋脚筋,冷冷说道:“此人身上有魔气,被法灵宝鉴照了出来,将他捆了送上紫芥峰吧!” 梵念这一手不仅震慑住爬山的凡人,也惊住了与她同守山门的几个弟子。 三人面面相觑。 不是说梵念法力低微吗? 很快,三人心中有了解释。 看来内门弟子口中的“法力低微”和他们所理解的“法力低微”是不一样的。 梵念的法力低微也许是相对于内门那些天骄而言的,但和外门弟子比起来,她的法力可不低。 第37章 照妖邪 想到此处,三人不免又是一阵羡慕。 内门的资源比外门可丰厚多了。 若是他们也是内门弟子,修为至少得涨一个小境界吧? 在梵念话音落下后,立马就有两个负责巡防的御兽宗弟子拖了人离开。 梵念转过身,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微笑说道:“继续。” 后面的人这才回神,老老实实地在法灵宝鉴前面排队。 楚朝盈眼皮子一跳,神色有片刻忧惧,她抬眸望着不远处的仙家山门,犹豫着没有往前。 【小迷……你应该不是什么魔物吧?那面镜子会照出你的存在吗?】 系统说:【此物名为法灵宝鉴,虽可照邪祟,但也只能照出普通之物,宿主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就是。】 随后,系统又傲然地说道: 【若非仙人,世上绝无可能有人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仙人? 灵墟界之中怎么可能有仙人呢? 就算有仙人,也不是她能轻易碰上的。 楚朝盈稍微心安,抬步上了前面一阶石梯。 前面有个布衣青年,坐在石凳上休息,也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若有若无往他身上扫来的视线,只不过他现在无心理会。 青年满腹心事地想着,御兽宗的法灵宝鉴怎么变厉害了? 以前还是一块破镜子来着。 只要稍加掩饰下魔气,就能顺利通过。 这三年间,圣宗弟子修行的都是改进了的功法,掩藏魔气的效果更好了,却反而被法灵宝鉴照了出来? 青年眼中一抹阴郁之色飞快闪过,忽然听见一声哼鸣,便抬头往山门看去,只见法灵宝鉴映出煌煌金光,金光之下,一道身影扭曲了几下,从人形变为了一只橘色狐狸。 “连化形术都没有学到家,也敢妄图混入我御兽宗?” 执法弟子冷嘲一声,用法网将这橘毛狐狸带走。 楚朝盈心中又是一紧,对于法灵宝鉴的威力始终没有个数。 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促她了。 “往前走啊,磨蹭什么呢!” “御兽宗照的是妖魔邪祟,这镜子对凡人不起作用的,你怕什么?” “你该不会是心里有鬼,不敢去照镜子吧?” 楚朝盈咬了咬唇,反驳道:“才不是呢!” “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想加入御兽宗而已,什么妖魔邪祟,少往我身上扯。” 只要让她加入御兽宗,她一定会对宗门忠诚,不会和什么邪魔扯上关系。 楚朝盈捏着手心,往法灵宝鉴前一站,有些紧张地看着镜面。 “拿好你的数牌,进去吧,到了里面后,会有人指引你到哪里去测灵根的。” 梵念从篮子里面拿出一块木制数牌递给楚朝盈。 楚朝盈双手接过木牌,视作珍宝,满脸欢喜。 欢喜过后,她略带迟疑地多嘴问了一句,“梵……仙子,那狐狸精御兽宗会怎么处理呀?” 梵念懒声道:“凡是妄图混进御兽宗被发现了的妖魔,皆是送去紫芥峰,要么关起来,要么请天雷诛灭,运气好的话,你还能去观刑。” 楚朝盈心里有些复杂,毕竟那橘毛狐狸还挺漂亮的。 【好了宿主,现在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它毕竟是妖族,却闯到人族宗门来,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我们赶紧去测灵根吧,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灵根资质如何吗?测了灵根,再通过后面的考核,你就能顺利留在御兽宗,有个安身之处了。】 这样一来,它也能汲取仙门灵气修炼,早点炼化了血菩提,提升实力。 楚朝盈点点头,握着数牌过了南山门,根据御兽宗弟子的指引,去找测灵根的地方。 南山门外的检查依旧继续。 布衣青年见一个又一个的圣宗弟子被揪出来,面上不再有情绪的变化。 终于轮到他去法灵宝鉴前照明正身时,青年感觉到这镜子的威能增强了。 他皱了皱眉,原来是御兽宗的弟子更换了维持法灵宝鉴运转的灵石。 新灵石灵气充沛,让法灵宝鉴越发光彩熠熠。 青年在心里冷哼一声,即便如此,这镜子也不可能照出他的魔气的! 果然,法灵宝鉴并未爆发出金光,青年伸手,但那个御兽宗的女弟子却迟迟没有给他发数牌。 怎么回事儿? 她发现什么了吗? 这怎么可能? 青年眉头紧皱,只觉得法灵宝鉴的光芒越发灼热,他袖袍下的手臂开始发烫发红,一缕缕极浅的黑气要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梵念加注了法力在宝鉴之中,因为她先前就注意到,有魔门奸细被揪出来后,便有不少混迹人群中的身影频频往这青年看去。 此人长得这么一般,那些人看他做什么? 肯定有古怪。 但当梵念加持了法力在镜中后,又过去了好几个数的功夫,法灵宝鉴仍旧没有变化,她不禁怀疑起来,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梵念一只手摸上数牌,打算给了青年,让他过去了。 青年盯着她的手,忍不住在心里道,这女弟子在搞什么,快点把数牌给他啊! 终于,梵念拿起了数牌,递过去。 青年心中一喜,脚步从容地走向山门。 就在这时,有两个御兽宗的弟子迎面走来,霎那间,青年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扭头看向走出山门的那一男一女。 只听那男弟子洋洋洒洒道:“奉羊长老之命下山,这是我和苗灵郁的离宗令牌,梵师妹,检查一下吧。” 梵念眯起眼睛,看向苗灵郁。 苗灵郁微笑,强自镇定,实则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梵念的眸光从她脸上扫过,苗灵郁表现得毫无破绽。 “狮猊兽,检查一下令牌中的法力是不是羊长老的。” 羊静玄羊长老,统摄御兽宗外门弟子之人,据梵念所知,外门弟子的离宗申请皆由她批准。 在阳光下闭目打盹的狮猊兽睁开眼睛,轻嗅了一下递过来的令牌,然后点了点头。 苗灵郁松了一口气。 袁问心中得意,这令牌可是货真价实的真令牌,狮猊兽能察觉出来什么异常? 他将令牌往怀里一揣,大步向前走去。 忽如其来一阵金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袁问抬袖掩着脸,怒道:“梵念!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梵念没有回答他,四周响起的唏嘘惊叹声让袁问大感不妙。 不对啊,他和苗灵郁已经是御兽宗的弟子,修习了御兽宗的功法,法灵宝鉴不该能照出他们的! 第38章 偷灵兽 否则他也不会明知今日是御兽宗开山门的日子,还跑到南山门来了。 四周的凡人纷纷退避三舍,唯恐被飘扬的魔气沾染。 “宝镜又显神威了!没想到御兽宗的弟子中也有魔族奸细……” “这样说来御兽宗内一点也不安全,我还是不进御兽宗了,我要下山。” “对对对,我看隔壁的百草玄门就很不错,只要种种草药,慢慢修炼就行,竞争压力也不大。” “虽然御兽宗会发灵兽,但这灵兽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的,而且,灵丹宗的待遇比御兽宗还好呢,每个月都会发丹药……” 一些凡人打起退堂鼓,转身往山下去。 其中有没有圣宗弟子的煽风点火,暂且不提,总之,梵念并不阻止大家下山。 她扭头,沉声吩咐,“去禀报宗主,说有魔族奸细露出尾巴来了。” 一个男弟子恍然回神,点点头,向里面跑去。 袁问忽地一笑,阴恻恻道:“苗灵郁,你还犹豫什么,趁御兽宗的巡防弟子还没有来,你我联手,杀出去就是,难道你还怕一个梵念吗?” 苗灵郁心想,事已至此,既然身份暴露,御兽宗她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况且她也不打算继续呆下去,也只能不装了。 一股魔气冲碎发冠,苗灵郁长发飞舞,冷面如霜,和袁问对视了一眼,两人立马化作一股奔腾的黑气向不同的方向遁去。 众人:“……”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杀出御兽宗? 梵念甩了甩衣袖,袖中青光如蛇,转瞬飞出,化作青光印将两人拦下。 苗灵郁惊愕无比,“你的法力怎么会这么雄厚?” 梵念朝她走近,玄铁剑一斩,苗灵郁的一条手臂就被她斩了下来。 包裹着断臂的袖子中滚落出一只荷包大小的袋子,清晰可见刺破布袋的灵兽爪子。 “噗嗤!” 灵兽袋子被撑开,一头黑白配色的灵兽在地面滚了几滚。 修篁晕乎乎地坐在地面。 霎那间,好几道视线纷纷落在修篁身上。 吞罡大人? 灵兽袋子里面装的是吞罡大人?! 早知如此,他们就算暴露自己,也要掩护这二人撤退啊! 一支巡防队的弟子赶来,其中有个牛高马大的男弟子,看清这一幕后,眼瞳不禁颤了一下。 吞罡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它不是在内门吗? 难怪苏河在内门始终找不到吞罡大人的下落,原来吞罡大人早就被人从内门偷了出来! 看着袁问和苗灵郁两人,巫马烛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二人一顿。 蠢货! 既然发现吞罡大人的下落了,为什么不和他商量,反而是擅自行动,暴露了自身。 这下过后,宗门内得清扫奸细了吧? 不知道有多少圣宗弟子要被这两人牵连害死……想到这里,巫马烛脸上染上一层阴翳。 梵念手持玄铁剑,居高临下地看着苗灵郁,淡淡说道:“苗师姐,偷盗旁人的灵兽,不太好吧?” “谁偷你灵兽了!这分明是……” “哦?是什么?”梵念似乎真的不懂,向她请教。 “你这魔族奸细,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一声冷喝响起,巫马烛走了过来,以眼神警告苗灵郁不要乱说话。 吞罡大人的身份不能暴露。 一旦让人知晓它是尊上的坐骑,御兽宗肯定会对吞罡大人不利的。 好在尊上平时极其爱护吞罡大人,出战都不会带它,灵墟界中这才没有几个人认识吞罡大人。 巫马烛扭头看向梵念,“梵师妹,人我就带走了,你继续忙着这边的事情吧,今日是广招门徒的日子,收徒一事最为重要,我也就不打扰师妹了。” 梵念看着巫马烛离去的背影,不禁笑了笑。 又来一个魔门奸细。 他是要保这两人呢,还是打算来个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算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应该是陆玄这个宗主该头疼的事情。 因为山门处的热闹,梵念几人收到了宗门的传讯,改三日收徒时间为一日,子时之前,未能登山门的人便可以拒之门外了。 实际上,还没有到子时,山前就已经十分冷清。 “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一个女弟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梵念看了下没有发出去的数牌,用总数减了一下,心道,“这次御兽宗开山门总共才招收五十个弟子,比林不凡那届少了足足三百多人,那宗门杂务让谁来做?” 她随手将数牌丢回去,仰头看了看天空,月明星稀,难得宁静。 “不管有没有人来,等子时过了再撤。” “梵师姐,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想着提前离开的。”女弟子连忙为自己分说道。 如果说先前大家对梵念的态度有些轻慢,但在见识了她是如何洞若观火,剑去如电后,几人就不敢再有不敬之心。 所以哪怕梵念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并没有怪罪之意,女弟子还是赶忙解释了一下。 法灵宝鉴的灵光寂灭,梵念也没有再往里面置入灵石,清晨郭长老给她的这一盒灵石还剩了几颗。 子时一过后,梵念就把它们分了。 女弟子有些不敢收,“梵师姐,这灵石我们真的能分吗?剩下的灵石不需要拿回去还给郭长老么?” 梵念哼道:“还什么?” 见梵念一脸的正气凛然,女弟子默了默,不再说什么,只是将灵石往袖子里面塞了塞。 没想到守山门还能赚这么多油水,下次守山,她要主动报名。 “行了,时辰已过,将法灵宝鉴送回去吧。” “另外,再留两个人在这儿,等接班的过来。” 虽然狮猊兽会在山门口守着,但南山门是整个御兽宗最重要的一道大门,时刻都要有弟子在这儿看守。 梵念把大家安排完,就骑着修篁离开了。 石像后面,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满脸扭曲。 可恶!可恶! 她一个御兽宗的外门弟子,也配让吞罡大人当她的坐骑? 今夜,对于许多人而言,注定是无眠之夜。 但外面是如何的天翻地覆,与梵念无关。 上半夜,她修复碧水莲台。 下半夜,她努力拔除灭神针。 很快,天亮了。 第39章 观水镜 清晨的红枫谷渐渐传出一些稀疏的人声。 梵念在屋内都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昨天南山门处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据说法灵宝鉴照出来好多魔族奸细,还要想要混入我们宗门的妖族。” “看来我们御兽宗发展得是越来越好了,让这些邪魔外道感到忌惮,这才想要多安插些奸细进来窃取情报。” “不过也是奇怪,今年想要混入来的魔族奸细怎么这么多?去届也就四五个吧,但今年足足有二十多个,幸好宗主有先见之明,让人把法灵宝鉴升炼了,这才让那些魔族现了形。” “我倒不觉得奇怪,今年想要混进来的奸细多是正常的,半年后万兽天宗的结界会出现缺口,这些魔族大概也是想混进去,寻找天宗至宝吧。” 天宗至宝? 梵念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回想有关于万兽天宗的记忆。 说实话,她这个曾经的万兽天宗弟子都不知道所谓的宗门至宝是什么。 毕竟她当时还没当上宗门长老,这种秘辛不是她能接触得到的。 万兽天宗比如今的御兽宗庞大多了,分神期修士也不过是只能做个普通的内门长老而已。 哪像御兽宗,分神期都能直接当太上长老了。 在御兽宗混了这么久,梵念对于御兽宗的整体实力也大概有所了解。 一位分神期尊者,七位元婴境真君,在她看来,勉强算是个二流宗门吧。 至于金丹修士的数量有多少,梵念根本懒得算在里面。 外面的人声换了一批,还有些寡闻的弟子好奇道:“咦?那间小院什么时候有人住了?” “不知道,没注意,可能是谁找曾长老换了院子搬这边来了吧。” “我之前路过过这里,那院子的门经常都是关着的,不过院子里有新鲜竹枝堆积,不像是没人住。” “是不是还有一头小兽?” “对对对,我也见过那小兽,它有时候会从屋子里爬出来,躺在摇椅上睡觉,我想走近点看,那小兽就躲回屋子里了,十分怕生。” “要不过去问问里面的人,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去观看新生弟子考核吧?我听说昨日测灵根,有个凡人测出单灵根了……” “单灵根?”大家的注意力立马被少女这句话吸引过去,“真的出单灵根了吗?” “当然是真的了,宗门内都传疯了,我听说连太上长老都有意要收她为弟子呢。” “看来林不凡这第一天才的名号要保不住了。” “那也未必,林不凡不也是单灵根么?对了,你们知道昨日的单灵根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是姓楚……” 大家说着说着,完全忘了先前提的要来敲这间小院的门,喊里面的人一块去看新生弟子考核的事情。 梵念听到“楚”姓,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想到了楚朝盈。 她们说的那个单灵根会是楚朝盈吗? 梵念拂袖,一阵清风推开了窗,往外看去,翠绿的枫叶间,陆陆续续有白色的影子移动着。 “御兽宗的弟子考核?那我也去看看吧。” 梵念下了床,本打算直接就出门的,她看了眼侧屋的门,想了想,用灵兽袋把修篁装了起来,塞进袖中,这才离开。 感受到灵兽袋中蕴含着梵念的法力,修篁就老老实实地没有乱动,只是在灵兽袋的空间内啃着梵念丢进来的一块精铁。 外门广场之上。 巨大如瀑布的水镜展开,里面的人影有些朦胧扭曲,但还是能勉强看清人的相貌轮廓。 梵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蒲团,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周围的人要么也是自带蒲团过来的,要么是席地而坐的。 御兽宗的收徒考核向来公开透明,会用水镜把考核过程展现出来,感兴趣的弟子可以自行来广场上观看。 广场的上方,也设了不少席位,与底下不同的是,上方的席位前还有各种灵果仙茶、花卉点缀。 因为那些元婴真君、宗门长老离底下隔得很远,又有水镜半遮半挡,大家便少了几分敬畏,小声交谈起来。 “哪个是单灵根?” “这水镜也太模糊了点吧,只能看清个轮廓,让人雾里看花呢。” “不是说太上长老也有意收那个单灵根为徒吗?怎么太上长老都没有出现?” “这才哪到哪啊,太上长老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来得这么早,估计要等考核差不多结束了的时候,他才会现身吧。” “紫芥峰峰主旁边的女子是谁?她的位置居然这么靠前?” 旁边一个女弟子鄙夷地说道:“……杜雪蘅杜师叔你都不认识?白在宗门混这么久了。” “快看,水镜变清晰了!”忽然有人激动地说道。 “肯定是有长老在水镜中加注了法力,将水镜画面变更清晰了些,这下看得舒服了。” 梵念微微仰头,看向水镜画面。 水镜中是一处山脉,郁郁葱葱,天上万里无云,蓝天之下,山脉的顶端有一座白石宫殿,巍峨壮观。 白色石梯从山脚一直铺设到宫殿前的广场上。 很快,有零星的几个凡人的身影出现在石梯上。 “御兽宗的考核就是考耐力、恒心、坚持吗?” “这石梯简直一眼望不到尽头啊!” “奇怪,不是说测完灵根之后会考和灵兽的亲和度吗?爬梯子和这也没关系呀!” “算了算了,先登顶肯定是有好处的,爬吧!” 水镜中的声音,外界自然是听不到的,大家只见来到山脚处的凡人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然后就开始登山了。 这水境宛如铺开的画卷,很长,梵念还在寻找楚朝盈的身影,旁边忽然飘来一阵淡淡的蕙兰香气,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梵念转眸看去,很快收回了视线,像是没看见林不凡。 林不凡淡淡道:“我们聊一聊。” “不聊。” “梵念!”他压低了声音,沉沉道,“你别再使小性子了,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把话聊开吗?” “好歹你我也相识一场,都是从凡火镇那个小地方走出来的……” 梵念看着他,冷笑道:“无数个日日夜夜,你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居然把梵念也带到了御兽宗来。” 林不凡沉默了片刻,因为被梵念说中了。 梵念轻笑,但终归没有把没有“梵念”,他林不凡不会有仙缘一事说出来。 ? ?加个设定,灵根和慧根一样是伴随灵魂的,不在肉体之中,所以楚朝盈的灵根和原来的梵念不一样。 第40章 还剑柄 凡火镇那种闭塞的小地方,就是神仙也难以找到,林不凡和“梵念”能走出来,完全是因为“梵念”身上有灵根,那么血菩提一定会指引着她去到仙门,走上仙道。 换句话说,“梵念”是注定要走上仙途的,但林不凡不是。 即便他有再好的灵根,没有被人发掘,他的灵根就等若于没有。 百年之后,化作一捧黄土,和芸芸众生并无区别。 而“梵念”哪怕只是最次的杂灵根,有血菩提的辅助,修炼到金丹境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她最后能走多远,便要看她的机缘了。 血菩提只能保她的下限,上限的话,得看她自己。 梵念当年能从凡火镇走出去,是她自己抓住了机遇,恰好遇到一云游至凡火镇的老道士,在镇中破损道观中歇脚,她主动去给老道士当了一段时日的道童,最后被老道士带回了万兽天宗。 不过因为资质问题,她只能从杂役做起。 但对于那个时候的梵念来说,家乡已经太过遥远,她没法回去,加上从小对仙人的憧憬,即便是杂役弟子,她也做得很有干劲。 等她修成金丹的时候,老道士已经油尽灯枯。 梵念从他口中问出家乡的方位,又找了很久,才找到凡火镇的位置,第一次返乡。 她不知道从前的“梵念”为什么会在有血菩提的情况下还是死了,被如今的“楚朝盈”占据了身体。 她也无意去理清“梵念”和林不凡之间,究竟是谁欠了谁的。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凡人一朝得道,飞入青霄更不回,超脱生死,无有坟茔,无需子孙祭扫,所以哪怕梵家只有她一个人,不再有血脉留存于世,梵念也是不在意的。 因此,她对占据了“梵念”肉身的灵魂“楚朝盈”也没有恶意。 梵念只是觉得这个“楚朝盈”很特别,和她见过的人不太一样,加上她身上还有自己的血菩提,所以看起来对她格外关注了一些。 等她对楚朝盈没兴趣了,或者摸清楚朝盈的身份来历后,血菩提取不取走,梵念也是无所谓的。 像她这种层次的修士,随手给出去的机缘不知道有多少,根本不会挑对方是仙妖还是人魔。 林不凡想不明白梵念为什么变得比从前还爱刺人,他平复了一下心境,说道:“我知你现在讨厌我,不愿看见我这个人,梵念,我也不想纠缠着你,但九皋剑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愿意拿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把它赎回来,你看成吗?” “我保证,只要你把九皋剑还给我,我日后见了你,绕道走。” 林不凡觉得自己都这么有诚心了,梵念总该松口了吧。 谁知她却和自己说笑,“九皋剑我已经喂灵兽了。” 林不凡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的烦躁感,“梵念,我和你说正事,你能不能别这么嬉皮笑脸的。” “开玩笑你也认真点好吗?你把九皋剑喂灵兽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了没?” “不要这么招笑。” 九皋剑何等坚固,哪有灵兽能把它咬断。 他就没听说过有什么灵兽是吃剑的。 对于梵念的话,林不凡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梵念耸了耸肩,一脸的淡然,“不信算了。” 旁边的弟子连水镜都不看了,纷纷八卦地往这边瞧。 “不是说梵念和林不凡已经解除婚约了吗?为什么林不凡还特意来找梵念?” “对哦,是林不凡来找的梵念,不是梵念缠着林不凡,有点倒反天罡了。” “但凡不是我亲眼所见,而是别人给我讲的这事,我肯定会以为别人在捉弄我。” “哎呀,宗门内的传闻真真假假,可信度不高的,林不凡要是真那么讨厌梵念,当初为什么会求着赤火真君把梵念也收入门下?难道就因为同乡之谊?” “呵,同乡之谊算个屁,我那个同乡,自从做了内门弟子,嘴脸真是太可恨了,测灵根的时候我就听见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希望我是个杂灵根。” 最后,他真是个杂灵根。 还好考核的时候他发了点力,勉强够到外门弟子的标准了,这才没有沦为杂役。 “我好像听见他们聊了什么九皋剑,九皋剑不是林不凡的佩剑吗?怎么林不凡还要找梵念要?” “诶?林不凡开隔音结界,听不见了……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看着梵念那双清冷的眸子,林不凡下意识转过了脸,看向水镜,说道:“梵念,我不信你把九皋剑喂灵兽了,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把它还给我?” “你真的想要回去?”梵念问他。 林不凡心想,她先前果然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的,九皋剑还在她手中。 “我当然想要回来。”林不凡没有画蛇添足地再说九皋剑对他有多珍贵。 毕竟以梵念的性子,他要是说了,她更不会放手了。 其实林不凡最近一直在等梵念拿着九皋剑来向他提要求,只是他等了又等,梵念像是真的忘了他这个人,丝毫没有想起来找他。 梵念这次很有耐心。 反倒是他自己没有耐心,等不住了,所以在看见梵念也来了广场观看弟子考核时,寻了个机会,坐了过来。 梵念伸手在袖里一摸,摸出九皋剑的剑柄放到了林不凡的手上。 “东西还你了,以后见了我,记得绕道而行。” 林不凡看着手里的剑柄,完全愣住,“剑身呢?” 梵念没有回他。 林不凡艰涩地问道:“你真的把它喂灵兽了?” 他感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清俊的面容有些扭曲,当他看着梵念一副无事人的模样,这种怒火更加难以忍耐,立马就要冲出胸腔。 但当梵念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来时,林不凡又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心都凉透了。 火气自然跟着被浇灭。 她云淡风轻地说道:“你把九皋剑输给了我,它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处理,你有权利干扰吗?” 梵念侧目,看着他,杀人诛心,“林不凡,你没有资格生气和愤怒,要怪就怪你自己当日没能赢得了我。” “愿赌服输四个字,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写吧?” 第41章 磨剑石 林不凡脸色一白,将剑柄塞入袖中,有些恍惚踉跄地离开了。 后面水镜中的考核,他也无心去看。 洛萱萱注意到林不凡的失魂落魄,悄无声息地退下,转身去寻他。 宗门弟子都在广场上观看水镜,平常热闹的地方,现在十分的冷清,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 “小师弟。” 洛萱萱在一处僻静的小道上找到林不凡。 “我观你状态不太好,是梵念不肯把九皋剑还你吗?” 林不凡抿着唇,努力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洛萱萱就愤恼道:“我去找梵念,帮你把九皋剑要回来!” “三师姐,别去了,九皋剑她已经还给我了。”林不凡也怕洛萱萱一怒之下去找梵念的麻烦,如今的梵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几次交手,他感觉得出来,梵念没有用全力。 就连那次和杜雪蘅杜师叔的比试,也未见她真的认真。 林不凡想到这里,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如果梵念是故意输给杜师叔的,说明她本来就想和自己退婚…… 那他和梵念的比试,岂不是她耍自己玩的? 她只是为了要走九皋剑! 见林不凡脸色更加难看,洛萱萱不解地问道:“小师弟,既然梵念识趣,把九皋剑已经还你了,那你为什么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不凡摇摇头,说道:“三师姐,我想独自静一静,你回去观看弟子考核吧,我这边没有什么事的。” 洛萱萱看着林不凡的背影,眯了眯眼睛,他这个鬼样子,像是没什么事? “算了算了,小师弟自己不愿意说,我再问下去就讨人嫌了。” 洛萱萱往相反的方向走,白石板路上几根鸡毛沾到她的鞋底,洛萱萱抬起鞋子在路边石头上刮了刮。 她若有所思地往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那边的艳艳云霞中透着一缕缕神圣的光晕。 “落英宫……” “这么多年了,还是无人能推开那扇大门,获得圣祖的传承吗?” 洛萱萱呢喃地低语。 这时,林间大摇大摆地走出一鸡一狗。 正是白啼和玄斗两个成日里无所事事的家伙。 “嘿嘿,快看,赤茅峰的洛萱萱在那里。”白啼翅膀一拍,打在玄斗的身上,喊它转头看。 “小萱萱,今天是御兽宗收徒的大日子,你怎么不去看热闹,而是独自一人躲在这里啊?” 白啼歪着脑袋去看洛萱萱,洛萱萱摆手驱赶,“别看了,我没哭。” “哦……小萱萱长大了,不哭鼻子了。”白啼语气失落。 洛萱萱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白啼和玄斗这两个家伙的时候,眸光微闪,垂了眼睑,问道:“落英峰上有什么能提升人修为的灵药吗?” 玄斗闻言,皱了皱眉头道:“小萱萱,你现在都长大了,还拜了赤火真君为师,我和白啼不可能再摘落英峰上的灵药来哄你的,那一次我和白啼可被朝颜鞭打惨了……” 它口中的朝颜鞭也不是真的朝颜鞭,而是朝颜鞭的一道幻影。 白啼也说道:“是啊小萱萱,落英峰上的东西都是属于主人的,只有落英宫的传承者才有资格支配那些灵药的用处。” “如果一直没有人能开启落英宫呢?”洛萱萱问道,“白啼,落英圣祖她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传承人,你们就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白啼摇摇脑袋,“主人飞升之前,我和玄斗都还没有开灵智,怎么会知道主人的想法?” 洛萱萱知道问它们两个也是白问,随便敷衍了这两个家伙几句后,就回广场去观看水镜中的考核了。 茅炳易询问道:“不凡呢?” “小师弟想自己走一走,我便没有跟着了。”洛萱萱轻声回道,面上有些担忧,“师父,小师弟输给梵念之后,不会道心有损吧?” 茅炳易听到梵念这个名字,不经意地皱了下眉。 当初他是不愿意收下梵念的。 毕竟她只是最次的杂灵根,灵兽亲和度又那么低,没有一只灵兽愿意给她木牌,这样的顽石,收到门中,让人如何能打磨得出来? 只不过她在剑道上的天赋居然还超过了林不凡,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茅炳易沉吟道:“就让梵念做不凡的磨剑石吧,当他能够坦然地面对输给梵念一事时,输对于他来说,就不再是难以度过的心关。” 洛萱萱明白地点了点头,“弟子知晓了,以后不会再干预小师弟和梵念之间的事情。” 茅炳易抬眸,目光很轻易地就锁住了一众弟子之间的梵念。 只见她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似乎观看水镜有些无聊了,微微阖起双目,打起了盹来。 梵念不断运转着体内的法力,寻找松动了的困龙枷,但剩下的困龙枷严丝合缝,固若金汤,一丝法力也泄不出去。 她意守灵台,感受那一根根灭神针的位置,识海忽然被刺痛,梵念倏然睁开了眼睛,揉了揉鬓角的位置,缓缓呼出一口绵长的气。 水镜之中。 楚朝盈傲然的表现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这山峰看起来高不可攀,爬起来却没那么累,果然,御兽宗考的根本不是这个。” 楚朝盈看着自己不知不觉走了一半的路,心中暗暗想到:“牧大哥没有骗我,御兽宗的考核主要考的是和灵兽的亲和度。” 她之所以能这么快超越旁人,就是在山林间的时候,有灵兽载了她一截路。 爬石梯的时候,又有不少人被灵兽拦在了下面,所以现在处在半山腰上面的,只有十个人不到而已。 楚朝盈用手扇了扇风,调整好呼吸,抬步往上面走去。 前面还有一个,两个,三个人! 她有机会再超过一个人,进到前三! 虽然御兽宗没有说要选前几的弟子进入内门,但在楚朝盈的认知中,一般前三的名次都是很重要的。 至于第四名? 根本无人在意。 如楚朝盈所想,御兽宗的几位元婴真君确实不怎么关注第四名,他们之所以会注意到楚朝盈,完全是因为她是单灵根。 “师父,这名叫楚朝盈的凡人是单火灵根,正好修炼真炎剑法,您有收她做我们小师妹的打算吗?”凌薇轻声问道。 茅炳易叹息道:“紫芥峰看上了她,不好抢啊。” 他悉心地讲解道:“单灵根稀少,哪一峰都想要,所以宗门早就有规定,本脉有单灵根的,只能在最后挑选弟子。” 第42章 帮对手 因为林不凡的存在,赤茅峰在抢这个单灵根的好苗子的时候并不占优势。 凌薇默然。 茅炳易又说道:“虽然她的灵根属性适合修炼真炎剑法,但却未必有不凡的剑道天赋,再看看吧。” 如果她本人的意愿是加入赤茅峰,倒还是能争取一二的。 身为宗主的陆玄坐在最中央的位置。 他的几个弟子则个个身形如松,站在后面,巍然不动。 牧池轻声嘀咕:“没想到楚姑娘居然是单火灵根,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大师兄,你认识这个叫楚朝盈的少女?”旁边,一袭青白色罗裙的姑娘问道。 牧池看着自家师妹天真好奇的眸光,本想将他和楚朝盈的认识经过讲出来的,却忽然想到师父陆玄的吩咐,只得含糊道:“算是认识吧,有过一面之缘。” 少女压低了嗓音问道:“我听说太上长老也想收她做徒弟,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得唤她一声师叔啊?” 牧池摇摇头,“我不知道。” 陆玄听着徒弟们小声的议论,也没有说,不是杜枫扬想收楚朝盈为徒,而是杜雪蘅要收楚朝盈为徒的事情。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震惊的。 杜雪蘅才刚刚结丹,还这么年轻,怎么好端端地要收徒弟了呢? 但杜枫扬这位太上长老在想什么,也不是他这个宗主可以探究的。 楚朝盈已经登顶山峰,山上风声呼啸,吹得她脑门嗡嗡的,连听力都下降了。 “爬到山顶了要做什么?”楚朝盈茫然地想着,“也没有人指引下一步该干嘛……是去推开那些宫殿的大门吗?” 御兽宗每一届新生弟子的考核,具体情况都不会完全一样,但很多御兽宗的弟子看到这里,大概都明白后面怎么考了。 “这十扇大门的后面,肯定都有一只灵兽,就看哪一只灵兽愿意带人离开了……” “如果楚朝盈运气好一点,被一只仙鹤看上,仙鹤就会载着她飞到广场上来,第一名自然非她莫属。” “不对,根据我的了解,御兽宗豢养的仙鹤都更喜欢灵根属性温和的人,楚朝盈是单火灵根,仙鹤不会喜欢她的。” 众人各说纷纭,低声吵了起来。 梵念仰起脸,看向水镜画面,只见楚朝盈伸手去推沉重的殿门,结果殿门纹丝未动。 众人:“……” “她力气这么小,连门都推不开?” “宫殿大门本就重,她只是个凡人,推不开也很正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不会因为推不开门,考核失败吧?” 楚朝盈也急得不行,微微喘息着,脸颊都红了。 她在心里和系统沟通:【小迷,这门为什么我推不开呢?是被施了法术吗?】 系统:…… 【门上没有禁制,宿主推不开它,单纯是力量不够。】 楚朝盈心声道:【我是有点肌无力,那现在该怎么办啊,你能帮我吗?】 系统:【这我也无能为力。宿主可以试着找别人帮你推一下门。】 楚朝盈吐槽:【大家都是竞争对手,谁会帮我?】 【宿主要相信自己的万人迷体质,不会有人能拒绝你的要求的。】 楚朝盈心想说,也只能这样了。 她在门口等着人上山来,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有个布衣青年登顶了,楚朝盈朝他走去,扬起甜美的笑容,“嘿,你好。” 化名为“梁厌休”的青年和她拉开身位,不冷不淡道:“有什么事?” 楚朝盈指了指门:“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推一下?我推不开。” 梁厌休心中生出警惕,难道御兽宗这一关的考核还有陷阱,她是看出来什么了吗?不然为什么要让自己帮她开门? 门上一定是有什么对魔族不利的禁制! 梁厌休看着楚朝盈温婉的笑容,立马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他是不会被女人所迷惑的。 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梁厌休时刻记着自己来到御兽宗的正事——找回吞罡。 他进入南山门的时候,有两个御兽宗的弟子正好离开,他在那女弟子的身上感受到了吞罡的气息。 应该是带吞罡出去做任务了吧? 早知道这样,他还进什么御兽宗,直接在路上守着,把吞罡抢回来就是! 只可惜当时御兽宗的弟子催促着他赶紧去测试,他没来得及问那女弟子的身份。 后来也走不掉了,只能来参加考核。 楚朝盈见梁厌休不为所动,忍不住道:【系统,你的能力是不是不灵了?】 系统哼了声。 它算是看清宿主的为人了。 有事系统,无事小迷。 不过它和宿主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它得帮助宿主顺利通过御兽宗的考核。 系统提出解决方案:【你再求他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他一定会答应宿主的要求的。】 楚朝盈:“……”废物系统。 她深呼吸一口气,绕到梁厌休面前,盈盈道:“这位……兄台,我们现在已经领先其他人很多了,竞争其实没有那么激烈的,你帮我推一下门好吗,我不和你争第一,我拿第二的名次就行。” 梁厌休问:“你怎么不自己推?” 楚朝盈抬起手,实诚道:“力气不够。” 梁厌休看着她那白得刺眼的纤细手腕,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废物后,不知不觉地就去帮她推门了。 “谢谢!” 楚朝盈高兴地说道,没有注意梁厌休眼里一闪而过的晦色。 怎么回事儿? 他居然有点抗拒不了这少女的请求? 梁厌休看着自己的手掌,迟迟没有回神。 水镜之外。 梵念微微皱眉。 这个楚朝盈身上究竟有什么古怪,那青年原本对她是冷着脸的,也拒绝了她的请求,后来楚朝盈又做了什么?青年就帮她忙了? 总不会是青年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心人吧? 她的血菩提只有辅助修行的功能,并没有迷惑人心的力量啊。 旁人没有梵念观察得这么细致,只是轻轻地感慨道,“这青年真是心性纯良,连竞争对手都愿意帮。” “是啊,单灵根碰到他也是走运了。” “呵呵,我看你们是太天真了,谁不知道楚朝盈是单灵根啊,那青年想和她交好不是正常的吗?开个门而已,就能得到单灵根的好感,顺手的事情,谁会不做?” “就算单灵根在这一关没有过去,那些真君还不是会抢着收她做徒弟。” 第43章 第一名 大家说话间,忽听见一声清脆的鹤鸣。 梵念抬头,便见一只浑身雪白的仙鹤如一团白云飘飘然落到了地面。 满场的哗然静了好一会儿。 楚朝盈从仙鹤背上下来。 面对这么多的目光,她有些紧张,捏了捏手心,不知道该做什么。 楚朝盈也不敢直视上方那些华服威严的修士,低着眉眼,看起来怯怯生生的。 杜雪蘅微皱了下眉。 果然,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世,她都喜欢不上来这个楚朝盈。 想到还要把她收在身边教诲,杜雪蘅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可朝颜鞭…… 罢了罢了,为了朝颜鞭,她且忍上一忍就是。 陆玄对于楚朝盈倒是和蔼,微微一笑,以灵力扩出去的声音,响彻这座广场。 “第一名,你先到旁边候着吧,等前十名出来后,宗门再为你们分配去处。” 楚朝盈张了张唇,想道谢,但是发现自己距离那位说话之人隔得很远,于是只好作罢。 陆玄扬手,一团流光飞了出去,落在楚朝盈面前。 是一个圆形的黄色蒲团。 楚朝盈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跪坐在蒲团上。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快点来个人吧,她一个人背对着那么多的御兽宗弟子,真是如芒在背。 前面又都是些大佬,她生怕一抬头,视线就和某位对上了。 梵念耐着性子没有离开,她还要等等,看楚朝盈拜在了哪一峰门下。 不知道考核还有多久结束,梵念就当场修炼起来了。 到她现在这个境界,外界的杂音已经影响不到她。 无论是在深山幽僻之地,还是在凡间闹市之中,梵念都能静下心来,专注修行。 直到她袖子里面的灵兽袋被修篁蹬得变形,梵念才低眉,以心声警告了它一句。 “安静。” “这灵兽袋不算上乘,别给我蹬坏了,把你的爪子收起来。” 须臾后,灵兽袋内没了动静。 梵念也无心继续修炼下去了。 日上中天时,有三个凡人回到了广场。 夕阳的光辉落在梵念洁白的衣袖上时,此次考核的前十已经选了出来。 剩下的四十人,也回到了广场上,但却是被视为考核失败。 陆玄作为宗主,洋洋洒洒地讲了一大段话,听得人昏昏欲睡。 “每年都讲这些,连字都不改几个,真是省事。” “宗规宗训也要讲啊?现在讲一遍,这些凡人又记不住,后面还是要拿着册子背的,现在讲了有什么用?” “快点进入下一个环节吧,我只想看前十名进到哪一峰修行。” “今年人太少了,要不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妖魔干扰了正常的收徒流程,这一届起码也要有三百多人吧?以前凡是考核的前五十名都是能入内门的……这次居然只挑了十个人。” “但我听内门的师姐说,宗门可能会放宽外门大比的要求,从外门多挑几个弟子进去。” “真的假的?”前面说话的那人大喜过望,“如果放宽外门大比的限制,那我们进入内门的机会就更大了,这样看来,有妖魔干扰宗门收徒还是件好事咯。” “还不知道真假,反正我也是听内门一位师姐说的,等下次见到她,我再送几块灵石试探下口风。” 两人低声交头接耳,对于一月后的外门大比充满了期待。 上方,黄云峰峰主率先问道:“楚朝盈,你可愿拜入我黄云峰一脉潜心修行?” 楚朝盈心想,早知道就先问一下梵姐姐哪一脉比较好了,她对这什么黄云峰一点也不了解啊。 御兽宗的什么什么峰都是干什么的,她完全不知道。 楚朝盈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拿第一。 按照她看的小说来看,大多数主角都是从杂役慢慢做起,然后在外门大比、内门大比上一鸣惊人。 楚朝盈暗暗地想到,看来她不是主角啊。 但她有挂诶…… 现在这个世道,配角也能开挂了? 楚朝盈脑补的这片刻,在黄云峰众人看来就是迟疑不愿了,黄云峰峰主不死心地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拜入黄云峰,你就是本君的关门弟子,本君不仅会传授你黄云峰一脉最顶级的功法,还会请黄云峰上的三位客卿长老轮流教你炼丹……” 黄云峰的一众弟子闻言,脸上皆是浮现出羡慕的神色。 人群中的舒圆,抬目望向广场上霞辉满身的楚朝盈。 能得一位客卿长老指点丹道修行,都已经是无数黄云峰弟子梦寐以求的事情了,更何况是三位呢? 黄峰主是真的看重这个单灵根。 她进入内门,拜入黄云峰这么久,也不过只是一个扇火的药童,连观摩长老炼丹的资格都没有,楚朝盈却能得三位长老轮流教导,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无涯天堑啊。 舒圆满眼羡慕中掺杂着一丝落寞。 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 天才在哪里都有优待。 从前的林不凡,如今的楚朝盈,都是极好的例子。 他们不仅能拜入元婴真君门下,还能向真君提要求。 哪怕是想带一个人进内门都没有关系。 楚朝盈有些心动,这时,一位衣青霜之袍的女子,泠泠开口道,“丹师固然尊贵,但每日要记的药材、各种属性庞大而杂多,要在丹道上有所成就,就必然会牺牲吐纳天地灵气,筑丹养神的时间。楚朝盈,你先想清楚自己修行是为了什么,如果你是想拥有无上法力,飞升成仙,那么潜心修行才是正道,我青霄峰门下弟子不多,向来清静,闲杂琐事更有专人去处理,平时闭关个三五年亦不会有人打扰。” “当然,你若是愿意拜入青霄峰,自然也是元婴真君的弟子。” 青霄峰峰主气质淡雅,娴静如水中又透着一缕冷冽的凌厉感,是个刚柔并济的女子。 梵念听着她的话,觉得青霄峰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修士本就该不理尘俗,一心一意修行才是,否则这些宗门为何要远离红尘,将仙门建立在高高的山峦之上? 人在山上,方是仙字。 只可惜求仙问道的路上,为了修行资源,还是要和无数人打交道。 楚朝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应了青霄峰峰主的话。 因为青霄峰的峰主是个清冷出尘的绝代美人,她喜欢好看的人和物。 就在这时,茅炳易也开口了:“楚朝盈,青霄峰的功法不适合你。” 第44章 归何处 原本,茅炳易是不想这么早出声的。 他实在是有些惜才,不愿让这么一个好苗子去了青霄峰。 楚朝盈愣然。 茅炳易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自己是火属性的灵根,但青月真君这一脉修炼的《青霜诀》,金、木、水、土都能修炼,唯独火属性灵根修炼它最为缓慢。” “本君道号赤火,成名剑法真炎剑法,正适合你这样的单火灵根来练,望你好生考虑一下。” 青月真君冷笑一声,“茅峰主,没有你这么挖人的吧?照你这么说,当初的林不凡是金属性灵根,适合我青霄峰的修行功法,反而不适合你的真炎剑法,那为何最后他却入了你的赤茅峰?” “赤火真君莫要忘了,五行属性中,也唯独金属性最不适合你赤茅峰一脉顶级的功法!” “你抢了我一个徒弟不说,今届又想再抢一个?赤火真君莫要太过贪心,将宗门的规矩忘在了脑后。” 茅炳易平心静气道:“真炎剑法的心法虽是火属性灵根之人最适合修炼,但同时,它也是一部剑法,林不凡在剑道上的天赋这是有目共睹的,青月真君难道忘了,当初是林不凡主动选择加入我赤茅峰的。” 青月真君面容冷峻,针锋相对道:“茅峰主不提这事我倒忘了,林不凡答应加入赤茅峰时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让梵念也入内门,拜在赤茅峰一脉,和他做师兄妹,可现在,梵念人在哪呢?” “当初她本该有一个真君亲传的名分,茅峰主却收她做记名弟子,说她资质愚钝,要再考验她几年,几年后,赤茅峰倒是直接把她除名了,白得林不凡这么一个单灵根的弟子,呵呵。” 凌薇听得皱眉,出声维护自己的师父:“青月真君,梵念她是自愿去外门的,赤茅峰上并未有人逼迫于她,真君常年闭关,有些事情不清楚,凌薇觉得,还是该向青月真君解释一二为好。” “凌薇。”茅炳易提醒她,“你是后辈,怎么能如此和青月真君说话呢?自己回去领罚去。” 青月真君看着这师徒二人一唱一和的,悄然翻了个白眼。 当她钱青月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吗?会为了这点小事惩罚他茅炳易的弟子? 她还没开口说什么了,就护上了。 茅炳易这老东西,若不是有个好师姐,岂能在她面前如此蹦跶? 真当自己的真炎剑法是什么天下无双的剑法了吗? 不过是因为御兽宗内走剑道的弟子不多而已。 眼见两人要吵了起来,周围的人纷纷打起圆场来。 茅炳易以为太上长老杜枫扬是要收楚朝盈为弟子的,但都这个时候了,杜枫扬都没有现身,紫芥峰的人也没发话,他这才和钱青月争了起来。 其实早在听说杜枫扬要收徒弟的时候,茅炳易就觉得没那么可信。 毕竟到杜枫扬这个境界了,哪还有什么功夫来指点徒弟修行? 若非这楚朝盈是单火灵根,很适合修炼真炎剑法,他也是不愿意再花精力培养一个徒弟的。 几位元婴真君还在为了楚朝盈的去处争吵,这时,杜枫扬到了。 陆玄起身,带头见礼:“拜见太上长老。” 茅炳易心中困惑,却还是跟着微微欠了欠身,唤道:“太上长老。” 钱青月暗骂道,这杜枫扬来做什么?他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不好好想着如何进入炼虚境的事情,却跑来和一群元婴境抢徒弟? 难怪他的修为迟迟无法更进一步。 底下的御兽宗弟子,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亦或者是杂役弟子,纷纷起身,高呼道:“太上长老!” 能见到宗门第一强者,哪怕只是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大家内心还是无比的激动。 梵念四面八方都是站起来的弟子,她就懒得起身了,反正大家会将她挡得严严实实的。 杜枫扬沉静威严的嗓音飘落下来,“都免礼吧。” “谢太上长老!”大家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 旁边一个女弟子坐下来时,发现梵念一直是坐着的,她瞪大了瞳仁,压低震惊的声音,问道:“大家都起来向太上长老见礼了,你居然坐着?” 梵念哦了一声。 女弟子:“???” 她哦是什么意思? 这个梵念好是嚣张,连太上长老都不放在眼中! 女弟子语气严肃地说道:“那可是分神期的强者,你好歹有点敬畏之心吧?你就不怕我去揭发你?” 梵念笑了,“揭发我?” “分神期的强者就有回溯时光的本事,看看我刚刚究竟有没有站起来行礼吗?” “额……”女弟子噎住,面上浮起一丝恼怒,“你厚颜无耻!敢做不敢当!” 梵念云淡风轻道:“看来太上长老没这个本事啊。” “那我怕什么?” 女弟子哼了一声,“有本事你就一直这样,今日只有我看见了没事,但日后别人看见了,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梵念不以为意。 今后? 等下次杜枫扬见到她的时候,她早就和杜枫扬平起平坐了。 说起来,杜枫扬能和她平起平坐,真该关起门来偷乐的。 别说在灵墟界中,就算是在上界,能和她梵念平起平坐的人也没有几个。 神霄算一个,已经被她封印了。 后琼算一个,如今应该执掌着仙庭大权。 再然后就是妖庭共主、莲国古佛了,数来数去,也不过一掌之数而已。 杜枫扬到来后,紫芥峰峰主将位置让了出来,杜雪蘅见状,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紫芥峰峰主,自己站到了杜枫扬和紫芥峰峰主的后面。 楚朝盈的身后,是第二个爬到山顶,名次却为十一的梁厌休。 他低着眉眼,心想,不过一个新弟子入门考核而已,怎么连化神期的老东西都出来了? 梁厌休忽然感受到一股法力的波动,他下意识以为自己暴露了,打算回击,却发现那股法力是奔着前面的楚朝盈去的。 楚朝盈被一团清风推着往前,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杜枫扬不容置喙地语气说道:“此女与我紫芥峰有缘,从即日起,便是吾孙杜雪蘅之徒。” “至于收徒大典,就定在外门大比之后吧。” 楚朝盈茫然地眨了眨眼。 其他峰都会询问自己的意见,怎么这个紫芥峰这么霸道,丝毫不给她选择的权利? 第45章 新弟子 但不管怎么说,楚朝盈的去处是尘埃落定了。 之后其他六峰各挑了一个或者两个弟子,剩下的两个没人选的则归入了宗主峰。 余下四十位没有能够直入内门的凡人,则被竹海执事和红枫谷执事带走,为他们安排住处。 “红枫谷是外门弟子居之一,之后的三年,你们就暂居于此,基本上不会有变动,稍后领了各自的被褥和洗漱用品后,我会让谷中师姐带你们去自己的院子。” “现在入门的弟子都是四人一座小院,不可私下交换住所,还望你们谨记。” “一月后外门会有一场外门大比,但此事和你们这些刚刚入门的弟子没有关系,与你们有关系的是三月之后的小考,考核最末位的十名,降为杂役弟子。” “然后是每隔半年小考一次,半年后的小考参加的人就多了,除了你们,那些早早就入了御兽宗的师姐们也要参加……” 曾云带着一群凡人往红枫谷的方向走去,在路上,讲了一些入门后要守的规矩。 跟在曾云身边的老师姐眸光微微一动,心想说道,“刚刚曾长老说之后的三年,这些师妹的住所都不会变动,那岂不是说,宗门内早先那要变五年或者十年才开一次山门的消息是假的吗?” “这样看来,今年的外门大比过去了,下一次外门大比的时间还是三年后,没有变化啊!” 一个圆溜溜眼的女童问道:“长老,我们的住处是随便分的吗?” 曾云点头,又有别的女童问:“那小考考什么呢?” “稍后你们就知道了。我会给你们一人发一本新生弟子手册,手册中有详细介绍,宗规宗训、着装要求、礼节礼仪、门内考核上面都有。” “这几日是最轻松的时候,你们下去后自己多读一读手册上的内容,不认识字的,就找认识字的舍友,或者师姐教一教。” “头一年宗门内也会开设一门识字课,但不做强制要求,愿意去上课的就去,不愿意去的就自己看着安排时间,偷懒也好,勤学也罢,宗门不会严管,只要不影响旁人就行。” 大家心想,修仙这么好的事情,谁会愿意偷懒? 早早修炼到御剑乘风的境界才是快哉呢! 看着大家脸上憧憬雀跃的表情,老师姐摇了摇头。 任何事情,包括修行在内,付出了精力,却半点回报都看不到,换谁来谁都会丧失信心的。 很多新生弟子一开始也如她们这样,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等发现自己努力也提升不上去境界时,就开始拿着宗门每个月发放的那几块灵石混日子的也不在少数。 梵念走着走着,发现前面有一群人,衣服五颜六色,杂乱无章,便知道是新入门的弟子们了。 她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听见前面有个凡人少女问道:“曾长老,宗门什么时候才会给我们发灵兽啊?” “入山门来时,我看见守山的那个师姐,拦下了两个魔族奸细,其中那个女魔头袖中掉出来一只圆滚滚的灵兽,煞是可爱,我能不能也要她的那种灵兽?” 梵念挑了下眉梢。 想要食铁兽? 嗯,眼光不错,但运道不行。 想她曾经纵横灵墟八百载,什么地方没去过,可她却也没有见到过一只食铁兽。 曾云淡淡道:“我不知晓你说的灵兽是哪一种,但我可以告诉你,宗门发灵兽的事情,在三年之后,此时想这些还太早了,专注修行和赚灵石才是正事,毕竟发了灵兽,那么它们的吃喝拉撒也要你们自己解决,以你们现在一穷二白的状况,你们觉得自己养得起一头灵兽吗?” “养不起。”大家齐齐说道。 “所以啊,宗门每个月发下来的灵石,能省则要省,有宗门任务发布下来,都积极点去做,否则三年后没有积蓄,给你们发了灵兽也是白搭,灵兽将弟子吃破产的事情在御兽宗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 这点梵念还是颇为认同的。 灵兽的胃口比修士的胃口可大多了。 她以前在万兽天宗修行的时候,就常受此等问题的困扰。 好不容易赚点灵石,自己还没捂热乎,就被养的灵兽嚯嚯干净了。 为了养灵兽,梵念在修行之外的时间全都用来赚灵石了,那段忙碌的岁月,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 一直到结丹之前,梵念都是处于一种一穷二白的状态。 但结丹了就好了,万兽天宗对于结丹期的弟子是有优待的,结丹期的弟子每个月都能额外地再免费领取三包灵石。 而且,金丹修士的实力摆在那里,做任务也能拿得更多,所以在那之后,梵念就很少为灵石发愁了。 前面的新生弟子们跟着曾云去领取自己的生活用品,把路让了出来,梵念的脚步也就能加快了。 她回到小院,把修篁放出来透气。 吸饱了一颗精铁精气的修篁看起来精神抖擞,在院子里面走来走去的消食。 梵念在屋子里面修炼。 半个多时辰后,外面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像啄木鸟啄树一样,没个消停。 梵念走出去一看,修篁趴在栅栏上,没有搞什么破坏。 她顺着修篁的视线看去,原来是有几个新生弟子在钉木板。 距离梵念这座小院没几里地的距离,往斜前方走去一段路的位置,就有一座空置小院,现在被分配给了那三个新生弟子。 “这板凳腿有些松了,把它钉紧一点吧,万一坐着的时候跨了就不好了。”鹅蛋脸的少女说道。 “我们现在钉东西,声音是不是大了点啊,会不会吵到旁人?”一个怯生生的女童担忧地捏了捏手心。 同院的舍友不以为意道:“现在天色才刚暗下来,哪有人这么早就睡觉的,就算发出动静了又怎么样?现在不钉门板凳子,难道要晚上了钉吗?” “咕噜……”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 女童摸着肚子,有些羞红了脸,咕哝道:“好饿啊,一天没吃东西了,也不知道在哪里吃饭,宗门内有食堂吗?” 鹅蛋脸少女道:“你这样一说,我也有些饿了,我去问问别人屋子里有没有吃的吧,现在天也黑了,要是去了外面的话,还有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第46章 紫芥峰 少女说完,朝着梵念的院子走去。 看见扒在栅栏上的修篁,少女眼仁微微一震,露出又惊讶又意外的神色。 是在山门处时看见的那头灵兽! 这样近距离看着,它似乎更加萌态可掬了。 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糯米团子,眼眶两团墨晕染得尤其深,倒衬得那对眸子亮得惊人,转动时泛着湿润的光。 少女忍不住想伸手去揉弄它那毛茸茸的耳朵,却碍于摇椅上的梵念,不敢上手。 “这位师姐……”鹅蛋脸少女看向摇椅上的梵念,“我叫赵悦菱,是新入门的新生弟子,请问一下,你屋子里面有吃的吗?能不能匀我们一点,等明天天亮了,我再去外面买了还回来。” “没有。” 梵念不假辞色地说道。 赵悦菱额了一声,听梵念语气冷淡,一时不敢再出声询问。 她抿了抿唇,“是我打扰师姐了。” 赵悦菱只好去别处询问。 好在她问的第二间院子中的孔茜师姐是个热心肠的人,不仅给了她几个白面馒头,还让她走的时候提一壶热水走。 “红枫谷中有水井,你们平常洗脸洗衣服什么的,都可以去那里打水,但最好不要喝井里面的水,若是需要喝水的话,得去谷外食堂边上的饮水堂接山泉水,山泉水都是免费的,若是需要加灵泉在里面,就要自己出钱了。” 孔茜热情的态度让赵悦菱先前碰壁后的低落心情好了不少,聊着聊着,她不禁说了梵念几句闲话。 同样是师姐,孔茜师姐可以对她这个新生弟子热情相待,前面那一个师姐却压根不拿正眼看人,真是傲慢。 听赵悦菱抱怨,孔茜微微一愣,然后制止了她,“梵念这个人脾气是不大好,她不骂你已经是和颜悦色了,这些话你别当着她的面说,当然,最好是背后也不要说,她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而且梵念说了没有吃的,想来屋子里面确实是没有吃的,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不是针对你,你别多心。” 孔茜见过梵念更恶劣的时候,对她来说,梵念能像现在这样做人,已经是脱胎换骨,改头换面了。 赵悦菱不是很理解孔茜的态度,还是点了点头说,“多谢师姐提点,我不会在外面乱嚼舌根,落人话柄的。” 回去的时候,赵悦菱又看了眼梵念的小院,梵念已经不在院内,只有她的灵兽还扒着栅栏来回走动。 赵悦菱发现,这灵兽的身上居然有几道伤口,只是正常的时候被它的毛发挤不见了,所以看不出来。 这位梵师姐,平常还打灵兽吗? 赵悦菱看着这憨厚的小兽,眼里闪过几分怜意和同情。 修篁注意到这个凡人一直盯着它看,扭头朝她吼了一声,便摇着屁股钻回自己的卧室了。 之后的一连几天,都是月黑风高。 紫芥峰上。 楚朝盈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觉。 她坐了起来,看着窗外,外面无月无星,黑漆漆的有些压抑。 【宿主在想什么?】 系统的声音在楚朝盈脑海中响起,她静了静,才说道:“都过去五六天了,为什么师尊她不教我法术呢?” “我来御兽宗除了为了熊猫,也是想修仙的啊!” “小迷,我总感觉师尊她似乎不喜欢我,是我有哪里的礼节做得不对吗?明明我都已经把御兽宗的拱手礼学得丝毫不差了。” 【宿主会不会是多心了?你的天赋这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的。】 【可能是因为收徒大典还没有举办,她想等正式收你为弟子后,再传授你法术吧。】 楚朝盈皱眉:“是吗?” 她幽幽叹气:“小迷,你就不能教我一点吐纳灵气的功法么?我要你有何用啊!” 系统:【我不能轻易教宿主修炼,一个凡人和一个已经吐纳过灵气的人,在凡人眼中没有区别,在修士眼里的区别却很大,御兽宗的人会发现的。】 楚朝盈不理解,“区别能有多大?” 系统想了想,给她解释道:【在修士的眼中,没有吐纳过灵气的,是一个不会发光的人,吐纳过灵气的,哪怕只有一缕灵气在身,便是一个发光的人。】 楚朝盈惊讶,“差别真的有这么大?” 【当然,等宿主入道后再去看那些凡人和修士的区别,自然知晓我没有骗你。】 【修炼一事不急,你且安心等待收徒大典结束就是,杜雪蘅特意收你为徒,又怎么会故意冷落你?我听说你这个师尊是刚刚结丹,想来这几日她都在忙于巩固境界吧。】 【她这般年纪就已经结丹,天赋自是不用说,你拜了她为师,又有杜枫扬这么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没有什么不好的。】 【等你下次见到她,我再暗中发力,让她对你的好感度增加,就算日后她收了别的徒弟,你也一定会是她最喜爱的弟子的,这点你无需担心。】 听系统说得这么信誓旦旦的,楚朝盈心里却仍保留着一丝怀疑。 毕竟她的系统看起来似乎不太靠得住,而且还十分的普信…… 系统不知道楚朝盈对自己的评价,它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说道:【好了,我也要修炼了,你早点睡吧,就算见不到杜雪蘅,你也可以早点起来,去给杜枫扬端茶倒水问安,刷刷好感度,他若是愿意随便指点你一下,你就赚大发了。】 楚朝盈:“……” 什么万人迷系统,这是在教她如何做舔狗吗? 说实话,她是不愿意见到杜枫扬这位师祖的。 和大佬在一起,她有压力。 第二天,楚朝盈还是很早就起来去给杜枫扬问安了。 杜枫扬问她在紫芥峰上住得是否习惯,有没有什么缺的,楚朝盈柔声道:“多谢师祖关心,紫芥峰上的人都对朝盈很好,朝盈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身为杜雪蘅的徒弟,紫芥峰的人自然对楚朝盈是客客气气的,唯恐怠慢了她。 杜枫扬见她还没有引气入体,便问了一下她的功课,才知道杜雪蘅什么也没教她。 “雪蘅这丫头第一次当师父,忽略了你,回头我定好好说说她,不过你既是她的弟子,修什么功法,我也不好插手,还是要等雪蘅来做决定才是。” 楚朝盈连忙起身道:“师尊她修炼要紧,朝盈再等等不妨事的。” 杜枫扬微微一笑,示意她坐,“这段日子你待在山上怕是无聊到了,我这儿有一件法宝,你拿去玩吧,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出了无涯宫后,系统道:【我就叫你来给杜枫扬端茶倒水吧,你看看,好处这不就到手了吗?】 第47章 九号签 楚朝盈把玩着手里这个绣球形态的法宝,胡乱嗯了几声,回应系统。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瞬来到了外门大比这日。 梵念收起掌心的碧水莲台,掐了个法诀束发。 她取下架子上的玄铁剑,朝外门的比武场走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外门弟子,个个意气风发,脸上扬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可以说,今日的御兽宗,比大开山门收徒的那日更为热闹。 擂台设在外门的另一处广场,空间比平日里召集弟子集合的那处广场稍微小一点,但却更方便门内弟子们观战。 广场中央有四座升高的四边形擂台,外围有一级一级的石梯,忽略掉走道的话,从上空看去,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回”字。 四边分别是外门弟子区、内门弟子区、长老观战区、参加大比的弟子候场区。 梵念将玄铁剑放入一个木匣子中,斜抱着木匣在候场区坐下。 现在时辰还早,长老区那边冷清清的,都还没有人到场。 对此,大家见怪不怪。 无论是什么场合,那些宗门长老们总是要到最后时刻才露面的。 外门大比辰时四刻开始,门内弟子基本上在卯时就已经到广场上了,而那些宗门长老,可能辰时三刻都过了还不见身影。 旁边的白衣弟子嘀咕念道:“希望待会儿第一轮抽签的时候,能给我抽个好签……” “哼,外门大比比的是实力,可不是什么运气,祈祷有什么用?还不如抓紧时间多吐纳一会儿灵气呢!” “是吗?我不觉得,有时候运气比实力可重要多了。”青年斜眼看向反驳自己的那人,“你既然觉得运气不重要,那就祝你第一签就抽到巫马烛吧!” 那弟子顿时急眼,“你才抽到巫马烛呢!” 梵念挑了挑眉。 巫马烛? 是那个魔族奸细吗? 他的实力在这群外门弟子中有这么强横? 梵念四面八方扫了一圈,这时,巫马烛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朝她看来。 两人目光相触,梵念淡然,巫马烛疑惑。 她看自己做什么? 巫马烛皱了一下眉,对于林不凡的这个前未婚妻感观复杂。 甚至觉得她有一点邪性。 或者说脑子不太正常。 毕竟哪有正常人,藏着自己的天赋,伪装成废物上瘾了的? 扮猪吃虎吗? 可是在宗门内扮猪有什么好处? 别人只会真的把你当成“猪”,任何好的资源都不给你。 巫马烛心想,要不是他私下问了问苗灵郁和袁问,又打听了一下梵念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这个梵念的修为还在林不凡之上! 内门弟子区域。 周鸢被身边的师妹摇了摇手臂,师妹惊讶地道:“师姐,你快看,那边坐着的是梵念吗?” 大家的目光看了过去,寻找了片刻,在清一色的白衣中找到梵念的身影。 “真的是她,她怎么也来参加外门大比了?” “以梵念先前展露出来的实力,她参加外门大比不就是玩吗?” “难怪赤火真君赶她出外门的时候,她答应得那么爽利,原来是早就想好要参加外门大比了。” “不过她就算通过外门大比进了内门,赤茅峰不要的人,其他几峰估计也不会要吧?” “为什么不要?” 忽然一道清脆中带着迷茫的声音响起,大家扭头看去,脸上溢起了和煦的笑意。 “原来是楚师妹啊……” “月余不见,楚师妹身上就已经多了几分仙气,真是出落得越发漂亮动人了。” “楚师妹,你怎么没和紫芥峰的人在一块呢?杜师叔她会不会来观战呀?” 一个女弟子上前,友好地去拉楚朝盈的手,楚朝盈被她一握,似乎吃痛,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女弟子才是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楚朝盈的手道歉,“抱歉啊楚师妹,是我没注意到手上的力道,握疼师妹了。” 楚朝盈将手收起,背在了身后,挤出笑容道:“这和你没关系的,师姐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她就找人借过了一下,往前面去了。 周鸢淡淡训斥道:“阿羽师妹,她是杜师叔的弟子,你日后见了她,保持些距离吧,不要一上去就握人家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师姐欺负人了。 姜宁羽委屈道:“师姐!我真的没有欺负她,我手上根本没有用力……” “好了,宁羽,我不想听。”周鸢打断姜宁羽,“你欺没欺负她,不是你口中说了算的,得看别人怎么想的。” 姜宁羽咬着唇,直到嘴皮破了一层皮,尝到血腥味后才惊醒。 这个楚朝盈,真是比梵念还讨厌。 姜宁羽心想,至少梵念她蠢得不玩阴的! 被念叨了的梵念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她杵着木匣眯了一会儿,时间过得极其缓慢,太阳温暖的光辉逐渐照到身上,她才于半梦半醒中听到一声清脆的钟声,宣告着外门大比正式开始。 “请所有参加外门大比的弟子上台抽签!” 一位白衣白发的老者站在擂台之上,雄厚的嗓音传遍每个角落。 大家陆陆续续上了擂台,老者点了下人数,宽大的袖袍一甩,从中飞出一个装满竹签的竹筒。 在老者的操作下,竹筒中的竹签飞速旋转,变换着位置,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竹签停止了转动。 “起。”老者手掌一抬,竹签从筒中飞出,一字排开。 随着他的一个“落”字发出,飘浮在半空中的竹签向大家飞去,梵念抬手,拿下自己面前的这一根竹签。 九号。 场次挺靠前的,梵念对此很满意。 老者见大家都拿到了各自的签,徐徐说道:“第九百九十七号签为轮空,现在,除了一号签和二号签的两人,其他人都下去吧。三号签到八号签的弟子,分别去乙、丙、丁三处擂台。” 因为参加外门大比的弟子人数比较多,为了加快大比的进程,所以四处擂台是同时进行的。 梵念是九号签,也就是在甲擂台处比试,下一场就轮到她了。 观战席上,陆玄看见梵念抽了签离开,不经意地皱了下眉。 这个梵念,她在搞什么? 她才去外门几个月啊,这是又想回来了? 万一其他几峰的真君都不要她,按照宗门惯例,那她岂不是要被分配到宗主峰来?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玄忽然有点头疼。 第48章 玄铁剑 陆玄如何头疼,自然不在梵念的考虑之中。 她的目的是进到内门,寻找到落英宫的位置,拿走里面的朝颜鞭。 只要朝颜鞭在手,即便她没有恢复几分法力,灵墟界她也敢横着走。 而且,等她继承了落英宫,混个太上长老当当,她就不用做宗门任务了。 她只需要闭关、闭关、闭关就行。 没人会来打扰她。 梵念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擂台之上,毕竟谁赢了都和她没关系。 内门弟子区域内。 楚朝盈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 她将广袖放在膝盖上,扭头看向旁边的少女,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 其实楚朝盈是想问,她被孤立了吗? 但又觉得问太直白了不好。 舒圆原本想说,你不要挨着我一块坐,会被人一同孤立的,但是在看见对方是楚朝盈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可是楚朝盈,怎么可能会被人孤立? 想和她一块玩的人都能从紫芥峰排到南山门去了。 舒圆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我被人孤立了。” 楚朝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只见对方身宽体胖,一副肉嘟嘟的模样。 她好像知道大家为什么会孤立这个少女了。 楚朝盈心想,原来修真界也有外貌歧视啊。 她想了想,安慰舒圆说道:“人们的审美偏好和偏见,以我们的力量确实没法改变,可这是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只要你强大了,多的是人上赶着要和你做朋友,就算修为一时无法提升,但这个世界这么神奇,没准儿有那种无副作用的减肥丹呢?” 舒圆惊讶地看着楚朝盈,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这么多。 但其实,她现在的体型就是吃丹药造成的…… 舒圆也没解释,只是向楚朝盈说了句“谢谢”。 楚朝盈摆摆手,态度随和,一点也没有杜雪蘅弟子的架子。 “对了,我还未请教你的姓名呢,我叫楚朝盈,朝朝暮暮的朝,盈盈如水的盈。” 楚朝盈弯着杏眼,看得舒圆一阵恍惚。 她的眼睛真是太像梵念了…… 像她记忆中的梵念,也像如今这个梵念。 舒圆敛眸,轻声说道:“我叫舒圆,舒展的舒,天圆地方的圆。” 楚朝盈唤了她一句“舒师姐”,又问道:“舒圆师姐,你认识梵念吗?” “我刚刚过来听见别的师姐说,她就算通过外门大比了,赤茅峰不会要她,其他各峰也不会要她,这是为什么啊?” 她觉得梵念师姐挺厉害的啊。 要不是她的符咒,自己也没法顺利拿到考核的第一名。 能让系统都感到畏惧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所以楚朝盈就想打听一下梵念的事情,看看能不能从中推断出什么蛛丝马迹出来。 舒圆吐出两个字:“不熟。” 楚朝盈失望地啊了一声,发现擂台上的人已经分出了胜负,轮到梵念上场了。 梵念手持玄铁剑,和对方互相见了一礼。 大家都觉得这一场比赛没有任何悬念。 “梵念的修为那么低,肯定是考核不及格被赶到外门来的,她还想通过外门大比回去?这和做梦有什么区别?” “哎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梵念好歹是在内门修行了三年的,还是不能太大意了,我估摸着十招之内必分胜负吧。” 内门那边,大家看着擂台上的两人,则是在想:“梵念都能和杜师叔过招了,外门之中,怎么可能会有人是她的对手?” “估计三招之内,胜负就分出来了吧。” “你们说,梵念自请去外门,是不是就是想证明自己,没有林不凡,她也能成为内门弟子啊?” “如果梵念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到内门,那确实没法说她是沾了林不凡的光了。” “……” 擂台之上。 梵念的对手祭出一根玄铁打造的棍子,光是看上去,就十分有重量。 玄铁棍上闪烁寒光,当空袭来,带起一阵凉风,刮得梵念的衣袍飒飒作响。 眨眼间,对手已经冲了过来,两道冷光一撞,只听“砰”的一声,对方握着玄铁棍往后退去几丈远,一股悬空感传来,他的心脏扑通跳了几下,险些就摔下擂台了! 台下的人皱起了眉头。 “这弟子怎么这么弱?自己主动攻击梵念,却差点被震下擂台,真是够丢人的。” “御兽宗的弟子真给人一种一代不如一代的感觉了啊!” “大家都把精力放在养灵兽上面了,只盼着自己的灵兽快点成长,却都忘了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完全不将修行放在心上,自身实力怎么可能提升?” “这些外门弟子还是太依赖自己的灵兽了……” “不依赖灵兽怎么办?杂灵根弟子的修行那么困难,要是没有灵兽,他们如何与其他宗门的人竞争?” 长老席间也逐渐吵了起来。 陆玄只当做没听见,不掺和。 御兽宗到底是一个御兽宗门,灵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让门内弟子不依赖灵兽,那还叫什么御兽宗? 早点改换门庭算了。 虽然外门弟子将大多数精力都放在养灵兽上面了,但内门之中,还是自身与灵兽并重的。 外门弟子嘛,管那么严做什么? 只要他们能完成宗门任务就行了。 忽然,台下的观战弟子齐声呼道:“好!” 只见擂台上的那名男弟子,他手中的玄铁棍冲天而起,变化出五根一模一样的发着灵光的棍子,从梵念的头上乱棍打了下来! “没想到他居然学会了一门法术!” “看来外门弟子中也不全然是混吃等死之辈,也有充满上进之心的人啊!” 周围劲风大作,玄铁棍的影子纷乱地落在擂台上,梵念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抬手一剑挥出。 强劲的剑风吹得她顶上的玄铁棍瞬间化为泡影,一点寒光从正前方袭来,是那玄铁棍的真身,被男子把着,直刺而来。 梵念挥剑一斩,坚不可摧的玄铁棍仿佛一根头发丝,瞬间就断了。 断棍迸发的力量将它的主人轰下擂台。 台下观战者一片哗然。 “这还是梵念吗?” “同样是玄铁棍做的武器,为什么她斩断玄铁棍的时候看起来丝毫不费力气?” 第49章 要去哪 首座上的陆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身后的牧池低声点评道:“梵师妹还是手下留情了,好歹没让对方输得太难看。” 牧池的师妹薛濯春眼底透着好奇之色,“大师兄,这个梵念从前的愚笨真的都是装出来的吗?” “嗯……也许吧。”牧池也说不准。 他以前和梵念倒不是很熟。 薛濯春摸着腰间的流苏穗子,似自言自语地说道:“那她还真是痴情,为了让林不凡当第一,自己甘愿将所有的光辉敛了起来。” 但说得难听点,这不就是傻吗? 薛濯春心想,这样看来,梵念失忆了也是她的机缘。 这时,打完擂台的梵念已经离开。 …… 今日的红枫谷极其安静。 大多数弟子都去观看外门大比了,就连曾云长老也不在谷内。 梵念往回走,一路上都没看见几个人。 “这样清静的时候真是难得啊!” 看着静谧的御兽宗,梵念背着手,悠闲地漫步。 红枫谷的景色在秋日最佳,但其他季节亦不会差到哪里去。 潺潺溪水从山壁上流淌下来,宛如白练,几簇花枝被清风吹得摇曳动人,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暗香。 梵念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目光漫不经心地一转,站在木栈道上,看见自己院子的门被推开了。 须臾后,修篁走了出来。 梵念抱着手臂,靠在木桩上,杏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修篁的举动。 修篁四肢健硕,步履轻盈,爬上木栈道都没什么动静,它的速度加快,往前面冲去。 梵念让了让道,等修篁从她跟前跑过去后,才懒懒散散地问道:“修篁,你要去哪儿?” 原本在奔跑的修篁身躯骤然顿住,转身抬头,望着梵念,圆溜溜的眼睛里浮起迷茫之色。 它怎么会出门了?它要干什么去来着? 修篁抓了抓脑袋,有些糊涂。 它扭着屁股朝梵念走去,在她脚边趴下,用脑袋蹭了蹭梵念的小腿,撒娇讨好。 梵念倾身,手掌贴着它的眉心,神念进入到修篁的识海。 威严的巨型食铁兽怒目圆睁,眉心有一道黑色小蛇烙印和一滴鲜血。 梵念微微皱眉:“怎么回事儿,天魔罗的烙印居然在反侵蚀我的血契?” 她仔细观察着修篁额头上的烙印相争的情况,呢喃道:“那被抹去的蛇头竟有复生之兆了……” 关于这点,梵念只是稍微意外了一下,并没有很震惊。 天魔罗的本体就是由魔气孕育而出的九头蛇形态,光是砍下对方一头,是杀不死天魔罗的,被砍下的蛇头还会重新长出来。 但天魔罗的弱点,梵念知道。 她曾经杀死过一位天魔罗。 只有同时斩掉天魔罗的九个脑袋,才能真正杀死这种魔物。 “所以要抹除修篁体内的烙印,不能循序渐进,而是必须要一气呵成吗?” 梵念联想到这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还是要把修为提升上去才能解决这个隐患。” “不过修篁平日里很老实,没有我的命令,连屋子都不会出,最多是在院子里逛一逛,遇到人后它也就缩回自己的卧室里面了……” “刚刚它自己推开门,想往红枫谷的外面去,必有古怪,是哪个魔族奸细发力了吧?” 梵念不由冷笑一声,想抢她的坐骑,没这么容易! “修篁,随我回去。”她淡淡地吩咐道。 与此同时的竹海之中。 一位白衣青年端坐在竹上,吹着没有声响的骨笛,竹下的一位外门弟子仰头问道:“大人,您都吹了这么久了,吞罡大人还是没有找过来,会不会是它睡着了,没有听见?” 梁厌休瞥了竹下之人一眼,哼道:“怎么可能?就算吞罡在睡觉,这骨笛之音也能把它唤醒了,一定是有人将它关了起来,它没法离开。” 总之,就不可能是他的骨笛声出了岔子是吧? 竹下的魔族奸细这样想着,心中冷哼,要不是这个梁厌休有右护法的令牌,他早就拆他台了,怎么可能还给他找补是吞罡大人在睡觉,没有听见骨笛声呢? 也不知道右护法派这么个废物进来御兽宗干什么。 连内门都进不去。 梁厌休不进内门,自然有他的考量。 进了内门,再想脱身就没这么容易了。 而且吞罡在外门,他去内门干什么? 他又不是真心仰慕御兽宗,要做御兽宗的正式弟子。 梁厌休摸着下巴,说道:“你将如今还潜伏在御兽宗内的圣宗弟子的名单给我一份,我也好安排他们帮我做点事。” “对了,还有那个领到了吞罡当灵兽的弟子的情报,事无巨细地整理一份,我要知道她的底细。” “苗灵郁和袁问这两颗废棋就不用留了,省得御兽宗的弟子顺藤摸瓜,发现些什么。” 梁厌休一连布下好几个任务。 奸细尤影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梁大人,您不该直呼吞罡大人的名讳。” “还有,苗灵郁和袁问都被关在紫芥峰上,我们的人还没有渗透到紫芥峰中。” 毕竟紫芥峰上有一座无涯宫,他们这些圣宗之人怎么敢在杜枫扬这么一位大神的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的? 内门七峰,只有紫芥峰是无涯祖师的嫡系一脉,又掌管着刑罚,戒律最为森严,他们奸细也没那么容易混进去。 梁厌休这要求不是为难人吗? 听到尤影的话,梁厌休也不恼,他摸着光洁的下巴,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外门之中有个叫巫马烛的,天赋还不错,据说是外门第一人,如今也在参加外门大比,你让他想办法成为紫芥峰的弟子,找个机会去看一看苗灵郁和袁问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另外,在宗门之内就不要唤我大人了,小心隔墙有耳。” 尤影点点头,“我知道了,梁师弟。” 第一天的外门大比结束后,尤影就去找巫马烛说了这件事。 巫马烛说:“我尽量。” 尤影趁着夜色,离开了巫马烛的住处。 夜深人静时分。 梵念还在炼制被她熔了的玄铁剑,随着她的法力注入,一个项圈逐渐成型。 “修篁,过来试一下大小。”她冲趴在地上的修篁喊道。 修篁慢悠悠起身走过来,低下脑袋,梵念在它脖子上试了试项圈的尺寸,挥挥手道:“行,就这个大小挺合适的,你继续睡吧。” 第50章 找靠山 梵念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给修篁炼制了个项圈。 等她将符咒也打入项圈之内后,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色。 为了避免昨天的那种情况再发生,梵念出门前,把修篁装进了灵兽袋里面。 外门大比的第二日依旧很热闹。 昨日的九百九十七人,除去轮签的那位弟子后,剩下的人还有一部分没有比完。 直到黄昏时刻,晋级下一轮比试的人方才全部分出来。 参加比试的弟子人数从九百九十七锐减到了四百九十九。 抽到末尾签的弟子依旧轮空。 梵念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竹签,这次的签数有点大,要很晚才能轮到自己的比赛了。 抽完签后,陆玄就发了散令。 明日的比赛依旧从辰时开始。 因为提前抽了签,夜里不少人已经在想方设法地打听自己的对手是谁了。 紫芥峰上。 一个穿着白中带紫罗裙的女弟子,手上端着巴掌大小的海螺状小盆进到朝盈阁内。 “楚师妹。”她轻声唤道,声音如和风细雨般温柔,却让楚朝盈打了个寒颤。 “万师姐……你能不能和师尊说一声,我今日有点不舒服,不想放血了。” 被唤作“万师姐”的女弟子摇摇头,“楚师妹,这是杜师叔的吩咐,你还是照做吧。” “我还要回去交任务,请师妹不要为难我。” 万水蓉手腕一扬,海螺中藏着的一根金针飞了出来,飘浮在楚朝盈的面前。 楚朝盈颤颤巍巍地抬手,握住金针的头,别过脸去,咬牙在手心一扎,手心瞬间出现一个圆孔,她感觉体内的血顺着手臂,争先恐后地从针眼中涌了出来。 万水蓉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朝盈的手被血水染红,顺着指缝往外滴流。 她抬眸看了眼楚朝盈泛白的小脸,心知已经到她的极限了,便用法力帮她止了血,留下一盒药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楚朝盈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连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她打开药膏,用手指挖了一点后,涂抹在伤口处,凄凉地吸了吸鼻子。 系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楚朝盈主动开口:“小迷,你说杜雪蘅她要我的血做什么?我这具肉身难道有什么神奇之处吗?” 她以为自己拜了个好师父,结果对方只是把她当血包用! 系统也奇怪:【有的修士修炼血道功法,会需要人血来辅助修行,但以杜雪蘅的资质和背景,完全用不上这种邪门歪道的法子的……】 【至于宿主的这具肉身,早就腐烂,现在的血肉都是我帮你重塑的,如果有什么神奇之处,我会不知道吗?】 楚朝盈叹气:“好像也有道理。” “但现在我怎么办,杜雪蘅根本不是真心要收我为徒弟的,她后面还要取我的血,我会变干尸的。而且她是我名义上的师父,她不教我修炼,整个御兽宗内就没人敢教我修炼,我要一辈子被她当血包用吗?” 楚朝盈懊恼地说道:“早知道就趁太上长老没出现时,早早答应了赤茅峰或者青霄峰就好了,也不知道我现在去找赤火真君或者青月真君,他们会不会收下我……” 【宿主这个想法行不通的,无论是赤火真君还是青月真君,都没法和杜枫扬这位化神修士争锋,除非你能找到一位比杜枫扬还要厉害的靠山。】 楚朝盈无语:“杜枫扬是整个御兽宗修为最高的人,你让我上哪去找比他更厉害的人?小迷,我真的是万人迷体质吗?为什么杜雪蘅和杜枫扬并没有喜欢我啊?” 她对系统的能力提出质疑。 系统狡辩道:【你都没有对杜雪蘅使用过万人迷的能力,她怎么会喜欢你?】 【至于杜枫扬,他若是不喜欢你,怎么会给你赐下法宝,让你打发时间?】 【当然,你也不要想着杜枫扬能为你主持公道,虽然万人迷系统能帮你获得别人的好感,但好感和血缘之间,还是血缘更为亲厚……】 楚朝盈欲哭无泪,“那我岂不是走进死胡同了?这还有破局之法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在想,要不它教宿主偷偷修行算了,没有法力,杜雪蘅碾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它教宿主修炼之后,如何向大家解释呢? 天赋再高,可没有功法也是徒劳啊。 系统陷入苦恼之中,忽然,它灵光一现地说道:【或许你可以去接近一下梵念。】 “接近梵念?”楚朝盈一愣,有些迟疑地说道,“可她不是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吗?她能和杜枫扬一个化神修士相抗衡?” 系统道:【我总觉得她很古怪,实话说,她带给我的威胁感比杜枫扬带给我的威胁感更强。】 在她面前,它总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但灵墟界又没有仙人,梵念怎么可能看出它的存在呢? 尤其是最近它炼化血菩提颇有成效,可以掩藏自己了。 系统想到这里,神思稍定:【宿主可以多去看看外门大比中梵念的表现,我也好多观察她一下。】 楚朝盈心想,也没别的办法了,还是听系统的吧,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好。” 她掀开被子,上了床,枕边的绣球法宝散发着柔和的光辉,让楚朝盈十分安心。 翌日。 红枫谷的寂静被一阵钟声打碎。 谷内弟子早已经习惯这晨钟之声了,纷纷起床,打水洗漱。 梵念随手拿过桌上的一颗灵果,出门而去。 有几个弟子推推嚷嚷地小声说着话。 其中一个女弟子被同伴推了出来,走到梵念面前,小声问道:“梵师姐,能问一下你是多少号签吗?” “二百一十七。”梵念随口说道。 女弟子都做好被梵念羞辱的准备了,结果梵念直接就回答了她的问题,女弟子一怔,连说了几句谢,回到队伍中。 同伴叽叽喳喳地问道:“怎么样?梵念回答你了吗?” “她有没有叫你滚?” 女弟子是和同伴打赌输了,去问的梵念的签号,看着大家一脸的激动,她翻了个白眼,看向前面梵念的背影,说道:“我看你们就是太将她看作豺狼虎豹了,梵念也没传说中那么跋扈嘛,我问她签号,她直接就告诉我了,是二百一十七。” “什么嘛,梵念的嚣张跋扈本来就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不信你问孙思云,以前她守内山门的时候,是不是就被梵念羞辱过?” 第51章 火焚身 被人提起从前的事情,孙思云面上有些难堪。 转瞬间,她又想到了上次梵念给了她一块灵石的事情。 于是含糊地说道:“还好吧。” 孙思云催促着大家快点走,省得待会儿没有视野好的位置了。 “也是。” “行行行,走吧。” 广场上挤满了人。 梵念一眼看去,眼中是清一色的白衣。 像是一团又一团的云在地面涌动。 在这种人挤人的情况下,偷点什么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了。 一个白衣女弟子这样想着,有点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她尾随着梵念的身影,屏住呼吸,眼中的幽光逐渐灼热。 女弟子眼疾手快,猛地朝着梵念腰间的灵兽袋抓去。 电光石火间,她感受到有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反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可以捏碎自己的骨头。 女弟子心虚得手心出汗,她不敢抬头看梵念,只想迅速抽回自己的手,遁入人海中。 但梵念怎么可能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垂着脑袋的女弟子,“这位师姐,似乎没将偷盗之术练到家啊。” 没错,三千大道,连偷道梵念都有所涉及。 毕竟不会一点“偷梁换木”、“偷天换日”的本领,又如何能在秘境中从别人那里“顺手牵羊”,抢到宝物? 梵念的这手本领在无数次与人下秘境、闯古墓的过程中,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女弟子松开抓着灵兽袋的五指,强自镇定道:“师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请放开我,不然我就叫了。” 梵念贴近女弟子,以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一个魔族奸细,有什么资格叫?当然,你若是不怕暴露身份的话,请便。” 女弟子眼中闪过骇然之色,左右看了一眼,飞快敛起神色,嘴硬道:“少污蔑我。” 梵念看着女弟子嘴硬的模样,觉得甚是无趣,便松开了她的手,放她离开。 女弟子匆忙消失在人潮中。 她捂着心口,里面的心脏跳得极快。 “梵念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是苗灵郁和她相处的时候,暴露了我吗?” “不行,我不能再呆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了,我得去找梁大人,他是右护法派来的使者,他或许有办法送我离开御兽宗……” 往清冷的方向走去,女弟子越走越热,感觉体内有火焰在焚烧,她没有发现,自己的背上在冒黑烟了。 巡逻队的弟子发现空气中袅袅上升的黑气,惊呼道:“魔族!有魔族奸细混进御兽宗了!” 大家朝着黑烟处赶去,只听“啊”的一声,便见有个看不出相貌的人影,浑身燃起火焰,在烈日下化为了飞灰。 巡逻队的弟子皆是大吃一惊。 “刚刚被火焰烧死的那个人是谁?” “那究竟是魔气还是普通的黑烟……”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快点去通知宗主吧!” 一个巡逻队的弟子把手中武器往同伴手里一扔,提着衣摆,飞奔前往了正在比试的外门广场。 陆玄闻言,虽然极力克制了一下心中的震动,却还是不免在脸上露出了异色。 “行,此事我知晓了,先封锁消息,不要干扰了外门大比的正常流程,你去找郭长老,让他多增派两倍的人手,在宗门内巡逻,另外,通知各个山门处,严进严出。” 陆玄给了这弟子一份手书,让他先回去。 然后又分别传音给自己的两个弟子。 【牧池,清点一下内门弟子的人数,看看有没有少的。】 【濯春,你去核对一下外门弟子的人数,让曾云长老和廉岑长老配合你。】 外门弟子人数众多,薛濯春一个人负责不过来,所以陆玄才让曾云和廉岑辅助她,早点查清那被火焰焚身的弟子是男是女,姓甚名谁。 见陆玄刚刚给了一个弟子手书,牧池和薛濯春两人又齐齐离开,观战席上的宗门长老们皆是察觉到了什么。 茅柄易侧目,淡淡询问道:“宗主,发生何事了?” 陆玄叹气道:“还不是宗门内奸细的事情。” 茅柄易拧眉,“近来宗门内的魔族奸细似乎有些躁动,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陆玄也感到奇怪,“若是为了半年后进入万兽天宗的名额的事情,也不至于现在就开始频频活动啊……这时间不是还早着吗?” 关于宗门内有魔族奸细的事情,陆玄和一众长老们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他们也会在魔门安插自己的人。 灵墟界的各大宗门,谁也不敢说自己的家里是干干净净的。 只是陆玄没有想到,御兽宗内会有这么多的魔族奸细。 最近冒头的魔族奸细的数量多得有点吓人了。 茅柄易说道:“想来不关万兽天宗遗址的事情,他们必然有别的图谋,先前不是抓到两个魔门的奸细,还关在紫芥峰吗?陆宗主勿要太过仁慈,该用的手段还是要用,否则这两奸细怎么会开口呢?” 陆玄连连点头:“真君所言极是,陆某受教。” 思绪转了一圈,茅柄易又说道:“若宗主峰人手不够,我那几个弟子,借与陆宗主差遣便是,不凡修习真炎剑法,对魔族最是克制,想来能帮上陆宗主的忙。” 陆玄一听茅柄易要把林不凡借给自己,先是一喜,随后便陷入了纠结和苦恼的情绪中。 按照梵念的这个势头,她必然是能进内门的,其他几峰多半不要她,她最后会被分配到宗主峰来,这不是让她和林不凡又牵扯上了吗? 虽然如今这个假梵念对林不凡无意,但她毁了林不凡的九皋剑,两人这可是结下了大梁子的啊! 陆玄揉了揉太阳穴,先将茅柄易这话敷衍了过去,才开始沉下心来,思考着魔族奸细最近频繁异动的原因。 外门弟子候场区内。 梵念收回视线,勾了勾唇角。 御兽宗内的魔族奸细太多了,老是盯着她的灵兽动歪脑筋,经此一事后,宗门戒严,那些魔门弟子该龟缩一阵了,如此一来,她也能得个清静。 擂台上的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并没有被影响。 有弟子自焚,化为飞灰的事情,除了宗门长老和几个巡逻弟子知晓,旁人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晚上,稍微敏感的弟子们,隐隐约约察觉到红枫谷的氛围有些许的异常。 第52章 查寝居 曾云召集了一批资历较老的女弟子挨个查寝,清点人数。 刚刚加入御兽宗的新生弟子们个个被弄得惶恐不安。 “为什么忽然要查寝了?” “御兽宗从前有这个习惯吗?” “也许是为了保障弟子的安全吧,反正我们又没有违反什么宗规,好好配合上面就是了。” “唉,早知道御兽宗内这么不安宁,我就去隔壁的百草玄门了,又不用和人打交道,只要悉心照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我听说百草玄门内的风景比御兽宗优美多了,三步一灵草,五步一灵花,连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药香,凡人吸一口就能延年益寿呢!” “延年益寿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我倒是听宗门内去过百草玄门的师姐提过,百草玄门内的布局十分井然有序,门内的修行任务也不重,在照看灵草的时候就能席地而坐,吐纳灵气,顺道修行了。” “百草玄门好是好,但门内弟子不善斗法,宗门内仅有的一些上乘功法也只有格外优秀的弟子才能修行,我们就算去了百草玄门,也只能看看药园罢了,光学一些施展雨露的法术有什么用?在御兽宗的话,至少能保证领到灵兽之后有一定的战斗能力……” 等待查寝期间,大家聊着闲话,疏解心中的紧张情绪。 忽然,几人听见外边师姐的说话声。 “三百零七号院子的人都在这里了吗?有没有谁还没有回来的?” “回师姐的话,有两个舍友今日被安排了守山门,现在还没有交班回来。” “两个?行,我先记一下,她们叫什么名字,等她们回来后,记得叫她们去曾云长老那里报个到……” 师姐的说话声逐渐变近,又一间小院的门被敲响,里面四个女弟子排成一排,向师姐问好。 点完名,这位师姐拿着册子往下一个院子走去。 她刚要抬手敲门,一阵狂风吹来,门板哐啷地响,大门自己开了。 一只黑白小兽直立着身子,和师姐面面相对。 看着到自己肩头的小兽,师姐惊讶地挑了下眉头,目光绕过它,看向院子里面的弟子。 “奉曾云长老的命令,清点谷内弟子,还请师妹配合一下。” 梵念拿开脸上的叶子,微微侧过脑袋,说道:“嗯,配合,师姐查吧。” 容桂儿例行公事地说道:“你的舍友呢,叫她出来一下。” “这院子就我一个人住。” “怎么可能?” 容桂儿立马反驳道:“红枫谷中就没有自己一个人住的先例。” 谷中的院子有两人院和四人院,稍微有点背景和关系的弟子,也是两人合住,她是什么人,能自己一个人单独住一间院子? 容桂儿的神色严肃起来,“师妹,你不要想着替人打掩护,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曾长老的!” 梵念说:“随便你。” 容桂儿看着她的态度,肚子里生出一股火气来。 身后一个女弟子压低声音说道:“容师姐,她说的是真的,曾长老确实是安排了她一个人住。” 容桂儿一愣,“为何?” 女弟子小声道:“她就是那个梵念。” “那个梵念?”容桂儿先前在百草玄门做任务,最近才回到宗门来,很多事情并不知晓。 女弟子解释道:“就是去届宗门收徒的时候,被林不凡带进内门的那个梵念,后来她和林不凡的婚约解除,就被贬到外门来了。” 容桂儿转头看了看梵念,深呼吸一口气,一句话也没说,甩袖离开。 其余弟子纷纷跟上。 红枫谷这边热闹,竹海弟子居那边同样不差。 查寝的弟子离开后,梁厌休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尤影的屋子等他。 尤影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屋内,一抬头,发现桌子上坐着个白衣服的人,当即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门上。 他拍着扑通跳的心口,忍不住想骂人。 “尤师兄,你那边什么动静?”屋外有人问道。 尤影咳了声道:“没事,撞着了。” 屋外的人关心道:“今天师兄打擂台确实是辛苦了,早点歇息吧!” 尤影糊弄过去外面的人后,连忙在屋内布下隔音结界。 梁厌休啧了声,“瞧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我长得吓人吗?” 尤影冷哼,任谁冷不丁在屋内看见个不言不语的白衣人,都得被吓个半死吧? 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茶水入肚,压了压惊后,尤影才斜眼看向梁厌休。 “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梁师弟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你别害我。” 梁厌休顶腮,虽然是他叫尤影将自己当做普通的御兽宗弟子看待就行,但尤影这家伙入戏也太快了,竟是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还怪起他来了,真是好样的。 不过梁厌休并没有生气,他撑着桌子问道:“是哪个弟子又擅自行动,被御兽宗的人抓了个正着了?” “我不是吩咐过,要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吗?一而再再而三的闹出动静,让我后面怎么行动?” 在进御兽宗之前,梁厌休没有想过,圣宗安排进御兽宗的弟子们,一个胜一个的愚笨,难怪近些年来圣宗一直得不到什么发展。 看来之后再安排奸细到各个宗门前,得把人好好地严格训练一番了才行啊! 尤影皱眉道:“我也不知道是谁被抓了,但竹海这边没有少人,就只有可能是红枫谷那边了,我会联络一下红枫谷的弟子打探情况,梁师弟勿要心急,等我的消息就是。” 闻言,梁厌休气得够呛,骂道:“蠢货!你找红枫谷的人问有什么用,她们最多能告诉你谁不见了,但我要知道的是那人是怎么暴露的,你不会直接向巡逻弟子打探吗?” 尤影若有所思地点头,“对,应该找巡逻队的人打听消息更为准确……我记得去报信儿的弟子我认识,好像是叫孟金还是什么来着。” 梁厌休冷着脸说道:“那你就去找这个孟金打探消息,记得别表现得太明显了。” 尤影说“知道”,将杯子放在桌上后,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梁厌休捏了捏眉心。 尤影问道:“我这屋子有镇宅符,梁师弟你是怎么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进来的?” 梁厌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听到尤影这话,不甚在意地说道:“这破符文拦一拦灵寂境以下的修士还行,至于像我这般的高手,自然是来去自如。” 第53章 滚下去 说着,梁厌休的身影已经从屋内消失。 尤影惊了一下,他见这个梁厌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以为他不靠谱呢。 “没想到右护法确实是派了个高手过来……”尤影喃喃道。 ** 经过一夜的清查后,曾云将昨日没在谷内的女弟子名单拿到手。 薛濯春递过去一杯温茶,“辛苦曾长老了。” 曾云摇摇头,“我倒没有做什么,不过是在这里等结果罢了。” 薛濯春垂眸翻看着名录,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留稍久,心想说,找到了。 她起身告辞,盈盈说道:“长老留步。” 薛濯春带着名录去见陆玄。 今日的外门大比如期举行,大家在看见陆玄翻看着一个什么册子的时候,也没有和昨日的事情联系起来,只当宗门琐事繁忙,陆玄这个宗主在外门大比期间都要处理宗门事务。 他将册子递给几位元婴真君传阅。 “是个外门弟子?”茅柄易看了一眼,便将东西传给手边的人了。 紫芥峰峰主道:“是外门弟子不稀奇,若是个内门弟子问题就大了。” 那名被火焰焚身,化为飞灰的女弟子名叫冯珍,几位元婴真君自然没听过她一个外门弟子的名字,随意扫了眼被朱笔圈起来的名字后,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陆玄吩咐薛濯春,“将这个冯珍的档案找出来,看看她籍贯在哪,顺着藤查一查她的身家。” 薛濯春施了一礼道:“弟子领命。” 她沿着梯子往下走,只听得门内热闹的喧嚣声,四周都是御兽宗弟子们或激动或咋舌的讨论。 “巫马烛早就有外门第一的称号,如今看了他的擂台赛,确实是实至名归,内门弟子的三十个名额必有他的一个!” “今年大开山门被魔族奸细闹了一遭,原本三天的收徒时间缩短为一日,进内门的人变少,给到外门大比的名额便足足多了一倍,真是羡慕死这届参加外门大比的弟子了!” “唉唉唉,梵念上台了,她今天怎么没拿她的玄铁剑,就带了根破竹子?” “我去,这个梵念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四处擂台中,梵念所处的甲擂台吸引了更多的人注目。 此刻台上梵念的对手邱聪,眼中闪过一丝被人看扁了的羞恼,他喋喋不休地说道:“梵师姐,哦不,我差点忘了,如今你我同在外门,我入宗的年头比你久一些,应该称你梵师妹才对,梵师妹拿一根破竹子就上了擂台,是知晓这场比赛没有悬念,有些自暴自弃了吗?” 梵念勾了勾唇,问道:“知道我为何容忍你说完这笑话吗?” 邱聪皱眉,梵念淡淡说道:“因为现在不让你说,稍后你就没机会张嘴了,我这个人呢,比较仁慈心善,所以还是让你过一过说话的嘴瘾。” 两人说什么,台下的众人听不见,等了一会儿,逐渐有人不耐烦。 “打个擂台而已,有必要说这么多话吗?啰里啰嗦的,长老怎么都不管管!” “快开始吧!后面的人还要用擂台呢,就是他们这些人磨磨唧唧的,搞得外门大比的进程这么慢。” 咚! 铜锣被敲响,邱聪立马认真起来,举起手将法诀一引,刹那间,半空中浮现出了七八个赤色火球。 邱聪手指一牵,这些火球连成一线,猛地向梵念冲去。 他讥诮地说道:“待我先烧了你这破竹子,看你如何嚣张!” 一股炎热之气在四方擂台上扩散开来,梵念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看样子也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等到火球逼近,她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袖子,顿时一股清风将火球吹远,砸向邱聪。 邱聪眼仁一颤,连忙闪身躲避,这时,梵念一步掠出,手中竹棍舞出残影,每一棍都打在了邱聪的嘴上。 无论邱聪如何闪转腾挪、飞来蹿去,梵念手中竹棍都能精准打到同一个位置。 台下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哄笑。 “这个邱聪被打得嘴都快烂了,也不知道在擂台上的时候,他说了什么,让梵念如此记恨。” “哼,这场比赛分明是狸猫戏鼠,梵念光打邱聪的嘴,让他觉得自己和梵念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不肯认输,真是愚蠢又丢人,是我的话,自己就跳下擂台了。” 次数多了,邱聪低吼一声,“够了!梵念!你打我嘴还打上瘾了是吧?” “够了?”梵念闻言轻笑,“好,送你滚下去。” 轰! 梵念引悬挂在中天的赤阳之威,竹棍横扫,带出一道火光,急射而去,将邱聪打落擂台。 一阵惊叹过后,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擂台,看着梵念,哑然失声。 良久后,逐渐有人回神,发出更加亢奋的声音。 “是赤火真君的真炎剑法!” “没想到梵念在赤茅峰上的时候真学东西了啊!” “原来除了林不凡之外,梵念也会真炎剑法,难怪他们从前是未婚夫妻呢!” 外门弟子们喧喧嚷嚷地议论着,内门弟子们的脸色却不大好看,尤其是赤茅峰的人。 “梵念一个铲灵粪的人也配使用真炎剑法吗?她都被逐出赤茅峰了,茅峰主为何还允许她用真炎剑法?” “这是林师兄的剑法,梵念也太不要脸了,居然偷师!” 长老席间,几位元婴真君也是挺惊讶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茅柄易看去。 青月真君更是直白地问道:“茅峰主,我看这梵念的真炎剑法使得不比林不凡差,这样的好苗子,赤茅峰怎么不要,反将她赶出内门了?” 茅柄易目光幽晦,连钱青月都看出来了梵念的真炎剑法不差,他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梵念从前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任何剑道天赋,他也是第一次见梵念用真炎剑对敌,确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钱青月的故意找茬,茅柄易淡淡道:“不知尊师重道,品行亦不端正之人,剑道天赋再好,我茅某人也留她不得。” “怎么,青月真君是看上梵念,想要她入你们青霄峰一脉了?” 钱青月笑容一下子淡下来,“你们赤茅峰的人,我青霄峰可不敢收。” 这个梵念是个什么德性,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茅柄易这老东西,也是怪会恶心人的。 两人的争锋相对几乎摆在了明面上来,其他几位元婴真君则是眼观鼻观心,并不掺和。 第54章 得魁首 梵念和邱聪的比赛掀起的水花很快没了声响。 一轮又一轮的比赛过去。 众人对梵念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半月后的决赛日。 天空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洒在四方擂台上,但凡是没有巡逻任务或者守山任务在身的弟子,都挤到了广场上来观看比赛。 “没想到巫马烛之后,居然是梵念进了决赛!” “不知这外门大比的魁首究竟会花落谁家了!” “梵念修的是真炎剑法,巫马烛在功法方面可能要差她一截,我看还是梵念占优。” 尤影挤在人群中,想为巫马烛发声,又怕让旁人察觉到了他和巫马烛关系匪浅,于是就闭着嘴,没有说话。 旁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地笑了笑,不怀好意地说道:“既然你觉得梵念会赢,不如我们打个赌?我压巫马烛胜。” 支持梵念的那个弟子脸色微微一变,讷然道:“宗门内有规定,不可赌博,还是算了,算了。” 一早就起来占视野开阔的好位置,看梵念比试的楚朝盈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紧张。 舒圆递给她一条丝巾手帕,示意她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珠。 楚朝盈捏着手帕,暗暗地想道:“今天是梵念的比赛,又不是我的,我紧张什么?而且无论她这一场是赢了还是输了,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她都是能进到内门来的,当然,要是梵念能加入紫芥峰就最好不过了。” 虽然看在杜雪蘅的身份地位上,紫芥峰的弟子都对她格外客气,但楚朝盈始终和他们有一层隔膜。 她一点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同门情谊。 相反,只有一两面之缘的梵念和牧池更让她觉得安心。 楚朝盈觉得,她就像是一只雏鸟,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先见到的两人有一种依赖之情。 万人迷的力量不像是作用在梵念和牧池身上,更像是作用在了她的身上。 楚朝盈揪着手帕,轻声问道:“舒圆师姐,你觉得梵念会赢吗?” 舒圆挤开眼睛,淡淡地说道:“她想赢就会赢。” 毕竟如今这个梵念,不是从前那个她认识的梵念。 舒圆回想起梵念被人送回荒芜峰的时候。 梵念躺在床上,完全是一副肉眼可见的受伤严重的模样,没过多久,她身上就有灵气往外溢出。 舒圆不过是想过去帮她掖一掖被角,却被梵念身上的一道淡黄色的龙形虚影震退。 当时,她就知道,御兽宗的弟子找回来的这个人不是真梵念。 舒圆对那道龙形虚影印象深刻,但她不敢和任何人提。 即便是在太上长老杜枫扬的面前,她也没有感受到过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威压。 舒圆不知道那龙形虚影是什么,为何会在梵念的身上,但她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所以她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过。 如果梵念当时有一丝意识,那她便会知道,那是她体内的困龙枷显形了。 灭神针和太虚锁神链是神霄的法宝,而困龙枷是后琼的法宝。 平常收着的时候,如一个个小木块组成球状,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辉,作用于人身上的时候,木块散开,形似长龙。 梵念手中已经有六块困龙枷了,都被她好好收着的。 困龙枷、困龙枷,就是要困龙不是吗? 没错,后琼的真身就是一条银龙,梵念心想,等她重回上界,这困龙枷便是她后琼的笼子。 本来她和神霄打得好好的,若不是后琼用困龙枷暗算了她,神霄能把灭神针打入她的识海? 梵念莫名啧了一声,对面的巫马烛皱眉,打起十二分精神。 只见他抬手一引,祭出一把三指宽的直刀,刀身被日光照着,灿烂辉煌,丝毫不见寒气。 台下一片刺耳的喧闹声。 “梵念这破竹子还没用完吗?” “这都是她拿出来的第几根鹅竹了?” “巫马烛和她以往遇到的那些废物对手可不一样,梵念还这么轻慢对待的话,恐怕要输。” 少数几个内门弟子却在想:“梵念用鹅竹对上林不凡的九皋剑都赢了,怎么会敌不过一把凡铁锻造的刀?” 台上,鹅竹温润的光和刀光碰撞在一起,“轰隆”一声,大家只见竹棍上爆发出映得人睁不开眼的赤光,朝着巫马烛杀了过去,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巫马烛手里的刀如瓷器碎了一地。 梵念手中鹅竹在地面一点,牵引着碎刃飘浮起来,纷纷向巫马烛袭去。 负责看守擂台的长老微微蹙眉,想要出手拦下梵念,但比赛还没有结束,巫马烛没有认输,即便梵念这一招会将巫马烛打成重伤,他也不能出手干预比赛。 就在这时,巫马烛耳中忽然响起一道淡漠的嗓音,对方说道:“认输。” 巫马烛举起手掌:“我认输。” 碎刃已经进了巫马烛周身三丈之内,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纷纷受到重力的压制,掉落下来。 白胡子长老看向梵念,平静地宣布道:“你赢了。” 随后他以灵力扩音,将这个结果传遍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此届外门大比魁首,红枫谷弟子,梵念!” 咚—— 宗门内的钟响了三声,一声比一声绵长。 魁首出来后,台下的御兽宗弟子们大哗。 广场角落的阴影处,一只鸡踩在一条狗的背上,望了半天,正是白啼和玄斗两兽。 玄斗耳朵扇了扇,咕哝道:“白啼,你看见了没有,魁首是谁啊?” 白啼踩了踩玄斗的背,不耐道:“你好好趴着,别乱动,差点把我摔下来了!” 一鸡一狗正吵着,头顶上飘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哇!会说话的鸡和狗诶!御兽宗果然有意思!” 白啼扭头,只见上方的石台上蹲着个身穿紫罗裙,扎着两个荷花苞发髻的年轻少女。 紫色的飘带飞舞,宛如风中的落英般轻盈。 白啼聚着斗鸡眼问道:“你是谁?本大人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紫衣服的少女捋着飘带,笑眯眯地说:“我叫楚朝盈,是紫芥峰的弟子。” 下面的玄斗不干了,白啼压着它的脑袋,它都看不见和白啼说话的人。 玄斗霍然起身,白啼一个没留神,被摔出“咕咕”的鸡叫声。 楚朝盈扶额,有些不忍直视。 她看向大黑狗,友好地挥了挥手打招呼。 第55章 落英峰 大黑狗抬起一只爪子拍了拍胸膛,“我叫玄斗,它是白啼。” 白啼愤愤道:“你把我的介绍抢了,我说什么?” 它看了看楚朝盈,打量着她,提出怀疑,“你怎么可能是紫芥峰的弟子?” 楚朝盈问:“为什么不能是?” 白啼理所当然地道:“紫芥峰收的弟子,可都是资质比较好的,你身上半点灵光也无,分明是个凡人!新生弟子在月余前就已经入门,哪有内门弟子一个月都无法引气入体的!” 楚朝盈惊讶地看着白啼,没想到它一只鸡都懂这么多。 但她也不能向白啼说杜雪蘅的什么不是,毕竟这只鸡会说话,万一给她传扬出去了,不明所以的御兽宗弟子肯定觉得她是个白眼狼了,在背后诋毁自己的师尊。 在御兽宗的这些日子,她已经了解到,杜雪蘅在许多门内弟子心中,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仙子形象,即便她有万人迷系统,也不可能让整个御兽宗的人都对她有好感,站在她这边。 幽幽叹了口气后,楚朝盈起身,飘然离去。 白啼不悦地叫道:“她居然无视了我的话,直接就走了!真是个没礼貌的丫头!” “我不觉得啊,她还挥手和我打招呼了呢……哎!白啼!你踢我做什么!” 玄斗夹着尾巴跑开。 广场上。 拿到内门资格的三十人皆已经被分配好去处。 巫马烛以第二名的优异成绩加入了紫芥峰。 梵念这个魁首反而被落下,最后归入了宗主峰。 陆玄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散场后。 梵念被单独喊到一处亭子谈话。 “坐吧。” 陆玄毫无宗主的架子,摆摆手说道。 梵念也不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陆玄浅啜了一口茶,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之前便想去外门,后面在外门呆了一段时间,感觉如何?” 梵念说:“挺好的,如果不让我做宗门任务就更好了。” 陆玄轻哼:“想得美,别说是外门弟子了,就是内门弟子都各有各的差事要做,你想躺着不动,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梵念,既然你已经和赤茅峰割席,入了我宗主峰,前尘往事就莫要再提了,更何况,这些往事本就是那个梵念的,与你毫无关系,还望你从今往后,潜心修行,勿要再生是非了。” 她能那么快学会赤火真君的真炎剑法,可见确实是个天才,如果她能收敛点锋芒,留在宗主峰的话,也是件好事。 内门七脉八峰,只有宗主峰的实力最弱,这也是陆玄的一块心病。 没办法,稍微有点资质的弟子都被其他峰挑走了,宗主峰只能捡剩下的。 梵念心想说,她自从来到御兽宗后,哪里生事了? 外门长老给她安排的任务,她都完成得好好的,点卯一事从未迟到过,和外门的同门们也相处融洽,没有争执。 不仅如此,她还帮助御兽宗揪了好几个魔族奸细出来,又帮御兽宗把一些暗怀鬼胎、身家不清白的人挡在了南山门之外。 算了,反正她也不在宗主峰呆很久,没必要和陆玄说太多。 念及此,梵念胡乱地点头,不管陆玄说什么,都应了下来。 陆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当时头脑发昏,被杜枫扬的三个月时限弄得焦麻了,然后病急乱投医,请了尊大神回来。 …… 楚朝盈对回紫芥峰一事感到有些抗拒。 她漫步在山道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转了几圈后,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楚朝盈有些心急,这时,她看见黑漆漆的天色里,有一团白影在移动。 楚朝盈揉了揉眼,惊喜地喊道:“白啼!” 她连忙追着白啼而去,在它后面喊道:“你等等我!” 白啼走得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楚朝盈被空气里的花粉刺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又是哪里?我怎么之前没有来过?” 她伸手接住空中打转儿的一朵落花,喃喃道:“在凡间,现在已经不是桃花的花期了,没想到御兽宗的桃花还开得这么好。” 楚朝盈往花林前面走去,借着月色,看见一座若隐若现的宫殿。 “是海市蜃楼吗?不对,这里怎么会有海市蜃楼?我不会是走到其他峰了吧……也不对,其他峰哪有这么冷清,连一个弟子都看不到。” 楚朝盈觉得有些怪异,她搓着手臂,打算转身离开,却被白啼和玄斗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在这里?”楚朝盈看清前面的鸡犬身影,拍着心口舒了一口气。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白啼紧盯着楚朝盈。 玄斗疑惑地问道:“这里是我们的窝,我们不在这里在哪里?” 楚朝盈诧异道:“你们住这儿?就你们两个吗?” 一条狗、一只鸡居然住这么大一座山峰,待遇这么好?难不成它们是什么神兽? 玄斗态度友好,点了点头笑着,白啼心眼要多一些,它踢了踢玄斗,叫它到旁边说话。 “你没有发现楚朝盈进了落英峰吗?” 玄斗挠头,“我下午打了个盹儿,一直睡到刚刚才醒,没发现有人闯进来了,白啼,我看这个楚朝盈性格挺好的,还能陪我们说说话,解解闷,你别赶她走行不行?” 白啼没好气道:“笨蛋!我是说,她走进落英峰了!” 玄斗反应过来。 楚朝盈看着白啼和玄斗齐齐扭头看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玄斗和白啼已经商量完了,只见白啼昂首挺胸地走来,说道:“来者是客,我带你去山上转转吧?” 楚朝盈摆手拒绝,“天太晚了,我不想爬山。” 她见这山挺高的,爬上去得多累啊。 白啼坚持道:“不用爬山,本大爷可以委屈一下自己,驮你飞上去。” 楚朝盈瞪大了眼睛,“你还会飞?” 白啼顿时不高兴了,“你这什么语气,居然质疑我,玄斗,你告诉她,我会不会飞!” 玄斗在一旁点头:“会飞,白啼它真的会飞的。” 在这一鸡一狗的撺掇下,楚朝盈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因为她不同意的话,白啼就让玄斗咬她裙子。 楚朝盈只见白啼身上溢出光芒,身躯逐渐变大。 “应该差不多了,你快上来吧。”白啼感受着自己强壮的体魄,满意地说道。 第56章 朝颜鞭 楚朝盈爬上白啼的背,抱紧了它的脖子。 风声从耳边呼呼而过,楚朝盈不敢睁眼,过了一会儿,悬空感消失,白啼已经站在了一处大门前面,淡淡说道:“帮我推一下门。” 楚朝盈哦了一声,没有多想,毫无阻碍地就推开了大门,没有看见身后刚刚从梯子上爬上来的玄斗,眼睛都瞪成弹珠了。 随着宫殿大门被开启,殿内的蜡烛也次第亮了起来,楚朝盈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女子画像,问道:“她是这间宫殿的主人吗?” 白啼怔愣回神,语气难得严肃,“这是我和玄斗的主人,世人尊称她为落英圣祖。” “落英圣祖?很好听的称号,那她现在去了哪里?”楚朝盈好奇地问道。 白啼骄傲地说道:“当然是飞升成仙了!” “飞升成仙?!”楚朝盈惊讶得合不拢嘴,再扭头看向画像时,眼里充满了崇拜和激动。 她看见供案前有蒲团,一下子就跪在了上面,给落英圣祖的画像磕了几个头,在心里许愿。 玄斗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拜神仙啊!”楚朝盈起身,拍了拍膝盖,语气理所当然。 白啼张开一边的翅膀拦住玄斗,对楚朝盈说道:“你去把供案上的那鞭子拿起来。” 楚朝盈撇撇嘴道,“你怎么又支使我……” “反正是好事,叫你去你就去呗。”白啼催促道。 楚朝盈只好去取架子上的鞭子,她一扭头,发现白啼和玄斗已经躲在了殿门外。 白啼冲她点头,鼓励地说道:“拿。” 楚朝盈有些迟疑。 直到系统出声道:【是件法宝,可以拿。】 楚朝盈想了想,用双手去触碰鞭子,将它捧起来。 “然后呢?” 她看向白啼,茫然地问道。 白啼一只脚刚踏入大殿,一束淡粉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刺破了黑暗。 紫芥峰上。 杜雪蘅正用楚朝盈的血制成的药膏涂抹双手,一点粉色灵光照进阁楼,她骤然起身,连桌面都没有收拾,便化作一道遁光从窗子里面飞了出去。 宗主峰上。 薛濯春絮絮地讲着宗主峰上的戒律,“梵师妹日后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我或者问大师兄就行……嗯?那边的粉色光晕是什么?” 薛濯春朝着山峦背后不断变幻的灵光看去,感慨道:“真好看啊,梵师妹你说……梵师妹?!” 看着空空无人的身后,薛濯春傻眼了。 “梵师妹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薛濯春咕哝道,“也真是的,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害我白说这么久。” 此时的落英峰上。 楚朝盈和白啼、玄斗都跑出了宫殿,只见落英宫的背后,有九道像是狐狸尾巴的光晕舞动着。 她捏着鞭子,紧张地问道:“白啼,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很多人吧,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白啼示意她少安毋躁,“放心,不过是落英宫重启造成了点小动静而已,不是什么大事,相反,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楚朝盈对白啼的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玄斗忽然开口道:“有人来了。” “哦?这么快就有人来了吗?”白啼望向天边。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坠地,化为一名气质淡漠清冷的女子,楚朝盈握着朝颜鞭福了福身,“拜见师尊。” 杜雪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鞭子上面,“朝盈,将这东西给我吧。” 她看得出来,朝颜鞭还未认主。 虽然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楚朝盈提前来到了落英峰,但好在她及时赶来了。 楚朝盈有些不敢违拗杜雪蘅的话,她往前走了几步,被白啼和玄斗拦下,“不行,你不能把朝颜鞭给她!” 杜雪蘅淡淡说道:“白啼,你应该看得出来,朝颜鞭没有认主,你拦她做什么,况且,我无涯宫和落英宫本是一体的,朝颜鞭落入无涯宫一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啼一根筋地说道:“虽然主人和无涯祖师是道侣,但两脉终归有不同,无涯宫一脉的弟子都那么多了,而我们落英宫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弟子,你若是把朝颜鞭拿走了,落英宫一脉不就断了吗?” 杜雪蘅笑了一下,“白啼,你没听见她刚刚喊的我师尊吗?她是我杜雪蘅的弟子,朝颜鞭既被她所得,就已经是我无涯宫的东西,该如何处置,轮不到你来质疑。” 白啼急得流汗,不知道如何反驳杜雪蘅,向来木讷的玄斗却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不必以此来胁迫我们,楚朝盈还未入道,身上也没有你们无涯宫一脉的法力,收徒大典没有开始,她就还算不得是你杜雪蘅的徒弟,自然可以加入到我们落英宫来。” 说着,玄斗看向了楚朝盈,“你若是加入我们落英宫,就是主人的徒弟,与杜枫扬同辈,楚朝盈,你自己要想好了。” 楚朝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杜雪蘅道:“整个落英宫现在就一条狗、一只鸡,朝盈,你确定要和它们为伍吗?加入了落英宫,你的辈分是能水涨船高,但落英宫中无人可教导你修行,你总不能指望白啼和玄斗教你修炼吧?” 这下,白啼和玄斗双双沉默了。 杜雪蘅抬手,楚朝盈手里的朝颜鞭脱手而出,向她飞去。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吵什么吵,我的东西,你们在这儿讨论个毛的归属啊!” 梵念凭空出现,一把抓握着朝颜鞭,落在三丈开外的地方。 杜雪蘅冷声道:“将朝颜鞭给我!” 梵念手一扬,朝颜鞭被她甩向了空中,她抱着手臂说道:“好啊,东西就在这儿,你拿得走,我就给你。” 杜雪蘅一步掠出,伸手抓向朝颜鞭,就在她逼近的瞬间,一道粉色的灵光抽了过去,杜雪蘅连忙收手,旋身一转,躲开攻击。 玄斗嘀咕道:“朝颜鞭的器灵这是睡醒了?” 白啼一脸的幸灾乐祸,“哼!这个杜雪蘅真是欺我们落英宫无人了,朝颜鞭就该好好教训她一顿才是!” 楚朝盈抿着唇,脑海中的系统叹气说道:【可惜了,这种已经生出灵智的法宝,没捡到漏。】 【不过即便你拿到了朝颜鞭,也守不住它,你这个师尊明显就是想从你手上强抢的。】 第57章 她做主 系统的话让楚朝盈心里有些难受。 虽然她本来也没有觉得自己能从杜雪蘅手里拿稳朝颜鞭。 系统自顾自说道:【这个梵念绝不是凡人,你看她对杜雪蘅的态度就知道了。你这个便宜师尊再怎么说也是个金丹修士,但梵念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对金丹修士的敬畏,也不怕杜雪蘅身后那位分神期的祖父,所以宿主,你脱离紫芥峰的机会来了。】 楚朝盈以心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加入落英宫吗?】 【当然了,如今梵念掌握了朝颜鞭,她就是落英宫的主人,御兽宗的第二位太上长老,即便她不收你为徒,你留在落英宫做个洒扫的弟子,也总比继续呆在杜雪蘅手下做血包来得好吧?】 楚朝盈只是觉得奇怪,【她一个御兽宗的普通弟子,怎么能和杜枫扬相抗衡呢?小迷,你不觉得她的身份有古怪吗?】 【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她有秘密了,但这个世上,谁还没有点秘密了?宿主勿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要知道,机会都是转瞬而逝的,如果当下不能抓住,悔恨终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系统既是真心在为楚朝盈考虑,也是在为自己考虑。 紫芥峰的灵脉灵气是充足,但紫芥峰上的弟子太多了,它和那么多人争灵气,修炼的效果也就一般。 可落英峰不同,这里人少,它修炼起来也会快一点。 楚朝盈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争取留在落英峰的!】 她后退几步,和白啼、玄斗二兽站在一处。 杜雪蘅在朝颜鞭的攻势下有些节节败退之象,她手上剑诀一指,一柄银白色的长剑电射出去。 楚朝盈有些担忧地朝梵念看去,只见梵念打了个哈欠,半点躲避的意思也没有,反倒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哼声中带着淡淡的不满,朝颜鞭舞动得更加厉害,将杜雪蘅的银月剑甩飞出去数十丈远。 而后赶来的几位峰主,其中一位蓝袍修士,单手摄住银月剑,飘然落地,把剑还给了杜雪蘅。 “杜师侄,这是发生了何事?”蓝袍修士也就是蓝莲峰的峰主邱墨为询问道。 紧随其后,陆玄也赶到了落英峰。 杜枫扬反倒是最后一个到的。 像他这般境界的修士,通常都是在闭关,杜枫扬是感受到了落英峰这边的异动,这才出关赶来。 紫芥峰峰主唏嘘地说道:“没想到五百年过去了,落英宫竟还有重开之日。” “雪蘅,这落英宫是你打开的吗?” 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杜雪蘅。 白啼大声嚷嚷道:“蠢老头,她杜雪蘅要是能打开落英宫的大门,落英宫早就重开了,何必等到今日!” “落英宫是朝盈打开的,朝颜鞭认了梵念为主,以后我们落英宫也是有传人的,朝盈和梵念都是我们落英峰的人,你们别想再打什么歪主意!” 玄斗站出来一步说道:“没错,白啼说得对!” 紫芥峰峰主段元暮甩袖道:“荒谬!楚朝盈是紫芥峰的人,是雪蘅的弟子,怎么能入落英宫一脉?” “白啼,你不要在这儿信口雌黄!” 段元暮看向楚朝盈,朝她唤道:“朝盈,过来。别和这两畜生混在一起。” 白啼火冒三丈,还是玄斗拦了拦它,用狗语说道:“算了,我们现在打不过他,先忍一忍。” 楚朝盈捏着衣袖,没有直接走向段元暮,而是看向了梵念,小声问道:“我能留在落英宫吗?” 她以为自己声音已经够小了,却忘了在场的个个都是修士,耳聪目明,即便是蚊蝇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段元暮顿时沉下了脸。 梵念随口说道:“能啊。” “你想留在落英宫就留在落英宫呗,正好洛英没有徒弟帮她扫香案,以后这事就交给你了。” 她也需要有一个人帮她处理落英宫的杂事。 楚朝盈身上有她的血菩提,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摸一摸她的根骨,检查一下她体内有没有什么玄机呢。 陆玄听着梵念这不着调的话,忍不住说道:“梵念!楚朝盈是杜师妹的徒弟,岂能轮到你来做主?” 梵念斜他一眼,直呼其名道:“陆玄,认清自己的身份,怎么对我和楚朝盈说话的?” “落英圣祖的弟子,你们躬身喊一声师叔也不为过吧?” 陆玄心道,她真是失心疯了! 虽然落英宫的弟子,在辈分上来说,确实是他们师叔,但落英圣祖又不在灵墟界了,她真当这个师叔的辈分有那么高贵吗? 在灵墟界,要么是实力说话,要么是凭靠山说话,而她两样不占,是怎么敢说话这么嚣张的? 杜枫扬目光盯着朝颜鞭,心境起了一丝丝的波澜,他微微抬起手,引动朝颜鞭向自己飞来,梵念一把握住鞭子的手柄,将鞭子甩开,在长鞭快要落到身上的时候,杜枫扬一步挪移,出现在了三丈开外的位置。 众人从他的躲闪中,竟然看见了一丝惧怕。 这怎么可能? 即便这朝颜鞭是落英圣祖的法宝,威力惊人,但杜枫扬已经是分神期的大修士,梵念才什么修为,朝颜鞭在她手上又能发挥出几成力量,杜枫扬居然会畏惧? 下意识躲开了朝颜鞭的杜枫扬缓慢反应过来,如今执鞭者是梵念,不是当初那位落英圣祖,他怕什么? 杜枫扬整理衣袖,负手于背,淡淡说道:“梵念,将朝颜鞭交出来,这不是你可以染指的东西。” 茅柄易这位曾经的便宜师父也说道:“太上长老说得不错,速速将朝颜鞭送还给无涯宫,宗门就不追究你擅闯落英峰的事情了。” 在茅柄易看来,她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还想做落英圣祖的弟子,当宗门的太上长老,让他们这些元婴真君喊师叔,简直是痴人做梦。 茅柄易自然不可能反过来喊梵念师叔,但梵念现在确确实实手握朝颜鞭,也不知道朝颜鞭中留了落英圣祖几分法力,让她都敢对杜枫扬动手了。 梵念手松开朝颜鞭,从容淡定地说道:“那便和我的鞭子说话去吧。” 只见朝颜鞭无需有人驱使,左右横扫,追着杜枫扬打去。 毕竟这里能一锤定音,承认她身份的只有杜枫扬,所以只要打服了他,整个御兽宗自然不得不承认她执掌落英宫的事情。 第58章 掉寿元 杜枫扬右手一挥,掌心凝起一团紫色雷光朝着朝颜鞭劈去。 轰隆! 惊雷在平地炸开,白啼挥翅聚起一面羽盾,挡下雷光的威压。 盛大的紫光中,猛地爆发出一团更加耀目的桃夭粉,众人微微眯起眸子,只见一朵朝颜花虚影在鞭子上绽放。 “啪”的一声,朝颜鞭去如疾风,破开杜枫扬周身的罡气防御,抽在了他的身上! 顿时,杜枫扬脸色变得青黑难看起来。 感受着体内生机的流逝,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鞭,竟然打掉了他十年寿元! 师父无涯祖师逐渐白发的画面,重新浮现在杜枫扬的脑海中,下一刻,朝颜鞭再次抽来。 杜枫扬立马后退数十丈远,御风悬停在半空中,发出警告的声音,“梵念!收了朝颜鞭!” 梵念装作没听到,杜枫扬只好又说道:“梵师妹,收了朝颜鞭的神通吧,此物不适合在宗门内随意使用。” 虽然分神期修士有两千年寿命,但杜枫扬突破分神期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千多岁了,余下的八百多年寿命,又够朝颜鞭抽几次的? 杜枫扬也不确定,朝颜鞭下一鞭会打掉他几年的寿命。 毕竟他的师父无涯祖师,都已经是渡劫期修士了,却也只挨了洛英三鞭,就从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形象,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 杜枫扬从前也挨过朝颜鞭的打,坦诚来说,无涯祖师的几个弟子都挨过朝颜鞭的打,但在那个时候,鞭子只打肉身,让他们长长记性,不要再犯错。 在落英圣祖和师父无涯祖师还没有闹掰的时候,整个无涯宫的弟子最怕的不是自家师父无涯祖师,而是朝颜鞭。 杜枫扬从前从不知道,此物还能打掉修士的寿元。 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对朝颜鞭就有畏惧,如今知道这件事后,杜枫扬对朝颜鞭的忌惮只会加深。 距离突破下一个境界还遥遥无期,杜枫扬怎么会不怕朝颜鞭打掉他为数不多的寿元? 他最怕的就是时间不够,无法跻身炼虚境了。 听到杜枫扬唤梵念“师妹”,几位元婴真君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以杜枫扬的修为境界,何惧被朝颜鞭打上几鞭呢? 如果没有看见杜枫扬最开始的嘴脸,他们还能说服自己,杜枫扬是想为落英宫续香火了,可如今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杜枫扬被逼迫着不得不承认梵念的身份。 梵念微微抬手,朝颜鞭就随着她的心意,落回了手里。 她看向杜枫扬,淡然自若地说道:“楚朝盈也要入我落英宫。” 杜枫扬皱眉,“她是吾孙雪蘅之徒,梵师妹这要求是否过分了些?” “既未昭告天地,又未举办收徒大典,她身上更无无涯宫一脉的法力,杜雪蘅不愿意教她,让她入落英宫,为洛英续香火,有何不可?” 杜枫扬看了杜雪蘅一眼,也是想不明白,她自己要收徒弟,收了徒弟后又不教是怎么回事。 严格说来,这个楚朝盈确实算不得紫芥峰无涯宫的弟子。 罢了罢了,一个单灵根而已,灵墟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了,给了落英宫又何妨? 杜枫扬现在只想回去闭关,再让徒弟们去帮他搜罗延寿之物,他实在没有时间和梵念过多纠缠。 即便这个楚朝盈资质上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她太年轻了,给她时间,她也无法追上那些早早就入道修行了的人。 光阴的差距可不是人力所能抹除的。 等他进入渡劫期,过飞升劫的时候,这楚朝盈哪怕修炼得再快,最高也不过是到达自己如今的境界而已。 想到这里,杜枫扬就不纠结了,“行,人给你,以后她就是落英宫一脉的弟子了。” 杜雪蘅难得有些急躁:“祖父!” “楚朝盈不能入落英宫,她必须做我的徒弟!” 杜枫扬已经决定好的事情,自然不会因为杜雪蘅一句话就改变主意,他沉声道:“雪蘅,她与你没有师徒缘分,勿要再强求!”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散了!” 杜枫扬发话,几位元婴真君莫敢不从,拱了拱手后,便化作一道道灵光,向各峰而去。 梵念转眸,看向陆玄,“陆师侄,你怎么还不走?” 陆玄:“……” “落英宫刚刚重开,暂时不方便招待陆师侄,陆师侄还是下次再来坐客吧。” 梵念看着落英峰逐渐消散的结界,又说了一句,“明日天亮,整座落英峰就会重新现世,宗门内忽然多出来一座山峰,门内弟子必然议论不止,我喜欢清静,不想有人来打扰,所以还劳烦陆师侄安抚好门内弟子躁动好奇的心,颁下禁令,以免有弟子私自登山。” 陆玄忍不住说道:“梵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而已,真当自己是御兽宗的弟子了? 陆玄就没见过她这么厚脸皮的人。 让她假装“梵念”,她倒是入戏得深。 陆玄有时候也会反思,是不是他一开始就弄错了,宗主峰的弟子找回来的人就是真的梵念? 事到如今,真真假假,陆玄自己也分不清了。 闻言,她笑了一笑,反问道:“我什么身份?” 梵念是一点也不怕被陆玄拆穿假身份。 毕竟实力摆在这儿,又有朝颜鞭这样的宝物在手,她说她是真梵念,谁敢说她是假的? 实力都这么强了,还和人讲道理,那得多累啊。 她辛辛苦苦修炼,不就是为了做人上人吗? 屈居人下,那不是她梵念的风格! 陆玄一阵语塞,听着梵念的吩咐,只觉得更加心累。 从前,他这个宗主要听杜枫扬这位太上长老的吩咐,现在,宗门内又多出来一位,不,是两位太上长老。 陆玄真是两眼一黑。 杜枫扬常年闭关倒还好,在杜枫扬闭关的时间内,他在御兽宗内还是有比较大的权利的。 但现在,梵念又冒出来了。 他这个宗主当得真是比提线傀儡还不如。 梵念让玄斗和白啼送客,又叫上楚朝盈跟自己进殿。 楚朝盈还有些恍惚,只听得系统在她脑海中不停地说道:【这朝颜鞭真是个好宝物啊,连分神期修士都能打,真是可惜了,太可惜了,只差一点,这宝物就是宿主的了。】 第59章 非系统 在楚朝盈进来后,梵念一挥袖,两扇殿门“砰”的一声关上。 梵念手指一点,一张蒲团滑到楚朝盈面前。 “坐。” 楚朝盈不知道梵念要对自己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跪坐在蒲团上。 “将手伸出来。”梵念又说道。 楚朝盈依旧照做,下一刻,手腕被梵念温热的指腹按住。 她奇怪地看着梵念的动作,这是干嘛? 把脉吗? 楚朝盈胡思乱想着,只听梵念淡淡道:“放松,不要抗拒我的法力。” 一股温暖的法力游走于楚朝盈的经脉,忽然间,楚朝盈感到一阵闷痛,咬紧了下唇。 系统在她脑海里面说道:【她在给你打通经脉,宿主坚持一下。】 【无论是灵气入体还是法力的运转,皆从经脉而走,若经脉堵塞,法力的调动自然晦涩不畅,只有打通了经脉,宿主才能更好的修行。】 听到这里,楚朝盈哪怕是再痛也不敢乱动了,当然,梵念的力量大得惊人,她按着自己,自己也动不了。 过了一会儿,楚朝盈满脸大汗,唇色灰白,嘴皮还被咬破了一点,渗出丝丝血迹。 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有些轻盈。 楚朝盈还没有仔细感受这点变化,她脑海里面的系统乍然大叫了起来。 【我的血菩提!】 紧接着,楚朝盈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心脏处破体而出,她抬起眼,只见一颗鲜红色的如同菩提子的东西缓慢飘向了梵念,在她面前跳动着。 系统悲苦地嚎了一声,不解道:【她怎么知道你身上有血菩提?】 【梵念让你加入落英宫,又为你疏通经脉,不会就是打的血菩提的主意吧?】 楚朝盈有气无力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系统吗?再说了,这血菩提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又跟防贼似的,不肯与我多说,你炼化它这么久,怎么反倒被梵念轻而易举地把血菩提夺走了?】 系统底气不足,【是我大意了,我以为灵墟界中不会有人能发现这颗血菩提的。】 【它藏在你的心脏之中,有血气隔绝,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楚朝盈面如白纸,轻轻地捂住心口,问道:【那我的心脏现在是不是破了个洞了?】 【放心,你的心脏会自己愈合的。】 系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在这时,楚朝盈微微抬起眼帘,只见梵念在自己眉心点了一下,她下意识抬手触摸梵念点过的地方。 一缕缕雾气一样冰凉的淡紫色流光从她的指缝间流淌而过,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子里面被抽了出来。 然后楚朝盈好像听见了系统的声音,但不是在她脑子里面直接响起来的,而是通过耳朵传到了她的脑海。 “你究竟是谁?放开我!” 楚朝盈猛地看向前方,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交织成一个球体笼子,里面紫气氤氲,挣扎得极其厉害。 系统的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试探地唤道:“系统?” 这是系统的本体? 不对啊,系统怎么会有本体呢? 它不是说,若非仙人,自己绝无可能被人发现吗? 现在它不仅被人发现了,还被人抓出,关起来了…… 楚朝盈心想,她就知道这个系统整日里都在说大话吧! 但不管怎么样,系统也陪伴了自己这么久,给了她不少安慰,想到这里,楚朝盈伸手拉了拉梵念的衣袖,求情道:“梵师姐,这是我的系统,你能不能放它一马……” “系统?”梵念初闻这个陌生的词语,微微皱眉,又看向那团紫气,“它是牵情丝萝魔花的花灵。” 金丝笼里的紫气忽然不动了。 “牵情丝萝……魔花?”楚朝盈怔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说道,“梵师姐,我没有和魔物牵扯,我不知道它是魔花,它跟我说它是系统来着。” 梵念手一抬,金丝笼跟着转动,里面的紫气叫道:“别晃了,别晃了,我不装死了!” “告诉楚朝盈,你是个什么东西。” 紫气嗡嗡道:“我是牵情丝萝魔花的花灵……” 楚朝盈握紧了拳头,质问道:“那你为什么骗我说自己是系统?” 花灵咕哝道:“你自己这样喊我的。” “我什么时候这样喊你……”楚朝盈立马反驳,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穿到了一具腐尸上面,根本没有力气动弹,摆烂等死的时候,求生的渴望让她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呼唤了一下传说中穿越必备的金手指系统。 然后有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自称是“系统”。 所以它是顺势而为,冒充的系统? 想明白这点过后,楚朝盈不禁有些生气,她这么相信系统,结果系统跟她耍心眼子? 花灵见楚朝盈面色不大好看,有些心虚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毕竟名字中带了一个魔字,我若是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肯定会多心多想,畏畏缩缩,不敢进入仙门。” 虽然它也不知道这系统是什么东西,但楚朝盈对系统不防备,借用一下系统的名号怎么了? 楚朝盈看向梵念,语气不免担忧,“梵师姐,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呀……” 花灵瞬间老实了,转动着金丝笼望向梵念,像是在等待裁决。 它毕竟是魔物,而正道之人对魔物的容忍度向来为零。 梵念解开对花灵的束缚,抬手将它打回楚朝盈的体内,“自己藏好了,别再被人发现。” “另外,既然你的本体已经湮灭,只剩下花灵存世,以后就修灵气,吐纳月华,往仙灵方向修炼。” “血菩提血气太重,不适合你,此物归楚朝盈,日后勿要再起觊觎之心。” 花灵甜甜道:“好的,梵念师姐。” 它跟着楚朝盈这样称呼梵念。 知道梵念对自己没有杀心后,它有些忘形地问道:“梵师姐,你是怎么发现我藏在朝盈的识海里面的?连杜枫扬那分神境修士都没法发现我的影踪,你的修为一定在分神之上吧?” 花灵猜想,可能现在这个梵念,只是某位大能的一道分神。 第60章 勿当真 楚朝盈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要死,打断花灵的问东问西。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梵念师姐虽然暂时放过了它,但它这样打听人家的秘密,真不是活够了吗? 先前是谁说的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是极正常的? 梵念微微一笑,勾唇道:“你猜?” 这明显是不想回答它的问题,花灵就本分地闭嘴了。 楚朝盈爬起来,对梵念说道:“梵师姐,天色已晚,我去给你打扫间房间出来吧!” “不用。”梵念淡淡道,“你将自己的房间打扫收拾出来就行。” “接下来,我念一段吐纳灵气的法诀给你,你和花灵记下,让它教你。” 楚朝盈顿时困意消散,连连点头,“我会好好记下的!” 清清净净的嗓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响起,花灵也听得极为认真。 “致虚极,守静笃……气沉丹田,神归紫府……周天循环转,九九自归元……都记下了吗?” 这篇吐纳灵气的心法总共百来个字,在梵念看来,已经是最简单不过的了,听一遍应该能记住。 花灵听完,有些异常的欣喜,因为它发现这篇心法它也能修炼,区区百来个字,它已经能倒背如流,于是高声说道:“记住了,记住了!不信的话梵师姐你可以抽查。” 楚朝盈:“……” 可恶的小迷,记忆力这么好,显得她好笨的诶。 说实话,她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丹田紫府、怎么呼吸连天地,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梵念让花灵背了一遍,确实是一字不差,便摆手道:“行了,你们先回去消化一下吧,朝盈,你不懂的就问花灵。” “哦哦好,那梵师姐,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楚朝盈一拉开门,玄斗和白啼两个扑了进来,嘿嘿傻笑。 “我什么都没听见。”玄斗掏了掏耳朵,看似掩耳盗铃地说道,实际上也确实什么都没听见。 楚朝盈问玄斗,“落英峰上有空的可以住人的房间吗?” “有,你跟我来吧。”玄斗在前面带路。 白啼仰头望着月亮,心中一阵感慨。 落英宫终于有传承了! 与此同时,紫芥峰上。 杜雪蘅咬着唇,隐忍不发,脸色难看无比。 “祖父,楚朝盈她应该是我的徒弟,你为何要让她入了落英宫,辈分还压我一头?” 提起这事,杜枫扬也是一肚子的火气,看着这个向来陵他骄傲的孙女,忍不住说了两句重话。 “你若是真想要这个徒弟,为何人到了紫芥峰上,你又将她冷落在一边,连最基本的吐纳灵气的心法都不教她?” 杜雪蘅说:“我在闭关……” “少拿闭关当借口。”杜枫扬没好气道,“你一个金丹修士,能闭什么关,重要到连徒弟都不教了。” “雪蘅,你老实跟我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楚朝盈当你的徒弟?” 梦中预言的事情,杜雪蘅之前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但面前这个人,是她唯一的亲人,犹豫了一下后,杜雪蘅将楚朝盈会拿到朝颜鞭的事情讲了出来。 “荒谬!”杜枫扬没有信杜雪蘅的话,“梦中之事岂能当真?雪蘅,你真是糊涂了。” “你说梦中的梵念死了,之后没有她的身影,那现在这个梵念是谁?她的身份,是你亲自试探过的,你当时也与我说,她并非夺舍之人,虽然性格有变,但骨子里的傲气跋扈没有变,就是同一个人。” “你说在梦中,楚朝盈是林不凡的小师妹,两人互生情愫,可事实上呢,楚朝盈和林不凡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她到了紫芥峰,最后又到了落英峰,朝颜鞭没有认她为主,而是认了梵念为主,如此多的出入,雪蘅,你还觉得梦中预言为真吗?” 杜雪蘅一时无法反驳,只听祖父长叹了一口气道:“雪蘅,你怕是被心魔缠身了。” “心魔?”杜雪蘅恍惚地呢喃道。 “吾辈修士,最怕的就是心魔缠身,雪蘅,其他的事情祖父或许帮得上你,但心魔唯有自渡,只能靠你自己了。” 杜雪蘅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她不觉得自己产生了心魔,但看着杜枫扬沧桑的姿态,最终将这话压在了心底,梦中预言是不是真的,她会自己去验证。 只是有一事她不解。 “祖父,我知晓朝颜鞭有无上法力,可您已经是分神期修士,也会惧怕朝颜鞭吗?” 杜枫扬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再三叮嘱道:“雪蘅,勿要和梵念起什么争执,你知道朝颜鞭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哪里吗?” “孙女不知。” 她只知道在梦中,楚朝盈是朝颜鞭之主,这法宝确实帮她越阶败敌过不少次,但让她真正在意的,是落英峰上的那些灵药花草。 最后那些灵药都入了赤茅峰,让赤茅峰的几个弟子修为一日千里,就连资质没那么好的洛萱萱都追上了自己的境界。 杜枫扬叹气道:“此鞭可打掉修士寿元,所以我也不得不退让一步,顺了梵念的心意。” “雪蘅,你当知道寿元对于修士何其重要的。” 杜雪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不知道朝颜鞭的这个秘密。 她若是知道的话,她便不会顾忌楚朝盈的身体,早早就收集到足够的血,制成血膏,涂抹在手上,去取朝颜鞭了。 巨大的悔恨感淹没了杜雪蘅,她抿了抿唇,心中艰涩,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寿元对修士有多重要。 她的父母皆是寿尽而亡的。 因为资质有限,哪怕杜枫扬给儿子儿媳找了无数的资源,两人最终还是没能突破金丹境。 这是杜枫扬的遗憾,也是杜雪蘅的遗憾。 “那祖父,您被朝颜鞭打了一鞭……” “去了十年寿命而已,不值一提。”杜枫扬怕她担心,因此表现得十分不以为意,“雪蘅,之后祖父就要去闭关了,你刚刚结成金丹,修为还需稳固,外界的事情就交给你段师兄去做吧。” “你不是喜欢林不凡吗,如今他和梵念的婚约没了,你和他走近一点不妨事的。” 茅柄易虽然只是个元婴修士,但他的师姐可是一位分神期尊者,又执掌着拥有无数天材地宝的莲池福地,和赤茅峰走近点,其中好处不用多说。 那位莲池福地的大掌教,可是很喜欢林不凡这个师侄的。 第61章 教修炼 想到莲池福地,杜雪蘅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没再和杜枫扬争论什么。 祖父说的话有道理,她是该和林不凡走得近一点的。 自打从青云道府回来之后,她将太多的精力都花在了楚朝盈的身上,倒是有些忽略了林不凡和赤茅峰上的人。 算算时间,下月中旬的时候,赤火真君的几个弟子就要去莲池福地坐客了。 梦境中楚朝盈也在去往莲池福地的队伍中,那位大掌教知晓她是火灵根,还特意赐了她一缕天地灵火——丹青焰。 杜雪蘅心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晓为何,楚朝盈似乎走哪都很招人喜欢。 是因为她这天真烂漫的性子吗? 只可惜,无论如何她都学不来楚朝盈的单纯,也没法像她那样不计得失。 杜雪蘅自嘲地勾了勾唇,楚朝盈当然不用计较得失,因为她想要的,不想要的,都会有人送到她面前。 不过……朝颜鞭倒是个例外。 ** 落英峰上。 宫殿大门门扉紧闭,一阵阵淡青色的流光在室内飞舞,白啼趴在地上,试图从门缝中窥见里面的动静。 一道粉色的鞭影从门中飞出,重重抽在了白啼的背上。 “咕咕咕!” 楚朝盈被这高亢的鸡鸣声扰到,走到阁楼窗户前,往底下看去,只见一只白羽鸡在茵茵草地上打滚。 她蹙眉道:“白啼,天还没亮,你打什么鸣儿啊?” 白啼挥挥翅膀爬起来,“没事没事儿,你睡觉吧!” 它望着宫殿大门的方向,嘀咕道:“也不知道梵念在做什么,居然能引动这么大的灵气波动。” “她修炼的是御兽宗的功法吗?” 殿内。 碧水莲台旋转,几瓣青色莲花徐徐舒展开身姿,随着梵念手指一点,皆化作相似模样的碧水芙蓉剑,在大殿内飞舞。 飞剑来回转动,无有不顺心如意的。 梵念轻敕道:“收。” 七口芙蓉剑回归原位,与碧水莲台一同被收入丹田。 “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在万兽天宗遗址的通道开启前,应该就有五十口飞剑了……万兽天宗曾是灵墟界第一大宗,宗门占地极广,各种灵脉洞府数之不尽,奇珍异兽随处可见,即便后来万兽天宗出了大变故,底蕴也不是一般仙门可相比的,如今的万兽天宗就是一个巨大的藏宝库,惦记天宗遗产的人不少啊……”梵念轻轻叹息一声。 “要与那么多的修士相争,碧水芙蓉剑的数量自然是越多越好,不过好在万兽天宗的护宗大阵启动了,高阶修士踏入其中便会遭受大阵的绞杀,各门各派只能让年轻弟子进入里面寻找宝物。” 梵念摸着下巴,思考着,“万兽天宗的结界最高只能容纳金丹修士进入,半年的时间,对楚朝盈来说是不是太短了点?” 虽然楚朝盈是单灵根,修炼速度快,但梵念不觉得她在半年内就能修炼到金丹境界。 即使她不断给楚朝盈喂灵药也行不通,以楚朝盈的肉身强度,会爆体而亡的。 “天宗遗址的通道打开前,楚朝盈能修炼到融合境或者心动境就不错了……”梵念估算道。 忽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楚朝盈的修为一时半会儿提升不了那么快,她的肉身也无法吸收那么多的灵药,可灵兽的肉身强悍,是能吸收超过人族修士所能吸收的最大药效的数倍不止的,把白啼和玄斗堆砌成金丹境,让它们两个一同跟着去到万兽天宗,玄斗的狗鼻子没准儿还能发挥大作用。” 梵念虽然在万兽天宗修行过,但万兽天宗还有很多地方,她没有踏足过,加之她现在不能轻易动用神识,找东西这事儿她还真不擅长。 思量好后半年的规划后,梵念全身心投入到了修炼中。 夜尽天明。 楚朝盈熬了个大通宵,终于将梵念说的那篇心法理解并背诵下来,又在花灵的指点下,成功引气入体。 花灵没有形体,只是一团紫气,飘浮在半空中。 “下界修士的修行有四个大阶段,十二个小境界。” “分别为:旋照、开光、融合;心动、灵寂、金丹;元婴、出窍、分神;炼虚、渡劫、羽化……” “其中的羽化境严格来说,并不算在修炼境界中,修士修炼到渡劫期后,历经九次天劫便可立即羽化登仙。” “羽化境是一种状态,指的是修士飞升前的状态,你大概知道就行,不用过多去管。” 这种灵墟界的常识梵念不会花时间给楚朝盈讲,花灵就担起了这个任务。 它隐约知道梵念为什么会留着它了。 梵念大概是想让它来教楚朝盈修行。 它和楚朝盈现在同修一门功法,是真真切切的同修。 花灵细致地讲道:“你刚刚引气入体,其他的境界离你还太遥远,我只与你讲引气入体过后的下一阶段,旋照。” “旋,意为旋转,周天循环。指的是引导体内初生的能量即灵气,沿着特定的经脉路径进行循环运转,使之不断壮大和精纯。” “照,意为照亮、内观。能量初生后,犹如一盏灯烛被点亮,灯烛既亮,就能照见原本黑暗混沌的丹田和内身。” “修炼到这个境界后,你就能够“内视”了,可以感知到自身内部的经络、穴窍和能量流动。” “总的来说,旋照境象征着从‘凡人’到‘修士’的质变,是‘无’到‘有’的关键一步。”花灵总结道。 楚朝盈听得聚精会神,意犹未尽,她追问道:“那开光境呢?” 见楚朝盈这么好学,花灵就多讲了几句,不过没有它讲旋照时细致。 “所谓开光境就是指修行者开启内在的灵性知觉,开始能感知到世界更深层次的真实。” 楚朝盈一脸的茫然,显然没听懂,花灵用最直白的话讲道:“开光境是‘灵识’或‘神识’的萌芽阶段。” 它看了眼楚朝盈,“你连旋照境都还没有入呢,不要好高骛远,想得太多,先专注当下才是正理。” 楚朝盈是个修炼小白,听到花灵这么说,她懵圈地啊了一声,问道:“我还没有入旋照境啊?我夜里不是已经引气入体了吗?” 花灵没好气的声音从紫气中传出,“你是引气入体了,但那股气呢?它有周天循环过吗?” 第62章 养熊猫 “你摸一下自己的丹田位置,自己感受,有没有气感。” 楚朝盈摸着肚子,只感觉到了一阵饿,她小声道:“气应该散了。” “没错,你引进体内的气一丝都没有留下,全部都散了。”花灵说道。 “梵念给我们的心法中有一句,周天循环转,九九自归元,意思你应该还记得吧?” 楚朝盈其实没有那么笨,她是有一点慧根在身的,听花灵这么一提点,顿时反应过来。 “你是说我要将灵气引入体内,绕任督二脉小周天完整运行八十一次,能量才能归入丹田吗?” “这也太难了吧,别说八十一圈,我连将灵气完整地运转一个小周天都做不到……” 楚朝盈颓丧地托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花灵解释道:“这九九之数只是虚指,它不一定精确地指八十一次,而是表示需要经过非常多次、漫长而刻苦的积累。” “哦哦,你这样说我明白了。” 这个“九”就和她上学的时候学的那个“三”一样。 比如“三思而后行”,不是要思考三次,是要人反复思考后再行动。 楚朝盈颇为感慨地说道:“果然,修仙者也要有文化才行啊,难怪修行需要有人指导,否则即便把心法展示给我,我也不懂。” 花灵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自学成才的天才,有心法是一回事,如何提升修炼的速度又是另外一回事。” “修炼的速度可不仅仅与灵根有关。” “你有好的灵根,人家有好的资源,像什么灵石、引气丹、聚灵阵都是决定修炼速度快慢的重要因素。” “不过这些东西你都没有,你还是老老实实的靠灵根的优势修炼吧。” 楚朝盈忽然问了一个和修炼不相关的问题,“小迷,你的肉身呢?” 花灵凉凉道:“被吃了呗。” 楚朝盈:“……”她不是故意揭它伤疤的。 花灵却不怎么在意,“在这世间,无论是灵花也好,还是魔花也罢,都难逃人修、魔修、妖族之口,即便修炼出了人身,一旦被看穿身份,还是难逃被吃的命运,人妖魔三修吃花,花也吃人,吃妖兽,掠夺同族的生机,自然之道如此,没什么好伤心的。朝盈,你要习惯这个残酷的世界,想要逃脱被吃的命运,只有超脱,超脱自然之道,这也是修者的终极目标。” 晨曦的光照进阁楼,楚朝盈抬手挡了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出去找吃的了。 走了几步,楚朝盈猛地倒回去,看着坐在花圃中抓耳朵的修篁,揉了揉眼睛。 “熊猫?” 楚朝盈左右环顾一圈,看见趴在花树下睡觉的玄斗,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问道:“玄斗,这熊猫是哪来的?它是落英峰的熊猫吗?” 玄斗迷迷糊糊睁眼,“什么熊猫?有猫跑落英峰上来了?” 楚朝盈指着修篁,“就是它啊。” 花灵插嘴道:“这就是朝盈你之前心心念念的熊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猫,看着更像是熊嘛。” 玄斗哦了一声,说道:“它是梵念的灵兽,叫做修篁。” “你还是别靠它太近了,这家伙的力量大得吓人呢。” “白啼今早发现落英峰上多了只灵兽,想去啄它,差点被修篁一爪子开膛破肚了。” “还好朝颜鞭救了白啼一下,不过白啼身上的羽毛掉了好大一片,屁股都秃了,现在估计在哪里躲着哭吧。” 连白啼都抵挡不住修篁的一爪,楚朝盈是凡人之躯,在玄斗看来,就和瓷人似的,它担心楚朝盈去逗修篁,被修篁抓了小命不保,好心提醒道。 楚朝盈看了看修篁,转回来视线,“熊猫性格温顺,如果不是白啼去啄它,修篁肯定不会攻击白啼的。” 玄斗有些不高兴她帮着修篁说白啼的不对,耷拉了眼皮子,不再理她。 楚朝盈又推了推玄斗:“你别睡呀,我饿了,落英峰上有什么吃的没有?” “园子里面种了些灵参,不过有朝颜鞭守着,不让人摘,你得去问梵念,征得她的同意了再挖,否则朝颜鞭会打人。” “然后山下有野生金薯可以挖,荷塘那边还有灵芋、灵藕、莲子都是可以吃的,往荷塘前面走,有一片果林,你可以带个篮子去。” “有工具吗?比如锄头什么的,总不能让我手挖吧?还有篮子放在哪里的,玄斗,你别睡了,你带我去找一下嘛。” 玄斗被她缠得无奈,只好起身带她去找工具去了。 一个时辰后,玄斗和楚朝盈满载而归。 楚朝盈拿了一些灵果去敲大殿的门,“梵师姐,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要吗?” 她轻轻敲门,大门蓦地自己开了。 梵念拿过她手里的灵果,在衣袖上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随口问道:“心法记熟了吗?” 楚朝盈没想到梵念开口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她的学习进度,她点点头道:“记熟了,小迷都给我逐字逐句地解释过。” “行,好好修炼,争取在半年内突破融合境。” “啊?” 楚朝盈愣了愣,迫于梵念的压迫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尽量。” 她记得宗门内赤火真君的弟子林不凡也是单灵根,找机会打探一下他以前的修行进度,知道林不凡半年突破到什么程度,她心里也就有个数了。 花灵暗戳戳地传音给楚朝盈说道:“半年内突破融合期,梵念的要求也太严苛了,你自求多福吧,接下来的半年别想睡觉了。” 梵念从楚朝盈手里抽走一颗灵果,掷给修篁,别看修篁胖乎乎的,动作却一点也不迟钝,指甲一下子就插住了果子,咬得清脆响。 梵念一边啃着果子,一边说道:“落英峰上的资源你都可以用,不过大多数灵药蕴含的药力,对于现在的你来说都过强了,用之前你可以先询问一下花灵的意见。” 花灵以心声道:“如果可以用落英峰上的资源,那半年内你还是有希望突破融合期的。” 楚朝盈乖巧地应了一声,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梵师姐,我可以帮你养熊猫吗?” “熊猫?”梵念挑眉,顺着楚朝盈的视线看去,“你是说修篁?” “对!梵师姐,你专心修炼,把养修篁的事情交给我就行,我保证每天都给它准备新鲜的竹叶、竹笋,把它的青团铲得干干净净,将它的房间也打扫得一尘不染,梵师姐,你就给我这个机会吧!求求了。” 楚朝盈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梵念。 ? ?pk又挂了,先继续写写吧。 第63章 半年后 “修篁每日要吃四十斤竹枝,宗门内的竹子是观赏竹,不允许随意砍伐,只能去宗门外边自己砍或者购买。” “从落英峰到外门,再到山门,路程也不短,你确定要揽过这活儿?” 有人帮她养灵兽,梵念自然是乐得清闲。 但这个人是楚朝盈的话,她得犹豫一下了。 毕竟楚朝盈连旋照境都没有,只是一个凡人。 楚朝盈想了想她每天大概要花的时间,还是说道:“梵师姐,我确定。” “行吧。” 见她坚持,梵念也就不说什么了。 随手甩给她一个储物袋,说道:“里面有一点灵石,一部分作为修篁吃喝方面的支出,一部分你留着修炼用。” 楚朝盈到御兽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摸到储物袋,脸上顿时扬起笑容,“多谢梵师姐!” 梵念神色淡然地说道:“落英峰上的灵药,你也帮着照顾一下,像那些年份浅的,只有五六十年的,可以摘下一些后卖掉,百草玄门或者灵丹宗应该都会收。” “你之前帮忙扫地的那间铺子,就是百草玄门的弟子在我们宗门山下开的,正好也有熟人,可以和她合作。” 梵念看山上有些刚长出来没多久的灵苗,是洛英栽种的一部分灵药,自生自灭后留下来的种子发芽生长了。 这些灵药连五百年都坚持不了,是些资质有限的药材,并不珍贵。 楚朝盈连连点头说记下了。 之后的日子里,梵念一直在闭关,山上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楚朝盈管理。 楚朝盈每日的任务就是早起吐纳灵气,去大殿给落英圣祖扫香案,摆上供果,然后背着修篁的粪便下山处理了,再买一些新鲜的竹叶、竹笋还有果子回来。 每天做着重复的事情,楚朝盈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她这个单灵根似乎都被人遗忘了,楚朝盈听得最多的还是林不凡的名字。 听说林不凡和几位师兄师姐,还有紫芥峰的杜雪蘅,一块去莲池福地了。 许是他们最近就要回来了,御兽宗弟子提起他们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 楚朝盈新置购了一只储物袋,专门用来存放给修篁的食物。 “有了这储物袋后,我就不用每天都要出宗门买竹枝和笋了,这几天可以专心修炼。” 楚朝盈往落英峰的方向走,听见有几个内门弟子提到了林不凡和梵念。 “真是没有想到,当初对着林不凡死缠烂打的梵念,居然一跃成为了落英宫的弟子。” “林不凡和梵念的婚还是退得太早了,不然他能跟着沾点光的。” “呵呵,虽然梵念现在是宗门名义上的太上长老,但这不就是一个虚名嘛,杜师叔和林不凡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且林不凡用得着去沾梵念的光吗?他师叔可是莲池福地的大掌教梦合尊者!” “说起来林不凡和杜师叔他们是不是快从莲池福地回来了啊,距离天宗遗址现世可没多久了。” 楚朝盈听了一耳朵旁人的谈话,就没有再将心思放在这上面。 天宗遗址她听说过,是从前灵墟界第一宗门万兽天宗的遗址,万兽天宗也是一个御兽宗门。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比御兽宗霸气得多。”楚朝盈觉得。 花灵幽幽道:“你还有闲心想这个,天宗遗址将要现世,说明梵念马上也要出关了,你如今的修为可还没有达到她的要求。” 虽然它和楚朝盈与梵念没有师徒名义,但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经过小半年的苦修,楚朝盈现在已经是开光境了,神识范围有数十米。 她信心十足地说道:“放心吧小迷,我感觉自己已经摸到融合境的门槛了,这几天我就静下心来,争取一举突破融合境!” 为了这事,她还特意花灵石买了几颗丹药辅助修行。 梵念闭关前给楚朝盈的灵石,她刚开始用了一些,后面又赚钱补足了,不仅如此,她身上还有多余的灵石。 在丹药和灵石的共同辅助下,她要是还不能突破融合境,就真是白瞎了自己的单灵根了。 楚朝盈爬上落英峰,喊修篁从树上下来吃饭。 修篁现在快有二百五十斤了,是个敏捷的胖子,从树上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 远处的树上,挂着两个不明显的人。 正是尤影和潜入御兽宗小半年了的梁厌休。 “梁师弟,别看了,吞罡大人这个点应该是下树吃东西了。” “我们这样眼巴巴地望着它,也无济于事啊。别说内门我们进不去,就是进去了内门,落英峰上还有一只鸡、一条狗守着,狗鼻子向来灵验,一旦有生人靠近它立马就会发现了……” 尤影说着,发现梁厌休并没有在听。 梁厌休收回视线,淡淡说道:“时机快到了,走吧。” 尤影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时机是什么。 万兽天宗的遗址通道将要打开,只要梵念带着吞罡大人去了万兽天宗,他们圣宗的人就可以直接把吞罡大人抢回来! 但,去往天宗遗址的名额只有三十个,梵念能拿到名额吗? ** 月末。 梵念出关。 与此同时,楚朝盈突破融合境。 虽然梵念给楚朝盈定的要求是突破融合境,但是在看见她真的在小半年内就突破到融合境时,她还是有些感慨,甚至是羡慕。 心想道:“不愧是单灵根,修炼速度如此之快。” 她修炼到融合境的时候用了多长时间? 是五年。 梵念还记得,她是十二岁修炼到的融合境,然后又花了五年突破到心动境,成为了万兽天宗的一名外门弟子。 按照楚朝盈这种修炼速度修炼下去,突破到心动境,不过是一两年的事情罢了。 以楚朝盈的性格,在心动期时也不会遇到什么大的心魔,想要平稳度过还是不难的。 梵念惊觉,楚朝盈在不知不觉间,都快追上林不凡的修为了。 不过林不凡现在过没有过心动期的心劫,梵念不知道。 灵墟界的修士讲究性命双修,所以光有好的灵根也是行不通的。 哪怕是单灵根修士,在心动期修为停滞不前的,也不是少数。 梵念检查了楚朝盈的修炼成果,却略过了花灵。 花灵正等着被夸赞呢,结果梵念压根没问它,它不禁气恼道:“梵念怎么还区别对待呢?她没发现我的修为涨得比你快吗?” 第64章 在议事 楚朝盈道:“你和我有什么好比的?” 花灵有些不服,楚朝盈又说道:“你修为涨得比我快,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梵师姐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有问你。” 梵念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宗主峰找陆玄。 小半年未见,薛濯春看着梵念,觉得她似乎越发深不可测起来,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眉眼间透着锋利。 “梵……”薛濯春刚喊了一个字,想起来她现在是落英圣祖的传人,辈分已经拔高了一大截了。 于是改口唤道:“太师叔。” 梵念满意地看了薛濯春一眼,陆玄这个徒弟收得倒是有眼力见儿。 “你师父呢?” “回太师叔的话,师父正在前殿和各位峰主议事。” 梵念随口问道:“议事?议什么事?” 薛濯春踌躇片刻,梵念挑眉,“怎么?我这个太上长老不能知道吗?” “额……”薛濯春一脸的为难。 梵念也无意为难她这个小辈,径直朝前殿的方向走去。 “诶!梵……太师叔!” 薛濯春跺了跺脚,连忙去追梵念。 “几位峰主都在前殿中,太师叔若有事找师父,可否稍等一会儿,去亭子里坐坐?” 薛濯春不知道梵念是怎么当上太上长老的,但这既然是杜太上长老的意思,宗门上下只能遵从。 可她只有一个太上长老的名头,并无太上长老的修为,更无一丝一毫的权力。 宗门议事这种事情,岂是她能参与的? 梵念步履如飞,将薛濯春甩在了身后。 议事大殿前,几名宗主峰的弟子守在门外。 殿门是关着的,但梵念一眼就瞧出来,门上没有禁制。 也是,几位元婴真君聚集在一起开会议事,谁还敢来偷听不成?自然不需要防备。 梵念一到门口,便有两名弟子拔出飞剑,轻声喝住她,“议事大殿,闲人免进。” “还不速速离开!” 梵念一步踏出,身影已经出现在台阶之上,推门进去。 “谁?” 门被推开的瞬间,日光和清风一齐涌入大殿,吹得殿内的烛火摇曳个不停。 坐在离门最近的绿波峰峰主蔻玉真君出声斥问。 其余几位峰主也都看向逆着光的梵念,茅柄易皱眉道:“梵念?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等正与宗主议事,你这样大摇大摆地闯进来,成何体统!” 茅柄易还是从前对梵念的那副姿态。 梵念斜眼看他,“茅师侄,你当自己还是我的便宜师父吗?这般与我说话,才是有失体统。” 茅柄易死死盯着她,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你叫我什么?” 梵念微微笑道:“师侄啊。” 砰! 茅柄易重重一拍桌案,桌案顿时四分五裂,自然吓不到梵念。 她拍了拍衣服,淡淡道:“杜枫扬都承认了与我同辈分,怎么,他没有把我是他师妹这件事告诉茅师侄吗?” “不对啊,我记得当日在落英峰的时候,茅师侄是在的,难道年老失聪,没有听见么?” 陆玄听梵念越说越过分,也是生怕茅柄易暴脾气上来了,一巴掌拍死梵念,于是加重了语气,岔开话题,问道:“梵师叔,不知道您屈尊降贵,亲自到宗主峰走这一趟,所谓何事?” 梵念自然是有正事才会来找陆玄。 当即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要两个去万兽天宗遗址的名额。” 她话刚刚说出口,立马就遭到好几道反驳的声音。 “不行!”蔻玉真君语气不容置喙地说道。 青月真君:“宗门内能去往万兽天宗遗址的人数总共不过三十,分到各峰来后,也就三四个名额,你一下子就要走两个名额,怎么可能?” 三四个名额分到青霄峰后,她还要分与其他长老弟子名额,她自己的徒弟都只能去一个,梵念一张口,就要带楚朝盈去天宗遗址,岂非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蓝莲峰峰主道:“梵念,勿要胡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 紫芥峰峰主段元暮却是保持了沉默,没有说话。 黄云峰、橙岭峰两脉,同样没有发表意见,两峰峰主互视一眼,静观其变。 茅柄易冷着脸说道:“梵念,你再不退下,休怪我不念往日师徒情分了。” 修炼到元婴境界,茅柄易已经很少再受情绪影响,产生怒火,可这个梵念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总能轻易让他暴跳如雷。 他活了几百年了,不至于和小辈一般见识,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宽容了梵念的过错,但她今日实在是太不像话,居然拿杜枫扬来压他。 杜枫扬是分神期修士,而她梵念是什么东西? 真把这个所谓的太上长老的“虚名”当令箭了? 梵念看向这老东西,瞧出他心火正旺,反而故意招惹道:“茅师侄……” 茅柄易怒发冲冠,引了一法诀,化作火龙朝梵念扑去! 陆玄暗暗道:“这个梵念,干嘛这么嘴贱,非要惹恼茅柄易啊!这火焰沾到身上,怕是连灰都不剩了……” 就在陆玄叹息的时候,火龙轰然瓦解,飞溅的火焰落到他的桌子上,很快燃了起来。 蔻玉真君愕然地瞪大了美目,“梵念那一鞭居然把茅柄易的火龙打散了?” 这落英圣祖留下来的法宝,有这么大的威力? 大家心里冒出相同的疑问。 只见朝颜鞭抽散火龙后,鞭身完好无损,穿过飞舞的火星,去如灵蛇,打在了茅柄易的身上。 茅柄易面无人色,心中大骇,他总算知道为何杜枫扬在挨了朝颜鞭一鞭之后,态度就大转变了。 此鞭竟然如此阴毒,会损人寿元! 不给茅柄易反应的机会,梵念又是一鞭抽来,茅柄易掀起案桌掷去,企图阻挡一二。 “梵念!停手!” 见长鞭再度抽来,茅柄易怎会不知道梵念的心思,立马提高了声音喊道:“梵师叔,名额的事情好商量!” 梵念这才收起了朝颜鞭,在茅柄易的位置上坐下。 茅柄易怒不能言,索性将位置让给了她。 比起怒火,茅柄易现在心中更多的是惊惧,他的生机竟然还在不断流逝,丝毫没有止住的意思。 就这么片刻,他便感知到自己少了两年寿命。 茅柄易传音给梵念:“朝颜鞭会损人寿元是不是?” 梵念微微侧目,无声张唇,说的是两个字。 你猜。 第65章 争名额 茅柄易看得窝火,平复了一下心境后,问道:“梵师叔,可否撤了朝颜鞭的神力?” 梵念这才淡淡道:“等着。” 等? 掉寿命的不是她,她当然等得住。 茅柄易一边运转起功法,试图延缓生机流逝的速度,一边暗恼:“这落英圣祖的法宝怎的如此阴毒霸道,偏偏认了梵念为主。” “以她的法力来催动朝颜鞭,效果应该甚是微弱才对,一定是朝颜鞭的器灵在发挥作用。” “有器灵的法宝就是这点不好,会认主,除非得到器灵认可,旁人都无法驱使,硬抢不来。” “梵念的性格本就狂悖,如今又有了朝颜鞭这样的法宝傍身,不横着走才怪了。” 思绪转动间,茅柄易感觉生机流逝的征兆消失了。 他的脸色却仍旧十分难看。 因为梵念那一鞭,足足打掉了他三十年寿元! 其余几位峰主的目光时不时往茅柄易身上扫去,茅柄易铁青着脸,无心理会。 难怪从落英峰离开后杜枫扬就宣布闭关了,他恐怕也和自己一样,被朝颜鞭打掉了几年寿元吧? 茅柄易不动声色地朝梵念腰间挂着的鞭子看去,此物神威惊人,若不能为己所用,自然是毁掉才好。 陆玄见风波平定,其他人似乎也没有要赶梵念走的意思了,于是接着万兽天宗遗址名额的事情讨论起来。 “先前几位真君都对拿出三个名额给外门弟子的事情没有异议,剩下的二十七个名额的话……” 说着,陆玄漫不经意地看了梵念一眼,试探地说道,“落英峰要走两个,其余各脉共分二十五个名额,每峰三个名额,多出来的一个名额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比试决出,不知各位真君觉得如何?” 听到要直接给落英峰两个名额,蔻玉真君皱眉,“陆宗主,今年给了外门三个名额本君也就不说什么了,从外门大比来看,宗门弟子一届不如一届,用去往万兽天宗名额的奖励来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带动外门弟子勤苦修行,减轻懒惰风气,此事对宗门有益,本君自然可以接受。” “不过——” “按照往年的惯例,各峰直接被分配三个名额后,还有六个名额供弟子争取,今年给了外门三个名额,比起往年名额直接减半,结果现在又变成了一个名额,让八峰去竞争,这骤减得也太多了吧?” “本君不同意。” 蔻玉真君直接说道。 青月真君附和着蔻玉真君的话,说道:“蔻师姐所言,也是我心中所想。” 两峰一向交好,青月真君会这么说大家也不奇怪。 橙岭峰听云真君微然一笑,看向了茅柄易,“赤火真君觉得呢?” 茅柄易嘴皮子一张,面无表情道:“陆玄是宗主,本君自然尊重他这个宗主的意思。” 此时,黄云峰片霞真君表态道:“一个名额太少了,我也不同意。” 几峰之中,紫芥峰实力最强,若只有一个名额,黄云峰的弟子去了也是白去。 她当然不会同意。 陆玄问最后三位尚未表态之人,“段峰主、邱峰主、听云真君,诸位有什么想法,也说说吧,既然是议事,畅所欲言便是。” 七位真君中,已经有三人否决,一人同意。 陆玄心知,大家内心肯定是不同意的,但他身为宗主,注定做不了和稀泥的人。 紫芥峰段元暮说道:“我们紫芥峰对于宗主的决定,无异议。” 蓝莲峰邱墨为表示弃权,无论是哪个结果他都接受。 听云真君淡淡道:“给不给落英峰名额,我们橙岭峰不在意,但比试决出的名额,三个已经是最少了,不能再减。” 陆玄稍微一琢磨她的话,摇摇头道:“听云真君,给外门三个名额的事情,早在数月前就已经宣布下去,如何能改令呢?” 听云真君只是淡笑不语,端起一盏茶慢慢吹着。 片霞真君心领神会,说道:“自是不可损了宗主的威严,名额分配下去后,本就有三个多余的,何必去减外门的名额?” 钱青月若有所思,已明白听云、片霞两位真君的意思。 梵念自然也听得出来,她点点头说道:“好,就拿三个名额出来,由九峰的人共同去竞争。” 她和楚朝盈进万兽天宗的名额,会自己亲手拿到。 梵念从不怕竞争。 十八争三而已,比这更激烈的竞争她又不是没有参与过。 至于楚朝盈,梵念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能拿到名额是她的本事,拿不到名额是她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得认。 这是梵念一贯奉行的道理。 陆玄见此事完美解决,刚松了一口气,又听梵念说道:“不过我们御兽宗是一个御兽宗门,所以在擂台上,有灵兽共同作战,是应该的吧?” 片霞真君颔首,“自然。” 后面的议事梵念就没听了,回到落英峰后,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楚朝盈。 楚朝盈愣了愣。 “参加万兽天宗的名额争夺战?我吗?” 她才融合境啊! 怎么和那些内门精英去打? 梵念道:“没错,能否进入万兽天宗遗址,去寻机缘,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原本应该是每一峰各出一个弟子,去争抢剩下的名额的,因为我们落英峰出两个人,所以其他几峰也出两个人,一共是十八人,最后只有三人能拿到名额,比试定在七天后,擂台上不禁灵兽,你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 楚朝盈苦恼道:“梵师姐,我没有灵兽啊!” 梵念说:“不是有玄斗和白啼吗?” “虽然它们两个资质是差了一点,但你们三打二难道打不过?” 花灵嘀嘀咕咕:“什么三打二,居然不把我算上?明明是四打二好吗!” 楚朝盈对七日后的比试有些担忧,花灵鼓励她道:“怕什么,我们四打二,稳赢的!” “虽然我不能直接出手,但我可以指点你们三个,攻击对方的弱点。” 楚朝盈半信半疑地问了句:“真的吗?” 花灵气道:“当然了,你还不相信我?这小半年内,我的实力如何,就是瞎子也能感受得出来吧?” 不管怎么说,比赛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楚朝盈也只能抓紧时间修炼法术。 因为,去万兽天宗的资格,她真的很想要! 错过了这次,就要再等六十年了,她有点等不起。 第66章 带灵兽 七天后。 林不凡、杜雪蘅一行人已经从莲池福地回来,恰好赶上万兽天宗的名额争夺战。 杜雪蘅不用与人相争,紫芥峰三个名额中必然有她的一个。 赤茅峰这边,茅柄易有四个弟子,大弟子早年已经去过万兽天宗遗址,不参与名额的分配。 但分到赤茅峰的三个名额,他也不能全部给自己的三个弟子,其中一个名额是给了赤茅峰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争夺战开始前,茅柄易先召见了自己的三个徒弟,询问道:“师姐她近况如何?你们在莲池福地没有给师姐添麻烦吧?” 洛萱萱笑嘻嘻道:“师父放心,我们能添什么麻烦?您不知道,梦合掌教她可喜欢小师弟了,一直夸您眼光好,收了个好徒弟呢!” “还有,梦合大掌教见小师弟没有趁手的法器,还送了他一口飞剑呢,小师弟,你快把飞剑拿出来给师父瞧一瞧啊!” 洛萱萱拍了拍林不凡,催促说道。 林不凡将飞剑祭出,只见其灵光熠熠,通体赤色,甚是不俗。 茅柄易见了这飞剑,感慨地说道:“没想到,师姐她竟是把自己曾经用过的‘绛云剑’送给你了,看来萱萱说得没错,师姐对你这个师侄很满意啊。” 洛萱萱比自己得了飞剑还开心,笑道:“小师弟这样玉树临风的潇洒少年,谁见了会不喜欢呢?” 茅柄易淡淡笑着,他看得出来,这一趟莲池福地之行,自己的几个弟子都收获颇丰。 洛萱萱从小就是个话痨,有时候茅柄易都觉得她话有些多了,但听着洛萱萱讲莲池福地的事情,茅柄易也没制止。 “……对了师父,梦师伯她还赐给了杜师叔一缕丹青焰,看样子梦师伯对杜师叔的印象挺好的。” 洛萱萱挤眉弄眼,看了林不凡一下,林不凡有些无奈。 他不知道为何三师姐总觉得他能和杜师叔成为道侣。 杜师叔天资、家世、相貌、才情,处处都好,怎么会看上他呢? 茅柄易却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洛萱萱不了解他这个师姐。 她赠林不凡绛云剑,确实是心中喜欢这个师侄的。 绛云剑和不凡修炼的真炎剑法比较适配。 但她送杜雪蘅丹青焰,就是面子功夫了。 因为丹青焰和杜雪蘅的灵根、修炼的功法,都没有什么匹配的,可见师姐她对杜雪蘅并未上心。 不过这话茅柄易也不会在几个徒弟面前讲。 洛萱萱向来心直口快,哪怕是无意间讲了出去,也不免得罪人。 茅柄易咳了咳,凌薇立马端茶递去。 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后,茅柄易说道:“今年情况特殊,想来你们都已经知晓了,十八个人去争三个名额,为师打算让你们师姐弟三人,其中一人和另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苏河去参加名额争夺战,你们三个商量一下吧,谁去打擂台。” 闻言,洛萱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虽然不是入门最晚的,却是同门之中资质最差的那个,林不凡比她晚三年入门,可修为早就已经超过了她。 别说和各峰之中的精英弟子打了,就是赤茅峰的苏河,她也不一定能赢。 如果没有那确定的名额,她很难有机会去到万兽天宗。 若在争夺战中,她败了,二师姐和小师弟去了万兽天宗,她和两人之间的差距会被拉得更大的! 洛萱萱不想参加争夺战,她想要那个直接去往万兽天宗的名额,可是又不好意思开口。 甚至,她有些埋怨茅柄易,为什么不能按照入门的先后顺序,直接把名额给她和凌薇呢? 让林不凡出战,不是胜算最大吗? 洛萱萱抿了抿唇,有些沉默。 凌薇主动说道:“师父,把名额给三师妹和小师弟吧,我去打擂台。” 洛萱萱心中一喜,感激地看向凌薇。 这时,林不凡说道:“师父,二师姐和三师姐比我先入门,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这两个名额应该是师姐们的,弟子入门最晚,理应去打擂台,自己争取名额。” 茅柄易点了点头,微笑道:“看着你们师姐弟如此谦让,为师甚是欣慰,既如此,名额就给凌薇和萱萱吧。” 他看向自己的小徒弟,温和地说道:“不凡,此次去莲池福地,你已经突破了灵寂境,又有绛云剑在手,为师相信你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拿到这一个去往万兽天宗的名额的。” “好了,比试的时辰也快到了,去演武场吧。” 此时的演武场已经到了不少人,洛萱萱一眼就看见了与几位元婴真君平起平坐的梵念,不禁一股火气冒了出来,念了好几遍静心咒才得以平复。 第一场就是梵念和赤茅峰苏河的比试。 梵念原本打算亲自出手的,却在看见苏河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符时,眸光微微一凝,改了主意。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赤茅峰那边一眼,唇角勾起。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与巫马烛在林下交谈的另一个奸细,居然是赤茅峰的人。 若非那块玉符,她都没认出来呢。 梵念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上擂台,她身后,一头黑白色的灵兽也缓慢地从梯子爬上了擂台。 苏河被腰间的玉符烫了一下手,看着梵念身边的灵兽,嘴里几乎要脱口而出“吞罡大人”四个字。 怎么回事? 吞罡大人为何会成了梵念的灵兽? 梵念她是打算让吞罡大人出战吗? 别人不知道吞罡大人的厉害,但他是知道的啊! 这让他怎么打? 他生怕吞罡大人扑过来,把他和他的灵兽一齐撕烂了…… 苏河强撑起笑容,天真地商量道:“太师叔,要不我们之间的比试,就不带灵兽了吧?” 梵念本来就是故意带修篁上台的,怎么可能同意苏河的提议。 她微微一笑:“我们是御兽宗,打架不带灵兽带什么?” “行了,快将你的灵兽也放出来,早点打完了,早点休息。” 苏河笑容比哭还难看,解了好久,才把灵兽袋解开,将自己的灵兽放了出来。 比起修篁,苏河的灵兽看起来要更加凶猛些,气场十足。 但苏河心里却是没底的。 毕竟普通灵兽怎么能和他们魔尊的坐骑相比。 虽然魔尊大人也很少骑这坐骑,只是将它好吃好喝的养着。 观战席上。 洛萱萱咕哝道:“梵念不愧是在赤茅峰养灵兽养习惯了的,短短半年不到,她就将自己的灵兽养这么胖了……” 第67章 没见过 修篁虽胖,但跑起来的速度可不慢。 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冲到苏河三丈之内。 苏河的犹豫被人看在眼里,其师白长老皱了皱眉,心忖道:“这是争夺去万兽天宗遗址的名额,我这弟子发什么呆?” 白长老咳了一声,身旁的弟子立马会意,扯着嗓子大喊道:“苏师兄!莫要犹豫不决了!” 霎那间,苏河动了。 他的身影灵动缥缈起来,侧身一步,躲开横冲撞来的修篁。 苏河手中长绫甩出,缠绕上修篁的身躯,他的灵兽瘴雾鸦盘旋在擂台上空,趁机射出三根尾羽! 花灵给楚朝盈介绍道:“这种灵兽名叫瘴雾鸦,羽毛紫黑,尾羽天然缺少三根,不是什么厉害的灵兽品种。” “但要稍微注意一点的是,它会喷吐出紫色毒雾,低阶修士吸入这种毒雾后,灵力会出现滞涩感,有条件的话,最好是尽快服用一枚解毒丹。” “另外,瘴雾鸦的腐羽箭也要小心,中者伤口溃烂,极难自动愈合。” 楚朝盈倒是不怎么担心瘴雾鸦发射出的三根腐羽箭。 因为她知道修篁的防御力是极其惊人的。 她怕就怕修篁吸入了毒气。 见苏河认真起来,白长老舒了一口气。 梵念取了张蒲团出来,坐在蒲团上,不打算动。 “她这也太瞧不起苏师兄了吧!”苏河的师弟愤然道。 白长老端着长老姿态,没有说什么,只是眉宇间也隐隐有些不虞。 叮叮叮! 三根腐羽箭撞在修篁厚实的皮毛上,被弹落在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撕啦! 修篁爪子一划,缠绕着它的白绫瞬间破开,满天碎布飞舞,苏河的身影消失在擂台上。 楚朝盈惊呼道:“他人怎么不见了?” “是隐身术。”花灵沉稳道,“他在梵念附近。” “那梵师姐岂不是危险?” 楚朝盈一颗心提了起来。 花灵哼道:“危险的是对方才是。” 经过这小半年的相处和观察,它觉得,这个梵念可能是仙人转世。 花灵一直坚信,只有仙人才能一眼看穿它栖居在楚朝盈的识海中。 但飞升上界的仙人是无法再回到下界的。 所以她一定是带着记忆的谪仙转世。 梵念长睫轻掀,单手掐紧法诀,吐出一个字:“镇。” 一道金色法印从天而降,巨力压在苏河与瘴雾鸦的身上,令这一人一兽半点动弹不得。 梵念淡淡道:“修篁,将他们撞下去。” 修篁跑到梵念身边停住,然后一头撞进法印之中,“砰”的一声,苏河与瘴雾鸦直线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石柱上! 梵念拍拍衣袖下台。 赤茅峰一群人死死盯着梵念离去的背影和她身边的灵兽。 “梵念这灵兽长相清奇,是之前宗门发的那只吗?” “我们御兽宗内记载的灵兽数量早已超过万种,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灵兽呢?” “瘴雾鸦的腐羽箭根本扎不进它的皮肉里面,是毛发太厚了,还是它的防御力太强了?” “这灵兽看起来笨笨的,身形也不矫健,没想到速度却是不慢,反而很是灵活……” 洛萱萱满肚子疑惑,“师父,梵念的这只灵兽是什么灵兽,您认识吗?” 茅柄易是后来加入的御兽宗,从客卿长老转为的一峰峰主,不止是他,除了紫芥峰无涯宫这一脉,其他的几位元婴真君差不多也都是后面加入的御兽宗,本身并没有契约灵兽,对灵兽的了解也知之甚少。 洛萱萱的问题,茅柄易答不上来,遂摇了摇头,坦然从容地说道:“梵念这灵兽,为师没有见过。” 言罢,又用心良苦地提醒了洛萱萱一句,“她现在是落英宫的太上长老,即便是我见了她,都要称一句‘梵师叔’,萱萱,勿要当着她的面直呼其名,梵念本身不足为惧,但她手里的朝颜鞭却是真真切切的仙人宝物,哪怕分神期修士都要忌惮一二的,你年纪小,修为浅,扛不住朝颜鞭一鞭。” 以洛萱萱的年岁,若是挨了朝颜鞭一鞭,恐怕没几日好活的了。 茅柄易看向梵念腰间悬挂着的鞭子,眸光晦涩,隐藏着无数的暗流。 看样子,他得亲自去莲池福地走一遭了。 师姐博闻广见,刚刚入道时,甚至还有幸见过那位飞升了的落英圣祖一面,她或许听说过朝颜鞭。 九轮比试过去后。 梵念和楚朝盈进到了下一轮,紫芥峰和青霄峰也都是两人晋级,赤茅峰的苏河被淘汰,只剩了林不凡一人,橙岭峰和绿波峰也是一人晋级,剩下的包括宗主峰在内的几峰都是全军覆没。 黄云峰片霞真君神色寡淡,心情已然是糟糕透顶。 橙岭峰的听云真君叹气道:“说是十八争三,其实梵念和林不凡能拿到名额的事情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梵念有落英圣祖的朝颜鞭,林不凡有梦合尊者的绛云剑,何人能与之争锋?” “说白了,剩下的人都是去抢那最后一个名额,这个结果,你我早该预见的。” “看开点吧,片霞师妹。”听云真君劝说道。 片霞真君呢喃道:“想当初,你我也是仰慕落英圣祖才来到的御兽宗,以为我们当中能有一人拿到朝颜鞭,成为落英圣祖的弟子,却没想到,落英宫的大门,我们谁也没有推开。” 听云真君亦是感慨,“若早来几年,或许还能得落英圣祖指点一次。” 她们到御兽宗的时候,落英圣祖早就进入渡劫期,不见外人了。 所以听云真君和片霞真君其实没有见过落英圣祖。 后来,两人都留在了御兽宗修行,前后脚突破元婴境界,得以执掌一峰。 在看见落英峰重新现世,朝颜鞭有了新主之后,两人心里都是思绪万千,复杂无比。 尤其是黄云峰的片霞真君,她有些难以接受,最后朝颜鞭是选择了梵念这么一个品行不端的人。 虽然黄云峰和赤茅峰交情浅薄,但梵念偷盗丹药的事情,片霞真君也是有所耳闻的。 因为此事,她对梵念的感观实在好不起来。 可她又是自己最倾慕的落英圣祖的传人…… 两种情绪在片霞真君心中交织,令她近来心绪难安,连修行都有所滞缓了,每每修炼,她都得在静室内点上一根定神香,方能平静心情。 第68章 分三组 第二轮有九人,秉持着同峰避让的原则,经过抽签,分为了三组。 各组第一就是最后能拿到名额的人选。 梵念这一组的另外两名弟子分别来自紫芥峰和绿波峰。 楚朝盈那一组除她之外,剩下的两名弟子是青霄峰和橙岭峰的人。 然后赤茅峰、青霄峰、紫芥峰三脉争夺一个名额。 看到这个抽签结果后,紫芥峰峰主段元暮脸色黑得不行。 他们紫芥峰两名弟子都进入了第二轮,又有同峰避让的原则在,不会自己人和自己人对上,所以拿到一个名额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结果两人分别到了梵念和林不凡的组别里面? 与之心情截然不同的是青霄峰的青月真君和橙岭峰片霞真君。 第二组的整体实力是最弱的,其中楚朝盈又垫底,所以只需要和一人相争即可。 花灵看到这个抽签结果,也很高兴。 “朝盈,你这运气真是不错啊,居然抽到了青霄峰和橙岭峰的人,这两人在一众人之间,算是比较弱的了。” 楚朝盈腹诽道:“小迷,你不要总是这么自大,瞧不上对手,青霄峰能有两名弟子进入第二轮,可见青霄峰的实力是很强劲的,内门九峰之中,青霄峰的实力应该是仅次于紫芥峰的吧。” 花灵有些惊讶,没想到楚朝盈现在都能分析起宗门局势来了。 不过有一点它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我这不是轻视对手,只是三组之中,你这一组确实是整体实力最弱的。” “你看第一组有一个梵念和一个紫芥峰的弟子,把你换过去,你觉得能打得过谁呢?” “再看第三组,一个紫芥峰的弟子,一个青霄峰的弟子,再加上一个手持飞剑的林不凡,更没得打了。” “这两组的结果已经可以预见,有梵念在的组别,一定是梵念获胜,第三组的话,十之八九就是林不凡了,他手里那把宝剑可相当不赖,我感觉不输梵念给你的那柄碧色芙蓉剑。” “不过……梵念给你的碧色芙蓉剑十分奇怪,我竟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铁之精气,也不是玉石材质,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材料打造的。” 楚朝盈张开手心,手中有一瓣莲花的图案,看上去就像是与生俱来的胎记。 擂台上。 梵念首先对阵的是紫芥峰的弟子,紫芥峰弟子擅长雷法,此时双手法诀一引,身上隐隐有雷光闪动。 对方一声断喝,小雷网压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灵兽化为一道疾光,从梵念身后撞来。 “修篁,后面。” 梵念淡定地吩咐道,手心青光一引,化作碧水芙蓉剑,凌厉地劈向了小雷网。 滋啦! 雷网被一剑劈毁,飘散的雷光被梵念扫向紫芥峰弟子。 “神雷无极,御!” 紫芥峰弟子反应也是相当的迅速,立马将法诀一掐,身前浮现一道紫色的光盾。 通过楚朝盈的双目,看见梵念出剑这一幕,花灵震惊了。 “她怎么还有一把碧色芙蓉剑?而且和你的这把一模一样,没有差别。” 楚朝盈说道:“可能这是一对飞剑吧。” 实际上,像这样的飞剑梵念还有很多。 给了楚朝盈一把,暂时当做法器后,她还有四十九口碧水芙蓉剑。 不过比起从前的百万芙蓉剑,这个数量就不值得一提了。 对于梵念来说,只要她的碧水莲台没有被损坏,飞剑自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修篁站立起来,右手一挥,俯冲下来的灵兽剑喙鸟被它一巴掌拍出了擂台。 苏河暗暗感慨:“魔尊大人的坐骑不仅长得如此可爱,连实力也是这么漂亮啊!” “剑喙鸟算什么?也配和吞罡大人相争?”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梵念必是能拿到这一个进入万兽天宗的名额了。” “我得想办法传消息出去,让圣宗的弟子早做准备,在万兽天宗遗址内,将吞罡大人带走才是。” “巫马烛进内门后告诉我说,如今的外门之中,有个右护法派来的高手,他应该能拿到外门的三个名额之一,混入万兽天宗遗址吧?” 旁边的师弟见苏河暗暗高兴,不禁奇怪地问道:“苏师兄,你希望梵念赢啊?” 苏河冷哼:“我怎么可能希望梵念这个花痴赢?” 说起来,从前梵念在赤茅峰的时候,他不觉得这个梵念有什么可取之处。 他当时怎么没看出来,这个梵念是为了让林不凡当第一,所以藏拙装傻的呢? 师弟唉声叹气道:“这个梵念,以前就是在我们赤茅峰铲灵兽粪便的,没想到她如今都飞黄腾达,飞上高枝了。” 左右看了一眼后,他低声道:“苏师兄,你知不知道,茅峰主现在都要给梵念喊师叔啊……” 苏河冷冷道:“多嘴多舌的,你也不怕被人听见。” 师弟悻悻道:“我不说了就是嘛。” 一炷香的功夫,那紫芥峰的弟子已经败在了梵念的剑下,彻底没了希望。 因为,想要拿到名额,那么他在这一组中,是一场都不能输的。 紫芥峰峰主摇了摇头,神色无奈。 第二场是梵念对战绿波峰的弟子。 只见对方一上场就运转起来体内法力,身上浮起浅绿色的光华,对全身做了个防御。 下一刻,这名绿波峰的弟子身后绿云暴涨,一道道大手印飞出,铺天盖地,蜂拥而上。 楚朝盈问花灵:“这是什么法术?看起来挺威猛的。” 花灵回答道:“这不是法术,而是功法。至于是什么功法,我就不知道,应该是绿波峰弟子才能修行的吧。” 楚朝盈似懂非懂地点头,即便眼睛没有眨过,也看不太懂这场比试。 梵念随手挥出一剑,破开重重大手印,剑气直穿绿波峰弟子的防御。 忽然,擂台上云气涌动,将梵念和修篁的身影吞没。 楚朝盈掏了陶耳朵,不确定地说道:“我怎么听见嗡嗡声了?” “台上有蜜蜂吗?这绿色云气好烦,将视线都挡住了,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花灵说道:“肉眼当然看不见了,你已经修炼出神识,要习惯用神识代替自己的眼睛去看天地。” 楚朝盈尝试用神识去观看擂台上的情况,惊奇地发现,她好像穿过了云气,看见擂台上的东西了。 那是一只西瓜大小的蜜蜂! 花灵给她讲解道:“这是灵兽霜纹蜂,尾针带有冰冻效果,弱点也很明显,就是怕火。” 第69章 朝盈胜 “叮”的一声,随着青光闪过,霜纹蜂的尾针已经被梵念一剑斩落。 她手腕剑花,搅开层层云气,碧色长剑逼至这名绿波峰弟子眼前。 “认输吧。”梵念淡淡说道。 只是打个擂台而已,她还不想下重手。 绿波峰弟子咬牙:“除非你把我打下擂台,否则我是不会认输的!” 梵念点点头。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人已经从云气中飞了出去。 蔻玉真君叹息摇头。 接下来,第二组的比试她也没什么看的必要了。 很快,第二组的比赛开始。 率先登台的是楚朝盈和青霄峰的弟子。 青月真君看着楚朝盈带了落英峰的玄斗上台,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同时,她的心里又无比的感慨。 短短半年的时间不到,这个楚朝盈居然已经是融合境修为了? 比当初的林不凡似乎还快了很多啊。 青月真君心中惋惜:“这样的好苗子,本该是我们青霄峰的才是,结果转了一大圈,她却跟着梵念混了,这样不伦不类的身份,在宗门内也是尴尬。” 关于楚朝盈这个“太上长老”的头衔,宗门内其实没几个人会认。 毕竟她的修为太低了。 落英圣祖已经飞升,她现在做了落英宫的传人,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她一个融合境小修士,当不起宗门内这么多位元婴真君唤她一句“师叔”。 青月真君想着,不禁往赤茅峰的方向看去一眼,满肚子的好奇,“为何茅柄易这老东西愿意拉下脸来,自降辈分地称梵念师叔?这落英圣祖的法宝当真有这么厉害吗?” 一个杜枫扬,一个茅柄易,两人皆是如此反常,这让青月真君不得不多想了。 不过青霄峰和赤茅峰关系向来一般,青月真君不可能私底下去请教茅柄易。 她想了想,暗道:“段元暮是杜枫扬的弟子,他或许会知道些什么,等这里结束,可以去紫芥峰喝喝茶了。” 观赛的众人心思各异。 唯有梵念一脸的轻松,拿着颗灵果咬。 看着梵念这气定神闲的姿态,又看着她手里的灵果,洛萱萱心道:“这个梵念,果然还是如从前一般戒不了口腹之欲,修士不辟谷,在仙道上能有什么前途?” “她现在不过是仗着朝颜鞭的威风罢了,等哪天朝颜鞭被夺或者被毁,看她还有何能耐逞威风。” 洛萱萱又将目光转移到楚朝盈身上,心想:“这个楚朝盈的气质倒是不惹人厌,如果一开始她没有被紫芥峰要走做徒弟,而是来了我们赤茅峰,我倒多了个小师妹了,只可惜,她现在和梵念关系那么好,就有点讨厌了。” “还有玄斗,明明我和它先认识的,它现在却主动做了楚朝盈的灵兽……” 洛萱萱想到这里,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擂台上。 楚朝盈的法术用得并不娴熟,反应总是慢一拍,每一次都要玄斗帮她挡下对手的攻击。 看着火球在玄斗的皮上烫出个铜钱大小的黑洞,楚朝盈担忧地问道:“这很痛吧?” 玄斗铜铃一样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斗志,它甩了甩脑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小朝朝,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赢下这场比试的,你不用管我,别为了我分心,专心擂台吧!” 花灵也道:“玄斗说得没错,楚朝盈,你就是太畏畏缩缩了,梵念教给你的法术呢?你使劲儿砸啊!你这是怕把对方打痛了吗?” “修士斗法,断胳膊断腿,五脏六腑俱裂的多的是,而妖兽之间的相争更加残酷,败者为食,胜者饱腹这就是天理!” “所以,玄斗身上这点伤根本不值一提。” 楚朝盈神色一定,说道:“好了好了,小迷你不要吵了,接下来的比试我会认真的。” 忽然一阵狂风涌去,青霄峰的弟子面上也带了几分认真,手持玉扇挡掉了楚朝盈刺来的剑。 这时,玄斗闪现到他的身后,猛地扑着他一块滚下了擂台。 花灵连忙提醒:“快把它的灵兽也一剑扫下去!” 楚朝盈手中芙蓉剑碧芒一闪,青莲剑气将那头水蟾蜍扫飞出去,结果水蟾蜍的舌头一卷,抱着柱子,并没有出线。 它蹲在柱身上,张口吐出大片水箭,楚朝盈左躲右闪,踩着柱子借势飞身而起,再次横剑一挥。 青色的涟漪荡开,其中蕴含的灵力震得水蟾蜍向后飞去,飞向了观战席。 青月真君手掌下压,水蟾蜍翻身出去,平稳地落到地面,“呱”了一声。 本场比试,楚朝盈胜! 大家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唉……没想到让梵念钻了这个空子,帮助楚朝盈先赢了一局。” “以灵兽取胜,多少有些胜之不武了。” 梵念眉毛斜飞,好笑道:“以灵兽取胜,胜之不武?” “青霄峰的弟子是没带灵兽上擂台吗?” “还是说我们御兽宗打算剔除灵兽,改换门庭了?” 青月真君也看向说话之人,不悦道:“输了就是输了,我们青霄峰不是输不起,邱峰主的弟子说这话是在侮辱谁呢?” 蓝莲峰邱墨为淡淡道:“门下弟子言谈有失,本君自会说教,青月真君勿要为了个不记名弟子动怒。” 钱青月冷哼一声,没再揪着这事不放。 第二组第二场比试开始。 楚朝盈对战橙岭峰弟子,带的灵兽不是玄斗,而是换成了白啼。 立马就有人提出了异议。 “她怎么能换灵兽呢?” 梵念当即怼了回去:“为何不能换灵兽?灵墟界有哪条规定,修士只能拥有一只灵兽?” “别说换灵兽了,楚朝盈哪怕带两只灵兽一齐上擂台,又有何不可?” 梵念看向陆玄,点他的名字,问道:“陆师侄,你说呢?” 陆玄:“……” 你们吵架带我干什么? 反正我宗主峰已经全军覆没了,我管你带几只灵兽上擂台呢? 陆玄心中腹诽了几句,面上公正地说道:“我们御兽宗确实没有规定,不能同时契约多只灵兽。” 梵念拥护地说道:“既然宗主都发话了,此事就是合情合理合规的,行了,快点宣布比试开始吧,不要再磨磨磨唧唧了,各位峰主都是日理万机的人物,岂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陆玄咳了咳,抬手示意道:“开始吧。” 第70章 不靠谱 梵念看着擂台上的两人,估摸着这一场比试一炷香的时间应该能结束。 果然,白啼上场后,打得更加主动。 梵念摸着下巴,观察着白啼,心中叹了口气:“难怪洛英飞升没有把这两家伙带上去,血脉太普通了,恐怕是喂了灵丹给白啼和玄斗二兽,强行开智的。” “虽然这俩家伙没什么血脉天赋,好在一身法力还算浑厚,两兽之间,白啼的法力比玄斗要高一些,应该是没少吃落英峰上的灵虫和灵药种子。” 梵念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又想起来一些过去的记忆,呢喃道:“我记得万兽天宗曾经有一位长老,最爱钻研改善妖兽灵兽血脉一事,他的洞府若没有被破坏,里面或许还有珍惜妖兽的精血或者灵丹,可以帮助白啼和玄斗改善一下血脉。” “这俩家伙好歹是洛英那小丫头的宠物,等我打开天门之际,若它们两个的肉身强度跟得上,倒是可以顺带把它们带去上界,还给洛英。” 在灵墟界中,梵念所挂念的人也只有洛英一个了。 若不是她当年飞升在即,无法在灵墟界多留几年,她本来是打算收洛英做弟子的。 后来转念一想,她仇敌太多,不收洛英为徒才是最好的,便没有提这件事。 对于梵念来说,洛英不仅是故人后代,也是她修道多年后,难得能说得上话的一个小丫头。 数千年光阴过去,也不知是否物是人非。 梵念感慨地想道:“洛英是五百年前飞升的,也就是我们同处了上界五百年,但我却不知道她飞升上界了,仙域终究还是太广阔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在灵墟界我树敌太多,但是在仙域,我树敌也不少啊!” 思绪流转间,擂台上的结果已经出来。 第二场依旧是楚朝盈胜。 楚朝盈兴奋地抬头朝梵念看去,但梵念垂着长睫,似乎在想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比试结束。 花灵幽幽道:“你现在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吧?” 楚朝盈蹙眉:“什么心情?” “就是取得了成绩,但是没有被梵念看在眼里的失落感啊!” 楚朝盈哼了哼,“我才没有失落呢。” 花灵十分欠扁的语气说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告诉你,梵念的境界太高了,看我们就如看蝼蚁草芥一般,虽然她现在对我们很好,但其实根本没有走心的,如果你对她抱有什么期待,我劝你还是尽早放下吧。” 楚朝盈心声道:“小迷,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挑拨离间?” 花灵冷呵道:“你们人族常说的忠言逆耳,果然不假。”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挑拨离间对我有什么好处?朝盈,比起梵念,我们朝夕相处,才是彼此最亲近的伙伴,我难道会害你吗?” 花灵洋洋洒洒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明心见性,将来在修炼上才不会遇到阻碍。” 楚朝盈犹豫道:“可是小迷……我总觉得她很亲切。” 花灵不以为意:“一开始,我也觉得她亲切,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亲切感就消失了,可见感觉是很不靠谱的东西,你不要信。” 楚朝盈:“???” “那好感度也不靠谱吗?” “当然不是,这又不一样了,你不知道,我的本体牵情丝萝花散发出来的香气可以蛊惑人心,制造幻境,引诱修士一步一步走进‘负界’里面。” “‘负界’是什么?” 花灵哦了一声,解释道:“‘负界’就是我的伴生妖兽的胃囊。” 楚朝盈:“……难怪梵师姐说你是魔花,小迷,你简直坏事做尽。” 花灵辩解道:“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那些修士自己贪心,惦记我的本体,又怎么会被引进负界胃囊里面,化为血水腐肉?” “唉,要不是我的本体已经被吃掉,只留下这么一点残存的花灵,以我的实力,引得御兽宗的修士全部倾慕于你,也并非难事。” 楚朝盈一边走下擂台,一边在心里无语地说道:“你又开始吹了。” “如果你的本体真那么厉害,那吃了它的修士,现在一定已经是灵墟界最受追捧的人了吧?” “可我来到灵墟界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人物。” 花灵嘀咕道:“那人不在灵墟。” 楚朝盈随口一问:“不在灵墟,是在仙域吗?” “当然也不在天上,天上那是仙域了。”它还没有修炼到花仙的境界。 楚朝盈也太看得起它了。 “那是哪里?”楚朝盈好奇地问道。 花灵被她的心声弄得有点烦,便道:“是一个离灵墟比较近的小界域,唤作‘桑墟’,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别问了。” “哦。”她不问就是了,这么凶干嘛。 楚朝盈回到梵念身边坐下,看见趴在椅子跟前的修篁,所有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她拿了一颗灵果喂修篁,这一幕被赤茅峰的苏河看在眼里。 苏河一脸的骄傲,心想道:“不愧是吞罡大人,走到哪里都能享受这好吃好喝,被人伺候的待遇。” 梵念察觉到苏河的视线往这边飘了好几次了,这种惦念觊觎的目光让她很不爽。 她微微蹙眉,心中暗暗思忖道:“早知道在擂台上的时候,下手就再重一点了,最好是将这魔族奸细撞得骨头断裂,躺个小半年才能下得了床。” 梵念喝了口茶,润了润喉。 擂台上林不凡的比试她没什么兴趣看,不过楚朝盈倒是看得认真入迷。 梵念见她这副模样,不禁眼皮子跳了一下,问道:“你觉得林不凡怎么样?” “啊?”楚朝盈愣愣回神,然后思考了一番,拿不准梵念的心意。 梵师姐和林不凡退婚,应该是不喜欢他的吧? 那她应该贬低林不凡? 可是她和林不凡又不熟,她该从哪里开始贬低林不凡呢? 楚朝盈苦恼地想着,这时,花灵的助攻来了,“梵念一定是在考你对林不凡实力的观察,你就说他剑术一般,还没有到登堂入室的境界,丝毫不如梵念就行了。” 楚朝盈深呼吸一口气开口:“我觉得他不如梵师姐你。” 赤茅峰那边,几道视线瞥了楚朝盈一眼,而洛萱萱对楚朝盈的好感度更是再次下降。 她在心里骂道:“这个楚朝盈,为了拍梵念的马屁,居然贬损小师弟,贬损我们赤茅峰,实在是可恨!” 第71章 无情道 梵念淡淡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红颜白骨,温柔鸩毒。你现在年纪还小,自然看不透这万般红尘,潜心静修吧。” 她目光轻移,落到擂台之上。 楚朝盈则是一头的雾水,在心里问花灵:“梵师姐她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她在指点我吗?” “完了,我没有慧根,理解不了弦歌雅意。” 楚朝盈现在才觉得,修仙好难。 哪怕她灵根资质都这么好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花灵若有所思,最后得出结论:“梵念应该是想让你修无情道!” 咳! 楚朝盈被口水呛到,憋红了脸,心声恼怒道:“你瞎说什么!什么无情道不无情道的,梵师姐怎么会是这个意思?” 花灵有理有据地分析道:“梵念说,红颜是白骨,温柔乃鸠毒,意思很明显了,是叫你不要被美色所迷,自饮鸠毒。” “正所谓,温柔乡是刮骨刀,芙蓉帐里道行消。三魂被摄浑不觉,醒来已是劫火燎!” 花灵语气变得严肃:“梵念的警示确实是用心良苦了,她说得对,美色实为天魔噬道之刃,不可沾染。” “从这点来看,她应该是希望你走无情道的。” “修无情道者,斩凡尘亲缘,即使父母身死亦不落泪,见苍生覆灭也只道‘劫数如此’,须得斩情丝证道。” 楚朝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抵触地摇了摇头:“杀夫证道,弑亲断尘我做不到。” 花灵翻了个白眼,“做人这么狭隘做什么?无情大道可没这么小。我看你有做邪修的潜质。” 楚朝盈没在意花灵骂自己,她好奇地追问道:“修无情道不用杀夫证道,弑亲断尘吗?” 花灵没好气地说道:“灵墟界的无情道也是正道的好吗?” “修士寿命悠长,而凡人能活到七十岁已经是高寿了,至于有这么等不及,非要去杀自己的亲人吗?反正你寿命都这么长了,直接等他们老死呗。” “要是他们是老不死的,或者也是修士,你无情无义一点,做个不孝之人就是。旁人若拿你双亲威胁,你只要能不受威胁,谁见了不说你是个无情之人?” 楚朝盈:“……”原来无情是这样判定的。 花灵继续说道:“至于道侣也好解决,如果你有道侣,还打算修无情道,和对方分手就是。若对方痴缠,实在影响到了你的修行,你再捅他一剑,永绝后患也无妨。毕竟毁人仙途者,当诛!” 义愤填膺的语气一缓,花灵又道:“不过,半路决定了要修炼无情道,确实对道侣有些不负责,所以最好是一开始就修无情道,不恋红尘万种温柔,只一心向道。” “如果是在修无情道的路上,遇到了你所钟情之人,此人便可称作是你的情劫了,渡得过去,无情道成,渡不过去,弃道重修吧!” 楚朝盈问道:“弃道重修,那修为怎么办?” “修为不会跌落,但实力和心境肯定会受影响的。” 楚朝盈抿了抿唇,看向梵念,在心中说道:“可是,你看梵师姐像是存天理,灭人欲的样子吗?” “额……不像。” 花灵暗暗思忖,难道是它揣摩错了梵念的意思? 这时,梵念悠悠起身,唤道:“修篁。” 修篁抓着两颗果子,大摇大摆地跟在梵念身后离开。 楚朝盈心叹道:“不愧是修真界的熊猫,后肢力量这么强悍。” 她也连忙跟着梵念离开。 名额都已经确定了,也没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 三天后。 陆陆续续的有宗门修士往万兽山赶去。 天上划过如流星般的虹光。 “这几天真是奇怪,怎么老有遁光从头顶飞过,他们是要去哪?” “还有,你们不觉得近来此地太过安静了吗?山上的妖兽都不叫了。” 溪水边,几个散修洗着手上的血污,咕哝议论着万兽山的反常。 忽然间,有一个修士叫了起来,“快看,山顶上是不是有宫殿的影子?” “咦?还真是!”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幻觉,散修又惊又喜,“是不是有什么仙宫秘境现世了?” “趁现在发现秘境的人少,我们不如进去探索一番……” 几人俱是一脸的兴奋,若是从前,他们必然是不敢踏足万兽山腹地的,但如今秘境就在他们眼前现世,离自己这么近,他们怎么可能会连去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队伍中一个老修士摇摇头,叹息道:“别想了,这不是我们可以染指的机缘。” “胡说什么呢!”修士年轻气盛,听不得这种话,当即瞪眼道,“曹老头,你老了,雄心不再,你要自暴自弃无所谓,但也不该给我们这些年轻人泼冷水啊!” “仙道机缘就在眼前,岂有轻言放弃之理!” “你贪生怕死,不敢进万兽山,我可不怕!”修士环顾一圈,问道,“你们谁愿意跟我一齐进万兽山?” 立马就有三四个人响应,组成了一个小队伍,朝着万兽山出发。 最后面那个年轻女修,蹲下来,问道:“曹前辈,你说那不是我们所能染指的机缘是何意?” 曹姓修士淡淡道:“你知道万兽山是怎么来的吗?” 女修摇摇头,说道:“还请前辈解惑。” 曹修士道:“山上宫殿,是曾经灵墟界的第一大宗门万兽天宗,天宗动乱之际,宗门内的灵兽跑了出来,在万兽山食人成妖。” 女修心中震撼,又听得曹老修士说道: “后来此地灵气日渐减少,万兽天宗的大阵也不再稳定,每隔一甲子左右的时间,就会出现几条缝隙,修士可以通过这缝隙进到万兽天宗遗址,此事一经发现,各大宗门就迅速把控住了万兽天宗秘境,再容不得散修染指。” “天上那么多道遁光飞过,正是甲子之期已到,各大宗门来人了。” 女修嘴皮干燥,看向万兽山的入口,心中一阵庆幸。 还好她没有进到万兽山。 否则即便是躲过了那些妖兽的攻击,爬到了山顶,也不可能在那么多大宗门的眼皮子底下溜进万兽天宗遗址啊。 山顶。 一群万剑宗的弟子们挎着飞剑,抱怨道:“御兽宗离万兽山这么近,大家都到了,怎么他们还没有到?就剩御兽宗一个宗门了。” 彩衣女修随口说道:“灵丹宗的人不也没到吗?万兽天宗就在眼前,又不会跑了,着什么急?” 第72章 遗址内 说话间,苍穹之上响起一声清唳的凤鸣。 一道火焰俯冲而下,惊得各个宗门弟子向后退去。 火焰坠地,露出通体赤色的火凤高傲地扬着脖子。 白衣女修自凤身上跳下来,背负着双手,淡淡瞥了诸人一眼,火凤变做只赤色小鸟,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女修从人群中分出来的道路往前面走去,和诸位仙门宗主寒暄。 余下诸人窃窃私语。 “这女修是谁?出场好大的威风!” “她竟然有一只火凤契约兽,难道是御兽宗的人吗?” 彩衣女修视线从面前走过的白衣女子身上收回,已然知晓她的身份,却没有要给大家解惑的想法。 万剑宗一个弟子说道:“她腰间挂着的丹囊,是灵丹宗的东西,想来是灵丹宗的某位长老吧。” 琼华派的女弟子说道:“火凤灵丹你们没有听说过吗?她是如今灵丹宗的宗主玉清音。” 众人惊讶:“灵丹宗的宗主这么年轻?” 也有人拍着心口道:“幸好她是灵丹宗宗主,不然到了万兽天宗遗址里面,有火凤傍身,我们如何能与她相争?” “你们有所不知,玉真人的火凤就是从万兽天宗遗址内带出来的,不过当时没人发现,她带走的是一颗凤凰蛋……” 地面涌起狂风,一只只仙鹤和一叶叶莲舟相继落到地面。 各宗弟子噤声。 只见灵丹宗的弟子和御兽宗的人都到了。 楚朝盈见到山顶上这么多人,眼里还是飞快闪过了一丝惊讶,心想道:“大家都是宗门弟子,在万兽天宗遗址里面就算有争夺,也不会下死手吧?” 花灵哼道:“你这么天真,修什么仙?” “虽然在一般情况下,宗门弟子之间不会痛下杀手,但若是涉及利益之争,就另当别论了。” “反正外面的这些宗门大能又不能进入万兽天宗找人,就算杀人灭口了,谁又能知道?” 陆玄去和其他几宗的宗主寒暄,看见他身边的梵念,其他几位宗主皆是感到好奇。 “这位是陆宗主新收的小徒弟?果然是清灵毓秀,落落大方啊。” 陆玄尴尬一笑,解释道:“这是我师叔梵念。” 梵念眼高于顶,没有将这一群金丹中后期或者是元婴境的修士放在眼中。 她转头看着万兽天宗的山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心中轻叹,没想到她今生还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梵念轻轻一笑,她没有被万兽天宗清理门户,反倒是万兽天宗自己把自己玩完了。 这个结果梵念也没有特别意外,因为修士和灵兽之间的关系若是处理不好,遭到反噬,宗门覆灭,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唏嘘的只是,万兽天宗连这点力挽狂澜的力量都没有。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万兽天宗“瘦死”之后,除了这宗门遗址,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么大一个宗门,就这样消失在灵墟界的历史之中了。 梵念余光瞥见玉清音肩头上的一只火红小鸟,微微挑了下眉。 这是火凤? 灵丹宗的人都能捕捉到火凤当坐骑了,而御兽宗的人却只能拿仙鹤当坐骑,御兽宗混这么差? 小火凤察觉到梵念的视线,不禁瑟缩地贴紧了玉清音的脖子。 玉清音感到奇怪。 她的小火凤向来胆大,怎么会表现出害怕的举动? 这里有它畏惧的人? 玉清音不动声色地扫向四周的人,梵念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着楚朝盈走去,叮嘱她道:“进了万兽天宗之后,别乱跑。” 楚朝盈乖巧地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从玉清音肩头上的小鸟看去,低声问道:“梵师姐,他们说那是只凤凰,是真的吗?” “嗯,真的。”梵念只是觉得那火凤的气息有点熟悉,但并没有太过关注。 楚朝盈小声雀跃地说:“居然是真的凤凰……” 梵念见她眼冒精光,问道:“你想吃凤凰肉?” “啊?”楚朝盈愣了一愣,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梵师姐,你别冲动啊,凤凰这种神鸟怎么能吃呢?” 梵念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 阳光照射下来,梵念看着手背上的光斑,若有所思地想道:“从前万兽天宗是不是也有一颗凤凰蛋啊?” 她扭头看向玉清音,那只火凤是万兽天宗的凤凰蛋孵化出来的? 难怪她觉得熟悉。 不过她以前也没有摸过那颗凤凰蛋,她只是在凤凰殿外面守过门,感受过火凤的气息浮动。 忽然,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喊了一声。 “结界裂痕出现了!” 梵念抬目望去,只见一道微小的口子慢慢张开,阳光照了进去,有些异样的明媚。 各宗宗主组织着大家有序地进入到万兽天宗遗址里面。 梵念扣着楚朝盈的手腕,拉着她化作一道玄光,消失在万兽天宗的山门口。 外门弟子梁厌休看着梵念消失的方向,心想道:“她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梁厌休扭头对身后的尤影说道:“我先行一步,你尽快跟来。” 尤影见梁厌休也是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禁想道:“不愧是右护法派来的高手,这速度恐怕连金丹修士都不及吧?” 他提步正要跟上,身后一道惊喜的声音叫住了他。 “尤师兄,太好了!你还在这里,我总算找到伴了。” 面若银盘的女弟子从底下的梯子爬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那些内门师兄师姐都看不上我们,我们也没必要去自讨没趣,我想了想,你、我,还有梁师弟,我们三个人一块走,能安全些,对了,梁师弟呢?你有见到他吗?” 尤影心中一哼,腹诽道:“谁要和你一块行动了,少来碍事。” 看着对方单纯的目光,尤影摇摇头道:“我也没见到梁师弟,走吧,我们边走边找他。” 这不识趣的蠢人,等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他就送她去见祖先。 女弟子浑然不觉危险降临,高高兴兴地就跟着尤影走了。 * 梵念松开了楚朝盈的手,说道:“这里是万兽天宗的内门区域了,我们先暂且分开,你去找你所需要的东西,能捡到什么算什么,若有什么拿不准的,直接问花灵。” “它若是也不知道,就先收起来,回头我帮你看,花灵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它的幻术可以多多利用。” 第73章 洞居峰 被梵念评价为实力不怎么样的花灵内心不服,但不敢当着梵念的面辩驳。 楚朝盈心想道,小迷这家伙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只知道在她面前横,到了梵念面前后就老实了。 不过—— 梵师姐她要去哪? 楚朝盈抬眸,望着梵念像是有目标的去向,心里涌起一丝疑虑。 “小迷,你不觉得梵师姐她对万兽天宗好像很熟悉吗?她直接就把我们带到万兽天宗的内门区域了。” 花灵淡淡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哪个宗门不是这样的格局?外门内门,外围区域是外门,里边的自然就是内门了啊。” “梵念她不过是把你往中心区域带了一截而已。” “外门中能有什么好东西?宝物肯定都在内门之中,尤其是那些长老殿、长老洞府,八成会有藏得深的好东西,趁其他人还没进到内门来,我们也别再耽搁了,先去搜寻一番,你把玄斗和白啼从灵兽袋中放出来吧,兽类对气息敏感,能帮得上忙。” 楚朝盈听着花灵的指示,把白啼和玄斗从狭小空间的灵兽袋中放了出来。 白啼忽见天光,忍不住就想打鸣,被楚朝盈制止。 “别打鸣,待会儿把人招过来了。” 白啼连忙合上嘴,点点头。 楚朝盈说道:“难得有机会到这么大一个宗门遗址内来,先四下转转吧。” 另一边。 梵念略过内门弟子居,直奔一座终年被云雾所笼罩的山峰。 此峰名唤“洞居峰”,独占一条宗门灵脉,是万兽天宗内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之一,很多宗门长老的洞府都开辟在此处,洞居峰的名字也由此得来。 洞居峰外原本有两头元婴期的化形灵兽守护,山上各种禁制重重叠加,没有令牌,旁人根本无法得入。 梵念来到洞居峰前,那两头化形灵兽早已不知所踪,山上禁制被破坏得严重,哪怕是灵寂境修士都能闯入,在梵念面前,更是脆如琉璃。 她轻而易举破开禁制,走进洞居峰。 眼前的洞居峰和她从前所见,完全是面目全非。 满地残尸残骸,污血将泥土都染成了红黑色,腐烂的尸臭味让梵念皱了皱眉。 她快速穿过瘴气,往洞居峰里面走。 “越往里走,瘴气越淡,连打斗的痕迹都很少再看见了,洞府也保存得更完整,看来能走到洞居峰深处的修士不多啊。” 梵念回望着尸气浓郁的入口处,摇了摇头,化作一道剑光飞入云中。 云团罩着山头的一处洞府,洞府前的石缝间竟然生出一株野生灵花,在风中摇曳。 梵念一剑劈开云团,来到石府跟前,霎时,洞府上的禁制发作,射出三道幽蓝剑光。 梵念反应奇快,侧身一转,幽蓝剑光飞出云外,须臾后,再度转来,像是三条雷电小蛇,缠着她不放。 她手腕一抖,碧水芙蓉剑上甩出三道青色剑光,与雷电小蛇纠缠在一起,两种剑光一碰,互相化解开来,消解为青蓝色的稀碎光芒。 这时,石门上的符文再次一闪,晕开一团乌黑色的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了出来。 天上乌云密布,雷光闪烁,化作一道紫色光柱劈下,与此同时,乌芒中的神秘力量猛冲而出,长长的身躯犹如绸带飞舞,向着梵念绞杀而去! “雷光蟒灵?”梵念意外地挑了下眉,踩着飞剑向后退去数十丈,将这道蟒灵的轮廓尽收眼底。 随后她哈哈一笑,畅然地说道:“没想到弈秋竟真的收集到了足够的劫雷,孕育出了雷光蟒灵,这恐怕是他此生最后的杰作了吧?” “如此宝贝,损坏了倒是可惜,不若让我取来炼制一只雷音瓶!” 梵念登时改变了剿灭这道雷光蟒灵的想法,只见她祭出碧水莲台,手指一点,喝道:“去!” 碧水莲台无限扩大,青色莲瓣徐徐舒展,形如青碗,硬生生将这道雷光蟒灵摄入其中。 轰隆轰隆! 雷光劈下,碧水莲台依旧完好无损。 里面的雷光蟒灵做困兽之斗,只见一道道电光残影在莲台中闪过,莲瓣合拢,化作花苞,将雷光蟒灵彻底关押其中,缓缓地朝梵念飞去。 梵念手托青色花苞,感受着其中雷光的震动,淡淡一笑,“我这莲台,历经了一千八百劫,哪怕是神霄之力都无法将它彻底损毁,又何惧你这区区雷光呢?” “若非此刻玉莲藕无法打开第二层,身上没有合适的容器摄取,我也不至于大材小用,使碧水莲台困你。” 说着,她抬起手指在花苞上一点,余下震动全消,莲台被收入丹田之中。 刚刚的乌云压顶,青莲异象一瞬间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尾随梵念来到洞居峰的梁厌休望着前方,不禁眼皮子狂跳,他按着眉尾,喃喃地道:“那青莲是什么?居然让我都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万兽天宗……曾经雄霸一方的御兽宗门,残留下来的东西都有如此大的威能,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万兽天宗的底蕴啊,等解决了梵念,夺回吞罡,倒是可以在万兽天宗之内寻找一番外界所传的那样至宝。” 从前,梁厌休对这传闻是嗤之以鼻的,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比起万兽天宗的至宝,他更在意的是三千多年前的那位燃霞祖师。 她以一场红鸾天火几乎将天魔罗一族的族地焚毁得干干净净,魔族因此元气大伤,不得不建立魔门圣宗,吸纳魔道人族,壮大势力。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圣宗弟子如何打探燃霞祖师的下落,她就像是在灵墟界消失了一样,了无踪迹。 梁厌休冷冷发誓,今生今世,他势必要找到燃霞祖师,报此血仇! 石府门前。 梵念摸了摸鼻子,心中嘀咕,“怎么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念我呢?” 她抬头看了眼青天,“莫不是后琼在找我?回到灵墟界后,我并未刻意遮掩天机,难道仙庭的人推算到我在灵墟界了?” “哼!推算到了又如何?仙人临凡,修为自然要被压制,若真有人敢下界而来,灵墟界未尝不可做一做埋仙之地!” 弑神诛仙的事情,她梵念又不是没有做过。 像她、神霄、后琼这类的仙者,早已将元神寄托于天道,只要天道不灭,元神便不灭,是真正意义上的与天同寿,万劫不死之身。 她杀不了神霄后琼,同样,神霄后琼也杀不了她,彼此之间,都只能用“困”字诀。 第74章 天魔罗 梵念一剑劈开石府大门,进入其中。 石府内别有洞天,俨然一副春和景明之象。 茵茵草地上灵蝶飞舞,察觉到石府禁制被打开,纷纷向出口涌去。 梵念逆着蝶群往前面走,一处镜面般的湖泊,波澜不兴,水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枯枝败叶,氤氲灵气使得小湖干净无比。 湖边有许多废弃了的石臼或者石桌,干枯的草药紧粘在石桌上,已经发黄发黑。 梵念没有看这些杂物,径直朝着远处的宫殿走去。 宫殿建立在群峰之间,熠熠生辉,十里之内都盈着那璀璨的光。 梵念足尖一点,身影便穿过层层幻境,来到了大殿前。 正要推门而入,忽然天地间响起一阵阵诡谲的竹笛之音。 梵念眉心一皱,她记得弈秋并不擅此道,是何人在作乱? 将视线一转,梵念眼中一柄赤色长枪迅捷无比地刺来,她身后就是宫殿大门,没有她撤退的空间,梵念抬手一挥,青莲法印挡在身前,厚厚的灵壁使得长枪寸进不得,青光照破幻境,露出一张有几分眼熟的脸。 这人是谁来着? 梵念收刮记忆的片刻,梁厌休心里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轻飘飘的一道法印,自己居然破不开? 她究竟是谁? 梁厌休眉头越皱越紧,手持长枪,咬了咬牙,往前送去,只见梵念一挥手,青莲法印往前推移,将梁厌休撞飞了出去。 紧接着,一道剑气破空斩来。 梁厌休后退几步,剑气从四面八方而至,无论他退往何处,剑光都能准确无误地从背后袭来,又快又准。 意识到不对,梁厌休一刹那间凌空而起,脱离剑阵。 梵念微微意外,“凌虚御风,金丹境?” 看着梵念脸上没有一丝一毫面对金丹境修士的畏惧,神色还是那么平静,梁厌休也不觉得奇怪,他屹立在半空中,口吻淡淡道:“阁下也是金丹境吧?” 梵念随意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说话间,梵念腰间灵兽袋破开,修篁落了出来,还有些晕乎乎的,耳中忽然响起一道惊雷般的声音。 “吞罡,还不醒来?” 修篁滚圆黑白的眼珠子里浮起迷惑之色,它挠了挠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脖子上的项圈散发着浅淡的灵光,安抚住修篁的情绪。 梁厌休凝着那项圈,冷哼道:“原来如此。” 一股股黑色魔气向着修篁飞去,侵蚀着它项圈上的符文,修篁的毛发从乖顺变得略显狰狞,獠牙缓慢长出,凶相毕露。 吼! 随着修篁一声怒吼,项圈四分五裂,梁厌休立在半空中,长笑一声道:“哈哈哈哈好!吞罡,随我而战,杀了这囚你之人!” 修篁尖锐的爪子拍来,梵念已经迅速地避开,轰隆一声,身后的宫殿大门倒下。 她足尖点地,飞身而起,同样的冯虚御风,证明了梁厌休所言非虚,她的确也有金丹境的修为。 修篁嘶吼着抓起宫殿大门朝梵念扔来,身后又有梁厌休的长枪袭来,梵念周身直接荡开一层青色涟漪,球形灵力罩瞬间生成,坚不可摧。 不去理会梁厌休的攻势,梵念将法诀一掐,一束青光迅捷地朝着修篁罩去。 与此同时,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仙铁砸在修篁头上。 怒气冲天的修篁抓着仙铁往嘴里一塞,忽然安静下来。 好美味的铁之精气! 修篁一屁股坐下,抓握着仙铁用牙齿慢吞吞地咬着,完全将梁厌休和梵念都忘在了脑后。 梁厌休不死心地吹响竹笛,混沌世界中,黑色小蛇烙印躁动起来,那尊威严霸气的食铁兽元神将手一抬,按在眉心,像是握住了小蛇的七寸,使得其再也无法作乱。 梵念轻瞥修篁一眼,心说道:“等你将这块仙铁吃完,我也解决掉对面这个魔族奸细了。” 考虑到万兽天宗的护宗大阵没有失效,梵念也不敢轻易将修为提升到下一个境界,她将手一松,碧水芙蓉剑化作青光钻入丹田,梵念摘下腰间的朝颜鞭,向着梁厌休抽去。 梁厌休祭出一件符宝,只见此符通体赤金,被催动后,化作一只红色火焰凝成的鸾鸟,扑飞而来之际,仿佛大片红霞在灼灼燃烧。 梵念惊讶了。 这是……红鸾天火? 她的红鸾天火怎么会在一个魔族奸细的手上? 回想起先前的种种异常,梵念心中有了一层明悟,此人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族奸细,而是和天魔罗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许,他的真身也是一头天魔罗? 梵念勾起唇角,却没有叫破对方的身份,手中长鞭去如游龙,一阵梦幻的粉色灵光逐渐吞没了红鸾天火。 轰! 火焰被震散,化作万千的星火坠落大地,盛开一朵朵红莲。 随着梁厌休手指一点,红莲缓慢地飞起,环绕在梵念四周,将她包围。 梵念心中嗤笑,用她的红鸾天火来对付她? 见此情景,梵念轻轻一笑,打了个响指,半空中就浮现出一团青色火焰,向四面八方铺开。 青红色的火光照得此间天地诡谲而绚丽。 梁厌休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一枪从梵念侧颈刺来。 梵念纹丝不动,抬手一掌将其轰进青红色的火光之中,须臾后,魔气冲天,一条九头黑蛇飞射而出! 只听这头天魔罗张口说道:“你能将我逼出原形,倒是厉害。” 梵念说道:“我厉害用得着你来说?” “不过你们天魔罗一族倒是落寞了,就凭你这低微的法力都能坐上魔尊的位置,可见天魔罗一族尽是一些废物了。” 化名为“梁厌休”的天魔罗呵呵一声道:“不知阁下又是哪位老不死的元婴或者分神夺舍了这具身躯?” 梵念不屑道:“夺舍?” “这种狗急跳墙,败家之犬才做的事情,我没什么兴趣。” 天魔罗九个脑袋同时思考着梵念的话,并没有完全相信,它化作魔气向梵念缠去,阴冷的声音飘荡在天地间。 “不管阁下是不是夺舍之人,这具身躯怕是留不得了,阁下还是尽早从万兽天宗的结界中出去,另寻居所罢!” 修士修炼到分神期,便可炼制分身,逍遥天地,只毁掉这一道分神,是杀不死分神境修士的,所以这头天魔罗才会如此说道,它当然不是为了放对方走,只是希望追随着这道分神,找到对方的本体罢了。 第75章 飞快点 可他不知道,梵念没有什么分神,这就是她的本体。 一场惊天的大战爆发。 修篁事不关己地坐着,啃食着梵念丢给它的仙铁。 天魔罗见此情景,心中阵阵无语。 吞罡这家伙就是太好吃懒做了,经常把正事忘在脑后。 也不知道先祖们怎么会钦定了食铁兽一族当魔族尊者的坐骑。 梵念一剑斩向天魔罗的脑袋,只见青光如刃,削掉一只蛇头,残余的剑光猛地撞上天幕。 天幕上出现一条纤细的裂缝。 随着梵念和天魔罗的交手,裂缝越来越多,轰的一声,石府小洞天被炸开。 天魔罗被梵念斩掉的那只脑袋在地上不断冒着黑气,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堆冒着黑烟的柴火。 先前在石府内打斗,外界还看不见这边的动静,此刻石府内的那一重天幕被斩开,璀璨的青色剑光和阴沉的冲天魔气令人想看不见都难。 洞居峰的外面。 一群形容狼狈的宗门弟子刚从凤凰殿出来,看见远处一座山峰上,白云散开,露出青玄两色的光芒不停闪烁,皆是一脸的好奇。 “那边是什么动静?” 万剑宗一名弟子喃喃地说道:“好强的剑气!” 琼华派女修从别处赶来,满脸的沧桑疲惫,她告诉了众人一个惊雷般的消息。 “万兽天宗遗址内有魔族之人混了进来,现在已经有宗门弟子遇害了,大家多加小心吧!” “江清宁,你说的是真的吗?当真有魔族奸细混了进来?” 第一时间,大家是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的。 因为进入万兽天宗的,都是各家宗门内的精英,要么是长老亲传,要么是真君弟子,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魔族奸细呢? 那太荒谬了! “江师姐说的确实是真的。” 在大家怀疑的议论声中,一名灵丹宗的女弟子捂着血淋淋的手臂走上台阶。 “我在遗址内也遇到了魔族奸细,是你们万剑宗的人。” 她看着万剑宗为首的一名男子说道。 谷云泽没有说什么,他身边的师弟怒喝道:“你少污蔑我们万剑宗!我们万剑宗怎么可能藏匿魔族奸细呢!” 灵丹宗女修任觉暇有气无力道:“我污蔑你们万剑宗有何好处?” “事实如此,我不过实话实话罢了,既然你听不得实话,那便算了。” 谷云泽眼神制止了一下师弟,端着温和的姿态说道:“我们并没有要质疑任师妹的意思,师妹勿怪。” 灵丹宗的人虽然战力不行,但那一手妙手回春的灵丹之术,是不容忽视的。 如果有的选,没人会愿意平白无故地得罪一位炼药师。 况且…… 早在来万兽天宗之前,师父就告诉过他,队伍中有可能会存有魔族奸细,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处处提防,小心行事。 所以谷云泽对于任觉暇的话,心里是信了七八分的。 万兽天宗这么大一个宝藏在这里,魔门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惦记? 他们千方百计安插人进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在从前,这些魔族弟子进了万兽天宗后,也是小心隐藏着身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怎么这次,他们却是在遗址内直接对人动手了? 任觉暇和琼华派的女修呆在一起,眸光不经意地瞥向了洞居峰的方向,面色一变。 “好重的魔气!” “那边是有宗门弟子和魔族之人打斗了起来吗?怎么没人前去相助?” 任觉暇奇怪地问道。 凤凰殿门前的一众宗门弟子撇撇嘴,七嘴八舌地说话。 “都不知道那边是哪个宗门的人,我们怎么好去相助?” “是啊,我们自己都受了伤,气血尚未平复,就贸然闯入战场,可不是明智之举。” “剑气如此之盛,谷云泽,那真的不是你们万剑宗的弟子吗?”有人疑惑地问道。 谷云泽眯起双目,看了一眼那边的战场,摇摇头说道:“不是我们万剑宗的剑法。” 呼—— 一阵狂风卷过,众人只见有道身影,骑乘着一头白羽鸡,冲向了战场的方向。 “刚刚过去的那是何人?” “用白羽鸡当坐骑的真是少见,随便契约一只鸟类妖兽也比白羽鸡好啊!” “应该是御兽宗的人吧?” “地面还有只狗在跟着跑呢。” 风卷残云过去的正是楚朝盈,她认出了那是碧水芙蓉剑的剑光。 “白啼,你能再飞快点吗?”楚朝盈问道。 “飞不了那么快了,我是灵鸡,不是凤凰。”白啼停在树枝上,扇动翅膀,重新起飞。 “梵念有朝颜鞭在手,你瞎担心个什么劲儿,说实在的,朝盈,你去了也是干着急,帮不上梵念什么忙的。” 花灵也说道:“白啼说得对,朝盈,我们还是掉头去寻找万兽天宗的宝物吧!” 轰—— 一阵猛烈的罡风袭来,打断了楚朝盈嘴里的话,她死死抱着白啼的脖子,还是和白啼一块被吹出了数十里地,撞在无形气墙上。 花灵惊道:“这里怎么有结界?” 咔嚓一声,结界裂开一个口子,楚朝盈的身体猛地下坠,往下跌落之际,她好像看见杜雪蘅、林不凡的身影往这边而来。 林不凡望向洞居峰的方向,皱了皱眉,杜雪蘅喊住他,“不凡,你要去哪?” “杜师叔,你不觉得那边的战斗很不寻常吗?”林不凡问。 乌黑的云气将斗法的光芒遮住,只能隐约看见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不听地变换着位置,与一条长蛇的影子缠斗。 杜雪蘅看了一眼远处后,收回视线,淡淡说道:“是很不寻常,那是金丹境之间的战斗,不是你我可以插手的。” 她轻声提醒:“别忘了我们此行最重要的目标。” 林不凡点点头:“我知道的,杜师叔,万兽天宗的那件至宝才是最重要的。” 杜雪蘅满意地一笑,说道:“走吧,秘殿就在前方,趁其他人还没有找到这里来,我们先去寻找一下。” 两人提步往前,走了半个多时辰后,进入到一重重的幻境考验中。 杜雪蘅因为有着梦中记忆,很快从幻境中走了出去,她带了林不凡一把,两人来到结界前。 杜雪蘅看向林不凡说道:“我们合力劈开这结界。” 林不凡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直接便是祭出了绛云剑,飞身而起,举剑朝着结界劈去! 第76章 启杀阵 轰隆! 结界剧烈震动。 杜雪蘅和林不凡俱是一惊,他们的力量根本没有这么强悍,足以一击劈开秘殿之前的结界啊。 两人心有灵犀地朝着天上看去。 只见一朵硕大的金红色莲花绽放,取代了原本的天幕,将万兽天宗笼罩在其中。 天色骤然暗了下去。 剩下赤金莲花的光芒四射,一道道莲花剑的虚影轰隆轰隆地砸向大地。 梵念咬了咬牙,心道:“不好,万兽天宗的莲杀大阵启动了!” “此阵是护宗大阵中的一道杀阵,足以灭杀元婴、分神,我如今实力没有完全恢复,虽然不至于死在莲杀大阵之下,但若是强接莲杀大阵的伤害,也要元气大伤一阵,届时就压不住御兽宗的那几个元婴了!” 天魔罗也没有想到,万兽天宗的这护宗大阵还有如此威能,可他现在既然已经将修为提升到元婴境,不如再升一境,拖着对方的这一道分神同归于尽,让魔门的弟子趁势带着吞罡离开。 “天魔罗一族的恢复能力极强,哪怕折损一道分神,对本体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但人族修士不同,失去一道分神后,必然要元气大伤一阵子,我就不信,在此期间,还找不到此女的本体了!” 念头一动,天魔罗身上魔气暴涨,看得梵念眼皮子一跳,“当着莲杀大阵的面儿如此嚣张?” 身为曾经万兽天宗的弟子,梵念自然知道护宗大阵中蕴含的这莲杀大阵威能如何。 一瞬间过后,她就明白了天魔罗的想法。 “想同归于尽?” “哼!痴心妄想!” 梵念冷呵一声,左右闪躲着莲杀大阵降下来的赤金莲花剑,逼向天魔罗。 若护宗大阵降下的是别的杀阵,梵念还要头疼一会儿。 可好巧不巧。 护宗大阵启动的是莲杀大阵。 梵念的碧水莲台就是仿照着万兽天宗的莲杀大阵创建的法宝! 当碧水莲台完全展开,倒悬于空,俨然就是另外的莲杀大阵,足以抵抗千军万马。 梵念将天魔罗逼至法阵威能最大的区域,一道道赤金莲剑穿透它的身躯,天魔罗怒吼一声,面目狰狞。 地面上。 一众宗门弟子看着满天的魔气和降落下来的莲剑虚影,纷纷退到了凤凰殿中。 “云上的那道身影是谁?” “和她缠斗的凶兽是什么东西,居然有八只脑袋,这是万兽天宗关押的魔兽吗?” 忽然,几个衣衫褴褛的弟子大步跨上台阶,想要进凤凰殿躲一躲,任觉暇大喝道:“不要让他们进来,他们是魔族!” “这位灵丹宗的师妹,你话不能乱说啊!我可是堂堂正正的万剑宗的弟子!” 说话之人看向谷云泽,欣喜地说道:“太好了!谷师兄!你也在这里,你快和大家说说,我是黄绝呀!” 任觉暇冷笑一声:“你先前和一个御兽宗的魔族奸细在一块,我都看见了!” 黄绝恼怒道:“空口无凭的,你凭什么说我是魔族奸细?我看你才像魔族之人呢!” 双方争吵不休,外面的弟子直接强硬地往凤凰殿里面闯。 “这又不是你们灵丹宗的地盘,你不让我们进,我们就不能进吗?外面杀阵启动,你想让我们在外面白白送死,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哼!我看她就是魔族奸细,想让我们死在外边,削弱宗门势力,壮大魔族势力!” 逐渐的,有人看任觉暇的目光微微一变。 任觉暇气得无语。 谷云泽想了想,拔剑出鞘,在地面划了一条线,说道:“他们人少,进来了也不敢妄动,分他们一块地,先躲过了外面的杀阵再说。” 任觉暇勉强地点了点头。 毕竟那黄绝是万剑宗的弟子,谷云泽相信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不过,她是不会放下对黄绝的戒备的。 黄绝跨步而出,想要和万剑宗的弟子站在一起,“唰”的一声,只见谷云泽的剑指着了自己。 他一阵茫然:“谷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我是黄绝呀,自己人。” 谷云泽偏眸看了眼他脚下的线,淡淡道:“站回去。” “若再越界,我便当你是魔族之人,一剑斩之了。” 黄绝面色僵硬,往回退了一步。 难不成这谷云泽真看出来了什么? 怎么可能? 他只是投靠了圣宗,但并没有修炼圣宗的功法啊! 他身上又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 不对,谷云泽应该只是怀疑,但内心也不确定。 否则以他的性子,早就将自己一剑刺死了,怎么还会允许他入殿来躲避外面的杀阵? 黄绝往殿外面看去,只见一条八头蛇舞动,倏然间,被一道青光斩落地面。 大量的魔气飘散,从结界的裂缝中飞了出去。 黄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多头蛇? 他在圣宗见过这种魔兽的画像! 那是天魔罗! 怎么会有一头天魔罗进入到万兽天宗遗址呢? 它不怕被各大宗门发现吗? 忽然有人说道:“杀阵的运转速度似乎变慢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砰! 话音刚落,一道莲剑斩来,削掉了凤凰殿的一角。 先前说话的那弟子被吓得心惊肉跳,脸色苍白。 琼华派女修说道:“再等等吧,等杀阵完全停下来了再出去。” “可是……我们一直留在这里的话,等结界通道快要关闭,就不得不离开万兽天宗了,到时候什么都没找到,不是白来一趟吗?” 这话也是不少宗门弟子的心声。 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态,有人率先离开了凤凰殿,也有人留在了殿中,想等杀阵关闭后再去寻找机缘。 另一边。 梵念的动作粗暴了很多,无论遇到什么洞府禁制,皆是一剑劈开,迅速进去收罗了宝物离开。 “洞居峰这边我找得都差不多了,外界传的那万兽天宗的至宝肯定不在这儿,那应该就是在禁地或者祖师堂、玄秘殿这几个地方了。” 这几个地方,梵念以前都没有去过,她在万兽天宗的时候,最高才分神期修为,还不够资格进入这几个地方。 “洞居峰离玄秘殿最近,便先去玄秘殿看一眼吧!” 梵念叫了修篁一声,发现它没反应,还抓着仙铁在啃,不禁没好气地用剑拍了它脑袋三下。 “走了。” 修篁将仙铁囫囵吞枣地咽下,这才爬起来,慢悠悠地跟在梵念身后。 第77章 玄秘殿 玄秘殿上空的结界被莲杀大阵破坏,出现几道口子。 梵念的身影化作一道虹光飞入结界中。 修篁紧随其后。 石垛子上的琼华派女修抬手一指,惊讶地说道:“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天上有一头熊过去了?” “这里是万兽天宗,被困在此地的灵兽本就众多,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万剑宗弟子不以为意地说道。 他看向自家大师兄谷云泽,“谷师兄,现在杀阵消停了,我们也离开凤凰殿吧!” “万兽天宗结界缺口已经在缓慢弥合了,再耽误下去,真是要白来这一趟了。” 谷云泽点点头,说道:“走吧。” 万剑宗的弟子们跟着谷云泽从凤凰殿离开。 见黄绝步子缓慢,前面的人扭头催促道:“磨蹭什么呢黄师弟,快点跟上啊,难不成你想单独行动?” 黄绝脸上浮起虚伪的笑容:“怎么会?我当然是要跟着谷师兄和大家了,万兽天宗内混入了魔族奸细,我可不敢自己单独走。” “还是和大家一起比较安全。” 说着,黄绝快步跟上了大部队,只是有些可惜,无法去看看那头白熊是不是右护法要他寻找的灵兽了。 万剑宗的人离开后,其他的宗门弟子也都陆陆续续从凤凰殿中走出。 江清宁问先前发现空中有熊的女弟子:“师妹,你确定看见有一头熊在天上,不是眼花了吗?” 师妹被这么一问,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了,温吞地说道:“应该确定吧,它就从洞居峰的那头,走向了另一处荒芜的山峰,因为有云气的遮掩,我也只看到一点影子,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江清宁眸中异彩连连,说道:“洞居峰我知道,那是万兽天宗从前那些宗门长老的洞府,因为有禁制,寻常人轻易去不得,应该是先前那神秘修士和魔族之人缠斗,打碎了洞居峰的禁制,里面的灵兽跑了出来,我们跟上它去看看,没准儿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师妹点头:“我都听师姐的。” 江清宁带着琼华派的几个弟子,来到玄秘殿跟前。 此时殿中。 梵念看着甬道墙壁上的长明灯,怔然一笑:“万兽天宗不许门下弟子奴役灵兽,自己却取鱼脂制成长明灯,真是可笑。” 言罢,甬道内涌起一阵清风,将所有的长明灯吹灭。 梵念修炼至今,视夜如昼,而修篁天生就有夜视的能力,即便甬道内没有光亮,也丝毫不影响。 寂静的甬道内,窸窸窣窣的人声从前面传来。 “玄斗,你找到出去的路了吗?” 是楚朝盈的声音。 “刚刚我都感觉到有风了,肯定有出口,不然风是怎么进来的呢?” 白啼不耐烦地扇了扇翅膀,“别吵别吵,我们这是走进迷阵里面了,不通阵法的人想找到出路是很难的。” 楚朝盈举着一只灯瓶,里面放着幽蓝色的萤石,散发出温柔的光晕。 “本来遇到林不凡和杜雪蘅,想跟着他们一块走出去的,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我居然跟丢了……” 花灵骂道:“蠢朝盈,你还真以为是自己粗心大意跟丢了他们吗?” “啊?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杜雪蘅是故意甩掉你的,她这人小心眼,才没那么大度呢。” 楚朝盈却道:“还好啦,我从紫芥峰脱离出来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她也没有故意刁难我,而且杜雪蘅本来就没有义务带我一块去寻找秘殿中的宝物不是吗?” 花灵有些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它就没有见过楚朝盈这么天真的人。 她要是多像梵念一点该多好。 花灵这样想着,视线随着楚朝盈转出拐角,看见了阴影处一道鸦青色,亭亭玉立的身影。 “梵师姐?” 花灵惊喜的声音从楚朝盈身上传出。 梵念抱着手臂,站在墙跟前,询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楚朝盈说道:“之前看见梵师姐和一头黑蛇缠斗,我和白啼、玄斗就想过去帮一下师姐,结果被战斗的余波震飞,掉到这里来了。” “梵师姐,你怎么也在这里?那头黑蛇呢?” “跑了。”梵念淡淡道。 花灵一惊:“跑了?是什么魔物,居然能在师姐你的手底下逃走?” 梵念边走边说道:“天魔罗。” 楚朝盈和花灵一块追问道:“天魔罗是什么?” 梵念忽地暼了楚朝盈的眼睛一眼,她的眼尾处,有一丝丝淡淡的紫晕,正是花灵在透过她的目光,看向了外界。 “你不认识天魔罗?”嗓音极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给花灵一股莫大的压力。 它有些紧张地问道:“不知道天魔罗……怎么了?” 梵念问它:“你来自天外?” 花灵愣住,没想到梵念这么敏锐。 只听梵念又问道:“你不是灵墟的物种,那你来自何处?” 花灵老老实实道:“桑墟。” “桑墟……?” “梵师姐知道这片界域?”花灵没想到在灵墟界还有人知晓自己的故乡。 “略有耳闻。”她是在仙域的时候听说过的这个地方,“传说那是帝女桑焰曾经修道之所。” 花灵和梵念你一句我一句,楚朝盈根本插不进去话,但又实在好奇。 “梵师姐,帝女桑焰是谁?” “仙帝赤霄之女。” 赤霄、神霄、后琼,三人师出同门,但她只和神霄后琼打过交道,她飞升成仙的时候,赤霄大帝早已不知所踪。 仙庭一直都是处于无主状态。 神霄、后琼师姐弟二人皆想入主仙庭,需要有功德在身,所以四处荡魔。 梵念飞升到仙域的时候,正处于魔道式微,仙道昌盛的好时代,但最后,她这个后起之秀,成为了神霄与后琼争夺仙庭权柄的功德。 说是无妄之灾也不对,因为她确实与仙庭的人有些矛盾。 死在她手上的仙神数量不少。 花灵说道:“帝女桑焰的传说太久远了,我都不太清楚,连为何大家称她帝女都不知晓,梵师姐,你还认识赤霄大帝呀?” 梵念:“不认识。” 这是实话。 她连赤霄的面儿都没有见到过。 梵念猜想,恐怕连神霄、后琼都不知道自己那位大师兄去哪里了。 或许赤霄大帝已经陨落。 否则神霄、后琼不可能在天地间寻不到赤霄的元神。 梵念听仙庭的人提过,神霄、后琼的修为早已经超越了曾经的赤霄大帝。 赤霄应该是还没有修炼到混天境界的。 第78章 化魂池 所谓混天境,即元神寄托于天道的境界。 是真正的天道不灭,元神不灭之境界。 寻常仙人还有天人五衰,三灾五劫,渡不过去元神寂灭的危险,但混天境的仙者没有这种困扰。 除了天道崩塌这一种情况以外,他们的元神永远不会消散。 无论是梵念还是神霄、后琼,都会维护天道的永恒不朽的。 说话间,楚朝盈惊奇地发现她们走出密道了。 “梵师姐,你还会阵法呀?”楚朝盈满脸崇拜地看着梵念。 梵念没说话,只是看着台阶上无风而动的轻纱。 纱幔后面两道身影转过身来。 杜雪蘅一袭白衣,飘飘荡荡,清冷开口:“你们也来了。” 楚朝盈往梵念身边站了站。 对于杜雪蘅这位险些成为她师尊的人,楚朝盈心里有些畏惧。 花灵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怕她做什么?她现在又不是你名义上的师尊了,没法再控制你。” 楚朝盈心说道:“可她是金丹境啊。” “我修为没有她高,怕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等我哪天修为超过她了,我就不怕了。” 花灵:“……”它怎么选了楚朝盈这么一个怯懦又天真的人寄生。 还好楚朝盈运气不错,遇到了梵念,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梵念走上台阶,修篁趴在梯子下等她。 楚朝盈站在修篁的身旁,双手捏着衣角,杏眼盈盈地望着台阶之上的平台。 清澈的泉水从龙首口中流出来,坠入无边水池之中。 水池中生长着碧青带粉的荷花,谁也不知道这池子有多深。 杜雪蘅与林不凡下去过一次,池中满是恶魂,哭声悲凉凄厉。 任谁也想不到,万兽天宗这样的圣地,会有这么一方邪恶水池。 杜雪蘅眸光飘到楚朝盈身上,想不通她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在梦境中能顺利到达水池底部,取出万兽天宗的至宝。 梵念走到水池边上,从荷花间隙中看见水中的影子。 一张张扭曲变换的人脸、兽脸,布满了仇恨与凄凉,甚至这些人脸和兽脸相互交织,变得非人非兽,仿佛地狱中的恶鬼。 楚朝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探头往荷花池中一望,心脏猛地紧缩起来,双瞳扩大,嘴巴微张,往后退了几步。 “梵、梵师姐,这是什么?” 厉鬼凄厉的叫声尖锐如刀,刮着她的脑袋,令她头疼欲裂。 梵念一把握住楚朝盈的手臂,给她的身体内输入自己的法力,暖烘烘的法力驱散楚朝盈体内寒意,那些仇恨的声音从她脑海中消失。 “去底下等我。”梵念松开楚朝盈,淡淡说道。 楚朝盈不敢再靠近水池,乖巧地应了一声,走下台阶,蹲在修篁身边。 只见梵念手中芙蓉剑一搅,打开水池通道,一跃而进。 杜雪蘅拉起林不凡的手,飞速说道:“我们也下去,东西不能让梵念拿到!” 满池荷花一荡,水面已经没有了梵念、杜雪蘅、林不凡的身影。 楚朝盈盘膝坐在地面,摸着修篁的耳朵,喃喃道:“杜雪蘅说的东西是什么?她怎么知道水池底下有东西?” 花灵说道:“藏在满池恶魂之中的东西能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东西,该不会是什么邪物吧?” “恶魂?你是说池子里面的黑影吗?” “嗯,那池子里面的黑影都是恶魂,有人修,也有灵兽,你修为低,还是别靠近了,万一被池子里面的恶魂拖了下去,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楚朝盈好像听见四面八方的鬼哭声,在骂着什么。 “吾以残魂诅咒……诅咒万兽天宗道统灭绝!” “冲出化魂池,屠尽万兽宗!” “呜呜呜……天道不公,灭我木麒麟一族……” “为什么梵念可以,我们不行?去找,去找到她!血誓卷的秘密在她身上!” 无数哭嚎怨恨的声音撞进楚朝盈的耳膜中,她捂着耳朵,痛苦中有一丝清明,“小迷,我好像……听见了梵师姐的名字?” “恶魂在喊梵师姐的名字,它们为什么要喊梵师姐的名字呢?” 梆梆梆—— 木鱼声从身后传来,花灵保持了缄默,楚朝歌扭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女子,手持灵木小鱼缓缓走来。 女子飞仙髻上绑着翠绿色的飘带,垂落在脑后,右手持精巧的木锤,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木鱼之上,一层灵力涟漪荡开,抚平魂哭声。 楚朝盈起身,向女子施了个万福礼,“多谢琼华派师姐。” 江清宁淡淡点头,目光落在旁边小兽身上,和善开口:“这灵兽是你的?” 楚朝盈摆摆手,说道:“这不是我的灵兽,是我师姐的灵兽。” 琼华派女弟子问道:“你师姐是?” “我师姐名叫梵念。”楚朝盈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几名女子听到这个名字,面上流露出一丝古怪之色,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江清宁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我与你梵师姐倒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既然她的灵兽在这儿,不知她人去了何处,我也好与她打个招呼。” 楚朝盈抿着唇,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江清宁的话。 早知道她就说修篁是自己的灵兽了。 这样一来,这位琼华派的女修也不会追问梵师姐的下落。 见楚朝盈面露难色,江清宁一笑,没有为难她,轻轻点了点头,就朝着化魂池走去了。 楚朝盈连忙提醒道:“那池子很危险!” 江清宁回身,她身边的琼华派女修一双明眸微睁圆了,笑笑说道:“多谢御兽宗师妹提醒,不过这点危险我们应付得来,我江师姐的灵木木鱼,专程对付鬼物!” 楚朝盈心中嘀咕:“木鱼这东西,在水底下也能敲吗?算了,她们都觉得水底有宝贝,我若再三劝阻,人家还以为我是不希望她们拿到万兽天宗的宝物呢。” 于是也不再劝说什么,只见那位江师姐将法诀一捏,身影顿时变得虚幻缥缈起来,没入了幽暗如黑玉的池水中。 水下幽暗无光。 忽然之间,一团青色的光芒绽开,后面下来的琼华派弟子方才看清水下的情况。 那团青光是被一个鸦青色衣裙的女修托在手里的,水中恶魂纷纷避让,梵念顺通无阻地走到凤凰白骨的头颅前,取下凤嘴里面用铁链锁住的盒子。 第79章 兽魂书 唰唰! 两道剑光从水中飞驰而过,路径上的恶魂被剑气所伤,变得暴躁起来。 整座化魂池都在晃动。 琼华派的女弟子互相抓着同门的手臂站稳。 “御兽宗的人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梵念不是林不凡的未婚妻吗?” 大家有些没搞懂眼前的状况。 江清宁眼中精芒一闪,微微勾起唇角,“正好浑水摸鱼不是?” 言闭,将手中木鱼甩出,只见木鱼灵光一晃,变作一只活灵活现的大鱼,迅速朝着水底战场游去。 杜雪蘅扭头一瞥,冷沁沁道:“江清宁,这是我御兽宗的私事,你们琼华派要插手?” 江清宁笑笑,并未将杜雪蘅的警告放在心上。 “万兽天宗的东西,人人皆可得之,你抢得,我如何抢不得?” 琼华派女修个个坚定地站在江清宁身后。 她们人多势众,而御兽宗加上外面的那少女总共才四人,内部又有不合,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了,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杜雪蘅懒得再和江清宁废话,手中法诀一掐,池水骤然变冷,飞速结霜。 梵念站立在白骨凤首之上,只见杜雪蘅将法诀一引后,寒霜顷刻覆盖了整具凤凰尸骸,蔓延至她脚下。 身后长剑袭来,梵念微微侧目,抬手夹住剑刃,淡淡道:“林不凡,我不觉得这剑比九皋剑更锋利坚固,不想剑毁人亡,就滚开。” 林不凡的避水诀修炼得也极好,在水下行动自如,他看着梵念冷峻的眉眼,说道:“《兽魂书》不能落在你手中。” 兽灵书? 什么鬼东西。 梵念抬手一掌将林不凡击飞,飞身跃出化魂池,无数黑影向她抓来。 随手一道金光印打入池中,将恶魂压了回去后,梵念打开铁盒取出里面的东西。 “嗯?竟然真的是一本《兽魂书》……” 梵念翻了一页,还没看清书上内容,化魂池中飞出几道纤细身影,向她攻来。 “修篁。” 轻轻一声,趴在地面的黑白小兽爬了起来,冲上台阶,怒吼一声,挡在了梵念身前。 梵念吩咐道:“别让她们打扰到我。” 说着,走向了旁边,翻阅着这本《兽魂书》。 楚朝盈揪着衣袖,好奇探头:“梵师姐,这就是万兽天宗的至宝吗?” 梵念随便翻了翻《兽魂书》,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照猫画虎,依样画瓢!” “难怪万兽天宗会道统灭绝,自作自受罢了。” 所谓《兽魂书》,即是封印了各种灵兽、妖兽、甚至魔兽魂魄的宝书,需要使用者祭血方能驱使宝书中的魂魄,和她的血誓卷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同。 这化魂池中的魂魄,应该是炼制兽魂宝书过程中的失败品。 万兽天宗被宗门灵兽背叛,多半也是因为这兽魂书的缘故。 梵念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任宗主开始,万兽天宗就走歪了,居然会同意门内长老炼制这种法宝。 看了眼身前的楚朝盈,梵念想了想,暂时不打算把兽魂宝书给她。 楚朝盈悄声道:“梵师姐,你们下去水中后,我好像听到这些恶魂中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她想不明白,梵念是第一次来万兽天宗,这些恶魂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听起来对梵师姐又是那么的怨尤憎恨,就好像有什么过节一样。 梵念将兽魂宝书收起,抖了抖袖子,打算尽早解决了这里的事情离开,这时,玄斗出声说道:“有人来了,好多脚步声!” 须臾后,通道内走出一群五颜六色服饰的宗门弟子。 御兽宗的凌薇和洛萱萱赫然也在其中。 两人看见琼华派的女修和林不凡在打斗,想也没想,就去帮自己的小师弟了。 杜雪蘅一掌击退江清宁后,踩着修篁的脑袋飞身一跃,落到梵念身前,“将兽魂宝书交出来。” 她声音清亮,使得整个殿内的人都听清楚了。 “兽魂宝书?” “这是万兽天宗的至宝吗?” “肯定是了,这里有结界守护,又如此隐秘,万兽天宗会把至宝藏在这里并不稀奇!” 顿时,无数灼热的目光落到梵念身上。 梵念轻轻一笑,毫不避讳地说道:“兽魂宝书确实在我身上,有本事的就来抢,技不如人的就横尸在这里,勿要后悔。” 杜雪蘅打的什么主意,梵念一眼就看出来了。 诚然,比起兽魂宝书落在梵念手里,杜雪蘅宁愿兽魂宝书落在其他宗门弟子手中。 梵念已经有了落英圣祖的朝颜鞭,不能再有万兽天宗的兽魂宝书。 否则她的气焰无人能压制。 楚朝盈被花灵叫着后退到安全区域,她担忧地以心声问道:“我真的不用去帮梵师姐吗?” 花灵直白道:“你去了也只是给梵念帮倒忙。人家高手打架,你一个融合期的小修士去干嘛?光是战斗的余波都够你喝上一壶了,还是老老实实躲白啼身后吧。” 砰! 就在众人打算动手的时候,玄秘殿的殿顶传来巨响,一束天光从头顶照射下来,众人仰头,只见一道黑色长影飞了过去,紧随其后的是万剑宗的弟子。 “诶!谷师兄!这殿中似乎有人!” 后面的万剑宗弟子御剑飞走后又倒回来,惊喜地说道。 黄绝漫不经心往底下瞥了一眼,瞬间眼睛睁大。 黑白二色,这不是右护法让他们找的灵兽吗? 几道剑光从天而降,落到幽暗的殿中,谷云泽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众人,“这是……?” 黄绝看着一众人围着修篁,忍不住说道:“你们这么多人围攻一头灵兽,未免太失风度了吧?” “哼!小畜而已,和它有什么风度可讲的?”被修篁抓穿肩膀的一个宗门弟子,嫌恶地说道。 灵丹宗女修任觉暇还是对黄绝没有一丝的好感,在她眼中,这个黄绝就是魔族奸细。 只不过她没有证据,万剑宗的弟子又向着自己人,所以只能咬牙忍这黄绝一阵子。 任觉暇给大家发了丹药,望向谷云泽,询问道:“谷师兄,我见你们刚刚追着什么黑影一掠而过,那是什么生物,飞行速度这么快?” 谷云泽揉着手腕,淡淡说道:“是一条将要化龙的蛟。” 他说完,发现大家居然有些无动于衷,不禁蹙了蹙眉。 蛟龙这样的妖兽浑身是宝,怎么大家都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 第80章 坍塌中 难道这里有什么比蛟龙还要珍贵的宝物吗? 谷云泽忽然想到了关于万兽天宗的传言。 据说,万兽天宗是有一样极其珍贵的宝物的。 每隔一甲子,结界出现裂缝,各大宗门的人进来,都会去寻找那样宝物。 莫非这里就是藏宝之地? 谷云泽目光从大家的脸上扫过,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了被围在中央的黑白小兽,心想道:“这是什么灵兽?从前竟没有见过……难不成它就是万兽天宗的至宝?” 万兽天宗的那样至宝谁也没有见过,但万兽天宗作为一个御兽宗门,如果说至宝是活的灵兽,并不奇怪。 谷云泽思忖间,只听轰隆一声,天上炸开惊雷般的响动声。 那头墨蛟俯冲下来,抓碎玄秘殿的屋顶,惊得众人色变。 梵念抓起楚朝盈的手,化作虹光飞出大殿。 玄斗快速爬上白啼的背,由白啼驮着,也化作一道白光,从墨蛟的尾巴后面飞走。 梵念松开楚朝盈,转头说道:“这里必然会爆发一场大战,你和白啼、玄斗尽快远离战场,去别的地方搜寻万兽天宗的宝物,待结界裂缝将要消失,不要停留,直接出去。” 说完,梵念飞到屋顶上,手中朝颜鞭一甩,击退各大宗门弟子,随后长鞭一卷,圈住修篁的身体,将它带了出来。 谷云泽才反应过来:“那小兽是她的灵兽?” 蛟吼声震天,盖过旁人回答的声音。 杜雪蘅脚尖一转,白衣绽开,一道道冰凌四射而出,逼退众人,很快也从屋顶飞出。 锵! 劈头盖脸一剑落下,杜雪蘅被震落回去,底下墨蛟张大嘴巴,想要将她一口吞下! 杜雪蘅迎着梵念的眸光,轻扯嘴角,掌心向下,一道丹青焰化作青蛇缠绕上墨蛟的头颅,逼得墨蛟合拢了嘴。 她踩着蛟首,像是从天井中飞出,白衣洁净,纤尘不染。 虽然拥有了预知的能力,但无论是朝颜鞭还是兽魂书,这两样机缘她都没有拿到手,但杜雪蘅心中依旧不急躁。 她握紧银月剑,盯着梵念,“没想到你也已经修炼到金丹境了。” “金丹境?”梵念一笑,“天下金丹多如牛毛,有什么好单独拿出来说的。” 后面出来的宗门弟子们:“……” 忽然间,一道灵刃从梵念身后射来,却不是对着她人,而是她腰间悬挂的储物袋。 梵念自跌落灵墟,就不用神识了,但对于四周动静的感知依旧敏锐。 她长袖一甩,袖中飞射而出一道青光,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只一瞬间,就洞穿了出手之人的丹田! 梵念冷下脸道:“我最讨厌背后来的暗箭,你敢动手,就该承受动手的代价。” 被梵念剑气穿透丹田的是一个玉龙宗的弟子。 他捂着出血的丹田,疼痛得没有一丝气力说话。 一个玉龙宗的女修说道:“我师弟的灵刃并非对着你的后背而来,他未有伤人之心,道友却出手如此狠辣,是不是太过分了!” “对,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们玉龙宗一个交代!” 梵念瞧着这些义愤填膺,愤慨无比的玉龙宗修士,倏然笑道:“他丹田已废,还算什么玉龙宗的弟子?难不成你们玉龙宗真会认这么一个废物?” “为了一个外人与我这位金丹修士结怨,实非明智之举啊!” “当然,我人就在这里,你们要为了自己师弟报仇的,可以一起上。” 玉龙宗修士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很清楚,丹田被废,就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了,他们真的要为了一个凡人而堵上自己的仙途吗? 对方可是金丹修士啊…… 看着玉龙宗的修士一个个的缄默无言,梵念毫不意外。 哪怕是刚刚引气入体的修士,也会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凡人了,更何况这些修炼小有所成的宗门弟子呢? 那位玉龙宗的女修咬牙看向御兽宗的人:“你们御兽宗就是这样欺人的?” “林不凡,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梵念是你未婚妻吧,她心狠手辣,毁人仙途,你连半句话都没有?” 洛萱萱声音宏亮地说道:“梵念与我小师弟早已解除婚约,此事御兽宗上下人尽皆知,她做的事情,凭什么怪我小师弟身上?” “倒是你,自己打不过梵念,就来找我小师弟的晦气,你们玉龙宗皆是你这般欺软怕硬之辈吗?” 洛萱萱叉腰,语气强硬:“况且,此事本就是你们玉龙宗有错在先,想要暗箭伤人,结果实力不济,没有得逞,要怪就怪自己修为太低了吧!” 两人似乎要对骂起来,忽然有人大喊道:“万、万兽天宗要消失了!” 只见巍峨挺拔的宫殿逐渐化为齑粉,四处飞扬,青翠的古木相继倒下,原本在缓慢弥合的结界裂缝开始向外扩张。 杜雪蘅看着这一幕,心中倒没什么触动。 在梦境中,万兽天宗也是这样逐渐坍塌的。 此地的大阵能维护万兽天宗数百年的光阴,已经到了极限。 地下剧烈晃动,犹如地龙翻身。 那条墨蛟感受到危险,猛地向结界外面冲去! 万兽山上的各宗门长老,看着眼前变故,心中的不安情绪高涨。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万兽天宗的护宗结界在消失?” 玉清音眉心一蹙,御着火凤冲进了正在坍塌的万兽天宗。 陆玄没有多想,也跟着进入了天宗遗址。 他总共就两个徒弟,濯春年纪又那么小,可不能死在里面。 还有杜雪蘅……那是太上长老的亲孙女,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儿,别说宗主之位,他恐怕连御兽宗都不能回,只能去做亡命天涯的散修了! 见玉清音和陆玄都进了万兽天宗,其他宗门的长老也都纷纷化作遁光,飞入了正在消失的天宗遗址里面。 陆玄一进到万兽天宗,就遇到了在往外面跑的楚朝盈。 楚朝盈乘坐着白啼被拦下,一脸懵地听着陆玄问道: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万兽天宗怎么会崩塌了呢?” “见过濯春没有?” 楚朝盈摇摇头:“我自从进了万兽天宗就没有见到过濯春,至于万兽天宗为什么会塌,我也不知道,我见里面太危险了,就往外面跑了。” 虽然楚朝盈是名义上的太上长老,但陆玄看她就跟看晚辈似的,点点头,肯定道:“去山下等我们吧,不管山上发生什么动静,都别回来。” 第81章 白发生 楚朝盈听话地离开,白啼从山上飞下去,像是一颗流星坠地。 此时的万兽天宗之内。 围着梵念的人有很多,以琼华派和御兽宗的人为主。 琼华派的人是亲眼看见梵念将悬挂在凤凰白骨上的宝物取走的,御兽宗的人则是比起梵念,更信任杜雪蘅。 杜雪蘅的意思就是他们的意思。 江清宁扭头对身后人说道:“她是金丹境,稍后的战斗你们退远点。” 杜雪蘅看了林不凡一眼,朝他摇摇头,轻声说道:“交给我吧。” 他只是灵寂境,虽然有绛云剑在手,但这场战斗也是参与不了的。 洛萱萱看着林不凡退下,心中复杂无比。 现在,小师弟连和梵念交手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梵念她到底用了落英峰多少资源? 洛萱萱不相信她如今的修为是自己稳扎稳打提升上去的。 她一个杂灵根,修炼速度怎么可能超过小师弟呢? 江清宁和杜雪蘅一左一右逼向梵念,目标都是她的储物袋。 谷云泽有些按捺不住握剑的手。 “能让琼华派的江清宁和御兽宗的杜雪蘅同时针对她,看来万兽天宗的至宝就是在她身上了……虽然以多欺少,不够光明磊落,但万兽天宗的至宝谁不想要?” “江清楚和杜雪蘅能抢,我为何不能抢?” 眨眼间劝服了自己的谷云泽,足尖点地,飞身而起,加入了战场。 “修篁!” 梵念喊了一声,修篁明悟,圆滚滚的身体从天而降,砸向谷云泽。 谷云泽出了一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破开这小兽的皮肉,不由得一惊。 “什么灵兽,皮肉这么厚实?” 就这瞬间,修篁已经一抓挥来,凌厉的罡风哗哗作响,谷云泽横剑挡在前面,剑刃被修篁抓得扭动如水波。 看着梵念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洛萱萱祭出一只菱形法钻,打算相助杜雪蘅一二,林不凡拦下她,说道:“别插手。” 洛萱萱不禁问道:“小师弟,难道你对梵念还有情?” “她害你害得这么惨,使你声名尽毁,九皋剑碎,面对师父他老人家,梵念也是从不尊重,说句难听的,她就是欺师灭祖,你还要拦着我帮杜师叔?” 林不凡只是觉得如今这个梵念令人捉摸不透,不想让洛萱萱掺和到里面去而已。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口,洛萱萱已经催动梦合尊者送她的法灵钻了。 啪! 法灵钻刚刚从洛萱萱的掌心飘浮起来,梵念的朝颜鞭已经率先舞来,抽在洛萱萱的手上,法灵钻没了法力的维持,瞬间掉落下去,滚向远处。 凌薇抬手摄回法灵钻,一扭头,眼中写满了惊恐,“萱萱……你的头发……” “头发?”洛萱萱抓起胸前的一缕头发低头看去,“我的头发怎么白了?” 一出声,声音不复从前的清脆,洛萱萱又捂着喉咙,眼眶红了,“我的声音,我的声音怎么会是这样子的?”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抬袖挡住脸,哀声痛哭:“师姐,我……我才二十二岁,我不能老,我不能这样老去!” 一时间,凌薇热泪狂涌出来。 “别怕,萱萱,肯定会有办法的。我带你回去找师父他老人家。” 她看向林不凡,“小师弟,我们先回宗门了,你和杜师叔自己多加小心。” 林不凡说不出话,只是点头,他看出来了,洛萱萱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挨了梵念一鞭。 他要问梵念解决之法。 林不凡放出自己的灵兽玄鹤,踩在玄鹤的背上,提剑喊道:“梵念!你对三师姐她做了什么?” 梵念翻了个白眼,骂道:“蠢货,滚远点。” 她说了,她最讨厌背后耍小手段的人。 洛萱萱想在她和杜雪蘅、江清宁的交战中暗钻伤人,就得付出代价。 反正她看赤茅峰上的人没一个顺眼的。 少一个是一个吧。 杜雪蘅踩着一团云气,退到几丈开外,拉住林不凡的手腕,冲他摇头,“别冲动,她手上的是仙人宝物,可损人寿元,洛萱萱就是受了朝颜鞭法力的影响。” 一瞬间,林不凡明白了她这个太上长老的名号从何而来,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就连杜太师叔也拿她没办法吗?” 杜雪蘅罕见的沉默了片刻,说道:“万物相生相克,一定有办法可以抵御住朝颜鞭的法力的。” “我这儿有两道符,你贴身上,免得梵念毫无顾忌地滥用朝颜鞭的法力,伤到了你。”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总好过没有。” 杜雪蘅把灵符塞到林不凡手中,提起银月剑再度杀向梵念。 她的目标不是在此地就斩杀了梵念,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也没有这个本事能压制住梵念。 她来到万兽天宗,从始至终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兽魂宝书。 若能拿到兽魂宝书,无涯宫和落英峰就有分庭抗礼的倚仗了。 祖父也不用再那般忌惮着梵念,只能去闭关。 拿到兽魂宝书后,她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区区一个梵念,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杜雪蘅很清楚,修炼是为了自己修炼的,将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实是愚蠢。 她只是棋差一着,没能借着楚朝盈的血拿到朝颜鞭而已。 杜雪蘅驱使着银月剑化作一道璀璨剑光飞出,这时,天边火凤清鸣,带着铺天盖地的火焰飞来。 灵丹宗各弟子满脸喜悦,“是玉宗主!玉宗主来了!” 玉清音袖中白绸卷去,将灵丹宗的弟子拉到自己的坐骑上面,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径直就是带着门下弟子离开了。 轰隆!轰隆! 万兽天宗遗址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地龙翻身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的宗门弟子。 杜雪蘅抿了抿唇,左右为难之际,林不凡说道:“同门那边交给我,师叔做自己的事情吧。” 底下,薛濯春大喊:“万兽天宗要坍塌了,你们还犹豫什么!还不赶紧往外面跑,真是要机缘不要命了吗?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捡漏?” 随着各宗长老进到万兽天宗遗址,被救走的宗门弟子越来越多,梵念也不想再继续和杜雪蘅、江清宁纠缠了,长鞭凌厉扫出,两人俱是心惊胆战地躲开,只见梵念已经骑着黑白小兽,向天边而去。 没能留下梵念,江清宁可惜地说道:“她的灵兽居然都是金丹境,以我的实力,确实尽力了。” 第1章 御兽宗 “梵念,醒醒,今天宗门发灵兽了!”一道急促兴奋的声音在梵念耳边响起。 她有些头疼。 那声音还在继续,“掌门现在召集所有还没有灵兽的弟子去广场上集合,要是去晚了,就只能选别人挑剩下的了。” “像什么掉毛、发育不良、战五渣、丑陋,这可能都是被挑剩下的灵兽的毛病,无论是哪一个都很难令人接受啊!” 细碎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子照进来。 梵念揉了揉太阳穴,撑着身子靠坐在床头。 往外看去,群峭摩天,清净无瑕。 这里是一个御兽宗门。 新弟子入宗三年后,宗门就会发灵兽。 但她并不是这个宗门的弟子。 梵念是被人稀里糊涂带回御兽宗的。 她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山崖底下,有两个御兽宗的弟子找到了她,一上来就喊她“梵念师姐”。 梵念心想,啥人啊,眼瞎成这样。 之后她又想,真有缘啊,她和御兽宗的那个女弟子不仅同名,还同一张脸。 御兽宗的人找他们师姐的时候,没有发现她穿的不是御兽宗的弟子服吗? 但御兽宗的人说,师姐是微服下山的。 梵念觉得他们太草率了,连身份玉牌也不看。 御兽宗的人又给她找了借口,说她身份玉牌和储物袋一块弄丢了没有关系,补办一块身份玉牌很快的。 就这样,梵念被御兽宗的人带了回来,连身份玉牌也有了。 若说其中没有猫腻,傻子会信。 梵念决定勉强当一回傻子吧。 她受伤有点严重,回御兽宗后昏睡了三天。 直到刚刚和她同屋的少女舒圆喊醒了她。 梵念起床穿上宗门规定的统一道袍。 两人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去广场的御兽宗弟子很多,像是大量的鲫鱼顺水而下。 “听说这次宗门发放的灵兽里面有蓬玄的灵狐,先到先得诶!” “你看看广场上乌泱泱的人头,觉得灵狐轮得到我们吗?只要不被分到一只黑獾猪就谢天谢地吧!” “是啊,骑猪多没面子,往年被分到黑獾猪的师兄师姐去买猪草都不好意思,都是趁天黑了,悄悄去割猪草的,我可不想沦落到这种地步。” 几个女弟子一边说着,健步如飞地朝山下奔去。 梵念被碰了一下,她身体本就虚弱,此刻眼前发黑,下意识朝山道内侧摸去,想要抓着山石缓一缓。 这时,后面一道雪白的身影疾步下来,好巧不巧,梵念就抓到了对方身上。 男子长着一张俊美厌世的脸,浑身散发一股冰冷气质,剑眉紧蹙,不耐地出声:“抓够了吗?梵念?” 梵念捏了捏对方的手臂,松开手,“够了。” 林不凡施展了一道净尘术,嫌弃之意不加掩饰。 “梵念,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你但凡有点自尊心,就不要再贴上来!” “我们的婚约迟早会解除,你日后不可再以我的未来道侣自居。” 丢下两句话,林不凡拂袖离开。 梵念有些蒙圈。 什么婚约、什么未来道侣? 就他? 呵呵。 梵念唇边溢出一抹冷笑,问舒圆:“我认识他?” 舒圆点头。 “那他说的话也都是真的?” 舒圆继续点头,“梵念,你对林不凡死心塌地。” “你这话无异于五雷轰顶了。”梵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搓着自己的手臂,顿了顿,问道:“我和宗主什么关系?” 难道她是被人捡回来替嫁的? 也不对,舒圆都说了另外一个“梵念”对林不凡死心塌地了,哪里还需要别人替嫁。 舒圆叹气道:“梵念,看来你是真的摔坏脑子了,你和宗主怎么可能有关系?” “你能进御兽宗都还是全靠了林不凡呢。” “靠他?”梵念看向那道纤尘不染的白衣,“为什么这么说?” “确定要我直说吗?”舒圆犹豫了一下。 梵念道:“大胆说就好。” “哦,那我说了。” “因为梵念你天赋太差,灵兽亲和度也低,不符合御兽宗的收徒标准,宗主不要你,是林不凡求着宗主把你留下来的。” “他说你不进御兽宗,那他也不进御兽宗,林不凡天赋太高,宗主舍不得放他走,就把你也收下了。” 说完,舒圆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梵念,你不会生气吧?” “听起来林不凡对梵念挺好的,怎么刚刚他表现得很讨厌我呢?”梵念没有生气,只是不解地问道。 舒圆心直口快,把真话说了出来: “因为你后面本性暴露了,老是打着林不凡的名号做些丧尽天良,欺负人的事情啊!” 梵念:??? 虽然知道舒圆说的是另一个梵念,但她还是感觉被骂了是怎么回事? “那你呢?” “梵念这么坏,你为何还和她做朋友?” 舒圆低头,轻声道:“我这么胖,长得也不好看,只有梵念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等等,这话是谁说的?”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舒圆抬头望着她,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梵念抿了抿唇,“有没有一种可能,其他人是因为你和梵念走得近,所以才不和你玩的?” 舒圆说:“我又不傻,我当然知道有你的原因,但她们讨厌我也是真的。” “我听到过她们在背后说我坏话,但至少梵念你说我坏话都是当着我的面说。” 梵念:“……”坏得坦荡也是个优点啊。 舒圆又嘀咕道:“其实林不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展开说说。”梵念一脸的八卦。 舒圆看着她摇头,“我不能说林不凡坏话。” “为什么?”吊人胃口多难受。 “因为你不让我说林不凡的坏话。”舒圆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朴实。 梵念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让你说了。” 宗门内喜欢林不凡的女弟子很多,但不包括舒圆。 她温吞地说道:“林不凡经常颐指气使地让你帮他养灵兽,还要你每个月的修行资源,他说,‘你本来就是废物,拿着宗门的修行资源也是浪费,有限的资源就应该用在有用的人身上’,你为了讨林不凡的欢心,还抢我的灵石去送给林不凡。” 梵念缄默无言,良久后才吐出一句话来:“我以后不抢你灵石了。” 舒圆弯了弯眸子,“那你说话要算话,不能再去卑微讨好林不凡了。” “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可能去讨好男人!”梵念赌咒发誓。 ? ?女主开局满级,暂被封号,但还是能打,全文战力天花板~ 第2章 发灵兽 御兽宗的广场很大,间隔地摆放着许多铁笼子,用红布盖着。 梵念和舒圆到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已经排好队了。 御兽宗发灵兽秉持着“一视同仁、先到先得”的原则。 所以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弟子排队不作区分,是混排的。 宗门发完灵兽后,还会留给大家一个时辰,进行私下交换。 等确定了自己的灵兽,就要登记造册,不能再随便换了。 御兽宗的弟子都对宗门的归属感比较强,因为一旦要退出宗门,就必须把宗门发给自己的灵兽上交。 这些宗门都是有造册记录的,不是随便拿只什么灵兽就能糊弄过去。 舒圆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养黑獾猪了。” 梵念这时才想起来一件事,“林不凡不是跟我一块进的宗门吗,为什么他已经有灵兽了?” 舒圆理所当然道:“他是天才,宗门给他搞特殊待遇呗。” 也是,御兽宗宗主不给林不凡搞特殊待遇的话,梵念也进不了御兽宗,成为不了内门弟子了。 感情那个“梵念”是一副好牌打得稀烂啊。 也不知道她还能冒充那个“梵念”多久。 这地儿确实适合养伤。 有点不想走了。 梵念忽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去时,高台上衣冠楚楚,气度威严的御兽宗宗主已经移开了目光,朗声宣布着发放灵兽的事情。 大家高呼着御兽宗的宗训,梵念完全不知道。 旁边的舒圆兴奋地跟着大家齐声喊道: “兽强则宗盛,灵衰则道崩。” “战时为袍泽,修时为镜鉴!” “人兽同途,共证长生!” “人兽同途,共证长生!” 声势浩大,气冲云霄,惊得天上的白云散溢。 御兽宗宗主与一众长老满意地点点头,欣慰不已。 “时辰到,请宗主敲钟,下发灵兽。”一名白胡子长老笑容满脸地说道。 他一扬手,一名内门弟子举着红木托盘上前。 御兽宗宗主陆玄拿过木鲸锤在身后的青钟上一敲,清远空灵的钟声飘荡开,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里都能听到。 队伍终于动了一动,有人已经去领灵兽了。 太阳高起,金辉色的阳光洒满广场。 舒圆看着前面一个个弟子领的都是黑獾猪,彻底心死。 后面几只灵兽,要么还是黑獾猪,要么是连黑獾猪都不如。 她上前接过笼子,欠身道:“多谢宗主。” 陆玄微微点头示意。 舒圆提着笼子从一边离开,同梵念小声说道:“我在边上等你。” 梵念嗯了一声,上前去领宗门给自己发的灵兽。 她刚刚抱过笼子,眼里飞快闪过一丝讶异。 这气息不对。 不是黑獾猪,倒有点像…… 梵念手指不动声色地拨开红布,低眸看去,只看见了一块黑色,头顶响起陆玄淡淡的声音。 “等会儿结束后,来宗主大殿找我。” 舒圆不是说她和宗主没关系吗? 她怎么觉得不像呢? 梵念一想事情就脑子疼,干脆不想了,顺从地道:“弟子领命。” 她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梵念抱着自己的铁笼去找舒圆,她席地坐下,揭开了笼子上面的红布。 舒圆发出唏嘘的声音,“梵念……你的这只黑獾猪好瘦小,身上的肉都没几块是好的……” 她越说越气愤,“那些捕兽队的弟子也太敷衍了,拿这种品相的灵兽来应付了事!” 梵念把笼子转了过来,“这是黑獾猪?” 舒圆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眼里浮起迷茫的神色,“好像不是……那它是什么灵兽?黑白配色的,刚刚背一拱着,乍一看好像黑獾猪。” 梵念说:“是熊。” 准确来说,这是一只极其罕见的食铁兽幼崽。 御兽宗竟然没人认出来。 在她印象里,好像谁的坐骑就是食铁兽来着? 梵念拍了拍脑门,看来她真是伤到识海了,有些事情居然记不清了。 舒圆领到的灵兽也不能说是黑獾猪,黑獾猪身上黑色的毛发比较多,她的黑獾猪却是白色的毛更多。 在她们后面的御兽宗弟子连黑獾猪都没有领到,只领到了更加弱小的鼠类灵兽。 一些喜欢可爱灵兽的弟子倒是欢喜,但大多数弟子的脸上都是阴云密布,高兴不起来。 梵念把自己的笼子交给舒圆,“你帮我带回去一下,我有点事情。” 舒圆眼睛瞪大,“你伤都没有好完全,就要马不停蹄地去给林不凡养灵兽了?” 梵念蹙着眉头,解释道:“不是,我有别的事情,反正你别管这么多,把我的灵兽带回去就行了。” 说着,梵念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灵石,“这是报酬。” 舒圆摩挲着灵石,有些发怔,“你的储物袋不是弄丢了吗?你哪来的灵石?” 梵念飞快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倒是挺敏锐。 她神色不变地说道:“就这最后一块了,我换衣服的时候摸到的。” 舒圆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梵念已经跟着陆玄的身影离开。 宗主大殿位于门内最高峰之上,殿前广场外面就是万丈悬崖。 殿门口的守卫已经被陆玄屏退,只余一对黑色的狮子守护。 梵念一进入大殿,门就无风而动,自己关上了。 殿内的金枝烛台上,燃烧着灵蜡,蜡烛里面混着花瓣,散发出一一阵阵甜香。 陆玄广袖一挥,地砖上出现几个铁笼子。 里面关押着各种外形美丽的灵兽。 “梵念,我知道你今日领到的灵兽品相不佳,你可以从这些灵兽中任选一只。” “啊?”梵念一时有些懵。 陆玄继续说道:“不过你必须和林不凡解除婚约,以后不能再去纠缠他。” 林不凡天赋高,长相俊美,深得门内女弟子的喜爱,就连太上长老的孙女杜雪蘅都对他芳心暗许。 只可惜林不凡有婚约,还是梵念这样不济的人,杜雪蘅只能把情愫藏在心里。 太上长老哪里见得自己的宝贝孙女受这样的委屈,几次三番地明示他,得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事情做得好呢,他还能在宗主的位置上多待一阵子,事情做得不好呢,那就只能承受太上长老的怒火了。 陆玄为了此事,也是操碎了心。 所以在明知梵念身份有异的情况下,他还是把人留了下来。 那个真梵念死活不肯与林不凡退婚,但眼前这个“梵念”和林不凡没有什么感情,利诱她和林不凡退婚就容易太多了。 第3章 闭关室 梵念看着笼子里的那些灵兽,心想,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眼前的御兽宗宗主知道她不是那个“梵念”吗? 答案显而易见。 他是知道的。 否则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就得到一个御兽宗弟子的身份。 梵念试探地问道:“如果她回来了呢?” 陆玄眸光一变,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你知道自己不是梵念?” 怎么回事儿? 他不是给她喂了忘尘丹吗? 她没失忆? 难道是那颗忘尘丹放得太久,失效了? 可太上长老给他的东西,不该有问题啊! 梵念一听这话,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现在装失忆似乎也来不及了,于是只好道:“虽然我从山崖下醒来是忘了很多东西,可是陆宗主,我没有摔傻,还有分辨能力。” 难怪她有好多事情想不起来,原来是御兽宗的人在她身上做了手脚! 陆玄是想把她变成失忆了的“梵念”吧? 只可惜她记得自己是谁,不会变成御兽宗的那个“梵念”。 陆玄神色变了几变,说道:“既然如此,不妨做笔交易。” “你只需要以梵念的身份和林不凡退婚,以后你就是真正的梵念,是我御兽宗的内门弟子,如何?” 她想了想,“可是我用‘梵念’的身份退了‘梵念’的婚约,不太道德吧?” “这事儿你无需理会,梵念的魂灯灭了,她不会再回来。” 之所以还要找个人来退林不凡的婚,也是担心杜雪蘅和林不凡在一起后,会有人胡乱揣测杜雪蘅插足别人的感情,暗害了梵念。 太上长老唯一的孙女,自然要清清白白地和心上人在一起。 此女和梵念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差点也以为她就是梵念了,只不过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令人忽视不了。 本以为给她喂下忘尘丹后,就能随意给她灌输思想,他却忘了,失忆不会改变一个人本来的性格和智慧。 梵念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留在御兽宗,有陆玄给她做担保,也没人会怀疑她的身份,就点了点头。 “我答应和林不凡退婚,只不过这个时机现在不合适,毕竟宗主也看见了,我现在身受重伤,弱不禁风,要是马上就和林不凡退婚了,大家同情弱者,没准儿就去指摘林不凡了不是?” 鬼知道御兽宗的人会不会卸磨杀驴,能拖一阵是一阵吧。 她得把伤养好再说。 陆玄冷呵道:“放心,全御兽宗的人都巴不得梵念和林不凡退婚,大家只会欢天喜地,不会帮着你去指摘林不凡的薄情寡义。” 更何况林不凡对梵念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要不是梵念这个害人精,林不凡的名声也不至于快跌落谷底。 陆玄都曾庆幸过没有抢到林不凡做弟子,毕竟他那个未婚妻实在是又蠢又能作,闹得林不凡师承那一峰都是鸡飞狗跳的。 只盼这个假梵念是个聪明人,拿了自己的好处后能够老老实实的做人吧! 陆玄退让了一步,问道:“多久?你要多久才能和林不凡退婚?”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觉得怎么着也得三个月吧?”梵念说道。 “不行,三个月的时间太久了。”陆玄不假思索地拒绝。 迟则生变,他只想这件事快点尘埃落定。 “最多一个月,你必须和林不凡退婚。”陆玄态度强硬。 梵念微微蹙眉,也很坚持,“两个月,陆宗主,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她本来想说灵兽她不要,换取这多出来的一个月时,又怕陆玄觉得她别有用心,到嘴边的话也就没有说。 陆玄眉头一沉,思索了一会儿,“好,就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你若是食言,就别怪本宗主不客气了!” 太上长老还有三个月才回宗,他必须得在太上长老回宗之前把林不凡和梵念的婚事解决得漂漂亮亮的。 陆玄说话算话,指着一排灵兽说道:“你可以从中任意挑选一只灵兽,以后你就是我御兽宗的一员了。” 梵念摆手道:“多谢宗主的好意,不过弟子现在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养一只灵兽,我觉得今日宗门发的灵兽就很好,我就养它吧。”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食铁兽。 早就绝迹了的珍稀物种,她才不换。 “随你吧。”陆玄挥手,屏退梵念。 梵念一刻也没有停留,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得早点和食铁兽结下血契,看那食铁兽的状态,恐怕活不长久,御兽宗又不让御兽尸,所以她只能用自己的灵力替那小食铁兽温养身体了。 梵念回到住处,发现一个问题。 她和舒圆住在一起,舒圆只要不眼瞎,肯定会看到自己的秘密。 略一思索后,梵念提着笼子就出去了。 “梵念,你要去哪?”舒圆站在山道口喊她。 梵念头也没回,根据御兽宗内的路标找到闭关室,交了灵石进去。 她是没有储物袋,但有别的储物法宝,里面多的是灵石。 梵念是飞升之人,遭了小人暗算后跌落下界,被御兽宗的人捡了回来,她不过是暂借御兽宗作为落脚地,日后肯定是要回到上界,与人清算旧账的。 闭关室内一片幽黑。 梵念把令牌嵌入石门上的凹槽中,闭关室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蹲在地上,打开铁笼子,放出食铁兽。 随后割破中指,将血涂抹在食铁兽的天心处,开始缔结血契。 梵念的意识进入到一片混沌的世界中。 一只巨型食铁兽狰狞地龇着牙,气势威严,霸气无比。 它的眉心处有一道由魔气凝成的九头蛇烙印在游移。 梵念一下子就惊了。 这头食铁兽已经和别人结契了? 而且九头蛇烙印……这不是天魔罗一族的图腾吗? 梵念陷入沉思。 御兽宗真是人才辈出,把人家魔尊的契约兽搞来发给门内弟子了…… 不过这食铁兽都送到她面前来了,她自然不可能再还给魔族。 梵念祭出一滴精血,双手结印,口中吟诵道:“以血为引,契汝真灵,奉我为主,永世不更;若生异心,天雷亟形,若违吾命,魂火焚灵,契——定!” 幽暗的混沌世界中,一滴精血滴落,鲜红如日,很快化作一只血燕,向着黑色九头蛇杀去! 第4章 名修篁 血燕和黑色九头蛇的厮杀让食铁兽发出痛苦的咿咿声。 梵念也不好受,脸色很快变得苍白起来。 耗费了小半个时辰,灰蒙蒙的混沌世界中,血燕溶为一轮赤色太阳,盖在黑色小蛇的头上。 原本的九头小蛇被吞噬掉三头,只剩下六个脑袋。 梵念的一缕神识锁定着混沌世界中并存的两道烙印。 她轻轻感慨道:“若是在我全盛时期,这天魔罗的烙印又能算什么?” “顷刻之间就能抹除之物罢了。” 梵念抬手抹掉唇边一缕鲜红,看了看小食铁兽。 随后闭目凝神,内视自身,检查自己这具身体的伤情状况。 最后那一场大战中,她的法宝碎了不少,但还留下来几样最重要的。 只不过,以她现在的法力,可能驱使不了。 梵念识海之中,太虚锁神链缓慢浮出水面,禁锢着一本古朴的玄皮书。 这是她最重要的法宝之一,【神魔血誓卷】,上界的人更习惯称之为【太古盟契】。 【血誓卷】是梵念自创的法宝,里面契约了很多大妖、神兽,甚至还有魔尸。 这是她独创的御兽之法,别人御的是灵兽,她御的是兽尸。 但御兽尸是御兽宗明令禁止的事情,严格来说,梵念是个“邪修”。 不过上界的修士就完全不在意这些。 想要她【血誓卷】的人很多,但他们又觉得【神魔血誓卷】听起来就邪性,是魔道之物,便给它取名为【太古盟约】。 梵念只觉得搞笑。 一群伪君子。 其实她的【血誓卷】里面不止有兽尸,还有活的灵兽,当然,这是她后期研究出来的法门了,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 现在【神魔血誓卷】被太虚锁神链锁住,她也没法把里面的灵兽仙兽放出来。 梵念体内除了这八条太虚锁神链,还有一百零八根灭神针封锁她的神识,三百六十五道困龙枷封住她的法力。 每当她动用神识,识海便会剧烈疼痛。 梵念偶尔会感到头疼,也是灭神针的缘故。 她不再去想上界的事情,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支玉莲藕和一座光秃秃的莲台。 玉莲藕是梵念的储物法宝,她现在只能打开最上面一节,里面只有灵石和各种仙晶矿石,没有丹药。 莲台是梵念的本命法宝——碧水芙蓉剑。 她每修炼出一瓣莲花,便可化作一柄碧水芙蓉剑。 本来梵念已经修炼出百万碧水芙蓉剑,结果在大战中全打没了,导致她的莲台现在是秃的。 换句话来说,她的本命法宝被人打碎了,只留了一个本源。 梵念有点咬牙切齿。 百万芙蓉剑都没能把对方捅成刺猬,算他乌龟壳厚! 收起碧水莲台后,梵念在玉莲藕中找了找,寻到一块仙铁丢给食铁兽。 食铁兽感受到仙铁的气息,精神一振,抓起那块鸡蛋大小的仙铁就往嘴里塞。 梵念眯了眯眼,“总叫你食铁兽也不太好,给你取个名字吧,我想想。” 思索了片刻后,梵念摸着下巴道:“你既然是我的契约兽,名字自然也要霸气一点,才匹配得上我的身份,从今往后,你便叫做修篁。” 食铁兽修篁一边咬着仙铁,一边点点头。 梵念见它不傻,欣慰地一笑。 她盘腿坐在石床上,尝试着拔除识海内的灭神针。 ** 半个月后。 闭关室的时间到了。 梵念让修篁钻进笼子里面,然后就拎着铁笼回到住处。 舒圆蹲在园子里面给自己的黑獾猪洗澡,见梵念回来,她高兴地起身。 “梵念,你这半个月去哪了,怎么都不回来住呢!” 梵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去给林不凡养灵兽了。” 御兽宗的闭关室价格昂贵,普通弟子根本租不起,她现在是“梵念”,按理来说是没有这么多灵石的。 梵念不想和舒圆讲太多,但也不想和她闹掰。 毕竟她在御兽宗人缘不太好,现在又“失忆”了,需要舒圆给她讲一讲宗门内的事情以及她的“过往”。 梵念听舒圆的语气是有点讨厌林不凡的,这事她自然不可能会去向林不凡求证。 所以林不凡简直是个完美的挡箭牌! 舒圆没有怀疑,她底气不足地说道:“梵念,你之前说过的,就算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可能会去讨好男人。” 梵念轻描淡写道:“我讨好的是林不凡的灵兽,它不能算男人吧?” 舒圆:“……” 竟然有点道理。 提起林不凡,梵念还有一肚子的疑问,便坐在石梯上,打算将林不凡和“梵念”之间的事情问清楚。 “舒圆,你知道我现在失忆了,从前的我和林不凡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既然求着宗主把我收入御兽宗,又为何会这么讨厌我呢?” “换句话说,我以前都做了些什么,让林不凡对我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舒圆在她旁边坐下,掰着手指细数。 “我只知道,你和林不凡是一块来的御兽宗,那个时候关系很好,林不凡拜在茅峰主的门下,你也做了茅峰主的徒弟,是林不凡的小师妹。” “等等,我和林不凡是一个师父?”梵念打断她。 舒圆满脸单纯,“是啊!” “那我为什么住在这里?” 灵气这么稀薄,简直是座荒山,她和舒圆是被流放到这里的吧? “因为林不凡是茅峰主的亲传弟子,梵念你只是记名弟子,加上你在赤茅峰上构陷师姐、偷盗丹药、出言不逊、目无尊长,所以被茅峰主赶到这里来了。” 梵念:她这是顶替了个什么作精的身份啊! 那什么茅峰主没有一掌拍死“梵念”,估计都是看在林不凡的面子上。 梵念看向舒圆,“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想静静。” 舒圆“哦”了一声,回去继续给黑獾猪刷毛去了。 过了一会儿,梵念忽然起身,朝着山下的青竹林望去。 “舒圆,那片竹林是荒废着的吧?” “是啊,怎么了吗?”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梵念见底下的竹林茂密清静,正适合给她做道场,养食铁兽。 梵念回屋,刻画了几块阵石,到了晚上后,去到小竹林把它埋上。 修篁看了看梵念的脸色,一步步朝小竹林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间。 安置好修篁后,梵念拍了拍手,准备回山上睡觉。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清呖的鹤鸣。 仙鹤背上,一名水墨长裙的女子,冷淡开口:“梵念,你忘了自己的职责了吗?” 第5章 铲灵粪 “什么职责?”梵念一头雾水地问道。 水墨长裙的女子站在仙鹤的背上,高高在上地说道:“铲灵粪。” 梵念要仰首才能看清女子的面貌,她生得一张古典的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轻扬,带着一丝倨傲。 女子确实是傲气的,从她站在仙鹤背上,不肯落下来与梵念说话就看得出来。 梵念很不喜欢仰着头和人说话,尤其是对方不尊重自己的时候。 她转过身,干脆地说道:“不去。” 女子眼里闪过错愕的光芒,不可置信地喝道:“梵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耳朵不好就去治。”梵念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我再说八百遍都是这样,谁拉的屎谁铲,再不济的话养只狗,每天在山上遛遛,也能吃干净。” 女子柳眉倒竖,怒斥道:“梵念,你怎么能如此粗俗!” 什么屎不屎的,这是她该说的话吗? 半月没见,这梵念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女子被气着了,整张脸都染上一抹霞色,她深呼吸两口气后,冷冷地说道:“梵念,你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来赤茅峰铲灵兽粪便了。” “你知道赤茅峰上现在的灵兽粪便到处都是了吗?若有旁人上山,看见了满山的灵粪,我们赤茅峰的脸都要被你丢尽,沦为笑话!” 梵念坐在山道上,托着脸颊,问道:“赤茅峰的灵兽粪便是我拉的?” “不是我拉的,为什么要我去铲?赤茅峰上的其他人手脚都断了吗?” 女子冷眼斜睨道,“这是你的任务,不该你做该谁做?” “其他同门都要修炼,哪有功夫理会这小事?” “师父马上就要出关了,你要是还想回赤茅峰,就在师父出关前,赶紧把赤茅峰上下打扫干净……” “那我不回赤茅峰了。”梵念两手一摊地说道。 她不过一个记名弟子,算什么赤茅峰的人? 梵念那便宜师父也没把她当徒弟,搁这上演什么师慈徒孝呢! 女子眉头紧皱,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盯着梵念的脸,试图找出一丝地蛛丝马迹,但梵念的神色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女子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咬牙道:“梵念,你别后悔!” “你这话我一定会转达给师父他老人家的!” 说完,她一跺脚,仙鹤冲飞上天,消失在山前。 赤茅峰。 山上的师弟师妹们见女子一个人回来,不禁感到奇怪。 “凌薇师姐,梵念呢?” “她都躲懒好多天了,还不来赤茅峰铲灵兽粪便吗?山上隐隐都有臭味了。” “是啊师姐,我昨日下山领修行资源,忘了熏香,其他峰的人都嘲笑我是从粪便池出来的……” 凌薇本就在梵念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又听见大家七嘴八舌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跟心智不全似的,忍不住发了火。 “都断手断脚了吗?” “离了梵念就不会自己铲灵兽粪便了?” “法术法术不好好修炼,灵兽灵兽又管不好,成天只知道吃吃吃,拉拉拉,赤茅峰就是被你们养的一群废物拉臭的,还好意思吵!” 骂完人,凌薇念头通达了。 她拂开身边的青年,一脸阴沉地离开。 大家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的噤若寒蝉。 直到凌薇走远了,大家才小声议论起来。 “凌师姐她怎么了?吃炸药了吗,火气这么大。” “赤茅峰上的灵兽粪便本来就该梵念铲啊,我们又没有说错。” “凌师姐骂我就算了,她怎么能骂我的灵兽吃得多呢?它每天也才吃八十斤土芋啊!” 一个胖胖的白衣弟子抬袖抹泪。 忽然间,大家的声音又是一寂。 林不凡看着聚在一起的众人,眉峰微皱,“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回师兄的话,我们在被凌薇师姐训斥,现在正在反思呢。”一个青年站出来说道。 “二师姐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骂你们?”林不凡疑惑。 那个胖弟子抢着说道:“凌师姐去叫梵念来赤茅峰铲灵兽粪便,不知道为什么梵念没有来,我们就问了凌薇师姐几句,师姐就开始骂人了。” 大家纷纷附和道:“是啊林师兄,不是我们惹凌薇师姐生气的。” “肯定是梵念又作妖了!” “要不是看在林师兄的面子上,梵念早就被赶出赤茅峰了,她怎么敢惹凌薇师姐生气的?” “梵念现在不来赤茅峰铲灵兽粪便,我们怎么办?” “林师兄,你去把梵念喊过来吧,她最听你的话了,你发话,她不敢不来的!” 大家殷切地看着林不凡。 林不凡对此并不引以为傲,反而觉得有点难堪。 因为大家说的那个人是梵念,是他的未婚妻。 明明最开始,没有拜入宗门的时候,梵念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她成为御兽宗的弟子后,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呢? 林不凡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现在也无心去想这事,他只想和梵念解除婚约,割席断交。 梵念这个人已经无药可救。 林不凡打算放弃她了。 她的所作所为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耻辱和嘲笑。 大家会在背后指指点点道:“看拿,这就是我们御兽宗的天才,不过更‘天才’的还是他那位未婚妻!” “林不凡的未婚妻大家都认识吧?就是赤茅峰上那个整天铲屎的梵念!” “听说她偷了她师父的丹药,被发现后,还死不悔改,诬陷丹药是她师姐偷的,林不凡怎么会有个这样的未婚妻?” 诸如此类的言语,林不凡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而且他也没法反驳。 因为大家说的都是事实。 林不凡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求着宗主把梵念收进了御兽宗,又求着茅峰主收了梵念为徒弟。 解除婚约一事已经成了林不凡的心魔,所以他迟迟无法跨过心动期,进入灵寂境。 这些天,梵念没有出现,林不凡大松了一口气。 他不希望梵念来赤茅峰铲灵兽粪便。 看着众人,林不凡冷峻道:“师父马上就要出关了,赤茅峰上的灵兽粪便,大家还是一块早点把它们收拾了吧。” “我不会去找梵念的。” 林不凡踩着飞剑,朝山下飞去。 赤茅峰上乌烟瘴气,臭气熏天的,他也待不下去了,他还是去闭关室吧。 …… 荒芜峰。 舒圆拉着梵念,再三问道:“你真的以后都不打算回赤茅峰了吗?” ? ?不用炼气筑基那一套是因为,这种划分需要脚踏实地和时间慢慢提升,但是出于一些考虑,行文需要大家的境界提升得快一点,年轻的时候境界就稍微高一点,所以用: ? 旋照、开光、融合; ? 心动、灵寂、金丹; ? 元婴、出窍、分神; ? 炼虚、渡劫、羽化(升仙) 第6章 管闲事 梵念反问她:“赤茅峰是什么好去处吗?” 舒圆一时间被问住,她嗫嗫地说道:“御兽宗一共有七脉,其中赤茅峰居首位,对于门内弟子而言,确实算是好去处……” 梵念不以为意:“任他什么好去处,关我屁事。” “可是梵念,如果你被赤茅峰除名了的话,就不是内门弟子了。”舒圆知她失忆,连忙将其中的厉害关系给她讲明。 “除了宗主峰以外,只有这七脉弟子是内门弟子,其他人都是外门弟子,每个月能领的修行资源都要大打折扣。” 梵念听完,脸上神色依旧没有变化。 她淡淡地道:“不是内门弟子就不是内门弟子吧,反正我也不稀罕。” 梵念现在的法力可以打开玉莲藕储物法宝,又不缺灵石用,说实话,她有点看不上御兽宗这三瓜两枣。 舒圆被梵念的豪迈镇住了,她愣了愣神,发现梵念又转头朝着山下走去,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梵念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 她轻车熟路回到闭关室前,掏出一块中品灵石递给石窗里面的执事弟子。 忽然间,有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梵念转头,对上林不凡一张满是嫌恶之色的脸。 他似乎气急,凛然呵斥道:“梵念,你真是死性不改,从前小偷小摸也就罢了,现在连人家的中品灵石都敢偷……” 说着,他就腾了一只手,要去抢梵念手中的灵石。 梵念手心一握,灵石从掌心消失,握起拳就是给他眼睛一击,林不凡吃痛,向后倒跌出去几步,险些滚下石梯。 他艰难地睁开被揍的眼,不可置信地语气道:“梵念,你竟然打我?” 她疯了吧? 不然她在干什么? 梵念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掉,在半空中,锦帕被一团无形的罡风碾为齑粉。 “打你,我还嫌脏手呢。” 梵念冷漠无情地看着林不凡,警告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你再随便上手,那帕子就是你的下场。” 石窗内看了一场大戏的执事弟子,内心跌宕起伏,忍不住拿出一颗留影石,小心翼翼地放在窗边,调整位置。 梵念这个名字,他简直是如雷贯耳。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梵念本人。 因为大家都知道,梵念不修炼,只跟在林不凡身后跑。 可林不凡有黑鹤、会御剑,梵念两条腿怎么追得上? 于是她就专门学了一道遁术,至于其他的法术那叫个一窍不通。 梵念这样没有上进心的人,自然没有来过闭关室,也无怪乎这名执事弟子不认识她了。 林不凡捂着一只眼睛,眉头紧皱:“算了,你出手伤人这件事情我不与你计较,把灵石拿出来,还给人家。” 梵念呵呵一笑:“你说这灵石是别人的就是别人的了?” “有什么证据吗?” “失主呢?你叫他出来与我对质,我倒看看谁敢来冒认我的灵石。” 林不凡被梵念一连三问给问住了。 他哪里知道梵念偷的谁的灵石? 他只知道,梵念的灵石都给了自己,她身上绝对没有半块灵石,更不可能有中品灵石了。 这灵石不是她偷的,还能是哪来的? 总不能是她捡的吧? 梵念这个人的前科实在是太多了,又向来是满口谎言的,林不凡丝毫不相信她的话。 他缓了缓语气道:“梵念,偷别人的灵石是不对的,你趁早还了,我还能帮你说和说和,要是等别人反应过来,找到了你,以你的修为,能挨得住人家一掌吗?” “这事要是闹到紫芥峰去了,你我面子上都不好看,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 要不是她现在还顶着自己未婚妻的名号,她以为自己愿意管她吗? 成天到晚的给他丢人,闹得他都无心修行了。 梵念掏了掏耳朵,显然没有将林不凡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听进去。 她漫不经意地弄着指甲,淡漠道:“我能不能接住人家一掌,不劳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 梵念掏出灵石,林不凡步伐微动,她忽然冷了脸,扭头看着他,“再拦我一下,别怪我翻脸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透露着截然不同的威势,林不凡怔了一下。 他眨眨眼,见梵念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林不凡三下五除二,跨步上了石阶,冲执事弟子喊道:“别给她石符!” “梵念的灵石来源不明,你现在收了,等失主找过来,如何与他交代?” “你要是不想被牵扯进这件事中来,就不要给梵念石符。”林不凡说道。 那执事弟子闻言,忙碌地搓着手指,讪讪道:“梵师姐,林师兄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知我可否问上一句,师姐这灵石是从何处得来的吗?” 门内弟子每个月发的修行资源都是下品灵石,中品灵石基本上只有门内长老才有,他怕就怕梵念手中的灵石是某个长老掉的…… 梵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捡的也要给你证明一下吗?” 执事弟子摸着头干笑。 梵念逐渐没了耐心,只问道:“闭关室能不能给我开,给个准话,别在这傻笑,企图蒙混过关。” 郑田飞看了林不凡一眼,有些犹豫,梵念面无表情道:“你看他做什么,他是宗门长老?” “不是。”郑田飞摇摇头,回答得干脆。 “既然林不凡不是宗门长老,闭关室也不是他开的,他凭什么能对你的职责指手画脚?” 梵念语气不悦:“你听他的做什么?你是他狗腿子?” “当然不是。”郑田飞脱口而出,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梵念。 他肯定不是林不凡的狗腿子,但她是啊。 整个宗门都知道。 梵念把灵石撂在窗边,伸出手:“石符给我。” 郑田飞掏出一块石符便要递给梵念,忽然间,窗边的那颗灵石“嗖”的一下飞走,落到了林不凡手里。 郑田飞默默把手往回收,梵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石符夺了过来。 “诶!梵师姐,你怎么能动手抢闭关室的石符令牌呢!”郑田飞急了。 梵念握着石符,指了指林不凡:“租闭关室的灵石我已经交了,是他抢了你该收的灵石,关我什么事,要灵石你找他要去。” 说完,梵念毫不理会郑田飞,径直就是朝着里面走去。 第7章 败桃枝 郑田飞左右为难了一会儿,最后看向林不凡,“林师兄,梵师姐说得也有道理,这灵石是她租闭关室的,已经交给了我,你没道理抢这灵石的,还请师兄把灵石还给我,不然我们只能上紫芥峰分说了。” 紫芥峰主管宗门戒律,处理弟子之间的矛盾。 林不凡看了眼他,“我会把石符替你拿回来。” 他足下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拔剑横在梵念身前。 “把石符还给郑师弟。” 林不凡的飞剑通体如墨,仙鹤般优雅,唤作九皋剑。 是赤茅峰峰主在林不凡第一天拜师的时候所赐。 取自“鹤鸣九皋,声闻于天”的意思。 梵念眼力非凡,瞧出这把飞剑的不俗之处,面上情绪寡淡,波澜不兴。 她缓慢抬起手掌,一股法力自困龙枷的缝隙中泄出,凝于掌心,一掌将林不凡震飞出去。 郑田飞愕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梵念? 她何时有这么强悍的修为了? 林不凡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跌飞出去的同时,梵念身形一闪,顺带折下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作剑,朝着林不凡刺去。 她不过将桃花枝往前一递,林不凡顿时感受到一股无以言说的危机,当即举剑格挡。 梵念手腕微旋,挪开压在九皋剑上的桃枝,忽然起了试探林不凡剑术的心思,之后只防不攻。 林不凡的剑术不输于一些剑宗弟子,但在梵念的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她挡了十三四招后,不想再陪林不凡玩了,挑了林不凡先前用过的一记剑招,缴了九皋剑震飞出去,斜插进山石里面,嗡嗡晃动。 林不凡震愕无比,看着抵在心口处的桃枝。 “梵念你……” “你什么你,弱者不配拦路,懂吗?” 飒飒的春风吹落桃枝上的花瓣,星星点点地落在地面,又被微风卷起,轻灵缥缈地飞舞着。 梵念已经转身朝着石梯走去,丢下桃枝。 林不凡抬手捂着肩胛处,喃喃道:“她为何会我的剑招?” 而且还使得这么……精妙。 郑田飞手动合上惊掉的下巴,从石屋里面出来,捡起被梵念随手弃掉的桃枝,眼睛里面充满了灼热。 这可不是普通的桃枝,这是打败了九皋剑的桃枝! 今天这一幕,他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会信,御兽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林不凡,居然败给了大家公认的废物梵念手上! 郑田飞心想说,还好他有留影石为证! 林不凡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田飞把桃枝放了,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道:“林师兄,这个……灵石你是不是该还我了。” 林不凡把灵石丢给郑田飞,找回九皋剑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澄心顶。 ** 梵念在闭关室睡饱了才出去。 她一身素衣,纤尘不染,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浑身透着股沉静而慵懒的气质。 外面阳光盛大,暖意热人,梵念抬手挡在额前,眯了眯眼睛。 今日在石屋值守的是个陌生脸的女弟子,她见梵念要走,连忙追到了太阳底下。 “梵念师姐!” “你在闭关室的天数还没有用完,我是给你退灵石呢,还是把天数记在册子上?” “记册子上吧。”这么点灵石,她懒得接。 女弟子哦哦点头,回去翻开册子,将梵念剩下的天数记了上去。 梵念自从来到御兽宗,还没有好好逛过这个宗门,正好她现在睡精神了,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在宗门里面随意闲逛。 “这御兽宗的范围还挺大的,不过想想也是,要容纳这么多的门内弟子,还要容纳这么多的灵兽,地界小了,不免拥挤。” “能占这么宽的地,看来御兽宗的整体实力不弱,就是不知道这宗门内修为最高之人是个什么境界了。” 梵念一边逛着御兽宗,一边自言自语,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宽阔的石梯。 下了石梯后,有一面石墙,上面刻着御兽宗的三百宗训。 梵念仰首逐一看去,呢喃道:“万灵有性,皆通仙道,驭而非奴,心契为高……” 心契? 梵念淡淡一笑,对此不置可否。 她这一生,从未与任何灵兽结过心契,她一贯爱用血契。 所以她创造出了【神魔血誓卷】这样的法宝。 心契的核心是平等,达成心契的双方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念头就能明白对方所想,配合天衣无缝。 但梵念不喜欢这种他者知晓自己心思的感觉。 若修士决定一生只契约一只灵兽,灵兽也愿意与之同行大道,那么不可否认,心契确实为高。 可梵念这一生,御兽无数,血契才适合她。 当然,除了血契之外,其他的御兽法门她也尝试过不少,比如奴役契约、平等契约、御兽符、御兽环。 梵念曾经还见过一种共生契约。 签订共生契约后,灵兽就不再是独立个体,而是与御兽者身体融为一体,成为一道纹身、一只义眼或者一条手臂。 梵念知道共生契约的结契咒语,却从未泄露给过旁人。 这种契约太危险了,它会导致修士走向灭亡。 不过达成这种契约的条件也极为苛刻,梵念在上界三千年,也不过只见到过两个人而已。 至于下界,听过这种契约的人恐怕都寥寥无几,会签这种契约的人就更是寥若晨星了。 梵念看完御兽宗的宗训,心中暗忖道:“单从这几百条门规来看的话,这御兽宗走的确确实实是名门正派的路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总之,梵念对御兽宗的印象不算差。 至少这宗门还发灵兽。 要知道,她当年拜入的那个宗门,是要弟子自己去找灵兽契约的,宗门将这算作外门考核。 成功契约灵兽,且灵兽资质在中上的,才能升入内门。 梵念修道将近四千载,在下界修行了八百年,明明过去了这么久,当初那个宗门的名字,她却还记得,叫做万兽天宗。 回忆起在万兽天宗修行的岁月,梵念一时感慨万千。 她忽地想起来,自从坠落到此方天地,她还没有打听过这是哪一个小世界。 梵念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目光旋转,走向一个从石梯上下来的女弟子。 开门见山问道:“这一界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弟子迷茫地抬起眼睛。 第8章 灵墟界 梵念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失忆了。” 白衣女弟子小声嗯了一声,温吞地开口:“回师姐的话,此界名曰灵墟。” 灵墟? 灵墟! 梵念一双杏眼瞪大,怎么会这么巧? 她这是又回到灵墟界了? 孙思云见梵念脸上神色变化,颇为微妙复杂,心里不免忐忑起来。 她也是倒了大霉才在这儿被梵念给拦了下来。 梵念修为平平,还不如自己,却是内门弟子,还有个林不凡这样的未婚夫,她见了梵念,也只能放低了姿态,尽量不招惹她。 孙思云很明白,宗门内可以奚落梵念的无一不是内门弟子,至于外门中,敢当着梵念的面说她坏话的可没有几个。 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后,孙思云抿了抿唇,张口欲言,这时,梵念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灵石。 “多谢师妹告知,这是报酬。” 说完,她就背着手,轻盈地往广场上面走去了。 留下原地的孙思云呆若木鸡。 刚刚给她道谢的那是梵念? 握着手心的灵石,孙思云抬起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有痛感,我竟然不是在做梦……” 孙思云转眸望着梵念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失忆对一个人的影响这么大吗?” 但一句话就换了一块灵石的喜悦很快压过了孙思云的疑惑。 梵念回到住处。 她没有上山,而是在山脚盯着那块界碑。 忙碌了七八天的舒圆从外边回来,奇怪道:“梵念,你怎么不上去?” 这几天舒圆带着自己的灵兽去百草玄门做任务了,所以不知道梵念这几天都没有回来过。 百草玄门以种植灵药立宗,宗门就建在御兽宗旁边,为了方便收购御兽宗的灵兽粪便增加土壤肥力。 粪便中蕴含的少量灵气也能补给灵田的灵气,不至于让灵田变成废土。 有时候百草玄门的人忙不过来,借御兽宗的弟子或者灵兽去帮忙都是常有的事情。 梵念问道:“这山峰就叫荒芜峰?” 舒圆点头,“是啊。”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道。 梵念口吻随意道:“就是觉得太草率了。” 舒圆耸了耸肩道:“这里原本是内门第八峰的,第八峰被除名后,此地久无人烟,山上长满了杂草,所以叫作荒芜峰。” 梵念哦了一声,“我是被赤茅峰赶到这里来的,那你呢,舒圆?” “你不知道吗?”舒圆反问了一句,随后拍了拍脑门,“我又忘了你失忆了。” “那我再讲一遍吧。” “我原本是黄云峰的弟子,因为帮长老看炉子的时候,没注意到火候,导致炼丹失败,那一炉药材全毁了,便被赶到了这里来。” 梵念默默听着,也不出声安慰她。 舒圆自言自语道:“搬离了黄云峰,修为都滞缓了下来,看炉子看火的差事也抢不过旁人,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灵石买一只灵兽袋呢?” 在黄云峰做差事还有一个好处,若长老一炉丹药炼得多,心情一好就会随意赏赐弟子一两颗。 舒圆从来没有拿到过长老赏赐的丹药,但光是看长老炼丹,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梵念忽然出声道:“你想做丹修?” 舒圆没有否认,她说道:“肯定的呀,拜入黄云峰的弟子都是奔着学炼丹去的。” “御兽宗内只有黄云峰有三个炼药师,是从旁的宗门请过来的供奉长老。” 梵念似随口一问,没再说什么。 她抬起一只脚落在石梯上,顿了一顿,“你先回去,我要去看一下我的灵兽。” 舒圆知道她把灵兽养在竹林里面的。 她有些不懂,山上那么大,为什么不把灵兽养在山上呢? 还方便喂养。 梵念走入竹林,清新的竹叶香气中掺杂着一缕血腥味。 她吸了吸鼻子,面色微变,大步流星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在看见修篁掰着竹子嚼时,梵念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的食铁兽还在。 梵念目光轻移,这才看见修篁身后有一具尸体。 她折下一根圆竹,拍了拍修篁的背,“挪开点。” 堂堂魔尊坐骑,性格温顺无比,也不恼梵念打扰了它进食,慢吞吞地挪了挪屁股,继续啃竹子。 虽然这竹子的味道差了一点,但这里也没别的吃的了。 修篁将就地咬了口竹片。 它挪开之后,梵念看清了尸体的脸。 反正是一张她不认识的脸,白得奇异。 尸体身上穿着御兽宗外门弟子的服饰,梵念用竹棍扒开尸体的腰带,胸膛处几道抓痕露了出来。 梵念扭头看向修篁,“你杀的?” 她语气说不上带着什么情绪,声音一贯冷淡。 修篁看了眼尸体,点头。 梵念啧了一声,感到有些麻烦。 她握着竹棍敲击着尸体,却忽然一停。 不对。 她在竹林中埋下了阵石,因为她现在的法力不高,所以阵石的效果也没那么好,但普通的外门弟子想破开她的阵法也没那么容易。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梵念挑开尸体的外袍,在他身边找了找,终于找到一块身份玉佩。 “牛展元?”梵念皱眉。 依旧是她不认识的名字。 “算了,改天再打听打听吧,当务之急是得先把这具尸体处理了。” 梵念不打算把尸体拖远了去抛尸,她回到住处,取了一把锄头。 这锄头是舒圆种菜用的。 她本来想在山上种点灵药,等它长大了去卖灵石的,后来想起荒芜峰底下的灵脉被抽走了,这里没有灵气,于是就种了一些普通的青菜瓜果。 舒圆见梵念拿走了自己的锄头,追到山道口问道:“诶,梵念,你拿锄头做什么?” “挖笋。”梵念搪塞她道。 将尸体挖坑埋好之后,梵念真打算去挖一些嫩笋回来。 她先前在御兽宗闲逛的时候,发现有一处竹林的笋长得很好,林间似乎还有竹鸡,可以一并捉来炖汤。 以梵念的修为,早就可以辟谷了,但她从不克制口腹之欲。 实际上在上界,那些成仙之人也并非人人辟谷的,相反,他们在吃食上极度夸张奢靡。 闲得发慌的仙人们,最爱设宴,广邀仙友同乐,在宴会之上,什么龙肝凤髓、蟠桃仙丹,梵念见得多了去了。 她记得她刚刚去到仙界的时候,还想方设法地溜进别人举办的仙会中蹭吃蹭喝呢。 她就想看看仙人们都吃什么。 结果无外乎是些奇珍异禽,天材地宝。 第9章 有奸细 梵念刚离开不久,荒芜峰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林不凡、凌薇以及一位穿着鹅黄色轻纱,相貌甜美的少女。 少女亦是赤茅峰的亲传之一,看起来比林不凡还要年轻几岁,真实身份却是林不凡的三师姐,名唤洛萱萱。 此行本来没有她的,洛萱萱刚闭关出来,听闻梵念失忆后,一次也没有来赤茅峰点卯,又听闻了她和林不凡之间的一些小道传闻,出于好奇,就跟了过来,想看看如今的梵念变成什么样了。 她从白鹤上跳下来,杏仁眼一扫,笑嘻嘻地问道:“梵念师妹呢?” 虽然同为内门弟子,但面前三人都是赤茅峰峰主的亲传弟子,舒圆只是黄云峰的不记名弟子而已,身份地位要矮了三人一截。 她拱手拜道:“回师姐的话,梵念不在。” 林不凡皱眉道:“澄心顶的执事弟子说梵念已经从闭关室出来了,她怎么会不在?” 舒圆悄然翻了个白眼,面上恭恭谨谨地回道:“师兄来得不巧,她刚刚出去了。” 洛萱萱问道:“舒师妹,你知道梵念去哪里了吗?我们找她挺急的。” 她言语中暗暗施加压力,“师父前几日出关,就想见一见梵念师妹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师父的半个弟子,听闻她受了重伤,师父特意让我们带她去赤茅峰检查一下伤势。” 舒圆心想说,赤茅峰的人若真看重梵念,怎么会在她受伤后连一丸丹药都不曾送来? 现在梵念活蹦乱跳了,他们才来接梵念回赤茅峰,别是让她回去扫灵粪吧? 这种活儿本该赤茅峰的不记名弟子去做的,他们却让梵念一个记名弟子来做,分明是有意折辱她。 舒圆搞不明白赤茅峰峰主的想法,梵念没有尊严,他这个做师父的难道脸上就很有光彩吗? 只可惜梵念太想让赤茅峰的师兄师姐们接受自己了,这灵兽粪便一扫就是三年。 舒圆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洛师姐,我不知道梵念去哪里了。” 洛萱萱双眉蹙起,有些烦躁。 凌薇冷哼道:“她怕是知晓师父出关的消息,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自己前段时日的荒唐行为,躲起来不敢见我们了,上次我来找她的时候,她那么横,结果还是外厉内苒。” 林不凡思绪飘飞,胡乱地嗯了声。 这几日,他时常在想梵念的那一剑。 是运气吗? 还是说这三年来她只练了那一剑,所以能发挥出那么超乎想象的效果。 输给梵念的事情,林不凡没有给任何人讲过。 他想找到梵念,与她再比一场。 他不信自己的剑术会比梵念差。 林不凡忽然让脚下的玄鹤转了方向,凌薇看着他,“小师弟,你要去哪?” “我去找她。”林不凡为自己想了个借口,“不管怎么说,也没有让师父等弟子的道理。” 洛萱萱笑着打趣道,“难怪师父平日里最偏爱小师弟,瞧瞧人家这孝心。” 她摆摆手,“去吧,找到梵念后早点将她带回赤茅峰。” 林不凡点了点头,脚下的玄鹤消失在天边。 凌薇和洛萱萱也驭着灵鹤离开。 ** 月色迷蒙。 一片冷浸浸的竹林中,响起“嚓嚓嚓”的声音。 梵念蹲在地上,手中锄头挖下,捞起一根灵笋。 她丢了锄头,拍拍笋上的泥土,将它收进玉莲藕储物法宝中。 忽然,梵念察觉到有人进了小竹林,她足尖一点,撬起锄头落入手中,飞身而起,坐到了一棵歪斜的竹子上。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才有两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梵念的视线中。 “行了,这里没人了,就在这儿说吧。”年轻的身影站到了梵念藏身的这棵竹子底下。 漆黑的阴影里,传出另外一道声音:“尊上的坐骑出现了,就在御兽宗之内。” 年轻人惊了一下:“巫马,你确定吗?吞罡大人真的在御兽宗之内?这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偷听的梵念也惊讶了一下,天魔罗的人这么快就发现食铁兽在御兽宗了? 不过吞罡这个名字,没她起的修篁好听。 被称作“巫马”的男人全名叫巫马烛,他沉稳地说道:“尊上带着吞罡大人去闯悦意花秘境,之后尊上受伤昏迷,被左护法带了回去,可吞罡大人却不知所踪。” “右护法带领着一众下属在悦意花秘境附近寻找吞罡大人的下落时,发现了一处结界缺口,直通往万兽山。” “万兽山你应该知晓,御兽宗的灵兽都是从那里捕捉的,恰好那段时日,御兽宗的人确实在万兽山附近徘徊,右护法就猜想吞罡大人可能被眼瞎的御兽宗弟子捕捉了回来。” “于是想方设法联系了潜伏在御兽宗内的魔门弟子,不巧的是,前段日子御兽宗在举行内门大比,内门的人没法溜出宗门与右护法的人接头,就只有几个外门弟子出去见了右护法派来的人。” “使者给了我们一人一块墨色玉符,只要感应到吞罡大人的气息,它就会发烫。” 巫马烛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符递给了年轻人。 “本来这块玉符一直都是灰扑扑没有灵光的模样,但就在二十多天前,它亮了一下,开始变得温热。” 梵念听着底下两个奸细的交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悦意花秘境? 好耳熟的名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却怎么也抓不住,甚至开始头疼。 梵念在心中咒骂了御兽宗宗主陆玄一遍。 忘尘丹是什么东西? 能随便给人乱吃吗? 害得她现在记忆力都下降了,好多东西想不起来。 陆玄这个宗主做得也真是失败。 宗门进奸细了都不知道。 这样说来,出现在她小竹林的那个“牛展元”也是魔族奸细? 可修篁为什么要抓死他? 还是说,修篁这么快就决定叛变追随她了? 不愧是她看中的灵兽,就是有眼光。 梵念自得了一会儿,又想到了一处不对劲儿的地方。 如果“牛展元”是魔族奸细,他已经摸到了修篁的位置,那底下这两个奸细怎么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情报? 梵念笑了一笑,看来他们奸细内部也不是一条心啊! 巫马烛说:“我带着玉符把外门找遍了,都没有发现吞罡大人的下落,它可能是被某个内门弟子挑走了,我在外门,不能常来内门晃荡,所以这块玉符就交给你了。” 第10章 若除名 年轻人收下玉符,巫马烛又说道:“对了,此事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以免打草惊蛇。” “最好是连那几个同处内门的人也不要说,若能把天罡大人顺利带出御兽宗,这功劳你我二人独占,就不必提心吊胆的在御兽宗潜伏,时不时就要担惊受怕一下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 年轻人说道:“我知道的,况且内门的那几个人我也不是全然认识,他们身份都藏得好着呢,我岂敢轻易去相认。” 巫马烛不放心地说道:“把吞罡大人带出御兽宗的事情最好是尽早办好,宗门马上就要招新弟子了,右护法知道吞罡大人在御兽宗,肯定会想办法在这次御兽宗招收的弟子中多安排点我魔门圣宗的精英,我们若不捷足先登,把事情办好,未必抢得过旁人。” 年轻人语气颇为不屑:“即便混了些圣宗的人进来,他们能有我们对御兽宗熟悉吗?放心,这功劳必定是你我二人的,旁人分不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忽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会有人来小竹林?”巫马烛皱眉道。 年轻人的身影融入漆黑的阴影中,向后退去,“既然有人来了,我们就此分别吧。” 巫马烛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轻盈掠去。 过了一会儿,一袭水墨色长袍的青年踏着满地竹叶而来。 “梵念是跑这里来挖竹笋了么?” 林不凡嘀咕念道。 他向好几个师妹打听了一下,梵念确实是带着锄头朝这个方向来了,似乎是要挖笋。 梵念修为低微,无法辟谷,加之她生性好吃,来这里挖笋的确是她的作风。 林不凡毫不怀疑给他指路的那位师妹的话。 他边走边喊道:“梵念,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坐在竹子上,晃着两只脚的梵念听到了也当没听到,丝毫下去见他的念头也没有。 林不凡以为梵念不在这边,打算离开了,忽然被脚底下的坑绊住,他连忙用剑撑地,支撑着身子,向后一仰站稳。 “竹笋坑?”林不凡借着月色看清绊倒他的东西,环顾四周,他鬼使神差地仰了下头,看见竹枝上坠着一片鸦青色的衣摆。 林不凡很生气地质问道:“你在这里,为什么我喊你你不答应?” 梵念手撑着竹身,歪着脑袋反问,“你喊我我就要答应?你是我什么人?” 林不凡一噎,自以为宽宥地说道:“算了,我不和你争吵,师父要见你,我是来请你回赤茅峰的。” 他在“请”这个字上加重了音,希望梵念不要不识好歹。 梵念说:“我不回去,你让他直接把我从赤茅峰除名吧。” 林不凡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梵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她语气随意,“赤茅峰的人不是也挺不喜欢我这个到处给他们丢脸的弟子嘛,把我除名了,皆大欢喜,有何不好。” 林不凡的心情有些复杂,梵念是他带进御兽宗的,在没有来修仙之前,他们相依为命,那个时候梵念虽然娇气了些,但勉强还算是个人,他身为男子,又是梵念的未婚夫,多照顾点她是应该的。 可是后来,梵念是越来越过分了,连最基本的品行端正都做不到。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林不凡仔细想了想,是陆宗主问他和梵念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犹豫了,然后梵念就看似天真无邪地大声宣告他是她的未婚夫,逼他不得不承认时,还是师父收了他做亲传弟子,却只让她做记名弟子时? 这些他都不想去想了。 越想越是糟心。 林不凡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问了一句:“你知道被赤茅峰除名了,如果没有旁的峰头收你,你就只能去外门了吗?” 梵念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做外门弟子就外门弟子呗。” “做了外门弟子,以后你每个月就只能领五块下品灵石,没有丹药、没有符箓、也享受不到内门更加充裕的灵气,梵念,你究竟是赌性这样说,还是真的想好了要去外门?” 梵念坐在高处,林不凡要一直仰着头和她说话。 他也看不清梵念的神色。 只听上面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嘲讽,“我做内门弟子,是能每个月领到十五块灵石,可哪一颗灵石落到我手里了?不是都被你林不凡用了吗?” “至于你说的更加充裕的灵气,你是说荒芜峰吗?那里哪有灵气。” “林不凡,你是担心我去了外门,以后就只能给你五块灵石,不能给你十五块灵石了吧?” 他被气得发笑:“梵念,你真是脑子摔出坑来了,我何时用过你的灵石,你不向我讨要灵石,我便谢天谢地,谢你梵家祖坟了。” 梵念狐疑地看着林不凡,他这么生气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 那个“梵念”这样一副德性都还能留在御兽宗,留在赤茅峰,混了个记名弟子的身份,可见林不凡从前对她是还不错,所以“梵念”找他要灵石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如果林不凡没有说谎,那么舒圆为什么要骗她? 梵念又不是那个“梵念”,她丝毫没有这些记忆,现在也是被弄得一团乱麻了。 林不凡和舒圆,究竟谁说的真话,谁说的假话? 梵念从竹上飞身落地,拍了拍手掌,绕着林不凡打量了一圈,问道:“我真的没有给你交灵石?” 林不凡冷着脸说道:“你之前弄坏了大师兄的琴,不愿意赔,我是强迫过你把灵石交给我存着,等攒够了钱后去给大师兄重新买一把琴,除此之外,我没有拿过你半块灵石,梵念,你别仗着自己失忆了就倒打一耙,给我泼脏水。” 梵念问:“我没事弄大师兄的琴做什么?” 一把上好的灵琴可不便宜,做琴身的木头,做琴弦的线都要精挑细选的,凡是哪里差了一点,弹出来的音色内行人一听就能听出来优劣。 林不凡冷笑:“自然是因为你手贱又无脑,看大师兄能弹出天籁之音,便以为自己也是琴仙转世,趁着大师兄去沐浴焚香的功夫,就上手了他的琴。” “梵念,你应该庆幸大师兄脾气好,否则山上多的是弟子借剑给大师兄,让他一剑劈了你这成精的蠢材。” 第11章 青铜兽 梵念忍不住咂舌,心想,真是好骂啊。 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林不凡还挺有才的呢? 事实上,林不凡一直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只有碰到梵念的时候,他才会忍不住多嘴。 没人比梵念更懂怎么惹他生气。 果然,被他骂了一通的梵念,丝毫没有悔过之心。 她抱着手臂,倨傲地说道:“从前的事情我不管,之后你再骂我一句,我就抽你了。” 她都活了三千八百多年了,还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指着鼻子骂,便是泥人性子也会生出三分火气,更何况她梵念从来都不是什么泥人呢? 若是从前,梵念说要抽自己,林不凡只会听了发笑。 她那点低微的法力,自己就是站着让她打,也不过是给自己挠痒痒而已。 但现在,林不凡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不确定了。 在澄心顶的时候,她确实是说到做到,出手毫不拖泥带水。 自己被她桃枝刺中的那一剑留下的伤口,后面时不时都还在发疼。 他没有服用丹药,也没有用灵力养伤,他要时刻记着梵念给自己的这一剑。 林不凡深呼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想好了,真的要去外门了吗?” 他想了想,梵念去外门也挺好的。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把婚约和自己退了。 从此以后,她在外门过得好与不好,都和他无关。 他也就能沉下心来修炼,早日过了心动期,进入灵寂境。 梵念有些不耐烦,“我都说了几遍了,你们赤茅峰的人耳朵都有问题?” “我以为上次那个骑鹤到荒芜峰来找我的女弟子,已经把这件事在赤茅峰宣扬过了,怎么,她是没有把你通知到吗?” 林不凡看着她一副粗鲁无状的样子,忍不住说教道:“梵念,你还没有正式从赤茅峰离开,凌薇师姐算是你的二师姐,你说话放尊重点。” 梵念:“我失忆了,她骑着鹤傲慢无礼地对我大呼小喝,谁知道她是我二师姐?” 林不凡没话说。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梵念总有一堆话顶撞他。 “算了,你先随我回赤茅峰。”他被梵念气得头发昏,差点忘了正事。 梵念刚挖了笋准备回去炖汤,林不凡这个时候出现打乱她原定的计划,她自然不悦。 语气也愈发的不耐,“去赤茅峰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说完,也不管林不凡什么反应,拍拍衣裙,朝着竹林外边走去。 林不凡看着梵念走出了几丈远,掌心一扬,甩出一线金光,缠住了她的手腕。 梵念低头,啧啧道:“蛟筋索这样的法宝都用在我身上了,看样子,我今天是非去赤茅峰不可了?” “是。” 林不凡不假思索,干脆地应道。 “梵念,师父几次三番召你去赤茅峰,你都任性妄为的无视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上赤茅峰向师父请罪。” 他拉着蛟筋索拽梵念出了竹林。 梵念咬着后牙槽,心中暗暗唾骂了林不凡几句。 要不是她法力被封,手上连一把带刃的兵器都没有,区区蛟筋索算什么东西。 梵念仰天叹了口气,三千多年了,她居然又体会了一把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还挺新奇。 月色如水,浸透着御兽宗广场上的每一块地砖。 有一头奇形怪状的青铜兽吐着舌头,凝视着前方。 路过这青铜兽的时候,林不凡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了梵念一眼。 他开口问道:“梵念,认识这青铜兽吗?” 梵念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子,随意扫去,“不认识,怎么了?” 林不凡也不回话,一手抽出了九皋剑向她刺去。 梵念:“???” 什么毛病。 都说了她失忆了,不认识这青铜兽不是很正常吗? 她不认识就得挨剑啊? 有病。 梵念抬手夹住剑刃,冷着脸道:“林不凡,我真是给你好脸给多了是吧?” 林不凡说:“我不会伤你,我只要你一滴血。” 他手中长剑一搅,划破梵念的手指,一滴鲜红的血飞了出去,精确无误地落在青铜兽的舌尖。 林不凡望着青铜兽的时候,梵念欺身而进,夺了九皋剑注入法力,一剑斩落蛟筋索。 她甩了甩手腕,把剑丢在地上,“哐当”一声唤回林不凡的神思。 梵念揉着手腕离开,只是内心有些好奇,便回头看了林不凡一下。 林不凡弯腰捡起九皋剑和断掉的蛟筋索,向梵念看去时,梵念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过了身,只留给他一道颇有神韵的背影。 “这真的是梵念吗……”他近乎呢喃地反问自己。 林不凡垂眸,看着手里一长一短的绳索,觉得荒谬。 九皋剑怎么可能斩得断蛟筋索呢? 除非…… 使用它的人,身负大法力。 但御兽宗人人都知晓,梵念是个法力低微之人。 她回到荒芜峰时,舒圆还没有入睡。 简陋的屋子里亮着昏黄的烛火。 梵念的身影刚刚映在纸窗上,舒圆就推开窗,把脑袋伸了出来,叽叽喳喳地说道:“梵念,今天赤茅峰的人来找你了,你有见到他们吗?” 她冷淡地嗯了一声。 舒圆丝毫不介意她的态度,又问道:“你这么晚才回来,是去过赤茅峰了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梵念没有回答舒圆的问题,她径直问道:“广场上的那个青铜兽是什么?” “哦哦,你说的是溯血灵犀啊。”舒圆恍然地说道。 “溯血灵犀?”梵念追问道,“有什么用途?” 舒圆托着脸说道:“宗门用秘法在溯血灵犀的肚子里面存了每个内门弟子的一滴血,之后只要在它的舌头上再滴一滴血,就可以辨别真伪。” “如果辨别结果出来是伪,会怎么样?” “那溯血灵犀就会吐出一口血光困住对方,并且大声嗷叫,招来宗门的人。” 梵念拧眉沉思起来。 林不凡把她的血溅到青铜兽的舌头上后,溯血灵犀兽并没有任何反应。 是因为陆玄把她的血已经封进去了吗? 梵念猜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她敛了敛眸,“舒圆,将血存入溯血灵犀的肚子里面麻烦吗?” “当然麻烦了!”舒圆声音一提,“要是不麻烦的话,想要弄假成真也太容易了,这溯血灵犀兽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只有每三年一次选人入内门的时候,由七脉长老合力唤醒溯血灵犀兽,封血仪式才会开启的。” 第12章 忆往昔 舒圆说着,没有注意到梵念的眉心越皱越紧。 按她这种说法的话,陆玄是没办法偷偷把她的血封进溯血灵犀兽腹中的。 那为何溯血灵犀的肚子里面有她的血? 三千多年前的事情她可能不是每一件事都记得清。 但她很确定,自己是没有血脉后代的。 梵念拍了拍脑门,朝山道走去,在石梯上坐下吹着冷风,努力回想她修仙之前的事情。 她家在哪来着? 梵家村、李花坪、还是杏子乡? 想了半天梵念也没能想起来,她扭头望向舒圆,“我老家在哪?” 梵念问的是那个“梵念”的家乡,她觉得那个“梵念”可能和自己有点关系,没准儿她们真是亲戚。 舒圆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一个叫做凡火镇的地方吧,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 凡火镇…… 对了,就是凡火镇! 梵念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地方,她就是从凡火镇走出来的。 记忆中的李花、杏花洁白如雪,爬到山上的时候,春天也能见到一片带着香气的雪海。 她感慨地想着,没想到三千多年过去了,凡火镇居然还没有消失。 记忆的匣笼被打开,梵念逐渐也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她七岁的时候被仙人选中,去了万兽天宗做杂役弟子,之后耗费十年光阴才成为宗门的一名外门弟子。 那个时候万兽天宗的规模很大,是灵墟界数一数二的仙门,光是外门弟子就有万余人。 梵念要从这一万人中脱颖而出,去争那三百名额,才能进入内门。 她仗着自己灵寂境的修为,闯入秘境深处,成功和一头她眼中的珍稀灵兽缔结了契约,结果在考核中也不过是只得了两百二十七的名次。 魁首是谁梵念已经忘了。 她只记得那人以灵寂境界,俘获了一头金丹妖兽,五尾狰。 因为羡慕,所以梵念还能记得那头五尾狰的模样。 倒不是因为五尾狰有多稀奇,但在那个时候来看,五尾狰确实是梵念所能接触得到的最威风凛凛的灵兽了。 至于现在,白送她一头五尾狰她都看不上。 进入内门后,她勤奋修行,所能得到的资源比在外门的时候丰厚了不知道多少倍,也是不出意外的结丹了。 结丹之后,她回了凡火镇一趟,发现家里多了个弟弟。 梵念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她发现自己越是修行,越是寡情薄性。 她父母担心她不高兴,解释了家中这个弟弟是过继过来的堂弟,梵念也不在意其中的真假。 留下一点东西后就离开了。 后来她修成元婴、出窍、分神的时候又回过家一次,不过却没有现身,只是远远看过一眼,顺手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 感受到那一丝血脉的牵引,梵念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炼制的一颗血菩提种在了那孩子的身上。 血菩提会一代一代地选择最具灵性的那个孩子传下去,若哪一天,堂弟的后代中出现了一个身有灵根的孩子,血菩提就会认主,辅助其修行。 所以,她当年种下的那颗血菩提在这个“梵念”身上吗?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溯血灵犀为何会分辨不出来她和“梵念”的区别了。 因为“梵念”的血,和自己的血追本溯源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梵念噌的一下起身,她得去找一下那个“梵念”。 血菩提在不在她身上,她究竟是不是堂弟的后代,她看一眼就知道。 舒圆见梵念刚回来又要走,立马推门而出问道:“梵念,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月下散步。” 这么明显的敷衍之词,舒圆脑子坏掉了才会听不出来。 但梵念本来就是敷衍她的,并不在意舒圆信不信。 看了眼小竹林,梵念轻轻叹气,这坐骑是暂时指望不上了。 她很快攀登上了宗主峰,向人打听当日是谁把她带回宗门的。 “梵念?” 殿内走出个披着水墨色外袍的束发男子。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他差点以为自己不在宗主峰呢。 梵念看着男子,又是一张没见过的脸。 见她满脸迷茫,男子笑笑说道:“我倒忘了,你摔下山崖磕到了脑袋,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叫牧池,是宗主峰大弟子。” 宗主峰大弟子? 那岂不就是陆玄的徒弟? 梵念拱了拱手唤道:“牧师兄。” 牧池颇感受宠若惊,摆摆手道:“梵师妹不用客气。” “你是来找师父他老人家的吧?我引你过去。” 陆玄交代过牧池,这段时间,若是梵念找他,就带她来见自己。 梵念跟着牧池向后殿的方向走去,到门口的时候,他说道:“师妹稍等片刻,我进去通报一声。” “好。” 牧池进去后,梵念眺望着山下。 宗主峰巍峨挺拔,视线开阔,可以将整个外门尽收眼中。 东西两边的灯火更为明亮,是外门的弟子居,中间区域则相对暗淡,只有零星的亮光。 过了一会儿,牧池出来唤道:“梵师妹,师父让你进去。” 梵念点点头,迈上阶梯,大步跨进门槛。 “陆宗主。” 陆玄转过身,关心地问道:“你已经想好怎么和林不凡解除婚约了?” 梵念默了一下,说实话,自从她来到御兽宗,她还真没有想过这件事。 不过她现在有事求人,自然要顺着陆玄的心意说话。 于是面不改色地说道:“想好了,就这几日了。” 陆玄欣慰地笑笑,“你比那个梵念倒是知情识趣得多。” “本来你不来宗主峰找我,我也是要让牧池去见你一面,取一滴你的血的。” “两个月后,宗门收徒,会开启溯血灵犀的封血仪式,我将你的血封存进去,以后你就是我御兽宗真正的弟子,也是真正的梵念,你能明白吗?” 陆玄一扬手,梵念面前飘浮着一只空瓶子,一根金针。 她眉眼微垂道:“多谢宗主替梵念考虑,取血的事情日后再说吧,赤茅峰其实不大愿意要我这个弟子,我可能要去外门了。” 陆玄也听了一点赤茅峰上的消息,他将取血器皿收了起来,背着手道:“也好,此事等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即便梵念和林不凡解除了婚姻,太上长老也未必满意梵念继续留在赤茅峰。 让她去外门,眼不见为净倒不失为个好办法。 第13章 守山兽 “对了,你大半夜的来宗主峰找我所为何事?”陆玄疑惑地问道。 梵念表明来意,“我想去御兽宗弟子发现我的那个悬崖处看看,特来向陆宗主询问一下地方。” 陆玄眯了眯眼,沉吟片刻后说道:“行吧,我将地方告诉给你,早去早回。” “御兽宗的弟子发现你的那处悬崖名为飞断崖,要从对面的娥竹山脉才能找到下去的路。” “梵念,过去之事你已然忘掉,若是找不回来,其实没必要太纠结,就当重获新生了多好。” 陆玄猜想她要去飞断崖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找回自己的记忆。 但她不是真的失忆,而是服用了忘尘丹,她就算去飞断崖看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想到梵念的失忆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陆玄对她有一缕愧疚感和补偿心,所以梵念只要提的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陆玄几乎都不会拒绝。 但陆玄不知道,以梵念的修为,忘尘丹对她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 她之所以忘事,一来是因为被伤到了识海,二来则是三千多年前的事情太过久远,她本来也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记得清,最后一点才是因为忘尘丹的影响。 梵念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略一拱手,就要离开。 陆玄叫住她,“等一下。” 梵念回身,“陆宗主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陆玄手掌一翻,将一块令牌以法力托着送到她面前。 “御兽宗有严格的要求,凡是弟子离宗,皆需要报备,拿到离宗令才可以出宗门。” “这是我宗主峰的离令,你拿着它到山门处,让守山灵兽嗅一下,它们辨别出我的法力,自会让你离去。” 梵念接过令牌,心想说,御兽宗把出入宗门管得这么严,结果宗门内还不是一堆魔族奸细? 看样子那守山灵兽也是个蠢的,根本分辨不出来什么,哪怕没有离宗令,想要混出去恐怕也不难。 梵念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道了一句:“多谢陆宗主。” “行了,去吧。”陆玄摆摆手说道。 等梵念离开后,陆玄脸上温和的笑意逐渐敛起,对着外边唤道:“牧池。” 牧池应声进来,“师父。” “你拿着我的离令跟上梵念,看看她出宗门后是不是去了飞断崖,回来后将她路上的一举一动都报给我听一下。” 牧池一头的雾水,师父他让自己监视梵念做什么? 自从梵念被找回来后,不仅梵念奇怪,师父他现在的行径也很奇怪啊…… 牧池心中有疑虑,却保持着本分没有过问,他恭谨地应答道:“弟子领命。” 陆玄递给他一块和梵念那块一样的令牌。 只不过梵念手里的那块离宗令背面是“二”字,牧池的这块是“三”字。 梵念带着离宗令到了御兽宗的山门口。 石门外有一条粗壮的黑狗和一只白色羽毛的大公鸡。 这就是御兽宗的守山灵兽? 好敷衍的灵兽…… 梵念忍不住腹诽了几句。 她走向山门,那只白羽鸡“嗖”的一下,交叉着腿,翅膀撑在拱形石门上,“咕咕”两声后,竟然口吐人言,“子时过了,门内弟子不可随意下山。” 梵念惊讶道:“你会说话?” 旁边的黑犬开口道:“说话有什么难的,大惊小怪。” 梵念:“……” 她居然被一条狗给鄙视了。 算了,她不和狗计较。 梵念把离宗令抛给白羽鸡,“睁大眼睛看看,陆宗主允许我下山的。” 白羽鸡爪子按着离宗令往黑犬身前一推,扬着胸膛说道:“东西给错了。” “我又不是狗,嗅离宗令的任务怎么可能在我身上。” 它摇摇头叹气,“御兽宗的弟子怎么总是这么笨,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经常搞错我和玄斗的职责。” 梵念深呼吸了一口气,她也不和一只白斩鸡计较。 这时,黑狗玄斗已经嗅完离宗令中的法力,一双眼睛瞪大,“这是宗主的法力……” 白羽鸡飞起来翅膀扇它一下,“笨!她都说了陆宗主允许她下山的,她拿的肯定是陆宗主的离宗令啊!” “你不要表现得这么大惊小怪,让人小瞧了智力。” 白羽鸡落地,优雅地扇扇翅膀,慢条斯理起来。 玄斗嘿嘿地笑:“我都没听见,白啼,还是你聪明。” 梵念翻了个白眼,一鸡一狗还互相吹捧起来了,陆玄上哪找的这么两个奇葩来守山门的? 她收起离宗令,问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嗯?你还没走啊?”白啼像是才意识到她还在。 梵念无语地扯了下唇,拂袖离开。 “哈?她刚刚用袖子打我!”白啼愤然跺脚。 要不是玄斗一直拖着它的脚,它肯定要追上去把她袖子啄烂! 牧池下山来,见到的就是这鸡飞狗跳的场面,他沉了声道:“玄斗、白啼,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白啼暗叫一声不好,怎么是牧池那家伙。 它瞪了玄斗一眼,都怪你,动静这么大,把陆宗主的徒弟都招来了。 玄斗满脸无辜,怎么能怪它呢,山门和宗主峰隔得那么远,牧池没有长千里耳,不应该能听到这里的动静啊! 它合上耳朵,装作听不见牧池喊了自己。 余光偷偷去瞄牧池的身影,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玄斗心如死灰。 别过来啊! 白啼闪身躲在石墩子后面,探出脑袋瞧了瞧,长舒了一口气,还好牧池找的是玄斗,不是自己。 牧池黑着脸问道:“怎么是你们两个在这里,负责守山门的弟子和灵兽狮猊呢?” 玄斗仰首嗅了嗅牧池手里的令牌,嘀嘀咕咕道:“我刚才嗅到的法力气息怎么和这个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白啼逃跑的身形一顿,从石墩子后面跳出,绕着牧池转圈,贱兮兮地笑道:“刚刚有个女弟子也是拿的陆宗主的令牌下的山,小牧牧,你该不会是跟踪人家吧?” 玄斗慢半拍反应过来:“对哦,你们拿的都是陆宗主的令牌,小牧牧,她也是宗主峰的弟子吗?没听说小玄玄最近收小徒弟了啊?” 牧池把袖子一甩,打在一狗一鸡的脸上,不近人情地说道:“你们赶紧去把今夜值守的弟子和狮猊兽喊过来守山,否则就等着上紫芥峰的刑罚台吧!” “对了,除了梵念,你们没有放别的弟子下山吧?” 玄斗和白啼脑袋摇得飞快。 第14章 娥竹山 牧池谅它们两个也不敢在此事上撒谎,随口说了它们两句后,匆匆下了山。 玄斗望着白啼:“怎么办?我们冒充守山灵兽的事情被发现了……” “反正我们只放下山了宗主峰的女弟子,她又不是私自下山的,她有离宗令牌,而是还是宗主给的,怕什么?” “现在赶紧去把狮猊叫过来,万一牧池那家伙什么时候又返回来了,发现我们还在这儿,肯定要把我们送上紫芥峰刑台的!” 白啼站在石墩子上,望向山下,牧池的身影已经成了一个小黑点。 玄斗哦了一声,走出去两步后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去?” 白啼理直气壮,“又不是我把狮猊打晕的,谁打晕的它,谁去叫醒。” 玄斗迷迷糊糊地想着,觉得是这个道理,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是白啼叫它把狮猊打晕的吗? ** 牧池对于跟踪梵念这件事没有提起几分谨慎。 他修为高出梵念不少,只要稍微敛起气息,保持一点距离,梵念就不可能发现自己。 牧池不知道的是,他眼前这个梵念和他认识的御兽宗的“梵念”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在牧池下山之际,梵念就发现他的气息了。 看来陆玄并不信任她,所以让了自己的大弟子来跟踪她。 梵念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浑然不在意身后跟了个尾巴。 到了娥竹山脉,她想甩掉一个牧池还不简单? 七八日后。 梵念终于抵达了娥竹山脉。 远远的,她就感受到了一股清气盘踞在山中。 清风掠过,吹得满山淡鹅黄色的灵竹锵然作响,奏一曲天籁竹音。 这个地方倒是很好,虽说灵气淡薄了些,但若能在其中开辟一处道场,让食铁兽帮她看守,也还不错。 娥竹山山脉中大型妖兽很少,因为这里全是竹子,除了像食铁兽这样以竹为食的灵兽,其他的妖兽要是住在这里,恐怕早就饿死了。 但食铁兽数量稀少,在灵墟界中几乎是属于绝种了的生物,娥竹山山脉中自然不会有一头食铁兽,仅有些不成气候的竹鼠狐猴、拇指竹牛罢了,即便成了妖,修为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梵念率先几步进了娥竹山。 等牧池跟上去的时候,发现山上万千竹身相似,完全没有梵念的身影。 他暗恼道:“师父让我盯着梵念,我不过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她人怎么不见了?” 牧池在竹林中转了数圈,晨雾逐渐浓厚起来,越发找不着方向。 他静了静心,自言自语道:“梵念要去飞断崖,我既然跟丢了她,便去飞断崖守株待兔等她就是。” 牧池想得很好,但他忽略了极其重要的一点就是,娥竹山山脉中全是竹子,路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他连飞断崖也找不着。 甩掉牧池这个小尾巴后,梵念心情甚好,哼着不着调的曲子一路往飞断崖去。 路上遇到一些长得笔直或者有趣的细竹,她都会折下来收起,充当武器。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法器都取不出来呢? 碧水莲台也还没修好,手中无一芙蓉剑可使用。 梵念手持一根娥竹,凌空一甩,罡风斩断前面拦路的竹子。 “这里有这么多嫩笋,什么时候把修篁带过来饱吃一顿就好了,它现在不足百斤重,这样慢慢恢复下去,何年何月才能给我当坐骑?” 要知道,从御兽宗到娥竹山,她真是徒步走过来的。 要不是后面有个牧池跟着,她早就掏出灵石买件飞行法宝代步了。 梵念别的没有,就是灵石多得用不完。 丝毫不知节省。 她想了想,这次在娥竹山可以多待几天,挖点灵药出去卖了,掩盖一下她灵石的来源。 她运气好,捡到什么竹中灵芝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梵念用竹棍扫着地面铺着的厚重的淡黄色竹叶,似乎想找一找竹叶覆盖下的灵药。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梵念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这下面应该就是飞断崖了吧?”她抬目望去,娥竹山对面是一面笔直的峭壁,一点任人踩踏的落脚点都没有。 “难怪陆玄说只能从娥竹山下去……” 对面完全是一条绝路,除非是能够御风而行的金丹修士,否则即便灵力深厚,想从对面下去,也是无计可施。 峭壁上连一根可以手抓的藤蔓都看不见,更无什么下去的路了。 娥竹山这边的坡度稍缓,还有泥土和竹子根系扎根在山石缝隙间,一直抓着竹子往下滑也不失为一条下去的路。 梵念找了找附近有没有下去的路,往前走了几里,发现一条蜿蜒曲折的窄道。 从这条路下去,走了没多久,前面的路就断了,梵念足尖一点,落到断路下方,继续前行。 也不知道耗费了多长时间,反正她脸上是逐渐冒了点汗,终于下到飞断崖底下。 “陆玄说她的魂灯灭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她的尸体……” 梵念环顾四周,心想说,“人死了这么久,肯定是没法将其复活了,等找到她后,给挖个坑埋了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从凡火镇走出来的。” 飞断崖底下很大,梵念找到了一块沾着血的石头。 “这应该是我脑袋磕到的那块石头,不过她要是从崖上掉下来,会掉在哪里呢?” 梵念摸着染血石头的断缺处,那里是被她脑袋砸断的缺角。 她起身,拍了拍手心,捡起娥竹棍继续寻找“梵念”的尸体。 娥竹棍点在各个草丛里面,忽然,梵念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扒开草丛,捡起一块碎成数瓣的玉佩拼凑起来。 “御兽宗赤茅峰……梵念。” “这是她的身份玉牌?”梵念看着与自己名字完全相同的两个字,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她的身份玉牌都在这里了,那她的尸体在哪里呢?” 梵念握着碎玉,以这堆草丛为圆心,在附近搜寻了一下尸体,没有得到什么新发现。 “难不成尸体已经被山上的妖兽吃了?”她这样猜想着,随后就忍着识海剧痛,放出了神识,将整个飞断崖崖底笼罩在其中。 良久后,梵念揉了揉眉心,收起神识,忍不住想着,可能陆玄的话是假的,那个“梵念”的魂灯其实没有灭掉,这飞断崖底下连一只妖兽都没有,吃了“梵念”尸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是妖兽下来吃了尸体离开了,可也不至于连一根骨头都没有留下吧? 第15章 楚朝盈 甚至,她连一块碎布料都没有看见。 是有人把她救了,还是她根本没有死,在御兽宗的弟子找到自己的之前,就已经离开娥竹山了? 梵念暂时想不到答案。 她寻了块圆石墩子坐下调息,半刻钟后打算离开飞断崖了。 这时,山崖上传来一声爆炸声。 袅袅乌烟从繁密的竹叶中钻出,向天空升去。 隐隐约约还有一道兽吼声飘进梵念耳中。 “不会是牧池遇到娥竹山的妖兽了吧?” 她是在竹林中做了点手脚,随手布了个迷阵打算困住牧池几天的。 但她没有布聚兽阵,吸引妖兽对付牧池。 梵念撑着一根浅黄色的娥竹站起来,不慌不忙地往山崖上去。 娥竹山上没有什么大型妖兽,牧池身为宗主弟子,如果连这也处理不了,就太废了。 等梵念慢悠悠地从飞断崖爬上去后,那阵动静已经停了。 她掐了个隐身术,靠近战场,牧池的身影早不复存在。 梵念就撤掉了法术。 中间有个巨大的焦土坑,四周的娥竹被火焰熏得发黑,梵念脚下全是灰白的竹叶灰烬,随着清风舞动。 却在靠近她的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击退,向四面八方飘去。 只要梵念不想,这些灰烬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挨不到。 她的修为早就登顶,只不过在上界和神霄、后琼那一战中,吃了点亏,被人打下来了。 不过神霄的结果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虽然修为近乎全失,但至少是自由的,只要拔除困龙枷,就能恢复全部实力,神霄却被她的【无相之面】封印,永世不得出。 梵念轻轻叹了口气,“我跌落灵墟,神霄被封印,最后竟是便宜后琼独掌仙庭权柄了。”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啊!” 梵念仰头看着天幕,她终将会再次飞升,与后琼清算旧账,不过重来一遭,在修行一事上,她倒没那么急迫了。 上次在灵墟界她只用了八百年就羽化登仙,飞升去了仙界,至于灵墟这片故土,她反而没有好好看过。 像什么娥竹山、飞断崖,还有她听那俩魔族奸细提到的万兽山,她飞升之前似乎都还没有这几个地方。 万兽山她不知道是不是改名字了,但娥竹她从前确实没见过。 梵念离开这片焦土,往娥竹山脉深处,灵气浓郁地而去,挖了几大口袋的嫩笋,收进玉莲藕储物法宝中后,这才下山。 三四日后,梵念在半路上碰到了牧池。 他身边还跟了个十五六岁,天真烂漫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绣花罗裙,身形纤细窈窕,乌云般的青丝就用两根发带绑着,不缀珠钗,显得有几分秀丽淡雅。 她的眉眼如水墨画就,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眸光清澈温润,泛着对一切事物的新奇感。 梵念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强烈的被盯感让少女回头,她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在心中与系统沟通。 【小迷,她为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像是认识我一样?】 她的这张脸是自己回忆着前世的模样,去掉一些缺点后捏的,就算这少女与原身是旧相识,她也不可能透过皮囊看见自己的骨相啊! 系统说:【宿主绑定了万人迷系统,陌生人见了你,对你心生好感也是正常的,这少女应该是被宿主吸引了。】 少女狐疑,【真的吗?】 系统:【真。】 见梵念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少女不知为何,心跳得有点快,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她是前段时间穿越过来的,穿到了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上面,身边都有蚊蝇飞舞了。 原身应该是脸朝下摔下悬崖的,脸部面目全非,又被蚊蝇叮咬过,她不知道原身长什么样子。 顶着这么一具发臭腐烂的尸体活下来,她觉得,还是死了算了吧,反正她也爬不上悬崖。 没有力气,没有健全的四肢,没有食物,她又只是个普通人,穿越过来了也是等死啊。 就这样,她摆烂地躺了许久,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有人在自己脑子里面说话。 万人迷系统出现了。 它说它可以帮她重塑肉身,助她走出崖底。 只要她把血菩提给它就行。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血菩提,猜想这可能是什么很厉害的宝物吧,可她要来也没有用,于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就这样,她和万人迷系统达成了共识。 她借助万人迷系统得到旁人的好感,万人迷系统寄居她的体内,慢慢炼化血菩提的力量。 沉寂了一会儿的系统忽然有些茫然地说道:【我好像也跳动了一下。】 【她离我越近,我越感到躁动。】 少女在心里啧了一声。 【你确定你是万人迷系统,我是万人迷体质吗?我怎么感觉是我们被对方吸引了……】 “牧师兄。” 清清冷冷又带着一丝温润的嗓音打断少女的神思。 梵念的眸光凝在少女脸上,却是对着牧池说的话,“师兄怎么在这里?这位姑娘是?” 跟丢了人,结果还被对方在半路上遇见,牧池有些尴尬地一笑,说道:“下山来做个任务,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梵念师妹你了。” 他刚要张口向梵念介绍少女,少女已经扬起笑容,挥挥手主动打招呼道:“你好,我叫楚朝盈!” 楚朝盈? 梵念审视地打量了她几眼,她很确定,自己的血菩提就在这少女身上,可她的相貌与自己并无相似之处,除了……眼睛。 细说起来的话,楚朝盈的眼睛和自己其实不大一样,梵念指的是眼中蕴含的东西,楚朝盈眸色浅,干净素洁,如一汪清水。 梵念经历了太多的人和事,眼中的笑意从不真切,向来只浮于表面,更像是一汪寒潭,潭中的水是冻结凝滞的,不像楚朝盈眼中是流动的活水。 她说的像,是眼型像。 世间杏眼者众,但眼型轮廓和她这么像的,梵念没有见过。 楚朝盈不经意摸了摸自己的眼尾,捏脸的时候,她觉得眼睛难捏,加之原身的眼睛很漂亮,她就没做什么修改,只是改了点瞳色,变成了她喜欢的琥珀色,是被看出来了吗? 这个梵念,认识原身? 楚朝盈惴惴不安地想着,她穿到了一个修仙界,却半点法力都没有,只是个凡人,如果这个叫梵念的少女认识原身怎么办? 第16章 回宗门 不,不会的。 她已经改了相貌,和原身根本就不像。 楚朝盈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继续保持着微笑。 梵念也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十分的寡淡。 纵横灵墟数百载,游荡上界三千年,她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见过? 重塑肉身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元婴境修为就能做到。 如果说眼前之人是夺舍了“梵念”的身躯,重塑了肉身,也就说得通自己的血菩提为何会在她身上了。 让梵念感到奇怪的是,楚朝盈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就是个普通至极的凡人。 即便修士夺舍他人后修为会下降,也不该像楚朝盈一样,法力全无啊。 而且说她是元婴修士夺舍的“梵念”身躯也不太像。 梵念没见过哪个元婴修士像楚朝盈这样单纯中带着一丝傻气的。 这样的人都能修炼到元婴,那灵墟界绝大多数人都可以自杀了。 一股矛盾的念头一直在梵念脑海中盘旋。 她对于面前少女感到几分好奇。 轻轻朝楚朝盈点了点头道,“我是梵念。” “楚姑娘是怎么和牧师兄认识的?” 楚朝盈刚要张口,牧池抢先说道:“我在路上遇到楚姑娘遭遇野禽攻击,便出手帮她驱赶了一下,交谈中得知她要去寻找修仙宗门,想着我们御兽宗马上就要招收弟子了,就让楚姑娘跟着我一道同行,届时在山下住下,等宗门大开那日上山,参加考核。” “若楚姑娘能留在我们御兽宗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好歹有个去处不是?” 楚朝盈呆怔地点了下头,她没见过牧池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不过事情经过差不多也是这样。 只是她遇到的不是什么野禽,是从娥竹山上跑下来的妖兽。 虽不成什么气候,但楚朝盈还是被吓了个白脸。 梵念听了牧池这话,心想说,难怪御兽宗那么多魔门奸细。 来历不明的人都敢随便捡回去,引进宗门。 她是这样,楚朝盈也是这样。 真是有意思。 不过梵念对此乐见其成。 楚朝盈留在御兽宗,自己就能多观察观察她了。 若楚朝盈通不过考核,她暗中帮她一下就是。 路上,楚朝盈叽叽喳喳地问道:“牧大哥,御兽宗考核很难吗?我会不会通不过呀?” 牧池耐心道:“不算难,楚姑娘这般明慧机灵,想必一定能通过我宗考核的。” 楚朝盈想了想,又问道:“那要测灵根吗?没有灵根的话是不是就直接被淘汰掉了?” 牧池含笑道:“没想到楚姑娘还知晓灵根一事。没错,无论是多大的宗门、多小的宗门,都是要测凡人灵根的,没有灵根即无仙缘,自然无法入得仙宗。” 楚朝盈一下子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 但系统说要助她修行,想必她是有灵根的吧? 毕竟没有灵根也修行不了啊! 这样想着,楚朝盈的心境稍微平复下来。 “牧大哥,那御兽宗的考核是什么样子的?一共有几关呀?”楚朝盈打探道。 她盈着期许的眸光,牧池这般铁树之人都不由得晃了下神。 清了清嗓音说道:“楚姑娘,具体的考核情况我不能同你说,但大体上就是考验你们与灵兽的亲和程度。” 考验和灵兽的亲和度? 怎么考? 她前世的时候,还是挺受猫猫狗狗欢迎的,她的灵兽亲和度应该不会低吧? 楚朝盈在心中问道:【系统,考核的时候你能帮我吗?】 【宿主是万人迷体质,除了能吸引他人好感,也可以吸引灵兽好感,所以不用担心。】 【需要注意的是,宿主只能选择一万个对象对你产生好感,超出这个范围后,万人迷体质将不再起作用。】 【只有一万啊?】 楚朝盈心想说这有点少了。 她以为万人迷体质就是谁见了她都会喜欢她呢。 系统一本正经道:【不然为什么叫万人迷系统呢?】 【那你可以升级吗?】楚朝盈问。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个无力的回答来:【不可以。】 其实万人迷也是骗她的。 它现在最多只能帮楚朝盈吸引十个人喜欢她。 万人是它的上限,也就是楚朝盈所说的升级过后的最终程度。 楚朝盈天真烂漫,从未想过系统会骗人。 她听到这个回答,只是有一点点失落,随后就调整好心情了。 只要省着点用,一万也能用很久的。 因为队伍中有楚朝盈这个凡人,回去的路程花费了更长的时间,十日后三人才到达御兽宗的山脚。 “楚姑娘,山下这片田庄也是我们御兽宗的产业,你这段日子就先住在这里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去问田庄的管事张伯就是,他会帮你的。” 安顿好楚朝盈,牧池就要回山上了,他有些不放心,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她几句。 “多谢牧大哥,梵姐姐一路上对我的照顾,你们快回宗门吧,我就不耽误你们回去交任务了。” 梵念浅浅一笑,未说什么。 沿着长长的石梯走上去后,有个白衣服的弟子和一头狮猊兽守在石门处。 见到牧池和梵念,那弟子起身道:“牧师兄、梵师姐。” 牧池摆了摆手,示意他做自己的事就行。 梵念回头看了眼那一人一兽,奇怪地问道:“之前守山门的不是一只鸡和一条狗吗?怎么换了?” “噢,梵师妹说的是玄斗和白啼吧。” 梵念想了想,那一鸡一狗好像确实是这样称呼对方的。 牧池叹气道:“它们不是守山灵兽,是打晕了狮猊,跑到山门处冒充守山灵兽的。” “不是守山灵兽?那它们在宗门内是做什么的?” “以前是看守落英宫的,后来落英宫祖师飞升,它们修为不够,被留了下来。因为玄斗和白啼是落英宫祖师养的宠物,所以宗门内长老们都对它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梵念挑眉,那两个丑八怪辈分这么高?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落英宫的鸡犬也没跟着升天,还是留在了下界。 梵念随口问道:“落英宫祖师尊号叫什么?” “就唤落英圣祖。” 落英圣祖,落英……洛英? 梵念精神有点恍惚,按了按太阳穴,又问道:“是三点水加各字的洛吗?” “俗家之姓确实是梵师妹说的这个‘洛’字,不过祖师道号加了一个草头。” 第17章 两祖师 牧池絮絮说着宗门内那位落英圣祖的事迹,语气中充满了崇拜与敬仰。 “……自御兽宗建立,迄今已有两千年,宗门内唯有落英圣祖一人飞升,她的落英宫也就此关闭,无人可进。” 牧池说着,有些感叹,“我们这些弟子甚至连落英峰方圆十丈都无法靠近,玄斗和白啼还好,落英宫的禁制不限制它们,但它们也只能是在落英峰上活动,进不去落英宫大殿的。” “落英圣祖的法宝朝颜鞭就供奉在殿中,也许等哪一日朝颜鞭认主,落英宫的大门就会重新打开吧。”牧池这样猜想着。 梵念听到“朝颜鞭”三个字,眸光微闪。 此物是她飞升之前送给洛英的法宝,没想到洛英飞升之后,竟然把朝颜鞭也留在了灵墟界。 朝颜花者,即谓牵牛。 是凡间一种很常见的花。 清晨盛开,黄昏凋谢,美丽而短暂。 故而,中鞭者会被打去寿元,青丝转瞬成白发。 梵念心想,她现在法力被封,身上也无傍身法宝,这朝颜鞭倒是将就。 于是问道:“若宗门内有人上得了落英峰,推得开落英宫的大门,取得了朝颜鞭,御兽宗待如何?” 这个问题寻常人很难答得上来,但牧池毕竟是宗主弟子,其中关键还是说得出来一二的。 他道:“若有人能令朝颜鞭认主,便记入落英宫一脉,与杜太上长老同辈。” “杜太上长老?” “梵念师妹忘了,我们御兽宗的祖师一共有两位,除了落英圣祖以外,还有一位无涯祖师。” “与落英圣祖一心钻研大道,无意收徒,门下冷清不同,无涯祖师这一脉弟子众多,如今的太上长老就是无涯祖师的大弟子,前段日子携雪蘅师叔去参加青云道府的庆典去了,尚未归来。” 梵念大致了解了御兽宗的传承,又问道:“无涯祖师的俗家姓名是什么?” “陆紫洲。”牧池说。 这个名字梵念也记得,因为洛英那小丫头喜欢的人就是陆紫洲,她常在自己耳边念叨。 梵念对那陆紫洲没什么好印象,于是赠给了洛英朝颜鞭,告诉她,若将来她和陆紫洲在一起了,陆紫洲却负了她,便按照自己教她的法门,拎起朝颜鞭抽他三鞭。 不过梵念当时没有告诉洛英,朝颜鞭可以打去人的寿元。 她担心洛英知道后下不去手。 想到这里,梵念好奇地问道:“落英圣祖飞升了,那陆紫洲呢?” 牧池知道梵念一向不尊师重道,所以没有指出她直呼祖师无涯名号的事情。 “无涯祖师的大弟子,也就是杜太上长老修行的时候出了岔子,无涯祖师替弟子护道,损了寿元,最后华发渐生,没等到渡天劫便陨落了。” “哈。”梵念不禁冷笑出声,“真是遗憾。” 这种鬼话骗骗鬼就行了,陆紫洲都修炼到渡劫期,离羽化登仙一步之遥了,怎么可能会折损寿元去救自己的弟子。 多半是洛英听她的话,将朝颜鞭抽陆紫洲身上了。 此鞭极为特殊,有两种法力驱策,用寻常的法力驱使,朝颜鞭就只是普通的灵鞭,打人肉身,不损寿元。 用另外一种特殊的法力驱使朝颜鞭才会打去修士的寿元,效果因持鞭者和被打者的修为而定。 想来陆紫洲没有见过另一种法力状态下的朝颜鞭,所以才敢和洛英叫板。 梵念忽地说道:“陆玄宗主也姓陆,和无涯祖师有什么渊源吗?” 牧池笑道:“梵师妹说笑了,师父怎么可能会和无涯祖师有关系,不过这个姓氏确实让师父跟着沾了点光,在选拔宗主的时候,得了太上长老的支持,否则就以一票之差落选了。” 听牧池这么说,梵念便知道是自己多想了。 在灵墟界,陆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姓氏,遇到同姓之人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两人边说边往内门走去。 梵念偶尔就会冒出个问题,牧池也都不吝解答。 谁让梵师妹失忆了,对宗门内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把门内诸般事宜与她讲清,也省得她犯了忌讳。 牧池说得有点口干,他咳了咳道:“梵师妹,宗门内的各种禁忌和七脉弟子数量庞大,一时之间我也无法在口头上就将这些东西全部捋清,过几日我让人整理出来一本册子给你吧。” “哦好。”梵念下意识想拿出一块灵石给牧池,当做他给自己讲事情的报酬,一想到他这宗主弟子的身份,还是算了。 两人在岔路口正欲分别,这时,天边飞来一只玄鹤,一只白鹤。 梵念看见玄鹤的影子,脸上笑意就逐渐变淡了。 这林不凡怎么像块狗皮膏药,老是粘着她不放? 她好像有点理解从前林不凡被“梵念”缠着的心情了…… 但那是那个“梵念”造的孽,和她有什么关系? 白鹤上的黄纱裙少女跳下来,惊讶地道:“牧师兄,你怎么和梵念在一起?” 梵念她该不会放弃了纠缠林师弟,改缠牧师兄了吧? 洛萱萱想到这里,脸都青了。 梵念怎么说也是赤茅峰的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赤茅峰的脸面,若是死皮赖脸地纠缠牧池师兄,她都觉得丢人。 牧池脸上挂着温润得体的笑容,解释说道:“我和梵师妹在宗门外边遇到了,恰好同路罢了。洛师妹和林师弟这是……” 洛萱萱道:“梵念自从被人从宗门外面找回来,借着失忆的借口,从不上赤茅峰点卯,也不做自己的本职任务,这一个月以来,她的任务都是旁的弟子代为完成的,严重影响了大家的修炼进度,师父特命我们带她回赤茅峰接受审判,既然牧师兄不是找梵念有事情要交代,我们就带她回去了。” 牧池不禁看了梵念一眼。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以为梵念已经改好了,没想到她犯下的事,还是这么罄竹难书啊! 牧池自是没有立场阻止赤茅峰的人带走梵念。 微微侧开身子,不欲掺和。 林不凡叫住梵念,“在小竹林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第二天便回赤茅峰,可是第二天你人呢,梵念?” “满口谎言,言行反复,这就是你的为人之道吗?” 梵念回身看他,目光不躲不闪,“我只是说第二天再谈这件事情,没说我就答应你回赤茅峰了,当然,第二天我确实不在,这点我承认,但我怎么行事,怎么为人,还轮不到你林不凡来教诲,能教我做人的,只有实力在我之上之人。” “你,林不凡,不在此列之中。” 第18章 立赌约 牧池有些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那些话是梵师妹说的吗? 她说林不凡实力不如她? 这怎么可能! 林不凡可是全宗门公认的年轻一代第一人! 哪怕是他年长林不凡几岁,早修炼几年,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打得过林不凡。 而梵师妹她……法力平平,实在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也是全宗门公认的。 林不凡皱眉。 洛萱萱冷笑:“梵念,你是脑子摔坏了吗?敢如此大放厥词,说林师弟不如你……” 梵念打断她,歪头看向林不凡,“我是大放厥词吗?” 不知为何,林不凡竟然一下子就读懂了她话里的深意,知晓梵念是在提醒自己澄心顶的过招。 他紧抿着唇,面色紧绷,艰涩地开口道:“梵念,我们再比一场。” “若我赢了,你我解除婚约,同时,你要规规矩矩地跟我回赤茅峰,向师父请罪。” 洛萱萱眉梢一喜,可很快又板起了一张脸。 林师弟和梵念的比试,林师弟肯定会胜出,但梵念怎么可能会同意这必输的局? 她又不是真的脑子摔坏了。 洛萱萱没精打采地撇了撇嘴,谁知梵念竟然说,“好啊,再比一场,若你赢了,我们就解除婚约。” “不过——” “若是你输了呢?” 洛萱萱哈哈冷笑,“林师弟怎么可能会输?” 梵念翘了翘唇角,悠悠道:“那也未必哦。” “这位洛师姐是要与我赌一赌吗?” 听她唤自己洛师姐,洛萱萱感到一丝怪异。 这才清楚地意识到,梵念是真的失忆了。 从前,无论自己对她如何冷嘲热讽,她都是唤自己“三师姐”的。 她明明只是师父的记名弟子,却硬要亲昵地喊自己“三师姐”,无非是想向赤茅峰的人证明,和不记名弟子比起来,她是特殊的。 洛萱萱从不将梵念当做是自己的同门师妹。 在她看来,师父一共只有四个弟子,林不凡就是最小的那个师弟,梵念这个记名弟子算什么?也配喊她三师姐? 洛萱萱横眉竖眼地问道:“赌什么?” “我想想啊……”梵念上下打量着洛萱萱,瞅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忽然,她扬唇一笑,“师姐腰间这只灵兽袋的形制还挺不错,就它吧,不知师姐舍得不舍得?” 洛萱萱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灵兽袋。 虽然她是赤茅峰的亲传弟子,每月能领到的修行资源还算丰厚,但一只灵兽袋对她来说也十分珍贵,是自己攒了两三年的灵石买来的。 梵念张口就要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洛萱萱不由迟疑了。 可转念一想,梵念想赢过林不凡不是痴人说梦吗? 林师弟那么想退婚,也不可能给她放水的。 洛萱萱遂松了手,不屑一顾地说道:“好,你要是赢了,这只灵兽袋送你又何妨?” “不过梵念,我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输了,就自觉地滚出赤茅峰,去做杂役弟子,你敢应吗?” 洛萱萱说得忐忑,生怕自己将梵念刺激到,她就不答应与林不凡的这一战了。 梵念莞尔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好啊。” 又转头看向林不凡,“若你输了,九皋剑归我,如何?” 林不凡极力克制着情绪,“梵念,你勿要太咄咄逼人了,没有剑修会拿自己的剑当赌注。” 梵念懒得听。 “别跟我讲什么于剑修而言,剑就是命的无聊之语,赌命的都有,何况赌剑?” 牧池惊讶地看了梵念一眼。 实在难以想象,这话是从梵念嘴里说出来的。 在灵墟界,确实是有生死斗,但这极少出现在同门之间。 毕竟宗门还是讲究同气连枝的地方,即便有天大的矛盾,也不至于闹到生死斗这一步。 林不凡眼仁微缩,握着拳头的手指节泛白。 这赌注对于他而言,诱惑很大。 只要他赢了,从此他就能摆脱梵念,获得自由…… 旁人再也不会把梵念做的事情和自己捆绑起来。 林不凡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那就依你所言。” 他朝牧池看去,“还望牧师兄能替我和梵念做个见证。” 牧池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他愣愣道:“好……” 四人朝着演武场走去。 门内弟子虽不知晓具体情况,但直觉有热闹可看,跟在后面的人逐渐变多。 等牧池反应过来的时候,演武场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弟子了。 “牧师兄,你要和林师兄比试吗?” “牧师兄,牧师兄!虽然林师弟剑术高超,但我还是支持你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闹着,牧池有些无奈道:“不是我和林师弟比试。” “啊?不是你们比试,那是洛师姐和林师弟比试吗?同门之间的切磋,倒也有意思,我留下来看一会儿吧。” “虽然洛师姐入门早,可林师兄的修行也不慢,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呢……” 没有人想到是林不凡和梵念要比试。 两人上了擂台,人群中发出震惊的声音。 “梵念她怎么上台了?” “……该不会是她要和林不凡比试吧?” “我去,这无异于大白天见鬼了,怎么会是梵念登台!她上去干什么?挨揍吗?” “要是梵念修为高一点的话,未婚夫妻,擂台互拼,也有点看头,可梵念法力太低了,林不凡一剑就能将她扫下来,这比试有意义吗?” “有……”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扭头看了郑田飞一眼,摇摇头,又转了回去。 梵念不可能赢,这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如果有人持怀疑态度,那他是脑子进水了,不必理会。 台上。 梵念手里变出了一根娥竹。 众人更加觉得这场比试就是玩闹了。 “梵念她怎么想的,居然妄图用一根破竹子去迎战林不凡?” “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她手里的好像是娥竹山的竹子,还是有一点硬度的,没那么容易断……” “任你说得再天花乱坠的,竹子就是竹子,怎么能和剑相比,更何况林不凡手里的是九皋剑呢?” 有人从中品出来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梵念用竹子,林不凡居然都拔剑出鞘,用九皋剑了?” “他这么看得起梵念?” “快看!林不凡出手了,他先出了一剑!” 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擂台上。 只见林不凡抢占先机,一剑刺向了梵念。 第19章 擂台战 九皋剑去势汹汹,刃上闪烁着寒芒,看得观战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剑尖逼近面前三寸时,梵念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林不凡身后。 虽然是主动避其锋芒,但众人还是忍不住惊呼。 “梵念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九皋剑都离她那么近了,她还能躲开?” “哼,不过是故弄玄虚之术罢了!待林不凡剑气封锁擂台,她还能往哪躲去?” 果然,林不凡下一招便是封锁了擂台,一剑挥下,刹那间有数十把飞剑虚影朝着梵念刺去。 梵念旋身飞起,飞剑虚影紧随攻来,她手腕转动,娥竹一点,清喝道:“破!” 轰的一下,飞剑虚影瓦解,四面八方的震去。 林不凡被法力余波震退几步,眼里飞快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衔接连贯地再递出一剑。 梵念只是一味的防御,就这样,竟也过去了三四十招。 “天哪……这还是我认识的梵念吗?” “虽然梵念一直处于下风,可她能接住林师弟三十招而不败,已经胜过很多同年入宗的弟子了。” “我看梵念接招接得游刃有余的,也不像是处于下风的样子,最多说是不分上下吧!” 出乎意外的,门内弟子并没有一边倒地站林不凡,帮梵念说话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 从前大家轻视梵念,是因为她法力低微,实力不高。 但现在梵念能在擂台上坚持这么久,哪怕是她下一招就落败了,仍旧会有人觉得她是虽败犹荣。 灵墟界就是这样的,一切凭实力说话。 慕强乃是人之常情。 宗门内追捧林不凡的人之所以这么多,可不单单是因为他的一副好皮囊。 若林不凡修为一般,那他的这副好皮囊,带给他的不是吹捧,而是无尽的谩骂与诋毁。 甚至,他的处境还未必有从前的梵念好。 嫉妒之心,不分男女,它由贪、嗔、痴三毒交织而成,是修行之障碍,看不破才是常情。 林不凡出剑越发凌厉,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变得激昂,众人才恍然发现,打了这么久,梵念的竹子没有断! “娥竹山上的竹子怎么能比得过九皋剑呢……”有人喃喃地低语。 立马就有人附和道:“是啊,九皋剑可是茅峰主亲自赐给林不凡的法器,这样说来,其实梵念的法力还在林不凡之上,她一直用自己的法力护持着娥竹,竹棍才没有被劈开!” 听着大家的议论,洛萱萱脸都黑了。 她盯着擂台,林不凡的攻击变得有些凌乱,这时,梵念终于转防为攻,撩起的眼帘下,透着淡如秋水的眸光。 众人震惊。 洛萱萱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真炎剑法!” “梵念怎么会林不凡的真炎剑法?!” “梵念怎么不能会真炎剑法了?别忘了,她也是赤茅峰的弟子……” 昊阳火光凝聚于竹尖,陡然在林不凡面前炸开,擂台上遍地火焰,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火莲花,烤得大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洛萱萱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独自留在了内圈。 梵念她会真炎剑法,为什么却要藏着掖着? 她把大家当傻子耍,很好玩吗? “三师妹。” 洛萱萱被这声音叫回神,扭头看去,原来是凌薇来了。 她轻轻颔首唤道:“二师姐。” 凌薇看向擂台,也是惊异万分,“梵念居然能和小师弟打平?” 洛萱萱艰难地开口:“不,不是打平,她有可能会赢了小师弟……” 这话洛萱萱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她到底是比林不凡先入门几年,看得出来一点门道。 从梵念转防为攻开始,林不凡就越发力不从心了。 他被梵念压制得有些憋屈,剑招破绽越来越多。 且战且退间,林不凡不甘心地问道:“梵念……你究竟是何时学会的真炎剑法?” 这剑法师父向他的四个弟子都传授过,但只有他一人学会了去,师父说,他学习真炎剑法的速度,连自己也不能比拟。 可梵念她怎么会学得比自己还精? 难道她才是真正的天才吗? 那自己算什么? 这些年都是梵念在让自己? 林不凡无法接受这个猜测,下一刻,梵念的话彻底粉碎他的骄傲。 “其实我也不愿用你的剑招打败你的,只是我看你这剑招使得破绽百出,实在看不下去,想让你见一见真正的真炎剑法罢了!” “现在演示结束,我要出招了。”她提醒道。 林不凡根本不知道梵念所说的出招是什么招式,浓厚的阴霾罩在他的心头,令人不安。 梵念手持竹棍挽了个棍花,众人惊觉四周空气流动,狂风骤起,携带着满山的飞花向擂台涌去,化作苍龙模样,冲向林不凡! 砰! 林不凡连带着剑一起摔下了擂台! 他最后出的那一剑所带来的昊阳火焰舔舐着飞花,飘下絮絮白灰。 梵念手中娥竹因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法力而断裂,坠落四方。 满场寂静。 了无杂音。 直到有人拍着衣服上的飞灰发出声音时,大家才如梦初醒。 “梵念……赢了?” “是,梵念赢了。”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逐渐变多变高。 梵念走下擂台,牧池张了张嘴,恭喜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因为梵念赢了,对林不凡和洛萱萱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若是林不凡赢了,按照赌约,梵念也挺可怜的。 牧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该希望谁赢。 他干巴巴地问道:“梵念师妹最后所使的那一招,可有名字?” “无名一剑,不足挂齿,不过既然牧师兄都开口问了,就叫它落英一剑吧。”梵念随口说道。 “落英一剑……”牧池反复念了两遍剑招名字,眼眸微亮,称赞道,“真是好贴切的名字!” 此时的这位牧师兄还不知晓,这一战过后,宗门内多了无数个练习“落英一剑”的弟子,原本乱花迷眼的御兽宗,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木。 别说花了,就是叶子也难见到两片。 梵念朝洛萱萱伸出手,“灵兽袋拿来。” 凌薇是后面来的,不知晓状况,但见洛萱萱憋着一股气把灵兽袋摘下,给了梵念,也大抵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时,她还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她看见梵念找林不凡索要九皋剑…… 第20章 茅峰主 凌薇立时怒喝道:“梵念!你莫要太蹬鼻子上脸!” “九皋剑是师父亲赐给小师弟的法器,跟在他身边一千多个日夜,宝贵无比,就连我们这些做师姐的,平日里都舍不得碰九皋剑,你怎敢觊觎?” 原本已经走远了的众人,听到凌薇的这雷霆一喝,纷纷止了脚步,频频回望。 “梵念和林不凡的赌注居然是九皋剑?” “林不凡怎么想的,竟拿九皋剑做赌?” “这也不能怪林师弟吧,谁知道梵念会赢呢?” “不过,梵念的真炎剑法没准还是偷师的林师弟,这也就算了,她还惦记人家的飞剑,未免有些贪心,茅峰主也是……同样都是弟子,只给了林不凡法器,身为记名弟子的梵念,别说飞剑了,就是一把凡铁所制的剑都不曾有,唉,难怪她会想要林师弟的九皋剑了。” 此人所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算错,梵念确实是学的林不凡的真炎剑法。 至于偷师? 她不承认。 谁让她现在眼界非比寻常,旁人在她面前使什么招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呢? 梵念忍不住想,若是她修道之初也有这样的阅历与眼界,也不至于修行得那么辛苦了。 牧池看着凌薇的盛怒,林不凡眼里的挣扎,梵念的不近人情,头有点疼。 早知道他就不来当这什么见证人了。 现在梵念赢了,他可怎么办? 劝林不凡把九皋剑交出来吗? 那凌薇和洛萱萱不得撕了他……还有茅师伯那边,他以后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牧池硬着头皮,出来和稀泥,“梵师妹,虽然这场比试你赢了,按理来说九皋剑该归你,但这剑到底是跟了林师弟这么久了,都有感情了,要不,你换一个彩头?” 他疯狂对着凌薇和洛萱萱使眼色。 凌薇上道,立马就说道:“没错,梵念,除了九皋剑,别的条件随便你提。” “你和小师弟都是我们赤茅峰的弟子,师出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闹这么僵呢?况且,这九皋剑是师父赐给小师弟的,若是师父看见剑在你的手上,你也不好解释不是?” 梵念冷笑道:“怎么不好解释了?” “我光明正大凭本事赢来的飞剑,又不是偷偷摸摸盗取的,需要跟谁解释?” 凌薇一噎,改口道:“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梵师妹,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你之前不是想学《冰心诀》吗?只要你放弃九皋剑,我可以向师父请示后,传授与你。” 《冰心诀》是凌薇修炼的功法。 若是从前的“梵念”,听到自己可以学《冰心诀》了,一定会高兴得原地跳起。 只可惜,凌薇面前的这个梵念,并非赤茅峰的“梵念”。 功法什么的,她手里多的是。 而且凌薇这话钻的空子可太大了,她向赤茅峰峰主请示,那赤茅峰峰主拒绝了呢?岂不是不了了之了? 梵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现在不想学《冰心诀》了,就想要九皋剑。” 说着,看向林不凡,“别输了比试就装死,躲在自己两个师姐身后算什么本事?” “九皋剑,拿来。” 林不凡紧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颤,缓缓地抬起手臂…… “梵念,宝剑有灵,希望你得了九皋剑后,能珍之爱之。” “关你什么事。”见他磨磨蹭蹭的,梵念一把夺过飞剑,“我就是拿它喂灵兽都和你没关系。” 林不凡莫名笑了一下,只当梵念在开玩笑,故意气他。 九皋剑这等锐利无匹的宝物,怎么可能会有灵兽吃得下去? 林不凡还不知道,梵念养了一头食铁兽,正好就是吸食铁之精气的。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梵念手里的飞剑,心想,自己就当把剑保存在她那一段时日了。 等梵念正常了,不这么刺人了,他再好好与她商议一下把飞剑赎回来的事情。 洛萱萱安慰了林不凡几句,有些担心他经受了这次的打击,道心受损,结果发现小师弟似乎已经调整了过来。 好吧,是她多想了。 小师弟的道心没这么脆弱。 毕竟他是一个忍受了梵念十几年还没有疯掉的人。 有这份心性,做什么他都会成功的。 洛萱萱出声赶那些看热闹的弟子,“看什么看,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都散了!” 梵念得了九皋剑,就打算离开了,洛萱萱眼尖地喊住她,“等等,梵念,你不能走!你还要跟我们回赤茅峰呢!”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地说道:“把我从赤茅峰除个名而已,非得我本人在场吗?此事不用通知我,直接宣告全宗上下就是,反正我早就从赤茅峰搬走了。” 梵念刚刚说完,广场上忽然响起一道震如雷霆的声音。 她扭头看去,一名身着赤色道袍的老者御风而来,飘飘然落在地面。 满场弟子躬身见礼,齐声呼道:“见过赤火真君。” 林不凡三人则道:“拜见师父。” 牧池拱手,“见过茅师伯。” 唯有梵念一人,身姿挺拔,鹤立鸡群,目光与老者齐平。 茅炳易看着面前这个记名弟子,皱眉道:“梵念,你当真想好了,从此离开赤茅峰吗?” “想好了。” 一众御兽宗的弟子听得梵念此言,皆是惊愕无比。 但碍于茅炳易的存在,没人敢出声议论什么。 茅炳易负手于背,似乎冷笑了一声,牵动着嘴角,朗声宣告道:“好,既然你决意要离开赤茅峰,从今日起,你将不再是我茅炳易的弟子,早早收拾了东西,去外门吧!” 梵念转身就走。 茅炳易又喝住她,“你干什么去?” “回真君的话,弟子回去收拾东西,叫上自己的灵兽,就去外门了。” 灵兽是宗门发的,连杂役弟子都有,赤茅峰是没有资格收回去的。 茅炳易看着梵念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去外门,似乎对赤茅峰一点都不留恋,心里难免涌现出一丝异样情绪。 罢了罢了,这个梵念本就是个惹祸精,早早从他赤茅峰离开了,也清静。 牧池没想到,他就是受师父的命令看着点梵念,结果转眼之间,事情的发展就不受控制了,他有点急于回去向陆玄禀告情况,便出声请示道:“茅师伯,弟子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第21章 去外门 茅炳易点头,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天边后,大家想议论刚刚的事情,又意识到林不凡等人还在,便忍了忍八卦之心。 直到林不凡、洛萱萱几人也离开,众人才大喘了口气。 “梵念真被贬斥到外门去了啊?” “茅峰主都发话了,这么多人听着,还能有假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内门弟子不当,非要去做外门弟子,外门的人都是卯足了劲儿想进内门,她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是啊,我听刚刚赤火真君话里的意思,是给了梵念选择的,她要是服个软,赤火真君也不会赶她出赤茅峰了……” “不不不,你们有所不知,赤火真君应该是早就有了把她逐出师门的想法,很早之前,梵念就不在赤茅峰了,而是在荒芜峰上和黄云峰的那个舒圆作伴。” “荒芜峰?就是那个被抽了灵脉,从前称作第八峰的山头?若是这样的话,我倒是能理解梵念为什么想去外门了,至少外门的弟子居也有一点灵气,可荒芜峰上却是半点灵气也没有的。” 修行的日子寡淡如水,好不容易出现点热闹,大家自是讨论得如火如荼。 当然,这热闹和偏僻清静的荒芜峰没有什么关系。 梵念其实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她只要叫上修篁就能直接走了。 但梵念在山道口等了舒圆一阵。 她还要问问舒圆为什么骗自己。 日暮西沉,昏黄的光映在梵念清冷孤寂的身上,她旁边,堆了一地的笋皮。 修篁剥开竹笋壳,把笋中最嫩的部位往嘴里送,发出“嚓嚓嚓”的声音。 它从梵念开始等舒圆的时候就在吃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要消停一会儿的意思。 舒圆踏着暮光回来,圆圆的脸上盈着笑意,像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 她轻哼着歌,余光一瞥,看见一人一熊把山道口挡住,脚下到处都是淡黄色的鲜嫩笋衣。 舒圆有些惊讶地道:“梵念,你的熊是吃素的啊?它怎么会喜欢吃竹笋呢?” 修篁专心致志地进食,伸手抓来一根竹子,轻轻一掰就把它折断了往嘴里送。 梵念掀眸看她,“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舒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都看出来了啊……有这么明显吗?” “嘿嘿,其实确实是有一件好事,今日炼丹的长老炼出了一炉大黄丹,取了三丸丹药随手赠人时,恰好选中了我,给了我一颗大黄丹!” 舒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瓷瓶,想给梵念瞧上一瞧,却忽然感到脖子有一抹冰凉。 “林不凡的九皋剑怎么在你手中……”她先是诧异,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你做什么?” 梵念举着九皋剑贴近舒圆的脖子,没怎么用力,一条血线就隐隐渗了出来。 舒圆吃痛轻呼,眸子里充斥着不解和疑惑,“我近来没有哪里惹到你吧?” 梵念淡淡地道:“为何污蔑林不凡拿我灵石修行?” 舒圆神色一慌,嘴硬道:“我没有……” “那好,去与林不凡当面对质。” 舒圆一下子就沉默了,她是不可能去和林不凡对质的。 污蔑亲传弟子,即便赤火真君不出面,林不凡那两个护短的师姐也要手撕了她。 她怎么敢去和林不凡当面对质? 梵念挑眉,“你这是承认了?” 舒圆深呼吸一口气,没有了唯唯诺诺的姿态,“你都知道了,我现在狡辩有什么用吗?” “我承认,林不凡拿你灵石去修炼这件事是我编造的,我只是不喜欢林不凡,单纯想抹黑他罢了,没有什么别的坏心思。” “至于我为什么讨厌林不凡,我想这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吧,梵念。” 她确实无意打探舒圆和林不凡之间的过节。 “‘你本来就是废物,拿着宗门的修行资源也是浪费,有限的资源就应该用在有用的人身上’这句话是谁说的?” 舒圆看着梵念,不说话。 梵念好像知道了答案,“我吗?” 舒圆点点头。 “那这句话说的是……?” “我。” 梵念有一瞬间被无语到,她收了剑,问道:“从前我抢了你多少灵石?说个数吧,我还你。” 舒圆是她来到御兽宗认识的第一个人,除了这几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以外,对她还算不错。 看在她从前那么惨的份上,梵念愿意补偿她一二,毕竟那个欺负她的“梵念”和自己也有几分渊源。 舒圆迟疑道:“你真的要还我灵石?” 梵念只道:“说数就是。” 舒圆这才轻声开口,吐出一个数字,“两百二十七。” 梵念忍不住看了她两眼,内门弟子一个月十五块灵石,三年下来也不过五百四十块灵石,那个“梵念”都要走了舒圆将近一半的灵石,她都不反抗吗? 总不能她的法力比“梵念”还弱吧? 算了,旁人的事情她懒得管。 梵念取出三块中品灵石丢给舒圆,“多的不用找了。” “修篁,跟上。” 舒圆捧着三块中品灵石发怔,修篁从她身边过去,蹭到她的衣摆,舒圆恍然回神,喊道:“梵念——” 梵念回头,舒圆将声音放轻了说道,“你不要这么随意地拿灵石出来给人了,解释不了灵石的来源,旁人会发现的。” 发现什么? 梵念轻慢地想着,脸上神情缓缓凝滞住,再次回身看向舒圆,只看见一道宽胖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不是御兽宗的“梵念”?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梵念微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实则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知道了就知道了,又能如何? 林不凡不也照样怀疑过她的身份吗? 梵念从未想过,性格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旁人会不起疑。 不过是看大家在心里给她找的那个借口能不能说服自己罢了。 梵念带着修篁往外门而去。 半道上,牧池见她来了,微微一笑道:“梵师妹,借一步说话。” 梵念看着葱郁的树林间,露出八角亭的一角,说道:“我自己过去就好。” 亭中,陆玄身着常服,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梵念唤道:“陆宗主。” 此时夜色朦胧,陆玄转过身来,面容也隐没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他有些不悦地说道:“梵念,你既答应与林不凡比试退婚了,为何在擂台上不顺势输给他,完成你我的约定?” 第22章 红枫海 梵念道:“他们拿出来的彩头太有诱惑力了,我拒绝不了。” 陆玄被噎了一下,他竟然觉得梵念的话该死的有道理。 当然,一把九皋剑,一只灵兽袋在他这个御兽宗宗主看来不算什么,但对于梵念这样一穷二白的弟子来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她会想方设法把东西弄到自己手上,陆玄也能理解。 只是…… 陆玄长叹一口气道:“你想要法器和灵兽袋,何必用这样的方式,还得罪了赤火真君,你若是与赤火真君明言,愿意与林不凡退婚,赤火真君一高兴了,亲赐你几件法器也不是不可能。” 梵念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等陆玄说完了,才淡淡道:“陆宗主,我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就不会反悔。” “这婚我肯定是会和林不凡退的,但该怎么退,当由我来选择。败在林不凡剑下,灰溜溜地滚去外门做杂役,这种退婚方式我不应允。” 陆玄听着她淡然中透着霸气的语调,不由发怔了一下。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早些做决断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梵念,你的时间不多了,距离我们的约定现在只剩下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你必须和林不凡退婚!” 梵念忽然有些好奇,“陆宗主,林不凡是赤茅峰的弟子,与宗主峰又没有什么牵扯,陆宗主为何对于梵念和林不凡退婚一事如此执着上心呢?” 陆玄看她一眼,想到太上长老马上要回宗门了,届时杜雪蘅也会跟着回来,有些事情,他还是早告诉梵念为好,免得她脑子不清楚,去招惹了杜雪蘅,惹出麻烦来。 于是道:“梵念,以林不凡这样的天资和相貌,就注定了对他青眼有加的人不会少,太上长老有意让他做自己的孙女婿,你能明白吗?” 梵念疑惑道:“那太上长老不应该给赤火真君施压,让他想办法拆散这桩婚约吗?怎么会让陆宗主来做此事?” 陆玄脸色微变,这个梵念怎么和从前那个“梵念”一样,说话都不过脑子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丝毫不知“措词”两个字怎么写。 虽然他是迫于太上长老的压力要解决此事,但她也不能明晃晃地说出来啊,他这个宗主不要面子的吗? 他要像傀儡一样听从太上长老的指示,还能为什么,无外乎是修为不高,又没有背景两个原因罢了。 陆玄冷着脸解释道:“赤火真君的师姐是分神期的尊者,执掌莲池福地,法力高深,太上长老自然也要予其几分面子。” 梵念恍然地点了点头,猜到这位太上长老的修为大概多高了。 反正不会高出分神期就是。 和梵念谈完,陆玄让牧池带着她去外门安置。 “从外山门进来,往左边走,那片竹海处就是男弟子居,右边的红枫海是女弟子居,皆有一位灵寂境的执事长老负责管理,红枫林这边的执事长老姓曾名云,还算好说话,梵师妹若遇到什么麻烦,或者缺什么东西,都可以去问曾云长老……” 梵念问道:“女弟子不能住在小竹海吗?” 比起红枫海,她更喜欢竹海处的住所。 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她就不用给修篁准备食物了。 修篁可以自己在竹林间找笋吃。 牧池摇摇头道:“外门的弟子居一向是分开的,除非是红枫海那边住不下了,才会安排女弟子住到竹海那边。” 说起来,他们御兽宗与合欢宗差不多,再加上一个百草玄门,都是阴盛阳衰的宗门,门内女弟子的数量是要多出一些的。 只不过近几年来,新入门的弟子男女比例又有所变化,倒是逐渐齐平了,所以不存在红枫海这边住不下人,还要分一批弟子住到竹海那边。 牧池将梵念送到了红枫林的入口处,一间两层高的木屋坐落在侧,他朝木屋一拱手,唤道:“曾云长老,宗主峰牧池求见。” 须臾,木屋二楼的门打开,走出一位灰白发色的老妪,她足尖一点,从楼上跳下来。 “可是宗主有何吩咐?” 牧池盈盈一笑道:“吩咐谈不上,只是师父交代我,让我带梵念师妹到红枫林海来安置,还劳烦曾长老给她安排个去处,我也好回去复命。” 曾云眉宇微皱,这个时候宗门还没有招收新弟子入门,此时就来红枫海安置的,便只有从内门被贬斥出来的了。 可若是被贬斥的弟子,又怎劳牧池这个宗主峰的大弟子亲自走一趟呢? 而且梵念这个名字,她怎么总有一种熟悉感? 曾云很少离开红枫海,对于外面的事情也不怎么了解,想了想无果后,就不再纠结。 “好,我会给她安排好去处的。”曾云应道。 牧池说:“天色已晚,我就不在外门多逗留了,曾长老,告辞。” “梵师妹,再会。” 牧池离开后,曾云唤梵念进屋。 曾云问:“从前是哪一脉的弟子?” 梵念答:“赤茅峰。” 赤茅峰?曾云眉头皱得更紧,她看牧池领的她到红枫海,还以为她是宗主峰的弟子呢,没想到却是赤茅峰。 曾云敛了敛心绪,继续问道:“因何缘故被逐出赤茅峰的?” “忤逆师长。”梵念随口道。 曾云:“……”看来是个刺头。 她深呼吸一口气,例行公事地问道:“所领灵兽是何品种?” “熊。” 一问一答,时间很快过去,曾云递给她一块枫叶木牌,说道:“滴入一滴血在这木牌里面后,把它嵌入门上凹槽,旁人便无法进入你的屋子之中了。” 梵念以前在万兽天宗修行的时候,也接触过这种镇宅符,曾云所说的旁人无法进入屋子,实际上只能限制某个境界以下的修士,比如融合境以下,再高级一点的就是金丹境以下了。 对于那些法力高深的人来说,这木符的存在等若于没有。 曾云带着梵念去库房取了被褥枕头和一些生活用品之后,叫来一个女弟子,带她去她的住处。 路上,女弟子好奇问道:“你是从内门出来的吗?” 梵念嗯了一声,这女弟子又明里暗里地打探梵念的其他事迹,梵念不怎么搭理她,女弟子也就不自讨没趣地问下去了。 她心中腹诽,从内门被赶出来的人,有什么好拽的? 第23章 天有雨 女弟子没有打听梵念的名字,加上夜色浓厚,也没有看清梵念的长相,只以为她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便不由得轻视起来。 “沿着这条木栈道一直往前走,尽头处那间屋子就是你的住处,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送你到门口了,你自己找过去吧。” 女弟子做起了甩手掌柜,说完,就从转弯处,白石铺就的小路离开了。 越往前走,小屋的数量越少,烛火的亮光越暗。 梵念隐约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各种灵兽的叫声。 笆篱围起来的小院中,一个女弟子蹲在地上,声音充满了无奈,“你别嚎了行不行,现在都快到亥时了,再这么吵下去,明天肯定又有师姐上门来警告我了……” 梵念的目光从那名女弟子的背影上一扫而过,随手打下一道两个时辰的禁音咒,轻步离开。 “咦?我的灵兽怎么忽然这么听话了……”女弟子惊奇地自言自语道。 梵念来到一座黑漆漆的小院前,外面的大门是没法上锁的,而且锁了和没锁也没有什么区别,周围的木栅栏那么矮,随时可以翻进来。 她推开木门,一层淡淡的灰落了下来。 不过在接近梵念的时候,就被一股清风向四周吹散了。 梵念将枫叶状木牌里面的禁制抹掉,刻上新的符文,嵌入到主屋门上的凹槽里面。 如此一来,不仅旁人无法进入她的屋子,木符还能留下来过她院子里面的生人气息。 梵念取出两根蜡烛点上,屋内一下子明亮起来。 她打量着主屋,除了床和桌子,没有什么其他的陈设,但有一架前人留下来的木质屏风。 从材质来看,是就地取材,用红枫谷的枫木制成的。 梵念施展清洁术给屋子除了个尘,然后把床铺铺好了,将修篁从灵兽袋中放出来。 “晚上我要修炼,你保持安静,把门看好,不要让旁人打扰到我。” 修篁连连点头,看起来是聪慧的。 梵念顿了一下,又提醒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随便在御兽宗内杀人,若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打伤了就是,但不要伤及性命。” 不然她每次都要处理尸体,很麻烦的。 修篁抓着脑袋想了想,主上是在怪罪它上次杀了个人族吗? 可是……它本来也不想杀那人的。 但那人一直抱着它的腿,要带它走。 小竹林里面还有那么多竹子没有吃完,它才不想走呢。 修篁叹了口气,还是点头。 主上不让它杀人,那它就不杀,它本来也不喜欢伤人的。 它只喜欢吃东西。 梵念一挥袖,一阵强风开了门,修篁慢吞吞地从屋子里面出去,在小院中乱转,低头嗅着泥土和杂草。 转了一会儿,它就堵着院门趴下,半眯着眼睛打盹了。 屋内。 梵念盘膝坐在床上,双手呈抱丹式,两掌之间,一团苍青色的光芒跳动着,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是一座光秃秃的莲台。 夜尽天明时分,莲台上缓慢长出一瓣纤长的青色花瓣,若隐若现,并未凝实。 梵念将碧水莲台收入体内,轻呼出一口气,望向外边冷白的天色。 “看样子这几日是要下雨了……” 她喃喃地说道。 其实梵念是喜欢下雨天的,在万兽天宗修行的时候也是如此,因为下雨的时候,宗门内早上的诵读就会取消,只要自己没有被安排什么差事,就可以闭门不出,一连休息好几天,当然,那个时候,梵念都是把这难得的清静光阴用来修炼了。 万兽天宗的修行非常艰苦,她但凡有所松懈,就会被甩落一大截。 和现在她所处的这个御兽宗门不同,梵念发现,御兽宗的弟子重心都放在了养灵兽上面,而不怎么注重自身的修行。 她在御兽宗闲逛了几次,发现大家都松弛得不得了。 比如守山门那弟子,让他守山,他就真的只坐在那里守山,没有人的时候就两眼发呆,无所事事。 万兽天宗的弟子不一样,守山门的时候会让灵兽帮自己看门,自己则在旁边做长老留下的功课,或者吐纳灵气,或者打一段强身健体的拳法,总之不会让自己闲下来。 梵念下了床,推门出去,她站在檐下喊修篁回屋。 “等会儿要下雨了,你身上伤势还没有痊愈,回屋里来吧,我住主屋,侧屋归你。” 这座小院一共有一间主屋,一间侧屋,还有一间屋子是灶房。 梵念不知道的是,御兽宗的外门弟子居都是两人一院或者四人一院的。 曾云考虑到她是从内门来的,性格又不好,还养熊,这才给她单独分配了这座两人小院。 小院位置比较偏僻,和其他人离得有点远,也省得闹矛盾。 修篁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爬上梯子,用脑袋顶开侧屋的门。 梵念把九皋剑丢给它,布下任务。 “下雨这几日,你就呆在屋子中,把铁之精气吸收完,我没叫你,你就不用出来。” 修篁抓着九皋剑嗅了嗅,感受到一股精纯的灵气和铁之精气,但没有之前的仙铁香。 为了美味的仙铁,修篁表现得十分乖巧。 它坐在地上,拿起九皋剑咬了一口。 “咔嚓。” 九皋剑碎掉一块。 梵念看着这一幕,眸色幽微。 修篁现在的样子肯定不是它的真身形态,倒像是中了什么咒,体型变小了。 等咒解开,它应该就能变成她印象中威风凛凛的食铁兽的体型了,也能当坐骑。 现在的话,太像是幼年期了,她不好意思骑出去。 梵念正想着,忽然察觉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过了一会儿,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个撑在黄油纸伞的女弟子匆匆走来,敲了敲外面的院门。 “请问梵念师姐在吗?” 梵念看向门外,应道:“进。” 那女弟子推开院门,撑着伞站在台阶下面,仰起脸说道,“梵师姐,曾云长老让我将红枫谷的弟子守则送过来,并交代我把巡逻、守山的任务安排讲给你听一下。” 雨势渐大。 梵念邀请那女弟子进屋说话。 女弟子将伞放在门外,拍了拍衣服上的水迹,进屋来。 第24章 借竹筐 “梵念师姐。”女弟子声音如古井无波,平淡地讲诉道,“外门的巡逻和守山任务由红枫谷和竹海那边共同负责。” “巡逻任务分四个批次,子时到寅时、卯时到巳时、午时到申时、酉时到亥时,每班共十二人,我们红枫谷这边出六人,竹海那边也是出六人。” “守山门的任务一天只有两个班次,一个班次是六个时辰,宗门内共有六处山门需要弟子看守,除了外山门也就是御兽宗的正南门有狮猊兽帮忙坐镇以外,另外的五处山门皆只有两名弟子值守。” 梵念听得头大,“六处山门?” “是的,梵师姐。除东南西北四处山门以外,还有山下的石门和内山门两处地方是需要有弟子轮番看守的。” 御兽宗整体为阶梯状划分,最高的一阶是内门,往下是外门,出了外山门之后,有一方小广场,往广场两侧走,后面就是杂役弟子的居所了。 然后山脚是几片灵田和御兽宗的产业,有一部分杂役弟子住在山脚,还有一片房屋就是给像楚朝盈这样的凡人歇脚暂住的。 梵念问道:“巡逻和守山门是换着班次安排的吗?” 女弟子耐心回答道:“通常半年才会一换,师姐可以从中选一个任务先做着。” 梵念:“……”重来一遭,她只想躺着啊! 女弟子也不催促梵念早做决定,她淡淡地看着檐下的雨珠。 略微沉吟了片刻后,梵念回复她道:“我选守山门吧。” 女弟子起身说道:“那好,我便将师姐的意愿先禀告了曾云长老,等她做下安排后,我再来通知师姐上任。” 她撑了伞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木栈道上。 梵念趁这几日的功夫,修了修她的碧水莲台法宝,终于凝出一瓣莲花花瓣。 天空放晴,那日来给梵念送红枫谷弟子守则的女弟子又来了。 “梵师姐,这是你的值班册子,你按照上面的安排,每次提前一刻钟,先去点卯堂画过卯了,就可以直接去山门处接别人的班了。” 这点卯画卯换班的流程,梵念是很久没有再接触过了,但听对方说起此事,一股熟悉感便油然而生。 想当初,这也是她经常要做的任务…… 女弟子把事情交代完,转身就要离开,这时,隔壁屋子发出“哐当”的一声以及细微的嗯嗯声。 她眉头微微一拧,探究地看过去。 “师妹不必惊惧,里面是我养的灵兽。” “哦哦,原来如此,是我大惊小怪了,梵师姐,告辞。” 梵念站在台阶上,看着对方离去后,这才进屋查看修篁的动静。 屋内已经堆积了不少“青团”,修篁就坐在其中,身子一躬,去捡掉在地上的半截九皋剑。 梵念有些无从下脚,这才几天啊,它就拉这么多了? 难怪她喜欢御兽尸,不喜欢御活的灵兽。 相比起来,兽尸可太令人省心了。 梵念在心里不断劝告自己,这是一头食铁兽,遇到只活的不容易,她要对修篁多一点包容之心。 不就是铲灵兽粪便吗? 从前又不是没有铲过。 至少修篁的粪便,没有她以前在万兽天宗的时候,遇到的那些灵兽的粪便臭。 小院中没有器皿装灵兽粪便,梵念出门去找别人借。 来到红枫谷好几日了,她还未曾好好观察过谷中环境。 现在是春季,谷中风景很是寻常,但慢慢入了秋以后,枫叶变红,就十分好看了。 梵念找到最近的一座小院。 小院四周由栅栏围着,栽种着些许金银花,花瓣呈纯净的白色,像一只只白玉铃铛,香气淡雅清新。 抬眸看去,门上挂着一块自制牌匾,上书“忍冬小院”。 看得出来住在这院中的弟子颇有雅趣。 梵念抬手扣门,过了一会儿,一个边走边系着外袍衣带的女子出来,咕哝道:“来了来了,谁啊?” 女子从袖中摸出一根木簪,将散着的头发挽起来,抬头后却是一愣,“梵念?”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子惊讶地问道。 梵念心中暗暗想道,看来是个熟人,那东西她可能借不走了。 毕竟她顶的是“梵念”的身份,而这个“梵念”在御兽宗的人缘,可见一斑。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灵石。 她买两个竹筐回去总行了吧。 梵念看着女子满脸的诧异,略挑了一下眉,问道:“你是?” 女子忙说道:“我啊,孔茜,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一块入的御兽宗……” 孔茜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你命真好,有林不凡这么一个得了赤火真君青眼的未婚夫,跟着一块去内门了,不像我,还要在外门沉淀好几年,与这么多人争那仅有的几个内门资格。” 御兽宗现在是三年收一次新弟子,外门大比也是三年一次,就定在新弟子入门过后的下一个月。 但孔茜听说,宗门现在的弟子人数加上灵兽的数量太多了,有些容纳不下,之后可能会改成五年或者十年招收一批新弟子,届时外门大比的时间也会跟着推迟,如果这次她不能进入内门,就要等五年或者十年了。 像梵念这样的,仅靠一个未婚夫就直接入了内门的,谁会不羡慕? 内门与外门之间本就有壁,消息互不流通也是正常的,所以能真正知道梵念在内门是什么处境的人还是占少数。 之前那个孙思云,也是因为守内山门的时候遇到过“梵念”几次,又听了一些内门弟子对“梵念”的议论,所以对她比较熟悉。 孔茜自从入了御兽宗,就没有怎么听说过梵念的消息了,只知道她也被赤火真君收在了门下,和林不凡是师兄妹。 至于前段时日,梵念和林不凡的那场比试,内门弟子自然不可能向外门弟子说。 就是在内门,大家碍于赤火真君的面子,都不会大肆议论了,那场风波随着梵念被赶出内门,逐渐也就平息了。 梵念不是来和这孔茜叙旧的,听她说起来没完没了的,径直出声打断了她,“有竹筐、扁担和铲子吗?” “啊?你要这个做什么?竹筐和扁担我倒是有,不过铲子前两天弄坏了,还没来得及去山下买新的,我舍友有新铲子,但她不在,我也不敢随便拿她的东西……” “没有铲子,就竹筐和扁担也行。”梵念说。 第25章 像青团 孔茜疑惑地去给梵念拿了竹筐和扁担出来。 “谢了。”梵念接过东西,又问了一句,“竹筐和扁担一块灵石卖吗?” 省得她后面还要来借,多麻烦啊。 孔茜嘴巴微张,震惊无比,“你要买我的竹筐和扁担,用一块灵石?” 梵念也太大手笔了吧! 内门弟子都这么富裕吗? 用一块灵石就买两个竹筐和一根扁担? 梵念想了想,“要不,你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把灵兽粪便铲了,送到山下去。” 孔茜听了梵念后面这个要求,心里反而安心了不少。 怕她反悔,于是立马应承道:“好!” 孔茜跟着梵念往她的院子走,不禁感到怪异。 “梵念,你住红枫谷吗?” 其实孔茜想问的是,她不是内门弟子吗?怎么会住在红枫谷? 梵念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她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忍冬小院距离梵念的院子没有多远,两人很快就到了。 梵念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现在是外门弟子了,自然是住在红枫谷。” “好了,我的院子到了,你要铲的灵兽粪便在侧屋,你去吧。” 孔茜觉得眼前这个梵念和她印象中的梵念有些差别。 没那么咋咋呼呼了。 变得有些冷漠,有距离感。 还有一丝压迫感。 若说还有什么相似之处的话,那就是骨子里的傲慢如出一辙。 明明是被内门赶出来的丧家之犬,她为什么还能这么高傲? 都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可梵念这个人绝不会这么想。 在她看来,落魄的凤凰也是凤凰,是不屑与鸡群为伍的。 孔茜敛了敛眸,收起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她环顾小院一圈,询问道:“我可以找一找有什么可以铲灵兽粪便的工具吗?” 梵念说:“随便你。” 孔茜进到灶房,拿了火钳和一个铲灰的铲子出来,朝侧屋走去。 她推开屋门,里面的修篁躺在木板床上呼呼大睡,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这什么蠢笨灵兽,一丝警觉性都没有? 孔茜有些嫌弃地想着,视线很快从修篁的背影上移开,用火钳把一坨坨的青色粪便捡起来,丢在竹筐里面。 出乎她意外的是,这些粪便并不臭,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竹香。 因为梵念出的价钱很高,足足有一块灵石,孔茜铲灵兽粪便一事做得很认真负责,不仅把粪便铲干净了,还把侧屋打扫了一遍。 梵念检查完后十分满意,爽快地给了报酬。 拿到那一块灵石后的孔茜还有些恍惚。 这一块灵石赚得这么容易? 孔茜挑着竹筐,回头看去,喃喃道:“不愧是从内门出来的人……出手真是大方啊!” 红枫谷离东门比较近,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从东门下山,孔茜走的就是这条路。 两个守山门的弟子随意看了她一眼,准备放行了,其中一个三白眼的男弟子忽然叫住她,“等等,你这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孔茜无语道:“灵兽粪便啊。” 三白眼像是没见过灵兽粪便一样,追问道:“什么灵兽的粪便?这是你养的灵兽的粪便吗?” 孔茜懒得解释,她没好气地说道:“干你何事,守你的山门吧!” “诶你这人……我不过是例行公事询问一下而已,你凶什么凶?”三白眼急赤白脸地道。 旁边的女弟子摆摆手,让孔茜下山去,又对着三白眼说道:“人家是送灵兽粪便下山的,你管她筐里装的什么呢,问这么多,人家不耐烦也是正常的,你说你和她吵什么……” 三白眼憋着气不说话。 他怎么能不管。 那分明是他们吞罡大人的粪便! 三白眼冷静下来后问道:“对了,你和她同住红枫谷,你认识她吗?” 女弟子翻了个白眼,“红枫谷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山下。 楚朝盈在路边打着八段锦,见有一个挑着竹筐的女子走来,便跨步站到了田埂上,把路让出来。 孔茜道了一句多谢,楚朝盈摆摆手,笑盈盈道:“不客气!” 她眸光不经意地从竹筐上扫过,怔了怔,沿着田埂跟上孔茜的步伐。 “你挑的是熊猫的青团吗?” “熊猫?青团?”孔茜很难将粪便和青团联系起来。 楚朝盈换了个说法,“就是一种很可爱的黑白配色的动物的粪便啦,因为是青色,一团一团的,所以我就叫它‘青团’了。” 经楚朝盈这么一解释后,孔茜也觉得有几分像了。 至于她口中的“熊猫”可不可爱,孔茜不知道。 她铲屎的时候,只看见了熊猫的背影和屁股。 配色也确实是黑白色。 于是点了点头,“那应该就是你所说的熊猫的粪便了。” 楚朝盈高兴得差点摔倒。 她搓着手心问道:“我听说御兽宗会给弟子发灵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孔茜对这少女很有好感,少女问什么,她就忍不住答什么。 楚朝盈目送着孔茜离开,握拳给自己打了个气。 “没想到御兽宗居然会发熊猫,那我一定要加入御兽宗!” 熊猫!熊猫!熊猫! 只要御兽宗给她发熊猫,她就算给宗门交灵石她也愿意啊! 虽然她现在手里连一块灵石也没有。 但她可以赚嘛! 楚朝盈双手合十许愿,“真希望御兽宗收徒的这一天快点到来!” 系统这是第二次见楚朝盈这么兴奋。 上一次还是她初次见到牧池使用法术的时候。 系统不解地问道:【宿主这么喜欢熊猫吗?这熊猫是何物?】 它要是变成熊猫的样子,是不是就能更好地引诱宿主按照它的指示行事了? 楚朝盈的心声响了起来。 【当然了,全天下我最喜欢的就是熊猫了,只可惜在蓝星,我想付费去给熊猫铲屎都没有机会。】 【没想到穿到灵墟界后,御兽宗居然会发熊猫,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御兽宗山脚种着这么大片竹林,山上也随处可见的竹子,分明就是给熊猫们准备的嘛!】 系统:…… 宿主对熊猫的喜爱好像有点疯狂,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楚朝盈自是不知道系统在心里怎么想自己的,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牧池和梵念。 一个熟人也没有,楚朝盈感到有点寂寞和无聊。 好在还有系统能陪她说说话。 第26章 苗灵郁 红枫谷。 梵念在院子中打了一套活络筋骨的拳法后,孔茜回来了。 “这竹筐和扁担我给你放这里吗?”孔茜问道。 梵念点了点头,孔茜仍留在原地,舍不得离开。 “你还有事?” 孔茜捏了捏掌心,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嗫声问道:“梵念,你以后还需不需要人帮你铲灵兽粪便啊?” 梵念眉头一挑,上下打量着她,“你想长期接我这个任务?” 孔茜连连点头,“是啊,你看我们本就是旧相识,我这个人你也是知根知底的,再者,我做事也还麻利认真吧?” “如果有这个机会,梵念,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梵念淡笑一声道:“孔茜,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那一块灵石是买竹筐和扁担的,铲灵兽粪便才是‘添头’。” “竹筐和扁担这种东西,又不是用过了一次,就不能用第二次了,我为什么还要花灵石呢?” 孔茜遗憾地垂下眸子,又听梵念话锋一转。 “不过嘛……” 她顿了一下,勾着孔茜追问道:“不过什么?” 梵念说:“我确实需要有一个人帮我砍竹子和铲灵兽粪便。” 孔茜立马主动请缨道:“我都可以!” 虽然不知道梵念要竹子来做什么,但管它的呢,这么轻松的赚灵石的机会,先应下来再说! 梵念看她一眼,“你先别答应得这么快,我要的竹子可不少,基本上是每天都要的,不过,隔五日可以少砍一天竹子。” 食铁兽除了以竹子为食,还会吞食铁之精气,她没有竹子,但储物法宝里面有各种矿铁。 让修篁吃铁的时候,就可以换一换口味,不吃竹子了。 孔茜心想,她要竹子能要多少,自己修炼完,放松的功夫就给她砍来了,于是拍着胸膛说道:“没有问题,我答应。” “行,那你进来跟我签份契约吧。” 梵念转身进了屋,孔茜连忙跟上。 两人签了契约,梵念当场就把灵石给了孔茜,十分地爽快。 “你现在就把灵石给我了,不怕我不遵守契约吗?”孔茜心里虽然没这么想,嘴上却这么问了一句。 梵念凉凉道:“你若敢毁约,我就提剑去劈了你的灵兽。” 孔茜:“!!!” 她怎么光明正大的威胁人啊。 看着梵念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是在说笑,孔茜连声保证道:“我肯定会每日按时按量地把竹子送过来的。” 之后的几天,孔茜确实是做到了如此。 她不仅给修篁带了新鲜的竹子过来,里面还搭着竹笋。 这些竹笋是山下那个叫楚朝盈的凡人少女主动帮她挖的。 一开始,孔茜还以为她是想和自己打好关系,从她这里获得什么。 但相处着相处着,她发现这个凡人就真的只是善心满满,无处释放,单纯地帮她挖竹笋、捆竹子,就非常高兴了。 孔茜在灵墟界没见过这样的人。 逐渐的,她和楚朝盈熟悉了起来。 每次她修炼完下山,楚朝盈就已经帮她准备好了一些竹笋和竹子,她只需要再花一点时间,把剩下的竹子砍完就能回去交任务了。 第六天的时候,孔茜被告知不能再继续砍宗门内的竹子,这些竹子是种来观赏的,她这样砍下去,破坏了宗门景观。 孔茜只好去宗门外面砍竹子,结果遇到只妖兽,伤了腿,但好在性命无碍,被宗门内的一位师姐救了下来。 师姐唰唰几剑将竹子劈得四分五裂,用绳子捆好,问她:“这些应该够了吧?” 孔茜满脸动容,“够了够了,多谢苗师姐!” 苗灵郁大咧咧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过我看师妹的状态不佳,最好是卧床好生休养几日,距离外门大比没有几个月了,若是不能在大比前将伤养好,上了擂台总是要吃亏的。” 听着对方的肺腑之言,孔茜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这时,苗灵郁又问道:“对了,孔师妹,你砍这么多竹子回去干什么?” 孔茜想了想,就把自己帮梵念养灵兽的事情说了,“苗师姐,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能给我推荐一二,暂时接替一下我的任务?” 苗灵郁垂着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得逞之意,她抬起头,笑问道:“孔师妹,你想找人帮你砍竹子还不简单,你看我怎么样?” “会不会太耽误师姐的修行了?” “不会。”苗灵郁说,“反正我经常来这片竹林练习剑法,顺手就把竹子砍了,不费什么功夫的。” 孔茜略一思索就同意了苗灵郁的话。 她不确定自己这次一定能进入内门,所以给梵念养灵兽的任务不能落在别人手里,而这苗灵郁,她听说过对方的名头,是很有机会在这次外门大比中脱颖而出,进到内门的。 苗灵郁把孔茜送回红枫谷,就背着一捆竹子去见修篁了。 院子里面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 主屋的门关得很紧,唯有侧门敞着一条缝隙。 苗灵郁眯眼看去,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上。 她顿时大喜,小声地唤道:“吞罡大人……” 修篁慢悠悠地朝里面走去了。 苗灵郁焦急地推开院门,往前走了几步,被一道结界拦下。 “该死,有护宅符的存在,我过不去啊!”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修篁离自己越来越远,身影隐没在阴影里。 “得想个办法让吞罡大人自己走出结界才是……”苗灵郁脑海中念头闪动,决定采用竹子引诱大法。 她拿出一些长着鲜嫩竹叶的枝条,在地面轻拍,弄出动静来,吱呀一声,房门被修篁顶开,眼见它离自己越来越近,苗灵郁脸上露出笑意。 忽然,她身后响起一道冷浸浸的嗓音,“你在做什么?” 苗灵郁被吓得浑身一抖,木愣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色弟子服的女弟子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修篁从苗灵郁身边路过,围绕着梵念转圈,看起来十分高兴。 苗灵郁:“???” 吞罡大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可是我们至高无上的魔尊大人的坐骑啊,撒娇卖萌这是你该干的事情吗? 苗灵郁有些凌乱,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货的身份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师妹,你不要误会,我是代替孔茜来帮你养灵兽的。” ? ?今天一更,明天上架了就两更啦,求一下追读和月票~ 第27章 自请缨 梵念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道:“我允许了吗?” “额……”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给面子,苗灵郁有些尬住。 梵念拿过一节竹枝,视若无人地喂起修篁,淡淡道:“这位师姐,请你离开。” 苗灵郁咬了咬牙,不死心地道:“师妹,孔茜师妹她受了伤,近段日子都不能来帮你养灵兽了,反正你要重新找个人养灵兽,为什么不能选我呢?” “我可以少要一点灵石!” 只要能接近吞罡大人,就算免费帮她养灵兽她也能接受! 若是吞罡大人习惯了她的伺候,回到圣宗仍要她接着伺候,那她就一步登天了。 什么御兽宗内门弟子,她才不稀罕。 苗灵郁都不知道圣宗安排这么多人进御兽宗是干什么的。 偷盗宝物吗? 可御兽宗建宗才两千年,能有什么宝物值得魔尊大人看重的? 看来她还是要进了内门才能知道潜入御兽宗的任务啊。 但苗灵郁内心不是很情愿去做这个任务的,毕竟以她的修为去偷盗宝物,太冒险了! 要是能把吞罡大人救出御兽宗,她也算立了大功了,申请离开御兽宗不是没有可能。 幸好这几日大家都忙着为进入内门做准备,没什么其他的圣宗弟子发现吞罡大人就在红枫谷。 这样的功劳,苗灵郁自是不愿意分给其他人,当然,将吞罡大人在红枫谷的消息告诉她的袁问除外。 如果不是袁问守山门的时候,发现孔茜倒的是吞罡大人的粪便,她可能还要过段时日才能发现这件事呢。 梵念松开竹枝,让修篁自己吃,她拍了拍手起身,这才上下打量了苗灵郁一眼。 “少要一点灵石?” 苗灵郁以为有戏,连连点头,“对!” 梵念轻笑,“你是顶替的孔茜,就算我允许你来帮我养灵兽,能拿多少灵石不是看她给你多少灵石吗?与我有什么关系?” “……”苗灵郁再次噎住。 梵念又轻飘飘地说道:“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养灵兽的报酬我已经给孔茜了,她不能完成契约,自然要把相应的灵石还我,我懒得走这一趟,你去帮我把灵石要回来吧。” 这几天梵念在内山门前立了擂台,凡是想要帮林不凡退婚的人都可以用两块灵石来挑战她,已经赚了不少灵石了,她不缺孔茜的那几块灵石,但灵石嘛,多多益善。 而且她也想看看这个有可能是魔族奸细的女子,为了修篁,能做到哪一步。 说白了,梵念就是无聊,逗她玩的。 苗灵郁问了一句:“当真?” 梵念轻轻点头,苗灵郁立马就说:“师妹,你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去帮你把灵石要回来!” 苗灵郁离开后,梵念手掌轻触修篁的额头,神识进入一片混沌的世界。 巨型食铁兽高大威猛,身边黑白二气流转,眉心一轮赤日如血,缓慢下渗,侵蚀着六头小蛇。 小蛇的第六头已经只剩下半边。 神识退出,梵念轻叹道:“这速度还是太慢了啊。” 修篁呆萌地抬头,什么什么太慢了? 等了半晌,没听到梵念有何指示,就又垂下脑袋继续吃竹叶了。 梵念看着它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和她神识所见的那头威猛食铁兽没有半分相似,莫名扯了扯嘴角。 也只有食铁兽这样的灵兽,可以同时承载两人烙印了。 但她的血契终将会盖过天魔罗的烙印。 这是毋庸置疑的。 过了一会儿,苗灵郁带着契约和灵石回来。 她从孔茜那里得知了雇主的名讳,唤道:“梵念师妹,你看看灵石数量对不对?” 苗灵郁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没有被抓住。 梵念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可能是她听谁提起过吧。 苗灵郁没有多想,除了御兽宗几个特别的存在,她都不记旁人姓甚名谁的,反正她又不在御兽宗呆一辈子。 找孔茜要灵石的时候,苗灵郁还和她闹翻了呢,她也半点不在意。 她就没将孔茜放在眼里。 梵念拿过契约,随手一扬,契约在半空中自燃,火焰的光照得苗灵郁神色忽明忽暗。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好精妙的火焰术,完全是随心而转,连法诀都不需要了。 这要练多久才能实现? 梵念问苗灵郁,“一块灵石行不行?” 苗灵郁啊了一声,为自己争取,“梵师妹,你给孔茜都是六块灵石一个月,到我这里也减得太狠了吧……” 虽然她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接近吞罡大人,但能顺便赚灵石的好事,她为什么不要? 梵念说:“那算了,我找别人。” “别别别,梵师妹,我就是想考虑考虑一下的,现在我考虑好了,一块灵石就一块灵石吧!我同意。” 内心小有不平衡,但苗灵郁还是应了下来,真怕梵念去找别人了。 毕竟一开始,她都不打算要自己的。 苗灵郁郁闷地想,她比孔茜差在哪里了? 她真的不服。 见梵念进了屋,把修篁留在外面,苗灵郁眉梢一喜,蹲下身轻声和修篁说话,“吞罡大人,我一定会救您回去的。” 修篁充耳不闻,只觉得这人贴着它的耳朵说话好烦。 但这个人是主上请来伺候它的,不能攻击。 修篁就转了个向,背对着苗灵郁,继续啃竹子。 苗灵郁跟着它转向,把手里的竹笋递给它,修篁伸手去抓,结果这个人类居然摸它的手,还笑得一脸的荡漾。 “从前只远远见过吞罡大人威风凛凛的背影一面,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和吞罡大人如此近距离的相处,这谁能想得到呢?” “不过吞罡大人,你怎么变小了这么多……”苗灵郁不解地道。 她看着修篁身上的伤痕,又看了眼主屋紧闭的大门,收回视线说道:“她对您也太不上心了,连这些伤势都不帮您处理,吞罡大人您放心,下次来的时候,我给您带些灵药过来。” 修篁耳朵一动,不甚在意。 它不要灵药,它要仙铁。 主上什么时候才再给它仙铁啊…… 屋内。 梵念盘膝而坐,修炼第二柄碧水芙蓉剑。 她的法力都被困龙枷锁着,泄出来的法力能有多少,完全是未知的。 应付林不凡这样尚未结丹之人倒是容易,可要应付陆玄、赤火真君之流,还是有点困难。 所以她得有一两件法宝傍身才是。 第28章 牛展元 【神魔血誓卷】现在用不了,她身上也只有碧水莲台最容易修复,可以为她所用。 梵念就想,争取在御兽宗的太上长老杜枫扬回宗之前修炼出三到五柄碧水芙蓉剑,至少能有个保障。 据陆玄所说,杜枫扬有意让林不凡做自己的孙女婿,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孙女婿出头呢? 虽然以杜枫扬这样的身份地位,不太会明着以大欺小,但杜枫扬门下总会有几个实力不赖的徒子徒孙可以出面吧? 在灵墟界中,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飞升之前,梵念就经历过几次这样的事情,早就习惯了。 为了能将小的老的一并打死,唯有变强这一条道路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日薄西山,昏黄的暮光照在翠绿的枫叶上,为其渡了一层金黄。 苗灵郁恋恋不舍地看了修篁几眼,这才离开。 枫木林间,响起一声“咕”的鸟鸣。 她抬眸看去,枫枝上栖息着一只麻雀大小的鸟儿,苗灵郁捡起一颗小石子,将它打飞。 袁问这家伙性子也太急了,她才刚刚接触吞罡大人,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反馈,难道她能有什么进度吗? 把吞罡大人偷出宗门,那也要拿到离宗令才能出去啊! 虽说除了正南门,其他三个门都容易出去,可出了那三个门,不还有一个门出不去吗? 苗灵郁心中这样想着,却还是去见了袁问那个三白眼。 一碰面,袁问就问道:“怎么样,见到吞罡大人了吗?” 苗灵郁点头,“见到了,不过吞罡大人似乎失忆了,我唤它名字它总不理我,反而是要叫它修篁它才有反应。” 袁问皱眉,“怎么会?吞罡大人的体内不是有魔尊留下的烙印吗?普通人根本无法和它再结契约啊!” 苗灵郁想了想,说道:“我听说魔尊大人闯什么秘境来着,受了重伤,到现在都还昏迷未醒,会不会是因为这样,吞罡大人体内的烙印气息变弱了,所以被人抹掉了?” 袁问笃定地说道:“没有这种可能,魔尊大人的烙印不会这么容易消失。” 两人商议了一阵,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来,便散了。 第二日。 梵念去内山门处当值。 与她一块当值的男弟子是个五官平平,略显粗糙之人,一袭白色弟子服被山风吹得晃动。 他见了梵念,微微欠身道:“梵师姐好,我是牛展元,今日与你一块当值。” “牛展元?” 梵念惊奇问道。 他是牛展元,那荒芜峰底下竹林里面埋的是谁? 牛展元有些受宠若惊,“梵师姐认识我?” 梵念的名号他听人念起过,是林不凡的未婚妻,一向眼高于顶,看不起外门弟子,得知今天要和她一块当值的时候,牛展元别提有多焦虑了。 他还特意换了新的弟子服,就怕梵念挑剔他,觉得他埋汰。 虽然不知道梵念为什么被贬来外门了,可他没听说林不凡和梵念解除了婚约,有林不凡这个真君弟子做靠山,牛展元对梵念自然是既畏且敬,谁知道她会不会再回到内门之中呢? 梵念摇摇头说,“不认识。” 目光在牛展元腰间的身份玉牌上扫了一眼,状若无意地说道:“师弟这身份玉牌看着挺新的。” 牛展元摸了玉牌一下,憨笑着说道:“前段时日身份玉牌弄丢了,花灵石重新做的一块,师姐真是好眼力,这也能看出来。” 梵念笑笑,心中已经有数。 看来被修篁抓死的魔族奸细不是御兽宗的人,只是偷了牛展元的身份玉牌一用而已。 难怪没有听说什么有弟子失踪的事情。 她靠着门墙,没有继续和牛展元聊下去的意思。 梵念微微阖眼,运转功法,拔着体内的困龙枷。 三百六十五道困龙枷只要全部拔除掉,她就能恢复巅峰时期的法力。 即便拔不完,只拔了几十道,在灵墟界也不会有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牛展元看了看梵念,也不说她懈怠一事,目光直视着前方,尽职尽责地守着山门。 守内山门的任务要轻松些,因为内门弟子出来是不用他们检查的,只有外门弟子去内门的时候,要稍微检查一下,再询问一下去内门做什么,就可以放行了。 平常去内门的人很少,一天之内都没有几个人。 梵念感觉体内的困龙枷松动了一块,正要运转法力,一鼓作气把它拔掉时,忽然有人扬声喊她。 “梵念!我要与你比试!” 牛展元看向内门的方向,躬身见礼。 梵念慢悠悠睁开眼,只见一个橙衣少女大步流星下了台阶,来到山门前。 少女完全无视了牛展元,只看向梵念,“你同我进来。” 梵念挑眉,“我还有守山门的任务在身,等我这边完事了再说。” 橙衣少女不屑一顾地说道:“这算什么事,我找个人代替你守一天山门不就行了?” 她视线旋转,叫住一个白衣弟子,“你,过来一下。” 女弟子忐忑地上前来,拱手行礼,“见过内门师姐。” 橙衣少女摆摆手,“不用多礼,我且问你,你今日有任务在身吗?” 女弟子如实道:“并无。” 橙衣少女大喜,摸出一块灵石丢给她,“那你替梵念守一天山门,我有事找她。” 说完,看向梵念,“现在可以了吧?” 梵念微笑道:“行。” 跟着橙衣少女进了内门后,直奔演武场。 演武场四周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弟子。 遥遥看见梵念和橙衣少女的身影,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梵念这擂台立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有人能胜过她,难道她才是内门第一人?” “橙岭峰的周鸢虽然修为也不低,但我记得内门大比的时候,她是输给林不凡的吧,林不凡都打不过梵念,她怎么可能会赢呢?” “那也未必,内门大比的时候只允许带一件武器,各种法宝都是禁了的,周鸢有一件很厉害的法宝妙光珠都没有用过呢,而梵念的擂台不禁法宝,周鸢借助妙光珠取胜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两人飞身上了擂台,周鸢知道规矩,甩给了梵念两块灵石。 梵念袖袍一卷,收下灵石,仍旧使用鹅竹对战。 至于她赢的林不凡的九皋剑,大家至今未见她拿出来过。 第29章 杜雪蘅 周鸢也没有一开始就使用妙光珠。 梵念听着擂台四周弟子的议论,漫不经意地挑了下眉梢。 妙光珠? 有什么作用? 不过她不得不感慨一句,这林不凡人缘还挺好的,有这么多人帮他打擂台。 周鸢抓着梵念这没有防备的一瞬间,手中长鞭甩了出去,鞭子破开空气的声音噼里啪啦,听得观战的人似乎都感到了疼痛。 梵念手中竹棍一搅,向后退去数十步,很快来到了擂台的边缘。 众人惊讶。 “周鸢师姐居然一上来就占据了上风?” “就差一点梵念就要跌出擂台了,周鸢不会真赢了吧?连妙光珠都没有用……” 台上。 周鸢眼里也闪过一丝喜色,舞动长鞭如笔直的剑,直刺向梵念的肩胛。 梵念忽地将竹棍往前一递,法力泄出,震退长鞭,周鸢强行扭转步伐,绕着擂台几步稳住身形,掷出一颗宝珠。 只见宝珠高悬,射出纤毫光针。 大家纷纷后退几丈远,抬起手臂挡了挡妙光珠的宝光。 轰!轰!轰! 光针爆射,砸得擂台砰砰作响,梵念手中鹅竹被洞穿,几道裂纹连在一起,噼啪一声碎掉。 “咳咳……周鸢的妙光珠果然厉害。” 被烟尘呛得直咳嗽的弟子,忍着喉咙的痒意,惊叹说道。 “梵念连武器都没有了,怎么和周鸢打?” “九皋剑啊!梵念赢了林不凡的九皋剑还没拿出来呢!” “哦哦对,差点忘了。” 周鸢闻言,眸光一动,当即催动妙光珠发出更加猛烈的攻击。 她不会给梵念拿出九皋剑的机会的! 瞬时,擂台上光华绚烂,刺得大家都有些睁不开眼。 梵念并指为剑,一点青色剑光从她指尖直直飞出,于妙光珠体内穿过。 擂台上的光华骤敛,周鸢愣了一下,被梵念一掌打下擂台。 橙岭峰的弟子连忙去扶她,有人把妙光珠捡回来,白着脸说道:“师、师姐,妙光珠……” 周鸢一把夺过妙光珠,看见上面那个圆圆的孔洞,可以透过光和风进来,忍不住气急地吼了一声。 “梵念!” “你居然弄坏了我的妙光珠!” 梵念不以为意,“你还弄坏了我的竹子呢。” 周鸢拂开众弟子的手,站起来与她理论,“你那破竹子值几块灵石?我这妙光珠何等珍贵,能比吗?” 梵念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看向周鸢,“当然不能比,能比的话,站在台上的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你!”周鸢气结,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道传音传入梵念的耳中。 是牧池的声音。 “梵师妹……” 他刚刚开口说了几个字,一条白练在空中架起,香草淡淡的香气于四周浮动。 牧池猛然一惊,抬头看向天边。 一名素白长衣的女子凌虚若有梯,缓步向下走来。 她肌肤澄澈近乎透明,周身萦绕浅浅青辉,疏离冷漠之感令人敬畏。 牧池暗道不好,杜师叔她怎么提前回来了? 师父也没说啊! 等等,杜师叔是御风而行的,她她她,结丹了? 众弟子如梦初醒,连忙躬身一拜,“见过师叔。” 杜雪蘅落到了擂台上,洁白的衣袍被山风吹得飘转,微微抬手,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大家看着台上那道美丽清冷的身影,不由心神摇曳,尤其是感受到杜雪蘅身上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威严气势后,更加激动。 “恭贺师叔结成金丹!” 道贺声气冲云霄,杜雪蘅只是淡然地微笑着,从容而优雅。 她这般随和姿态,大家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嗡嗡地问道: “杜师叔,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若早知道杜师叔今日回来,我们也好到山门口去迎接啊!” “师叔,青云道府是什么样子的?去参加庆典的宗门很多吗?想必那场面一定很气派吧?” 大家拥簇着杜雪蘅说话,已经没人再记得梵念和被破了妙光珠的周鸢。 梵念自顾自盘起腿坐在了擂台角落处,运起功法,体内“咔”的一声,一道困龙枷被拔了出来。 她握着手里的困龙枷,若有所思。 似乎用外力来压迫它一下,这困龙枷更容易松动一些? 梵念这样想着,忽察觉到有一抹轻飘飘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抬眸看去,便见杜雪蘅朝自己走来,微笑着商议说道:“梵念,你在门内立擂台,已经有点干扰到大家的修行了,这擂台你撤了吧。” 虽是商量的语气,但其中的不容置疑之意梵念不会听不出来。 她微微一笑,说:“有人能胜我一场,这擂台我就撤掉。” 既然杜雪蘅回来了,那她给她一个面子,让杜雪蘅赢下擂台,替林不凡解除了婚约就是。 本来她也不想让林不凡占这么大个便宜。 杜雪蘅犹豫片刻,说道:“我已结成金丹,若是与你比试,不免让人觉得我以大欺小了。” “这样吧,我把修为压在心动期与你比试,你觉得如何?” 梵念起身,“随便。” 杜雪蘅没说什么,底下众人纷纷不满起来。 “梵念,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对杜师叔甩脸子呢?” “杜师叔好心让你,你不领情就算了,什么叫随便啊?真是不识好歹。” “自从赢了几场比试,梵念她真把自己当内门第一了么?如果她真这么厉害,内门大比的时候她在哪里?” 牧池操心地传音给梵念,“梵师妹,师父让你快点和林不凡退婚,你拖了这么久,都拖到杜师叔回来了,这次的擂台赛,你就顺势而为吧,赢了杜师叔对你没什么好处的。” 梵念眸光一下子就锁定了牧池,传音回去,“我和陆宗主约定的是两个月内与林不凡退婚,时间未到,我违约了吗?是杜雪蘅提前回来了,这能怪我?” “算了,牧师兄,你放心吧,我会让杜雪蘅赢的。” 牧池听了这话,大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场比试的结果掌握在梵念手里? 虽然梵念是赢了林不凡、洛萱萱、周鸢等人,但她这次的对手可是杜雪蘅杜师叔,即便杜师叔压了境界,宗门之内,同境界之中能赢她的人也没有吧? 牧池捏了捏眉心,往擂台看去。 杜雪蘅没有使用法器,只是右手法诀一引,银白色的灵光便在半空中浮现,如一面面镜子,围绕着梵念旋转飞舞。 第30章 退婚约 一道道白虹眨眼逼至梵念身前,台下顿时尖声四起。 “好快的速度!” “这要是被白虹洞穿了躯体,瞬间就要鲜血竖流了吧?” “别瞎说,杜师叔心中有数的,肯定不会将人伤得太重,梵念要是招架不住,认输就是,杜师叔难道还会欺负她吗?” 在这电光朝露,不容有失之际,梵念身形一闪,掠过白虹,步伐之玄奥,无一人能看清。 杜雪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她很快定住神,左手抬起,将法诀紧掐,引出散发着寒气的冰刃,清喝道:“去!” 眼看冰刃铺天盖地袭来,梵念眼皮子微微一抬,手中变出鹅竹,引动昊阳火光往前一带。 轰! 火光凝成焰墙,很快融化了冰刃。 水雾将整座擂台笼罩住,大家只能听见水珠打击地面的声音。 从赤茅峰上下来的林不凡、洛萱萱等人看着这一幕,远远顿在了原地。 “是昊阳火光……”洛萱萱喃喃地道,“此术最克制杜师叔的寒冰刃了,也不知道杜师叔能不能化解。” 林不凡恍惚地看着水雾迷蒙的擂台,没有说话。 擂台上。 见梵念使出了真炎剑法,杜雪蘅愈发讶异。 她想过梵念变了,却没有想到她的变化会这么大。 收到宗门内传来的消息,说梵念会真炎剑法时她还有些不信,直到现在,梵念当着她的面用出了真炎剑法,克制了自己的寒冰刃,杜雪蘅才有了一种梵念变了的实感。 不过她会真炎剑法又如何? 昊阳火光克制她的寒冰刃又如何? 法力才是根本。 只要她的法力强于梵念,昊阳火光也会被寒气扑灭! 杜雪蘅玉面生霜,眼里凝着冷意,改双手掐诀,刹那间,寒气肆意,如云雾滚动,以擂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台下的御兽宗弟子们,感受到刺骨的寒意,连忙向后退去。 跑得慢的,双足都被冻在了原地,只觉有冰碴往脸上铺来。 大家陷在冰火两重天之中,一会冷一会热,看不出擂台上交手的两人的高低。 “杜师叔和梵念谁会赢啊?” “不好说,主要是杜师叔压了境界,而且昊阳火光还克制冰属性法术……” 牧池相信梵念,轻声道:“应该是杜师叔赢。” “杜师叔肯定会赢。”身后响起一道笃定的声音,无需转头,便知道是洛萱萱来了。 她拉了拉林不凡的衣袖,问道:“小师弟,你也是觉得杜师叔能赢的吧?” 林不凡自从输给了梵念,就一直有些浑浑噩噩的,时常走神,他没听清楚洛萱萱说的话,问道:“师姐刚刚说什么?” 洛萱萱道:“我说杜师叔会赢,小师弟,你觉得呢?” 林不凡向台上看去,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杜师叔法力高强,取胜是应该的。” 听到林不凡的回答,洛萱萱极其满意,自顾自地说道,“这个梵念,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目中无人,也太傲了,杜师叔若能好好教训她一番,她便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做人外有人,从此夹起尾巴做人,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输了,以后就不能再以小师弟你的未婚妻自居,缠着你不放了,真是件天大的好事。不过,她拿了你的九皋剑,还得让她拿出来才是……九皋剑这样的宝物,可不容她玷污。” 林不凡听着洛萱萱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些心烦意乱,心里涌起一丝他自己都觉得怪异的情绪。 他和梵念的婚约,要这么多人来帮他打擂台退婚,这算什么? 梵念保持着全胜不败,又在想什么?她到底是想退婚还是不想退婚呢? 还有她的真炎剑法,真的是看着自己练的吗? 林不凡想起她没有失忆之前的事情,恍惚地觉得,这个梵念和自己记忆中的梵念太不一样了。 可溯血灵犀不会出错。 她就是梵念。 忽然一声惊呼拉回林不凡的思绪,一片笑声中,有人朝他道喜。 洛萱萱显得犹为激动,她拍打着林不凡的手臂,扬声笑道:“小师弟,杜师叔赢了!” “恭喜啊林师兄,你和梵念退婚了,果然还是要杜师叔出马才行,你别忘了感谢人家啊!” “唉……其实现在的梵念也挺好的,除了输给杜师叔,她也不比其他人差,你们说她一开始为什么要藏拙呢?如果她不藏拙,和林不凡也算是一对天骄道侣,多羡煞旁人呐!” “还能为什么,梵念的真炎剑法使得比林不凡好,她不藏拙,林不凡怎么出头?后来不是说梵念失忆了嘛,她把林不凡忘了,所以不甘心给陌生人当绿叶了呗。” 众人各说纷纭,当事人之一的梵念拍拍衣袖,毫不留恋,扬长而去。 见梵念从内门出来,牛展元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发现梵念的衣袍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断了一角,脑海中不禁暗暗想道,“那位内门师姐趾高气昂地叫梵念进去,果然是欺辱她。看来梵念在内门不讨喜的传闻是真的啊……” 梵念敏锐地察觉到牛展元的探究,瞥他一眼,甩袖离开。 “诶……梵师姐,你去哪?”牛展元在身后唤道,“你不守山门了吗?” 梵念懒得理。 周鸢花灵石请人帮她守山门的时候,牛展元不在吗? 都有人帮她当值了,她还看门,让人白赚一块灵石啊? 梵念离开不久后,有两个内门弟子扯了一块长布,挂在山门处。 布上有字。 牛展元仰头看去,“恭喜赤茅峰林不凡与外门弟子梵念退婚成功?” 一个内门弟子招呼道:“你们两个守门的,看着点这布告,要是被风刮掉了,就把它重新挂上去,知道吗?” 牛展元连连点头,“记住了。” 那两个内门弟子满意地离开。 牛展元嘀咕道,“难怪刚刚梵念脸色那么难看,理也不理我地就走了。” 守门的女弟子微微侧过脸,看了挂在山门上的布告示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门弟子梵念? 看来她是真的被赤火真君逐出师门了啊…… 完成了和陆玄的约定,还不用当值的梵念现在是一身轻松,她大摇大摆地从南山门下山,在山下的宗门产业,各种铺子内置购一些屋内摆件。 “摇椅能送上山吗?” 第31章 种符咒 梵念在黄梨木制成的摇椅扶手上摸了一把,询问店主。 山下的这些铺子大部分是由宗门长老那些无灵根仙缘的族亲开的。 也有少部分商铺是旁的宗门交了租金,在这里开设的,比如对面那卖草药的铺子,背后的主人就是出自百草玄门。 那铺子不仅卖草药,还会挂一些任务,御兽宗的弟子若是有意,就可以接了任务到百草玄门去做事。 御兽宗、百草玄门、灵丹宗三个宗门比邻而居,关系向来很好。 百草玄门需要御兽宗的灵兽粪便,有时候还会借御兽宗弟子的灵兽去耕田犁地。 而灵丹宗又需要百草玄门种植的草药炼丹。 最后灵丹宗炼制出来的,如喂养灵兽的丹药一部分会出售给御兽宗,三者形成闭环。 但很显然,梵念问的这间铺子是属于御兽宗的产业。 店主抬眸看了她一眼,说:“加钱可以。” 梵念不缺钱,本想同意了,转念一想,她要买的东西有点多,请人帮她抬回去的话,得出好几份钱了。 而且她看这店里面人手也不够。 梵念一句话也没说,出了铺子,去往斜对面挂着灵丹宗标识的丹心斋。 三宗门之间,唯有灵丹宗的弟子最有钱,身上肯定有储物袋。 梵念大步流星跨进铺子,店铺中只有两个人,一个女子托着脸在打盹,另外一个少女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擦拭桌椅。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少女转过脸来,梵念和她都惊讶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梵姐姐?”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楚朝盈从欣喜中回神,解释说道:“我在山下住着无聊,就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现在在这儿打工呢。” 梵念纳闷道:“灵丹宗的弟子允许?” “原本是不应的,后来我软磨硬泡,白苏仙子就同意我留在丹心斋擦擦桌椅板凳,扫扫地了。” 因为万人迷系统的加持,很少有人能拒绝得了她的央求。 当然,这事楚朝盈不会傻到去和梵念说。 而且系统也提醒她了,不能再滥用这种能力,毕竟用一次少一次,她应该把这种能力用在有价值的人身上。 楚朝盈目前为止,只对四个人用过这种能力,一是牧池,二是梵念,三是孔茜,四就是灵丹宗的白苏了。 不过她发现,有时候自己不用系统的能力,还是有人会对她心生好感的。 楚朝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格魅力,她用人格魅力获得别人的好感,不也行得通吗? 两人的说话声传入白苏耳中,白苏睁开眼,倦懒地问道:“这位御兽宗的道友,请问你要买什么?” 梵念将目光移到白苏脸上,“有储物袋吗?” “啊?”白苏没明白她的意思。 梵念道:“我花双倍灵石,买一只储物袋,你有吗?” 白苏摸了摸腰间,狐疑地看着她,“道友确定吗?” 梵念点头,“确定。” 白苏便摘下了储物袋,口子朝下,抖落一样又一样的东西在柜台上。 楚朝盈看得入迷,这就是修真界的储物袋吗? 荷包大小一个,居然能装这么多东西。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只…… 楚朝盈羡慕的想着,不由觉得自己的系统太废了,什么都不能给她。 系统:…… 其实万人迷的作用真的很大的。 要不是它暗中施展手段,楚朝盈能站在丹心斋给人扫地吗? 幸好楚朝盈不知道系统心中所想,不凡肯定翻它一个大白眼。 白苏把储物袋腾空后交给梵念,“我这储物袋花三百二十一块灵石买的,道友若想要,给六百就行。” 她给梵念抹了个零。 梵念直接递过去六块中品灵石,拿了储物袋后离开。 楚朝盈跟出去,“梵姐姐!” “有事?”梵念态度不冷不淡。 楚朝盈捏着衣袖,嗫嗫问道:“梵姐姐,你们御兽宗开山门收徒究竟是哪一天啊,我还要在山下等多久?” 她迫不及待想加入御兽宗了。 这几天孔茜一直没有下山来,她也没有别的熟人可以问,好不容易遇到梵念这么个熟人,楚朝盈别提多高兴了,就算是和她说两句话也是好的。 梵念实诚道:“具体开山门是哪一天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最近了,我估摸着在下个月吧。” “那梵姐姐,你加入御兽宗的时候考核是什么样子的?能不能给我透个题呀,我心里没底……” 虽然她有系统,但她的系统是废物,她得自己做点努力才行。 毕竟,哪有考试前不做准备的?临时抱佛脚起码也要抱一会啊。 梵念见楚朝盈这么焦虑,对她道:“把手伸出来吧。” 楚朝盈不解地照做,只见梵念并起两根手指,在她掌心画了什么,然后她就感觉掌心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里。 “梵姐姐,这是……?” “符咒。”梵念随口胡扯,“好运符,保佑你心想事成,顺利通过考核的。” “是么?”楚朝盈摊开手心,看了看,肉眼什么也看不见。 梵念已经离开。 楚朝盈问系统:【小迷,你能检测出来她刚刚给我画的符咒是什么吗?】 【宿主稍等。】 系统这样说道,它慢慢地朝着梵念打入楚朝盈体内的符咒靠去,被一股磅礴而灼热的力量弹开,在楚朝盈脑海中发出尖叫声。 楚朝盈顿感头疼,抱着脑袋蹲下来,额头上透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系统!你在干什么?】 楚朝盈颤声问道,连给它起的昵称小迷也不喊了。 系统恢复了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得出来它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这个叫梵念的修士绝对有问题……】 楚朝盈心慌不已。 【真的吗?她给我打下的符咒有问题?那我会不会死?】 【我才刚来到灵墟界,还没开始修仙呢,系统,你能想办法帮我把她种下的符咒抹掉吗?呜呜呜,我为什么要这么轻易相信人,傻乎乎地就把手伸出去了。】 楚朝盈懊恼兼悔恨地想着。 系统:【……】 它都被烫成这个鬼样子了,像是有能力抹掉对方符咒的样子吗? 【宿主放心,这符咒没有问题。】 它安慰楚朝盈道。 楚朝盈不信,【你刚刚还说有问题的。】 系统语气变得无奈,【我是说,她一个普通的御兽宗弟子,能画出来这么霸道的符咒有问题,说的是人,不是符咒,是宿主自己多想了。】 ? ?pk中,希望大家能点到最后一页,帮梨花提升一下追读qwq,然后有票最好,没有也行(卑微梨) 第32章 非夺舍 【真的?】 楚朝盈确认地问道。 【那这符咒是什么,对我有坏处吗?】 系统坚定地说道:【对宿主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御兽宗的考核是考灵兽认同度,那么这符咒的力量能压迫那些灵兽甚至是妖兽俯首称臣。】 【在符咒的力量没有消失前,宿主可以借助这符咒,去和强大灵兽契约。】 楚朝盈哪里知道什么强大不强大的灵兽,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连一丝法力都没有,就算遇到强大灵兽了,也靠不近人家,这怎么结契?” 而对于熊猫,她舍不得用符咒压迫。 熊猫的性格那么温顺,很少主动攻击人的,她还是用系统的万人迷力量让熊猫亲近和喜欢自己好了。 系统恨铁不成钢地道:【若是遇到珍稀灵兽,我会提醒你的。】 楚朝盈不以为意,【你连熊猫都不认识,能知道什么珍稀灵兽?】 系统没招了。 宿主张口闭口就是熊猫,这到底是什么灵兽?它真没听说过啊! 梵念拿了储物袋回去,买了两个摇椅,她一个,修篁一个。 然后又买了一些锅碗瓢盆、花瓶茶具、几袋灵米,以及一些她觉得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山下的坊市没有什么特别之物卖的,梵念随便逛了逛就回宗门了。 红枫谷。 苗灵郁蹲在侧屋的门外,托着脸看将灵果啃得“咔咔”响的修篁,本还想碎碎念几句,唤回修篁的记忆的,察觉到梵念回来了,于是立马将嘴里的话咽下去,改口道:“多吃点。” 梵念看了修篁吐出来的果核一眼,心想说,这魔族奸细照顾自己的灵兽还挺用心的,自掏腰包给修篁买灵果吃啊。 挺好。 苗灵郁像是才发现梵念回来了,她起身,笑道:“梵师妹,你今天不是要当值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还想趁梵念不在,试试能不能把吞罡大人哄出结界呢! 结果这梵念不知道给吞罡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吞罡大人就是死活不出屋子。 哪怕她用灵果诱引也没用。 只有当她把果子放在门外的时候,吞罡大人才会掏了果子又缩回屋子里面吃。 梵念把两张摇椅取出,轻描淡写地说道:“翘了。” “啊?”苗灵郁震惊。 真的假的? 她这么大胆吗? 值班也能翘? 梵念躺上黄梨木摇椅,微阖双目,淡淡地唤道:“修篁,出来透气。” 苗灵郁只见自家吞罡大人屁颠屁颠地从屋子里面跑了出来,爬上另外一张摇椅躺下,胖乎乎的手在半空中抓着空气。 她只好过去,给它递竹笋。 苗灵郁蹲在摇椅旁边,灵机一动,试探地说道:“梵师妹,不如我帮你在院子外边修个小水池吧,在山壁上开凿一条水渠,就可以把上面的泉水引下来,平时帮修篁洗澡也方便。” 梵念微笑着说:“好啊,那就辛苦苗师姐了。” 苗灵郁恬然一笑,“几个法术的事情,不辛苦,更何况我见梵师妹这灵兽憨厚可爱,心中也很欢喜,想替它做点什么。” 梵念闭目养神,不再理她。 这魔族奸细确实是想替修篁做点什么,谁让修篁是天魔罗的坐骑呢? 不过现在,修篁是她的坐骑了。 *** 在擂台上赢了梵念的杜雪蘅被一众弟子包围着,她脸上始终挂着清冷而温柔的笑意,面对大家的问题也都不厌其烦地答了。 终于,半个时辰后,才有人嚷声道:“好了好了,杜师叔刚刚回到宗门,又和梵念打了一场,舟车劳顿的也累了,你们别缠着杜师叔问东问西的,让杜师叔回去休息吧。” 大家这才让开路来,杜雪蘅微微颔首,从人群中离开。 洛萱萱看着杜雪蘅的背影,不禁呢喃道:“小师弟,你有没有觉得杜师叔好像和从前也有些不同了……” 林不凡没感觉出来,洛萱萱道:“她走的时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你啊!” “为什么要给我眼神?”林不凡问道。 洛萱萱无语地看着他,没好气道:“真是个木头。” 难道他感受不出来,杜师叔是喜欢他的吗? 太上长老开玩笑地说要他做自己的孙女婿,是真开玩笑啊? 紫芥峰。 杜雪蘅回到无涯宫后,第一时间就去见了祖父杜枫扬。 杜枫扬屏退殿内弟子,端起茶碗浅啜了一口,悠悠问道:“怎么样,这个梵念有无问题?” 杜雪蘅皱眉想了想,将自己的判断讲出来。 “孙女觉得她不像是夺舍之人。” 杜枫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若这个梵念是什么元婴老怪夺舍而来,那她应该不会有原身的记忆,可在擂台上,她使出了真炎剑法,真炎剑法是赤火真君的成名剑法,若非亲传,旁人如何能得知?” “赤火真君或许没有传授过梵念真炎剑法,但梵念时常纠缠着林不凡,一千多个日夜,从林不凡那里偷师而来的可能性,孙女认为是极大的。” 杜雪蘅不相信有人能看一眼真炎剑法就学会了。 “而且,梵念虽然性格有变,但骨子里还是那般高傲自大,和从前其实没有太大分别。”杜雪蘅补充说道。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按照梦中轨迹,这个时候梵念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可她为什么还活着呢? 是梦本就不可靠吗? 但其他的事情,梦中给的预知都一一应验了啊。 自从在青云道府做了一场大梦后,杜雪蘅就有种庄生梦蝶,不知梦与尘世的恍惚感了。 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重生了,还是只是做了一场梦。 很多事情,她得好好想一想,琢磨一下才是。 杜枫扬见杜雪蘅走神,叹息一声道:“雪蘅,回自己的洞府好好休息吧,此次出门,你确实是累到了。” 杜雪蘅问了一下宗门开山门收徒是哪一日,得知时间和梦中无异后,就施了一礼离开。 梦中,有个叫做楚朝盈的凡人,最后是拜在了赤火真君门下,成为了林不凡的小师妹。 她得把这个人要到紫芥峰来才是。 最好是让楚朝盈拜在自己门下,牢牢掌控住她,从而开启落英宫的大门,拿到朝颜鞭。 如果非要楚朝盈的血才能开启落英宫,那她只有做自己的弟子,自己才有理由让她取血侍奉。 在灵墟界中,师命、难违。 第33章 需当值 时间一连过去好几日。 梵念察觉到宗门气氛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就连红枫谷都热闹了不少,时不时传出些动静。 正好苗灵郁从外边带了两筐苹果回来,虽然没什么灵气,但能给修篁换换口味。 梵念顺便一问:“近来宗门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苗灵郁没怎么想就说道:“三日后就是开山门收徒的日子了,近段时日宗门内要做大扫除,将广场全部洗一遍,把那些花树修剪成型,防御和巡逻方面也增派了人手,是会比较热闹。” “哦,到开山门的时间了啊……”梵念恍然地点了点头。 外门的修行任务不重,梵念又不需要修炼,连灵兽也有人帮她养了,所以闲散了好一阵子,都没有怎么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竹筐里面的一颗苹果飞出,落在手中,梵念拿苹果在衣袖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声音含糊地说道:“反正宗门收徒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现在全宗上下都关注着这件事,正好没人管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了。” 苗灵郁像是有心事,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递给修篁一颗苹果。 她在心中暗暗叹气,此事怎么和她没有关系了? 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法把吞罡大人带出这间小院,就算有时候哄它出去洗澡玩水了,它也缩在池子里面不动。 别说把它弄出御兽宗了,就是把它带出红枫谷苗灵郁都做不到。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施展强硬手段,只是每当她有这种意图的时候,修篁就展现出一种攻击的姿态吓唬她。 再不快点把吞罡大人带出御兽宗,圣宗的其他人混了进来,这功劳她就未必能占大头了。 所以苗灵郁觉得,御兽宗开山门收徒和她关系还挺大的。 她希望这一天能晚一点到来。 袁问已经想办法去凑灵石买灵兽袋了,只要灵兽袋一到手,她就把吞罡大人收走,趁收徒的热闹逃离御兽宗! 见苗灵郁走神,梵念微微眯了眯眸子。 这魔门奸细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修篁偷走?没这么容易。 梵念漫不经意地哼了哼,在摇椅上躺下晒太阳。 因为灭神针的缘故,梵念很少动用神识,但她的耳力还是很好,听得轻重合宜的脚步声往这边而来。 过了一会儿,有道清脆的嗓音喊她,“梵师妹。” 苗灵郁扭头朝那女弟子看去,女弟子注意到还有人在,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施了一礼道:“苗师姐。” 梵念揭开盖在脸上的天蚕丝帕,并未起身,只是侧目看去,询问道:“何事?” 女弟子手里拿着一个册子,她站在院外说道:“因大开山门,广招弟子一事,宗门需要在各个山门多安排几个弟子当值,尤其是南山门,每隔数百石梯,需要有两名弟子值守,照看那些凡人……” 梵念不耐道:“说重点。” 她懒得听这些长篇大论。 女弟子清了清嗓音,正色道:“重点是,梵师妹需要在大开山门那日去南山门当值。” “若师妹无有异议,就在这上面签个字吧,我把册子拿回去交任务,也好证明我将消息通知到梵师妹了。” 梵念抬手摄来册子和笔,利落地签下名字,还给了对方。 女弟子看了眼她签字的地方,确认没有问题后,微松了一口气。 原以为梵念会不配合,她过来会挨一顿骂呢,却没想到此事进行得如此容易。 看来这梵念失去了林不凡这个未婚夫靠山,开始懂得谨小慎微做人了。 女弟子在院外留下一份当日负责守山门的名单后,转身离开。 苗灵郁去把名单拿了进来,翻看了两下,蹙眉道:“不应该啊,梵师妹你前几日才守了内山门,就算大后日需要更多的人守山门,怎么也轮不到你这儿来吧?” 梵念不以为意地笑笑,“这还不明显,有人开始落井下石了呗。” “我现在是什么处境?被赤火真君逐出了赤茅峰,从内门弟子沦为了外门弟子,又和林不凡退了婚约,不再有一位天才未婚夫做靠山了,旁人也不必再顾着林不凡的面子,对我有几分客气,开山门那日让我去当值,不就是想让人看看我的落魄么?” 她说得轻巧,似乎一点也不生气。 苗灵郁悻悻而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握着名单,暗自恼恨,谁排的表? 让梵念去守山门,她怎么把吞罡大人偷出去?! 只盼袁问买的那灵兽袋质量好一点,能把吞罡大人的气息隔绝掉吧。 苗灵郁想着想着,忽然又觉得这也许是天赐良机。 梵念去守山门了,不是正好给了她机会把吞罡大人偷走吗? 苗灵郁眼珠一转,欣然地扬了扬唇角,只是有一事不解。 “梵师妹,他们这样折辱你,你就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我喜欢守山门。”梵念说。 守山门多好啊。 将那些想要混进御兽宗偷修篁的魔门奸细拦在外面,她也能得个清静。 说实话,梵念一点不觉得守山门丢面子。 相反,从前在万兽天宗的时候,她想守山门还没机会呢。 在万兽天宗,只有法力高强的弟子才有资格守门。 如今这灵墟界的宗门似乎反了过来。 让一些废物去守山门能有什么用? 拦得住人吗? 梵念心想,以她如今的修为,想杀也能杀出去了。 “苗师姐。”梵念敛了敛眸,问苗灵郁,“你听过万兽天宗吗?” “听过啊。”苗灵郁毫无迟疑,“万兽天宗谁没听过,曾经那么有名,被誉为灵墟界的第一仙门呢。” 她有些唏嘘地说道:“若不是万兽天宗覆灭了,哪有如今御兽宗扬名的时候?” 梵念怔了一下,“万兽天宗覆灭了?因何缘故?” 她飞升之前,万兽天宗都还处于鼎盛状态,结果短短三千年,这样的庞然大物就倒了? 苗灵郁说道:“好像是因为宗门内的灵兽反叛吧,这是主要原因,还有一些外部原因是兽潮和旁的宗门趁火打劫。” “最后万兽天宗开启了护宗大阵,将整座宗门都与世隔绝了起来,几百年后,结界的力量削弱,每隔一甲子就会出现一道缝隙,外界修士可以从这通道进入到万兽天宗遗址。” “梵师妹失忆了,所以有所不知,在万兽天宗开启护宗大阵前,有许多灵兽跑了出来,在附近盘踞着,也就形成了如今的万兽山。” 第34章 三不御 万兽山? 这不是她那日在小竹林的时候,听到那两个魔门奸细提起过的地方吗? 还有悦意花秘境,似乎就在万兽山附近,也就是从前的万兽天宗附近。 梵念搜刮了一下仅有的记忆,仔细想了想,有点想不起来。 这个陆玄也真是的,忘尘丹这玩意儿也能随便给人吃吗? 要不是她神识强大,法力高深,恐怕还真就一点东西也记不起来了。 不过现在能记得的东西,也十分有限,这让梵念有些烦躁。 看来她得找机会去万兽天宗遗址瞧上一眼了。 好歹也是她曾经呆过一阵子的宗门。 没错,梵念飞升之前就已经不是万兽天宗的弟子了。 灵墟界的御兽师有三不御。 不御尸。 不御幼弱。 不御开智之族。 所谓不御尸,很好理解,即严禁以任何法术、法器、禁术操控已经死亡的生灵骸骨,这不仅包括灵兽,也包括修士、凡人乃至其他任何生灵的遗体。 灵墟界修士认为,这是“渎亡者,逆阴阳”之举。 生命有始有终,亡者理应归于天地,安息长眠。强行将亡者从安眠中唤醒,驱使其残躯作战,是最大的亵渎和不仁。 这种行为会积聚阴煞怨气,扭曲施术者的心性,最终堕入魔道。 修行炼尸术、驱骨术、缚魂术等法术之人,在灵墟界之中都属于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 梵念违反了万兽天宗这第一条铁律,自然被逐出了师门。 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在逃避万兽天宗的“清理门户”。 不御幼弱指的是,严禁与心智未开、灵智未显的幼年期灵兽,以及尚未孵化的灵兽蛋强行缔结主从契约。更严禁捕捉、贩卖、伤害孕期的灵兽。 若幼兽或兽蛋面临如父母双亡、巢穴被毁的情况,弟子可将其带回宗门庇护抚养,但只能缔结“护灵契”或“养元契”,这是一种单向的、以保护和滋养为主的契约,待其成年后,再由其自行决定去留。 不御开智之族指严禁将已开启灵智、能化人形、或有自身文明传承的种族视为“兽”来御使。 这通常指妖族,尤其是高等妖族、精怪族、木灵族等。 御兽宗门认为,一旦一个种族拥有了不逊于人的智慧、情感和社会结构,便不再是“兽”,而是“智慧种族”。试图奴役一个智慧种族,与奴役凡人无异,是修仙界的大忌,会引发种族战争,为人族招致大祸。 梵念记得,这三条铁律后来其实已经不怎么广泛使用了,很多御兽宗门甚至把后面两条抹除,只留下了第一条不御尸的规定。 因为梵念是御兽师出身,所以哪怕服用了忘尘丹,她仍旧记得三条铁律分别代表了什么。 对过去(死者):保持尊重,不扰安宁。 对现在(弱者):保持仁心,不欺弱小。 对未来(智者):保持敬畏,不越界限。 触犯“三不御”任何一条的弟子,会被视为“道心已失,堕入邪途”,不再是同门,而是“宗门之敌”。 御兽宗门会不惜一切代价清理门户,并挽回宗门声誉。 而梵念是怎么走上御兽尸这条道路的呢? 说起来还真是阴差阳错。 她最开始只是个缝尸人,想把被人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灵兽尸体缝合起来,入土安葬了。 结果拼错尸体,竟产生了奇异的变化,缝合出来个怪物,杀伤力还挺大的,于是…… 梵念把怪物自留了。 毕竟她当时修为也不高,法宝也没有,好不容易捡个底牌,还真舍不得丢掉。 至于后来此事被揭发,她无话可说,直接就是叛逃了。 梵念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一切,要不是她有这底牌,早在无数次秘境之行中就死了,哪还轮得到她修炼到分神期,就差临门一脚当上万兽天宗的长老? “苗师姐,如今距离万兽天宗的通道开启还有几年?” “几年?”苗灵郁笑了一下,“用不着几年,半年后就是了。若梵师妹没有被贬斥到外门来,或许还有机会去到天宗遗址,现在的话,是没戏的。” “天宗遗址现世后,通道入口早就被各大势力所把持,只有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才有资格进入,也就是内门弟子才能去竞争这个资格。” “御兽宗离万兽山最近,门内弟子数量众多,所以担了看守万兽山的责任,比其他宗门还多了十个名额,但剩下的二十个名额也不是这么好拿到的。” 苗灵郁话锋一转,“梵师妹对万兽天宗很感兴趣?” 梵念说:“这不是废话吗?谁会对万兽天宗不感兴趣。尤其是御兽宗门的弟子。” 所以魔门安插奸细进来,也是为了去万兽天宗? 苗灵郁一噎,随后叹了口气,惋惜地说道:“梵师妹被逐到外门来的时机太不巧了。” 梵念微微一笑:“怎么不巧了?” “外门大比还没开始吧?” 她完全可以打进内门,再去争进万兽天宗的名额。 苗灵郁愕然地点了下头,“是还没开始……” 梵念问道:“外门大比什么时候?” 苗灵郁下意识回答道:“新生弟子入门后的下一个月。” 她意识到梵念是认真的,不由得怔愣了片刻,满脸不可置信,“梵师妹,你要参加外门大比?” “不行吗?” 以她的实力,打入内门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不过内门七脉,可能没人愿意收她…… 她是不是得和陆玄打个招呼,让他收自己进宗主峰啊? 也不行,这陆玄一看就是个傀儡宗主,话语权都没有。 梵念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眸一亮。 她怎么把落英宫忘了? 只要她取得了朝颜鞭,谁还能把她赶出内门? 陆玄见了她,不也得恭恭敬敬行礼,唤她一声“太上长老”吗? 只不过落英宫在哪,梵念还没有找到地方,可能是有什么大阵或者云雾遮掩起来了。 但总之不会在外门就对了。 她还是要先打进内门才是。 苗灵郁听着梵念异想天开的话,敷衍地道:“行。” 行个屁。 梵念什么修为,什么法力? 就是放在杂役弟子中也是倒数的存在,她能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 还不如去求一求赤火真君把她捞回去呢。 苗灵郁不屑地想着,拿起筐里的苹果往嘴里送,忽感手臂上有点重量。 第35章 点卯堂 修篁把爪子搭在了她的手臂上,阻止她拿自己的果子。 苗灵郁:“……” 梵念能拿,她这个每日负责铲屎喂食的反而不能拿是吧? 有没有搞错,这筐果子还是她自掏腰包买的! 苗灵郁愤然把果子塞到修篁嘴里,内心不由得生出一股悲凉之感。 吞罡大人它已经完全叛变了。 它一丝一毫也想不起来自己是魔尊大人威风八面的坐骑,完全把自己当成梵念这个废物的兽宠了。 除了撒娇卖萌,玩水打滚,它还会什么? 苗灵郁不免愤慨,梵念她把吞罡大人都养废了!只有让吞罡大人回到魔尊身边,它才能变回从前的威猛模样。 她一定要早点把吞罡大人救出去! 梵念将果核一扔,歪头看向苗灵郁,“苗师姐,今日辛苦你来照顾修篁了,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苗灵郁正好要去找袁问将情报告知,听到梵念这么说,于是扬起和煦的笑容,道:“那我就先走了。” 梵念点头。 在苗灵郁走后,她唤修篁过来,注入一股法力替它温养身体。 修篁坐在地面,自然而然地炼化这股法力,背上一道伤疤缓缓愈合,像是有人用针线,将漏棉缝了起来。 梵念检查修篁体内天魔罗的烙印,嘴角不禁上扬。 “很好,只剩五头了。” “待将这烙印彻底抹除,天上地下,我梵念才是你唯一的主人。” 修篁在地面打了好几个滚。 它也希望主上快点帮它将小蛇抹掉。 因为小蛇印记和血契打架的时候,它不舒服。 尤其是最近,它总感觉心烦意乱,想撞墙。 梵念不常待在红枫谷,所以不曾注意到修篁近来的反常。 主要是修篁在她面前,都很乖的。 三日后。 御兽宗大开山门,广收仙苗。 梵念换上宗门发的新弟子服,一袭白衣,仙气飘飘。 她来到点卯堂,里面原本正小声说着话的众弟子不知为何,同时一寂。 约莫过了两个数的功夫,才有人低声呓语,点卯堂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和往日不同,今日当值的弟子们个个精神抖擞,毫无死气沉沉之感。 “梵念也来了啊,她今日要当什么差?” “呵,堂堂真君弟子,沦落到来外门看门了,也真够丢脸的,这梵念不觉得羞耻吗?” “什么真君弟子,赤火真君是看在林不凡的面子上,才勉强让她留在赤茅峰做个记名弟子的,记名弟子也算弟子?” “这倒是,她本来就不该入内门的,现在被逐了出来,也算拨乱反正了。” “哼,让她白白享受了三年的内门弟子待遇,真是便宜她了。” 梵念眸光扫向说话的那几名弟子,几人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摸了摸鼻子,就各自散开了。 梵念画完卯,拿到自己的令牌,系在了腰间,就要离开。 点卯堂的长老喊道:“梵念,你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面对点卯堂的长老,她依旧一副淡淡的模样。 长老道:“此次宗门只开大山门和南山门,前来参加考核的凡人从大山门进来后,都要爬完石梯,从南山门进到御兽宗来,鱼龙混杂的,有奸细混迹其中也未必没有可能,所以南山门处要设一道防线,检测入门来的凡人是否清白。” 梵念微微挑眉,御兽宗收徒的时候,还有这层考虑? 那她见到的一二三四号奸细是从哪冒出来的? 长老见梵念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瞥向她,“此事事关重大,你不要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生听我把话说完。” 梵念哦了一声,端正姿态,“郭长老,您请继续。” “今年和往届一样,还是用法灵宝鉴甄别身份,法灵宝鉴你见过的,就是你和林不凡入宗时,在南山门照过的那大镜子,若身上有魔气、妖气、尸气、或者其他的法力痕迹,宝鉴就会发挥威能,映出煌煌金光,此时务必要警惕,及时敲醒警钟,门内负责巡逻的弟子会先到场,襄助你们控制局面……” “不过这法灵宝鉴经过升炼后,虽然鉴别妖邪的能力增强了,但需要维持其运转的灵石量也增加了,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在镜后凹槽中嵌入一块下品灵石,你们不要忘了。” 梵念问:“灵石呢?” 总不能让守门的弟子自掏腰包垫吧? “这么心急做什么?”郭长老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灵石肯定是宗门出的,这你放心,等人将法灵宝鉴搬来,灵石自然也就到了。” 过了一会儿,几个同样穿着新衣,腰挂令牌的弟子搬来一面半人高的镜子,若是加上底座的话,就到梵念的耳朵处了。 这就是郭长老说的法灵宝鉴? 她看这镜子灰扑扑的,一点灵光也没有嘛。 真是白瞎了这个“灵”字。 “郭长老,宝鉴已经请来了,还请您检查一下。”站在法灵宝鉴两侧的弟子躬身说道。 郭长老从袖中摸出一块灵石,嵌入底座后的一个方孔里面,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原本像是笼罩在镜面上的一层水雾,纷纷退去,露出光洁干净的镜面。 “这盒灵石你拿着,记得每半个时辰更换一下。” 郭长老将一名弟子手里捧着的,一盒贴了封条的灵石交给梵念,示意她打开清点数量。 梵念有些诧异,“我管灵石?” 郭长老轻哼,“这几个人之中,就你资历最高,不你管灵石谁管?”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从内门出来的弟子,内门弟子本就高外门弟子地位一截,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虽然这个梵念在内门的荒唐事,他也听说了一点,但道听途说而来的东西,不必完全相信。 起码今天的梵念,像个人。 乍一眼看去,竟还有几分清冷出尘的姿态。 梵念又问道:“在这群守门的弟子中,我算不算是领班?” 郭长老严谨道:“只能算南山门这边,其他的几个门,和你没关系。” 梵念微笑,转头对其他的几个同门道:“赶紧将法灵宝鉴搬到山门口去吧,不要误了时辰。” “路上小心点,也不要将宝鉴磕碰到了。” 郭长老看着梵念这么快就适应了角色,脸上浮起满意的神情,果然,道听途说要不得,他看这个梵念还是很有责任心,也挺上进的。 第36章 开山门 御兽宗的山脚下,积聚着形形色色的凡人。 楚朝盈捏着手心,脸上有些紧张,心中更是忐忑不已。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调整心态,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系统淡淡道:【宿主无需紧张,御兽宗的考核没那么难的,更何况,那个叫梵念的修士给了你一道符咒,定然是她对你的好感值极高,偷偷给你开后门了。】 楚朝盈看向与自己同在山脚等候的凡人,心中的紧张情绪舒缓了一点。 这时,一道清越的钟声响起,提醒大家可以上山了。 身旁有人蹿了出去,差点带着楚朝盈在石梯上磕一个。 楚朝盈揉了揉发疼的手肘,面部肌肉扭曲,低声咒骂道:“赶着投胎吗?连声对不起都不说,还好我用手撑了一下,不然额头上肯定要起个大包了。” 系统也道:【是啊,跟疯狗一样就蹿了出去,以为自己跑得快,御兽宗就要他了吗?】 【宿主,你不用着急,我们慢慢登山就是,御兽宗的考核足足持续三天呢!】 和外面的热闹不同,此时的红枫谷显得格外冷清。 苗灵郁来到梵念的院子里面,蹲下身将背篓放下,拿出果子诱惑修篁从屋子里面出来。 “吞罡大人……”她唤道,但屋子里面的修篁没有理她。 苗灵郁深呼吸一口气,换上笑脸,柔声道:“修篁,出来吃东西了。这是梵念师妹特意让我为你准备的。” 修篁耳朵一动,推开门爬了出来。 苗灵郁眼中笑意加深,诱导着修篁一步一步走出结界,随后将果子给了它。 趁修篁专心致志吃东西的时候,苗灵郁藏在背后的手打开灵兽袋,嘴皮翕动,念起咒语,最后敕令一声,“收!” 霎那间,修篁和满地的竹笋被灵兽袋收了起来。 苗灵郁系上绳索,把灵兽袋往袖里一塞,离开了小院。 红枫谷外。 见苗灵郁出来,三白眼的袁问立马拉着她到隐蔽处谈话。 “怎么样?得手了吗?” 苗灵郁点点头,只是面上有些忧心忡忡,“吞罡大人在灵兽袋中挣扎得厉害,我现在就能感受到灵兽袋被它撑得有些变形,恐怕等不到晚上,灵兽袋就要被它抓破了……” 袁问皱眉:“按你所说,吞罡大人的实力依旧强横,所以御兽宗的人是怎么把它抓到宗门来的?” 苗灵郁摇头,“这谁知道。” 两人当然不会知道,他们的吞罡大人曾处于命悬一线,几乎断气的状态。 若非梵念以自己的法力救了它,又喂给它仙铁、九皋剑等宝物,修篁的实力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袁问略一思索,沉吟道:“既然等不到晚上,就午时的时候出去吧,根据我这么多年的守山门经验,午时的时候,守门弟子最容易松懈了。” “届时我和你一块离开御兽宗。” 苗灵郁惊讶,“你也要离开御兽宗?”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袁问冷哼,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苗灵郁,找回吞罡大人的功劳是我们两个人的,你难道想独吞吗?” 苗灵郁当即否认,“怎么可能?我不是这种人。” 袁问脸色这才好看一点,“我便是觉得你不是这种人,所以才找上的你合作,只把这件事告诉了你。” “为了买这只灵兽袋,我借了太多的灵石了,要是不一走了之,这么大一笔灵石我如何还得上?所以,御兽宗我是呆不得了,只有和你一块回到圣宗,潜伏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做吧,反正御兽宗内有不少我们圣宗的弟子,缺我们两个人,并不影响长老大计。” 苗灵郁点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做,对了,离宗令牌你搞到手了吧?” 袁问傲然道:“自然,午时前一刻,我们南山门会合。” 此时的南山门处。 梵念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向上攀登的人群,寻找着楚朝盈的身影。 此女古怪,也不知道这法灵宝鉴能不能照出来什么异常。 若是照出异样了,她是帮忙隐藏一二呢,还是当场揭穿她呢? 梵念想了想,楚朝盈身上有她的血菩提,还是放她入御兽宗后,再找个机会试探她一下,看看有没有必要把血菩提取回来吧。 众目睽睽之下,闹出大动静了也不好收场。 其他人梵念倒是不放在眼中,但紫芥峰的杜枫扬,好歹是个分神期,以她如今的实力,还是要暂避锋芒的。 当然,她肯定不是怕了杜枫扬,只是分神期修士已经可以修炼分神,她不知道杜枫扬有没有别的分神,藏在其他地方,若是贸然出手,强行与之一战的话,她只能斩灭了杜枫扬在御兽宗的这具肉身和神魂,分神的下落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的。 还有一点让梵念顾虑的是,她飞升的时间太短,才三千年,她从前在灵墟界的一些敌手,恐怕能通过这一战察觉出来她的身份。 梵念不觉得短短三千年过去,她曾经的那些旧敌就个个老死陨落了。 她回到灵墟界后,没准儿还真能见到故人呢。 不过现在,梵念不想见他们,只想在御兽宗苟着。 距离开山门过去了两个时辰,终于有一个凡人站到了南山门的门口,梵念叫他照镜子。 青年理了理衣冠,在镜子前左右一照,法灵宝鉴毫无反应,梵念便递给了他一块数牌,淡淡道:“进去吧。” 御兽宗的第一关就这么简单? 照镜子是干什么的? 青年一头雾水,但是见梵念一脸冷淡的模样,也不敢多问,拿了数牌后就提步往里面走去。 这时,一道灿烂的金光从门外映照进来,铺在他的脚下。 青年只听身后响起凄厉的“啊”的一声惨叫,扭头看去,那白衣女子手持玄铁剑,干脆利落地断了一个凡人的手筋脚筋,冷冷说道:“此人身上有魔气,被法灵宝鉴照了出来,将他捆了送上紫芥峰吧!” 梵念这一手不仅震慑住爬山的凡人,也惊住了与她同守山门的几个弟子。 三人面面相觑。 不是说梵念法力低微吗? 很快,三人心中有了解释。 看来内门弟子口中的“法力低微”和他们所理解的“法力低微”是不一样的。 梵念的法力低微也许是相对于内门那些天骄而言的,但和外门弟子比起来,她的法力可不低。 第37章 照妖邪 想到此处,三人不免又是一阵羡慕。 内门的资源比外门可丰厚多了。 若是他们也是内门弟子,修为至少得涨一个小境界吧? 在梵念话音落下后,立马就有两个负责巡防的御兽宗弟子拖了人离开。 梵念转过身,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微笑说道:“继续。” 后面的人这才回神,老老实实地在法灵宝鉴前面排队。 楚朝盈眼皮子一跳,神色有片刻忧惧,她抬眸望着不远处的仙家山门,犹豫着没有往前。 【小迷……你应该不是什么魔物吧?那面镜子会照出你的存在吗?】 系统说:【此物名为法灵宝鉴,虽可照邪祟,但也只能照出普通之物,宿主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就是。】 随后,系统又傲然地说道: 【若非仙人,世上绝无可能有人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仙人? 灵墟界之中怎么可能有仙人呢? 就算有仙人,也不是她能轻易碰上的。 楚朝盈稍微心安,抬步上了前面一阶石梯。 前面有个布衣青年,坐在石凳上休息,也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若有若无往他身上扫来的视线,只不过他现在无心理会。 青年满腹心事地想着,御兽宗的法灵宝鉴怎么变厉害了? 以前还是一块破镜子来着。 只要稍加掩饰下魔气,就能顺利通过。 这三年间,圣宗弟子修行的都是改进了的功法,掩藏魔气的效果更好了,却反而被法灵宝鉴照了出来? 青年眼中一抹阴郁之色飞快闪过,忽然听见一声哼鸣,便抬头往山门看去,只见法灵宝鉴映出煌煌金光,金光之下,一道身影扭曲了几下,从人形变为了一只橘色狐狸。 “连化形术都没有学到家,也敢妄图混入我御兽宗?” 执法弟子冷嘲一声,用法网将这橘毛狐狸带走。 楚朝盈心中又是一紧,对于法灵宝鉴的威力始终没有个数。 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促她了。 “往前走啊,磨蹭什么呢!” “御兽宗照的是妖魔邪祟,这镜子对凡人不起作用的,你怕什么?” “你该不会是心里有鬼,不敢去照镜子吧?” 楚朝盈咬了咬唇,反驳道:“才不是呢!” “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想加入御兽宗而已,什么妖魔邪祟,少往我身上扯。” 只要让她加入御兽宗,她一定会对宗门忠诚,不会和什么邪魔扯上关系。 楚朝盈捏着手心,往法灵宝鉴前一站,有些紧张地看着镜面。 “拿好你的数牌,进去吧,到了里面后,会有人指引你到哪里去测灵根的。” 梵念从篮子里面拿出一块木制数牌递给楚朝盈。 楚朝盈双手接过木牌,视作珍宝,满脸欢喜。 欢喜过后,她略带迟疑地多嘴问了一句,“梵……仙子,那狐狸精御兽宗会怎么处理呀?” 梵念懒声道:“凡是妄图混进御兽宗被发现了的妖魔,皆是送去紫芥峰,要么关起来,要么请天雷诛灭,运气好的话,你还能去观刑。” 楚朝盈心里有些复杂,毕竟那橘毛狐狸还挺漂亮的。 【好了宿主,现在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它毕竟是妖族,却闯到人族宗门来,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我们赶紧去测灵根吧,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灵根资质如何吗?测了灵根,再通过后面的考核,你就能顺利留在御兽宗,有个安身之处了。】 这样一来,它也能汲取仙门灵气修炼,早点炼化了血菩提,提升实力。 楚朝盈点点头,握着数牌过了南山门,根据御兽宗弟子的指引,去找测灵根的地方。 南山门外的检查依旧继续。 布衣青年见一个又一个的圣宗弟子被揪出来,面上不再有情绪的变化。 终于轮到他去法灵宝鉴前照明正身时,青年感觉到这镜子的威能增强了。 他皱了皱眉,原来是御兽宗的弟子更换了维持法灵宝鉴运转的灵石。 新灵石灵气充沛,让法灵宝鉴越发光彩熠熠。 青年在心里冷哼一声,即便如此,这镜子也不可能照出他的魔气的! 果然,法灵宝鉴并未爆发出金光,青年伸手,但那个御兽宗的女弟子却迟迟没有给他发数牌。 怎么回事儿? 她发现什么了吗? 这怎么可能? 青年眉头紧皱,只觉得法灵宝鉴的光芒越发灼热,他袖袍下的手臂开始发烫发红,一缕缕极浅的黑气要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梵念加注了法力在宝鉴之中,因为她先前就注意到,有魔门奸细被揪出来后,便有不少混迹人群中的身影频频往这青年看去。 此人长得这么一般,那些人看他做什么? 肯定有古怪。 但当梵念加持了法力在镜中后,又过去了好几个数的功夫,法灵宝鉴仍旧没有变化,她不禁怀疑起来,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梵念一只手摸上数牌,打算给了青年,让他过去了。 青年盯着她的手,忍不住在心里道,这女弟子在搞什么,快点把数牌给他啊! 终于,梵念拿起了数牌,递过去。 青年心中一喜,脚步从容地走向山门。 就在这时,有两个御兽宗的弟子迎面走来,霎那间,青年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扭头看向走出山门的那一男一女。 只听那男弟子洋洋洒洒道:“奉羊长老之命下山,这是我和苗灵郁的离宗令牌,梵师妹,检查一下吧。” 梵念眯起眼睛,看向苗灵郁。 苗灵郁微笑,强自镇定,实则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梵念的眸光从她脸上扫过,苗灵郁表现得毫无破绽。 “狮猊兽,检查一下令牌中的法力是不是羊长老的。” 羊静玄羊长老,统摄御兽宗外门弟子之人,据梵念所知,外门弟子的离宗申请皆由她批准。 在阳光下闭目打盹的狮猊兽睁开眼睛,轻嗅了一下递过来的令牌,然后点了点头。 苗灵郁松了一口气。 袁问心中得意,这令牌可是货真价实的真令牌,狮猊兽能察觉出来什么异常? 他将令牌往怀里一揣,大步向前走去。 忽如其来一阵金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袁问抬袖掩着脸,怒道:“梵念!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梵念没有回答他,四周响起的唏嘘惊叹声让袁问大感不妙。 不对啊,他和苗灵郁已经是御兽宗的弟子,修习了御兽宗的功法,法灵宝鉴不该能照出他们的! 第38章 偷灵兽 否则他也不会明知今日是御兽宗开山门的日子,还跑到南山门来了。 四周的凡人纷纷退避三舍,唯恐被飘扬的魔气沾染。 “宝镜又显神威了!没想到御兽宗的弟子中也有魔族奸细……” “这样说来御兽宗内一点也不安全,我还是不进御兽宗了,我要下山。” “对对对,我看隔壁的百草玄门就很不错,只要种种草药,慢慢修炼就行,竞争压力也不大。” “虽然御兽宗会发灵兽,但这灵兽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的,而且,灵丹宗的待遇比御兽宗还好呢,每个月都会发丹药……” 一些凡人打起退堂鼓,转身往山下去。 其中有没有圣宗弟子的煽风点火,暂且不提,总之,梵念并不阻止大家下山。 她扭头,沉声吩咐,“去禀报宗主,说有魔族奸细露出尾巴来了。” 一个男弟子恍然回神,点点头,向里面跑去。 袁问忽地一笑,阴恻恻道:“苗灵郁,你还犹豫什么,趁御兽宗的巡防弟子还没有来,你我联手,杀出去就是,难道你还怕一个梵念吗?” 苗灵郁心想,事已至此,既然身份暴露,御兽宗她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况且她也不打算继续呆下去,也只能不装了。 一股魔气冲碎发冠,苗灵郁长发飞舞,冷面如霜,和袁问对视了一眼,两人立马化作一股奔腾的黑气向不同的方向遁去。 众人:“……”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杀出御兽宗? 梵念甩了甩衣袖,袖中青光如蛇,转瞬飞出,化作青光印将两人拦下。 苗灵郁惊愕无比,“你的法力怎么会这么雄厚?” 梵念朝她走近,玄铁剑一斩,苗灵郁的一条手臂就被她斩了下来。 包裹着断臂的袖子中滚落出一只荷包大小的袋子,清晰可见刺破布袋的灵兽爪子。 “噗嗤!” 灵兽袋子被撑开,一头黑白配色的灵兽在地面滚了几滚。 修篁晕乎乎地坐在地面。 霎那间,好几道视线纷纷落在修篁身上。 吞罡大人? 灵兽袋子里面装的是吞罡大人?! 早知如此,他们就算暴露自己,也要掩护这二人撤退啊! 一支巡防队的弟子赶来,其中有个牛高马大的男弟子,看清这一幕后,眼瞳不禁颤了一下。 吞罡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它不是在内门吗? 难怪苏河在内门始终找不到吞罡大人的下落,原来吞罡大人早就被人从内门偷了出来! 看着袁问和苗灵郁两人,巫马烛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二人一顿。 蠢货! 既然发现吞罡大人的下落了,为什么不和他商量,反而是擅自行动,暴露了自身。 这下过后,宗门内得清扫奸细了吧? 不知道有多少圣宗弟子要被这两人牵连害死……想到这里,巫马烛脸上染上一层阴翳。 梵念手持玄铁剑,居高临下地看着苗灵郁,淡淡说道:“苗师姐,偷盗旁人的灵兽,不太好吧?” “谁偷你灵兽了!这分明是……” “哦?是什么?”梵念似乎真的不懂,向她请教。 “你这魔族奸细,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一声冷喝响起,巫马烛走了过来,以眼神警告苗灵郁不要乱说话。 吞罡大人的身份不能暴露。 一旦让人知晓它是尊上的坐骑,御兽宗肯定会对吞罡大人不利的。 好在尊上平时极其爱护吞罡大人,出战都不会带它,灵墟界中这才没有几个人认识吞罡大人。 巫马烛扭头看向梵念,“梵师妹,人我就带走了,你继续忙着这边的事情吧,今日是广招门徒的日子,收徒一事最为重要,我也就不打扰师妹了。” 梵念看着巫马烛离去的背影,不禁笑了笑。 又来一个魔门奸细。 他是要保这两人呢,还是打算来个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算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应该是陆玄这个宗主该头疼的事情。 因为山门处的热闹,梵念几人收到了宗门的传讯,改三日收徒时间为一日,子时之前,未能登山门的人便可以拒之门外了。 实际上,还没有到子时,山前就已经十分冷清。 “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一个女弟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梵念看了下没有发出去的数牌,用总数减了一下,心道,“这次御兽宗开山门总共才招收五十个弟子,比林不凡那届少了足足三百多人,那宗门杂务让谁来做?” 她随手将数牌丢回去,仰头看了看天空,月明星稀,难得宁静。 “不管有没有人来,等子时过了再撤。” “梵师姐,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想着提前离开的。”女弟子连忙为自己分说道。 如果说先前大家对梵念的态度有些轻慢,但在见识了她是如何洞若观火,剑去如电后,几人就不敢再有不敬之心。 所以哪怕梵念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并没有怪罪之意,女弟子还是赶忙解释了一下。 法灵宝鉴的灵光寂灭,梵念也没有再往里面置入灵石,清晨郭长老给她的这一盒灵石还剩了几颗。 子时一过后,梵念就把它们分了。 女弟子有些不敢收,“梵师姐,这灵石我们真的能分吗?剩下的灵石不需要拿回去还给郭长老么?” 梵念哼道:“还什么?” 见梵念一脸的正气凛然,女弟子默了默,不再说什么,只是将灵石往袖子里面塞了塞。 没想到守山门还能赚这么多油水,下次守山,她要主动报名。 “行了,时辰已过,将法灵宝鉴送回去吧。” “另外,再留两个人在这儿,等接班的过来。” 虽然狮猊兽会在山门口守着,但南山门是整个御兽宗最重要的一道大门,时刻都要有弟子在这儿看守。 梵念把大家安排完,就骑着修篁离开了。 石像后面,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满脸扭曲。 可恶!可恶! 她一个御兽宗的外门弟子,也配让吞罡大人当她的坐骑? 今夜,对于许多人而言,注定是无眠之夜。 但外面是如何的天翻地覆,与梵念无关。 上半夜,她修复碧水莲台。 下半夜,她努力拔除灭神针。 很快,天亮了。 第39章 观水镜 清晨的红枫谷渐渐传出一些稀疏的人声。 梵念在屋内都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昨天南山门处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据说法灵宝鉴照出来好多魔族奸细,还要想要混入我们宗门的妖族。” “看来我们御兽宗发展得是越来越好了,让这些邪魔外道感到忌惮,这才想要多安插些奸细进来窃取情报。” “不过也是奇怪,今年想要混入来的魔族奸细怎么这么多?去届也就四五个吧,但今年足足有二十多个,幸好宗主有先见之明,让人把法灵宝鉴升炼了,这才让那些魔族现了形。” “我倒不觉得奇怪,今年想要混进来的奸细多是正常的,半年后万兽天宗的结界会出现缺口,这些魔族大概也是想混进去,寻找天宗至宝吧。” 天宗至宝? 梵念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回想有关于万兽天宗的记忆。 说实话,她这个曾经的万兽天宗弟子都不知道所谓的宗门至宝是什么。 毕竟她当时还没当上宗门长老,这种秘辛不是她能接触得到的。 万兽天宗比如今的御兽宗庞大多了,分神期修士也不过是只能做个普通的内门长老而已。 哪像御兽宗,分神期都能直接当太上长老了。 在御兽宗混了这么久,梵念对于御兽宗的整体实力也大概有所了解。 一位分神期尊者,七位元婴境真君,在她看来,勉强算是个二流宗门吧。 至于金丹修士的数量有多少,梵念根本懒得算在里面。 外面的人声换了一批,还有些寡闻的弟子好奇道:“咦?那间小院什么时候有人住了?” “不知道,没注意,可能是谁找曾长老换了院子搬这边来了吧。” “我之前路过过这里,那院子的门经常都是关着的,不过院子里有新鲜竹枝堆积,不像是没人住。” “是不是还有一头小兽?” “对对对,我也见过那小兽,它有时候会从屋子里爬出来,躺在摇椅上睡觉,我想走近点看,那小兽就躲回屋子里了,十分怕生。” “要不过去问问里面的人,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去观看新生弟子考核吧?我听说昨日测灵根,有个凡人测出单灵根了……” “单灵根?”大家的注意力立马被少女这句话吸引过去,“真的出单灵根了吗?” “当然是真的了,宗门内都传疯了,我听说连太上长老都有意要收她为弟子呢。” “看来林不凡这第一天才的名号要保不住了。” “那也未必,林不凡不也是单灵根么?对了,你们知道昨日的单灵根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是姓楚……” 大家说着说着,完全忘了先前提的要来敲这间小院的门,喊里面的人一块去看新生弟子考核的事情。 梵念听到“楚”姓,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想到了楚朝盈。 她们说的那个单灵根会是楚朝盈吗? 梵念拂袖,一阵清风推开了窗,往外看去,翠绿的枫叶间,陆陆续续有白色的影子移动着。 “御兽宗的弟子考核?那我也去看看吧。” 梵念下了床,本打算直接就出门的,她看了眼侧屋的门,想了想,用灵兽袋把修篁装了起来,塞进袖中,这才离开。 感受到灵兽袋中蕴含着梵念的法力,修篁就老老实实地没有乱动,只是在灵兽袋的空间内啃着梵念丢进来的一块精铁。 外门广场之上。 巨大如瀑布的水镜展开,里面的人影有些朦胧扭曲,但还是能勉强看清人的相貌轮廓。 梵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蒲团,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周围的人要么也是自带蒲团过来的,要么是席地而坐的。 御兽宗的收徒考核向来公开透明,会用水镜把考核过程展现出来,感兴趣的弟子可以自行来广场上观看。 广场的上方,也设了不少席位,与底下不同的是,上方的席位前还有各种灵果仙茶、花卉点缀。 因为那些元婴真君、宗门长老离底下隔得很远,又有水镜半遮半挡,大家便少了几分敬畏,小声交谈起来。 “哪个是单灵根?” “这水镜也太模糊了点吧,只能看清个轮廓,让人雾里看花呢。” “不是说太上长老也有意收那个单灵根为徒吗?怎么太上长老都没有出现?” “这才哪到哪啊,太上长老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来得这么早,估计要等考核差不多结束了的时候,他才会现身吧。” “紫芥峰峰主旁边的女子是谁?她的位置居然这么靠前?” 旁边一个女弟子鄙夷地说道:“……杜雪蘅杜师叔你都不认识?白在宗门混这么久了。” “快看,水镜变清晰了!”忽然有人激动地说道。 “肯定是有长老在水镜中加注了法力,将水镜画面变更清晰了些,这下看得舒服了。” 梵念微微仰头,看向水镜画面。 水镜中是一处山脉,郁郁葱葱,天上万里无云,蓝天之下,山脉的顶端有一座白石宫殿,巍峨壮观。 白色石梯从山脚一直铺设到宫殿前的广场上。 很快,有零星的几个凡人的身影出现在石梯上。 “御兽宗的考核就是考耐力、恒心、坚持吗?” “这石梯简直一眼望不到尽头啊!” “奇怪,不是说测完灵根之后会考和灵兽的亲和度吗?爬梯子和这也没关系呀!” “算了算了,先登顶肯定是有好处的,爬吧!” 水镜中的声音,外界自然是听不到的,大家只见来到山脚处的凡人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然后就开始登山了。 这水境宛如铺开的画卷,很长,梵念还在寻找楚朝盈的身影,旁边忽然飘来一阵淡淡的蕙兰香气,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梵念转眸看去,很快收回了视线,像是没看见林不凡。 林不凡淡淡道:“我们聊一聊。” “不聊。” “梵念!”他压低了声音,沉沉道,“你别再使小性子了,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把话聊开吗?” “好歹你我也相识一场,都是从凡火镇那个小地方走出来的……” 梵念看着他,冷笑道:“无数个日日夜夜,你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居然把梵念也带到了御兽宗来。” 林不凡沉默了片刻,因为被梵念说中了。 梵念轻笑,但终归没有把没有“梵念”,他林不凡不会有仙缘一事说出来。 ? ?加个设定,灵根和慧根一样是伴随灵魂的,不在肉体之中,所以楚朝盈的灵根和原来的梵念不一样。 第40章 还剑柄 凡火镇那种闭塞的小地方,就是神仙也难以找到,林不凡和“梵念”能走出来,完全是因为“梵念”身上有灵根,那么血菩提一定会指引着她去到仙门,走上仙道。 换句话说,“梵念”是注定要走上仙途的,但林不凡不是。 即便他有再好的灵根,没有被人发掘,他的灵根就等若于没有。 百年之后,化作一捧黄土,和芸芸众生并无区别。 而“梵念”哪怕只是最次的杂灵根,有血菩提的辅助,修炼到金丹境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她最后能走多远,便要看她的机缘了。 血菩提只能保她的下限,上限的话,得看她自己。 梵念当年能从凡火镇走出去,是她自己抓住了机遇,恰好遇到一云游至凡火镇的老道士,在镇中破损道观中歇脚,她主动去给老道士当了一段时日的道童,最后被老道士带回了万兽天宗。 不过因为资质问题,她只能从杂役做起。 但对于那个时候的梵念来说,家乡已经太过遥远,她没法回去,加上从小对仙人的憧憬,即便是杂役弟子,她也做得很有干劲。 等她修成金丹的时候,老道士已经油尽灯枯。 梵念从他口中问出家乡的方位,又找了很久,才找到凡火镇的位置,第一次返乡。 她不知道从前的“梵念”为什么会在有血菩提的情况下还是死了,被如今的“楚朝盈”占据了身体。 她也无意去理清“梵念”和林不凡之间,究竟是谁欠了谁的。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凡人一朝得道,飞入青霄更不回,超脱生死,无有坟茔,无需子孙祭扫,所以哪怕梵家只有她一个人,不再有血脉留存于世,梵念也是不在意的。 因此,她对占据了“梵念”肉身的灵魂“楚朝盈”也没有恶意。 梵念只是觉得这个“楚朝盈”很特别,和她见过的人不太一样,加上她身上还有自己的血菩提,所以看起来对她格外关注了一些。 等她对楚朝盈没兴趣了,或者摸清楚朝盈的身份来历后,血菩提取不取走,梵念也是无所谓的。 像她这种层次的修士,随手给出去的机缘不知道有多少,根本不会挑对方是仙妖还是人魔。 林不凡想不明白梵念为什么变得比从前还爱刺人,他平复了一下心境,说道:“我知你现在讨厌我,不愿看见我这个人,梵念,我也不想纠缠着你,但九皋剑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愿意拿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把它赎回来,你看成吗?” “我保证,只要你把九皋剑还给我,我日后见了你,绕道走。” 林不凡觉得自己都这么有诚心了,梵念总该松口了吧。 谁知她却和自己说笑,“九皋剑我已经喂灵兽了。” 林不凡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的烦躁感,“梵念,我和你说正事,你能不能别这么嬉皮笑脸的。” “开玩笑你也认真点好吗?你把九皋剑喂灵兽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了没?” “不要这么招笑。” 九皋剑何等坚固,哪有灵兽能把它咬断。 他就没听说过有什么灵兽是吃剑的。 对于梵念的话,林不凡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梵念耸了耸肩,一脸的淡然,“不信算了。” 旁边的弟子连水镜都不看了,纷纷八卦地往这边瞧。 “不是说梵念和林不凡已经解除婚约了吗?为什么林不凡还特意来找梵念?” “对哦,是林不凡来找的梵念,不是梵念缠着林不凡,有点倒反天罡了。” “但凡不是我亲眼所见,而是别人给我讲的这事,我肯定会以为别人在捉弄我。” “哎呀,宗门内的传闻真真假假,可信度不高的,林不凡要是真那么讨厌梵念,当初为什么会求着赤火真君把梵念也收入门下?难道就因为同乡之谊?” “呵,同乡之谊算个屁,我那个同乡,自从做了内门弟子,嘴脸真是太可恨了,测灵根的时候我就听见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希望我是个杂灵根。” 最后,他真是个杂灵根。 还好考核的时候他发了点力,勉强够到外门弟子的标准了,这才没有沦为杂役。 “我好像听见他们聊了什么九皋剑,九皋剑不是林不凡的佩剑吗?怎么林不凡还要找梵念要?” “诶?林不凡开隔音结界,听不见了……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看着梵念那双清冷的眸子,林不凡下意识转过了脸,看向水镜,说道:“梵念,我不信你把九皋剑喂灵兽了,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把它还给我?” “你真的想要回去?”梵念问他。 林不凡心想,她先前果然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的,九皋剑还在她手中。 “我当然想要回来。”林不凡没有画蛇添足地再说九皋剑对他有多珍贵。 毕竟以梵念的性子,他要是说了,她更不会放手了。 其实林不凡最近一直在等梵念拿着九皋剑来向他提要求,只是他等了又等,梵念像是真的忘了他这个人,丝毫没有想起来找他。 梵念这次很有耐心。 反倒是他自己没有耐心,等不住了,所以在看见梵念也来了广场观看弟子考核时,寻了个机会,坐了过来。 梵念伸手在袖里一摸,摸出九皋剑的剑柄放到了林不凡的手上。 “东西还你了,以后见了我,记得绕道而行。” 林不凡看着手里的剑柄,完全愣住,“剑身呢?” 梵念没有回他。 林不凡艰涩地问道:“你真的把它喂灵兽了?” 他感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清俊的面容有些扭曲,当他看着梵念一副无事人的模样,这种怒火更加难以忍耐,立马就要冲出胸腔。 但当梵念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来时,林不凡又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心都凉透了。 火气自然跟着被浇灭。 她云淡风轻地说道:“你把九皋剑输给了我,它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处理,你有权利干扰吗?” 梵念侧目,看着他,杀人诛心,“林不凡,你没有资格生气和愤怒,要怪就怪你自己当日没能赢得了我。” “愿赌服输四个字,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写吧?” 第41章 磨剑石 林不凡脸色一白,将剑柄塞入袖中,有些恍惚踉跄地离开了。 后面水镜中的考核,他也无心去看。 洛萱萱注意到林不凡的失魂落魄,悄无声息地退下,转身去寻他。 宗门弟子都在广场上观看水镜,平常热闹的地方,现在十分的冷清,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 “小师弟。” 洛萱萱在一处僻静的小道上找到林不凡。 “我观你状态不太好,是梵念不肯把九皋剑还你吗?” 林不凡抿着唇,努力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洛萱萱就愤恼道:“我去找梵念,帮你把九皋剑要回来!” “三师姐,别去了,九皋剑她已经还给我了。”林不凡也怕洛萱萱一怒之下去找梵念的麻烦,如今的梵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几次交手,他感觉得出来,梵念没有用全力。 就连那次和杜雪蘅杜师叔的比试,也未见她真的认真。 林不凡想到这里,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如果梵念是故意输给杜师叔的,说明她本来就想和自己退婚…… 那他和梵念的比试,岂不是她耍自己玩的? 她只是为了要走九皋剑! 见林不凡脸色更加难看,洛萱萱不解地问道:“小师弟,既然梵念识趣,把九皋剑已经还你了,那你为什么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不凡摇摇头,说道:“三师姐,我想独自静一静,你回去观看弟子考核吧,我这边没有什么事的。” 洛萱萱看着林不凡的背影,眯了眯眼睛,他这个鬼样子,像是没什么事? “算了算了,小师弟自己不愿意说,我再问下去就讨人嫌了。” 洛萱萱往相反的方向走,白石板路上几根鸡毛沾到她的鞋底,洛萱萱抬起鞋子在路边石头上刮了刮。 她若有所思地往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那边的艳艳云霞中透着一缕缕神圣的光晕。 “落英宫……” “这么多年了,还是无人能推开那扇大门,获得圣祖的传承吗?” 洛萱萱呢喃地低语。 这时,林间大摇大摆地走出一鸡一狗。 正是白啼和玄斗两个成日里无所事事的家伙。 “嘿嘿,快看,赤茅峰的洛萱萱在那里。”白啼翅膀一拍,打在玄斗的身上,喊它转头看。 “小萱萱,今天是御兽宗收徒的大日子,你怎么不去看热闹,而是独自一人躲在这里啊?” 白啼歪着脑袋去看洛萱萱,洛萱萱摆手驱赶,“别看了,我没哭。” “哦……小萱萱长大了,不哭鼻子了。”白啼语气失落。 洛萱萱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白啼和玄斗这两个家伙的时候,眸光微闪,垂了眼睑,问道:“落英峰上有什么能提升人修为的灵药吗?” 玄斗闻言,皱了皱眉头道:“小萱萱,你现在都长大了,还拜了赤火真君为师,我和白啼不可能再摘落英峰上的灵药来哄你的,那一次我和白啼可被朝颜鞭打惨了……” 它口中的朝颜鞭也不是真的朝颜鞭,而是朝颜鞭的一道幻影。 白啼也说道:“是啊小萱萱,落英峰上的东西都是属于主人的,只有落英宫的传承者才有资格支配那些灵药的用处。” “如果一直没有人能开启落英宫呢?”洛萱萱问道,“白啼,落英圣祖她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传承人,你们就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白啼摇摇脑袋,“主人飞升之前,我和玄斗都还没有开灵智,怎么会知道主人的想法?” 洛萱萱知道问它们两个也是白问,随便敷衍了这两个家伙几句后,就回广场去观看水镜中的考核了。 茅炳易询问道:“不凡呢?” “小师弟想自己走一走,我便没有跟着了。”洛萱萱轻声回道,面上有些担忧,“师父,小师弟输给梵念之后,不会道心有损吧?” 茅炳易听到梵念这个名字,不经意地皱了下眉。 当初他是不愿意收下梵念的。 毕竟她只是最次的杂灵根,灵兽亲和度又那么低,没有一只灵兽愿意给她木牌,这样的顽石,收到门中,让人如何能打磨得出来? 只不过她在剑道上的天赋居然还超过了林不凡,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茅炳易沉吟道:“就让梵念做不凡的磨剑石吧,当他能够坦然地面对输给梵念一事时,输对于他来说,就不再是难以度过的心关。” 洛萱萱明白地点了点头,“弟子知晓了,以后不会再干预小师弟和梵念之间的事情。” 茅炳易抬眸,目光很轻易地就锁住了一众弟子之间的梵念。 只见她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似乎观看水镜有些无聊了,微微阖起双目,打起了盹来。 梵念不断运转着体内的法力,寻找松动了的困龙枷,但剩下的困龙枷严丝合缝,固若金汤,一丝法力也泄不出去。 她意守灵台,感受那一根根灭神针的位置,识海忽然被刺痛,梵念倏然睁开了眼睛,揉了揉鬓角的位置,缓缓呼出一口绵长的气。 水镜之中。 楚朝盈傲然的表现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这山峰看起来高不可攀,爬起来却没那么累,果然,御兽宗考的根本不是这个。” 楚朝盈看着自己不知不觉走了一半的路,心中暗暗想到:“牧大哥没有骗我,御兽宗的考核主要考的是和灵兽的亲和度。” 她之所以能这么快超越旁人,就是在山林间的时候,有灵兽载了她一截路。 爬石梯的时候,又有不少人被灵兽拦在了下面,所以现在处在半山腰上面的,只有十个人不到而已。 楚朝盈用手扇了扇风,调整好呼吸,抬步往上面走去。 前面还有一个,两个,三个人! 她有机会再超过一个人,进到前三! 虽然御兽宗没有说要选前几的弟子进入内门,但在楚朝盈的认知中,一般前三的名次都是很重要的。 至于第四名? 根本无人在意。 如楚朝盈所想,御兽宗的几位元婴真君确实不怎么关注第四名,他们之所以会注意到楚朝盈,完全是因为她是单灵根。 “师父,这名叫楚朝盈的凡人是单火灵根,正好修炼真炎剑法,您有收她做我们小师妹的打算吗?”凌薇轻声问道。 茅炳易叹息道:“紫芥峰看上了她,不好抢啊。” 他悉心地讲解道:“单灵根稀少,哪一峰都想要,所以宗门早就有规定,本脉有单灵根的,只能在最后挑选弟子。” 第42章 帮对手 因为林不凡的存在,赤茅峰在抢这个单灵根的好苗子的时候并不占优势。 凌薇默然。 茅炳易又说道:“虽然她的灵根属性适合修炼真炎剑法,但却未必有不凡的剑道天赋,再看看吧。” 如果她本人的意愿是加入赤茅峰,倒还是能争取一二的。 身为宗主的陆玄坐在最中央的位置。 他的几个弟子则个个身形如松,站在后面,巍然不动。 牧池轻声嘀咕:“没想到楚姑娘居然是单火灵根,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大师兄,你认识这个叫楚朝盈的少女?”旁边,一袭青白色罗裙的姑娘问道。 牧池看着自家师妹天真好奇的眸光,本想将他和楚朝盈的认识经过讲出来的,却忽然想到师父陆玄的吩咐,只得含糊道:“算是认识吧,有过一面之缘。” 少女压低了嗓音问道:“我听说太上长老也想收她做徒弟,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得唤她一声师叔啊?” 牧池摇摇头,“我不知道。” 陆玄听着徒弟们小声的议论,也没有说,不是杜枫扬想收楚朝盈为徒,而是杜雪蘅要收楚朝盈为徒的事情。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震惊的。 杜雪蘅才刚刚结丹,还这么年轻,怎么好端端地要收徒弟了呢? 但杜枫扬这位太上长老在想什么,也不是他这个宗主可以探究的。 楚朝盈已经登顶山峰,山上风声呼啸,吹得她脑门嗡嗡的,连听力都下降了。 “爬到山顶了要做什么?”楚朝盈茫然地想着,“也没有人指引下一步该干嘛……是去推开那些宫殿的大门吗?” 御兽宗每一届新生弟子的考核,具体情况都不会完全一样,但很多御兽宗的弟子看到这里,大概都明白后面怎么考了。 “这十扇大门的后面,肯定都有一只灵兽,就看哪一只灵兽愿意带人离开了……” “如果楚朝盈运气好一点,被一只仙鹤看上,仙鹤就会载着她飞到广场上来,第一名自然非她莫属。” “不对,根据我的了解,御兽宗豢养的仙鹤都更喜欢灵根属性温和的人,楚朝盈是单火灵根,仙鹤不会喜欢她的。” 众人各说纷纭,低声吵了起来。 梵念仰起脸,看向水镜画面,只见楚朝盈伸手去推沉重的殿门,结果殿门纹丝未动。 众人:“……” “她力气这么小,连门都推不开?” “宫殿大门本就重,她只是个凡人,推不开也很正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不会因为推不开门,考核失败吧?” 楚朝盈也急得不行,微微喘息着,脸颊都红了。 她在心里和系统沟通:【小迷,这门为什么我推不开呢?是被施了法术吗?】 系统:…… 【门上没有禁制,宿主推不开它,单纯是力量不够。】 楚朝盈心声道:【我是有点肌无力,那现在该怎么办啊,你能帮我吗?】 系统:【这我也无能为力。宿主可以试着找别人帮你推一下门。】 楚朝盈吐槽:【大家都是竞争对手,谁会帮我?】 【宿主要相信自己的万人迷体质,不会有人能拒绝你的要求的。】 楚朝盈心想说,也只能这样了。 她在门口等着人上山来,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有个布衣青年登顶了,楚朝盈朝他走去,扬起甜美的笑容,“嘿,你好。” 化名为“梁厌休”的青年和她拉开身位,不冷不淡道:“有什么事?” 楚朝盈指了指门:“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推一下?我推不开。” 梁厌休心中生出警惕,难道御兽宗这一关的考核还有陷阱,她是看出来什么了吗?不然为什么要让自己帮她开门? 门上一定是有什么对魔族不利的禁制! 梁厌休看着楚朝盈温婉的笑容,立马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他是不会被女人所迷惑的。 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梁厌休时刻记着自己来到御兽宗的正事——找回吞罡。 他进入南山门的时候,有两个御兽宗的弟子正好离开,他在那女弟子的身上感受到了吞罡的气息。 应该是带吞罡出去做任务了吧? 早知道这样,他还进什么御兽宗,直接在路上守着,把吞罡抢回来就是! 只可惜当时御兽宗的弟子催促着他赶紧去测试,他没来得及问那女弟子的身份。 后来也走不掉了,只能来参加考核。 楚朝盈见梁厌休不为所动,忍不住道:【系统,你的能力是不是不灵了?】 系统哼了声。 它算是看清宿主的为人了。 有事系统,无事小迷。 不过它和宿主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它得帮助宿主顺利通过御兽宗的考核。 系统提出解决方案:【你再求他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他一定会答应宿主的要求的。】 楚朝盈:“……”废物系统。 她深呼吸一口气,绕到梁厌休面前,盈盈道:“这位……兄台,我们现在已经领先其他人很多了,竞争其实没有那么激烈的,你帮我推一下门好吗,我不和你争第一,我拿第二的名次就行。” 梁厌休问:“你怎么不自己推?” 楚朝盈抬起手,实诚道:“力气不够。” 梁厌休看着她那白得刺眼的纤细手腕,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废物后,不知不觉地就去帮她推门了。 “谢谢!” 楚朝盈高兴地说道,没有注意梁厌休眼里一闪而过的晦色。 怎么回事儿? 他居然有点抗拒不了这少女的请求? 梁厌休看着自己的手掌,迟迟没有回神。 水镜之外。 梵念微微皱眉。 这个楚朝盈身上究竟有什么古怪,那青年原本对她是冷着脸的,也拒绝了她的请求,后来楚朝盈又做了什么?青年就帮她忙了? 总不会是青年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心人吧? 她的血菩提只有辅助修行的功能,并没有迷惑人心的力量啊。 旁人没有梵念观察得这么细致,只是轻轻地感慨道,“这青年真是心性纯良,连竞争对手都愿意帮。” “是啊,单灵根碰到他也是走运了。” “呵呵,我看你们是太天真了,谁不知道楚朝盈是单灵根啊,那青年想和她交好不是正常的吗?开个门而已,就能得到单灵根的好感,顺手的事情,谁会不做?” “就算单灵根在这一关没有过去,那些真君还不是会抢着收她做徒弟。” 第43章 第一名 大家说话间,忽听见一声清脆的鹤鸣。 梵念抬头,便见一只浑身雪白的仙鹤如一团白云飘飘然落到了地面。 满场的哗然静了好一会儿。 楚朝盈从仙鹤背上下来。 面对这么多的目光,她有些紧张,捏了捏手心,不知道该做什么。 楚朝盈也不敢直视上方那些华服威严的修士,低着眉眼,看起来怯怯生生的。 杜雪蘅微皱了下眉。 果然,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世,她都喜欢不上来这个楚朝盈。 想到还要把她收在身边教诲,杜雪蘅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可朝颜鞭…… 罢了罢了,为了朝颜鞭,她且忍上一忍就是。 陆玄对于楚朝盈倒是和蔼,微微一笑,以灵力扩出去的声音,响彻这座广场。 “第一名,你先到旁边候着吧,等前十名出来后,宗门再为你们分配去处。” 楚朝盈张了张唇,想道谢,但是发现自己距离那位说话之人隔得很远,于是只好作罢。 陆玄扬手,一团流光飞了出去,落在楚朝盈面前。 是一个圆形的黄色蒲团。 楚朝盈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跪坐在蒲团上。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快点来个人吧,她一个人背对着那么多的御兽宗弟子,真是如芒在背。 前面又都是些大佬,她生怕一抬头,视线就和某位对上了。 梵念耐着性子没有离开,她还要等等,看楚朝盈拜在了哪一峰门下。 不知道考核还有多久结束,梵念就当场修炼起来了。 到她现在这个境界,外界的杂音已经影响不到她。 无论是在深山幽僻之地,还是在凡间闹市之中,梵念都能静下心来,专注修行。 直到她袖子里面的灵兽袋被修篁蹬得变形,梵念才低眉,以心声警告了它一句。 “安静。” “这灵兽袋不算上乘,别给我蹬坏了,把你的爪子收起来。” 须臾后,灵兽袋内没了动静。 梵念也无心继续修炼下去了。 日上中天时,有三个凡人回到了广场。 夕阳的光辉落在梵念洁白的衣袖上时,此次考核的前十已经选了出来。 剩下的四十人,也回到了广场上,但却是被视为考核失败。 陆玄作为宗主,洋洋洒洒地讲了一大段话,听得人昏昏欲睡。 “每年都讲这些,连字都不改几个,真是省事。” “宗规宗训也要讲啊?现在讲一遍,这些凡人又记不住,后面还是要拿着册子背的,现在讲了有什么用?” “快点进入下一个环节吧,我只想看前十名进到哪一峰修行。” “今年人太少了,要不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妖魔干扰了正常的收徒流程,这一届起码也要有三百多人吧?以前凡是考核的前五十名都是能入内门的……这次居然只挑了十个人。” “但我听内门的师姐说,宗门可能会放宽外门大比的要求,从外门多挑几个弟子进去。” “真的假的?”前面说话的那人大喜过望,“如果放宽外门大比的限制,那我们进入内门的机会就更大了,这样看来,有妖魔干扰宗门收徒还是件好事咯。” “还不知道真假,反正我也是听内门一位师姐说的,等下次见到她,我再送几块灵石试探下口风。” 两人低声交头接耳,对于一月后的外门大比充满了期待。 上方,黄云峰峰主率先问道:“楚朝盈,你可愿拜入我黄云峰一脉潜心修行?” 楚朝盈心想,早知道就先问一下梵姐姐哪一脉比较好了,她对这什么黄云峰一点也不了解啊。 御兽宗的什么什么峰都是干什么的,她完全不知道。 楚朝盈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拿第一。 按照她看的小说来看,大多数主角都是从杂役慢慢做起,然后在外门大比、内门大比上一鸣惊人。 楚朝盈暗暗地想到,看来她不是主角啊。 但她有挂诶…… 现在这个世道,配角也能开挂了? 楚朝盈脑补的这片刻,在黄云峰众人看来就是迟疑不愿了,黄云峰峰主不死心地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拜入黄云峰,你就是本君的关门弟子,本君不仅会传授你黄云峰一脉最顶级的功法,还会请黄云峰上的三位客卿长老轮流教你炼丹……” 黄云峰的一众弟子闻言,脸上皆是浮现出羡慕的神色。 人群中的舒圆,抬目望向广场上霞辉满身的楚朝盈。 能得一位客卿长老指点丹道修行,都已经是无数黄云峰弟子梦寐以求的事情了,更何况是三位呢? 黄峰主是真的看重这个单灵根。 她进入内门,拜入黄云峰这么久,也不过只是一个扇火的药童,连观摩长老炼丹的资格都没有,楚朝盈却能得三位长老轮流教导,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无涯天堑啊。 舒圆满眼羡慕中掺杂着一丝落寞。 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 天才在哪里都有优待。 从前的林不凡,如今的楚朝盈,都是极好的例子。 他们不仅能拜入元婴真君门下,还能向真君提要求。 哪怕是想带一个人进内门都没有关系。 楚朝盈有些心动,这时,一位衣青霜之袍的女子,泠泠开口道,“丹师固然尊贵,但每日要记的药材、各种属性庞大而杂多,要在丹道上有所成就,就必然会牺牲吐纳天地灵气,筑丹养神的时间。楚朝盈,你先想清楚自己修行是为了什么,如果你是想拥有无上法力,飞升成仙,那么潜心修行才是正道,我青霄峰门下弟子不多,向来清静,闲杂琐事更有专人去处理,平时闭关个三五年亦不会有人打扰。” “当然,你若是愿意拜入青霄峰,自然也是元婴真君的弟子。” 青霄峰峰主气质淡雅,娴静如水中又透着一缕冷冽的凌厉感,是个刚柔并济的女子。 梵念听着她的话,觉得青霄峰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修士本就该不理尘俗,一心一意修行才是,否则这些宗门为何要远离红尘,将仙门建立在高高的山峦之上? 人在山上,方是仙字。 只可惜求仙问道的路上,为了修行资源,还是要和无数人打交道。 楚朝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应了青霄峰峰主的话。 因为青霄峰的峰主是个清冷出尘的绝代美人,她喜欢好看的人和物。 就在这时,茅炳易也开口了:“楚朝盈,青霄峰的功法不适合你。” 第44章 归何处 原本,茅炳易是不想这么早出声的。 他实在是有些惜才,不愿让这么一个好苗子去了青霄峰。 楚朝盈愣然。 茅炳易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自己是火属性的灵根,但青月真君这一脉修炼的《青霜诀》,金、木、水、土都能修炼,唯独火属性灵根修炼它最为缓慢。” “本君道号赤火,成名剑法真炎剑法,正适合你这样的单火灵根来练,望你好生考虑一下。” 青月真君冷笑一声,“茅峰主,没有你这么挖人的吧?照你这么说,当初的林不凡是金属性灵根,适合我青霄峰的修行功法,反而不适合你的真炎剑法,那为何最后他却入了你的赤茅峰?” “赤火真君莫要忘了,五行属性中,也唯独金属性最不适合你赤茅峰一脉顶级的功法!” “你抢了我一个徒弟不说,今届又想再抢一个?赤火真君莫要太过贪心,将宗门的规矩忘在了脑后。” 茅炳易平心静气道:“真炎剑法的心法虽是火属性灵根之人最适合修炼,但同时,它也是一部剑法,林不凡在剑道上的天赋这是有目共睹的,青月真君难道忘了,当初是林不凡主动选择加入我赤茅峰的。” 青月真君面容冷峻,针锋相对道:“茅峰主不提这事我倒忘了,林不凡答应加入赤茅峰时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让梵念也入内门,拜在赤茅峰一脉,和他做师兄妹,可现在,梵念人在哪呢?” “当初她本该有一个真君亲传的名分,茅峰主却收她做记名弟子,说她资质愚钝,要再考验她几年,几年后,赤茅峰倒是直接把她除名了,白得林不凡这么一个单灵根的弟子,呵呵。” 凌薇听得皱眉,出声维护自己的师父:“青月真君,梵念她是自愿去外门的,赤茅峰上并未有人逼迫于她,真君常年闭关,有些事情不清楚,凌薇觉得,还是该向青月真君解释一二为好。” “凌薇。”茅炳易提醒她,“你是后辈,怎么能如此和青月真君说话呢?自己回去领罚去。” 青月真君看着这师徒二人一唱一和的,悄然翻了个白眼。 当她钱青月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吗?会为了这点小事惩罚他茅炳易的弟子? 她还没开口说什么了,就护上了。 茅炳易这老东西,若不是有个好师姐,岂能在她面前如此蹦跶? 真当自己的真炎剑法是什么天下无双的剑法了吗? 不过是因为御兽宗内走剑道的弟子不多而已。 眼见两人要吵了起来,周围的人纷纷打起圆场来。 茅炳易以为太上长老杜枫扬是要收楚朝盈为弟子的,但都这个时候了,杜枫扬都没有现身,紫芥峰的人也没发话,他这才和钱青月争了起来。 其实早在听说杜枫扬要收徒弟的时候,茅炳易就觉得没那么可信。 毕竟到杜枫扬这个境界了,哪还有什么功夫来指点徒弟修行? 若非这楚朝盈是单火灵根,很适合修炼真炎剑法,他也是不愿意再花精力培养一个徒弟的。 几位元婴真君还在为了楚朝盈的去处争吵,这时,杜枫扬到了。 陆玄起身,带头见礼:“拜见太上长老。” 茅炳易心中困惑,却还是跟着微微欠了欠身,唤道:“太上长老。” 钱青月暗骂道,这杜枫扬来做什么?他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不好好想着如何进入炼虚境的事情,却跑来和一群元婴境抢徒弟? 难怪他的修为迟迟无法更进一步。 底下的御兽宗弟子,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亦或者是杂役弟子,纷纷起身,高呼道:“太上长老!” 能见到宗门第一强者,哪怕只是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大家内心还是无比的激动。 梵念四面八方都是站起来的弟子,她就懒得起身了,反正大家会将她挡得严严实实的。 杜枫扬沉静威严的嗓音飘落下来,“都免礼吧。” “谢太上长老!”大家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 旁边一个女弟子坐下来时,发现梵念一直是坐着的,她瞪大了瞳仁,压低震惊的声音,问道:“大家都起来向太上长老见礼了,你居然坐着?” 梵念哦了一声。 女弟子:“???” 她哦是什么意思? 这个梵念好是嚣张,连太上长老都不放在眼中! 女弟子语气严肃地说道:“那可是分神期的强者,你好歹有点敬畏之心吧?你就不怕我去揭发你?” 梵念笑了,“揭发我?” “分神期的强者就有回溯时光的本事,看看我刚刚究竟有没有站起来行礼吗?” “额……”女弟子噎住,面上浮起一丝恼怒,“你厚颜无耻!敢做不敢当!” 梵念云淡风轻道:“看来太上长老没这个本事啊。” “那我怕什么?” 女弟子哼了一声,“有本事你就一直这样,今日只有我看见了没事,但日后别人看见了,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梵念不以为意。 今后? 等下次杜枫扬见到她的时候,她早就和杜枫扬平起平坐了。 说起来,杜枫扬能和她平起平坐,真该关起门来偷乐的。 别说在灵墟界中,就算是在上界,能和她梵念平起平坐的人也没有几个。 神霄算一个,已经被她封印了。 后琼算一个,如今应该执掌着仙庭大权。 再然后就是妖庭共主、莲国古佛了,数来数去,也不过一掌之数而已。 杜枫扬到来后,紫芥峰峰主将位置让了出来,杜雪蘅见状,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紫芥峰峰主,自己站到了杜枫扬和紫芥峰峰主的后面。 楚朝盈的身后,是第二个爬到山顶,名次却为十一的梁厌休。 他低着眉眼,心想,不过一个新弟子入门考核而已,怎么连化神期的老东西都出来了? 梁厌休忽然感受到一股法力的波动,他下意识以为自己暴露了,打算回击,却发现那股法力是奔着前面的楚朝盈去的。 楚朝盈被一团清风推着往前,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杜枫扬不容置喙地语气说道:“此女与我紫芥峰有缘,从即日起,便是吾孙杜雪蘅之徒。” “至于收徒大典,就定在外门大比之后吧。” 楚朝盈茫然地眨了眨眼。 其他峰都会询问自己的意见,怎么这个紫芥峰这么霸道,丝毫不给她选择的权利? 第45章 新弟子 但不管怎么说,楚朝盈的去处是尘埃落定了。 之后其他六峰各挑了一个或者两个弟子,剩下的两个没人选的则归入了宗主峰。 余下四十位没有能够直入内门的凡人,则被竹海执事和红枫谷执事带走,为他们安排住处。 “红枫谷是外门弟子居之一,之后的三年,你们就暂居于此,基本上不会有变动,稍后领了各自的被褥和洗漱用品后,我会让谷中师姐带你们去自己的院子。” “现在入门的弟子都是四人一座小院,不可私下交换住所,还望你们谨记。” “一月后外门会有一场外门大比,但此事和你们这些刚刚入门的弟子没有关系,与你们有关系的是三月之后的小考,考核最末位的十名,降为杂役弟子。” “然后是每隔半年小考一次,半年后的小考参加的人就多了,除了你们,那些早早就入了御兽宗的师姐们也要参加……” 曾云带着一群凡人往红枫谷的方向走去,在路上,讲了一些入门后要守的规矩。 跟在曾云身边的老师姐眸光微微一动,心想说道,“刚刚曾长老说之后的三年,这些师妹的住所都不会变动,那岂不是说,宗门内早先那要变五年或者十年才开一次山门的消息是假的吗?” “这样看来,今年的外门大比过去了,下一次外门大比的时间还是三年后,没有变化啊!” 一个圆溜溜眼的女童问道:“长老,我们的住处是随便分的吗?” 曾云点头,又有别的女童问:“那小考考什么呢?” “稍后你们就知道了。我会给你们一人发一本新生弟子手册,手册中有详细介绍,宗规宗训、着装要求、礼节礼仪、门内考核上面都有。” “这几日是最轻松的时候,你们下去后自己多读一读手册上的内容,不认识字的,就找认识字的舍友,或者师姐教一教。” “头一年宗门内也会开设一门识字课,但不做强制要求,愿意去上课的就去,不愿意去的就自己看着安排时间,偷懒也好,勤学也罢,宗门不会严管,只要不影响旁人就行。” 大家心想,修仙这么好的事情,谁会愿意偷懒? 早早修炼到御剑乘风的境界才是快哉呢! 看着大家脸上憧憬雀跃的表情,老师姐摇了摇头。 任何事情,包括修行在内,付出了精力,却半点回报都看不到,换谁来谁都会丧失信心的。 很多新生弟子一开始也如她们这样,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等发现自己努力也提升不上去境界时,就开始拿着宗门每个月发放的那几块灵石混日子的也不在少数。 梵念走着走着,发现前面有一群人,衣服五颜六色,杂乱无章,便知道是新入门的弟子们了。 她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听见前面有个凡人少女问道:“曾长老,宗门什么时候才会给我们发灵兽啊?” “入山门来时,我看见守山的那个师姐,拦下了两个魔族奸细,其中那个女魔头袖中掉出来一只圆滚滚的灵兽,煞是可爱,我能不能也要她的那种灵兽?” 梵念挑了下眉梢。 想要食铁兽? 嗯,眼光不错,但运道不行。 想她曾经纵横灵墟八百载,什么地方没去过,可她却也没有见到过一只食铁兽。 曾云淡淡道:“我不知晓你说的灵兽是哪一种,但我可以告诉你,宗门发灵兽的事情,在三年之后,此时想这些还太早了,专注修行和赚灵石才是正事,毕竟发了灵兽,那么它们的吃喝拉撒也要你们自己解决,以你们现在一穷二白的状况,你们觉得自己养得起一头灵兽吗?” “养不起。”大家齐齐说道。 “所以啊,宗门每个月发下来的灵石,能省则要省,有宗门任务发布下来,都积极点去做,否则三年后没有积蓄,给你们发了灵兽也是白搭,灵兽将弟子吃破产的事情在御兽宗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 这点梵念还是颇为认同的。 灵兽的胃口比修士的胃口可大多了。 她以前在万兽天宗修行的时候,就常受此等问题的困扰。 好不容易赚点灵石,自己还没捂热乎,就被养的灵兽嚯嚯干净了。 为了养灵兽,梵念在修行之外的时间全都用来赚灵石了,那段忙碌的岁月,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 一直到结丹之前,梵念都是处于一种一穷二白的状态。 但结丹了就好了,万兽天宗对于结丹期的弟子是有优待的,结丹期的弟子每个月都能额外地再免费领取三包灵石。 而且,金丹修士的实力摆在那里,做任务也能拿得更多,所以在那之后,梵念就很少为灵石发愁了。 前面的新生弟子们跟着曾云去领取自己的生活用品,把路让了出来,梵念的脚步也就能加快了。 她回到小院,把修篁放出来透气。 吸饱了一颗精铁精气的修篁看起来精神抖擞,在院子里面走来走去的消食。 梵念在屋子里面修炼。 半个多时辰后,外面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像啄木鸟啄树一样,没个消停。 梵念走出去一看,修篁趴在栅栏上,没有搞什么破坏。 她顺着修篁的视线看去,原来是有几个新生弟子在钉木板。 距离梵念这座小院没几里地的距离,往斜前方走去一段路的位置,就有一座空置小院,现在被分配给了那三个新生弟子。 “这板凳腿有些松了,把它钉紧一点吧,万一坐着的时候跨了就不好了。”鹅蛋脸的少女说道。 “我们现在钉东西,声音是不是大了点啊,会不会吵到旁人?”一个怯生生的女童担忧地捏了捏手心。 同院的舍友不以为意道:“现在天色才刚暗下来,哪有人这么早就睡觉的,就算发出动静了又怎么样?现在不钉门板凳子,难道要晚上了钉吗?” “咕噜……”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 女童摸着肚子,有些羞红了脸,咕哝道:“好饿啊,一天没吃东西了,也不知道在哪里吃饭,宗门内有食堂吗?” 鹅蛋脸少女道:“你这样一说,我也有些饿了,我去问问别人屋子里有没有吃的吧,现在天也黑了,要是去了外面的话,还有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第46章 紫芥峰 少女说完,朝着梵念的院子走去。 看见扒在栅栏上的修篁,少女眼仁微微一震,露出又惊讶又意外的神色。 是在山门处时看见的那头灵兽! 这样近距离看着,它似乎更加萌态可掬了。 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糯米团子,眼眶两团墨晕染得尤其深,倒衬得那对眸子亮得惊人,转动时泛着湿润的光。 少女忍不住想伸手去揉弄它那毛茸茸的耳朵,却碍于摇椅上的梵念,不敢上手。 “这位师姐……”鹅蛋脸少女看向摇椅上的梵念,“我叫赵悦菱,是新入门的新生弟子,请问一下,你屋子里面有吃的吗?能不能匀我们一点,等明天天亮了,我再去外面买了还回来。” “没有。” 梵念不假辞色地说道。 赵悦菱额了一声,听梵念语气冷淡,一时不敢再出声询问。 她抿了抿唇,“是我打扰师姐了。” 赵悦菱只好去别处询问。 好在她问的第二间院子中的孔茜师姐是个热心肠的人,不仅给了她几个白面馒头,还让她走的时候提一壶热水走。 “红枫谷中有水井,你们平常洗脸洗衣服什么的,都可以去那里打水,但最好不要喝井里面的水,若是需要喝水的话,得去谷外食堂边上的饮水堂接山泉水,山泉水都是免费的,若是需要加灵泉在里面,就要自己出钱了。” 孔茜热情的态度让赵悦菱先前碰壁后的低落心情好了不少,聊着聊着,她不禁说了梵念几句闲话。 同样是师姐,孔茜师姐可以对她这个新生弟子热情相待,前面那一个师姐却压根不拿正眼看人,真是傲慢。 听赵悦菱抱怨,孔茜微微一愣,然后制止了她,“梵念这个人脾气是不大好,她不骂你已经是和颜悦色了,这些话你别当着她的面说,当然,最好是背后也不要说,她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而且梵念说了没有吃的,想来屋子里面确实是没有吃的,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不是针对你,你别多心。” 孔茜见过梵念更恶劣的时候,对她来说,梵念能像现在这样做人,已经是脱胎换骨,改头换面了。 赵悦菱不是很理解孔茜的态度,还是点了点头说,“多谢师姐提点,我不会在外面乱嚼舌根,落人话柄的。” 回去的时候,赵悦菱又看了眼梵念的小院,梵念已经不在院内,只有她的灵兽还扒着栅栏来回走动。 赵悦菱发现,这灵兽的身上居然有几道伤口,只是正常的时候被它的毛发挤不见了,所以看不出来。 这位梵师姐,平常还打灵兽吗? 赵悦菱看着这憨厚的小兽,眼里闪过几分怜意和同情。 修篁注意到这个凡人一直盯着它看,扭头朝她吼了一声,便摇着屁股钻回自己的卧室了。 之后的一连几天,都是月黑风高。 紫芥峰上。 楚朝盈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觉。 她坐了起来,看着窗外,外面无月无星,黑漆漆的有些压抑。 【宿主在想什么?】 系统的声音在楚朝盈脑海中响起,她静了静,才说道:“都过去五六天了,为什么师尊她不教我法术呢?” “我来御兽宗除了为了熊猫,也是想修仙的啊!” “小迷,我总感觉师尊她似乎不喜欢我,是我有哪里的礼节做得不对吗?明明我都已经把御兽宗的拱手礼学得丝毫不差了。” 【宿主会不会是多心了?你的天赋这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的。】 【可能是因为收徒大典还没有举办,她想等正式收你为弟子后,再传授你法术吧。】 楚朝盈皱眉:“是吗?” 她幽幽叹气:“小迷,你就不能教我一点吐纳灵气的功法么?我要你有何用啊!” 系统:【我不能轻易教宿主修炼,一个凡人和一个已经吐纳过灵气的人,在凡人眼中没有区别,在修士眼里的区别却很大,御兽宗的人会发现的。】 楚朝盈不理解,“区别能有多大?” 系统想了想,给她解释道:【在修士的眼中,没有吐纳过灵气的,是一个不会发光的人,吐纳过灵气的,哪怕只有一缕灵气在身,便是一个发光的人。】 楚朝盈惊讶,“差别真的有这么大?” 【当然,等宿主入道后再去看那些凡人和修士的区别,自然知晓我没有骗你。】 【修炼一事不急,你且安心等待收徒大典结束就是,杜雪蘅特意收你为徒,又怎么会故意冷落你?我听说你这个师尊是刚刚结丹,想来这几日她都在忙于巩固境界吧。】 【她这般年纪就已经结丹,天赋自是不用说,你拜了她为师,又有杜枫扬这么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没有什么不好的。】 【等你下次见到她,我再暗中发力,让她对你的好感度增加,就算日后她收了别的徒弟,你也一定会是她最喜爱的弟子的,这点你无需担心。】 听系统说得这么信誓旦旦的,楚朝盈心里却仍保留着一丝怀疑。 毕竟她的系统看起来似乎不太靠得住,而且还十分的普信…… 系统不知道楚朝盈对自己的评价,它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说道:【好了,我也要修炼了,你早点睡吧,就算见不到杜雪蘅,你也可以早点起来,去给杜枫扬端茶倒水问安,刷刷好感度,他若是愿意随便指点你一下,你就赚大发了。】 楚朝盈:“……” 什么万人迷系统,这是在教她如何做舔狗吗? 说实话,她是不愿意见到杜枫扬这位师祖的。 和大佬在一起,她有压力。 第二天,楚朝盈还是很早就起来去给杜枫扬问安了。 杜枫扬问她在紫芥峰上住得是否习惯,有没有什么缺的,楚朝盈柔声道:“多谢师祖关心,紫芥峰上的人都对朝盈很好,朝盈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身为杜雪蘅的徒弟,紫芥峰的人自然对楚朝盈是客客气气的,唯恐怠慢了她。 杜枫扬见她还没有引气入体,便问了一下她的功课,才知道杜雪蘅什么也没教她。 “雪蘅这丫头第一次当师父,忽略了你,回头我定好好说说她,不过你既是她的弟子,修什么功法,我也不好插手,还是要等雪蘅来做决定才是。” 楚朝盈连忙起身道:“师尊她修炼要紧,朝盈再等等不妨事的。” 杜枫扬微微一笑,示意她坐,“这段日子你待在山上怕是无聊到了,我这儿有一件法宝,你拿去玩吧,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出了无涯宫后,系统道:【我就叫你来给杜枫扬端茶倒水吧,你看看,好处这不就到手了吗?】 第47章 九号签 楚朝盈把玩着手里这个绣球形态的法宝,胡乱嗯了几声,回应系统。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瞬来到了外门大比这日。 梵念收起掌心的碧水莲台,掐了个法诀束发。 她取下架子上的玄铁剑,朝外门的比武场走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外门弟子,个个意气风发,脸上扬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可以说,今日的御兽宗,比大开山门收徒的那日更为热闹。 擂台设在外门的另一处广场,空间比平日里召集弟子集合的那处广场稍微小一点,但却更方便门内弟子们观战。 广场中央有四座升高的四边形擂台,外围有一级一级的石梯,忽略掉走道的话,从上空看去,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回”字。 四边分别是外门弟子区、内门弟子区、长老观战区、参加大比的弟子候场区。 梵念将玄铁剑放入一个木匣子中,斜抱着木匣在候场区坐下。 现在时辰还早,长老区那边冷清清的,都还没有人到场。 对此,大家见怪不怪。 无论是什么场合,那些宗门长老们总是要到最后时刻才露面的。 外门大比辰时四刻开始,门内弟子基本上在卯时就已经到广场上了,而那些宗门长老,可能辰时三刻都过了还不见身影。 旁边的白衣弟子嘀咕念道:“希望待会儿第一轮抽签的时候,能给我抽个好签……” “哼,外门大比比的是实力,可不是什么运气,祈祷有什么用?还不如抓紧时间多吐纳一会儿灵气呢!” “是吗?我不觉得,有时候运气比实力可重要多了。”青年斜眼看向反驳自己的那人,“你既然觉得运气不重要,那就祝你第一签就抽到巫马烛吧!” 那弟子顿时急眼,“你才抽到巫马烛呢!” 梵念挑了挑眉。 巫马烛? 是那个魔族奸细吗? 他的实力在这群外门弟子中有这么强横? 梵念四面八方扫了一圈,这时,巫马烛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朝她看来。 两人目光相触,梵念淡然,巫马烛疑惑。 她看自己做什么? 巫马烛皱了一下眉,对于林不凡的这个前未婚妻感观复杂。 甚至觉得她有一点邪性。 或者说脑子不太正常。 毕竟哪有正常人,藏着自己的天赋,伪装成废物上瘾了的? 扮猪吃虎吗? 可是在宗门内扮猪有什么好处? 别人只会真的把你当成“猪”,任何好的资源都不给你。 巫马烛心想,要不是他私下问了问苗灵郁和袁问,又打听了一下梵念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这个梵念的修为还在林不凡之上! 内门弟子区域。 周鸢被身边的师妹摇了摇手臂,师妹惊讶地道:“师姐,你快看,那边坐着的是梵念吗?” 大家的目光看了过去,寻找了片刻,在清一色的白衣中找到梵念的身影。 “真的是她,她怎么也来参加外门大比了?” “以梵念先前展露出来的实力,她参加外门大比不就是玩吗?” “难怪赤火真君赶她出外门的时候,她答应得那么爽利,原来是早就想好要参加外门大比了。” “不过她就算通过外门大比进了内门,赤茅峰不要的人,其他几峰估计也不会要吧?” “为什么不要?” 忽然一道清脆中带着迷茫的声音响起,大家扭头看去,脸上溢起了和煦的笑意。 “原来是楚师妹啊……” “月余不见,楚师妹身上就已经多了几分仙气,真是出落得越发漂亮动人了。” “楚师妹,你怎么没和紫芥峰的人在一块呢?杜师叔她会不会来观战呀?” 一个女弟子上前,友好地去拉楚朝盈的手,楚朝盈被她一握,似乎吃痛,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女弟子才是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楚朝盈的手道歉,“抱歉啊楚师妹,是我没注意到手上的力道,握疼师妹了。” 楚朝盈将手收起,背在了身后,挤出笑容道:“这和你没关系的,师姐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她就找人借过了一下,往前面去了。 周鸢淡淡训斥道:“阿羽师妹,她是杜师叔的弟子,你日后见了她,保持些距离吧,不要一上去就握人家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师姐欺负人了。 姜宁羽委屈道:“师姐!我真的没有欺负她,我手上根本没有用力……” “好了,宁羽,我不想听。”周鸢打断姜宁羽,“你欺没欺负她,不是你口中说了算的,得看别人怎么想的。” 姜宁羽咬着唇,直到嘴皮破了一层皮,尝到血腥味后才惊醒。 这个楚朝盈,真是比梵念还讨厌。 姜宁羽心想,至少梵念她蠢得不玩阴的! 被念叨了的梵念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她杵着木匣眯了一会儿,时间过得极其缓慢,太阳温暖的光辉逐渐照到身上,她才于半梦半醒中听到一声清脆的钟声,宣告着外门大比正式开始。 “请所有参加外门大比的弟子上台抽签!” 一位白衣白发的老者站在擂台之上,雄厚的嗓音传遍每个角落。 大家陆陆续续上了擂台,老者点了下人数,宽大的袖袍一甩,从中飞出一个装满竹签的竹筒。 在老者的操作下,竹筒中的竹签飞速旋转,变换着位置,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竹签停止了转动。 “起。”老者手掌一抬,竹签从筒中飞出,一字排开。 随着他的一个“落”字发出,飘浮在半空中的竹签向大家飞去,梵念抬手,拿下自己面前的这一根竹签。 九号。 场次挺靠前的,梵念对此很满意。 老者见大家都拿到了各自的签,徐徐说道:“第九百九十七号签为轮空,现在,除了一号签和二号签的两人,其他人都下去吧。三号签到八号签的弟子,分别去乙、丙、丁三处擂台。” 因为参加外门大比的弟子人数比较多,为了加快大比的进程,所以四处擂台是同时进行的。 梵念是九号签,也就是在甲擂台处比试,下一场就轮到她了。 观战席上,陆玄看见梵念抽了签离开,不经意地皱了下眉。 这个梵念,她在搞什么? 她才去外门几个月啊,这是又想回来了? 万一其他几峰的真君都不要她,按照宗门惯例,那她岂不是要被分配到宗主峰来?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玄忽然有点头疼。 第48章 玄铁剑 陆玄如何头疼,自然不在梵念的考虑之中。 她的目的是进到内门,寻找到落英宫的位置,拿走里面的朝颜鞭。 只要朝颜鞭在手,即便她没有恢复几分法力,灵墟界她也敢横着走。 而且,等她继承了落英宫,混个太上长老当当,她就不用做宗门任务了。 她只需要闭关、闭关、闭关就行。 没人会来打扰她。 梵念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擂台之上,毕竟谁赢了都和她没关系。 内门弟子区域内。 楚朝盈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 她将广袖放在膝盖上,扭头看向旁边的少女,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 其实楚朝盈是想问,她被孤立了吗? 但又觉得问太直白了不好。 舒圆原本想说,你不要挨着我一块坐,会被人一同孤立的,但是在看见对方是楚朝盈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可是楚朝盈,怎么可能会被人孤立? 想和她一块玩的人都能从紫芥峰排到南山门去了。 舒圆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我被人孤立了。” 楚朝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只见对方身宽体胖,一副肉嘟嘟的模样。 她好像知道大家为什么会孤立这个少女了。 楚朝盈心想,原来修真界也有外貌歧视啊。 她想了想,安慰舒圆说道:“人们的审美偏好和偏见,以我们的力量确实没法改变,可这是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只要你强大了,多的是人上赶着要和你做朋友,就算修为一时无法提升,但这个世界这么神奇,没准儿有那种无副作用的减肥丹呢?” 舒圆惊讶地看着楚朝盈,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这么多。 但其实,她现在的体型就是吃丹药造成的…… 舒圆也没解释,只是向楚朝盈说了句“谢谢”。 楚朝盈摆摆手,态度随和,一点也没有杜雪蘅弟子的架子。 “对了,我还未请教你的姓名呢,我叫楚朝盈,朝朝暮暮的朝,盈盈如水的盈。” 楚朝盈弯着杏眼,看得舒圆一阵恍惚。 她的眼睛真是太像梵念了…… 像她记忆中的梵念,也像如今这个梵念。 舒圆敛眸,轻声说道:“我叫舒圆,舒展的舒,天圆地方的圆。” 楚朝盈唤了她一句“舒师姐”,又问道:“舒圆师姐,你认识梵念吗?” “我刚刚过来听见别的师姐说,她就算通过外门大比了,赤茅峰不会要她,其他各峰也不会要她,这是为什么啊?” 她觉得梵念师姐挺厉害的啊。 要不是她的符咒,自己也没法顺利拿到考核的第一名。 能让系统都感到畏惧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所以楚朝盈就想打听一下梵念的事情,看看能不能从中推断出什么蛛丝马迹出来。 舒圆吐出两个字:“不熟。” 楚朝盈失望地啊了一声,发现擂台上的人已经分出了胜负,轮到梵念上场了。 梵念手持玄铁剑,和对方互相见了一礼。 大家都觉得这一场比赛没有任何悬念。 “梵念的修为那么低,肯定是考核不及格被赶到外门来的,她还想通过外门大比回去?这和做梦有什么区别?” “哎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梵念好歹是在内门修行了三年的,还是不能太大意了,我估摸着十招之内必分胜负吧。” 内门那边,大家看着擂台上的两人,则是在想:“梵念都能和杜师叔过招了,外门之中,怎么可能会有人是她的对手?” “估计三招之内,胜负就分出来了吧。” “你们说,梵念自请去外门,是不是就是想证明自己,没有林不凡,她也能成为内门弟子啊?” “如果梵念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到内门,那确实没法说她是沾了林不凡的光了。” “……” 擂台之上。 梵念的对手祭出一根玄铁打造的棍子,光是看上去,就十分有重量。 玄铁棍上闪烁寒光,当空袭来,带起一阵凉风,刮得梵念的衣袍飒飒作响。 眨眼间,对手已经冲了过来,两道冷光一撞,只听“砰”的一声,对方握着玄铁棍往后退去几丈远,一股悬空感传来,他的心脏扑通跳了几下,险些就摔下擂台了! 台下的人皱起了眉头。 “这弟子怎么这么弱?自己主动攻击梵念,却差点被震下擂台,真是够丢人的。” “御兽宗的弟子真给人一种一代不如一代的感觉了啊!” “大家都把精力放在养灵兽上面了,只盼着自己的灵兽快点成长,却都忘了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完全不将修行放在心上,自身实力怎么可能提升?” “这些外门弟子还是太依赖自己的灵兽了……” “不依赖灵兽怎么办?杂灵根弟子的修行那么困难,要是没有灵兽,他们如何与其他宗门的人竞争?” 长老席间也逐渐吵了起来。 陆玄只当做没听见,不掺和。 御兽宗到底是一个御兽宗门,灵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让门内弟子不依赖灵兽,那还叫什么御兽宗? 早点改换门庭算了。 虽然外门弟子将大多数精力都放在养灵兽上面了,但内门之中,还是自身与灵兽并重的。 外门弟子嘛,管那么严做什么? 只要他们能完成宗门任务就行了。 忽然,台下的观战弟子齐声呼道:“好!” 只见擂台上的那名男弟子,他手中的玄铁棍冲天而起,变化出五根一模一样的发着灵光的棍子,从梵念的头上乱棍打了下来! “没想到他居然学会了一门法术!” “看来外门弟子中也不全然是混吃等死之辈,也有充满上进之心的人啊!” 周围劲风大作,玄铁棍的影子纷乱地落在擂台上,梵念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抬手一剑挥出。 强劲的剑风吹得她顶上的玄铁棍瞬间化为泡影,一点寒光从正前方袭来,是那玄铁棍的真身,被男子把着,直刺而来。 梵念挥剑一斩,坚不可摧的玄铁棍仿佛一根头发丝,瞬间就断了。 断棍迸发的力量将它的主人轰下擂台。 台下观战者一片哗然。 “这还是梵念吗?” “同样是玄铁棍做的武器,为什么她斩断玄铁棍的时候看起来丝毫不费力气?” 第49章 要去哪 首座上的陆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身后的牧池低声点评道:“梵师妹还是手下留情了,好歹没让对方输得太难看。” 牧池的师妹薛濯春眼底透着好奇之色,“大师兄,这个梵念从前的愚笨真的都是装出来的吗?” “嗯……也许吧。”牧池也说不准。 他以前和梵念倒不是很熟。 薛濯春摸着腰间的流苏穗子,似自言自语地说道:“那她还真是痴情,为了让林不凡当第一,自己甘愿将所有的光辉敛了起来。” 但说得难听点,这不就是傻吗? 薛濯春心想,这样看来,梵念失忆了也是她的机缘。 这时,打完擂台的梵念已经离开。 …… 今日的红枫谷极其安静。 大多数弟子都去观看外门大比了,就连曾云长老也不在谷内。 梵念往回走,一路上都没看见几个人。 “这样清静的时候真是难得啊!” 看着静谧的御兽宗,梵念背着手,悠闲地漫步。 红枫谷的景色在秋日最佳,但其他季节亦不会差到哪里去。 潺潺溪水从山壁上流淌下来,宛如白练,几簇花枝被清风吹得摇曳动人,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暗香。 梵念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目光漫不经心地一转,站在木栈道上,看见自己院子的门被推开了。 须臾后,修篁走了出来。 梵念抱着手臂,靠在木桩上,杏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修篁的举动。 修篁四肢健硕,步履轻盈,爬上木栈道都没什么动静,它的速度加快,往前面冲去。 梵念让了让道,等修篁从她跟前跑过去后,才懒懒散散地问道:“修篁,你要去哪儿?” 原本在奔跑的修篁身躯骤然顿住,转身抬头,望着梵念,圆溜溜的眼睛里浮起迷茫之色。 它怎么会出门了?它要干什么去来着? 修篁抓了抓脑袋,有些糊涂。 它扭着屁股朝梵念走去,在她脚边趴下,用脑袋蹭了蹭梵念的小腿,撒娇讨好。 梵念倾身,手掌贴着它的眉心,神念进入到修篁的识海。 威严的巨型食铁兽怒目圆睁,眉心有一道黑色小蛇烙印和一滴鲜血。 梵念微微皱眉:“怎么回事儿,天魔罗的烙印居然在反侵蚀我的血契?” 她仔细观察着修篁额头上的烙印相争的情况,呢喃道:“那被抹去的蛇头竟有复生之兆了……” 关于这点,梵念只是稍微意外了一下,并没有很震惊。 天魔罗的本体就是由魔气孕育而出的九头蛇形态,光是砍下对方一头,是杀不死天魔罗的,被砍下的蛇头还会重新长出来。 但天魔罗的弱点,梵念知道。 她曾经杀死过一位天魔罗。 只有同时斩掉天魔罗的九个脑袋,才能真正杀死这种魔物。 “所以要抹除修篁体内的烙印,不能循序渐进,而是必须要一气呵成吗?” 梵念联想到这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还是要把修为提升上去才能解决这个隐患。” “不过修篁平日里很老实,没有我的命令,连屋子都不会出,最多是在院子里逛一逛,遇到人后它也就缩回自己的卧室里面了……” “刚刚它自己推开门,想往红枫谷的外面去,必有古怪,是哪个魔族奸细发力了吧?” 梵念不由冷笑一声,想抢她的坐骑,没这么容易! “修篁,随我回去。”她淡淡地吩咐道。 与此同时的竹海之中。 一位白衣青年端坐在竹上,吹着没有声响的骨笛,竹下的一位外门弟子仰头问道:“大人,您都吹了这么久了,吞罡大人还是没有找过来,会不会是它睡着了,没有听见?” 梁厌休瞥了竹下之人一眼,哼道:“怎么可能?就算吞罡在睡觉,这骨笛之音也能把它唤醒了,一定是有人将它关了起来,它没法离开。” 总之,就不可能是他的骨笛声出了岔子是吧? 竹下的魔族奸细这样想着,心中冷哼,要不是这个梁厌休有右护法的令牌,他早就拆他台了,怎么可能还给他找补是吞罡大人在睡觉,没有听见骨笛声呢? 也不知道右护法派这么个废物进来御兽宗干什么。 连内门都进不去。 梁厌休不进内门,自然有他的考量。 进了内门,再想脱身就没这么容易了。 而且吞罡在外门,他去内门干什么? 他又不是真心仰慕御兽宗,要做御兽宗的正式弟子。 梁厌休摸着下巴,说道:“你将如今还潜伏在御兽宗内的圣宗弟子的名单给我一份,我也好安排他们帮我做点事。” “对了,还有那个领到了吞罡当灵兽的弟子的情报,事无巨细地整理一份,我要知道她的底细。” “苗灵郁和袁问这两颗废棋就不用留了,省得御兽宗的弟子顺藤摸瓜,发现些什么。” 梁厌休一连布下好几个任务。 奸细尤影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梁大人,您不该直呼吞罡大人的名讳。” “还有,苗灵郁和袁问都被关在紫芥峰上,我们的人还没有渗透到紫芥峰中。” 毕竟紫芥峰上有一座无涯宫,他们这些圣宗之人怎么敢在杜枫扬这么一位大神的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的? 内门七峰,只有紫芥峰是无涯祖师的嫡系一脉,又掌管着刑罚,戒律最为森严,他们奸细也没那么容易混进去。 梁厌休这要求不是为难人吗? 听到尤影的话,梁厌休也不恼,他摸着光洁的下巴,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外门之中有个叫巫马烛的,天赋还不错,据说是外门第一人,如今也在参加外门大比,你让他想办法成为紫芥峰的弟子,找个机会去看一看苗灵郁和袁问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另外,在宗门之内就不要唤我大人了,小心隔墙有耳。” 尤影点点头,“我知道了,梁师弟。” 第一天的外门大比结束后,尤影就去找巫马烛说了这件事。 巫马烛说:“我尽量。” 尤影趁着夜色,离开了巫马烛的住处。 夜深人静时分。 梵念还在炼制被她熔了的玄铁剑,随着她的法力注入,一个项圈逐渐成型。 “修篁,过来试一下大小。”她冲趴在地上的修篁喊道。 修篁慢悠悠起身走过来,低下脑袋,梵念在它脖子上试了试项圈的尺寸,挥挥手道:“行,就这个大小挺合适的,你继续睡吧。” 第50章 找靠山 梵念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给修篁炼制了个项圈。 等她将符咒也打入项圈之内后,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色。 为了避免昨天的那种情况再发生,梵念出门前,把修篁装进了灵兽袋里面。 外门大比的第二日依旧很热闹。 昨日的九百九十七人,除去轮签的那位弟子后,剩下的人还有一部分没有比完。 直到黄昏时刻,晋级下一轮比试的人方才全部分出来。 参加比试的弟子人数从九百九十七锐减到了四百九十九。 抽到末尾签的弟子依旧轮空。 梵念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竹签,这次的签数有点大,要很晚才能轮到自己的比赛了。 抽完签后,陆玄就发了散令。 明日的比赛依旧从辰时开始。 因为提前抽了签,夜里不少人已经在想方设法地打听自己的对手是谁了。 紫芥峰上。 一个穿着白中带紫罗裙的女弟子,手上端着巴掌大小的海螺状小盆进到朝盈阁内。 “楚师妹。”她轻声唤道,声音如和风细雨般温柔,却让楚朝盈打了个寒颤。 “万师姐……你能不能和师尊说一声,我今日有点不舒服,不想放血了。” 被唤作“万师姐”的女弟子摇摇头,“楚师妹,这是杜师叔的吩咐,你还是照做吧。” “我还要回去交任务,请师妹不要为难我。” 万水蓉手腕一扬,海螺中藏着的一根金针飞了出来,飘浮在楚朝盈的面前。 楚朝盈颤颤巍巍地抬手,握住金针的头,别过脸去,咬牙在手心一扎,手心瞬间出现一个圆孔,她感觉体内的血顺着手臂,争先恐后地从针眼中涌了出来。 万水蓉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朝盈的手被血水染红,顺着指缝往外滴流。 她抬眸看了眼楚朝盈泛白的小脸,心知已经到她的极限了,便用法力帮她止了血,留下一盒药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楚朝盈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连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她打开药膏,用手指挖了一点后,涂抹在伤口处,凄凉地吸了吸鼻子。 系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楚朝盈主动开口:“小迷,你说杜雪蘅她要我的血做什么?我这具肉身难道有什么神奇之处吗?” 她以为自己拜了个好师父,结果对方只是把她当血包用! 系统也奇怪:【有的修士修炼血道功法,会需要人血来辅助修行,但以杜雪蘅的资质和背景,完全用不上这种邪门歪道的法子的……】 【至于宿主的这具肉身,早就腐烂,现在的血肉都是我帮你重塑的,如果有什么神奇之处,我会不知道吗?】 楚朝盈叹气:“好像也有道理。” “但现在我怎么办,杜雪蘅根本不是真心要收我为徒弟的,她后面还要取我的血,我会变干尸的。而且她是我名义上的师父,她不教我修炼,整个御兽宗内就没人敢教我修炼,我要一辈子被她当血包用吗?” 楚朝盈懊恼地说道:“早知道就趁太上长老没出现时,早早答应了赤茅峰或者青霄峰就好了,也不知道我现在去找赤火真君或者青月真君,他们会不会收下我……” 【宿主这个想法行不通的,无论是赤火真君还是青月真君,都没法和杜枫扬这位化神修士争锋,除非你能找到一位比杜枫扬还要厉害的靠山。】 楚朝盈无语:“杜枫扬是整个御兽宗修为最高的人,你让我上哪去找比他更厉害的人?小迷,我真的是万人迷体质吗?为什么杜雪蘅和杜枫扬并没有喜欢我啊?” 她对系统的能力提出质疑。 系统狡辩道:【你都没有对杜雪蘅使用过万人迷的能力,她怎么会喜欢你?】 【至于杜枫扬,他若是不喜欢你,怎么会给你赐下法宝,让你打发时间?】 【当然,你也不要想着杜枫扬能为你主持公道,虽然万人迷系统能帮你获得别人的好感,但好感和血缘之间,还是血缘更为亲厚……】 楚朝盈欲哭无泪,“那我岂不是走进死胡同了?这还有破局之法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在想,要不它教宿主偷偷修行算了,没有法力,杜雪蘅碾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它教宿主修炼之后,如何向大家解释呢? 天赋再高,可没有功法也是徒劳啊。 系统陷入苦恼之中,忽然,它灵光一现地说道:【或许你可以去接近一下梵念。】 “接近梵念?”楚朝盈一愣,有些迟疑地说道,“可她不是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吗?她能和杜枫扬一个化神修士相抗衡?” 系统道:【我总觉得她很古怪,实话说,她带给我的威胁感比杜枫扬带给我的威胁感更强。】 在她面前,它总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但灵墟界又没有仙人,梵念怎么可能看出它的存在呢? 尤其是最近它炼化血菩提颇有成效,可以掩藏自己了。 系统想到这里,神思稍定:【宿主可以多去看看外门大比中梵念的表现,我也好多观察她一下。】 楚朝盈心想,也没别的办法了,还是听系统的吧,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好。” 她掀开被子,上了床,枕边的绣球法宝散发着柔和的光辉,让楚朝盈十分安心。 翌日。 红枫谷的寂静被一阵钟声打碎。 谷内弟子早已经习惯这晨钟之声了,纷纷起床,打水洗漱。 梵念随手拿过桌上的一颗灵果,出门而去。 有几个弟子推推嚷嚷地小声说着话。 其中一个女弟子被同伴推了出来,走到梵念面前,小声问道:“梵师姐,能问一下你是多少号签吗?” “二百一十七。”梵念随口说道。 女弟子都做好被梵念羞辱的准备了,结果梵念直接就回答了她的问题,女弟子一怔,连说了几句谢,回到队伍中。 同伴叽叽喳喳地问道:“怎么样?梵念回答你了吗?” “她有没有叫你滚?” 女弟子是和同伴打赌输了,去问的梵念的签号,看着大家一脸的激动,她翻了个白眼,看向前面梵念的背影,说道:“我看你们就是太将她看作豺狼虎豹了,梵念也没传说中那么跋扈嘛,我问她签号,她直接就告诉我了,是二百一十七。” “什么嘛,梵念的嚣张跋扈本来就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不信你问孙思云,以前她守内山门的时候,是不是就被梵念羞辱过?” 第51章 火焚身 被人提起从前的事情,孙思云面上有些难堪。 转瞬间,她又想到了上次梵念给了她一块灵石的事情。 于是含糊地说道:“还好吧。” 孙思云催促着大家快点走,省得待会儿没有视野好的位置了。 “也是。” “行行行,走吧。” 广场上挤满了人。 梵念一眼看去,眼中是清一色的白衣。 像是一团又一团的云在地面涌动。 在这种人挤人的情况下,偷点什么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了。 一个白衣女弟子这样想着,有点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她尾随着梵念的身影,屏住呼吸,眼中的幽光逐渐灼热。 女弟子眼疾手快,猛地朝着梵念腰间的灵兽袋抓去。 电光石火间,她感受到有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反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可以捏碎自己的骨头。 女弟子心虚得手心出汗,她不敢抬头看梵念,只想迅速抽回自己的手,遁入人海中。 但梵念怎么可能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垂着脑袋的女弟子,“这位师姐,似乎没将偷盗之术练到家啊。” 没错,三千大道,连偷道梵念都有所涉及。 毕竟不会一点“偷梁换木”、“偷天换日”的本领,又如何能在秘境中从别人那里“顺手牵羊”,抢到宝物? 梵念的这手本领在无数次与人下秘境、闯古墓的过程中,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女弟子松开抓着灵兽袋的五指,强自镇定道:“师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请放开我,不然我就叫了。” 梵念贴近女弟子,以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一个魔族奸细,有什么资格叫?当然,你若是不怕暴露身份的话,请便。” 女弟子眼中闪过骇然之色,左右看了一眼,飞快敛起神色,嘴硬道:“少污蔑我。” 梵念看着女弟子嘴硬的模样,觉得甚是无趣,便松开了她的手,放她离开。 女弟子匆忙消失在人潮中。 她捂着心口,里面的心脏跳得极快。 “梵念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是苗灵郁和她相处的时候,暴露了我吗?” “不行,我不能再呆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了,我得去找梁大人,他是右护法派来的使者,他或许有办法送我离开御兽宗……” 往清冷的方向走去,女弟子越走越热,感觉体内有火焰在焚烧,她没有发现,自己的背上在冒黑烟了。 巡逻队的弟子发现空气中袅袅上升的黑气,惊呼道:“魔族!有魔族奸细混进御兽宗了!” 大家朝着黑烟处赶去,只听“啊”的一声,便见有个看不出相貌的人影,浑身燃起火焰,在烈日下化为了飞灰。 巡逻队的弟子皆是大吃一惊。 “刚刚被火焰烧死的那个人是谁?” “那究竟是魔气还是普通的黑烟……”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快点去通知宗主吧!” 一个巡逻队的弟子把手中武器往同伴手里一扔,提着衣摆,飞奔前往了正在比试的外门广场。 陆玄闻言,虽然极力克制了一下心中的震动,却还是不免在脸上露出了异色。 “行,此事我知晓了,先封锁消息,不要干扰了外门大比的正常流程,你去找郭长老,让他多增派两倍的人手,在宗门内巡逻,另外,通知各个山门处,严进严出。” 陆玄给了这弟子一份手书,让他先回去。 然后又分别传音给自己的两个弟子。 【牧池,清点一下内门弟子的人数,看看有没有少的。】 【濯春,你去核对一下外门弟子的人数,让曾云长老和廉岑长老配合你。】 外门弟子人数众多,薛濯春一个人负责不过来,所以陆玄才让曾云和廉岑辅助她,早点查清那被火焰焚身的弟子是男是女,姓甚名谁。 见陆玄刚刚给了一个弟子手书,牧池和薛濯春两人又齐齐离开,观战席上的宗门长老们皆是察觉到了什么。 茅柄易侧目,淡淡询问道:“宗主,发生何事了?” 陆玄叹气道:“还不是宗门内奸细的事情。” 茅柄易拧眉,“近来宗门内的魔族奸细似乎有些躁动,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陆玄也感到奇怪,“若是为了半年后进入万兽天宗的名额的事情,也不至于现在就开始频频活动啊……这时间不是还早着吗?” 关于宗门内有魔族奸细的事情,陆玄和一众长老们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他们也会在魔门安插自己的人。 灵墟界的各大宗门,谁也不敢说自己的家里是干干净净的。 只是陆玄没有想到,御兽宗内会有这么多的魔族奸细。 最近冒头的魔族奸细的数量多得有点吓人了。 茅柄易说道:“想来不关万兽天宗遗址的事情,他们必然有别的图谋,先前不是抓到两个魔门的奸细,还关在紫芥峰吗?陆宗主勿要太过仁慈,该用的手段还是要用,否则这两奸细怎么会开口呢?” 陆玄连连点头:“真君所言极是,陆某受教。” 思绪转了一圈,茅柄易又说道:“若宗主峰人手不够,我那几个弟子,借与陆宗主差遣便是,不凡修习真炎剑法,对魔族最是克制,想来能帮上陆宗主的忙。” 陆玄一听茅柄易要把林不凡借给自己,先是一喜,随后便陷入了纠结和苦恼的情绪中。 按照梵念的这个势头,她必然是能进内门的,其他几峰多半不要她,她最后会被分配到宗主峰来,这不是让她和林不凡又牵扯上了吗? 虽然如今这个假梵念对林不凡无意,但她毁了林不凡的九皋剑,两人这可是结下了大梁子的啊! 陆玄揉了揉太阳穴,先将茅柄易这话敷衍了过去,才开始沉下心来,思考着魔族奸细最近频繁异动的原因。 外门弟子候场区内。 梵念收回视线,勾了勾唇角。 御兽宗内的魔族奸细太多了,老是盯着她的灵兽动歪脑筋,经此一事后,宗门戒严,那些魔门弟子该龟缩一阵了,如此一来,她也能得个清静。 擂台上的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并没有被影响。 有弟子自焚,化为飞灰的事情,除了宗门长老和几个巡逻弟子知晓,旁人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晚上,稍微敏感的弟子们,隐隐约约察觉到红枫谷的氛围有些许的异常。 第52章 查寝居 曾云召集了一批资历较老的女弟子挨个查寝,清点人数。 刚刚加入御兽宗的新生弟子们个个被弄得惶恐不安。 “为什么忽然要查寝了?” “御兽宗从前有这个习惯吗?” “也许是为了保障弟子的安全吧,反正我们又没有违反什么宗规,好好配合上面就是了。” “唉,早知道御兽宗内这么不安宁,我就去隔壁的百草玄门了,又不用和人打交道,只要悉心照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我听说百草玄门内的风景比御兽宗优美多了,三步一灵草,五步一灵花,连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药香,凡人吸一口就能延年益寿呢!” “延年益寿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我倒是听宗门内去过百草玄门的师姐提过,百草玄门内的布局十分井然有序,门内的修行任务也不重,在照看灵草的时候就能席地而坐,吐纳灵气,顺道修行了。” “百草玄门好是好,但门内弟子不善斗法,宗门内仅有的一些上乘功法也只有格外优秀的弟子才能修行,我们就算去了百草玄门,也只能看看药园罢了,光学一些施展雨露的法术有什么用?在御兽宗的话,至少能保证领到灵兽之后有一定的战斗能力……” 等待查寝期间,大家聊着闲话,疏解心中的紧张情绪。 忽然,几人听见外边师姐的说话声。 “三百零七号院子的人都在这里了吗?有没有谁还没有回来的?” “回师姐的话,有两个舍友今日被安排了守山门,现在还没有交班回来。” “两个?行,我先记一下,她们叫什么名字,等她们回来后,记得叫她们去曾云长老那里报个到……” 师姐的说话声逐渐变近,又一间小院的门被敲响,里面四个女弟子排成一排,向师姐问好。 点完名,这位师姐拿着册子往下一个院子走去。 她刚要抬手敲门,一阵狂风吹来,门板哐啷地响,大门自己开了。 一只黑白小兽直立着身子,和师姐面面相对。 看着到自己肩头的小兽,师姐惊讶地挑了下眉头,目光绕过它,看向院子里面的弟子。 “奉曾云长老的命令,清点谷内弟子,还请师妹配合一下。” 梵念拿开脸上的叶子,微微侧过脑袋,说道:“嗯,配合,师姐查吧。” 容桂儿例行公事地说道:“你的舍友呢,叫她出来一下。” “这院子就我一个人住。” “怎么可能?” 容桂儿立马反驳道:“红枫谷中就没有自己一个人住的先例。” 谷中的院子有两人院和四人院,稍微有点背景和关系的弟子,也是两人合住,她是什么人,能自己一个人单独住一间院子? 容桂儿的神色严肃起来,“师妹,你不要想着替人打掩护,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曾长老的!” 梵念说:“随便你。” 容桂儿看着她的态度,肚子里生出一股火气来。 身后一个女弟子压低声音说道:“容师姐,她说的是真的,曾长老确实是安排了她一个人住。” 容桂儿一愣,“为何?” 女弟子小声道:“她就是那个梵念。” “那个梵念?”容桂儿先前在百草玄门做任务,最近才回到宗门来,很多事情并不知晓。 女弟子解释道:“就是去届宗门收徒的时候,被林不凡带进内门的那个梵念,后来她和林不凡的婚约解除,就被贬到外门来了。” 容桂儿转头看了看梵念,深呼吸一口气,一句话也没说,甩袖离开。 其余弟子纷纷跟上。 红枫谷这边热闹,竹海弟子居那边同样不差。 查寝的弟子离开后,梁厌休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尤影的屋子等他。 尤影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屋内,一抬头,发现桌子上坐着个白衣服的人,当即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门上。 他拍着扑通跳的心口,忍不住想骂人。 “尤师兄,你那边什么动静?”屋外有人问道。 尤影咳了声道:“没事,撞着了。” 屋外的人关心道:“今天师兄打擂台确实是辛苦了,早点歇息吧!” 尤影糊弄过去外面的人后,连忙在屋内布下隔音结界。 梁厌休啧了声,“瞧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我长得吓人吗?” 尤影冷哼,任谁冷不丁在屋内看见个不言不语的白衣人,都得被吓个半死吧? 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茶水入肚,压了压惊后,尤影才斜眼看向梁厌休。 “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梁师弟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你别害我。” 梁厌休顶腮,虽然是他叫尤影将自己当做普通的御兽宗弟子看待就行,但尤影这家伙入戏也太快了,竟是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还怪起他来了,真是好样的。 不过梁厌休并没有生气,他撑着桌子问道:“是哪个弟子又擅自行动,被御兽宗的人抓了个正着了?” “我不是吩咐过,要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吗?一而再再而三的闹出动静,让我后面怎么行动?” 在进御兽宗之前,梁厌休没有想过,圣宗安排进御兽宗的弟子们,一个胜一个的愚笨,难怪近些年来圣宗一直得不到什么发展。 看来之后再安排奸细到各个宗门前,得把人好好地严格训练一番了才行啊! 尤影皱眉道:“我也不知道是谁被抓了,但竹海这边没有少人,就只有可能是红枫谷那边了,我会联络一下红枫谷的弟子打探情况,梁师弟勿要心急,等我的消息就是。” 闻言,梁厌休气得够呛,骂道:“蠢货!你找红枫谷的人问有什么用,她们最多能告诉你谁不见了,但我要知道的是那人是怎么暴露的,你不会直接向巡逻弟子打探吗?” 尤影若有所思地点头,“对,应该找巡逻队的人打听消息更为准确……我记得去报信儿的弟子我认识,好像是叫孟金还是什么来着。” 梁厌休冷着脸说道:“那你就去找这个孟金打探消息,记得别表现得太明显了。” 尤影说“知道”,将杯子放在桌上后,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梁厌休捏了捏眉心。 尤影问道:“我这屋子有镇宅符,梁师弟你是怎么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进来的?” 梁厌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听到尤影这话,不甚在意地说道:“这破符文拦一拦灵寂境以下的修士还行,至于像我这般的高手,自然是来去自如。” 第53章 滚下去 说着,梁厌休的身影已经从屋内消失。 尤影惊了一下,他见这个梁厌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以为他不靠谱呢。 “没想到右护法确实是派了个高手过来……”尤影喃喃道。 ** 经过一夜的清查后,曾云将昨日没在谷内的女弟子名单拿到手。 薛濯春递过去一杯温茶,“辛苦曾长老了。” 曾云摇摇头,“我倒没有做什么,不过是在这里等结果罢了。” 薛濯春垂眸翻看着名录,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留稍久,心想说,找到了。 她起身告辞,盈盈说道:“长老留步。” 薛濯春带着名录去见陆玄。 今日的外门大比如期举行,大家在看见陆玄翻看着一个什么册子的时候,也没有和昨日的事情联系起来,只当宗门琐事繁忙,陆玄这个宗主在外门大比期间都要处理宗门事务。 他将册子递给几位元婴真君传阅。 “是个外门弟子?”茅柄易看了一眼,便将东西传给手边的人了。 紫芥峰峰主道:“是外门弟子不稀奇,若是个内门弟子问题就大了。” 那名被火焰焚身,化为飞灰的女弟子名叫冯珍,几位元婴真君自然没听过她一个外门弟子的名字,随意扫了眼被朱笔圈起来的名字后,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陆玄吩咐薛濯春,“将这个冯珍的档案找出来,看看她籍贯在哪,顺着藤查一查她的身家。” 薛濯春施了一礼道:“弟子领命。” 她沿着梯子往下走,只听得门内热闹的喧嚣声,四周都是御兽宗弟子们或激动或咋舌的讨论。 “巫马烛早就有外门第一的称号,如今看了他的擂台赛,确实是实至名归,内门弟子的三十个名额必有他的一个!” “今年大开山门被魔族奸细闹了一遭,原本三天的收徒时间缩短为一日,进内门的人变少,给到外门大比的名额便足足多了一倍,真是羡慕死这届参加外门大比的弟子了!” “唉唉唉,梵念上台了,她今天怎么没拿她的玄铁剑,就带了根破竹子?” “我去,这个梵念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四处擂台中,梵念所处的甲擂台吸引了更多的人注目。 此刻台上梵念的对手邱聪,眼中闪过一丝被人看扁了的羞恼,他喋喋不休地说道:“梵师姐,哦不,我差点忘了,如今你我同在外门,我入宗的年头比你久一些,应该称你梵师妹才对,梵师妹拿一根破竹子就上了擂台,是知晓这场比赛没有悬念,有些自暴自弃了吗?” 梵念勾了勾唇,问道:“知道我为何容忍你说完这笑话吗?” 邱聪皱眉,梵念淡淡说道:“因为现在不让你说,稍后你就没机会张嘴了,我这个人呢,比较仁慈心善,所以还是让你过一过说话的嘴瘾。” 两人说什么,台下的众人听不见,等了一会儿,逐渐有人不耐烦。 “打个擂台而已,有必要说这么多话吗?啰里啰嗦的,长老怎么都不管管!” “快开始吧!后面的人还要用擂台呢,就是他们这些人磨磨唧唧的,搞得外门大比的进程这么慢。” 咚! 铜锣被敲响,邱聪立马认真起来,举起手将法诀一引,刹那间,半空中浮现出了七八个赤色火球。 邱聪手指一牵,这些火球连成一线,猛地向梵念冲去。 他讥诮地说道:“待我先烧了你这破竹子,看你如何嚣张!” 一股炎热之气在四方擂台上扩散开来,梵念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看样子也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等到火球逼近,她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袖子,顿时一股清风将火球吹远,砸向邱聪。 邱聪眼仁一颤,连忙闪身躲避,这时,梵念一步掠出,手中竹棍舞出残影,每一棍都打在了邱聪的嘴上。 无论邱聪如何闪转腾挪、飞来蹿去,梵念手中竹棍都能精准打到同一个位置。 台下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哄笑。 “这个邱聪被打得嘴都快烂了,也不知道在擂台上的时候,他说了什么,让梵念如此记恨。” “哼,这场比赛分明是狸猫戏鼠,梵念光打邱聪的嘴,让他觉得自己和梵念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不肯认输,真是愚蠢又丢人,是我的话,自己就跳下擂台了。” 次数多了,邱聪低吼一声,“够了!梵念!你打我嘴还打上瘾了是吧?” “够了?”梵念闻言轻笑,“好,送你滚下去。” 轰! 梵念引悬挂在中天的赤阳之威,竹棍横扫,带出一道火光,急射而去,将邱聪打落擂台。 一阵惊叹过后,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擂台,看着梵念,哑然失声。 良久后,逐渐有人回神,发出更加亢奋的声音。 “是赤火真君的真炎剑法!” “没想到梵念在赤茅峰上的时候真学东西了啊!” “原来除了林不凡之外,梵念也会真炎剑法,难怪他们从前是未婚夫妻呢!” 外门弟子们喧喧嚷嚷地议论着,内门弟子们的脸色却不大好看,尤其是赤茅峰的人。 “梵念一个铲灵粪的人也配使用真炎剑法吗?她都被逐出赤茅峰了,茅峰主为何还允许她用真炎剑法?” “这是林师兄的剑法,梵念也太不要脸了,居然偷师!” 长老席间,几位元婴真君也是挺惊讶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茅柄易看去。 青月真君更是直白地问道:“茅峰主,我看这梵念的真炎剑法使得不比林不凡差,这样的好苗子,赤茅峰怎么不要,反将她赶出内门了?” 茅柄易目光幽晦,连钱青月都看出来了梵念的真炎剑法不差,他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梵念从前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任何剑道天赋,他也是第一次见梵念用真炎剑对敌,确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钱青月的故意找茬,茅柄易淡淡道:“不知尊师重道,品行亦不端正之人,剑道天赋再好,我茅某人也留她不得。” “怎么,青月真君是看上梵念,想要她入你们青霄峰一脉了?” 钱青月笑容一下子淡下来,“你们赤茅峰的人,我青霄峰可不敢收。” 这个梵念是个什么德性,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茅柄易这老东西,也是怪会恶心人的。 两人的争锋相对几乎摆在了明面上来,其他几位元婴真君则是眼观鼻观心,并不掺和。 第54章 得魁首 梵念和邱聪的比赛掀起的水花很快没了声响。 一轮又一轮的比赛过去。 众人对梵念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半月后的决赛日。 天空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洒在四方擂台上,但凡是没有巡逻任务或者守山任务在身的弟子,都挤到了广场上来观看比赛。 “没想到巫马烛之后,居然是梵念进了决赛!” “不知这外门大比的魁首究竟会花落谁家了!” “梵念修的是真炎剑法,巫马烛在功法方面可能要差她一截,我看还是梵念占优。” 尤影挤在人群中,想为巫马烛发声,又怕让旁人察觉到了他和巫马烛关系匪浅,于是就闭着嘴,没有说话。 旁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地笑了笑,不怀好意地说道:“既然你觉得梵念会赢,不如我们打个赌?我压巫马烛胜。” 支持梵念的那个弟子脸色微微一变,讷然道:“宗门内有规定,不可赌博,还是算了,算了。” 一早就起来占视野开阔的好位置,看梵念比试的楚朝盈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紧张。 舒圆递给她一条丝巾手帕,示意她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珠。 楚朝盈捏着手帕,暗暗地想道:“今天是梵念的比赛,又不是我的,我紧张什么?而且无论她这一场是赢了还是输了,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她都是能进到内门来的,当然,要是梵念能加入紫芥峰就最好不过了。” 虽然看在杜雪蘅的身份地位上,紫芥峰的弟子都对她格外客气,但楚朝盈始终和他们有一层隔膜。 她一点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同门情谊。 相反,只有一两面之缘的梵念和牧池更让她觉得安心。 楚朝盈觉得,她就像是一只雏鸟,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先见到的两人有一种依赖之情。 万人迷的力量不像是作用在梵念和牧池身上,更像是作用在了她的身上。 楚朝盈揪着手帕,轻声问道:“舒圆师姐,你觉得梵念会赢吗?” 舒圆挤开眼睛,淡淡地说道:“她想赢就会赢。” 毕竟如今这个梵念,不是从前那个她认识的梵念。 舒圆回想起梵念被人送回荒芜峰的时候。 梵念躺在床上,完全是一副肉眼可见的受伤严重的模样,没过多久,她身上就有灵气往外溢出。 舒圆不过是想过去帮她掖一掖被角,却被梵念身上的一道淡黄色的龙形虚影震退。 当时,她就知道,御兽宗的弟子找回来的这个人不是真梵念。 舒圆对那道龙形虚影印象深刻,但她不敢和任何人提。 即便是在太上长老杜枫扬的面前,她也没有感受到过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威压。 舒圆不知道那龙形虚影是什么,为何会在梵念的身上,但她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所以她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过。 如果梵念当时有一丝意识,那她便会知道,那是她体内的困龙枷显形了。 灭神针和太虚锁神链是神霄的法宝,而困龙枷是后琼的法宝。 平常收着的时候,如一个个小木块组成球状,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辉,作用于人身上的时候,木块散开,形似长龙。 梵念手中已经有六块困龙枷了,都被她好好收着的。 困龙枷、困龙枷,就是要困龙不是吗? 没错,后琼的真身就是一条银龙,梵念心想,等她重回上界,这困龙枷便是她后琼的笼子。 本来她和神霄打得好好的,若不是后琼用困龙枷暗算了她,神霄能把灭神针打入她的识海? 梵念莫名啧了一声,对面的巫马烛皱眉,打起十二分精神。 只见他抬手一引,祭出一把三指宽的直刀,刀身被日光照着,灿烂辉煌,丝毫不见寒气。 台下一片刺耳的喧闹声。 “梵念这破竹子还没用完吗?” “这都是她拿出来的第几根鹅竹了?” “巫马烛和她以往遇到的那些废物对手可不一样,梵念还这么轻慢对待的话,恐怕要输。” 少数几个内门弟子却在想:“梵念用鹅竹对上林不凡的九皋剑都赢了,怎么会敌不过一把凡铁锻造的刀?” 台上,鹅竹温润的光和刀光碰撞在一起,“轰隆”一声,大家只见竹棍上爆发出映得人睁不开眼的赤光,朝着巫马烛杀了过去,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巫马烛手里的刀如瓷器碎了一地。 梵念手中鹅竹在地面一点,牵引着碎刃飘浮起来,纷纷向巫马烛袭去。 负责看守擂台的长老微微蹙眉,想要出手拦下梵念,但比赛还没有结束,巫马烛没有认输,即便梵念这一招会将巫马烛打成重伤,他也不能出手干预比赛。 就在这时,巫马烛耳中忽然响起一道淡漠的嗓音,对方说道:“认输。” 巫马烛举起手掌:“我认输。” 碎刃已经进了巫马烛周身三丈之内,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纷纷受到重力的压制,掉落下来。 白胡子长老看向梵念,平静地宣布道:“你赢了。” 随后他以灵力扩音,将这个结果传遍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此届外门大比魁首,红枫谷弟子,梵念!” 咚—— 宗门内的钟响了三声,一声比一声绵长。 魁首出来后,台下的御兽宗弟子们大哗。 广场角落的阴影处,一只鸡踩在一条狗的背上,望了半天,正是白啼和玄斗两兽。 玄斗耳朵扇了扇,咕哝道:“白啼,你看见了没有,魁首是谁啊?” 白啼踩了踩玄斗的背,不耐道:“你好好趴着,别乱动,差点把我摔下来了!” 一鸡一狗正吵着,头顶上飘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哇!会说话的鸡和狗诶!御兽宗果然有意思!” 白啼扭头,只见上方的石台上蹲着个身穿紫罗裙,扎着两个荷花苞发髻的年轻少女。 紫色的飘带飞舞,宛如风中的落英般轻盈。 白啼聚着斗鸡眼问道:“你是谁?本大人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紫衣服的少女捋着飘带,笑眯眯地说:“我叫楚朝盈,是紫芥峰的弟子。” 下面的玄斗不干了,白啼压着它的脑袋,它都看不见和白啼说话的人。 玄斗霍然起身,白啼一个没留神,被摔出“咕咕”的鸡叫声。 楚朝盈扶额,有些不忍直视。 她看向大黑狗,友好地挥了挥手打招呼。 第55章 落英峰 大黑狗抬起一只爪子拍了拍胸膛,“我叫玄斗,它是白啼。” 白啼愤愤道:“你把我的介绍抢了,我说什么?” 它看了看楚朝盈,打量着她,提出怀疑,“你怎么可能是紫芥峰的弟子?” 楚朝盈问:“为什么不能是?” 白啼理所当然地道:“紫芥峰收的弟子,可都是资质比较好的,你身上半点灵光也无,分明是个凡人!新生弟子在月余前就已经入门,哪有内门弟子一个月都无法引气入体的!” 楚朝盈惊讶地看着白啼,没想到它一只鸡都懂这么多。 但她也不能向白啼说杜雪蘅的什么不是,毕竟这只鸡会说话,万一给她传扬出去了,不明所以的御兽宗弟子肯定觉得她是个白眼狼了,在背后诋毁自己的师尊。 在御兽宗的这些日子,她已经了解到,杜雪蘅在许多门内弟子心中,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仙子形象,即便她有万人迷系统,也不可能让整个御兽宗的人都对她有好感,站在她这边。 幽幽叹了口气后,楚朝盈起身,飘然离去。 白啼不悦地叫道:“她居然无视了我的话,直接就走了!真是个没礼貌的丫头!” “我不觉得啊,她还挥手和我打招呼了呢……哎!白啼!你踢我做什么!” 玄斗夹着尾巴跑开。 广场上。 拿到内门资格的三十人皆已经被分配好去处。 巫马烛以第二名的优异成绩加入了紫芥峰。 梵念这个魁首反而被落下,最后归入了宗主峰。 陆玄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散场后。 梵念被单独喊到一处亭子谈话。 “坐吧。” 陆玄毫无宗主的架子,摆摆手说道。 梵念也不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陆玄浅啜了一口茶,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之前便想去外门,后面在外门呆了一段时间,感觉如何?” 梵念说:“挺好的,如果不让我做宗门任务就更好了。” 陆玄轻哼:“想得美,别说是外门弟子了,就是内门弟子都各有各的差事要做,你想躺着不动,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梵念,既然你已经和赤茅峰割席,入了我宗主峰,前尘往事就莫要再提了,更何况,这些往事本就是那个梵念的,与你毫无关系,还望你从今往后,潜心修行,勿要再生是非了。” 她能那么快学会赤火真君的真炎剑法,可见确实是个天才,如果她能收敛点锋芒,留在宗主峰的话,也是件好事。 内门七脉八峰,只有宗主峰的实力最弱,这也是陆玄的一块心病。 没办法,稍微有点资质的弟子都被其他峰挑走了,宗主峰只能捡剩下的。 梵念心想说,她自从来到御兽宗后,哪里生事了? 外门长老给她安排的任务,她都完成得好好的,点卯一事从未迟到过,和外门的同门们也相处融洽,没有争执。 不仅如此,她还帮助御兽宗揪了好几个魔族奸细出来,又帮御兽宗把一些暗怀鬼胎、身家不清白的人挡在了南山门之外。 算了,反正她也不在宗主峰呆很久,没必要和陆玄说太多。 念及此,梵念胡乱地点头,不管陆玄说什么,都应了下来。 陆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当时头脑发昏,被杜枫扬的三个月时限弄得焦麻了,然后病急乱投医,请了尊大神回来。 …… 楚朝盈对回紫芥峰一事感到有些抗拒。 她漫步在山道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转了几圈后,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楚朝盈有些心急,这时,她看见黑漆漆的天色里,有一团白影在移动。 楚朝盈揉了揉眼,惊喜地喊道:“白啼!” 她连忙追着白啼而去,在它后面喊道:“你等等我!” 白啼走得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楚朝盈被空气里的花粉刺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又是哪里?我怎么之前没有来过?” 她伸手接住空中打转儿的一朵落花,喃喃道:“在凡间,现在已经不是桃花的花期了,没想到御兽宗的桃花还开得这么好。” 楚朝盈往花林前面走去,借着月色,看见一座若隐若现的宫殿。 “是海市蜃楼吗?不对,这里怎么会有海市蜃楼?我不会是走到其他峰了吧……也不对,其他峰哪有这么冷清,连一个弟子都看不到。” 楚朝盈觉得有些怪异,她搓着手臂,打算转身离开,却被白啼和玄斗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在这里?”楚朝盈看清前面的鸡犬身影,拍着心口舒了一口气。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白啼紧盯着楚朝盈。 玄斗疑惑地问道:“这里是我们的窝,我们不在这里在哪里?” 楚朝盈诧异道:“你们住这儿?就你们两个吗?” 一条狗、一只鸡居然住这么大一座山峰,待遇这么好?难不成它们是什么神兽? 玄斗态度友好,点了点头笑着,白啼心眼要多一些,它踢了踢玄斗,叫它到旁边说话。 “你没有发现楚朝盈进了落英峰吗?” 玄斗挠头,“我下午打了个盹儿,一直睡到刚刚才醒,没发现有人闯进来了,白啼,我看这个楚朝盈性格挺好的,还能陪我们说说话,解解闷,你别赶她走行不行?” 白啼没好气道:“笨蛋!我是说,她走进落英峰了!” 玄斗反应过来。 楚朝盈看着白啼和玄斗齐齐扭头看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玄斗和白啼已经商量完了,只见白啼昂首挺胸地走来,说道:“来者是客,我带你去山上转转吧?” 楚朝盈摆手拒绝,“天太晚了,我不想爬山。” 她见这山挺高的,爬上去得多累啊。 白啼坚持道:“不用爬山,本大爷可以委屈一下自己,驮你飞上去。” 楚朝盈瞪大了眼睛,“你还会飞?” 白啼顿时不高兴了,“你这什么语气,居然质疑我,玄斗,你告诉她,我会不会飞!” 玄斗在一旁点头:“会飞,白啼它真的会飞的。” 在这一鸡一狗的撺掇下,楚朝盈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因为她不同意的话,白啼就让玄斗咬她裙子。 楚朝盈只见白啼身上溢出光芒,身躯逐渐变大。 “应该差不多了,你快上来吧。”白啼感受着自己强壮的体魄,满意地说道。 第56章 朝颜鞭 楚朝盈爬上白啼的背,抱紧了它的脖子。 风声从耳边呼呼而过,楚朝盈不敢睁眼,过了一会儿,悬空感消失,白啼已经站在了一处大门前面,淡淡说道:“帮我推一下门。” 楚朝盈哦了一声,没有多想,毫无阻碍地就推开了大门,没有看见身后刚刚从梯子上爬上来的玄斗,眼睛都瞪成弹珠了。 随着宫殿大门被开启,殿内的蜡烛也次第亮了起来,楚朝盈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女子画像,问道:“她是这间宫殿的主人吗?” 白啼怔愣回神,语气难得严肃,“这是我和玄斗的主人,世人尊称她为落英圣祖。” “落英圣祖?很好听的称号,那她现在去了哪里?”楚朝盈好奇地问道。 白啼骄傲地说道:“当然是飞升成仙了!” “飞升成仙?!”楚朝盈惊讶得合不拢嘴,再扭头看向画像时,眼里充满了崇拜和激动。 她看见供案前有蒲团,一下子就跪在了上面,给落英圣祖的画像磕了几个头,在心里许愿。 玄斗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拜神仙啊!”楚朝盈起身,拍了拍膝盖,语气理所当然。 白啼张开一边的翅膀拦住玄斗,对楚朝盈说道:“你去把供案上的那鞭子拿起来。” 楚朝盈撇撇嘴道,“你怎么又支使我……” “反正是好事,叫你去你就去呗。”白啼催促道。 楚朝盈只好去取架子上的鞭子,她一扭头,发现白啼和玄斗已经躲在了殿门外。 白啼冲她点头,鼓励地说道:“拿。” 楚朝盈有些迟疑。 直到系统出声道:【是件法宝,可以拿。】 楚朝盈想了想,用双手去触碰鞭子,将它捧起来。 “然后呢?” 她看向白啼,茫然地问道。 白啼一只脚刚踏入大殿,一束淡粉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刺破了黑暗。 紫芥峰上。 杜雪蘅正用楚朝盈的血制成的药膏涂抹双手,一点粉色灵光照进阁楼,她骤然起身,连桌面都没有收拾,便化作一道遁光从窗子里面飞了出去。 宗主峰上。 薛濯春絮絮地讲着宗主峰上的戒律,“梵师妹日后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我或者问大师兄就行……嗯?那边的粉色光晕是什么?” 薛濯春朝着山峦背后不断变幻的灵光看去,感慨道:“真好看啊,梵师妹你说……梵师妹?!” 看着空空无人的身后,薛濯春傻眼了。 “梵师妹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薛濯春咕哝道,“也真是的,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害我白说这么久。” 此时的落英峰上。 楚朝盈和白啼、玄斗都跑出了宫殿,只见落英宫的背后,有九道像是狐狸尾巴的光晕舞动着。 她捏着鞭子,紧张地问道:“白啼,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很多人吧,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白啼示意她少安毋躁,“放心,不过是落英宫重启造成了点小动静而已,不是什么大事,相反,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楚朝盈对白啼的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玄斗忽然开口道:“有人来了。” “哦?这么快就有人来了吗?”白啼望向天边。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坠地,化为一名气质淡漠清冷的女子,楚朝盈握着朝颜鞭福了福身,“拜见师尊。” 杜雪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鞭子上面,“朝盈,将这东西给我吧。” 她看得出来,朝颜鞭还未认主。 虽然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楚朝盈提前来到了落英峰,但好在她及时赶来了。 楚朝盈有些不敢违拗杜雪蘅的话,她往前走了几步,被白啼和玄斗拦下,“不行,你不能把朝颜鞭给她!” 杜雪蘅淡淡说道:“白啼,你应该看得出来,朝颜鞭没有认主,你拦她做什么,况且,我无涯宫和落英宫本是一体的,朝颜鞭落入无涯宫一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啼一根筋地说道:“虽然主人和无涯祖师是道侣,但两脉终归有不同,无涯宫一脉的弟子都那么多了,而我们落英宫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弟子,你若是把朝颜鞭拿走了,落英宫一脉不就断了吗?” 杜雪蘅笑了一下,“白啼,你没听见她刚刚喊的我师尊吗?她是我杜雪蘅的弟子,朝颜鞭既被她所得,就已经是我无涯宫的东西,该如何处置,轮不到你来质疑。” 白啼急得流汗,不知道如何反驳杜雪蘅,向来木讷的玄斗却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不必以此来胁迫我们,楚朝盈还未入道,身上也没有你们无涯宫一脉的法力,收徒大典没有开始,她就还算不得是你杜雪蘅的徒弟,自然可以加入到我们落英宫来。” 说着,玄斗看向了楚朝盈,“你若是加入我们落英宫,就是主人的徒弟,与杜枫扬同辈,楚朝盈,你自己要想好了。” 楚朝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杜雪蘅道:“整个落英宫现在就一条狗、一只鸡,朝盈,你确定要和它们为伍吗?加入了落英宫,你的辈分是能水涨船高,但落英宫中无人可教导你修行,你总不能指望白啼和玄斗教你修炼吧?” 这下,白啼和玄斗双双沉默了。 杜雪蘅抬手,楚朝盈手里的朝颜鞭脱手而出,向她飞去。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吵什么吵,我的东西,你们在这儿讨论个毛的归属啊!” 梵念凭空出现,一把抓握着朝颜鞭,落在三丈开外的地方。 杜雪蘅冷声道:“将朝颜鞭给我!” 梵念手一扬,朝颜鞭被她甩向了空中,她抱着手臂说道:“好啊,东西就在这儿,你拿得走,我就给你。” 杜雪蘅一步掠出,伸手抓向朝颜鞭,就在她逼近的瞬间,一道粉色的灵光抽了过去,杜雪蘅连忙收手,旋身一转,躲开攻击。 玄斗嘀咕道:“朝颜鞭的器灵这是睡醒了?” 白啼一脸的幸灾乐祸,“哼!这个杜雪蘅真是欺我们落英宫无人了,朝颜鞭就该好好教训她一顿才是!” 楚朝盈抿着唇,脑海中的系统叹气说道:【可惜了,这种已经生出灵智的法宝,没捡到漏。】 【不过即便你拿到了朝颜鞭,也守不住它,你这个师尊明显就是想从你手上强抢的。】 第57章 她做主 系统的话让楚朝盈心里有些难受。 虽然她本来也没有觉得自己能从杜雪蘅手里拿稳朝颜鞭。 系统自顾自说道:【这个梵念绝不是凡人,你看她对杜雪蘅的态度就知道了。你这个便宜师尊再怎么说也是个金丹修士,但梵念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对金丹修士的敬畏,也不怕杜雪蘅身后那位分神期的祖父,所以宿主,你脱离紫芥峰的机会来了。】 楚朝盈以心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加入落英宫吗?】 【当然了,如今梵念掌握了朝颜鞭,她就是落英宫的主人,御兽宗的第二位太上长老,即便她不收你为徒,你留在落英宫做个洒扫的弟子,也总比继续呆在杜雪蘅手下做血包来得好吧?】 楚朝盈只是觉得奇怪,【她一个御兽宗的普通弟子,怎么能和杜枫扬相抗衡呢?小迷,你不觉得她的身份有古怪吗?】 【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她有秘密了,但这个世上,谁还没有点秘密了?宿主勿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要知道,机会都是转瞬而逝的,如果当下不能抓住,悔恨终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系统既是真心在为楚朝盈考虑,也是在为自己考虑。 紫芥峰的灵脉灵气是充足,但紫芥峰上的弟子太多了,它和那么多人争灵气,修炼的效果也就一般。 可落英峰不同,这里人少,它修炼起来也会快一点。 楚朝盈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争取留在落英峰的!】 她后退几步,和白啼、玄斗二兽站在一处。 杜雪蘅在朝颜鞭的攻势下有些节节败退之象,她手上剑诀一指,一柄银白色的长剑电射出去。 楚朝盈有些担忧地朝梵念看去,只见梵念打了个哈欠,半点躲避的意思也没有,反倒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哼声中带着淡淡的不满,朝颜鞭舞动得更加厉害,将杜雪蘅的银月剑甩飞出去数十丈远。 而后赶来的几位峰主,其中一位蓝袍修士,单手摄住银月剑,飘然落地,把剑还给了杜雪蘅。 “杜师侄,这是发生了何事?”蓝袍修士也就是蓝莲峰的峰主邱墨为询问道。 紧随其后,陆玄也赶到了落英峰。 杜枫扬反倒是最后一个到的。 像他这般境界的修士,通常都是在闭关,杜枫扬是感受到了落英峰这边的异动,这才出关赶来。 紫芥峰峰主唏嘘地说道:“没想到五百年过去了,落英宫竟还有重开之日。” “雪蘅,这落英宫是你打开的吗?” 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杜雪蘅。 白啼大声嚷嚷道:“蠢老头,她杜雪蘅要是能打开落英宫的大门,落英宫早就重开了,何必等到今日!” “落英宫是朝盈打开的,朝颜鞭认了梵念为主,以后我们落英宫也是有传人的,朝盈和梵念都是我们落英峰的人,你们别想再打什么歪主意!” 玄斗站出来一步说道:“没错,白啼说得对!” 紫芥峰峰主段元暮甩袖道:“荒谬!楚朝盈是紫芥峰的人,是雪蘅的弟子,怎么能入落英宫一脉?” “白啼,你不要在这儿信口雌黄!” 段元暮看向楚朝盈,朝她唤道:“朝盈,过来。别和这两畜生混在一起。” 白啼火冒三丈,还是玄斗拦了拦它,用狗语说道:“算了,我们现在打不过他,先忍一忍。” 楚朝盈捏着衣袖,没有直接走向段元暮,而是看向了梵念,小声问道:“我能留在落英宫吗?” 她以为自己声音已经够小了,却忘了在场的个个都是修士,耳聪目明,即便是蚊蝇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段元暮顿时沉下了脸。 梵念随口说道:“能啊。” “你想留在落英宫就留在落英宫呗,正好洛英没有徒弟帮她扫香案,以后这事就交给你了。” 她也需要有一个人帮她处理落英宫的杂事。 楚朝盈身上有她的血菩提,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摸一摸她的根骨,检查一下她体内有没有什么玄机呢。 陆玄听着梵念这不着调的话,忍不住说道:“梵念!楚朝盈是杜师妹的徒弟,岂能轮到你来做主?” 梵念斜他一眼,直呼其名道:“陆玄,认清自己的身份,怎么对我和楚朝盈说话的?” “落英圣祖的弟子,你们躬身喊一声师叔也不为过吧?” 陆玄心道,她真是失心疯了! 虽然落英宫的弟子,在辈分上来说,确实是他们师叔,但落英圣祖又不在灵墟界了,她真当这个师叔的辈分有那么高贵吗? 在灵墟界,要么是实力说话,要么是凭靠山说话,而她两样不占,是怎么敢说话这么嚣张的? 杜枫扬目光盯着朝颜鞭,心境起了一丝丝的波澜,他微微抬起手,引动朝颜鞭向自己飞来,梵念一把握住鞭子的手柄,将鞭子甩开,在长鞭快要落到身上的时候,杜枫扬一步挪移,出现在了三丈开外的位置。 众人从他的躲闪中,竟然看见了一丝惧怕。 这怎么可能? 即便这朝颜鞭是落英圣祖的法宝,威力惊人,但杜枫扬已经是分神期的大修士,梵念才什么修为,朝颜鞭在她手上又能发挥出几成力量,杜枫扬居然会畏惧? 下意识躲开了朝颜鞭的杜枫扬缓慢反应过来,如今执鞭者是梵念,不是当初那位落英圣祖,他怕什么? 杜枫扬整理衣袖,负手于背,淡淡说道:“梵念,将朝颜鞭交出来,这不是你可以染指的东西。” 茅柄易这位曾经的便宜师父也说道:“太上长老说得不错,速速将朝颜鞭送还给无涯宫,宗门就不追究你擅闯落英峰的事情了。” 在茅柄易看来,她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还想做落英圣祖的弟子,当宗门的太上长老,让他们这些元婴真君喊师叔,简直是痴人做梦。 茅柄易自然不可能反过来喊梵念师叔,但梵念现在确确实实手握朝颜鞭,也不知道朝颜鞭中留了落英圣祖几分法力,让她都敢对杜枫扬动手了。 梵念手松开朝颜鞭,从容淡定地说道:“那便和我的鞭子说话去吧。” 只见朝颜鞭无需有人驱使,左右横扫,追着杜枫扬打去。 毕竟这里能一锤定音,承认她身份的只有杜枫扬,所以只要打服了他,整个御兽宗自然不得不承认她执掌落英宫的事情。 第58章 掉寿元 杜枫扬右手一挥,掌心凝起一团紫色雷光朝着朝颜鞭劈去。 轰隆! 惊雷在平地炸开,白啼挥翅聚起一面羽盾,挡下雷光的威压。 盛大的紫光中,猛地爆发出一团更加耀目的桃夭粉,众人微微眯起眸子,只见一朵朝颜花虚影在鞭子上绽放。 “啪”的一声,朝颜鞭去如疾风,破开杜枫扬周身的罡气防御,抽在了他的身上! 顿时,杜枫扬脸色变得青黑难看起来。 感受着体内生机的流逝,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鞭,竟然打掉了他十年寿元! 师父无涯祖师逐渐白发的画面,重新浮现在杜枫扬的脑海中,下一刻,朝颜鞭再次抽来。 杜枫扬立马后退数十丈远,御风悬停在半空中,发出警告的声音,“梵念!收了朝颜鞭!” 梵念装作没听到,杜枫扬只好又说道:“梵师妹,收了朝颜鞭的神通吧,此物不适合在宗门内随意使用。” 虽然分神期修士有两千年寿命,但杜枫扬突破分神期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千多岁了,余下的八百多年寿命,又够朝颜鞭抽几次的? 杜枫扬也不确定,朝颜鞭下一鞭会打掉他几年的寿命。 毕竟他的师父无涯祖师,都已经是渡劫期修士了,却也只挨了洛英三鞭,就从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形象,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 杜枫扬从前也挨过朝颜鞭的打,坦诚来说,无涯祖师的几个弟子都挨过朝颜鞭的打,但在那个时候,鞭子只打肉身,让他们长长记性,不要再犯错。 在落英圣祖和师父无涯祖师还没有闹掰的时候,整个无涯宫的弟子最怕的不是自家师父无涯祖师,而是朝颜鞭。 杜枫扬从前从不知道,此物还能打掉修士的寿元。 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对朝颜鞭就有畏惧,如今知道这件事后,杜枫扬对朝颜鞭的忌惮只会加深。 距离突破下一个境界还遥遥无期,杜枫扬怎么会不怕朝颜鞭打掉他为数不多的寿元? 他最怕的就是时间不够,无法跻身炼虚境了。 听到杜枫扬唤梵念“师妹”,几位元婴真君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以杜枫扬的修为境界,何惧被朝颜鞭打上几鞭呢? 如果没有看见杜枫扬最开始的嘴脸,他们还能说服自己,杜枫扬是想为落英宫续香火了,可如今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杜枫扬被逼迫着不得不承认梵念的身份。 梵念微微抬手,朝颜鞭就随着她的心意,落回了手里。 她看向杜枫扬,淡然自若地说道:“楚朝盈也要入我落英宫。” 杜枫扬皱眉,“她是吾孙雪蘅之徒,梵师妹这要求是否过分了些?” “既未昭告天地,又未举办收徒大典,她身上更无无涯宫一脉的法力,杜雪蘅不愿意教她,让她入落英宫,为洛英续香火,有何不可?” 杜枫扬看了杜雪蘅一眼,也是想不明白,她自己要收徒弟,收了徒弟后又不教是怎么回事。 严格说来,这个楚朝盈确实算不得紫芥峰无涯宫的弟子。 罢了罢了,一个单灵根而已,灵墟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了,给了落英宫又何妨? 杜枫扬现在只想回去闭关,再让徒弟们去帮他搜罗延寿之物,他实在没有时间和梵念过多纠缠。 即便这个楚朝盈资质上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她太年轻了,给她时间,她也无法追上那些早早就入道修行了的人。 光阴的差距可不是人力所能抹除的。 等他进入渡劫期,过飞升劫的时候,这楚朝盈哪怕修炼得再快,最高也不过是到达自己如今的境界而已。 想到这里,杜枫扬就不纠结了,“行,人给你,以后她就是落英宫一脉的弟子了。” 杜雪蘅难得有些急躁:“祖父!” “楚朝盈不能入落英宫,她必须做我的徒弟!” 杜枫扬已经决定好的事情,自然不会因为杜雪蘅一句话就改变主意,他沉声道:“雪蘅,她与你没有师徒缘分,勿要再强求!”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散了!” 杜枫扬发话,几位元婴真君莫敢不从,拱了拱手后,便化作一道道灵光,向各峰而去。 梵念转眸,看向陆玄,“陆师侄,你怎么还不走?” 陆玄:“……” “落英宫刚刚重开,暂时不方便招待陆师侄,陆师侄还是下次再来坐客吧。” 梵念看着落英峰逐渐消散的结界,又说了一句,“明日天亮,整座落英峰就会重新现世,宗门内忽然多出来一座山峰,门内弟子必然议论不止,我喜欢清静,不想有人来打扰,所以还劳烦陆师侄安抚好门内弟子躁动好奇的心,颁下禁令,以免有弟子私自登山。” 陆玄忍不住说道:“梵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而已,真当自己是御兽宗的弟子了? 陆玄就没见过她这么厚脸皮的人。 让她假装“梵念”,她倒是入戏得深。 陆玄有时候也会反思,是不是他一开始就弄错了,宗主峰的弟子找回来的人就是真的梵念? 事到如今,真真假假,陆玄自己也分不清了。 闻言,她笑了一笑,反问道:“我什么身份?” 梵念是一点也不怕被陆玄拆穿假身份。 毕竟实力摆在这儿,又有朝颜鞭这样的宝物在手,她说她是真梵念,谁敢说她是假的? 实力都这么强了,还和人讲道理,那得多累啊。 她辛辛苦苦修炼,不就是为了做人上人吗? 屈居人下,那不是她梵念的风格! 陆玄一阵语塞,听着梵念的吩咐,只觉得更加心累。 从前,他这个宗主要听杜枫扬这位太上长老的吩咐,现在,宗门内又多出来一位,不,是两位太上长老。 陆玄真是两眼一黑。 杜枫扬常年闭关倒还好,在杜枫扬闭关的时间内,他在御兽宗内还是有比较大的权利的。 但现在,梵念又冒出来了。 他这个宗主当得真是比提线傀儡还不如。 梵念让玄斗和白啼送客,又叫上楚朝盈跟自己进殿。 楚朝盈还有些恍惚,只听得系统在她脑海中不停地说道:【这朝颜鞭真是个好宝物啊,连分神期修士都能打,真是可惜了,太可惜了,只差一点,这宝物就是宿主的了。】 第59章 非系统 在楚朝盈进来后,梵念一挥袖,两扇殿门“砰”的一声关上。 梵念手指一点,一张蒲团滑到楚朝盈面前。 “坐。” 楚朝盈不知道梵念要对自己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跪坐在蒲团上。 “将手伸出来。”梵念又说道。 楚朝盈依旧照做,下一刻,手腕被梵念温热的指腹按住。 她奇怪地看着梵念的动作,这是干嘛? 把脉吗? 楚朝盈胡思乱想着,只听梵念淡淡道:“放松,不要抗拒我的法力。” 一股温暖的法力游走于楚朝盈的经脉,忽然间,楚朝盈感到一阵闷痛,咬紧了下唇。 系统在她脑海里面说道:【她在给你打通经脉,宿主坚持一下。】 【无论是灵气入体还是法力的运转,皆从经脉而走,若经脉堵塞,法力的调动自然晦涩不畅,只有打通了经脉,宿主才能更好的修行。】 听到这里,楚朝盈哪怕是再痛也不敢乱动了,当然,梵念的力量大得惊人,她按着自己,自己也动不了。 过了一会儿,楚朝盈满脸大汗,唇色灰白,嘴皮还被咬破了一点,渗出丝丝血迹。 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有些轻盈。 楚朝盈还没有仔细感受这点变化,她脑海里面的系统乍然大叫了起来。 【我的血菩提!】 紧接着,楚朝盈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心脏处破体而出,她抬起眼,只见一颗鲜红色的如同菩提子的东西缓慢飘向了梵念,在她面前跳动着。 系统悲苦地嚎了一声,不解道:【她怎么知道你身上有血菩提?】 【梵念让你加入落英宫,又为你疏通经脉,不会就是打的血菩提的主意吧?】 楚朝盈有气无力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系统吗?再说了,这血菩提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又跟防贼似的,不肯与我多说,你炼化它这么久,怎么反倒被梵念轻而易举地把血菩提夺走了?】 系统底气不足,【是我大意了,我以为灵墟界中不会有人能发现这颗血菩提的。】 【它藏在你的心脏之中,有血气隔绝,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楚朝盈面如白纸,轻轻地捂住心口,问道:【那我的心脏现在是不是破了个洞了?】 【放心,你的心脏会自己愈合的。】 系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在这时,楚朝盈微微抬起眼帘,只见梵念在自己眉心点了一下,她下意识抬手触摸梵念点过的地方。 一缕缕雾气一样冰凉的淡紫色流光从她的指缝间流淌而过,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子里面被抽了出来。 然后楚朝盈好像听见了系统的声音,但不是在她脑子里面直接响起来的,而是通过耳朵传到了她的脑海。 “你究竟是谁?放开我!” 楚朝盈猛地看向前方,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交织成一个球体笼子,里面紫气氤氲,挣扎得极其厉害。 系统的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试探地唤道:“系统?” 这是系统的本体? 不对啊,系统怎么会有本体呢? 它不是说,若非仙人,自己绝无可能被人发现吗? 现在它不仅被人发现了,还被人抓出,关起来了…… 楚朝盈心想,她就知道这个系统整日里都在说大话吧! 但不管怎么样,系统也陪伴了自己这么久,给了她不少安慰,想到这里,楚朝盈伸手拉了拉梵念的衣袖,求情道:“梵师姐,这是我的系统,你能不能放它一马……” “系统?”梵念初闻这个陌生的词语,微微皱眉,又看向那团紫气,“它是牵情丝萝魔花的花灵。” 金丝笼里的紫气忽然不动了。 “牵情丝萝……魔花?”楚朝盈怔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说道,“梵师姐,我没有和魔物牵扯,我不知道它是魔花,它跟我说它是系统来着。” 梵念手一抬,金丝笼跟着转动,里面的紫气叫道:“别晃了,别晃了,我不装死了!” “告诉楚朝盈,你是个什么东西。” 紫气嗡嗡道:“我是牵情丝萝魔花的花灵……” 楚朝盈握紧了拳头,质问道:“那你为什么骗我说自己是系统?” 花灵咕哝道:“你自己这样喊我的。” “我什么时候这样喊你……”楚朝盈立马反驳,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穿到了一具腐尸上面,根本没有力气动弹,摆烂等死的时候,求生的渴望让她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呼唤了一下传说中穿越必备的金手指系统。 然后有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自称是“系统”。 所以它是顺势而为,冒充的系统? 想明白这点过后,楚朝盈不禁有些生气,她这么相信系统,结果系统跟她耍心眼子? 花灵见楚朝盈面色不大好看,有些心虚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毕竟名字中带了一个魔字,我若是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肯定会多心多想,畏畏缩缩,不敢进入仙门。” 虽然它也不知道这系统是什么东西,但楚朝盈对系统不防备,借用一下系统的名号怎么了? 楚朝盈看向梵念,语气不免担忧,“梵师姐,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呀……” 花灵瞬间老实了,转动着金丝笼望向梵念,像是在等待裁决。 它毕竟是魔物,而正道之人对魔物的容忍度向来为零。 梵念解开对花灵的束缚,抬手将它打回楚朝盈的体内,“自己藏好了,别再被人发现。” “另外,既然你的本体已经湮灭,只剩下花灵存世,以后就修灵气,吐纳月华,往仙灵方向修炼。” “血菩提血气太重,不适合你,此物归楚朝盈,日后勿要再起觊觎之心。” 花灵甜甜道:“好的,梵念师姐。” 它跟着楚朝盈这样称呼梵念。 知道梵念对自己没有杀心后,它有些忘形地问道:“梵师姐,你是怎么发现我藏在朝盈的识海里面的?连杜枫扬那分神境修士都没法发现我的影踪,你的修为一定在分神之上吧?” 花灵猜想,可能现在这个梵念,只是某位大能的一道分神。 第60章 勿当真 楚朝盈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要死,打断花灵的问东问西。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梵念师姐虽然暂时放过了它,但它这样打听人家的秘密,真不是活够了吗? 先前是谁说的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是极正常的? 梵念微微一笑,勾唇道:“你猜?” 这明显是不想回答它的问题,花灵就本分地闭嘴了。 楚朝盈爬起来,对梵念说道:“梵师姐,天色已晚,我去给你打扫间房间出来吧!” “不用。”梵念淡淡道,“你将自己的房间打扫收拾出来就行。” “接下来,我念一段吐纳灵气的法诀给你,你和花灵记下,让它教你。” 楚朝盈顿时困意消散,连连点头,“我会好好记下的!” 清清净净的嗓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响起,花灵也听得极为认真。 “致虚极,守静笃……气沉丹田,神归紫府……周天循环转,九九自归元……都记下了吗?” 这篇吐纳灵气的心法总共百来个字,在梵念看来,已经是最简单不过的了,听一遍应该能记住。 花灵听完,有些异常的欣喜,因为它发现这篇心法它也能修炼,区区百来个字,它已经能倒背如流,于是高声说道:“记住了,记住了!不信的话梵师姐你可以抽查。” 楚朝盈:“……” 可恶的小迷,记忆力这么好,显得她好笨的诶。 说实话,她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丹田紫府、怎么呼吸连天地,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梵念让花灵背了一遍,确实是一字不差,便摆手道:“行了,你们先回去消化一下吧,朝盈,你不懂的就问花灵。” “哦哦好,那梵师姐,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楚朝盈一拉开门,玄斗和白啼两个扑了进来,嘿嘿傻笑。 “我什么都没听见。”玄斗掏了掏耳朵,看似掩耳盗铃地说道,实际上也确实什么都没听见。 楚朝盈问玄斗,“落英峰上有空的可以住人的房间吗?” “有,你跟我来吧。”玄斗在前面带路。 白啼仰头望着月亮,心中一阵感慨。 落英宫终于有传承了! 与此同时,紫芥峰上。 杜雪蘅咬着唇,隐忍不发,脸色难看无比。 “祖父,楚朝盈她应该是我的徒弟,你为何要让她入了落英宫,辈分还压我一头?” 提起这事,杜枫扬也是一肚子的火气,看着这个向来陵他骄傲的孙女,忍不住说了两句重话。 “你若是真想要这个徒弟,为何人到了紫芥峰上,你又将她冷落在一边,连最基本的吐纳灵气的心法都不教她?” 杜雪蘅说:“我在闭关……” “少拿闭关当借口。”杜枫扬没好气道,“你一个金丹修士,能闭什么关,重要到连徒弟都不教了。” “雪蘅,你老实跟我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楚朝盈当你的徒弟?” 梦中预言的事情,杜雪蘅之前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但面前这个人,是她唯一的亲人,犹豫了一下后,杜雪蘅将楚朝盈会拿到朝颜鞭的事情讲了出来。 “荒谬!”杜枫扬没有信杜雪蘅的话,“梦中之事岂能当真?雪蘅,你真是糊涂了。” “你说梦中的梵念死了,之后没有她的身影,那现在这个梵念是谁?她的身份,是你亲自试探过的,你当时也与我说,她并非夺舍之人,虽然性格有变,但骨子里的傲气跋扈没有变,就是同一个人。” “你说在梦中,楚朝盈是林不凡的小师妹,两人互生情愫,可事实上呢,楚朝盈和林不凡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她到了紫芥峰,最后又到了落英峰,朝颜鞭没有认她为主,而是认了梵念为主,如此多的出入,雪蘅,你还觉得梦中预言为真吗?” 杜雪蘅一时无法反驳,只听祖父长叹了一口气道:“雪蘅,你怕是被心魔缠身了。” “心魔?”杜雪蘅恍惚地呢喃道。 “吾辈修士,最怕的就是心魔缠身,雪蘅,其他的事情祖父或许帮得上你,但心魔唯有自渡,只能靠你自己了。” 杜雪蘅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她不觉得自己产生了心魔,但看着杜枫扬沧桑的姿态,最终将这话压在了心底,梦中预言是不是真的,她会自己去验证。 只是有一事她不解。 “祖父,我知晓朝颜鞭有无上法力,可您已经是分神期修士,也会惧怕朝颜鞭吗?” 杜枫扬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再三叮嘱道:“雪蘅,勿要和梵念起什么争执,你知道朝颜鞭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哪里吗?” “孙女不知。” 她只知道在梦中,楚朝盈是朝颜鞭之主,这法宝确实帮她越阶败敌过不少次,但让她真正在意的,是落英峰上的那些灵药花草。 最后那些灵药都入了赤茅峰,让赤茅峰的几个弟子修为一日千里,就连资质没那么好的洛萱萱都追上了自己的境界。 杜枫扬叹气道:“此鞭可打掉修士寿元,所以我也不得不退让一步,顺了梵念的心意。” “雪蘅,你当知道寿元对于修士何其重要的。” 杜雪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不知道朝颜鞭的这个秘密。 她若是知道的话,她便不会顾忌楚朝盈的身体,早早就收集到足够的血,制成血膏,涂抹在手上,去取朝颜鞭了。 巨大的悔恨感淹没了杜雪蘅,她抿了抿唇,心中艰涩,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寿元对修士有多重要。 她的父母皆是寿尽而亡的。 因为资质有限,哪怕杜枫扬给儿子儿媳找了无数的资源,两人最终还是没能突破金丹境。 这是杜枫扬的遗憾,也是杜雪蘅的遗憾。 “那祖父,您被朝颜鞭打了一鞭……” “去了十年寿命而已,不值一提。”杜枫扬怕她担心,因此表现得十分不以为意,“雪蘅,之后祖父就要去闭关了,你刚刚结成金丹,修为还需稳固,外界的事情就交给你段师兄去做吧。” “你不是喜欢林不凡吗,如今他和梵念的婚约没了,你和他走近一点不妨事的。” 茅柄易虽然只是个元婴修士,但他的师姐可是一位分神期尊者,又执掌着拥有无数天材地宝的莲池福地,和赤茅峰走近点,其中好处不用多说。 那位莲池福地的大掌教,可是很喜欢林不凡这个师侄的。 第61章 教修炼 想到莲池福地,杜雪蘅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没再和杜枫扬争论什么。 祖父说的话有道理,她是该和林不凡走得近一点的。 自打从青云道府回来之后,她将太多的精力都花在了楚朝盈的身上,倒是有些忽略了林不凡和赤茅峰上的人。 算算时间,下月中旬的时候,赤火真君的几个弟子就要去莲池福地坐客了。 梦境中楚朝盈也在去往莲池福地的队伍中,那位大掌教知晓她是火灵根,还特意赐了她一缕天地灵火——丹青焰。 杜雪蘅心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晓为何,楚朝盈似乎走哪都很招人喜欢。 是因为她这天真烂漫的性子吗? 只可惜,无论如何她都学不来楚朝盈的单纯,也没法像她那样不计得失。 杜雪蘅自嘲地勾了勾唇,楚朝盈当然不用计较得失,因为她想要的,不想要的,都会有人送到她面前。 不过……朝颜鞭倒是个例外。 ** 落英峰上。 宫殿大门门扉紧闭,一阵阵淡青色的流光在室内飞舞,白啼趴在地上,试图从门缝中窥见里面的动静。 一道粉色的鞭影从门中飞出,重重抽在了白啼的背上。 “咕咕咕!” 楚朝盈被这高亢的鸡鸣声扰到,走到阁楼窗户前,往底下看去,只见一只白羽鸡在茵茵草地上打滚。 她蹙眉道:“白啼,天还没亮,你打什么鸣儿啊?” 白啼挥挥翅膀爬起来,“没事没事儿,你睡觉吧!” 它望着宫殿大门的方向,嘀咕道:“也不知道梵念在做什么,居然能引动这么大的灵气波动。” “她修炼的是御兽宗的功法吗?” 殿内。 碧水莲台旋转,几瓣青色莲花徐徐舒展开身姿,随着梵念手指一点,皆化作相似模样的碧水芙蓉剑,在大殿内飞舞。 飞剑来回转动,无有不顺心如意的。 梵念轻敕道:“收。” 七口芙蓉剑回归原位,与碧水莲台一同被收入丹田。 “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在万兽天宗遗址的通道开启前,应该就有五十口飞剑了……万兽天宗曾是灵墟界第一大宗,宗门占地极广,各种灵脉洞府数之不尽,奇珍异兽随处可见,即便后来万兽天宗出了大变故,底蕴也不是一般仙门可相比的,如今的万兽天宗就是一个巨大的藏宝库,惦记天宗遗产的人不少啊……”梵念轻轻叹息一声。 “要与那么多的修士相争,碧水芙蓉剑的数量自然是越多越好,不过好在万兽天宗的护宗大阵启动了,高阶修士踏入其中便会遭受大阵的绞杀,各门各派只能让年轻弟子进入里面寻找宝物。” 梵念摸着下巴,思考着,“万兽天宗的结界最高只能容纳金丹修士进入,半年的时间,对楚朝盈来说是不是太短了点?” 虽然楚朝盈是单灵根,修炼速度快,但梵念不觉得她在半年内就能修炼到金丹境界。 即使她不断给楚朝盈喂灵药也行不通,以楚朝盈的肉身强度,会爆体而亡的。 “天宗遗址的通道打开前,楚朝盈能修炼到融合境或者心动境就不错了……”梵念估算道。 忽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楚朝盈的修为一时半会儿提升不了那么快,她的肉身也无法吸收那么多的灵药,可灵兽的肉身强悍,是能吸收超过人族修士所能吸收的最大药效的数倍不止的,把白啼和玄斗堆砌成金丹境,让它们两个一同跟着去到万兽天宗,玄斗的狗鼻子没准儿还能发挥大作用。” 梵念虽然在万兽天宗修行过,但万兽天宗还有很多地方,她没有踏足过,加之她现在不能轻易动用神识,找东西这事儿她还真不擅长。 思量好后半年的规划后,梵念全身心投入到了修炼中。 夜尽天明。 楚朝盈熬了个大通宵,终于将梵念说的那篇心法理解并背诵下来,又在花灵的指点下,成功引气入体。 花灵没有形体,只是一团紫气,飘浮在半空中。 “下界修士的修行有四个大阶段,十二个小境界。” “分别为:旋照、开光、融合;心动、灵寂、金丹;元婴、出窍、分神;炼虚、渡劫、羽化……” “其中的羽化境严格来说,并不算在修炼境界中,修士修炼到渡劫期后,历经九次天劫便可立即羽化登仙。” “羽化境是一种状态,指的是修士飞升前的状态,你大概知道就行,不用过多去管。” 这种灵墟界的常识梵念不会花时间给楚朝盈讲,花灵就担起了这个任务。 它隐约知道梵念为什么会留着它了。 梵念大概是想让它来教楚朝盈修行。 它和楚朝盈现在同修一门功法,是真真切切的同修。 花灵细致地讲道:“你刚刚引气入体,其他的境界离你还太遥远,我只与你讲引气入体过后的下一阶段,旋照。” “旋,意为旋转,周天循环。指的是引导体内初生的能量即灵气,沿着特定的经脉路径进行循环运转,使之不断壮大和精纯。” “照,意为照亮、内观。能量初生后,犹如一盏灯烛被点亮,灯烛既亮,就能照见原本黑暗混沌的丹田和内身。” “修炼到这个境界后,你就能够“内视”了,可以感知到自身内部的经络、穴窍和能量流动。” “总的来说,旋照境象征着从‘凡人’到‘修士’的质变,是‘无’到‘有’的关键一步。”花灵总结道。 楚朝盈听得聚精会神,意犹未尽,她追问道:“那开光境呢?” 见楚朝盈这么好学,花灵就多讲了几句,不过没有它讲旋照时细致。 “所谓开光境就是指修行者开启内在的灵性知觉,开始能感知到世界更深层次的真实。” 楚朝盈一脸的茫然,显然没听懂,花灵用最直白的话讲道:“开光境是‘灵识’或‘神识’的萌芽阶段。” 它看了眼楚朝盈,“你连旋照境都还没有入呢,不要好高骛远,想得太多,先专注当下才是正理。” 楚朝盈是个修炼小白,听到花灵这么说,她懵圈地啊了一声,问道:“我还没有入旋照境啊?我夜里不是已经引气入体了吗?” 花灵没好气的声音从紫气中传出,“你是引气入体了,但那股气呢?它有周天循环过吗?” 第62章 养熊猫 “你摸一下自己的丹田位置,自己感受,有没有气感。” 楚朝盈摸着肚子,只感觉到了一阵饿,她小声道:“气应该散了。” “没错,你引进体内的气一丝都没有留下,全部都散了。”花灵说道。 “梵念给我们的心法中有一句,周天循环转,九九自归元,意思你应该还记得吧?” 楚朝盈其实没有那么笨,她是有一点慧根在身的,听花灵这么一提点,顿时反应过来。 “你是说我要将灵气引入体内,绕任督二脉小周天完整运行八十一次,能量才能归入丹田吗?” “这也太难了吧,别说八十一圈,我连将灵气完整地运转一个小周天都做不到……” 楚朝盈颓丧地托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花灵解释道:“这九九之数只是虚指,它不一定精确地指八十一次,而是表示需要经过非常多次、漫长而刻苦的积累。” “哦哦,你这样说我明白了。” 这个“九”就和她上学的时候学的那个“三”一样。 比如“三思而后行”,不是要思考三次,是要人反复思考后再行动。 楚朝盈颇为感慨地说道:“果然,修仙者也要有文化才行啊,难怪修行需要有人指导,否则即便把心法展示给我,我也不懂。” 花灵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自学成才的天才,有心法是一回事,如何提升修炼的速度又是另外一回事。” “修炼的速度可不仅仅与灵根有关。” “你有好的灵根,人家有好的资源,像什么灵石、引气丹、聚灵阵都是决定修炼速度快慢的重要因素。” “不过这些东西你都没有,你还是老老实实的靠灵根的优势修炼吧。” 楚朝盈忽然问了一个和修炼不相关的问题,“小迷,你的肉身呢?” 花灵凉凉道:“被吃了呗。” 楚朝盈:“……”她不是故意揭它伤疤的。 花灵却不怎么在意,“在这世间,无论是灵花也好,还是魔花也罢,都难逃人修、魔修、妖族之口,即便修炼出了人身,一旦被看穿身份,还是难逃被吃的命运,人妖魔三修吃花,花也吃人,吃妖兽,掠夺同族的生机,自然之道如此,没什么好伤心的。朝盈,你要习惯这个残酷的世界,想要逃脱被吃的命运,只有超脱,超脱自然之道,这也是修者的终极目标。” 晨曦的光照进阁楼,楚朝盈抬手挡了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出去找吃的了。 走了几步,楚朝盈猛地倒回去,看着坐在花圃中抓耳朵的修篁,揉了揉眼睛。 “熊猫?” 楚朝盈左右环顾一圈,看见趴在花树下睡觉的玄斗,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问道:“玄斗,这熊猫是哪来的?它是落英峰的熊猫吗?” 玄斗迷迷糊糊睁眼,“什么熊猫?有猫跑落英峰上来了?” 楚朝盈指着修篁,“就是它啊。” 花灵插嘴道:“这就是朝盈你之前心心念念的熊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猫,看着更像是熊嘛。” 玄斗哦了一声,说道:“它是梵念的灵兽,叫做修篁。” “你还是别靠它太近了,这家伙的力量大得吓人呢。” “白啼今早发现落英峰上多了只灵兽,想去啄它,差点被修篁一爪子开膛破肚了。” “还好朝颜鞭救了白啼一下,不过白啼身上的羽毛掉了好大一片,屁股都秃了,现在估计在哪里躲着哭吧。” 连白啼都抵挡不住修篁的一爪,楚朝盈是凡人之躯,在玄斗看来,就和瓷人似的,它担心楚朝盈去逗修篁,被修篁抓了小命不保,好心提醒道。 楚朝盈看了看修篁,转回来视线,“熊猫性格温顺,如果不是白啼去啄它,修篁肯定不会攻击白啼的。” 玄斗有些不高兴她帮着修篁说白啼的不对,耷拉了眼皮子,不再理她。 楚朝盈又推了推玄斗:“你别睡呀,我饿了,落英峰上有什么吃的没有?” “园子里面种了些灵参,不过有朝颜鞭守着,不让人摘,你得去问梵念,征得她的同意了再挖,否则朝颜鞭会打人。” “然后山下有野生金薯可以挖,荷塘那边还有灵芋、灵藕、莲子都是可以吃的,往荷塘前面走,有一片果林,你可以带个篮子去。” “有工具吗?比如锄头什么的,总不能让我手挖吧?还有篮子放在哪里的,玄斗,你别睡了,你带我去找一下嘛。” 玄斗被她缠得无奈,只好起身带她去找工具去了。 一个时辰后,玄斗和楚朝盈满载而归。 楚朝盈拿了一些灵果去敲大殿的门,“梵师姐,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要吗?” 她轻轻敲门,大门蓦地自己开了。 梵念拿过她手里的灵果,在衣袖上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随口问道:“心法记熟了吗?” 楚朝盈没想到梵念开口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她的学习进度,她点点头道:“记熟了,小迷都给我逐字逐句地解释过。” “行,好好修炼,争取在半年内突破融合境。” “啊?” 楚朝盈愣了愣,迫于梵念的压迫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尽量。” 她记得宗门内赤火真君的弟子林不凡也是单灵根,找机会打探一下他以前的修行进度,知道林不凡半年突破到什么程度,她心里也就有个数了。 花灵暗戳戳地传音给楚朝盈说道:“半年内突破融合期,梵念的要求也太严苛了,你自求多福吧,接下来的半年别想睡觉了。” 梵念从楚朝盈手里抽走一颗灵果,掷给修篁,别看修篁胖乎乎的,动作却一点也不迟钝,指甲一下子就插住了果子,咬得清脆响。 梵念一边啃着果子,一边说道:“落英峰上的资源你都可以用,不过大多数灵药蕴含的药力,对于现在的你来说都过强了,用之前你可以先询问一下花灵的意见。” 花灵以心声道:“如果可以用落英峰上的资源,那半年内你还是有希望突破融合期的。” 楚朝盈乖巧地应了一声,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梵师姐,我可以帮你养熊猫吗?” “熊猫?”梵念挑眉,顺着楚朝盈的视线看去,“你是说修篁?” “对!梵师姐,你专心修炼,把养修篁的事情交给我就行,我保证每天都给它准备新鲜的竹叶、竹笋,把它的青团铲得干干净净,将它的房间也打扫得一尘不染,梵师姐,你就给我这个机会吧!求求了。” 楚朝盈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梵念。 ? ?pk又挂了,先继续写写吧。 第63章 半年后 “修篁每日要吃四十斤竹枝,宗门内的竹子是观赏竹,不允许随意砍伐,只能去宗门外边自己砍或者购买。” “从落英峰到外门,再到山门,路程也不短,你确定要揽过这活儿?” 有人帮她养灵兽,梵念自然是乐得清闲。 但这个人是楚朝盈的话,她得犹豫一下了。 毕竟楚朝盈连旋照境都没有,只是一个凡人。 楚朝盈想了想她每天大概要花的时间,还是说道:“梵师姐,我确定。” “行吧。” 见她坚持,梵念也就不说什么了。 随手甩给她一个储物袋,说道:“里面有一点灵石,一部分作为修篁吃喝方面的支出,一部分你留着修炼用。” 楚朝盈到御兽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摸到储物袋,脸上顿时扬起笑容,“多谢梵师姐!” 梵念神色淡然地说道:“落英峰上的灵药,你也帮着照顾一下,像那些年份浅的,只有五六十年的,可以摘下一些后卖掉,百草玄门或者灵丹宗应该都会收。” “你之前帮忙扫地的那间铺子,就是百草玄门的弟子在我们宗门山下开的,正好也有熟人,可以和她合作。” 梵念看山上有些刚长出来没多久的灵苗,是洛英栽种的一部分灵药,自生自灭后留下来的种子发芽生长了。 这些灵药连五百年都坚持不了,是些资质有限的药材,并不珍贵。 楚朝盈连连点头说记下了。 之后的日子里,梵念一直在闭关,山上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楚朝盈管理。 楚朝盈每日的任务就是早起吐纳灵气,去大殿给落英圣祖扫香案,摆上供果,然后背着修篁的粪便下山处理了,再买一些新鲜的竹叶、竹笋还有果子回来。 每天做着重复的事情,楚朝盈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她这个单灵根似乎都被人遗忘了,楚朝盈听得最多的还是林不凡的名字。 听说林不凡和几位师兄师姐,还有紫芥峰的杜雪蘅,一块去莲池福地了。 许是他们最近就要回来了,御兽宗弟子提起他们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 楚朝盈新置购了一只储物袋,专门用来存放给修篁的食物。 “有了这储物袋后,我就不用每天都要出宗门买竹枝和笋了,这几天可以专心修炼。” 楚朝盈往落英峰的方向走,听见有几个内门弟子提到了林不凡和梵念。 “真是没有想到,当初对着林不凡死缠烂打的梵念,居然一跃成为了落英宫的弟子。” “林不凡和梵念的婚还是退得太早了,不然他能跟着沾点光的。” “呵呵,虽然梵念现在是宗门名义上的太上长老,但这不就是一个虚名嘛,杜师叔和林不凡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且林不凡用得着去沾梵念的光吗?他师叔可是莲池福地的大掌教梦合尊者!” “说起来林不凡和杜师叔他们是不是快从莲池福地回来了啊,距离天宗遗址现世可没多久了。” 楚朝盈听了一耳朵旁人的谈话,就没有再将心思放在这上面。 天宗遗址她听说过,是从前灵墟界第一宗门万兽天宗的遗址,万兽天宗也是一个御兽宗门。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比御兽宗霸气得多。”楚朝盈觉得。 花灵幽幽道:“你还有闲心想这个,天宗遗址将要现世,说明梵念马上也要出关了,你如今的修为可还没有达到她的要求。” 虽然它和楚朝盈与梵念没有师徒名义,但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经过小半年的苦修,楚朝盈现在已经是开光境了,神识范围有数十米。 她信心十足地说道:“放心吧小迷,我感觉自己已经摸到融合境的门槛了,这几天我就静下心来,争取一举突破融合境!” 为了这事,她还特意花灵石买了几颗丹药辅助修行。 梵念闭关前给楚朝盈的灵石,她刚开始用了一些,后面又赚钱补足了,不仅如此,她身上还有多余的灵石。 在丹药和灵石的共同辅助下,她要是还不能突破融合境,就真是白瞎了自己的单灵根了。 楚朝盈爬上落英峰,喊修篁从树上下来吃饭。 修篁现在快有二百五十斤了,是个敏捷的胖子,从树上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 远处的树上,挂着两个不明显的人。 正是尤影和潜入御兽宗小半年了的梁厌休。 “梁师弟,别看了,吞罡大人这个点应该是下树吃东西了。” “我们这样眼巴巴地望着它,也无济于事啊。别说内门我们进不去,就是进去了内门,落英峰上还有一只鸡、一条狗守着,狗鼻子向来灵验,一旦有生人靠近它立马就会发现了……” 尤影说着,发现梁厌休并没有在听。 梁厌休收回视线,淡淡说道:“时机快到了,走吧。” 尤影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时机是什么。 万兽天宗的遗址通道将要打开,只要梵念带着吞罡大人去了万兽天宗,他们圣宗的人就可以直接把吞罡大人抢回来! 但,去往天宗遗址的名额只有三十个,梵念能拿到名额吗? ** 月末。 梵念出关。 与此同时,楚朝盈突破融合境。 虽然梵念给楚朝盈定的要求是突破融合境,但是在看见她真的在小半年内就突破到融合境时,她还是有些感慨,甚至是羡慕。 心想道:“不愧是单灵根,修炼速度如此之快。” 她修炼到融合境的时候用了多长时间? 是五年。 梵念还记得,她是十二岁修炼到的融合境,然后又花了五年突破到心动境,成为了万兽天宗的一名外门弟子。 按照楚朝盈这种修炼速度修炼下去,突破到心动境,不过是一两年的事情罢了。 以楚朝盈的性格,在心动期时也不会遇到什么大的心魔,想要平稳度过还是不难的。 梵念惊觉,楚朝盈在不知不觉间,都快追上林不凡的修为了。 不过林不凡现在过没有过心动期的心劫,梵念不知道。 灵墟界的修士讲究性命双修,所以光有好的灵根也是行不通的。 哪怕是单灵根修士,在心动期修为停滞不前的,也不是少数。 梵念检查了楚朝盈的修炼成果,却略过了花灵。 花灵正等着被夸赞呢,结果梵念压根没问它,它不禁气恼道:“梵念怎么还区别对待呢?她没发现我的修为涨得比你快吗?” 第64章 在议事 楚朝盈道:“你和我有什么好比的?” 花灵有些不服,楚朝盈又说道:“你修为涨得比我快,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梵师姐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有问你。” 梵念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宗主峰找陆玄。 小半年未见,薛濯春看着梵念,觉得她似乎越发深不可测起来,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眉眼间透着锋利。 “梵……”薛濯春刚喊了一个字,想起来她现在是落英圣祖的传人,辈分已经拔高了一大截了。 于是改口唤道:“太师叔。” 梵念满意地看了薛濯春一眼,陆玄这个徒弟收得倒是有眼力见儿。 “你师父呢?” “回太师叔的话,师父正在前殿和各位峰主议事。” 梵念随口问道:“议事?议什么事?” 薛濯春踌躇片刻,梵念挑眉,“怎么?我这个太上长老不能知道吗?” “额……”薛濯春一脸的为难。 梵念也无意为难她这个小辈,径直朝前殿的方向走去。 “诶!梵……太师叔!” 薛濯春跺了跺脚,连忙去追梵念。 “几位峰主都在前殿中,太师叔若有事找师父,可否稍等一会儿,去亭子里坐坐?” 薛濯春不知道梵念是怎么当上太上长老的,但这既然是杜太上长老的意思,宗门上下只能遵从。 可她只有一个太上长老的名头,并无太上长老的修为,更无一丝一毫的权力。 宗门议事这种事情,岂是她能参与的? 梵念步履如飞,将薛濯春甩在了身后。 议事大殿前,几名宗主峰的弟子守在门外。 殿门是关着的,但梵念一眼就瞧出来,门上没有禁制。 也是,几位元婴真君聚集在一起开会议事,谁还敢来偷听不成?自然不需要防备。 梵念一到门口,便有两名弟子拔出飞剑,轻声喝住她,“议事大殿,闲人免进。” “还不速速离开!” 梵念一步踏出,身影已经出现在台阶之上,推门进去。 “谁?” 门被推开的瞬间,日光和清风一齐涌入大殿,吹得殿内的烛火摇曳个不停。 坐在离门最近的绿波峰峰主蔻玉真君出声斥问。 其余几位峰主也都看向逆着光的梵念,茅柄易皱眉道:“梵念?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等正与宗主议事,你这样大摇大摆地闯进来,成何体统!” 茅柄易还是从前对梵念的那副姿态。 梵念斜眼看他,“茅师侄,你当自己还是我的便宜师父吗?这般与我说话,才是有失体统。” 茅柄易死死盯着她,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你叫我什么?” 梵念微微笑道:“师侄啊。” 砰! 茅柄易重重一拍桌案,桌案顿时四分五裂,自然吓不到梵念。 她拍了拍衣服,淡淡道:“杜枫扬都承认了与我同辈分,怎么,他没有把我是他师妹这件事告诉茅师侄吗?” “不对啊,我记得当日在落英峰的时候,茅师侄是在的,难道年老失聪,没有听见么?” 陆玄听梵念越说越过分,也是生怕茅柄易暴脾气上来了,一巴掌拍死梵念,于是加重了语气,岔开话题,问道:“梵师叔,不知道您屈尊降贵,亲自到宗主峰走这一趟,所谓何事?” 梵念自然是有正事才会来找陆玄。 当即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要两个去万兽天宗遗址的名额。” 她话刚刚说出口,立马就遭到好几道反驳的声音。 “不行!”蔻玉真君语气不容置喙地说道。 青月真君:“宗门内能去往万兽天宗遗址的人数总共不过三十,分到各峰来后,也就三四个名额,你一下子就要走两个名额,怎么可能?” 三四个名额分到青霄峰后,她还要分与其他长老弟子名额,她自己的徒弟都只能去一个,梵念一张口,就要带楚朝盈去天宗遗址,岂非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蓝莲峰峰主道:“梵念,勿要胡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 紫芥峰峰主段元暮却是保持了沉默,没有说话。 黄云峰、橙岭峰两脉,同样没有发表意见,两峰峰主互视一眼,静观其变。 茅柄易冷着脸说道:“梵念,你再不退下,休怪我不念往日师徒情分了。” 修炼到元婴境界,茅柄易已经很少再受情绪影响,产生怒火,可这个梵念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总能轻易让他暴跳如雷。 他活了几百年了,不至于和小辈一般见识,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宽容了梵念的过错,但她今日实在是太不像话,居然拿杜枫扬来压他。 杜枫扬是分神期修士,而她梵念是什么东西? 真把这个所谓的太上长老的“虚名”当令箭了? 梵念看向这老东西,瞧出他心火正旺,反而故意招惹道:“茅师侄……” 茅柄易怒发冲冠,引了一法诀,化作火龙朝梵念扑去! 陆玄暗暗道:“这个梵念,干嘛这么嘴贱,非要惹恼茅柄易啊!这火焰沾到身上,怕是连灰都不剩了……” 就在陆玄叹息的时候,火龙轰然瓦解,飞溅的火焰落到他的桌子上,很快燃了起来。 蔻玉真君愕然地瞪大了美目,“梵念那一鞭居然把茅柄易的火龙打散了?” 这落英圣祖留下来的法宝,有这么大的威力? 大家心里冒出相同的疑问。 只见朝颜鞭抽散火龙后,鞭身完好无损,穿过飞舞的火星,去如灵蛇,打在了茅柄易的身上。 茅柄易面无人色,心中大骇,他总算知道为何杜枫扬在挨了朝颜鞭一鞭之后,态度就大转变了。 此鞭竟然如此阴毒,会损人寿元! 不给茅柄易反应的机会,梵念又是一鞭抽来,茅柄易掀起案桌掷去,企图阻挡一二。 “梵念!停手!” 见长鞭再度抽来,茅柄易怎会不知道梵念的心思,立马提高了声音喊道:“梵师叔,名额的事情好商量!” 梵念这才收起了朝颜鞭,在茅柄易的位置上坐下。 茅柄易怒不能言,索性将位置让给了她。 比起怒火,茅柄易现在心中更多的是惊惧,他的生机竟然还在不断流逝,丝毫没有止住的意思。 就这么片刻,他便感知到自己少了两年寿命。 茅柄易传音给梵念:“朝颜鞭会损人寿元是不是?” 梵念微微侧目,无声张唇,说的是两个字。 你猜。 第65章 争名额 茅柄易看得窝火,平复了一下心境后,问道:“梵师叔,可否撤了朝颜鞭的神力?” 梵念这才淡淡道:“等着。” 等? 掉寿命的不是她,她当然等得住。 茅柄易一边运转起功法,试图延缓生机流逝的速度,一边暗恼:“这落英圣祖的法宝怎的如此阴毒霸道,偏偏认了梵念为主。” “以她的法力来催动朝颜鞭,效果应该甚是微弱才对,一定是朝颜鞭的器灵在发挥作用。” “有器灵的法宝就是这点不好,会认主,除非得到器灵认可,旁人都无法驱使,硬抢不来。” “梵念的性格本就狂悖,如今又有了朝颜鞭这样的法宝傍身,不横着走才怪了。” 思绪转动间,茅柄易感觉生机流逝的征兆消失了。 他的脸色却仍旧十分难看。 因为梵念那一鞭,足足打掉了他三十年寿元! 其余几位峰主的目光时不时往茅柄易身上扫去,茅柄易铁青着脸,无心理会。 难怪从落英峰离开后杜枫扬就宣布闭关了,他恐怕也和自己一样,被朝颜鞭打掉了几年寿元吧? 茅柄易不动声色地朝梵念腰间挂着的鞭子看去,此物神威惊人,若不能为己所用,自然是毁掉才好。 陆玄见风波平定,其他人似乎也没有要赶梵念走的意思了,于是接着万兽天宗遗址名额的事情讨论起来。 “先前几位真君都对拿出三个名额给外门弟子的事情没有异议,剩下的二十七个名额的话……” 说着,陆玄漫不经意地看了梵念一眼,试探地说道,“落英峰要走两个,其余各脉共分二十五个名额,每峰三个名额,多出来的一个名额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比试决出,不知各位真君觉得如何?” 听到要直接给落英峰两个名额,蔻玉真君皱眉,“陆宗主,今年给了外门三个名额本君也就不说什么了,从外门大比来看,宗门弟子一届不如一届,用去往万兽天宗名额的奖励来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带动外门弟子勤苦修行,减轻懒惰风气,此事对宗门有益,本君自然可以接受。” “不过——” “按照往年的惯例,各峰直接被分配三个名额后,还有六个名额供弟子争取,今年给了外门三个名额,比起往年名额直接减半,结果现在又变成了一个名额,让八峰去竞争,这骤减得也太多了吧?” “本君不同意。” 蔻玉真君直接说道。 青月真君附和着蔻玉真君的话,说道:“蔻师姐所言,也是我心中所想。” 两峰一向交好,青月真君会这么说大家也不奇怪。 橙岭峰听云真君微然一笑,看向了茅柄易,“赤火真君觉得呢?” 茅柄易嘴皮子一张,面无表情道:“陆玄是宗主,本君自然尊重他这个宗主的意思。” 此时,黄云峰片霞真君表态道:“一个名额太少了,我也不同意。” 几峰之中,紫芥峰实力最强,若只有一个名额,黄云峰的弟子去了也是白去。 她当然不会同意。 陆玄问最后三位尚未表态之人,“段峰主、邱峰主、听云真君,诸位有什么想法,也说说吧,既然是议事,畅所欲言便是。” 七位真君中,已经有三人否决,一人同意。 陆玄心知,大家内心肯定是不同意的,但他身为宗主,注定做不了和稀泥的人。 紫芥峰段元暮说道:“我们紫芥峰对于宗主的决定,无异议。” 蓝莲峰邱墨为表示弃权,无论是哪个结果他都接受。 听云真君淡淡道:“给不给落英峰名额,我们橙岭峰不在意,但比试决出的名额,三个已经是最少了,不能再减。” 陆玄稍微一琢磨她的话,摇摇头道:“听云真君,给外门三个名额的事情,早在数月前就已经宣布下去,如何能改令呢?” 听云真君只是淡笑不语,端起一盏茶慢慢吹着。 片霞真君心领神会,说道:“自是不可损了宗主的威严,名额分配下去后,本就有三个多余的,何必去减外门的名额?” 钱青月若有所思,已明白听云、片霞两位真君的意思。 梵念自然也听得出来,她点点头说道:“好,就拿三个名额出来,由九峰的人共同去竞争。” 她和楚朝盈进万兽天宗的名额,会自己亲手拿到。 梵念从不怕竞争。 十八争三而已,比这更激烈的竞争她又不是没有参与过。 至于楚朝盈,梵念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能拿到名额是她的本事,拿不到名额是她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得认。 这是梵念一贯奉行的道理。 陆玄见此事完美解决,刚松了一口气,又听梵念说道:“不过我们御兽宗是一个御兽宗门,所以在擂台上,有灵兽共同作战,是应该的吧?” 片霞真君颔首,“自然。” 后面的议事梵念就没听了,回到落英峰后,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楚朝盈。 楚朝盈愣了愣。 “参加万兽天宗的名额争夺战?我吗?” 她才融合境啊! 怎么和那些内门精英去打? 梵念道:“没错,能否进入万兽天宗遗址,去寻机缘,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原本应该是每一峰各出一个弟子,去争抢剩下的名额的,因为我们落英峰出两个人,所以其他几峰也出两个人,一共是十八人,最后只有三人能拿到名额,比试定在七天后,擂台上不禁灵兽,你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 楚朝盈苦恼道:“梵师姐,我没有灵兽啊!” 梵念说:“不是有玄斗和白啼吗?” “虽然它们两个资质是差了一点,但你们三打二难道打不过?” 花灵嘀嘀咕咕:“什么三打二,居然不把我算上?明明是四打二好吗!” 楚朝盈对七日后的比试有些担忧,花灵鼓励她道:“怕什么,我们四打二,稳赢的!” “虽然我不能直接出手,但我可以指点你们三个,攻击对方的弱点。” 楚朝盈半信半疑地问了句:“真的吗?” 花灵气道:“当然了,你还不相信我?这小半年内,我的实力如何,就是瞎子也能感受得出来吧?” 不管怎么说,比赛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楚朝盈也只能抓紧时间修炼法术。 因为,去万兽天宗的资格,她真的很想要! 错过了这次,就要再等六十年了,她有点等不起。 第66章 带灵兽 七天后。 林不凡、杜雪蘅一行人已经从莲池福地回来,恰好赶上万兽天宗的名额争夺战。 杜雪蘅不用与人相争,紫芥峰三个名额中必然有她的一个。 赤茅峰这边,茅柄易有四个弟子,大弟子早年已经去过万兽天宗遗址,不参与名额的分配。 但分到赤茅峰的三个名额,他也不能全部给自己的三个弟子,其中一个名额是给了赤茅峰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争夺战开始前,茅柄易先召见了自己的三个徒弟,询问道:“师姐她近况如何?你们在莲池福地没有给师姐添麻烦吧?” 洛萱萱笑嘻嘻道:“师父放心,我们能添什么麻烦?您不知道,梦合掌教她可喜欢小师弟了,一直夸您眼光好,收了个好徒弟呢!” “还有,梦合大掌教见小师弟没有趁手的法器,还送了他一口飞剑呢,小师弟,你快把飞剑拿出来给师父瞧一瞧啊!” 洛萱萱拍了拍林不凡,催促说道。 林不凡将飞剑祭出,只见其灵光熠熠,通体赤色,甚是不俗。 茅柄易见了这飞剑,感慨地说道:“没想到,师姐她竟是把自己曾经用过的‘绛云剑’送给你了,看来萱萱说得没错,师姐对你这个师侄很满意啊。” 洛萱萱比自己得了飞剑还开心,笑道:“小师弟这样玉树临风的潇洒少年,谁见了会不喜欢呢?” 茅柄易淡淡笑着,他看得出来,这一趟莲池福地之行,自己的几个弟子都收获颇丰。 洛萱萱从小就是个话痨,有时候茅柄易都觉得她话有些多了,但听着洛萱萱讲莲池福地的事情,茅柄易也没制止。 “……对了师父,梦师伯她还赐给了杜师叔一缕丹青焰,看样子梦师伯对杜师叔的印象挺好的。” 洛萱萱挤眉弄眼,看了林不凡一下,林不凡有些无奈。 他不知道为何三师姐总觉得他能和杜师叔成为道侣。 杜师叔天资、家世、相貌、才情,处处都好,怎么会看上他呢? 茅柄易却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洛萱萱不了解他这个师姐。 她赠林不凡绛云剑,确实是心中喜欢这个师侄的。 绛云剑和不凡修炼的真炎剑法比较适配。 但她送杜雪蘅丹青焰,就是面子功夫了。 因为丹青焰和杜雪蘅的灵根、修炼的功法,都没有什么匹配的,可见师姐她对杜雪蘅并未上心。 不过这话茅柄易也不会在几个徒弟面前讲。 洛萱萱向来心直口快,哪怕是无意间讲了出去,也不免得罪人。 茅柄易咳了咳,凌薇立马端茶递去。 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后,茅柄易说道:“今年情况特殊,想来你们都已经知晓了,十八个人去争三个名额,为师打算让你们师姐弟三人,其中一人和另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苏河去参加名额争夺战,你们三个商量一下吧,谁去打擂台。” 闻言,洛萱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虽然不是入门最晚的,却是同门之中资质最差的那个,林不凡比她晚三年入门,可修为早就已经超过了她。 别说和各峰之中的精英弟子打了,就是赤茅峰的苏河,她也不一定能赢。 如果没有那确定的名额,她很难有机会去到万兽天宗。 若在争夺战中,她败了,二师姐和小师弟去了万兽天宗,她和两人之间的差距会被拉得更大的! 洛萱萱不想参加争夺战,她想要那个直接去往万兽天宗的名额,可是又不好意思开口。 甚至,她有些埋怨茅柄易,为什么不能按照入门的先后顺序,直接把名额给她和凌薇呢? 让林不凡出战,不是胜算最大吗? 洛萱萱抿了抿唇,有些沉默。 凌薇主动说道:“师父,把名额给三师妹和小师弟吧,我去打擂台。” 洛萱萱心中一喜,感激地看向凌薇。 这时,林不凡说道:“师父,二师姐和三师姐比我先入门,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这两个名额应该是师姐们的,弟子入门最晚,理应去打擂台,自己争取名额。” 茅柄易点了点头,微笑道:“看着你们师姐弟如此谦让,为师甚是欣慰,既如此,名额就给凌薇和萱萱吧。” 他看向自己的小徒弟,温和地说道:“不凡,此次去莲池福地,你已经突破了灵寂境,又有绛云剑在手,为师相信你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拿到这一个去往万兽天宗的名额的。” “好了,比试的时辰也快到了,去演武场吧。” 此时的演武场已经到了不少人,洛萱萱一眼就看见了与几位元婴真君平起平坐的梵念,不禁一股火气冒了出来,念了好几遍静心咒才得以平复。 第一场就是梵念和赤茅峰苏河的比试。 梵念原本打算亲自出手的,却在看见苏河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符时,眸光微微一凝,改了主意。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赤茅峰那边一眼,唇角勾起。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与巫马烛在林下交谈的另一个奸细,居然是赤茅峰的人。 若非那块玉符,她都没认出来呢。 梵念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上擂台,她身后,一头黑白色的灵兽也缓慢地从梯子爬上了擂台。 苏河被腰间的玉符烫了一下手,看着梵念身边的灵兽,嘴里几乎要脱口而出“吞罡大人”四个字。 怎么回事? 吞罡大人为何会成了梵念的灵兽? 梵念她是打算让吞罡大人出战吗? 别人不知道吞罡大人的厉害,但他是知道的啊! 这让他怎么打? 他生怕吞罡大人扑过来,把他和他的灵兽一齐撕烂了…… 苏河强撑起笑容,天真地商量道:“太师叔,要不我们之间的比试,就不带灵兽了吧?” 梵念本来就是故意带修篁上台的,怎么可能同意苏河的提议。 她微微一笑:“我们是御兽宗,打架不带灵兽带什么?” “行了,快将你的灵兽也放出来,早点打完了,早点休息。” 苏河笑容比哭还难看,解了好久,才把灵兽袋解开,将自己的灵兽放了出来。 比起修篁,苏河的灵兽看起来要更加凶猛些,气场十足。 但苏河心里却是没底的。 毕竟普通灵兽怎么能和他们魔尊的坐骑相比。 虽然魔尊大人也很少骑这坐骑,只是将它好吃好喝的养着。 观战席上。 洛萱萱咕哝道:“梵念不愧是在赤茅峰养灵兽养习惯了的,短短半年不到,她就将自己的灵兽养这么胖了……” 第67章 没见过 修篁虽胖,但跑起来的速度可不慢。 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冲到苏河三丈之内。 苏河的犹豫被人看在眼里,其师白长老皱了皱眉,心忖道:“这是争夺去万兽天宗遗址的名额,我这弟子发什么呆?” 白长老咳了一声,身旁的弟子立马会意,扯着嗓子大喊道:“苏师兄!莫要犹豫不决了!” 霎那间,苏河动了。 他的身影灵动缥缈起来,侧身一步,躲开横冲撞来的修篁。 苏河手中长绫甩出,缠绕上修篁的身躯,他的灵兽瘴雾鸦盘旋在擂台上空,趁机射出三根尾羽! 花灵给楚朝盈介绍道:“这种灵兽名叫瘴雾鸦,羽毛紫黑,尾羽天然缺少三根,不是什么厉害的灵兽品种。” “但要稍微注意一点的是,它会喷吐出紫色毒雾,低阶修士吸入这种毒雾后,灵力会出现滞涩感,有条件的话,最好是尽快服用一枚解毒丹。” “另外,瘴雾鸦的腐羽箭也要小心,中者伤口溃烂,极难自动愈合。” 楚朝盈倒是不怎么担心瘴雾鸦发射出的三根腐羽箭。 因为她知道修篁的防御力是极其惊人的。 她怕就怕修篁吸入了毒气。 见苏河认真起来,白长老舒了一口气。 梵念取了张蒲团出来,坐在蒲团上,不打算动。 “她这也太瞧不起苏师兄了吧!”苏河的师弟愤然道。 白长老端着长老姿态,没有说什么,只是眉宇间也隐隐有些不虞。 叮叮叮! 三根腐羽箭撞在修篁厚实的皮毛上,被弹落在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撕啦! 修篁爪子一划,缠绕着它的白绫瞬间破开,满天碎布飞舞,苏河的身影消失在擂台上。 楚朝盈惊呼道:“他人怎么不见了?” “是隐身术。”花灵沉稳道,“他在梵念附近。” “那梵师姐岂不是危险?” 楚朝盈一颗心提了起来。 花灵哼道:“危险的是对方才是。” 经过这小半年的相处和观察,它觉得,这个梵念可能是仙人转世。 花灵一直坚信,只有仙人才能一眼看穿它栖居在楚朝盈的识海中。 但飞升上界的仙人是无法再回到下界的。 所以她一定是带着记忆的谪仙转世。 梵念长睫轻掀,单手掐紧法诀,吐出一个字:“镇。” 一道金色法印从天而降,巨力压在苏河与瘴雾鸦的身上,令这一人一兽半点动弹不得。 梵念淡淡道:“修篁,将他们撞下去。” 修篁跑到梵念身边停住,然后一头撞进法印之中,“砰”的一声,苏河与瘴雾鸦直线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石柱上! 梵念拍拍衣袖下台。 赤茅峰一群人死死盯着梵念离去的背影和她身边的灵兽。 “梵念这灵兽长相清奇,是之前宗门发的那只吗?” “我们御兽宗内记载的灵兽数量早已超过万种,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灵兽呢?” “瘴雾鸦的腐羽箭根本扎不进它的皮肉里面,是毛发太厚了,还是它的防御力太强了?” “这灵兽看起来笨笨的,身形也不矫健,没想到速度却是不慢,反而很是灵活……” 洛萱萱满肚子疑惑,“师父,梵念的这只灵兽是什么灵兽,您认识吗?” 茅柄易是后来加入的御兽宗,从客卿长老转为的一峰峰主,不止是他,除了紫芥峰无涯宫这一脉,其他的几位元婴真君差不多也都是后面加入的御兽宗,本身并没有契约灵兽,对灵兽的了解也知之甚少。 洛萱萱的问题,茅柄易答不上来,遂摇了摇头,坦然从容地说道:“梵念这灵兽,为师没有见过。” 言罢,又用心良苦地提醒了洛萱萱一句,“她现在是落英宫的太上长老,即便是我见了她,都要称一句‘梵师叔’,萱萱,勿要当着她的面直呼其名,梵念本身不足为惧,但她手里的朝颜鞭却是真真切切的仙人宝物,哪怕分神期修士都要忌惮一二的,你年纪小,修为浅,扛不住朝颜鞭一鞭。” 以洛萱萱的年岁,若是挨了朝颜鞭一鞭,恐怕没几日好活的了。 茅柄易看向梵念腰间悬挂着的鞭子,眸光晦涩,隐藏着无数的暗流。 看样子,他得亲自去莲池福地走一遭了。 师姐博闻广见,刚刚入道时,甚至还有幸见过那位飞升了的落英圣祖一面,她或许听说过朝颜鞭。 九轮比试过去后。 梵念和楚朝盈进到了下一轮,紫芥峰和青霄峰也都是两人晋级,赤茅峰的苏河被淘汰,只剩了林不凡一人,橙岭峰和绿波峰也是一人晋级,剩下的包括宗主峰在内的几峰都是全军覆没。 黄云峰片霞真君神色寡淡,心情已然是糟糕透顶。 橙岭峰的听云真君叹气道:“说是十八争三,其实梵念和林不凡能拿到名额的事情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梵念有落英圣祖的朝颜鞭,林不凡有梦合尊者的绛云剑,何人能与之争锋?” “说白了,剩下的人都是去抢那最后一个名额,这个结果,你我早该预见的。” “看开点吧,片霞师妹。”听云真君劝说道。 片霞真君呢喃道:“想当初,你我也是仰慕落英圣祖才来到的御兽宗,以为我们当中能有一人拿到朝颜鞭,成为落英圣祖的弟子,却没想到,落英宫的大门,我们谁也没有推开。” 听云真君亦是感慨,“若早来几年,或许还能得落英圣祖指点一次。” 她们到御兽宗的时候,落英圣祖早就进入渡劫期,不见外人了。 所以听云真君和片霞真君其实没有见过落英圣祖。 后来,两人都留在了御兽宗修行,前后脚突破元婴境界,得以执掌一峰。 在看见落英峰重新现世,朝颜鞭有了新主之后,两人心里都是思绪万千,复杂无比。 尤其是黄云峰的片霞真君,她有些难以接受,最后朝颜鞭是选择了梵念这么一个品行不端的人。 虽然黄云峰和赤茅峰交情浅薄,但梵念偷盗丹药的事情,片霞真君也是有所耳闻的。 因为此事,她对梵念的感观实在好不起来。 可她又是自己最倾慕的落英圣祖的传人…… 两种情绪在片霞真君心中交织,令她近来心绪难安,连修行都有所滞缓了,每每修炼,她都得在静室内点上一根定神香,方能平静心情。 第68章 分三组 第二轮有九人,秉持着同峰避让的原则,经过抽签,分为了三组。 各组第一就是最后能拿到名额的人选。 梵念这一组的另外两名弟子分别来自紫芥峰和绿波峰。 楚朝盈那一组除她之外,剩下的两名弟子是青霄峰和橙岭峰的人。 然后赤茅峰、青霄峰、紫芥峰三脉争夺一个名额。 看到这个抽签结果后,紫芥峰峰主段元暮脸色黑得不行。 他们紫芥峰两名弟子都进入了第二轮,又有同峰避让的原则在,不会自己人和自己人对上,所以拿到一个名额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结果两人分别到了梵念和林不凡的组别里面? 与之心情截然不同的是青霄峰的青月真君和橙岭峰片霞真君。 第二组的整体实力是最弱的,其中楚朝盈又垫底,所以只需要和一人相争即可。 花灵看到这个抽签结果,也很高兴。 “朝盈,你这运气真是不错啊,居然抽到了青霄峰和橙岭峰的人,这两人在一众人之间,算是比较弱的了。” 楚朝盈腹诽道:“小迷,你不要总是这么自大,瞧不上对手,青霄峰能有两名弟子进入第二轮,可见青霄峰的实力是很强劲的,内门九峰之中,青霄峰的实力应该是仅次于紫芥峰的吧。” 花灵有些惊讶,没想到楚朝盈现在都能分析起宗门局势来了。 不过有一点它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我这不是轻视对手,只是三组之中,你这一组确实是整体实力最弱的。” “你看第一组有一个梵念和一个紫芥峰的弟子,把你换过去,你觉得能打得过谁呢?” “再看第三组,一个紫芥峰的弟子,一个青霄峰的弟子,再加上一个手持飞剑的林不凡,更没得打了。” “这两组的结果已经可以预见,有梵念在的组别,一定是梵念获胜,第三组的话,十之八九就是林不凡了,他手里那把宝剑可相当不赖,我感觉不输梵念给你的那柄碧色芙蓉剑。” “不过……梵念给你的碧色芙蓉剑十分奇怪,我竟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铁之精气,也不是玉石材质,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材料打造的。” 楚朝盈张开手心,手中有一瓣莲花的图案,看上去就像是与生俱来的胎记。 擂台上。 梵念首先对阵的是紫芥峰的弟子,紫芥峰弟子擅长雷法,此时双手法诀一引,身上隐隐有雷光闪动。 对方一声断喝,小雷网压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灵兽化为一道疾光,从梵念身后撞来。 “修篁,后面。” 梵念淡定地吩咐道,手心青光一引,化作碧水芙蓉剑,凌厉地劈向了小雷网。 滋啦! 雷网被一剑劈毁,飘散的雷光被梵念扫向紫芥峰弟子。 “神雷无极,御!” 紫芥峰弟子反应也是相当的迅速,立马将法诀一掐,身前浮现一道紫色的光盾。 通过楚朝盈的双目,看见梵念出剑这一幕,花灵震惊了。 “她怎么还有一把碧色芙蓉剑?而且和你的这把一模一样,没有差别。” 楚朝盈说道:“可能这是一对飞剑吧。” 实际上,像这样的飞剑梵念还有很多。 给了楚朝盈一把,暂时当做法器后,她还有四十九口碧水芙蓉剑。 不过比起从前的百万芙蓉剑,这个数量就不值得一提了。 对于梵念来说,只要她的碧水莲台没有被损坏,飞剑自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修篁站立起来,右手一挥,俯冲下来的灵兽剑喙鸟被它一巴掌拍出了擂台。 苏河暗暗感慨:“魔尊大人的坐骑不仅长得如此可爱,连实力也是这么漂亮啊!” “剑喙鸟算什么?也配和吞罡大人相争?”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梵念必是能拿到这一个进入万兽天宗的名额了。” “我得想办法传消息出去,让圣宗的弟子早做准备,在万兽天宗遗址内,将吞罡大人带走才是。” “巫马烛进内门后告诉我说,如今的外门之中,有个右护法派来的高手,他应该能拿到外门的三个名额之一,混入万兽天宗遗址吧?” 旁边的师弟见苏河暗暗高兴,不禁奇怪地问道:“苏师兄,你希望梵念赢啊?” 苏河冷哼:“我怎么可能希望梵念这个花痴赢?” 说起来,从前梵念在赤茅峰的时候,他不觉得这个梵念有什么可取之处。 他当时怎么没看出来,这个梵念是为了让林不凡当第一,所以藏拙装傻的呢? 师弟唉声叹气道:“这个梵念,以前就是在我们赤茅峰铲灵兽粪便的,没想到她如今都飞黄腾达,飞上高枝了。” 左右看了一眼后,他低声道:“苏师兄,你知不知道,茅峰主现在都要给梵念喊师叔啊……” 苏河冷冷道:“多嘴多舌的,你也不怕被人听见。” 师弟悻悻道:“我不说了就是嘛。” 一炷香的功夫,那紫芥峰的弟子已经败在了梵念的剑下,彻底没了希望。 因为,想要拿到名额,那么他在这一组中,是一场都不能输的。 紫芥峰峰主摇了摇头,神色无奈。 第二场是梵念对战绿波峰的弟子。 只见对方一上场就运转起来体内法力,身上浮起浅绿色的光华,对全身做了个防御。 下一刻,这名绿波峰的弟子身后绿云暴涨,一道道大手印飞出,铺天盖地,蜂拥而上。 楚朝盈问花灵:“这是什么法术?看起来挺威猛的。” 花灵回答道:“这不是法术,而是功法。至于是什么功法,我就不知道,应该是绿波峰弟子才能修行的吧。” 楚朝盈似懂非懂地点头,即便眼睛没有眨过,也看不太懂这场比试。 梵念随手挥出一剑,破开重重大手印,剑气直穿绿波峰弟子的防御。 忽然,擂台上云气涌动,将梵念和修篁的身影吞没。 楚朝盈掏了陶耳朵,不确定地说道:“我怎么听见嗡嗡声了?” “台上有蜜蜂吗?这绿色云气好烦,将视线都挡住了,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花灵说道:“肉眼当然看不见了,你已经修炼出神识,要习惯用神识代替自己的眼睛去看天地。” 楚朝盈尝试用神识去观看擂台上的情况,惊奇地发现,她好像穿过了云气,看见擂台上的东西了。 那是一只西瓜大小的蜜蜂! 花灵给她讲解道:“这是灵兽霜纹蜂,尾针带有冰冻效果,弱点也很明显,就是怕火。” 第69章 朝盈胜 “叮”的一声,随着青光闪过,霜纹蜂的尾针已经被梵念一剑斩落。 她手腕剑花,搅开层层云气,碧色长剑逼至这名绿波峰弟子眼前。 “认输吧。”梵念淡淡说道。 只是打个擂台而已,她还不想下重手。 绿波峰弟子咬牙:“除非你把我打下擂台,否则我是不会认输的!” 梵念点点头。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人已经从云气中飞了出去。 蔻玉真君叹息摇头。 接下来,第二组的比试她也没什么看的必要了。 很快,第二组的比赛开始。 率先登台的是楚朝盈和青霄峰的弟子。 青月真君看着楚朝盈带了落英峰的玄斗上台,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同时,她的心里又无比的感慨。 短短半年的时间不到,这个楚朝盈居然已经是融合境修为了? 比当初的林不凡似乎还快了很多啊。 青月真君心中惋惜:“这样的好苗子,本该是我们青霄峰的才是,结果转了一大圈,她却跟着梵念混了,这样不伦不类的身份,在宗门内也是尴尬。” 关于楚朝盈这个“太上长老”的头衔,宗门内其实没几个人会认。 毕竟她的修为太低了。 落英圣祖已经飞升,她现在做了落英宫的传人,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她一个融合境小修士,当不起宗门内这么多位元婴真君唤她一句“师叔”。 青月真君想着,不禁往赤茅峰的方向看去一眼,满肚子的好奇,“为何茅柄易这老东西愿意拉下脸来,自降辈分地称梵念师叔?这落英圣祖的法宝当真有这么厉害吗?” 一个杜枫扬,一个茅柄易,两人皆是如此反常,这让青月真君不得不多想了。 不过青霄峰和赤茅峰关系向来一般,青月真君不可能私底下去请教茅柄易。 她想了想,暗道:“段元暮是杜枫扬的弟子,他或许会知道些什么,等这里结束,可以去紫芥峰喝喝茶了。” 观赛的众人心思各异。 唯有梵念一脸的轻松,拿着颗灵果咬。 看着梵念这气定神闲的姿态,又看着她手里的灵果,洛萱萱心道:“这个梵念,果然还是如从前一般戒不了口腹之欲,修士不辟谷,在仙道上能有什么前途?” “她现在不过是仗着朝颜鞭的威风罢了,等哪天朝颜鞭被夺或者被毁,看她还有何能耐逞威风。” 洛萱萱又将目光转移到楚朝盈身上,心想:“这个楚朝盈的气质倒是不惹人厌,如果一开始她没有被紫芥峰要走做徒弟,而是来了我们赤茅峰,我倒多了个小师妹了,只可惜,她现在和梵念关系那么好,就有点讨厌了。” “还有玄斗,明明我和它先认识的,它现在却主动做了楚朝盈的灵兽……” 洛萱萱想到这里,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擂台上。 楚朝盈的法术用得并不娴熟,反应总是慢一拍,每一次都要玄斗帮她挡下对手的攻击。 看着火球在玄斗的皮上烫出个铜钱大小的黑洞,楚朝盈担忧地问道:“这很痛吧?” 玄斗铜铃一样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斗志,它甩了甩脑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小朝朝,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赢下这场比试的,你不用管我,别为了我分心,专心擂台吧!” 花灵也道:“玄斗说得没错,楚朝盈,你就是太畏畏缩缩了,梵念教给你的法术呢?你使劲儿砸啊!你这是怕把对方打痛了吗?” “修士斗法,断胳膊断腿,五脏六腑俱裂的多的是,而妖兽之间的相争更加残酷,败者为食,胜者饱腹这就是天理!” “所以,玄斗身上这点伤根本不值一提。” 楚朝盈神色一定,说道:“好了好了,小迷你不要吵了,接下来的比试我会认真的。” 忽然一阵狂风涌去,青霄峰的弟子面上也带了几分认真,手持玉扇挡掉了楚朝盈刺来的剑。 这时,玄斗闪现到他的身后,猛地扑着他一块滚下了擂台。 花灵连忙提醒:“快把它的灵兽也一剑扫下去!” 楚朝盈手中芙蓉剑碧芒一闪,青莲剑气将那头水蟾蜍扫飞出去,结果水蟾蜍的舌头一卷,抱着柱子,并没有出线。 它蹲在柱身上,张口吐出大片水箭,楚朝盈左躲右闪,踩着柱子借势飞身而起,再次横剑一挥。 青色的涟漪荡开,其中蕴含的灵力震得水蟾蜍向后飞去,飞向了观战席。 青月真君手掌下压,水蟾蜍翻身出去,平稳地落到地面,“呱”了一声。 本场比试,楚朝盈胜! 大家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唉……没想到让梵念钻了这个空子,帮助楚朝盈先赢了一局。” “以灵兽取胜,多少有些胜之不武了。” 梵念眉毛斜飞,好笑道:“以灵兽取胜,胜之不武?” “青霄峰的弟子是没带灵兽上擂台吗?” “还是说我们御兽宗打算剔除灵兽,改换门庭了?” 青月真君也看向说话之人,不悦道:“输了就是输了,我们青霄峰不是输不起,邱峰主的弟子说这话是在侮辱谁呢?” 蓝莲峰邱墨为淡淡道:“门下弟子言谈有失,本君自会说教,青月真君勿要为了个不记名弟子动怒。” 钱青月冷哼一声,没再揪着这事不放。 第二组第二场比试开始。 楚朝盈对战橙岭峰弟子,带的灵兽不是玄斗,而是换成了白啼。 立马就有人提出了异议。 “她怎么能换灵兽呢?” 梵念当即怼了回去:“为何不能换灵兽?灵墟界有哪条规定,修士只能拥有一只灵兽?” “别说换灵兽了,楚朝盈哪怕带两只灵兽一齐上擂台,又有何不可?” 梵念看向陆玄,点他的名字,问道:“陆师侄,你说呢?” 陆玄:“……” 你们吵架带我干什么? 反正我宗主峰已经全军覆没了,我管你带几只灵兽上擂台呢? 陆玄心中腹诽了几句,面上公正地说道:“我们御兽宗确实没有规定,不能同时契约多只灵兽。” 梵念拥护地说道:“既然宗主都发话了,此事就是合情合理合规的,行了,快点宣布比试开始吧,不要再磨磨磨唧唧了,各位峰主都是日理万机的人物,岂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陆玄咳了咳,抬手示意道:“开始吧。” 第70章 不靠谱 梵念看着擂台上的两人,估摸着这一场比试一炷香的时间应该能结束。 果然,白啼上场后,打得更加主动。 梵念摸着下巴,观察着白啼,心中叹了口气:“难怪洛英飞升没有把这两家伙带上去,血脉太普通了,恐怕是喂了灵丹给白啼和玄斗二兽,强行开智的。” “虽然这俩家伙没什么血脉天赋,好在一身法力还算浑厚,两兽之间,白啼的法力比玄斗要高一些,应该是没少吃落英峰上的灵虫和灵药种子。” 梵念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又想起来一些过去的记忆,呢喃道:“我记得万兽天宗曾经有一位长老,最爱钻研改善妖兽灵兽血脉一事,他的洞府若没有被破坏,里面或许还有珍惜妖兽的精血或者灵丹,可以帮助白啼和玄斗改善一下血脉。” “这俩家伙好歹是洛英那小丫头的宠物,等我打开天门之际,若它们两个的肉身强度跟得上,倒是可以顺带把它们带去上界,还给洛英。” 在灵墟界中,梵念所挂念的人也只有洛英一个了。 若不是她当年飞升在即,无法在灵墟界多留几年,她本来是打算收洛英做弟子的。 后来转念一想,她仇敌太多,不收洛英为徒才是最好的,便没有提这件事。 对于梵念来说,洛英不仅是故人后代,也是她修道多年后,难得能说得上话的一个小丫头。 数千年光阴过去,也不知是否物是人非。 梵念感慨地想道:“洛英是五百年前飞升的,也就是我们同处了上界五百年,但我却不知道她飞升上界了,仙域终究还是太广阔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在灵墟界我树敌太多,但是在仙域,我树敌也不少啊!” 思绪流转间,擂台上的结果已经出来。 第二场依旧是楚朝盈胜。 楚朝盈兴奋地抬头朝梵念看去,但梵念垂着长睫,似乎在想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比试结束。 花灵幽幽道:“你现在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吧?” 楚朝盈蹙眉:“什么心情?” “就是取得了成绩,但是没有被梵念看在眼里的失落感啊!” 楚朝盈哼了哼,“我才没有失落呢。” 花灵十分欠扁的语气说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告诉你,梵念的境界太高了,看我们就如看蝼蚁草芥一般,虽然她现在对我们很好,但其实根本没有走心的,如果你对她抱有什么期待,我劝你还是尽早放下吧。” 楚朝盈心声道:“小迷,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挑拨离间?” 花灵冷呵道:“你们人族常说的忠言逆耳,果然不假。”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挑拨离间对我有什么好处?朝盈,比起梵念,我们朝夕相处,才是彼此最亲近的伙伴,我难道会害你吗?” 花灵洋洋洒洒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明心见性,将来在修炼上才不会遇到阻碍。” 楚朝盈犹豫道:“可是小迷……我总觉得她很亲切。” 花灵不以为意:“一开始,我也觉得她亲切,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亲切感就消失了,可见感觉是很不靠谱的东西,你不要信。” 楚朝盈:“???” “那好感度也不靠谱吗?” “当然不是,这又不一样了,你不知道,我的本体牵情丝萝花散发出来的香气可以蛊惑人心,制造幻境,引诱修士一步一步走进‘负界’里面。” “‘负界’是什么?” 花灵哦了一声,解释道:“‘负界’就是我的伴生妖兽的胃囊。” 楚朝盈:“……难怪梵师姐说你是魔花,小迷,你简直坏事做尽。” 花灵辩解道:“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那些修士自己贪心,惦记我的本体,又怎么会被引进负界胃囊里面,化为血水腐肉?” “唉,要不是我的本体已经被吃掉,只留下这么一点残存的花灵,以我的实力,引得御兽宗的修士全部倾慕于你,也并非难事。” 楚朝盈一边走下擂台,一边在心里无语地说道:“你又开始吹了。” “如果你的本体真那么厉害,那吃了它的修士,现在一定已经是灵墟界最受追捧的人了吧?” “可我来到灵墟界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人物。” 花灵嘀咕道:“那人不在灵墟。” 楚朝盈随口一问:“不在灵墟,是在仙域吗?” “当然也不在天上,天上那是仙域了。”它还没有修炼到花仙的境界。 楚朝盈也太看得起它了。 “那是哪里?”楚朝盈好奇地问道。 花灵被她的心声弄得有点烦,便道:“是一个离灵墟比较近的小界域,唤作‘桑墟’,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别问了。” “哦。”她不问就是了,这么凶干嘛。 楚朝盈回到梵念身边坐下,看见趴在椅子跟前的修篁,所有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她拿了一颗灵果喂修篁,这一幕被赤茅峰的苏河看在眼里。 苏河一脸的骄傲,心想道:“不愧是吞罡大人,走到哪里都能享受这好吃好喝,被人伺候的待遇。” 梵念察觉到苏河的视线往这边飘了好几次了,这种惦念觊觎的目光让她很不爽。 她微微蹙眉,心中暗暗思忖道:“早知道在擂台上的时候,下手就再重一点了,最好是将这魔族奸细撞得骨头断裂,躺个小半年才能下得了床。” 梵念喝了口茶,润了润喉。 擂台上林不凡的比试她没什么兴趣看,不过楚朝盈倒是看得认真入迷。 梵念见她这副模样,不禁眼皮子跳了一下,问道:“你觉得林不凡怎么样?” “啊?”楚朝盈愣愣回神,然后思考了一番,拿不准梵念的心意。 梵师姐和林不凡退婚,应该是不喜欢他的吧? 那她应该贬低林不凡? 可是她和林不凡又不熟,她该从哪里开始贬低林不凡呢? 楚朝盈苦恼地想着,这时,花灵的助攻来了,“梵念一定是在考你对林不凡实力的观察,你就说他剑术一般,还没有到登堂入室的境界,丝毫不如梵念就行了。” 楚朝盈深呼吸一口气开口:“我觉得他不如梵师姐你。” 赤茅峰那边,几道视线瞥了楚朝盈一眼,而洛萱萱对楚朝盈的好感度更是再次下降。 她在心里骂道:“这个楚朝盈,为了拍梵念的马屁,居然贬损小师弟,贬损我们赤茅峰,实在是可恨!” 第71章 无情道 梵念淡淡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红颜白骨,温柔鸩毒。你现在年纪还小,自然看不透这万般红尘,潜心静修吧。” 她目光轻移,落到擂台之上。 楚朝盈则是一头的雾水,在心里问花灵:“梵师姐她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她在指点我吗?” “完了,我没有慧根,理解不了弦歌雅意。” 楚朝盈现在才觉得,修仙好难。 哪怕她灵根资质都这么好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花灵若有所思,最后得出结论:“梵念应该是想让你修无情道!” 咳! 楚朝盈被口水呛到,憋红了脸,心声恼怒道:“你瞎说什么!什么无情道不无情道的,梵师姐怎么会是这个意思?” 花灵有理有据地分析道:“梵念说,红颜是白骨,温柔乃鸠毒,意思很明显了,是叫你不要被美色所迷,自饮鸠毒。” “正所谓,温柔乡是刮骨刀,芙蓉帐里道行消。三魂被摄浑不觉,醒来已是劫火燎!” 花灵语气变得严肃:“梵念的警示确实是用心良苦了,她说得对,美色实为天魔噬道之刃,不可沾染。” “从这点来看,她应该是希望你走无情道的。” “修无情道者,斩凡尘亲缘,即使父母身死亦不落泪,见苍生覆灭也只道‘劫数如此’,须得斩情丝证道。” 楚朝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抵触地摇了摇头:“杀夫证道,弑亲断尘我做不到。” 花灵翻了个白眼,“做人这么狭隘做什么?无情大道可没这么小。我看你有做邪修的潜质。” 楚朝盈没在意花灵骂自己,她好奇地追问道:“修无情道不用杀夫证道,弑亲断尘吗?” 花灵没好气地说道:“灵墟界的无情道也是正道的好吗?” “修士寿命悠长,而凡人能活到七十岁已经是高寿了,至于有这么等不及,非要去杀自己的亲人吗?反正你寿命都这么长了,直接等他们老死呗。” “要是他们是老不死的,或者也是修士,你无情无义一点,做个不孝之人就是。旁人若拿你双亲威胁,你只要能不受威胁,谁见了不说你是个无情之人?” 楚朝盈:“……”原来无情是这样判定的。 花灵继续说道:“至于道侣也好解决,如果你有道侣,还打算修无情道,和对方分手就是。若对方痴缠,实在影响到了你的修行,你再捅他一剑,永绝后患也无妨。毕竟毁人仙途者,当诛!” 义愤填膺的语气一缓,花灵又道:“不过,半路决定了要修炼无情道,确实对道侣有些不负责,所以最好是一开始就修无情道,不恋红尘万种温柔,只一心向道。” “如果是在修无情道的路上,遇到了你所钟情之人,此人便可称作是你的情劫了,渡得过去,无情道成,渡不过去,弃道重修吧!” 楚朝盈问道:“弃道重修,那修为怎么办?” “修为不会跌落,但实力和心境肯定会受影响的。” 楚朝盈抿了抿唇,看向梵念,在心中说道:“可是,你看梵师姐像是存天理,灭人欲的样子吗?” “额……不像。” 花灵暗暗思忖,难道是它揣摩错了梵念的意思? 这时,梵念悠悠起身,唤道:“修篁。” 修篁抓着两颗果子,大摇大摆地跟在梵念身后离开。 楚朝盈心叹道:“不愧是修真界的熊猫,后肢力量这么强悍。” 她也连忙跟着梵念离开。 名额都已经确定了,也没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 三天后。 陆陆续续的有宗门修士往万兽山赶去。 天上划过如流星般的虹光。 “这几天真是奇怪,怎么老有遁光从头顶飞过,他们是要去哪?” “还有,你们不觉得近来此地太过安静了吗?山上的妖兽都不叫了。” 溪水边,几个散修洗着手上的血污,咕哝议论着万兽山的反常。 忽然间,有一个修士叫了起来,“快看,山顶上是不是有宫殿的影子?” “咦?还真是!”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幻觉,散修又惊又喜,“是不是有什么仙宫秘境现世了?” “趁现在发现秘境的人少,我们不如进去探索一番……” 几人俱是一脸的兴奋,若是从前,他们必然是不敢踏足万兽山腹地的,但如今秘境就在他们眼前现世,离自己这么近,他们怎么可能会连去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队伍中一个老修士摇摇头,叹息道:“别想了,这不是我们可以染指的机缘。” “胡说什么呢!”修士年轻气盛,听不得这种话,当即瞪眼道,“曹老头,你老了,雄心不再,你要自暴自弃无所谓,但也不该给我们这些年轻人泼冷水啊!” “仙道机缘就在眼前,岂有轻言放弃之理!” “你贪生怕死,不敢进万兽山,我可不怕!”修士环顾一圈,问道,“你们谁愿意跟我一齐进万兽山?” 立马就有三四个人响应,组成了一个小队伍,朝着万兽山出发。 最后面那个年轻女修,蹲下来,问道:“曹前辈,你说那不是我们所能染指的机缘是何意?” 曹姓修士淡淡道:“你知道万兽山是怎么来的吗?” 女修摇摇头,说道:“还请前辈解惑。” 曹修士道:“山上宫殿,是曾经灵墟界的第一大宗门万兽天宗,天宗动乱之际,宗门内的灵兽跑了出来,在万兽山食人成妖。” 女修心中震撼,又听得曹老修士说道: “后来此地灵气日渐减少,万兽天宗的大阵也不再稳定,每隔一甲子左右的时间,就会出现几条缝隙,修士可以通过这缝隙进到万兽天宗遗址,此事一经发现,各大宗门就迅速把控住了万兽天宗秘境,再容不得散修染指。” “天上那么多道遁光飞过,正是甲子之期已到,各大宗门来人了。” 女修嘴皮干燥,看向万兽山的入口,心中一阵庆幸。 还好她没有进到万兽山。 否则即便是躲过了那些妖兽的攻击,爬到了山顶,也不可能在那么多大宗门的眼皮子底下溜进万兽天宗遗址啊。 山顶。 一群万剑宗的弟子们挎着飞剑,抱怨道:“御兽宗离万兽山这么近,大家都到了,怎么他们还没有到?就剩御兽宗一个宗门了。” 彩衣女修随口说道:“灵丹宗的人不也没到吗?万兽天宗就在眼前,又不会跑了,着什么急?” 第72章 遗址内 说话间,苍穹之上响起一声清唳的凤鸣。 一道火焰俯冲而下,惊得各个宗门弟子向后退去。 火焰坠地,露出通体赤色的火凤高傲地扬着脖子。 白衣女修自凤身上跳下来,背负着双手,淡淡瞥了诸人一眼,火凤变做只赤色小鸟,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女修从人群中分出来的道路往前面走去,和诸位仙门宗主寒暄。 余下诸人窃窃私语。 “这女修是谁?出场好大的威风!” “她竟然有一只火凤契约兽,难道是御兽宗的人吗?” 彩衣女修视线从面前走过的白衣女子身上收回,已然知晓她的身份,却没有要给大家解惑的想法。 万剑宗一个弟子说道:“她腰间挂着的丹囊,是灵丹宗的东西,想来是灵丹宗的某位长老吧。” 琼华派的女弟子说道:“火凤灵丹你们没有听说过吗?她是如今灵丹宗的宗主玉清音。” 众人惊讶:“灵丹宗的宗主这么年轻?” 也有人拍着心口道:“幸好她是灵丹宗宗主,不然到了万兽天宗遗址里面,有火凤傍身,我们如何能与她相争?” “你们有所不知,玉真人的火凤就是从万兽天宗遗址内带出来的,不过当时没人发现,她带走的是一颗凤凰蛋……” 地面涌起狂风,一只只仙鹤和一叶叶莲舟相继落到地面。 各宗弟子噤声。 只见灵丹宗的弟子和御兽宗的人都到了。 楚朝盈见到山顶上这么多人,眼里还是飞快闪过了一丝惊讶,心想道:“大家都是宗门弟子,在万兽天宗遗址里面就算有争夺,也不会下死手吧?” 花灵哼道:“你这么天真,修什么仙?” “虽然在一般情况下,宗门弟子之间不会痛下杀手,但若是涉及利益之争,就另当别论了。” “反正外面的这些宗门大能又不能进入万兽天宗找人,就算杀人灭口了,谁又能知道?” 陆玄去和其他几宗的宗主寒暄,看见他身边的梵念,其他几位宗主皆是感到好奇。 “这位是陆宗主新收的小徒弟?果然是清灵毓秀,落落大方啊。” 陆玄尴尬一笑,解释道:“这是我师叔梵念。” 梵念眼高于顶,没有将这一群金丹中后期或者是元婴境的修士放在眼中。 她转头看着万兽天宗的山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心中轻叹,没想到她今生还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梵念轻轻一笑,她没有被万兽天宗清理门户,反倒是万兽天宗自己把自己玩完了。 这个结果梵念也没有特别意外,因为修士和灵兽之间的关系若是处理不好,遭到反噬,宗门覆灭,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唏嘘的只是,万兽天宗连这点力挽狂澜的力量都没有。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万兽天宗“瘦死”之后,除了这宗门遗址,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么大一个宗门,就这样消失在灵墟界的历史之中了。 梵念余光瞥见玉清音肩头上的一只火红小鸟,微微挑了下眉。 这是火凤? 灵丹宗的人都能捕捉到火凤当坐骑了,而御兽宗的人却只能拿仙鹤当坐骑,御兽宗混这么差? 小火凤察觉到梵念的视线,不禁瑟缩地贴紧了玉清音的脖子。 玉清音感到奇怪。 她的小火凤向来胆大,怎么会表现出害怕的举动? 这里有它畏惧的人? 玉清音不动声色地扫向四周的人,梵念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着楚朝盈走去,叮嘱她道:“进了万兽天宗之后,别乱跑。” 楚朝盈乖巧地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从玉清音肩头上的小鸟看去,低声问道:“梵师姐,他们说那是只凤凰,是真的吗?” “嗯,真的。”梵念只是觉得那火凤的气息有点熟悉,但并没有太过关注。 楚朝盈小声雀跃地说:“居然是真的凤凰……” 梵念见她眼冒精光,问道:“你想吃凤凰肉?” “啊?”楚朝盈愣了一愣,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梵师姐,你别冲动啊,凤凰这种神鸟怎么能吃呢?” 梵念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 阳光照射下来,梵念看着手背上的光斑,若有所思地想道:“从前万兽天宗是不是也有一颗凤凰蛋啊?” 她扭头看向玉清音,那只火凤是万兽天宗的凤凰蛋孵化出来的? 难怪她觉得熟悉。 不过她以前也没有摸过那颗凤凰蛋,她只是在凤凰殿外面守过门,感受过火凤的气息浮动。 忽然,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喊了一声。 “结界裂痕出现了!” 梵念抬目望去,只见一道微小的口子慢慢张开,阳光照了进去,有些异样的明媚。 各宗宗主组织着大家有序地进入到万兽天宗遗址里面。 梵念扣着楚朝盈的手腕,拉着她化作一道玄光,消失在万兽天宗的山门口。 外门弟子梁厌休看着梵念消失的方向,心想道:“她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梁厌休扭头对身后的尤影说道:“我先行一步,你尽快跟来。” 尤影见梁厌休也是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禁想道:“不愧是右护法派来的高手,这速度恐怕连金丹修士都不及吧?” 他提步正要跟上,身后一道惊喜的声音叫住了他。 “尤师兄,太好了!你还在这里,我总算找到伴了。” 面若银盘的女弟子从底下的梯子爬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那些内门师兄师姐都看不上我们,我们也没必要去自讨没趣,我想了想,你、我,还有梁师弟,我们三个人一块走,能安全些,对了,梁师弟呢?你有见到他吗?” 尤影心中一哼,腹诽道:“谁要和你一块行动了,少来碍事。” 看着对方单纯的目光,尤影摇摇头道:“我也没见到梁师弟,走吧,我们边走边找他。” 这不识趣的蠢人,等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他就送她去见祖先。 女弟子浑然不觉危险降临,高高兴兴地就跟着尤影走了。 * 梵念松开了楚朝盈的手,说道:“这里是万兽天宗的内门区域了,我们先暂且分开,你去找你所需要的东西,能捡到什么算什么,若有什么拿不准的,直接问花灵。” “它若是也不知道,就先收起来,回头我帮你看,花灵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它的幻术可以多多利用。” 第73章 洞居峰 被梵念评价为实力不怎么样的花灵内心不服,但不敢当着梵念的面辩驳。 楚朝盈心想道,小迷这家伙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只知道在她面前横,到了梵念面前后就老实了。 不过—— 梵师姐她要去哪? 楚朝盈抬眸,望着梵念像是有目标的去向,心里涌起一丝疑虑。 “小迷,你不觉得梵师姐她对万兽天宗好像很熟悉吗?她直接就把我们带到万兽天宗的内门区域了。” 花灵淡淡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哪个宗门不是这样的格局?外门内门,外围区域是外门,里边的自然就是内门了啊。” “梵念她不过是把你往中心区域带了一截而已。” “外门中能有什么好东西?宝物肯定都在内门之中,尤其是那些长老殿、长老洞府,八成会有藏得深的好东西,趁其他人还没进到内门来,我们也别再耽搁了,先去搜寻一番,你把玄斗和白啼从灵兽袋中放出来吧,兽类对气息敏感,能帮得上忙。” 楚朝盈听着花灵的指示,把白啼和玄斗从狭小空间的灵兽袋中放了出来。 白啼忽见天光,忍不住就想打鸣,被楚朝盈制止。 “别打鸣,待会儿把人招过来了。” 白啼连忙合上嘴,点点头。 楚朝盈说道:“难得有机会到这么大一个宗门遗址内来,先四下转转吧。” 另一边。 梵念略过内门弟子居,直奔一座终年被云雾所笼罩的山峰。 此峰名唤“洞居峰”,独占一条宗门灵脉,是万兽天宗内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之一,很多宗门长老的洞府都开辟在此处,洞居峰的名字也由此得来。 洞居峰外原本有两头元婴期的化形灵兽守护,山上各种禁制重重叠加,没有令牌,旁人根本无法得入。 梵念来到洞居峰前,那两头化形灵兽早已不知所踪,山上禁制被破坏得严重,哪怕是灵寂境修士都能闯入,在梵念面前,更是脆如琉璃。 她轻而易举破开禁制,走进洞居峰。 眼前的洞居峰和她从前所见,完全是面目全非。 满地残尸残骸,污血将泥土都染成了红黑色,腐烂的尸臭味让梵念皱了皱眉。 她快速穿过瘴气,往洞居峰里面走。 “越往里走,瘴气越淡,连打斗的痕迹都很少再看见了,洞府也保存得更完整,看来能走到洞居峰深处的修士不多啊。” 梵念回望着尸气浓郁的入口处,摇了摇头,化作一道剑光飞入云中。 云团罩着山头的一处洞府,洞府前的石缝间竟然生出一株野生灵花,在风中摇曳。 梵念一剑劈开云团,来到石府跟前,霎时,洞府上的禁制发作,射出三道幽蓝剑光。 梵念反应奇快,侧身一转,幽蓝剑光飞出云外,须臾后,再度转来,像是三条雷电小蛇,缠着她不放。 她手腕一抖,碧水芙蓉剑上甩出三道青色剑光,与雷电小蛇纠缠在一起,两种剑光一碰,互相化解开来,消解为青蓝色的稀碎光芒。 这时,石门上的符文再次一闪,晕开一团乌黑色的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了出来。 天上乌云密布,雷光闪烁,化作一道紫色光柱劈下,与此同时,乌芒中的神秘力量猛冲而出,长长的身躯犹如绸带飞舞,向着梵念绞杀而去! “雷光蟒灵?”梵念意外地挑了下眉,踩着飞剑向后退去数十丈,将这道蟒灵的轮廓尽收眼底。 随后她哈哈一笑,畅然地说道:“没想到弈秋竟真的收集到了足够的劫雷,孕育出了雷光蟒灵,这恐怕是他此生最后的杰作了吧?” “如此宝贝,损坏了倒是可惜,不若让我取来炼制一只雷音瓶!” 梵念登时改变了剿灭这道雷光蟒灵的想法,只见她祭出碧水莲台,手指一点,喝道:“去!” 碧水莲台无限扩大,青色莲瓣徐徐舒展,形如青碗,硬生生将这道雷光蟒灵摄入其中。 轰隆轰隆! 雷光劈下,碧水莲台依旧完好无损。 里面的雷光蟒灵做困兽之斗,只见一道道电光残影在莲台中闪过,莲瓣合拢,化作花苞,将雷光蟒灵彻底关押其中,缓缓地朝梵念飞去。 梵念手托青色花苞,感受着其中雷光的震动,淡淡一笑,“我这莲台,历经了一千八百劫,哪怕是神霄之力都无法将它彻底损毁,又何惧你这区区雷光呢?” “若非此刻玉莲藕无法打开第二层,身上没有合适的容器摄取,我也不至于大材小用,使碧水莲台困你。” 说着,她抬起手指在花苞上一点,余下震动全消,莲台被收入丹田之中。 刚刚的乌云压顶,青莲异象一瞬间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尾随梵念来到洞居峰的梁厌休望着前方,不禁眼皮子狂跳,他按着眉尾,喃喃地道:“那青莲是什么?居然让我都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万兽天宗……曾经雄霸一方的御兽宗门,残留下来的东西都有如此大的威能,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万兽天宗的底蕴啊,等解决了梵念,夺回吞罡,倒是可以在万兽天宗之内寻找一番外界所传的那样至宝。” 从前,梁厌休对这传闻是嗤之以鼻的,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比起万兽天宗的至宝,他更在意的是三千多年前的那位燃霞祖师。 她以一场红鸾天火几乎将天魔罗一族的族地焚毁得干干净净,魔族因此元气大伤,不得不建立魔门圣宗,吸纳魔道人族,壮大势力。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圣宗弟子如何打探燃霞祖师的下落,她就像是在灵墟界消失了一样,了无踪迹。 梁厌休冷冷发誓,今生今世,他势必要找到燃霞祖师,报此血仇! 石府门前。 梵念摸了摸鼻子,心中嘀咕,“怎么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念我呢?” 她抬头看了眼青天,“莫不是后琼在找我?回到灵墟界后,我并未刻意遮掩天机,难道仙庭的人推算到我在灵墟界了?” “哼!推算到了又如何?仙人临凡,修为自然要被压制,若真有人敢下界而来,灵墟界未尝不可做一做埋仙之地!” 弑神诛仙的事情,她梵念又不是没有做过。 像她、神霄、后琼这类的仙者,早已将元神寄托于天道,只要天道不灭,元神便不灭,是真正意义上的与天同寿,万劫不死之身。 她杀不了神霄后琼,同样,神霄后琼也杀不了她,彼此之间,都只能用“困”字诀。 第74章 天魔罗 梵念一剑劈开石府大门,进入其中。 石府内别有洞天,俨然一副春和景明之象。 茵茵草地上灵蝶飞舞,察觉到石府禁制被打开,纷纷向出口涌去。 梵念逆着蝶群往前面走,一处镜面般的湖泊,波澜不兴,水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枯枝败叶,氤氲灵气使得小湖干净无比。 湖边有许多废弃了的石臼或者石桌,干枯的草药紧粘在石桌上,已经发黄发黑。 梵念没有看这些杂物,径直朝着远处的宫殿走去。 宫殿建立在群峰之间,熠熠生辉,十里之内都盈着那璀璨的光。 梵念足尖一点,身影便穿过层层幻境,来到了大殿前。 正要推门而入,忽然天地间响起一阵阵诡谲的竹笛之音。 梵念眉心一皱,她记得弈秋并不擅此道,是何人在作乱? 将视线一转,梵念眼中一柄赤色长枪迅捷无比地刺来,她身后就是宫殿大门,没有她撤退的空间,梵念抬手一挥,青莲法印挡在身前,厚厚的灵壁使得长枪寸进不得,青光照破幻境,露出一张有几分眼熟的脸。 这人是谁来着? 梵念收刮记忆的片刻,梁厌休心里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轻飘飘的一道法印,自己居然破不开? 她究竟是谁? 梁厌休眉头越皱越紧,手持长枪,咬了咬牙,往前送去,只见梵念一挥手,青莲法印往前推移,将梁厌休撞飞了出去。 紧接着,一道剑气破空斩来。 梁厌休后退几步,剑气从四面八方而至,无论他退往何处,剑光都能准确无误地从背后袭来,又快又准。 意识到不对,梁厌休一刹那间凌空而起,脱离剑阵。 梵念微微意外,“凌虚御风,金丹境?” 看着梵念脸上没有一丝一毫面对金丹境修士的畏惧,神色还是那么平静,梁厌休也不觉得奇怪,他屹立在半空中,口吻淡淡道:“阁下也是金丹境吧?” 梵念随意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说话间,梵念腰间灵兽袋破开,修篁落了出来,还有些晕乎乎的,耳中忽然响起一道惊雷般的声音。 “吞罡,还不醒来?” 修篁滚圆黑白的眼珠子里浮起迷惑之色,它挠了挠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脖子上的项圈散发着浅淡的灵光,安抚住修篁的情绪。 梁厌休凝着那项圈,冷哼道:“原来如此。” 一股股黑色魔气向着修篁飞去,侵蚀着它项圈上的符文,修篁的毛发从乖顺变得略显狰狞,獠牙缓慢长出,凶相毕露。 吼! 随着修篁一声怒吼,项圈四分五裂,梁厌休立在半空中,长笑一声道:“哈哈哈哈好!吞罡,随我而战,杀了这囚你之人!” 修篁尖锐的爪子拍来,梵念已经迅速地避开,轰隆一声,身后的宫殿大门倒下。 她足尖点地,飞身而起,同样的冯虚御风,证明了梁厌休所言非虚,她的确也有金丹境的修为。 修篁嘶吼着抓起宫殿大门朝梵念扔来,身后又有梁厌休的长枪袭来,梵念周身直接荡开一层青色涟漪,球形灵力罩瞬间生成,坚不可摧。 不去理会梁厌休的攻势,梵念将法诀一掐,一束青光迅捷地朝着修篁罩去。 与此同时,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仙铁砸在修篁头上。 怒气冲天的修篁抓着仙铁往嘴里一塞,忽然安静下来。 好美味的铁之精气! 修篁一屁股坐下,抓握着仙铁用牙齿慢吞吞地咬着,完全将梁厌休和梵念都忘在了脑后。 梁厌休不死心地吹响竹笛,混沌世界中,黑色小蛇烙印躁动起来,那尊威严霸气的食铁兽元神将手一抬,按在眉心,像是握住了小蛇的七寸,使得其再也无法作乱。 梵念轻瞥修篁一眼,心说道:“等你将这块仙铁吃完,我也解决掉对面这个魔族奸细了。” 考虑到万兽天宗的护宗大阵没有失效,梵念也不敢轻易将修为提升到下一个境界,她将手一松,碧水芙蓉剑化作青光钻入丹田,梵念摘下腰间的朝颜鞭,向着梁厌休抽去。 梁厌休祭出一件符宝,只见此符通体赤金,被催动后,化作一只红色火焰凝成的鸾鸟,扑飞而来之际,仿佛大片红霞在灼灼燃烧。 梵念惊讶了。 这是……红鸾天火? 她的红鸾天火怎么会在一个魔族奸细的手上? 回想起先前的种种异常,梵念心中有了一层明悟,此人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族奸细,而是和天魔罗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许,他的真身也是一头天魔罗? 梵念勾起唇角,却没有叫破对方的身份,手中长鞭去如游龙,一阵梦幻的粉色灵光逐渐吞没了红鸾天火。 轰! 火焰被震散,化作万千的星火坠落大地,盛开一朵朵红莲。 随着梁厌休手指一点,红莲缓慢地飞起,环绕在梵念四周,将她包围。 梵念心中嗤笑,用她的红鸾天火来对付她? 见此情景,梵念轻轻一笑,打了个响指,半空中就浮现出一团青色火焰,向四面八方铺开。 青红色的火光照得此间天地诡谲而绚丽。 梁厌休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一枪从梵念侧颈刺来。 梵念纹丝不动,抬手一掌将其轰进青红色的火光之中,须臾后,魔气冲天,一条九头黑蛇飞射而出! 只听这头天魔罗张口说道:“你能将我逼出原形,倒是厉害。” 梵念说道:“我厉害用得着你来说?” “不过你们天魔罗一族倒是落寞了,就凭你这低微的法力都能坐上魔尊的位置,可见天魔罗一族尽是一些废物了。” 化名为“梁厌休”的天魔罗呵呵一声道:“不知阁下又是哪位老不死的元婴或者分神夺舍了这具身躯?” 梵念不屑道:“夺舍?” “这种狗急跳墙,败家之犬才做的事情,我没什么兴趣。” 天魔罗九个脑袋同时思考着梵念的话,并没有完全相信,它化作魔气向梵念缠去,阴冷的声音飘荡在天地间。 “不管阁下是不是夺舍之人,这具身躯怕是留不得了,阁下还是尽早从万兽天宗的结界中出去,另寻居所罢!” 修士修炼到分神期,便可炼制分身,逍遥天地,只毁掉这一道分神,是杀不死分神境修士的,所以这头天魔罗才会如此说道,它当然不是为了放对方走,只是希望追随着这道分神,找到对方的本体罢了。 第75章 飞快点 可他不知道,梵念没有什么分神,这就是她的本体。 一场惊天的大战爆发。 修篁事不关己地坐着,啃食着梵念丢给它的仙铁。 天魔罗见此情景,心中阵阵无语。 吞罡这家伙就是太好吃懒做了,经常把正事忘在脑后。 也不知道先祖们怎么会钦定了食铁兽一族当魔族尊者的坐骑。 梵念一剑斩向天魔罗的脑袋,只见青光如刃,削掉一只蛇头,残余的剑光猛地撞上天幕。 天幕上出现一条纤细的裂缝。 随着梵念和天魔罗的交手,裂缝越来越多,轰的一声,石府小洞天被炸开。 天魔罗被梵念斩掉的那只脑袋在地上不断冒着黑气,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堆冒着黑烟的柴火。 先前在石府内打斗,外界还看不见这边的动静,此刻石府内的那一重天幕被斩开,璀璨的青色剑光和阴沉的冲天魔气令人想看不见都难。 洞居峰的外面。 一群形容狼狈的宗门弟子刚从凤凰殿出来,看见远处一座山峰上,白云散开,露出青玄两色的光芒不停闪烁,皆是一脸的好奇。 “那边是什么动静?” 万剑宗一名弟子喃喃地说道:“好强的剑气!” 琼华派女修从别处赶来,满脸的沧桑疲惫,她告诉了众人一个惊雷般的消息。 “万兽天宗遗址内有魔族之人混了进来,现在已经有宗门弟子遇害了,大家多加小心吧!” “江清宁,你说的是真的吗?当真有魔族奸细混了进来?” 第一时间,大家是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的。 因为进入万兽天宗的,都是各家宗门内的精英,要么是长老亲传,要么是真君弟子,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魔族奸细呢? 那太荒谬了! “江师姐说的确实是真的。” 在大家怀疑的议论声中,一名灵丹宗的女弟子捂着血淋淋的手臂走上台阶。 “我在遗址内也遇到了魔族奸细,是你们万剑宗的人。” 她看着万剑宗为首的一名男子说道。 谷云泽没有说什么,他身边的师弟怒喝道:“你少污蔑我们万剑宗!我们万剑宗怎么可能藏匿魔族奸细呢!” 灵丹宗女修任觉暇有气无力道:“我污蔑你们万剑宗有何好处?” “事实如此,我不过实话实话罢了,既然你听不得实话,那便算了。” 谷云泽眼神制止了一下师弟,端着温和的姿态说道:“我们并没有要质疑任师妹的意思,师妹勿怪。” 灵丹宗的人虽然战力不行,但那一手妙手回春的灵丹之术,是不容忽视的。 如果有的选,没人会愿意平白无故地得罪一位炼药师。 况且…… 早在来万兽天宗之前,师父就告诉过他,队伍中有可能会存有魔族奸细,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处处提防,小心行事。 所以谷云泽对于任觉暇的话,心里是信了七八分的。 万兽天宗这么大一个宝藏在这里,魔门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惦记? 他们千方百计安插人进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在从前,这些魔族弟子进了万兽天宗后,也是小心隐藏着身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怎么这次,他们却是在遗址内直接对人动手了? 任觉暇和琼华派的女修呆在一起,眸光不经意地瞥向了洞居峰的方向,面色一变。 “好重的魔气!” “那边是有宗门弟子和魔族之人打斗了起来吗?怎么没人前去相助?” 任觉暇奇怪地问道。 凤凰殿门前的一众宗门弟子撇撇嘴,七嘴八舌地说话。 “都不知道那边是哪个宗门的人,我们怎么好去相助?” “是啊,我们自己都受了伤,气血尚未平复,就贸然闯入战场,可不是明智之举。” “剑气如此之盛,谷云泽,那真的不是你们万剑宗的弟子吗?”有人疑惑地问道。 谷云泽眯起双目,看了一眼那边的战场,摇摇头说道:“不是我们万剑宗的剑法。” 呼—— 一阵狂风卷过,众人只见有道身影,骑乘着一头白羽鸡,冲向了战场的方向。 “刚刚过去的那是何人?” “用白羽鸡当坐骑的真是少见,随便契约一只鸟类妖兽也比白羽鸡好啊!” “应该是御兽宗的人吧?” “地面还有只狗在跟着跑呢。” 风卷残云过去的正是楚朝盈,她认出了那是碧水芙蓉剑的剑光。 “白啼,你能再飞快点吗?”楚朝盈问道。 “飞不了那么快了,我是灵鸡,不是凤凰。”白啼停在树枝上,扇动翅膀,重新起飞。 “梵念有朝颜鞭在手,你瞎担心个什么劲儿,说实在的,朝盈,你去了也是干着急,帮不上梵念什么忙的。” 花灵也说道:“白啼说得对,朝盈,我们还是掉头去寻找万兽天宗的宝物吧!” 轰—— 一阵猛烈的罡风袭来,打断了楚朝盈嘴里的话,她死死抱着白啼的脖子,还是和白啼一块被吹出了数十里地,撞在无形气墙上。 花灵惊道:“这里怎么有结界?” 咔嚓一声,结界裂开一个口子,楚朝盈的身体猛地下坠,往下跌落之际,她好像看见杜雪蘅、林不凡的身影往这边而来。 林不凡望向洞居峰的方向,皱了皱眉,杜雪蘅喊住他,“不凡,你要去哪?” “杜师叔,你不觉得那边的战斗很不寻常吗?”林不凡问。 乌黑的云气将斗法的光芒遮住,只能隐约看见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不听地变换着位置,与一条长蛇的影子缠斗。 杜雪蘅看了一眼远处后,收回视线,淡淡说道:“是很不寻常,那是金丹境之间的战斗,不是你我可以插手的。” 她轻声提醒:“别忘了我们此行最重要的目标。” 林不凡点点头:“我知道的,杜师叔,万兽天宗的那件至宝才是最重要的。” 杜雪蘅满意地一笑,说道:“走吧,秘殿就在前方,趁其他人还没有找到这里来,我们先去寻找一下。” 两人提步往前,走了半个多时辰后,进入到一重重的幻境考验中。 杜雪蘅因为有着梦中记忆,很快从幻境中走了出去,她带了林不凡一把,两人来到结界前。 杜雪蘅看向林不凡说道:“我们合力劈开这结界。” 林不凡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直接便是祭出了绛云剑,飞身而起,举剑朝着结界劈去! 第76章 启杀阵 轰隆! 结界剧烈震动。 杜雪蘅和林不凡俱是一惊,他们的力量根本没有这么强悍,足以一击劈开秘殿之前的结界啊。 两人心有灵犀地朝着天上看去。 只见一朵硕大的金红色莲花绽放,取代了原本的天幕,将万兽天宗笼罩在其中。 天色骤然暗了下去。 剩下赤金莲花的光芒四射,一道道莲花剑的虚影轰隆轰隆地砸向大地。 梵念咬了咬牙,心道:“不好,万兽天宗的莲杀大阵启动了!” “此阵是护宗大阵中的一道杀阵,足以灭杀元婴、分神,我如今实力没有完全恢复,虽然不至于死在莲杀大阵之下,但若是强接莲杀大阵的伤害,也要元气大伤一阵,届时就压不住御兽宗的那几个元婴了!” 天魔罗也没有想到,万兽天宗的这护宗大阵还有如此威能,可他现在既然已经将修为提升到元婴境,不如再升一境,拖着对方的这一道分神同归于尽,让魔门的弟子趁势带着吞罡离开。 “天魔罗一族的恢复能力极强,哪怕折损一道分神,对本体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但人族修士不同,失去一道分神后,必然要元气大伤一阵子,我就不信,在此期间,还找不到此女的本体了!” 念头一动,天魔罗身上魔气暴涨,看得梵念眼皮子一跳,“当着莲杀大阵的面儿如此嚣张?” 身为曾经万兽天宗的弟子,梵念自然知道护宗大阵中蕴含的这莲杀大阵威能如何。 一瞬间过后,她就明白了天魔罗的想法。 “想同归于尽?” “哼!痴心妄想!” 梵念冷呵一声,左右闪躲着莲杀大阵降下来的赤金莲花剑,逼向天魔罗。 若护宗大阵降下的是别的杀阵,梵念还要头疼一会儿。 可好巧不巧。 护宗大阵启动的是莲杀大阵。 梵念的碧水莲台就是仿照着万兽天宗的莲杀大阵创建的法宝! 当碧水莲台完全展开,倒悬于空,俨然就是另外的莲杀大阵,足以抵抗千军万马。 梵念将天魔罗逼至法阵威能最大的区域,一道道赤金莲剑穿透它的身躯,天魔罗怒吼一声,面目狰狞。 地面上。 一众宗门弟子看着满天的魔气和降落下来的莲剑虚影,纷纷退到了凤凰殿中。 “云上的那道身影是谁?” “和她缠斗的凶兽是什么东西,居然有八只脑袋,这是万兽天宗关押的魔兽吗?” 忽然,几个衣衫褴褛的弟子大步跨上台阶,想要进凤凰殿躲一躲,任觉暇大喝道:“不要让他们进来,他们是魔族!” “这位灵丹宗的师妹,你话不能乱说啊!我可是堂堂正正的万剑宗的弟子!” 说话之人看向谷云泽,欣喜地说道:“太好了!谷师兄!你也在这里,你快和大家说说,我是黄绝呀!” 任觉暇冷笑一声:“你先前和一个御兽宗的魔族奸细在一块,我都看见了!” 黄绝恼怒道:“空口无凭的,你凭什么说我是魔族奸细?我看你才像魔族之人呢!” 双方争吵不休,外面的弟子直接强硬地往凤凰殿里面闯。 “这又不是你们灵丹宗的地盘,你不让我们进,我们就不能进吗?外面杀阵启动,你想让我们在外面白白送死,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哼!我看她就是魔族奸细,想让我们死在外边,削弱宗门势力,壮大魔族势力!” 逐渐的,有人看任觉暇的目光微微一变。 任觉暇气得无语。 谷云泽想了想,拔剑出鞘,在地面划了一条线,说道:“他们人少,进来了也不敢妄动,分他们一块地,先躲过了外面的杀阵再说。” 任觉暇勉强地点了点头。 毕竟那黄绝是万剑宗的弟子,谷云泽相信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不过,她是不会放下对黄绝的戒备的。 黄绝跨步而出,想要和万剑宗的弟子站在一起,“唰”的一声,只见谷云泽的剑指着了自己。 他一阵茫然:“谷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我是黄绝呀,自己人。” 谷云泽偏眸看了眼他脚下的线,淡淡道:“站回去。” “若再越界,我便当你是魔族之人,一剑斩之了。” 黄绝面色僵硬,往回退了一步。 难不成这谷云泽真看出来了什么? 怎么可能? 他只是投靠了圣宗,但并没有修炼圣宗的功法啊! 他身上又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 不对,谷云泽应该只是怀疑,但内心也不确定。 否则以他的性子,早就将自己一剑刺死了,怎么还会允许他入殿来躲避外面的杀阵? 黄绝往殿外面看去,只见一条八头蛇舞动,倏然间,被一道青光斩落地面。 大量的魔气飘散,从结界的裂缝中飞了出去。 黄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多头蛇? 他在圣宗见过这种魔兽的画像! 那是天魔罗! 怎么会有一头天魔罗进入到万兽天宗遗址呢? 它不怕被各大宗门发现吗? 忽然有人说道:“杀阵的运转速度似乎变慢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砰! 话音刚落,一道莲剑斩来,削掉了凤凰殿的一角。 先前说话的那弟子被吓得心惊肉跳,脸色苍白。 琼华派女修说道:“再等等吧,等杀阵完全停下来了再出去。” “可是……我们一直留在这里的话,等结界通道快要关闭,就不得不离开万兽天宗了,到时候什么都没找到,不是白来一趟吗?” 这话也是不少宗门弟子的心声。 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态,有人率先离开了凤凰殿,也有人留在了殿中,想等杀阵关闭后再去寻找机缘。 另一边。 梵念的动作粗暴了很多,无论遇到什么洞府禁制,皆是一剑劈开,迅速进去收罗了宝物离开。 “洞居峰这边我找得都差不多了,外界传的那万兽天宗的至宝肯定不在这儿,那应该就是在禁地或者祖师堂、玄秘殿这几个地方了。” 这几个地方,梵念以前都没有去过,她在万兽天宗的时候,最高才分神期修为,还不够资格进入这几个地方。 “洞居峰离玄秘殿最近,便先去玄秘殿看一眼吧!” 梵念叫了修篁一声,发现它没反应,还抓着仙铁在啃,不禁没好气地用剑拍了它脑袋三下。 “走了。” 修篁将仙铁囫囵吞枣地咽下,这才爬起来,慢悠悠地跟在梵念身后。 第77章 玄秘殿 玄秘殿上空的结界被莲杀大阵破坏,出现几道口子。 梵念的身影化作一道虹光飞入结界中。 修篁紧随其后。 石垛子上的琼华派女修抬手一指,惊讶地说道:“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天上有一头熊过去了?” “这里是万兽天宗,被困在此地的灵兽本就众多,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万剑宗弟子不以为意地说道。 他看向自家大师兄谷云泽,“谷师兄,现在杀阵消停了,我们也离开凤凰殿吧!” “万兽天宗结界缺口已经在缓慢弥合了,再耽误下去,真是要白来这一趟了。” 谷云泽点点头,说道:“走吧。” 万剑宗的弟子们跟着谷云泽从凤凰殿离开。 见黄绝步子缓慢,前面的人扭头催促道:“磨蹭什么呢黄师弟,快点跟上啊,难不成你想单独行动?” 黄绝脸上浮起虚伪的笑容:“怎么会?我当然是要跟着谷师兄和大家了,万兽天宗内混入了魔族奸细,我可不敢自己单独走。” “还是和大家一起比较安全。” 说着,黄绝快步跟上了大部队,只是有些可惜,无法去看看那头白熊是不是右护法要他寻找的灵兽了。 万剑宗的人离开后,其他的宗门弟子也都陆陆续续从凤凰殿中走出。 江清宁问先前发现空中有熊的女弟子:“师妹,你确定看见有一头熊在天上,不是眼花了吗?” 师妹被这么一问,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了,温吞地说道:“应该确定吧,它就从洞居峰的那头,走向了另一处荒芜的山峰,因为有云气的遮掩,我也只看到一点影子,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江清宁眸中异彩连连,说道:“洞居峰我知道,那是万兽天宗从前那些宗门长老的洞府,因为有禁制,寻常人轻易去不得,应该是先前那神秘修士和魔族之人缠斗,打碎了洞居峰的禁制,里面的灵兽跑了出来,我们跟上它去看看,没准儿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师妹点头:“我都听师姐的。” 江清宁带着琼华派的几个弟子,来到玄秘殿跟前。 此时殿中。 梵念看着甬道墙壁上的长明灯,怔然一笑:“万兽天宗不许门下弟子奴役灵兽,自己却取鱼脂制成长明灯,真是可笑。” 言罢,甬道内涌起一阵清风,将所有的长明灯吹灭。 梵念修炼至今,视夜如昼,而修篁天生就有夜视的能力,即便甬道内没有光亮,也丝毫不影响。 寂静的甬道内,窸窸窣窣的人声从前面传来。 “玄斗,你找到出去的路了吗?” 是楚朝盈的声音。 “刚刚我都感觉到有风了,肯定有出口,不然风是怎么进来的呢?” 白啼不耐烦地扇了扇翅膀,“别吵别吵,我们这是走进迷阵里面了,不通阵法的人想找到出路是很难的。” 楚朝盈举着一只灯瓶,里面放着幽蓝色的萤石,散发出温柔的光晕。 “本来遇到林不凡和杜雪蘅,想跟着他们一块走出去的,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我居然跟丢了……” 花灵骂道:“蠢朝盈,你还真以为是自己粗心大意跟丢了他们吗?” “啊?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杜雪蘅是故意甩掉你的,她这人小心眼,才没那么大度呢。” 楚朝盈却道:“还好啦,我从紫芥峰脱离出来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她也没有故意刁难我,而且杜雪蘅本来就没有义务带我一块去寻找秘殿中的宝物不是吗?” 花灵有些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它就没有见过楚朝盈这么天真的人。 她要是多像梵念一点该多好。 花灵这样想着,视线随着楚朝盈转出拐角,看见了阴影处一道鸦青色,亭亭玉立的身影。 “梵师姐?” 花灵惊喜的声音从楚朝盈身上传出。 梵念抱着手臂,站在墙跟前,询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楚朝盈说道:“之前看见梵师姐和一头黑蛇缠斗,我和白啼、玄斗就想过去帮一下师姐,结果被战斗的余波震飞,掉到这里来了。” “梵师姐,你怎么也在这里?那头黑蛇呢?” “跑了。”梵念淡淡道。 花灵一惊:“跑了?是什么魔物,居然能在师姐你的手底下逃走?” 梵念边走边说道:“天魔罗。” 楚朝盈和花灵一块追问道:“天魔罗是什么?” 梵念忽地暼了楚朝盈的眼睛一眼,她的眼尾处,有一丝丝淡淡的紫晕,正是花灵在透过她的目光,看向了外界。 “你不认识天魔罗?”嗓音极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给花灵一股莫大的压力。 它有些紧张地问道:“不知道天魔罗……怎么了?” 梵念问它:“你来自天外?” 花灵愣住,没想到梵念这么敏锐。 只听梵念又问道:“你不是灵墟的物种,那你来自何处?” 花灵老老实实道:“桑墟。” “桑墟……?” “梵师姐知道这片界域?”花灵没想到在灵墟界还有人知晓自己的故乡。 “略有耳闻。”她是在仙域的时候听说过的这个地方,“传说那是帝女桑焰曾经修道之所。” 花灵和梵念你一句我一句,楚朝盈根本插不进去话,但又实在好奇。 “梵师姐,帝女桑焰是谁?” “仙帝赤霄之女。” 赤霄、神霄、后琼,三人师出同门,但她只和神霄后琼打过交道,她飞升成仙的时候,赤霄大帝早已不知所踪。 仙庭一直都是处于无主状态。 神霄、后琼师姐弟二人皆想入主仙庭,需要有功德在身,所以四处荡魔。 梵念飞升到仙域的时候,正处于魔道式微,仙道昌盛的好时代,但最后,她这个后起之秀,成为了神霄与后琼争夺仙庭权柄的功德。 说是无妄之灾也不对,因为她确实与仙庭的人有些矛盾。 死在她手上的仙神数量不少。 花灵说道:“帝女桑焰的传说太久远了,我都不太清楚,连为何大家称她帝女都不知晓,梵师姐,你还认识赤霄大帝呀?” 梵念:“不认识。” 这是实话。 她连赤霄的面儿都没有见到过。 梵念猜想,恐怕连神霄、后琼都不知道自己那位大师兄去哪里了。 或许赤霄大帝已经陨落。 否则神霄、后琼不可能在天地间寻不到赤霄的元神。 梵念听仙庭的人提过,神霄、后琼的修为早已经超越了曾经的赤霄大帝。 赤霄应该是还没有修炼到混天境界的。 第78章 化魂池 所谓混天境,即元神寄托于天道的境界。 是真正的天道不灭,元神不灭之境界。 寻常仙人还有天人五衰,三灾五劫,渡不过去元神寂灭的危险,但混天境的仙者没有这种困扰。 除了天道崩塌这一种情况以外,他们的元神永远不会消散。 无论是梵念还是神霄、后琼,都会维护天道的永恒不朽的。 说话间,楚朝盈惊奇地发现她们走出密道了。 “梵师姐,你还会阵法呀?”楚朝盈满脸崇拜地看着梵念。 梵念没说话,只是看着台阶上无风而动的轻纱。 纱幔后面两道身影转过身来。 杜雪蘅一袭白衣,飘飘荡荡,清冷开口:“你们也来了。” 楚朝盈往梵念身边站了站。 对于杜雪蘅这位险些成为她师尊的人,楚朝盈心里有些畏惧。 花灵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怕她做什么?她现在又不是你名义上的师尊了,没法再控制你。” 楚朝盈心说道:“可她是金丹境啊。” “我修为没有她高,怕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等我哪天修为超过她了,我就不怕了。” 花灵:“……”它怎么选了楚朝盈这么一个怯懦又天真的人寄生。 还好楚朝盈运气不错,遇到了梵念,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梵念走上台阶,修篁趴在梯子下等她。 楚朝盈站在修篁的身旁,双手捏着衣角,杏眼盈盈地望着台阶之上的平台。 清澈的泉水从龙首口中流出来,坠入无边水池之中。 水池中生长着碧青带粉的荷花,谁也不知道这池子有多深。 杜雪蘅与林不凡下去过一次,池中满是恶魂,哭声悲凉凄厉。 任谁也想不到,万兽天宗这样的圣地,会有这么一方邪恶水池。 杜雪蘅眸光飘到楚朝盈身上,想不通她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在梦境中能顺利到达水池底部,取出万兽天宗的至宝。 梵念走到水池边上,从荷花间隙中看见水中的影子。 一张张扭曲变换的人脸、兽脸,布满了仇恨与凄凉,甚至这些人脸和兽脸相互交织,变得非人非兽,仿佛地狱中的恶鬼。 楚朝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探头往荷花池中一望,心脏猛地紧缩起来,双瞳扩大,嘴巴微张,往后退了几步。 “梵、梵师姐,这是什么?” 厉鬼凄厉的叫声尖锐如刀,刮着她的脑袋,令她头疼欲裂。 梵念一把握住楚朝盈的手臂,给她的身体内输入自己的法力,暖烘烘的法力驱散楚朝盈体内寒意,那些仇恨的声音从她脑海中消失。 “去底下等我。”梵念松开楚朝盈,淡淡说道。 楚朝盈不敢再靠近水池,乖巧地应了一声,走下台阶,蹲在修篁身边。 只见梵念手中芙蓉剑一搅,打开水池通道,一跃而进。 杜雪蘅拉起林不凡的手,飞速说道:“我们也下去,东西不能让梵念拿到!” 满池荷花一荡,水面已经没有了梵念、杜雪蘅、林不凡的身影。 楚朝盈盘膝坐在地面,摸着修篁的耳朵,喃喃道:“杜雪蘅说的东西是什么?她怎么知道水池底下有东西?” 花灵说道:“藏在满池恶魂之中的东西能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东西,该不会是什么邪物吧?” “恶魂?你是说池子里面的黑影吗?” “嗯,那池子里面的黑影都是恶魂,有人修,也有灵兽,你修为低,还是别靠近了,万一被池子里面的恶魂拖了下去,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楚朝盈好像听见四面八方的鬼哭声,在骂着什么。 “吾以残魂诅咒……诅咒万兽天宗道统灭绝!” “冲出化魂池,屠尽万兽宗!” “呜呜呜……天道不公,灭我木麒麟一族……” “为什么梵念可以,我们不行?去找,去找到她!血誓卷的秘密在她身上!” 无数哭嚎怨恨的声音撞进楚朝盈的耳膜中,她捂着耳朵,痛苦中有一丝清明,“小迷,我好像……听见了梵师姐的名字?” “恶魂在喊梵师姐的名字,它们为什么要喊梵师姐的名字呢?” 梆梆梆—— 木鱼声从身后传来,花灵保持了缄默,楚朝歌扭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女子,手持灵木小鱼缓缓走来。 女子飞仙髻上绑着翠绿色的飘带,垂落在脑后,右手持精巧的木锤,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木鱼之上,一层灵力涟漪荡开,抚平魂哭声。 楚朝盈起身,向女子施了个万福礼,“多谢琼华派师姐。” 江清宁淡淡点头,目光落在旁边小兽身上,和善开口:“这灵兽是你的?” 楚朝盈摆摆手,说道:“这不是我的灵兽,是我师姐的灵兽。” 琼华派女弟子问道:“你师姐是?” “我师姐名叫梵念。”楚朝盈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几名女子听到这个名字,面上流露出一丝古怪之色,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江清宁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我与你梵师姐倒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既然她的灵兽在这儿,不知她人去了何处,我也好与她打个招呼。” 楚朝盈抿着唇,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江清宁的话。 早知道她就说修篁是自己的灵兽了。 这样一来,这位琼华派的女修也不会追问梵师姐的下落。 见楚朝盈面露难色,江清宁一笑,没有为难她,轻轻点了点头,就朝着化魂池走去了。 楚朝盈连忙提醒道:“那池子很危险!” 江清宁回身,她身边的琼华派女修一双明眸微睁圆了,笑笑说道:“多谢御兽宗师妹提醒,不过这点危险我们应付得来,我江师姐的灵木木鱼,专程对付鬼物!” 楚朝盈心中嘀咕:“木鱼这东西,在水底下也能敲吗?算了,她们都觉得水底有宝贝,我若再三劝阻,人家还以为我是不希望她们拿到万兽天宗的宝物呢。” 于是也不再劝说什么,只见那位江师姐将法诀一捏,身影顿时变得虚幻缥缈起来,没入了幽暗如黑玉的池水中。 水下幽暗无光。 忽然之间,一团青色的光芒绽开,后面下来的琼华派弟子方才看清水下的情况。 那团青光是被一个鸦青色衣裙的女修托在手里的,水中恶魂纷纷避让,梵念顺通无阻地走到凤凰白骨的头颅前,取下凤嘴里面用铁链锁住的盒子。 第79章 兽魂书 唰唰! 两道剑光从水中飞驰而过,路径上的恶魂被剑气所伤,变得暴躁起来。 整座化魂池都在晃动。 琼华派的女弟子互相抓着同门的手臂站稳。 “御兽宗的人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梵念不是林不凡的未婚妻吗?” 大家有些没搞懂眼前的状况。 江清宁眼中精芒一闪,微微勾起唇角,“正好浑水摸鱼不是?” 言闭,将手中木鱼甩出,只见木鱼灵光一晃,变作一只活灵活现的大鱼,迅速朝着水底战场游去。 杜雪蘅扭头一瞥,冷沁沁道:“江清宁,这是我御兽宗的私事,你们琼华派要插手?” 江清宁笑笑,并未将杜雪蘅的警告放在心上。 “万兽天宗的东西,人人皆可得之,你抢得,我如何抢不得?” 琼华派女修个个坚定地站在江清宁身后。 她们人多势众,而御兽宗加上外面的那少女总共才四人,内部又有不合,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了,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杜雪蘅懒得再和江清宁废话,手中法诀一掐,池水骤然变冷,飞速结霜。 梵念站立在白骨凤首之上,只见杜雪蘅将法诀一引后,寒霜顷刻覆盖了整具凤凰尸骸,蔓延至她脚下。 身后长剑袭来,梵念微微侧目,抬手夹住剑刃,淡淡道:“林不凡,我不觉得这剑比九皋剑更锋利坚固,不想剑毁人亡,就滚开。” 林不凡的避水诀修炼得也极好,在水下行动自如,他看着梵念冷峻的眉眼,说道:“《兽魂书》不能落在你手中。” 兽灵书? 什么鬼东西。 梵念抬手一掌将林不凡击飞,飞身跃出化魂池,无数黑影向她抓来。 随手一道金光印打入池中,将恶魂压了回去后,梵念打开铁盒取出里面的东西。 “嗯?竟然真的是一本《兽魂书》……” 梵念翻了一页,还没看清书上内容,化魂池中飞出几道纤细身影,向她攻来。 “修篁。” 轻轻一声,趴在地面的黑白小兽爬了起来,冲上台阶,怒吼一声,挡在了梵念身前。 梵念吩咐道:“别让她们打扰到我。” 说着,走向了旁边,翻阅着这本《兽魂书》。 楚朝盈揪着衣袖,好奇探头:“梵师姐,这就是万兽天宗的至宝吗?” 梵念随便翻了翻《兽魂书》,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照猫画虎,依样画瓢!” “难怪万兽天宗会道统灭绝,自作自受罢了。” 所谓《兽魂书》,即是封印了各种灵兽、妖兽、甚至魔兽魂魄的宝书,需要使用者祭血方能驱使宝书中的魂魄,和她的血誓卷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同。 这化魂池中的魂魄,应该是炼制兽魂宝书过程中的失败品。 万兽天宗被宗门灵兽背叛,多半也是因为这兽魂书的缘故。 梵念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任宗主开始,万兽天宗就走歪了,居然会同意门内长老炼制这种法宝。 看了眼身前的楚朝盈,梵念想了想,暂时不打算把兽魂宝书给她。 楚朝盈悄声道:“梵师姐,你们下去水中后,我好像听到这些恶魂中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她想不明白,梵念是第一次来万兽天宗,这些恶魂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听起来对梵师姐又是那么的怨尤憎恨,就好像有什么过节一样。 梵念将兽魂宝书收起,抖了抖袖子,打算尽早解决了这里的事情离开,这时,玄斗出声说道:“有人来了,好多脚步声!” 须臾后,通道内走出一群五颜六色服饰的宗门弟子。 御兽宗的凌薇和洛萱萱赫然也在其中。 两人看见琼华派的女修和林不凡在打斗,想也没想,就去帮自己的小师弟了。 杜雪蘅一掌击退江清宁后,踩着修篁的脑袋飞身一跃,落到梵念身前,“将兽魂宝书交出来。” 她声音清亮,使得整个殿内的人都听清楚了。 “兽魂宝书?” “这是万兽天宗的至宝吗?” “肯定是了,这里有结界守护,又如此隐秘,万兽天宗会把至宝藏在这里并不稀奇!” 顿时,无数灼热的目光落到梵念身上。 梵念轻轻一笑,毫不避讳地说道:“兽魂宝书确实在我身上,有本事的就来抢,技不如人的就横尸在这里,勿要后悔。” 杜雪蘅打的什么主意,梵念一眼就看出来了。 诚然,比起兽魂宝书落在梵念手里,杜雪蘅宁愿兽魂宝书落在其他宗门弟子手中。 梵念已经有了落英圣祖的朝颜鞭,不能再有万兽天宗的兽魂宝书。 否则她的气焰无人能压制。 楚朝盈被花灵叫着后退到安全区域,她担忧地以心声问道:“我真的不用去帮梵师姐吗?” 花灵直白道:“你去了也只是给梵念帮倒忙。人家高手打架,你一个融合期的小修士去干嘛?光是战斗的余波都够你喝上一壶了,还是老老实实躲白啼身后吧。” 砰! 就在众人打算动手的时候,玄秘殿的殿顶传来巨响,一束天光从头顶照射下来,众人仰头,只见一道黑色长影飞了过去,紧随其后的是万剑宗的弟子。 “诶!谷师兄!这殿中似乎有人!” 后面的万剑宗弟子御剑飞走后又倒回来,惊喜地说道。 黄绝漫不经心往底下瞥了一眼,瞬间眼睛睁大。 黑白二色,这不是右护法让他们找的灵兽吗? 几道剑光从天而降,落到幽暗的殿中,谷云泽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众人,“这是……?” 黄绝看着一众人围着修篁,忍不住说道:“你们这么多人围攻一头灵兽,未免太失风度了吧?” “哼!小畜而已,和它有什么风度可讲的?”被修篁抓穿肩膀的一个宗门弟子,嫌恶地说道。 灵丹宗女修任觉暇还是对黄绝没有一丝的好感,在她眼中,这个黄绝就是魔族奸细。 只不过她没有证据,万剑宗的弟子又向着自己人,所以只能咬牙忍这黄绝一阵子。 任觉暇给大家发了丹药,望向谷云泽,询问道:“谷师兄,我见你们刚刚追着什么黑影一掠而过,那是什么生物,飞行速度这么快?” 谷云泽揉着手腕,淡淡说道:“是一条将要化龙的蛟。” 他说完,发现大家居然有些无动于衷,不禁蹙了蹙眉。 蛟龙这样的妖兽浑身是宝,怎么大家都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 第80章 坍塌中 难道这里有什么比蛟龙还要珍贵的宝物吗? 谷云泽忽然想到了关于万兽天宗的传言。 据说,万兽天宗是有一样极其珍贵的宝物的。 每隔一甲子,结界出现裂缝,各大宗门的人进来,都会去寻找那样宝物。 莫非这里就是藏宝之地? 谷云泽目光从大家的脸上扫过,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了被围在中央的黑白小兽,心想道:“这是什么灵兽?从前竟没有见过……难不成它就是万兽天宗的至宝?” 万兽天宗的那样至宝谁也没有见过,但万兽天宗作为一个御兽宗门,如果说至宝是活的灵兽,并不奇怪。 谷云泽思忖间,只听轰隆一声,天上炸开惊雷般的响动声。 那头墨蛟俯冲下来,抓碎玄秘殿的屋顶,惊得众人色变。 梵念抓起楚朝盈的手,化作虹光飞出大殿。 玄斗快速爬上白啼的背,由白啼驮着,也化作一道白光,从墨蛟的尾巴后面飞走。 梵念松开楚朝盈,转头说道:“这里必然会爆发一场大战,你和白啼、玄斗尽快远离战场,去别的地方搜寻万兽天宗的宝物,待结界裂缝将要消失,不要停留,直接出去。” 说完,梵念飞到屋顶上,手中朝颜鞭一甩,击退各大宗门弟子,随后长鞭一卷,圈住修篁的身体,将它带了出来。 谷云泽才反应过来:“那小兽是她的灵兽?” 蛟吼声震天,盖过旁人回答的声音。 杜雪蘅脚尖一转,白衣绽开,一道道冰凌四射而出,逼退众人,很快也从屋顶飞出。 锵! 劈头盖脸一剑落下,杜雪蘅被震落回去,底下墨蛟张大嘴巴,想要将她一口吞下! 杜雪蘅迎着梵念的眸光,轻扯嘴角,掌心向下,一道丹青焰化作青蛇缠绕上墨蛟的头颅,逼得墨蛟合拢了嘴。 她踩着蛟首,像是从天井中飞出,白衣洁净,纤尘不染。 虽然拥有了预知的能力,但无论是朝颜鞭还是兽魂书,这两样机缘她都没有拿到手,但杜雪蘅心中依旧不急躁。 她握紧银月剑,盯着梵念,“没想到你也已经修炼到金丹境了。” “金丹境?”梵念一笑,“天下金丹多如牛毛,有什么好单独拿出来说的。” 后面出来的宗门弟子们:“……” 忽然间,一道灵刃从梵念身后射来,却不是对着她人,而是她腰间悬挂的储物袋。 梵念自跌落灵墟,就不用神识了,但对于四周动静的感知依旧敏锐。 她长袖一甩,袖中飞射而出一道青光,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只一瞬间,就洞穿了出手之人的丹田! 梵念冷下脸道:“我最讨厌背后来的暗箭,你敢动手,就该承受动手的代价。” 被梵念剑气穿透丹田的是一个玉龙宗的弟子。 他捂着出血的丹田,疼痛得没有一丝气力说话。 一个玉龙宗的女修说道:“我师弟的灵刃并非对着你的后背而来,他未有伤人之心,道友却出手如此狠辣,是不是太过分了!” “对,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们玉龙宗一个交代!” 梵念瞧着这些义愤填膺,愤慨无比的玉龙宗修士,倏然笑道:“他丹田已废,还算什么玉龙宗的弟子?难不成你们玉龙宗真会认这么一个废物?” “为了一个外人与我这位金丹修士结怨,实非明智之举啊!” “当然,我人就在这里,你们要为了自己师弟报仇的,可以一起上。” 玉龙宗修士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很清楚,丹田被废,就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了,他们真的要为了一个凡人而堵上自己的仙途吗? 对方可是金丹修士啊…… 看着玉龙宗的修士一个个的缄默无言,梵念毫不意外。 哪怕是刚刚引气入体的修士,也会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凡人了,更何况这些修炼小有所成的宗门弟子呢? 那位玉龙宗的女修咬牙看向御兽宗的人:“你们御兽宗就是这样欺人的?” “林不凡,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梵念是你未婚妻吧,她心狠手辣,毁人仙途,你连半句话都没有?” 洛萱萱声音宏亮地说道:“梵念与我小师弟早已解除婚约,此事御兽宗上下人尽皆知,她做的事情,凭什么怪我小师弟身上?” “倒是你,自己打不过梵念,就来找我小师弟的晦气,你们玉龙宗皆是你这般欺软怕硬之辈吗?” 洛萱萱叉腰,语气强硬:“况且,此事本就是你们玉龙宗有错在先,想要暗箭伤人,结果实力不济,没有得逞,要怪就怪自己修为太低了吧!” 两人似乎要对骂起来,忽然有人大喊道:“万、万兽天宗要消失了!” 只见巍峨挺拔的宫殿逐渐化为齑粉,四处飞扬,青翠的古木相继倒下,原本在缓慢弥合的结界裂缝开始向外扩张。 杜雪蘅看着这一幕,心中倒没什么触动。 在梦境中,万兽天宗也是这样逐渐坍塌的。 此地的大阵能维护万兽天宗数百年的光阴,已经到了极限。 地下剧烈晃动,犹如地龙翻身。 那条墨蛟感受到危险,猛地向结界外面冲去! 万兽山上的各宗门长老,看着眼前变故,心中的不安情绪高涨。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万兽天宗的护宗结界在消失?” 玉清音眉心一蹙,御着火凤冲进了正在坍塌的万兽天宗。 陆玄没有多想,也跟着进入了天宗遗址。 他总共就两个徒弟,濯春年纪又那么小,可不能死在里面。 还有杜雪蘅……那是太上长老的亲孙女,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儿,别说宗主之位,他恐怕连御兽宗都不能回,只能去做亡命天涯的散修了! 见玉清音和陆玄都进了万兽天宗,其他宗门的长老也都纷纷化作遁光,飞入了正在消失的天宗遗址里面。 陆玄一进到万兽天宗,就遇到了在往外面跑的楚朝盈。 楚朝盈乘坐着白啼被拦下,一脸懵地听着陆玄问道: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万兽天宗怎么会崩塌了呢?” “见过濯春没有?” 楚朝盈摇摇头:“我自从进了万兽天宗就没有见到过濯春,至于万兽天宗为什么会塌,我也不知道,我见里面太危险了,就往外面跑了。” 虽然楚朝盈是名义上的太上长老,但陆玄看她就跟看晚辈似的,点点头,肯定道:“去山下等我们吧,不管山上发生什么动静,都别回来。” 第81章 白发生 楚朝盈听话地离开,白啼从山上飞下去,像是一颗流星坠地。 此时的万兽天宗之内。 围着梵念的人有很多,以琼华派和御兽宗的人为主。 琼华派的人是亲眼看见梵念将悬挂在凤凰白骨上的宝物取走的,御兽宗的人则是比起梵念,更信任杜雪蘅。 杜雪蘅的意思就是他们的意思。 江清宁扭头对身后人说道:“她是金丹境,稍后的战斗你们退远点。” 杜雪蘅看了林不凡一眼,朝他摇摇头,轻声说道:“交给我吧。” 他只是灵寂境,虽然有绛云剑在手,但这场战斗也是参与不了的。 洛萱萱看着林不凡退下,心中复杂无比。 现在,小师弟连和梵念交手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梵念她到底用了落英峰多少资源? 洛萱萱不相信她如今的修为是自己稳扎稳打提升上去的。 她一个杂灵根,修炼速度怎么可能超过小师弟呢? 江清宁和杜雪蘅一左一右逼向梵念,目标都是她的储物袋。 谷云泽有些按捺不住握剑的手。 “能让琼华派的江清宁和御兽宗的杜雪蘅同时针对她,看来万兽天宗的至宝就是在她身上了……虽然以多欺少,不够光明磊落,但万兽天宗的至宝谁不想要?” “江清楚和杜雪蘅能抢,我为何不能抢?” 眨眼间劝服了自己的谷云泽,足尖点地,飞身而起,加入了战场。 “修篁!” 梵念喊了一声,修篁明悟,圆滚滚的身体从天而降,砸向谷云泽。 谷云泽出了一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破开这小兽的皮肉,不由得一惊。 “什么灵兽,皮肉这么厚实?” 就这瞬间,修篁已经一抓挥来,凌厉的罡风哗哗作响,谷云泽横剑挡在前面,剑刃被修篁抓得扭动如水波。 看着梵念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洛萱萱祭出一只菱形法钻,打算相助杜雪蘅一二,林不凡拦下她,说道:“别插手。” 洛萱萱不禁问道:“小师弟,难道你对梵念还有情?” “她害你害得这么惨,使你声名尽毁,九皋剑碎,面对师父他老人家,梵念也是从不尊重,说句难听的,她就是欺师灭祖,你还要拦着我帮杜师叔?” 林不凡只是觉得如今这个梵念令人捉摸不透,不想让洛萱萱掺和到里面去而已。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口,洛萱萱已经催动梦合尊者送她的法灵钻了。 啪! 法灵钻刚刚从洛萱萱的掌心飘浮起来,梵念的朝颜鞭已经率先舞来,抽在洛萱萱的手上,法灵钻没了法力的维持,瞬间掉落下去,滚向远处。 凌薇抬手摄回法灵钻,一扭头,眼中写满了惊恐,“萱萱……你的头发……” “头发?”洛萱萱抓起胸前的一缕头发低头看去,“我的头发怎么白了?” 一出声,声音不复从前的清脆,洛萱萱又捂着喉咙,眼眶红了,“我的声音,我的声音怎么会是这样子的?”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抬袖挡住脸,哀声痛哭:“师姐,我……我才二十二岁,我不能老,我不能这样老去!” 一时间,凌薇热泪狂涌出来。 “别怕,萱萱,肯定会有办法的。我带你回去找师父他老人家。” 她看向林不凡,“小师弟,我们先回宗门了,你和杜师叔自己多加小心。” 林不凡说不出话,只是点头,他看出来了,洛萱萱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挨了梵念一鞭。 他要问梵念解决之法。 林不凡放出自己的灵兽玄鹤,踩在玄鹤的背上,提剑喊道:“梵念!你对三师姐她做了什么?” 梵念翻了个白眼,骂道:“蠢货,滚远点。” 她说了,她最讨厌背后耍小手段的人。 洛萱萱想在她和杜雪蘅、江清宁的交战中暗钻伤人,就得付出代价。 反正她看赤茅峰上的人没一个顺眼的。 少一个是一个吧。 杜雪蘅踩着一团云气,退到几丈开外,拉住林不凡的手腕,冲他摇头,“别冲动,她手上的是仙人宝物,可损人寿元,洛萱萱就是受了朝颜鞭法力的影响。” 一瞬间,林不凡明白了她这个太上长老的名号从何而来,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就连杜太师叔也拿她没办法吗?” 杜雪蘅罕见的沉默了片刻,说道:“万物相生相克,一定有办法可以抵御住朝颜鞭的法力的。” “我这儿有两道符,你贴身上,免得梵念毫无顾忌地滥用朝颜鞭的法力,伤到了你。”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总好过没有。” 杜雪蘅把灵符塞到林不凡手中,提起银月剑再度杀向梵念。 她的目标不是在此地就斩杀了梵念,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也没有这个本事能压制住梵念。 她来到万兽天宗,从始至终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兽魂宝书。 若能拿到兽魂宝书,无涯宫和落英峰就有分庭抗礼的倚仗了。 祖父也不用再那般忌惮着梵念,只能去闭关。 拿到兽魂宝书后,她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区区一个梵念,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杜雪蘅很清楚,修炼是为了自己修炼的,将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实是愚蠢。 她只是棋差一着,没能借着楚朝盈的血拿到朝颜鞭而已。 杜雪蘅驱使着银月剑化作一道璀璨剑光飞出,这时,天边火凤清鸣,带着铺天盖地的火焰飞来。 灵丹宗各弟子满脸喜悦,“是玉宗主!玉宗主来了!” 玉清音袖中白绸卷去,将灵丹宗的弟子拉到自己的坐骑上面,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径直就是带着门下弟子离开了。 轰隆!轰隆! 万兽天宗遗址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地龙翻身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的宗门弟子。 杜雪蘅抿了抿唇,左右为难之际,林不凡说道:“同门那边交给我,师叔做自己的事情吧。” 底下,薛濯春大喊:“万兽天宗要坍塌了,你们还犹豫什么!还不赶紧往外面跑,真是要机缘不要命了吗?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捡漏?” 随着各宗长老进到万兽天宗遗址,被救走的宗门弟子越来越多,梵念也不想再继续和杜雪蘅、江清宁纠缠了,长鞭凌厉扫出,两人俱是心惊胆战地躲开,只见梵念已经骑着黑白小兽,向天边而去。 没能留下梵念,江清宁可惜地说道:“她的灵兽居然都是金丹境,以我的实力,确实尽力了。” 第82章 十年关 谷云泽从头到尾甚至没有过得了修篁这一关,和梵念交上手。 众人都在往外撤离,他还在废墟中找自己的剑。 万剑宗弟子拉着他往回走,急切道:“谷师兄,时间来不及了,你要是再执意找剑,恐怕会和万兽天宗一块被埋葬在这里的!” 谷云泽长叹一声,随着同门们一块撤出了万兽天宗。 …… 数日后。 御兽宗,落英峰。 梵念检查完兽魂宝书,将它交给了楚朝盈,并叮嘱道:“你可以将此物炼祭为自己的法宝,但轻易不要使用,在这灵墟界中,惦记兽魂宝书的人不少。” “没有实力,护不住这样的宝物,道理应该不用我多讲,你也明白。” 楚朝盈双手捧着兽魂宝书,问道:“梵师姐,你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这兽魂宝书,真的要给我吗?” 梵念轻轻点头,赝品罢了,她留在手中有何用? 万兽天宗倾尽心力炼制出来的法宝,如何比得上她的血誓卷? 太虚锁神链已经被她斩断一根,她如今是能打开血誓卷的,比起兽魂宝书,她的血誓卷才是瀚如烟海。 花灵以心声说道:“朝盈,我现在越发觉得梵念是将你当徒弟在培养了,不过她为什么不让你拜她为师,而是拜了那个落英圣祖呢?” “你说她和落英圣祖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楚朝盈同样心声回道:“梵师姐是和林不凡从一个地方出来的,怎么可能认识那已经飞升了的人物?小迷,你想多了吧?” 花灵说道:“这你也信?不可能有人一夜之间从平平无奇的庸才变成她这样的绝世高手的。” “整个御兽宗中,怀疑梵念身份的人可不少,紫芥峰那边,杜雪蘅前前后后查探过多少次梵念的身份了?就连她曾经那个便宜师父茅柄易也有暗中去查梵念的身份,种种迹象表明,大家对她的身份都是存疑的,只不过是不知道她的底细,所以没有揭穿罢了。” 楚朝盈还是觉得不对,“如果梵师姐是冒充的别人的身份,林不凡会认不出来自己曾经的未婚妻吗?” “他们从小一块长大,还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林不凡应该最清楚梵师姐是什么性格了,他都没有觉得梵师姐身份有异,其他人的怀疑怎能当真。” 楚朝盈不知道的是,林不凡验过梵念的身份了。 花灵想了想,坚持说道:“反正我觉得梵师姐的身份很有古怪,不过这不重要,你只要抱好大腿就行了。” “你人这么笨,嘴就应该甜点,手脚勤快一点,多帮梵师姐做事,她一高兴,没准儿就传你我新功法,送我们新法宝了。” 花灵和楚朝盈的交流虽然是在脑海中进行的,但梵念也能猜到楚朝盈静默的这会儿在做什么。 她淡淡道:“即日起,我要闭关,落英峰上的大小事宜和修篁就都交给你了。” 梵念手腕一翻,递给楚朝盈一块白色玉牌,说道:“此物可辨识魔气、妖气、煞气、鬼气,你将它佩戴在身,勿要摘下来。” 楚朝盈摩挲着玉牌,只听梵念说道: “白玉变黑,代表被魔气侵蚀,变绿代表有妖气近你的身,若遇煞气,玉牌会变为红色,若遇鬼气,则是灰白色。” “别让身上带有魔气之人靠近修篁。”梵念特别叮嘱道。 楚朝盈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梵师姐,你这次闭关要闭多久呀?” “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吧。”她得修炼出一道分神来,代替她的本体在灵墟界行走。 如此一来,她就能闭百年关了。 楚朝盈双目瞪圆,有些被震惊到,“闭十年关么?” “大惊小怪。”花灵对此司空见惯,“别说十年关了,修士一闭关就是百年、千年的也不是没有,所以世上才有‘山中一甲子,世上已千年’的说法,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越是要耐得住寂寞,像你这样三天都坐不住的人,也就幸得老天眷顾,给了你这样好的灵根吧。” “好在灵墟的修仙环境还算可以,要是在我们桑墟的话,不杀人放火,就别想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哪怕是单灵根修士,也是要又争又抢,才有机会拿到修行资源的。” 楚朝盈回顾自己的修道生涯,除了最开始在紫芥峰的时候,要被放血养一株灵花(紫芥峰的弟子是这样说的),她的成长过程中确实是顺风顺水,没再遇到什么苦难。 梵念交代完楚朝盈落英宫的各种杂事后,将朝颜鞭悬挂在了大殿牌匾上,就关闭了殿门,开始潜心闭关。 她现在要做的,无非是解决了太虚锁神链、识海灭神针、困龙枷、碧水莲台的问题,再修炼出一道分神来。 碧水莲台的问题最小,梵念将它放到了最后面。 在灵墟界中,还没有她用得上血誓卷的地方,所以梵念将太虚锁神链的问题排在了倒数第二。 困龙枷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全部拔除的,十年太短,梵念也没有指望这十年就能有什么大的进展。 于她而言,当下最紧要的是解决了识海中灭神针的问题。 否则她钻研符箓丹器,越是深入,越是头疼。 只有解决了灭神针的问题,她才能随心所欲地动用神识,顺便将从万兽天宗内得来的雷光蟒灵炼祭了,炼制出一只雷音瓶出来。 外面。 楚朝盈看着紧闭的殿门,轻声叹气,“梵师姐闭关后,这落英峰又只有我一个人了,冷冷清清的,好不无聊。” “怎么就一个人了,不是还有我和玄斗嘛。”白啼不敢站在牌匾下面,怕被朝颜鞭打,它远远地站在花圃边上说道。 楚朝盈翻了它一个白眼,“你和玄斗又不算人。” “对了,玄斗呢?从万兽天宗回来后,我好像一直没怎么看见它。” 白啼说道:“梵师姐不是从万兽天宗带了一些丹药回来嘛,其中有一种化翼丹,被玄斗吃了,它正在闭关炼化这丹药呢。” 楚朝盈嘀咕:“连狗都闭关去了,这次万兽天宗之行,还真是赚翻了。” 白啼点头:“是啊,宗门内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奖励就是化翼丹了,没有翅膀的灵兽吃了这化翼丹就能长出翅膀,翱翔九天,我从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同样是御兽宗门,御兽宗差万兽天宗太远了,在此之前,谁会想到灵墟界中还有这种丹药呢?” 第83章 下山去 此时的楚朝盈和白啼还没有对御兽宗近期的变化,有太深的感触。 匆匆十年,一晃而过。 整个灵墟界都在悄无声息的变化着。 修篁绕着梵念紧闭的宫殿大门走了一圈,听到楚朝盈叫它。 “过来吃饭了!” 楚朝盈抓着一把鲜嫩的竹枝,轻轻拍打着地面,吸引修篁。 待修篁走近,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十年之期已过,看样子梵师姐是不会这么早就出关了。” 望着牌匾上的朝颜鞭,她感慨地说道。 忽然,朝颜鞭上梦幻的粉光一闪,落下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女童,正是器灵。 楚朝盈第一次见到器灵显形的时候还很惊讶,但如今已经习惯了,熟稔地和她打招呼。 “阿颜。” 女童清傲地点点头,去到正殿给洛英上了一炷香,拿起架子上的鸡毛掸子扫除案台上的香灰。 她漫不经心地往明黄的桌布下踢了一脚,底下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谁踢我?” 玄斗从香案桌的另外一头爬出来,看见今日是阿颜扫香案桌,顿时蔫巴了,夹着尾巴不敢吱声。 阿颜淡淡看了它一眼,说道:“滚。” 玄斗立马如释重负,从大殿中跑了出去。 楚朝盈说它:“你干嘛老跑香案桌下面睡觉呀,阿颜肯定要骂你的。” 玄斗摸了摸鼻子,张口道:“殿里的香烛味道好闻,睡着舒服。” 楚朝盈无语,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一盒塔香放到玄斗脚下,“你喜欢闻香味的话,这个塔香你每天点上一颗,别去正殿里面了。” 白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爪握着盒子丢开,严肃道:“别给玄斗这个家伙好东西,天天闻这些香,嗅觉都不好了,上次让它帮我找东西,半天都没有找到。” 楚朝盈耸耸肩,“随便你们吧。” 她一转头,发现修篁不见了,吓得脸色大变。 这时,修篁从一间大殿里面走了出来,楚朝盈愣愣地看着修篁身后的宫殿,那是梵师姐闭关的大殿。 一道清丽的身影从殿中走出,随后殿门“砰”的一声又合上了。 梵念抹除掉修篁体内天魔罗的印记后,修篁的白毛都变得更加洁净了几分,在天光之下,显得有些许的圣洁。 楚朝盈揉了揉眼睛,只觉得修篁从殿内出来后,更加雪白可爱了。 将视线从修篁身上挪开,楚朝盈满脸喜悦地看着梵念,说道:“恭喜梵师姐出关!” 梵念点点头,问起如今外面的情况。 楚朝盈答道:“自十年前万兽天宗消失之后,我们宗门和其他宗门又到万兽天宗遗址内搜寻过几次。” “什么宝物、灵药都没有了,师姐还记得那方化魂池吗?” 梵念嗯了一声,“记得。出什么事了?” 楚朝盈说道:“很多修士都被化魂池中的怨气感染了,其中不仅有宗门弟子,也有各路散修,自那之后,灵墟界中的邪修数量多了起来,前三年造成了很大的动乱。” “各大宗门可以勒令自己门下弟子闭关,约束他们,而那些无人约束,入了魔的散修,只能让宗门弟子去诛杀了,但是去诛杀邪修不成,反被斩杀的宗门弟子人数也不少,杀来杀去的,两边的仇怨越积越深,已无法化解,彻底正邪不两立了,如今的御兽宗内,贡献点最高的任务,就是诛杀邪修。” 梵念问她:“你接过这种任务吗?” 楚朝盈不知道梵念是什么意思,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梵念说道:“可以接一个诛杀邪修的任务。” 看着楚朝盈脸上的迟疑和抗拒,梵念微然一笑,说道:“朝盈,你入御兽宗也快有十一年了吧?” “修炼这么久,手上都还没有沾过血,未来的路你要怎么走呢?” “我不可能永远留在灵墟的。” 梵念拍了拍袖子,淡然说道:“我要下山一段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当然,你不想手上沾血,我也会尊重你,你自己的仙途该如何走,只有你自己的内心才是最清楚的。” “不过我建议你,可以下山历练了。” 梵念坐在修篁的背上,修篁在半空中如履平地,回头看向了楚朝盈。 楚朝盈往前走了几步,要仰头看她和修篁,“梵师姐,你下山不带上朝颜鞭吗?” 梵念勾唇一笑:“我下山了,你也下山了,谁来看守落英宫呢?” 说完,修篁已经驮着梵念消失在了天边。 楚朝盈眯了眯眼,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 白啼衔起巴掌大小的卷轴送到楚朝盈手上。 “这好像是一张舆图……”楚朝盈盯着卷轴上面的莲花标识看,嘀咕道,“梵师姐是让我去这里历练吗?” 她抬起头,可惜已经看不见梵念和修篁的影子了,也不能问一下梵念的意思。 * 修篁的速度很快,短短两日功夫,已经行走了数千里,没入一片连绵的山脉中。 金丹境的威压散开,山中的妖兽纷纷缩在了自己的洞穴中,不敢出来。 梵念想了起来,悦意花秘境是她之前布置的一处道场,万兽天宗的人老是追着她不放,要清理门户,她就玩了个灯下黑,在万兽山的一侧开辟出了一个小洞天,这道场不仅是她用来躲万兽天宗的追杀的,也是她用来栽种悦意花的。 她拿到悦意花的时候,那株悦意花年份还太小,梵念就把它栽在了自己的道场中,命一头妖兽帮她看守。 后来随着她修为的提升,悦意花用不上了,她就将此花长久地留在了小洞天中。 “天魔罗一族的族地曾被我一把红鸾天火烧尽,修为高深的天魔罗都已经陨落,在这三千年之内,天魔罗一族不可能出现渡劫期的高手,所以哪怕魔族奸细口中的魔尊去过悦意花秘境,也不可能摘走了悦意花,东西应该还在。” 梵念依稀记得小洞天的位置,但毕竟上千年过去了,万兽山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一时之间,想要找到她曾经的洞府也不是那么容易。 在山中转了两天后,梵念还是没有什么收获。她问修篁是在哪里被御兽宗的弟子抓捕的,修篁也只是睁着滚圆的眼睛,迷茫地摇头。 第84章 悦意花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除了长得可爱,能讨楚朝盈这样单纯肤浅的人喜爱,它也就起个坐骑的作用了。 梵念放出神识,神识迅速延伸到几百丈、几千丈的距离,覆盖了这片山林。 修篁后脚挠着耳朵,在一边等梵念。 忽然,梵念按住它的脚,说道:“有人,不对,是有魔族来了。” “藏好。” 修篁缩到石缝后面,双爪抱着脑袋,把耳朵压下去,同时收起了金丹境的威压。 梵念的身影逐渐虚化,人明明站在石块上,但若是有人抬头看去,那处是什么都没有的。 一行五六个魔族边走边说道:“罗夜就是个废物,我们天魔罗一族从来没有哪个魔尊像他这样,连自己的坐骑都能弄丢的!” “哼!长老们也真是偏心,凭什么罗夜就能坐上魔尊的位置,我们只能给他当下属?” “论修为,论实力,我们天魔罗一族中不是没有比他更强的,他早就该从魔尊的位置上滚下来了!” “还不是吞罡大人选择了他,吞罡大人要是早知道罗夜是这样的扶不上墙,当初肯定不会多看他一眼。” “我听说,十年前万兽天宗的遗址上出现过一头天魔罗,可族内并没有人去过万兽天宗,那他是从哪冒出来的?罗夜手底下还有别的天魔罗族人吗?” “会不会是罗夜的分神,亲自去了万兽天宗?”一头长相丑陋的天魔罗说道。 另外一个族人立马否决道:“怎么可能,罗夜自从闯悦意花秘境受了重伤后就没有醒来过,否则长老为何又派遣我们去悦意花秘境给罗夜采摘灵药?” 梵念看着那六头天魔罗从底下走过,唇边缓缓溢出笑意。 她正愁找不到悦意花秘境的位置,没想到就有魔族给她带路来了。 底下的天魔罗互相争吵着。 “哼,罗夜心思那么重,没准儿是故意装昏迷,蒙蔽我们的呢?他都沉睡了十年了,我看就应该顺水推舟,把他拉下魔尊的位置,看他还装不装得下去。” 队伍中,长相可以称得上是清秀的天魔罗说道:“罗夜装昏迷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万兽天宗的那头天魔罗是他的分神,他怎么可能没有带回吞罡大人?吞罡大人的体内可是有他的烙印的。” “这倒也是。” 他的话逐渐说服了众人。 梵念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看向蹲在后面的修篁。 回想起在万兽天宗与她交战,最后落荒而逃的那头天魔罗对修篁说过的话,梵念确定,那应该就是这群天魔罗口中说的魔尊罗夜了。 没想到修篁还是个看脸的兽,它没有选择这群长得千奇百怪的天魔罗,梵念也能理解。 她见过太多的天魔罗了,无一例外,都长得丑绝人寰。 梵念和修篁跟在这群天魔罗的身后,来到山脉深处。 只见长相清秀的那头天魔罗祭出一面铁牌,嘴里念念有词,敕令道:“开!” 铁牌从他手里飞出,嵌在了石壁上,逐渐与石壁融为一体,变为一个黑色的漩涡。 几头天魔罗化为原形。 梵念托着脸,只见一条一条的九头蛇飞入黑色漩涡中,须臾后,墙壁恢复如常,一丝一毫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她跳下去,摸了摸石壁,笑道:“这也确实是一条通道。” “修篁,走,我们也进去。” 梵念随手一道法诀捏出,面前出现一面水境,水境中的画面正是如今的悦意花秘境。 修篁跟在梵念身后,穿过水境,瞬间来到一处充满了仙灵之气的小洞天。 那群天魔罗甚至还在修篁和梵念的后面。 这毕竟是梵念从前的洞府,她回这里就跟回家似的,岂是那些擅闯她道场的魔族能比的? 梵念带着修篁直接来到小洞天的腹地。 只见一株古木矗立在青天之下,粗壮的枝干被挖了一条长长的凹槽,里面填满了灵土,一朵绽放着七彩霞光的灵花就长在这木槽之中。 悦意花散发出一股令人温暖、安乐的香气,修篁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那株高高在上的灵花,眨巴眼睛,充满了好奇。 此花的花瓣极为纤细,像是一根根的蚕丝,柔软地从花萼间垂下,中间那五瓣淡粉色的“花瓣”,实际上才是它的叶子。 修篁将目光从灵花身上移开,敏锐地觉察到古树上盘踞着的那条粗壮的白蛟,浑身柔顺的毛发已经炸开,犹如一团巨大的黑白蒲公英。 白蛟从沉睡中醒来,看见擅闯此地的一人一兽,只见那一袭鸦青色罗裙的女子,淡淡一笑,说道:“经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皎月。” 熟悉的名字从女子口中说出,白蛟眨了眨眼,从它的脸上竟然能看出一丝喜悦的神色。 “你是心心?” 梵念在灵墟界用过很多名字和道号,当然,肯定没有“心心”这个称呼,她给皎月说的名字应该是“林心”。 揉了揉太阳穴,梵念警告它道:“不准这样叫我。” 白蛟点点头,身形变小,从树上下来,绕着梵念飞舞了一圈,有些委屈地说道:“林心,这千年来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这里了呢,我想出去找你,但又怕有人来偷你的花,所以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小洞天,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食言哦!” “你现在回来这里,是要把悦意花取走了吗?那我们的约定是不是就算完成了?” 梵念看着白蛟脸上的单纯和天真,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挺不是人的,居然骗小蛟帮她看了一千年的家,还把这事儿忘在了脑后。 再度重逢,她真心地说道:“我叫梵念。” “啊?”白蛟奇怪道,“你不是林心吗?” “林心是我的化名。” 白蛟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还好你就是心心,虽然你身上的气息变了许多,但我闻的出来,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不过……心心,你的修为怎么跌落了这么多?”白蛟低头在她头顶上也嗅了嗅,然后退了一丈远,“这不是你本体,是你的分神对吗?” 它记得它上次看见心心的时候,她是半步渡劫期来着。 千年过去,她应该已经进入渡劫期了才对。 梵念点头,说道:“嗯,这是分神,我的本体不在这里。” 第85章 大白蛟 白蛟问她:“心心,你是因为被人打伤了,修为跌落到了分神期,所以才回到这里取悦意花疗伤的吗?” 她这么说也没错。 梵念点了点头,道:“是吧。” 白蛟飞到树上,将悦意花连根拔起,蛟爪托着灵花,送到她面前,“那心心你快点炼化了它,我帮你护法。” 说完,白蛟的脸上神色忽然一凝,“又有小蛇跑进来了。” 提起“小蛇”二字,皎月想起来一件事,目光骤冷地凝视着修篁,歪着脑袋看了看梵念,不解地问道:“心心,为什么你会和这小兽在一起?” “你见过修篁?”梵念淡淡询问,她心里清楚,皎月或许是见过修篁跟着罗夜来过悦意花秘境。 但她想听一下皎月的说法。 而不是全然靠自己猜和推测。 当初在悦意花秘境发生了什么事,修篁自己都不知道,只有皎月能讲清楚了。 白蛟用尾巴挠了挠头,迟疑道:“我好像见过它,但它和十年前跟随着一头黑蛇进来悦意花秘境的那头小兽又不太一样。” “那头小兽长得更潦草、青面獠牙的,高大又壮实,毛发比现在要黄一些,没有这么白,而且身上还有一股令蛟不喜的气息,但现在,它身上有心心你的血气。” 皎月对气息十分敏锐,她感受到的血气是梵念留在修篁身上的血契气息。 修篁抓着耳朵,一脸的茫然单纯,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听懂白蛟的话。 梵念早就发现修篁的这个问题了,它并非灵智低下,只是变得懒惰,对自己不感兴趣或者觉得与自己无关的话,它都不去思考,仿佛别人没在说它一样。 在落英峰的时候,修篁就不会搭理白啼和玄斗。 它只听梵念的吩咐和楚朝盈的话。 因为楚朝盈会给它喂好吃的。 楚朝盈还会给它做各种各样的玩具、花环,变着方儿的给它准备食物。 为了方便给修篁洗澡,她还特意学了很多柔和的水系术法。 在修篁心中,楚朝盈做的比从前梵念给它找的那个女修做得更好。 那个女修老是在它耳边念什么“吞罡大人”,就跟落英峰山下池塘里面的青蛙一样,吵死了。 梵念说道:“它是我的坐骑,修篁。” 白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听梵念又说道:“将那几头天魔罗赶出悦意花秘境吧,等我炼化了悦意花,我便助你走江入海。” 这是当年梵念和白蛟的约定。 只是她当初飞升得太过匆忙,很多事情都没有安排好,到了仙域以后,她曾试着托梦给洛英,但没有得到回应。 梵念没有想到洛英的修炼速度这么快,早早就到了修者无梦的境界。 她也没有想到皎月会这么仗义,三千年之期已过,还在悦意花秘境多守了三百年。 白蛟眼里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摇摇头说道:“心心,你境界跌落得太严重了,现在修为还没有我高,怎么帮我平复走江入海时造成的暴雨洪水?” 梵念淡然说道:“放心,我说能助你走江入海就能助你走江入海。” “虽然我现在修为不高,伏波定海之术无法完全施展,但却水收洪的法宝还是有的,无论是走江时引起的暴雨洪水,还是跃过‘龙门’时的九重天雷,我自有办法应付。” 她看向白蛟,“如果不是胸有成竹,我如何会来找你呢?” 皎月本就信任梵念,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这里帮梵念守护悦意花这么久了,听了她这话,心里的疑虑打消,冲天而起,越过一条宽敞的大湖,一眨眼的功夫,来到悦意花秘境的外围,猛然出现在一群天魔罗的面前。 吼! 白蛟长啸一声,身躯连绵如山,衬托得那几头天魔罗像是一只只蝌蚪。 蛟尾宛如天柱倒下,几头天魔罗四散逃逸,震惊到无以复加。 “悦意花秘境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只蛟?” “情报里面也没有啊!” “这么恐怖的威压,这头白蛟怕是渡劫期的修为吧?” “怎么御兽宗的人都不知晓,自家宗门附近藏着一头渡劫期的妖兽?” 虽然此地离御兽宗有千里之遥,但这里还是万兽山的地界,在万兽山附近,总共就三个宗门。 御兽宗、百草玄门、灵丹宗。 所以说这是御兽宗的家门口也不算有错。 皎月是想将这些小蛇都压死的,但它惊奇地发现,这些小蛇修为不怎么样,但生命力极其顽强! 只见那些小蛇都被它碾为黑烟了,却还能活蹦乱跳地遁逃。 “心心说这小蛇是天魔罗,没想到天魔罗的生命力这么强悍啊,身子断了都还能活,怎么杀不死呢?” 皎月一边思考着,一边追杀这群天魔罗。 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头天魔罗倒在地上,没有再爬起来。 其他的天魔罗卷着秘境中的灵花灵草,飞速遁走。 皎月就没有再追了。 “心心交给我的任务是把这些小蛇赶出悦意花秘境,现在它们都逃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还是回去看看心心吧。” “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得罪了哪一方大能,被伤得这么严重,不过连心心都打不过对方,对方肯定很厉害,应该渡过三次天劫了吧?” 皎月回到秘境腹地,见梵念正在炼化悦意花,就没有打扰她。 正准备回她的树上继续盘着,她发现树上挂着一团毛茸茸的小兽。 修篁坐在原本栽种悦意花的树枝上,抓了一把土壤放到鼻子间闻了闻,这土壤中蕴含的灵气精纯,夹杂着一缕淡淡的清香。 对于一些低阶修士来说,这土是能吃了增进修为的。 但修篁的嘴格外挑,它闻了一下灵土,就松开手掌,把土扬了。 皎月磨了磨牙,心想道:“要不是看在你是心心的坐骑的份上,我肯定一口把你吞了!” 白蛟变小身形,盘在古木的下半身上,俯视着树下盘膝而坐的女子,又仰头看了看头顶的修篁,琢磨道:“我能不能把它吃了,自己给心心当坐骑呢?” “它才金丹境,我可是渡劫期,心心选择我当坐骑岂不是更威风?” 白蛟心想:“虽然我现在只是蛟,但心心说了要帮我化龙的,骑蛟没有面子,御龙难道还没有吗?” 第86章 入郑城 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皎月又摇了摇头。 “心心御兽御的都是兽尸,她不收活的灵兽妖兽的。” “不对,那小兽也不是尸体啊,难道心心现在的御兽之道变了?” 皎月微眯双目,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逐渐闭上眼睛,像是入眠了。 守在悦意花秘境的千年光阴,她基本上都是睡过去的,只有有人闯到秘境中来了,皎月才会苏醒,察看一下情况。 如果那些人只在秘境外围,采摘一些野生的灵药,皎月不会管他们。 他们想摘就摘好了,反正那些灵药也不是心心种的。 这里灵气浓郁,只要时间够久,自然而然就会长出蕴含灵气的花朵和草药。 但其实这么多年来,能闯到悦意花秘境的人很少。 皎月没见到过几个生人。 数月后。 梵念将悦意花彻底炼化完毕,同时,她识海中的灭神针被拔除了不少,只剩下三分之二不到。 皎月看着梵念手里巴掌大小的木匣,一根根纤细的长针矗立,闪烁潋滟的光泽,不禁问道:“心心,这是什么宝物?是飞剑吗?” 她曾经见过有人把飞剑炼制得很细很细,注入法力后,那些银针一样的飞剑就会变大到原来的数倍不止,爆射而出,斩灭敌手。 皎月觉得,梵念手里的这匣小针就像那种飞剑,带给人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梵念说道:“这是灭神针,针对修士识海的,也针对修士元神。” 不过她的元神寄托在天道之上,灭神针灭不了她的元神。 梵念捻起三根灭神针放到皎月的蛟爪上,说道:“此物仅一根就能灭掉仙人元神,别滥用。” 皎月以为梵念在开玩笑,毕竟灵墟界中哪有仙人啊。 但她还是装作十分郑重地点点头:“不到关键时刻,我不会使用灭神针的。” 梵念祭出自己的玉莲藕,用法力打开玉莲藕的第二节,一团团灵光飞了出来,飘浮在半空中。 她对皎月说道:“这些瓶子中都是真龙精血,你挑几瓶适合你的。” 皎月眨巴着眼睛,“真龙精血?” 梵念将手一抬,瓶上的禁制被打开,龙血的气息瞬间溢出,飘荡在四周。 皎月磕磕绊绊道:“心心,你斩了这么多龙?” 震惊之余,她又感到奇怪,“不对呀,灵墟界哪来的这么多龙,你消失的这千年来,是去别的界域了吗?” 梵念没有解释,只是说道:“放心,不斩你。” 皎月选了一瓶龙血,转头看了一下梵念,梵念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选。 皎月的蛟爪在一只青色瓷瓶上点了点,“这个呢?” 梵念:“可以。” 皎月:“这个?” 梵念:“嗯。” 最后,梵念懒得回应她,干脆说道:“行了,想要的都拿走,别问我了。” 皎月的两只蛟爪捧满了玉瓶,她欣喜地问道:“真的吗?” “嗯,真的。” 反正她要龙血也没什么作用。 离开悦意花秘境的时候,皎月化作一只白环,挂在了梵念的储物袋上。 梵念问道:“你有想过从哪条大河开始走江吗?” 皎月摇摇头,说道:“我最开始看中的那条河都已经干枯了,后来在悦意花秘境中睡觉,很久没有出来过,我现在对灵墟界的大河大江不太了解。” 梵念道:“我和你一样,对灵墟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清楚。” “先找几个修士城池,买几份舆图拼凑一下吧。” 灵墟界太过广袤,很难绘制出完整的地图,很多商贩卖的舆图都是一块一块的。 梵念在御兽宗的时候,买过几张舆图,想了解一下灵墟界如今的势力分布,好避开她从前的一些旧敌,结果那些舆图太细碎了,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两日后。 梵念和修篁的身影进入到郑城。 皎月传音说道:“这座城池的名字起得好奇怪,为什么叫郑城呢?” 梵念向城中修士打探了一下,才知道,郑城的名字由来很简单,这座城池的城主就姓郑,郑家原本不是什么厉害的家族,但是在六十年前,郑家的大女儿拜入了青云道府,成为了青云道府的真传弟子。 此后郑家的地位水涨船高,郑家家主成为这座城池的城主后,更是将城池名字改为了“郑城”。 皎月记起这个久远的名字,不确定地说道:“他们说的是那个由步青云创立的青云道府么?” 梵念随口道:“应该是吧。” 自万兽天宗覆灭,青云道府俨然已经成为了灵墟界最大的仙家势力。 郑家能和青云道府沾上关系,自然是平步青云,跟着鸡犬升天了。 皎月还不知道万兽天宗覆灭的消息,她感慨地说道:“灵墟界中能和青云道府比肩的,也就那个我最讨厌的万兽天宗了。” 她也不知道梵念曾经是万兽天宗的弟子。 毕竟万兽天宗的弟子不会御兽尸。 因为这点,皎月从来没有怀疑过梵念的身份。 梵念说道:“万兽天宗已经不复存在了。” 皎月一惊:“啊?什么时候的事情?它不是灵墟界的第一宗门吗?谁能灭了万兽天宗?” 梵念简单说道:“灵兽反叛。” 街道上,许多的铺子前都挂着一个大大的“郑”字,表明这是郑家的产业。 梵念走进一间铺子里面,询问店里的伙计:“有灵墟界的舆图吗?” 店铺伙计摆摆手,说道:“下次再来吧,要关门了。” “为何?”外面青天白日的,天又没黑。 店铺伙计这会儿不着急赶人了,他夸耀地说道:“灵瑗仙子要回郑城探亲,家主说了,整个郑城的铺子都要整改,清扫,焚香,所以这几日不招待客人。” “我看道友是外来的修士,应该不知道灵瑗仙子吧?” 他明明可以直接讲的,却还是卖起了关子,等着梵念问自己。 结果梵念没有问灵瑗仙子的事情,只是问道:“不能抽点时间把我这生意先做了吗?” 她可没功夫在这里等那什么灵瑗仙子探完亲,离开郑城了后再买舆图。 店铺伙计的态度冷淡下来:“青云道府的灵瑗仙子要来郑城,道友就算有天大的生意要与小店做,也得往后放一放,等灵瑗仙子探完亲再说吧。” 几张舆图而已,能赚几块灵石? 如今的郑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迎接灵瑗仙子的尊驾! 第87章 封城池 梵念砸了一块中品灵石下去,问道:“现在呢?” 店铺伙计不以为意的神色,在瞥见那块中品灵石的时候,逐渐敛起,正色说道:“道友请随我来。” 上了二楼,店铺伙计取出一匣子的舆图,逐一为梵念介绍: “这是无妄海的完整舆图,郑城之中唯有我们的铺子中才有,其他人绘制的无妄海舆图,或多或少有些遗漏和不清晰的地方……旁边的灰色区域表示未知,红色区域是禁区,一般都有高阶妖兽存在。” “道友手边的这份舆图呢,绘制的是仙清山地域,北面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山脉南面则是中虞地区很多河流的起源,这些河流汇入大江,最后流入东海……” “越过仙清山后,便是一片大泽了,那边生活着很多妖,也就是修士口中的妖界,妖界险恶,寻常修士不敢深入,所以妖界的舆图最是稀少,不过嘛,我们家大小姐是青云道府的真传弟子,曾和同门去过一次妖界,将那边的地形地貌记在心中,绘制了一份简易的舆图回来,道友若是感兴趣的话,关某可以去为道友取来。” 皎月传音给梵念,说道:“心心,你别受他的骗,青云道府的弟子能深入妖界多远?他们应该是在妖界外围转了一圈就回来了,根本不清楚妖界的情况,而且我就是从妖界出来的,与其信那舆图,还不如信我脑子里面的记忆。” 梵念心声说:“我知道,再说了,我们又不去妖界,要妖界的地图做什么?刚刚我已经看过了,妖界线并没有发生改变,还是以仙清山为界,所以不用理会。” 梵念出声叫住正要去忙活的店铺伙计,淡淡说道:“妖界地图不用。” 店铺伙计有些遗憾。 梵念选定了几份舆图后,付了灵石,转身就要离开,忽然间,外面狂风大作,一阵悦耳动听的箫声飘荡在天际,梵念眼前落下几片娇柔的花瓣。 她抬眸望窗外看去。 天际线泛起一抹异色流光,随即,几只神骏的灵鹤破云而出,羽翼舒展间,有点点莹光洒落。 鹤群之后,一架云车缓缓现出身形。车体似由万年寒玉与暖阳仙木交融雕琢,通体流淌着温润的光辉,四周有轻纱般的云雾缭绕。 这般动静,早已惊动了满城修士。 “仙子临世……” “青云道府好大的排场……不愧是如今的灵墟界第一仙门。” 店铺伙计愣住,“灵瑗仙子怎么提早来了,不是说七日后才到吗?” 顾不得店铺中还有人在,店铺伙计急匆匆出了铺子,跑到大街上,踮脚张望云车。 不过云车速度看似缓慢,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行出极远,从城门口的位置驶向了城主府。 一道透明的灵力壁障缓缓升起,将整座郑城笼罩在其中。 无缘无故的,郑城封城! 皎月嗅着空气中的花香打了个喷嚏,她仰头看天,低声道:“心心,那个灵瑗仙子的云车进入郑城后,就有了这灵力壁障,她想做什么?” 梵念漫不经心地说道:“她想做什么,与我们有何干系?” 皎月点头:“也是,反正这灵力壁障这么弱,又困不住我们。” “心心,我带你冲出去吧!” 她的身躯散发着灵光,似乎要变回蛟龙之身,一飞冲天,撞破天上的灵力罩,腾云驾雾,逍遥而去。 梵念冰凉的手指触碰着储物袋上的“白环”,说道:“御蛟而去太惹眼了。” 皎月想了想,心心现在才分神期,而且这还不是她的本体,修为肯定不高,说不准身上带的法宝都没有几样,她要是闹得满城风雨,被人瞧见,四处宣扬一番,心心的仇人肯定也会知道心心在郑城出现过。 想到这里,皎月就按捺下从天上飞走的念头了。 她问道:“那我们怎么离开郑城呀?” 梵念说道:“还是从城门口走。” 来到城门处,梵念发现守城的修士多了两个青云道服的弟子。 那一男一女皆着白色青莲服,腰挎长剑,衣袂飘飘,神情冷清而肃穆。 有想要出城的修士皆被拦下。 碍于对方是青云道府的人,被拦下的修士强压下怒火,说道:“我真有急事要出城,还请两位仙长行个方便。” 青云道府的那名男弟子说道:“灵瑗师姐吩咐过了,任何人不得出城,道友还是请回吧。” 修士恼怒道:“这郑城又不是青云道府的郑城,你们青云道府凭什么这么霸道,连一个理由都没有,说封城就封城!” 那女弟子吃吃一笑,说道:“郑城虽非青云道府之郑城,却是郑家之城,不然道友以为这个‘郑’字是怎么来的?” 她忽地侧身让了一步,“我不拦你,道友若能走出去,我与师兄自是无话可说。” 修士蹙了一下眉,但青云道府的人不拦他是好事,也就没有多想,朝两人拱了拱手,便往城门走去。 很快,他就明白为何青云道府的弟子不拦他了。 城门处竟有一道无形气墙! 修士心中暗道:“哼,想用这灵力壁障让我知难而退么?” 他将法诀一掐,掌心凝聚起一团白灿灿的光,正要轰出,只听那个青云道府的男弟子说道:“这是分神期尊者一手创立的灵界壁障。” 修士手上光芒渐渐消散,一脸不可置信,“分神期尊者到郑城了?” 他们口中的分神期尊者肯定不是灵瑗仙子吧? 灵瑗仙子连元婴境都还没有踏入,不可能这么快就渡过出窍期,来到分神期了的。 修士犹疑了半晌,最后松开法诀,掌心灵光尽散之际,一道青色的剑光破空而来,撞在灵界壁障之上。 咔嚓! 坚不可摧的灵界壁障碎掉,两名青云道府的弟子一惊,扭头看去,只见一头黑白小兽缓慢走来。 小兽的身上侧坐着一名鸦青色长裙的女子,将手一招,那口碧青色的长剑化作流光回到她的体内。 修士被震慑住。 开始怀疑这两个青云道府的弟子是不是在骗自己。 分神期修士一手创立的灵界壁障怎么可能会这么脆弱! 第88章 入江去 在灵力界壁被破掉的一瞬间,一手创立这界壁的自明尊者来到城门处。 两名青云道府的弟子连忙道:“自明尊者。” 紧随其后,一身淡绿色长裙的女子到来。 “灵瑗师姐。”两人又向绿裙女子施了一礼。 灵瑗仙子抬抬手,说道:“不用多礼。” 自明尊者的身影已从城门处消失,灵瑗仙子转过身,询问道:“此处界壁是何人所破?” 两人摇头。 女弟子道:“不知其姓名。” “那女子乘着一只黑白相间色的小熊,衣鸦青色,以一柄碧青色飞剑破了界壁,扬长而去,一句话也不曾留下。” 灵瑗仙子明眸转动,看向了旁边的那名修士,问道:“道友是要出城?” 女子微然笑着,惠风和煦,看起来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修士硬着头皮问道:“不知方便与否?” 若灵瑗仙子不允许他出城,他难道还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城去吗? 灵瑗轻轻点头:“界壁已破,自然方便,道友请吧。” 修士快步朝着外面走去,忽然又顿住,扭头看向这位温柔贞静的女仙子,多嘴问道:“灵瑗仙子,在下能否多问一句,为何郑城要封城吗?” 灵瑗仙子微微抬眸,望向苍天,说道:“为了隔绝天地,庇佑郑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灵墟界的灵气变得有些浑浊了,天地间异象频生,偶有天火坠落,遇水不灭。 师尊推演得出,郑城将要生变,她这才与师叔自明尊者一道返回郑城,只为护住族亲。 数百里之外。 一道遁光坠落,拦在了修篁的跟前。 自明尊者负手于背,凝着面前的女子,主动开口说道:“青云道府,自明。” 梵念哦了一声,一点也没有要自报家门的意思。 如此自负,必然是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 自明尊者不禁皱了皱眉,放下背着的手,问道:“不知道友名讳?” 梵念瞥他一眼,“与你何干?” “有事说事,不要吞吞吐吐,磨磨唧唧的浪费时间。”她捏着腰间的储物袋,手掌盖着皎月所化白环,倏然一笑道,“莫非道友是来与我算账的?” 自明尊者淡淡说道:“不知道友在城中,在下不打招呼便封了城,此事怎能怪在道友头上?” “在下赶来,不过是想向道友致歉一声罢了。” “既然道友赶时间,在下就不耽误道友了。”自明尊者将路让开,甚至做了个“请”的姿势。 看着修篁背上那道身影,自明尊者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不禁喃喃道:“灵墟界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竟然对于我青云道府的名头都无动于衷……” “师叔。”灵瑗仙子的身影飘然落下。 “可追上了那位毁掉郑城界壁的女子?” 自明尊者颔首,“见是见到了,但并未交手,也没有看出来对方的跟脚。” “她虽然与我一样,同是分神期,但不知为何,她身上隐隐有一股远超分神期的威压,压迫感十足,令我一时间也不敢妄动。” “对方并未计较我们封城一事,也算没有得罪人吧。” 灵瑗仙子说道:“郑城界壁得要重建了,不过城中有些想要出城的修士……是否给他们一个交待?” 自明尊者道:“给他们半日的时间,想要出城的,尽可离去,一旦界壁建立起来,三年之内,郑城不可进,不可出。” …… “心心,我发现这次见到你,你脾气似乎变得更好了诶。” 梵念挑眉,“为何这样说?” 皎月说道:“你以前要是碰到这种拦路的,才不管对方是青云道府还是万兽天宗的人,肯定就直接动手了,但这次,你都没有计较那个自明封城拦路的事情。” 梵念笑了笑,不置一词。 超脱灵墟之后,她才感受到灵墟的渺小。 修士看凡人如蝼蚁,可在仙人眼中,整座灵墟界域又何尝不是一粒尘土,随手就能碾碎。 哪有人与一粒尘土计较的。 皎月又感怀地说道:“心心,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如今灵墟界的灵气,似乎比从前稀薄了很多。” 梵念已经太久没有回过灵墟界,三千多年前灵墟界的灵气是怎样的,她完全忘了,所以并没有皎月的这种感觉。 但灵墟界的灵气浑浊,这种感觉梵念是一直有的。 从她回到灵墟界的第一天就有了。 那是因为她是从仙域下来的,习惯了仙域的灵气,自然会觉得灵墟界的灵气不够清灵。 皎月说道:“我记得从前悦意花秘境的灵气只比外界的灵气浓郁一倍来着,小洞天的灵气皆被悦意花吸收,灵气浓郁度会日渐稀薄,可即便如此,悦意花秘境的灵气浓郁度,还是比外界多了两到三倍……” “心心,灵墟界不会要进入末法时代了吧?” 梵念安慰她说道:“就算进入末法时代了又如何?你已经是渡劫期的修为,只要再渡过八次天劫,就能飞升仙域了,末法时代来临的速度,不会比你飞升的速度快的。” “那心心你呢?”皎月担忧地说道,“你现在只有分神期的修为了……” 梵念从容地说道:“我的话,百年之内就有望飞升吧。” 最迟不过百年,她会与后琼重新相见。 等她执掌仙域,届时打通天地,灌入一缕先天灵气进入灵墟界,末法时代自然往后推迟千年万年。 数日后。 修篁爬上一座高山,只见奔腾的水流滚滚东去,声音轰隆如雷。 梵念望向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白水,说道:“就从这里开始走江吧。” 皎月的身躯舒展开,猛地一头扎入水中,溅起百丈高的浪花。 轰隆! 梵念手腕一翻,撑起一把油纸伞,挡在修篁的头顶上。 她眺目望去,两岸大水蔓延,瞬间淹没了数十里的土地。 幸好这里是荒土,无人居住,否则光是皎月入水的这一下,就能淹死成千上万的人。 这样大的恶业,哪怕她是渡劫期的蛟龙也承担不起。 在跃龙门的时候,九重雷劫的威力会随着业力的深重而倍增,几乎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梵念祭出一只白瓶,往外一送,白瓶化作流光,跟随着洪水而去。 第89章 及时雨 不到半日的功夫,皎月已经走了千里江河。 梵念吹奏着一支竹笛,伏波之术平定汹涌澎湃的大水。 蔓上河堤的洪水则被白玉瓶收入瓶中。 白玉瓶不大,内部空间好似无穷无尽,哪怕有再多的水量也能收进去。 原本清亮的河水在混入了泥沙后,变得浑浊。 梵念提前来到下游地区。 只见水中白影,如同离弦的巨箭,悍然奔驰,搅动起万丈浊流。 河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岸山岩为之震颤。 皎月体内奔涌的妖力,引动着整条大河都“活”了过来。 轰——! 河水炸开。 向着两岸奔腾咆哮而去,所过之处,林木摧折。 须臾过后,河谷骤然收窄,侧旁高耸的山崖上,梵念迎风而立,衣袂飘飘,淡淡说道:“再往前是小河了,皎月,控制一下你的速度和体内的妖力。” 轰隆的水声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道畅快的声音。 “我知道了,心心。” 铺天盖地的洪水涌下,两条河被连成一片,皎月在分岔口前犹豫了片刻,钻入左侧的河道中。 河水中的石头、枯枝不断蹭着她的蛟鳞,对于皎月来说,却是不痛不痒的。 天上乌云汇聚,落下连绵的雨丝。 梵念不禁皱眉。 “虽然皎月已经控制了走水的速度,但这场雨若是再继续这么下下去的话,河水暴涨,也会引发山洪,致使生灵涂炭……” “该将这积雨的云赶去哪边呢?” 梵念回想着拼凑起来的舆图,忽地抬头,往北方看去。 仙清山地域,鲜少有生灵存在。 越过仙清山山脉,就是妖族地界。 “若将云雨引入妖界,初时妖界可能无所察觉,但这雨下得太久了,妖族必然会发现异常,跑到人族修士的地盘察看……” “不妥。” 她得出这个结论,又重新掐指推演,想找一个比妖界更合适的地方,还真让她找到一处。 “虽不知晓那千里的不灭道火是如何燃起来的,但事态紧急,没时间仔细推算了。” “若有差池,大不了这因果我担了就是。” 梵念手持玉莲藕,玉莲藕中飞出一团灵光,被她握在手里,化作一把精致小巧的赶云扇。 “修篁,去天上。”她吩咐道。 浓重的、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黑暗的云层低低压下,云中电蛇乱窜,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 修篁好似感受不到这一股煌煌天威,它脚下踩着一团云气,安静地载着梵念。 梵念驱策赶云扇,那小扇不断变大,遮天蔽日,只一扇扇出,黑压压的雷云迅速移动,向着千万里之外而去。 …… 玄黄城中。 凶戾的桑火涌动,将方圆千里覆盖。 城中修士不死心的施展水系法术,将自己珍藏的水龙符一并激发,磅礴的水行灵气化作滔天巨浪,冲向赤色的火焰。 水龙在触碰到赤色桑火的瞬间,水汽被瞬间分解。 “没用!符箓、法术都没用!” “火势太大,我们哪怕把灵力用完,也是杯水车薪,起不了作用!” 城中修士脸色灰白,心如死水。 轰隆!轰隆! 黑云压城而来,冰凉的雨滴落下,使得众人又看见了一丝希望。 人群中,杜雪蘅摇了摇头说道,“这雨只能缓解燃眉之急,是灭不掉桑火的,待雨过天晴,桑火终将死灰复燃。” 她身旁的男子,背负着一把长剑,未到三十岁,脸上却已有衰老沧桑之相。 这十年来,林不凡走遍了大半个灵墟界,寻找帮助洛萱萱返老还青的天材地宝,什么龙潭虎穴他都去过了,在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之下,他的气质变得沉稳内敛,人也变得越发沉默寡言。 杜雪蘅习惯了他如今的沉默。 林不凡张口,嗓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师叔,为何这桑火会永远不灭?师叔又是怎么知道它的名字的?” 杜雪蘅笑了笑,说道:“不凡,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是我的秘密,我虽然喜爱你,可也不会将任何一切告知,如果你非要问的话,我只能说天机不可泄露。” 十年相处,林不凡早已知晓杜雪蘅对自己的情意。 从最开始的茫然、不敢信,到如今,他心里已经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了。 他听着杜雪蘅的话,仿佛与己无关。 杜雪蘅也不在意,至少现在的林不凡心里没有她,也没有别人。 一起行走天涯的,是他们两个人,不是楚朝盈。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火是灭世烛龙簪造成的,簪落的地方会燃起千里的不灭道火,唯有桑心汁可灭,但我不知道这桑心汁是什么,该去哪里寻找,它或许都不在灵墟界中,此次来玄黄城,我的目的只是那烛龙簪而已,其他的人,我们救不了,也没有这个能力救。” “我想,待取走烛龙簪后,这里的桑火也许会弱一点,会有人逃出去的。” “烛龙簪可破朝颜鞭的法力,若能将朝颜鞭毁去,萱萱之事便不会再发生了。” 杜雪蘅一贯信奉,不能为她所用之物,不该存于世间的道理。 她曾经是想用楚朝盈的血,拿到朝颜鞭的,只可惜事与愿违,朝颜鞭落到了梵念的手中。 好在她终于找到了朝颜鞭的克制之法。 杜雪蘅现在仍旧会做预知梦,可梦中的事情并不清晰,还要她自己梳理一下才行。 比如这灭世烛龙簪的来龙去脉她就不清楚,只知道它坠落在了玄黄城。 梦中有个声音告诉她,桑心汁是烛龙簪的克星。 她翻了很多的古籍,都没有搞清楚,这桑心汁是指的什么。 林不凡听到烛龙簪可破朝颜鞭的法力时,沉寂的双眸中泛起一丝亮光。 他脑海中浮现出洛萱萱纤瘦苍老的身躯,握紧了拳,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烛龙簪,毁了朝颜鞭。 林不凡自幼失怙,赤茅峰上的师父,师兄师姐们,就是他的亲人,朝颜鞭带给了三师姐那么多的苦难,只有毁掉朝颜鞭,才能解开她的心结。 整座玄黄城被暴雨淹没,桑火灭掉了许多,城中修士一边感激着这及时雨,一边往城外冲去。 杜雪蘅和林不凡两个人,站在墙角处,看着大家往城外挤去,一向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神色。 第90章 斩龙剑 与此同时。 皎月走水已经来到了小黑河。 这条河的河道更窄,水质极差,隐隐散发着烂鱼烂虾的腥臭味。 皎月要缩着身躯,艰难地从狭窄的河道中挤过去。 到了小黑河的中游阶段,皎月心里莫名浮现出一丝焦躁不安的情绪。 她轻轻从水中探出脑袋,止步不前,说道:“心心,我感觉前面有一股很压抑的气息,就像是在警告我,不可以继续前行了。” 梵念思绪电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斩龙剑?” 梵念匆匆说道:“你在此地等我一下,我去下游看看,若真的有斩龙剑,我帮你将这剑取了,你安心过去就是。” 说完,一瞬间的功夫,梵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数十里之外。 小黑河附近有一片村庄,大约三十户人,在梵念看来不算多,但考虑到此地有人烟,皎月一直都是克制着本能,慢吞吞地游动的。 当梵念来到黑河村,只见一座饱经风霜的石桥架在河上,石桥下赫然悬挂着一柄生锈的铁剑。 梵念可以感受得到,这柄铁剑上被施加了法力。 在凡人看来,铁剑锈迹斑斑,随时都要碎掉。 但在梵念眼中,这把铁剑通体金灿灿的,散发着刺目的光辉与无尽的威压。 此剑凡人可握,修士不可触,妖邪更是要退避三丈。 剑身上透露着一丝梵念很熟悉的蛟龙的血气。 “这么好的一把斩龙剑,怎么会出现在这么普通的小村庄呢?” “黑河村曾经出过仙人吗?” 梵念来到石桥上,往村庄看去,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太安静了。 从她来到这里,她就没有听到过任何声音。 梵念放出神识,覆盖住整个黑河村,眉头也跟着越皱越紧。 “没有生人气息?” “怎么会这样……居然连死气也没有。” “黑河村的村民都去哪了?” 梵念不禁感到怪异,她望了眼桥下的斩龙剑,打算先取了剑再去村子里察看一下情况。 就在梵念刚刚要摘下斩龙剑的时候,一道遁光飞来。 厉喝声如同惊雷炸响,“安敢摘剑!” 梵念的速度更快,一把握住了斩龙剑,飞身而起,立在石桥上。 那忽然出现的青袍老道,须发皆张,手中拂尘一挥,万千银丝化作遮天蔽日的罗网,带着嗤嗤的破空声,当头罩下! 梵念恰好借斩龙剑当做武器,随手一挥,耀眼的金光一斩而下! 剑光亮起,如星河倒卷,结成森严的剑阵,封锁了青袍老道所有闪避的空间。 青袍老道面如枣色,愤怒至极,怒骂道:“哪里来的无知小辈,竟敢摘下斩龙之剑!” “把剑给我挂回去!” 梵念翻看着铁锈剑,悠悠一笑,“这剑是你的?” 并非戏谑之言,而是笃定。 青袍老道冷冷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竟不承认。 “剑是谁的与阁下有什么关系?” “老道只知,此剑悬挂在石桥之下,是威慑过路的蛟龙不可再往前的斩龙之剑,阁下把它取走,蛟龙过路,荼毒生灵,也不怕将来因果清算,雷劫加身,魂飞魄散吗?” 梵念笑道:“区区因果,区区雷劫,有何可俱?” 天罚之雷,落不到她梵念身上。 青袍老道冷哼一声,“大言不惭,吾辈修士怎能对天不敬,对天下苍生没有仁心?” 梵念懒得与青袍老道讲什么大道理,她将长剑一指,说道:“道友不若去这村子里看看,此地是否还有生灵。” 青袍老道皱眉,先是放出神识查探了一番,随后脸色大变,也顾不得梵念与斩龙剑了,匆匆离去,来到黑河村中。 梵念跟上。 随手推开一扇门,里面空无一人。 青袍老道却是略过了很多的屋舍,径直奔向一座青砖白墙的小院。 这间院子在黑河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是老道的家。 他不承认斩龙剑是他的,也是怕梵念会察觉出什么来,对自己的亲人不利。 “人呢?” “家里的人去哪里了?黑河村的人又去哪里了?” 老道抓着头发,察觉不到家里人一丝一毫的气息,心里涌起的不妙感完全吞噬了他。 青袍老道跨出门槛,怒气冲天地质问梵念:“黑河村的人都去哪里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与妖为伍,助那河中孽畜走水化龙……” 轰隆! 洪水冲上了黑河村! 青袍老道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河村毁于一旦,他脱下外袍,施加法力,青色道袍见风就长,挡在洪水的前面。 只见水流往天上飞去,纷纷落入一只白玉瓷瓶里面,老道睁大了眼睛,不曾想过那一只纤细的瓷瓶里面可以装下这么多的河水。 他猛地看向梵念,“这法宝是道友的?” 梵念说道:“黑河村的人去哪里了,我不知道,不过我有一样东西,道友可以看一下。” 因为梵念刚刚出手帮了自己,没让小黑河的水淹了自己的家乡,老道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伸出手接过了梵念递来的东西。 “这是……”看着掌心的蚕茧,老道愣了愣。 梵念说道:“在黑河村捡的,数量似乎还不少。” 她捏了一道法诀,落入黑河村中,须臾后,一团团的灵光缓慢飘浮升空,纷纷朝梵念飞来。 梵念将这些蚕茧装在一个木匣子里面,送到青袍老道面前。 老道心中隐隐有了预兆,他数了数蚕茧的数量,握着拂尘的手微微颤抖。 再抬头时,他发现那个神秘女修已经不见了,水中有一条白蛟从老道的眼前一闪而逝。 梵念也搞不懂为何黑河村的村民都变成了蚕茧,但这和她没什么关系。 黑河村是老道士的家,他会去弄明白事情的真相的。 过了黑河村后,皎月进入到一条非常宽阔的大江。 江面烟波浩渺,一望无际。 即便是进了皎月这样一条大蛟,似乎也只是往里面丢了一颗石子而已,掀起的涟漪很快就消散了。 梵念把玩着手里的白瓷瓶,有些走神。 灵墟界的异常似乎变得越来越多了。 多到她想忽视掉都不行。 灵气浑浊、邪修当道、神秘天火、活人蚕茧…… 梵念仰头看向雾蒙蒙的天,很快又垂下眼睑,将目光放在了大江中的那一团白影身上。 第91章 玄龟现 此江名唤“百里江”,灵墟界四成的河水最后都会汇入此地,远远看去,与大海也无异了。 千百年来,百里江风光不改,与梵念记忆中的大江似乎没有丝毫的区别。 轰隆一声,梵念扭头看去。 只见白气蒸腾的江面缓慢升起一座青黑色的山峦。 山上峰峦叠起,沟壑纵深,老藤垂落如碧绿珠帘,勾带着许多银白色的小鱼。 不,这并不是什么山峦,而是一只万年玄龟。 它缓缓游移,身躯之大,望不见首尾。 江中的大白蛟被这座“山峦”拦住,发出震天雷吼,声浪滚滚,掀起百丈波涛,却也只不过是刚到这座“山峦”的山脚。 皎月声音冷厉喝道:“同为妖族,为何阻我化龙之路!” 玄龟缓缓睁眼,那双眼睛犹如深潭,它沉沉开口,语调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天下蛟龙,皆不可过百里江化龙。” “倒回去,另择水路。” 皎月已经行走了千万里,好不容易入了百里江,马上就要去到东海,此时让她重新再走一遍化龙之路,她怎会甘愿? 她张口发出冷戾的吼声,身躯猛地化作一道笔直的白光,冲天而起,只见龟背上的山峦跟着疯长,似乎要捅破天幕。 皎月所化白光在青黑色的山峦面前,显得有些渺小。 轰! 一块巨石落下,仿佛从天而降的山印,压得白光猛缩,越变越小,往下坠落。 梵念轻轻叹了一口气,祭剑而出,一道青色的剑芒奔去,劈碎巨石,瞬间,那股强悍的压制力消失得干干净净,皎月只觉身上的重力消弭,浑身轻松。 她一头扎入水中,仰头望着天上。 梵念迎风而立,手中碧青色的飞剑指着玄龟的眼睛,淡淡说道:“让路。” 玄龟平淡的眸光微微一敛,久远的记忆复苏,又惊又怒,“季姜?” 很快,它又否定道:“不,你不是季姜,她已经飞升仙域,又怎么会有一道分神在灵墟界?” 玄龟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她和季姜真的很像,无论是气质还是身上的气息。 一想到季姜骗了自己,玄龟非常愤怒,一块块巨石落下,砸得百里江轰隆一声如惊雷炸开。 皎月在底下心急如焚。 这个老乌龟,它肯定是把心心认成自己的仇人了。 皎月躲闪着巨石,往上飞去,忽然一块带着重力法则的巨石砸在她的头顶。 砰! 她再度被打落江中,翻出数十里宽的浪花。 梵念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季姜”,说实话,她在灵墟界用的化名太多了,有很多名字她自己都不记得。 但玄龟口中的“季姜”,她有点印象。 当年,她才渡劫五次,距离飞升还远着,但第六次雷劫的威力实在是太凶猛了,她的修为本就没有很稳固,又遭逢妖族仇人追杀,就向玄龟“借”了两块龟甲,一块用来抵御雷劫,一块用来封印妖皇烛幽。 作为回报,她答应玄龟在自己渡第七次雷劫的时候,会借助天雷的力量,帮它劈掉一部分身上山印的威力。 但她渡第七次雷劫的时候,是在北海渡的。 北海有一株太古灵莲,可以帮助她快速渡过劫后虚弱期。 玄龟没有想过季姜下一次的天劫那么快就到了,所以一直没有找过她。 直到妖族的妖来到百里江,向玄龟问责,让它解开封印了妖皇烛幽的龟甲封印,透露了季姜已经渡过第七次天劫的事情。 玄龟才知晓自己被骗了。 但它被身上的山印封在了百里江,不可以离开这片水域,没法亲自去找季姜,只能和妖界的妖合作。 妖界的妖取走了它一块龟甲,再也没有回来。 玄龟又让百里江的水族去妖界问,得知了季姜飞升的消息。 至于妖界要走的那块龟甲,玄龟也没能拿回来。 毕竟烛幽是被它的龟甲封印的,妖界要研究它的龟甲,找到破解季姜龟甲封印的办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这么多年以来,妖界对于季姜的龟甲封印还是没有什么办法。 她将那块龟甲炼制成了一件妖界众生都无可奈何的法宝。 那是灵墟界最坚固的盾。 梵念后来也不是没有想过回到百里江,帮玄龟解决了身上的山印。 只是她发现,玄龟身上的山印力量很玄奥,她研究不透,天雷的力量未必能劈开它背负了数千年的石山。 灵墟界不是只有她一个渡劫期的修士,其他人的天劫都劈不开那山,她的天劫又没有什么特殊的。 再后来,梵念飞升仙域,终于明白玄龟身上那股玄妙的力量是什么了。 是仙灵力。 玄龟身上的山印也不是山印,而是断水镇龙印。 断水,指此山可以截断百里江的江水。 镇龙,指拦下从百里江过路的蛟龙,阻断它们化龙的道路。 在它身上留下断水镇龙印的是一位仙人,其目的大概是想减少灵墟界的龙气。 同时,灵墟界化龙的蛟少了,妖界的力量也会被削弱,人族修士才会大兴。 梵念猜想,在玄龟身上留下断水镇龙印的修士,应该就是从灵墟界飞升的仙人。 面对玄龟的怒火,梵念从容自若,绝口不提“季姜”二字。 她踩着一块重力石,身前无数碎石飞舞,却近不了她的身,梵念轻轻开口:“龟前辈,你认错人了。” 玄龟怒火微消,盯着梵念,眸子里浮着冷意和讥诮之色,“人妖向来不两立,你一个人族修士,却要帮着妖蛟化龙?” 它垂下眼眸,俯视江中的白蛟,予以忠告,“人族背信弃义,你与人为伍,信任人修,将来必有祸患。” 皎月说道:“心心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她说她会回来找我,她没有食言。” “再说了,我是灵墟界的妖,不是妖界的妖,灵墟界的妖是可以和人族修士在一起的,很多修士都会养灵兽,彼此大道同行。” “玄龟,你在百里江待太久了,根本不知道灵墟界的情况。” 要不是心心以前不养灵兽,她早就做心心的灵兽了。 玄龟冷哼,它都没有离开过百里江,怎么会知道外面的情况? 它只知道,人族最会骗人骗妖了! 第92章 跃龙门 曾经的经历让玄龟对于人族修士十分仇视。 梵念知晓玄龟的心结,于是说道:“你让皎月过去,我可以教你炼化断水镇龙印的方法。” “只要将断水镇龙印炼化为自己所有,这山还能压在龟前辈的身上吗?” 玄龟冷笑:“区区分神期修士,也敢大言不惭?” “你可知此山哪怕是渡劫期大能都无法移走?” 这话皎月相信。 因为她就是渡劫期了,但面对这座石山时,还是觉得无法逾越。 梵念知道她说再多,以玄龟对人族修士的刻板印象,或者说是对“季姜”的印象,都不会再信任人族,索性懒得多说,随手甩出一道玉色流光。 玄龟戒备着,但这道流光还是飞入了它的眉心,强势钻入到识海里面。 面对梵念的如此举动,玄龟震怒不已,下一刻,一篇心法在它识海中展开,玄龟的神色逐渐变得沉静凝重,眼里闪现出一丝惊喜。 这篇心法分为初境、中境、上境三个部分。 初境,祭炼,可以与法宝初步建立起联系。 中境,心炼,与法宝深度沟通,达到神入玄窍,意守元灵的效果。 上境为神炼,将法宝炼化至最高境界,心念一动,法宝便能如臂使指,念动即发,通天彻地。 玄龟背上的石山,归根到底,是一方断水镇龙印,即一件法宝,如果不能从外部破坏掉,那么从内部慢慢炼化它,直至它能被自己所驱使,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 只是玄龟从前没有这种上乘的炼祭法门,或者说整个灵墟界都没有,所以它只能放弃这个办法。 但梵念传入玄龟识海的《心神炼祭法》,让它感受到了一丝可能。 虽然等它炼化了断水镇龙印,可能已经是百千年之后了,不过龟族寿命悠长,这对玄龟来说不算什么。 梵念说道:“这部《心神炼祭法》本是我的不传之秘,现在,我已经将它的全部内容传入了龟前辈你的识海之中,可能彰显诚心?” 玄龟看着面前的女子,虽然只有分神期的修为,却不卑不亢,云淡风轻,比起季姜那个满口谎言、口蜜腹剑、信口开河、食言而肥的女子讨人欢喜多了。 它先前怎么会觉得这女修和季姜相似呢? 不过玄龟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以来,唯有季姜留给它的印象最为深刻。 玄龟看着梵念,开口说道:“你就不怕吾已经得了你的《心神炼祭法》后,翻脸不认人吗?” 梵念微笑说道:“我既然敢直接将心法送到前辈的识海中,自然不怕前辈得了好处,却不肯放行,这世上,除非我愿意,否则没有人可以白拿我梵念的东西。” 语气自负,张扬而坚定,更胜从前玄龟记忆里的季姜。 它缓慢地沉入水里,山峦降下,背后一轮赤色夕阳辉煌壮观,水面灿烂如金,广阔无垠。 皎月兴奋地在水中翻滚,朝百里江下游的入海口游去。 …… 一日后,东海。 明丽的天光陡然暗了下来,不是寻常的日暮,而是一种蛮横的、令人窒息的昏暗。 漫天乌云如泼墨般从四面涌来,低低地压在水面上,云层中沉闷的雷声,压得人心神剧晃。 修篁有些腿软地趴在沙滩上,嘤嘤叫唤,不肯再往前。 梵念抬头,只见厚重的云层中电蛇在无声地流窜、汇聚。 海平面上。 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浮升,它头生鼓包,腹现四爪,周身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冷芒。 虽然早早设想过化龙之时的场景,但真到了这一刻的时候,皎月的心中还是有些对于未知的忐忑。 她清冷的竖瞳中,喜忧参半,同时内心中生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渴望。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跃过龙门,化身真龙。 或是粉身碎骨,成为天道下的劫灰。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化龙之日,到了这个时候,又怎么能因为天劫的威力就心生退缩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世间常态,蛇修炼成蛟,蛟修炼为龙,这是我们的本能,世上没有蛟不想化为真龙的,就算前面是九天雷劫,我也要穿过它,跃过龙门!” 皎月心中为自己鼓舞道。 一缕缕璀璨的光刺破乌黑的云落了下来,光影扭曲,似乎远处真有一道龙门显现。 梵念祭出一把小伞,悬在修篁的头顶,随后走向了海水。 她步子不缓不慢,行走在水上,如履平地,但也没有进入雷区太近。 这是皎月的雷劫,她不会直接干扰,只有皎月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她才会出手。 嘭! 雷光在皎月的头顶炸开,她扭动着身子,在无数雷光中穿梭,奔着那道龙门飞去。 此时此刻,皎月无比清晰地领悟到什么叫做,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按照她的速度,她本来可以很快就抵达龙门的位置的,但她感觉自己飞了好久,和龙门的距离没有变过。 刺目的紫白色电蛇速度比皎月还快,劈得她鳞片翻飞,焦黑一片。 梵念看着远处一块块的白色蛟鳞落下,抬手挥出一剑,拦下那一道和皎月尾巴一样粗的雷光。 因为梵念的插手,皎月得到片刻的喘息,她加速冲向了龙门,天雷如影随形地劈下来。 梵念手心摊开,祭出一只胆式瓶,此瓶通体青色,瓶身上灵光盈盈,透着一股清灵之美。 “去。” 随着梵念轻吐一字,青瓶飞向了皎月,跟随着皎月转动,帮她收取多余的天雷。 轰隆隆—— 青瓶不断颤动,周身灵光更盛,速度慢了下来,很快落在了皎月的身后。 梵念握住青瓶,念了一段咒语,青瓶稍微安静了片刻,但下一瞬,感受到里面要喷薄而出的力量,梵念皱了皱眉,将青瓶掷向了海中。 轰! 万丈浪花淹没了一片片的雷光,皎月回身一望,只听得梵念淡淡的嗓音说道:“龙门快消散了,别回头。” 皎月尾巴一拍海水,身躯宛若流星飞驰,速度越发的快。 当一缕金色的光辉映入她的眼眸时,她脑海中空白一片,只记得一件事。 她要跃过龙门,脱去旧身,成就纯阳龙身! 第93章 劫后劫 梵念看着通体焦黑的皎月。 蛟身鳞片逆立,在雷霆洗礼之下,旧鳞如碎玉般片片剥落,鲜血淋漓,露出下方新生的、闪烁着淡白色光芒的龙鳞基底。 “咔咔。” 额顶血肉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她额头上的两个鼓包猛然破裂,一对稚嫩但笔直的龙角破体而出。 腹部两侧的凸起剧烈膨胀,爪破皮肉,不再是蛟类的三趾,而是完整无缺、闪耀寒光的五趾龙爪。 皎月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尾部开始分化,长出如鱼似凤的华丽尾鳍。 与此同时,她的颈后血肉蠕动,炽热的龙血蒸汽凝结成缕缕燃烧着雪白光焰的龙鬃。 当天边的雷光隐隐散去,蛟龙残破的旧躯如蛋壳般彻底脱落。 一条白光闪闪、完美无瑕的真龙从旧躯中冲天而起! 只见其身姿矫健,每一片龙鳞都流淌着道韵,龙目开阖间,神光如电。 皎月悠然摆尾,从破碎的旧梦中游出。 梵念微微皱眉,雷劫过后本该乌云散尽,霞光万道的,为何天边仍旧有一阵令人心悸的威压? 轰隆! 一道天雷迫不及待落下。 已经化作真龙的皎月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摆尾和这天雷斗了起来。 梵念感受着这股属性的威压,恍然过来,“这是皎月渡劫期的第三次天劫……” “没想到渡劫期的天劫和她的化龙天劫撞在了一起,不过还好,渡劫期的天劫来得稍微晚了一点,否则两劫相撞,以我如今的修为,恐怕无法替皎月挡下来。” 梵念猜想,“天道对于皎月化龙一事,终究还是有所宽容的,此间天地成就真龙之身的妖族数量不多,而皎月在修行路上,又与妖界的妖不一样,没有造太大的杀孽,此次走水未伤一人,她身上业力浅,没有什么大因果,所以天道才给了她喘息的机会,让她先渡了化龙劫,再渡飞升劫。” 修士渡劫九次,便能飞升仙域。 故而灵墟界的修士将这九次天劫,称为飞升劫。 但凡其中有一次没有渡过,便灰飞烟灭,身死道消。 飞升劫的威力是递增的。 越往后面,天劫的威力越强。 同时,这飞升劫也算是一次又一次的因果清算,所造杀孽越多,业力越深,天劫的威力也越强。 皎月化龙之后,肉身更加强悍,这天劫对她来说,远没有化龙劫之时威力大。 半个多时辰后。 劫云尽散,天边泛起丝丝缕缕的金光。 梵念眉目舒展,轻吐一口气,露出会心的微笑。 皎月潜入水中,抓了一把的蛟鳞上来,堆在梵念身前。 梵念微微挑眉,“这是做什么?你要把自己的蛟鳞收集起来珍藏吗?” 皎月摇摇头,龙须飘飘飞舞。 她说:“我的蛟鳞虽然被天雷劈过,但还有一部分是好的,我把它们找回来,心心你拿着我的蛟鳞去找别人帮你炼制成一件软甲吧。” 梵念的分神期修为在皎月眼中几乎等于没有,她总觉得梵念修为太低了,会轻易死掉。 毕竟据皎月所知,梵念的仇敌太多了。 见皎月认真,梵念好像明白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道:“灵墟界的仇人伤不了我,我的仇敌不在这片天地。” 从前的那些旧敌,在梵念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旧敌了。 当初与他们结怨,无非是因为机缘利益之争,但现在她随便拿出一物,就可以化解旧仇。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天材地宝。 别说蛟鳞软甲了,就是龙鳞软甲她也有几件,只不过用不上,都丢储物法宝中吃灰了。 不过梵念也不想浪费皎月的一片心意,便说道:“软甲我用不上,不过我有一个……师妹。” 想了想,梵念还是用了“师妹”二字来称呼楚朝盈,楚朝盈是她帮洛英收的徒弟,按照辈分来说,楚朝盈要比她低一两辈的,但洛英不在灵墟界,她在灵墟界,就暂时这么相称下去算了。 反正她也不是很在乎这些。 皎月惊讶道:“心心,你还有师妹啊?你不是没有师门吗?” 梵念说道:“我现在在一个宗门挂任太上长老。” 梵念没有多说御兽宗的事情,接着上面的话继续道:“我那师妹修为浅,只有灵寂境修为,身上没有什么防御法宝,如果你的蛟鳞不要了的话,我想拿来炼制一件软甲给她防身。” 渡劫期蛟龙的鳞片炼制而成的软甲,防御力自是不用说,恐怕只在那头万年玄龟的龟甲防御之下。 皎月大方地说道:“没问题,蛟鳞我已经送给心心你了,你想如何处理都行,不用再征询我的意见。” 梵念长袖一挥,收起了这堆蛟鳞,她看向皎月,说道:“你既已化龙,我们的约定也算完成了,此后天大地大,任尔逍遥,我们就此别过吧。” 皎月眨巴了一下眼睛,点点头,向着云霄飞去。 在悦意花秘境待了那么久,她也很想念随心所欲飞行的感觉,化龙之后,皎月明显感觉到自己领悟到了一丝天地法则,似乎只要她想,就能招来云雨。 她要去灵墟界的各个地方,行云布雨一圈后再回来找心心。 梵念看着皎月的身影在云中若隐若现,轻轻扬起唇角,转头看向修篁,说道:“走吧,找个风水宝地炼器。” 从前梵念是不会炼器的,但炼器这种东西,境界高了,也能触类旁通,略懂几分。 以她如今的炼器水平,不说是灵墟界第一,至少也是前十的水准。 不过光有蛟鳞还不行,得再寻一些别的材料。 梵念目前打算炼制三样东西。 皎月的蛟鳞软甲、雷音瓶,然后是想一想给楚朝盈炼制什么法器。 如果有合适材料的话,可以给花灵炼制一具身体。 她已经让楚朝盈和花灵去寻找炼制肉身的主材料青泥灵莲藕了,如果此行顺利,等她回到御兽宗,便可以开始为花灵炼制肉身。 本来用九窍玉藕来炼制肉身是最好的,但灵墟界中没有这种东西,梵念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在青泥湖那边看见过一片青泥莲花,她特意布下法阵,将那片青泥湖掩藏了起来,只为等青泥莲藕长成,自己挖出来用,炼制一具傀儡身,替她吸引万兽天宗的注意力,让万兽天宗的人不要老是将精力放在她身上。 第94章 小竹山 从东海离开后,梵念找到一处灵气充盈的小竹山。 这小竹山并非无主之地,而是由几只小妖占据着。 只是梵念来到此地后,感受着那一股莫名的威压,在小竹山上称王称霸的小妖们纷纷缩在洞穴里,不敢妄动。 修篁入了小竹山,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亮起微光。 它看了看梵念,见梵念在专心致志地布置阵法,就趴在了竹叶堆上,没有四处乱转。 梵念将阵法布置完,说道:“接下来我要在这里闭关一段时间,炼制法器,你自己在竹山上找吃的,顺便每日将这小竹山巡视一遍。” “山上有几只不成器的妖族,最高不过灵寂境修为,若他们不靠近此地,不主动攻击你,便当他们不存在就是,若这些妖族没有眼力见,也不必留情。” 梵念对于妖怪没有什么歧视,相反,她很喜欢妖怪,因为大多数妖怪本身就是宝物。 像什么兽骨、兽角、兽牙之类的,皆可以用来做炼器的材料,兽筋能炼制绳索,兽毛可以做符笔,哪怕是最差的妖怪,一身血肉也可以食用嘛。 相比之下,人族修士的肉身就显得没什么价值了。 修篁点点头,见梵念步入法阵,就转身朝着山下跑去了。 小竹山上的竹笋汲取了天地灵气,长得分外饱满晶莹,剥开竹笋的笋壳后,只见里面笋肉白皙,惹人喜爱。 修篁双脚直立,半点不摇晃,它一边握着竹笋咬,一边巡视着这座小竹山。 暗中的几只小妖尾随着修篁,想要看清楚这个闯到自己地盘上的家伙。 只见修篁轻轻一掰,拦在它前面的竹子应声而断。 几只小妖面面相觑,皆是有些被惊到。 “我们小竹山上的青玉竹坚硬如铁,哪怕是用法术都难以折断,青剑宗的修士都是用我们的青玉竹炼制竹剑的,这家伙居然什么法术都不用,这么轻松就把青玉竹掰断了吗?” “它把青玉竹撕开了!” 咔嚓! 修篁徒手裂开青玉竹,把竹片放到鼻翼间嗅了嗅,歪头咬了一口竹子。 一只小妖抿了抿口水,“它……它把青玉竹吃了……” 修篁走后,几只小妖从暗处出来,看着满地的竹枝碎屑,和一地的笋壳,说不出话来。 “唉……”一个年长的妖怪走了出来,“去禀报青律君吧,这妖怪吃的可都是青律君的竹子竹孙。” “况且,我们答应了要给青剑宗送青玉竹,供他们炼制飞剑,如今小竹山来了个熊精,逮着青玉竹霍霍,等到了期限,我们如何能交出规定数量的青玉竹?” “此事还需要青律君定夺才是。” 小妖们附和道:“胧长老说得对,我们应该把青律君请回来,让他将这吃竹子的熊精赶走。” 一个怯生生的小妖说道:“可是……我听青剑宗的弟子讲,青律君正在冲击元婴境,早就闭关了,我们去到青剑宗,恐怕也见不到青律君吧?” “那怎么办?”这群妖怪中,有动物成精,也有草木成精,草木妖怪天生愚钝,反应也慢很多,完全是一根筋的存在,不会思考变通。 胧长老抚着胡须,老成持重地说道:“青律君闭关了,就请熊长老回来,熊长老也在青剑宗呆了这么多年了,肯定有自己的人脉,若熊长老能带几个青剑宗的弟子回来,何愁赶不走那熊精?” 他目光微明,闪烁着一丝惊奇之色,“这样稀奇的熊精,我们都没有见过,恐怕只有熊长老才能认识了。” 被唤作“胧长老”的妖怪,口中的熊长老本体正是一头黑熊,早年跟随着小竹山的主人青律君到了青剑宗看门。 当然,看门的是熊长老,并非是众妖口中的青律君。 他们的青律君是实打实的青剑宗供奉长老,比客卿长老的身份更尊贵些呢。 灵墟界的修士对于妖族的态度并非赶尽杀绝,很多宗门,都会养一些灵兽,等灵兽化为人形,还会给他们安排一个长老的闲职。 不过这仅限于灵墟界的妖,至于仙清山大泽山之外的妖族,人族修士很难信任。 灵墟界实际上是包含了妖界,魔界,人间界的,但人族修士只认本土为灵墟界,而将仙清山之外妖族居住的地方称作妖界,将不夜山之外魔族居住的地方称作魔界。 别说是人族修士了,就连灵墟界本土的妖族也会认为,妖界的妖怎么能和灵墟界的妖相比? 如果灵墟界和妖界开战,灵墟界的妖也不会帮妖界的,否则会被认为是叛徒。 妖族本就不团结,自从他们的妖皇烛幽失踪之后,更是一盘散沙。 在很多妖看来,妖与妖之间的差距,比人与妖之间的差距还大。 比如,猫妖不会认为自己和鼠妖是同族,来到小竹山吃竹子的熊精也不会认为自己和竹子精是同族。 后者只不过是前者的食物而已。 胧长老点了几个小妖的名字,叮嘱道:“小豆洗,你带着小团、小圆赶去青剑宗,务必要把熊长老请回来,路上不要耽搁,速去速回。” 小豆洗就是先前那个怯生生说话的小妖,她用力点头,而后和小团、小圆飞快下了山。 …… 修篁巡视小竹山的第一天,无事发生。 第二天,山上依旧安静。 第三天……梵念所处的法阵有了一丝异动,绚烂的火焰的光将整片竹林映得仿佛披上了霞衣。 梵念在灵墟界所得的红鸾天火,在不断吞噬其他灵火之后,已经被她练成了七情业火。 喜火绚烂令人沉沦,怒焰炽热如沸腾的岩浆,七种颜色,交相辉映,远比晚霞更为璀璨。 业火的高温透过法阵,修篁只见自己手里的竹枝逐渐枯黄,没了滋味。 它转过身,去别处寻找可以食用的竹子。 法阵之中。 梵念刚刚将皎月的蛟鳞简单炼化了一遍,一块块蛟鳞在半空中飘浮着,如同雪白的李花。 “七情业火的威力太大,若是再炼下去,这蛟鳞得缩水半圈了,暂时就这样吧。” 梵念手指一点,雪白的蛟鳞纷纷落入她事先准备好的瓷盆里面,灵泉水浸泡着蛟鳞,洗去残存的丝丝缕缕的蛟龙血气。 第95章 青剑宗 梵念又取出一根根管子粗细的白色藕茎,从里面抽出晶莹透明的藕丝,用手搓成绳。 她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在打发时间。 比起用灵火炼化蛟龙鳞片,去除里面蛟龙之属天生的蛮荒凶戾之气的过程,搓藕丝这个过程并没有那么耗费心神。 不过这个过程也不简单。 梵念所用的莲茎是仙界的白玉牵丝莲,莲丝虽细,却极其锋利刚硬,也是杀人利器。 寻常修士哪能直接用手来搓? 哪怕是在手上凝聚起一层薄薄的灵罡,也会被白玉牵丝莲的藕丝割破。 但梵念现在手头上可用的合适的材料不多,辅助炼器的器具也没有,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搓丝成绳了。 “白玉牵丝过于锐利,待将所需要的藕绳搓好,还要再炼化两遍,使其柔和下来,方才用得上,按照我现在这个速度,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完成了,至于把蛟鳞软甲炼制完毕……” 梵念估算了一下,也要耗费她一个多月的时间。 “幸好闭关这十年,把识海内的灭神针拔除掉了一些,否则这样没日没夜的炼器,神识强度跟不上啊。” 梵念慢悠悠地用一把灵光熠熠的龙鳞匕首削去白玉牵丝莲莲藕的一头,只切了大拇指指甲盖那么一截,而后用一只簪子大小的银勾,勾住藕丝,往外带出。 这藕丝比头发丝还细,透明如水色,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她将银勾的一头插入木桩子里面,把藕丝绷直,然后如法炮制地勾出更多的藕丝,觉得数量差不多了,便将这些藕丝齐齐斩断。 藕丝轻飘飘地,全部落入她的手心。 梵念开始搓第二缕藕丝绳。 山下。 修篁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刻有“小竹山”字样的石碑,手里握着竹片在啃。 天上一阵清风掠过。 紧接着,一道玄黑色的流光坠落下来,从人形化为一只高大的黑熊模样。 小豆洗藏在黑熊的身后,指着修篁,小声说道:“熊长老,就是它了,它霸占了我们小竹山,不肯离开,还把山上的竹子霍霍了很多!” 半空中有几个身着青色锦衣的少男少女,踩着一把青竹剑,或环胸抱臂,或手臂轻垂,看向了底下。 “这就是跑来小竹山,破坏我们青竹剑材料的熊精吗?长得好生奇怪,怎么是黑白色的。” “我倒不觉得奇怪,你们不觉得它很漂亮吗?毛发柔顺得像是缎子一样,不知道摸上去手感如何。” 青衣白簪的少女说道:“它这么乖巧,身上一点凶煞之气都没有,不如抓回去做个守山灵兽吧?” “是呀,现在的山门只有熊长老一个人守,把它抓回去守山,还能给熊长老做个伴,减轻熊长老的负担呢!反正它也是熊,没准儿和熊长老是什么远房的亲戚。”旁边同样脚踩飞剑的少女,对这个提议表示支持。 一个小孩,抓着师兄的袖子,背负一把青竹短剑,脚踏云履,惊奇地大呼大喊道:“哇,它真的在吃青玉竹!” 小男孩想了想,说道:“天然的青玉竹它咬得动,那经过了炼化的青玉竹呢?” 经过炼化的青玉竹? 那不就是她们青剑宗的飞剑吗? 青衣杏眼的少女眼睛微微瞪大,只见小男孩已经掐起剑诀,一把青竹剑从他身后飞起,电射而出! “于师弟!” 少女轻喝,脸上满是不赞同。 这么漂亮的灵兽,她还想带回山上呢! 于师弟这么不管不顾的出剑,下手没个轻重,伤到这小兽了怎么办? 经过炼化的青竹剑,坚硬程度翻了七八倍不说,剑上附带的剑气也够人喝上一壶了,更何况是这小兽? 但这位于师弟是掌门的小徒弟,天资卓绝,剑术惊人,生性好动,非要跟着熊长老下山来玩,她也不好太过责备。 于沐见师姐生气,出声解释道:“师姐放心,我下手有分寸的,没有使几成法力。” 青竹剑宛若青色的彗星砸落,修篁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随手一抓,将竹剑握在了手里。 “嗯?竟然接住了。” 被于沐抓着衣摆的那位师兄惊讶地说道。 只见那头黑白小兽,被这么多人围着也不惊慌,完全没有将大家放在眼中,它抓握着青竹剑往嘴里送去,看得小豆洗瞪大了眼睛。 “这熊精该不会是想把青竹剑也吃了吧……” 熊长老紧紧皱起了眉头。 修篁并没有吃这柄青竹剑,它只是用这剑剔了剔牙,就把青竹剑丢在了地上。 于沐一张小脸皱起,生气地说道:“它居然拿我的飞剑剔牙?!” “简直是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师姐翻了个白眼,你都想一剑攮死它了,它不过是拿剑剔了剔牙,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要是有妖兽拿她的飞剑剔牙,确实忍不了。 这太侮辱人了。 于沐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我不要它去青剑宗守山门,我要抽了它的骨头,做一把骨剑!” 师姐早就知道熊孩子长着仙童般的相貌,实则性情恶劣,稍有不如意的,就要大怒大骂,因此脸上并无什么意外的神情,只是有些可惜这灵性可爱的小兽,就要这么惨遭毒手了。 于沐将剑诀一掐,那把被修篁弃若敝履的青竹剑缓慢飞起,霎时青光大作,变化为数十把一般无二的飞剑,爆射而出! 于沐想自己动手出气,熊长老等人也就袖手旁观,没有干预。 青色剑光逼近修篁周身三丈,忽然之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挡下。 众人皆惊,小豆洗抓了抓熊长老的手臂,说道:“这熊精是和一个人族女修一块来的小竹山,是不是那人族女修出手了?” 修篁滚圆的眼睛眨了一下,抓着头感到奇怪。 这不是主上的法力气息呀。 轰! 激荡的气流荡漾开,半空中的青剑宗弟子纷纷被震落。 于沐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师兄杨飞握着他的手臂,把他提起来,于沐扫视四周,怒喝道:“何方宵小,竟敢在暗处耍手段!” “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鸟,有本事现身,光明正大一点,看小爷我不将你们全部刺成筛子!” 因为身边有师兄师姐们,还有熊长老,这里又是他们青剑宗的地盘,于沐的气焰十分嚣张。 第96章 欺无人 又一阵狂风拔地而起,四周飞沙走石,吹得人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着于沐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于沐双脚离地,脸色发青发紫,在半空中乱蹬。 杨飞拔剑一斩,斩向无形,似乎斩断了什么东西,于沐的身体骤然降落,被几个师兄师姐扶了起来,围在中央。 “阁下是何人,要与我们青剑宗为敌吗?”杨飞声音冷冽,自报家门,说与暗中的人听。 黑压压的风中传来笑声。 “呵呵呵,青剑宗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们圣宗为敌?” “你们青剑宗什么时候出个分神期修士再说吧!” 听到“圣宗”二字,青剑宗的弟子们面色皆变,惊声脱口而出:“魔门?” “你们是魔门的人?” 黑风缓慢凝聚成几道人影,为首的男子,黑衣白面,柳叶长眉连鬓,透着一股阴冷妖邪的气质。 “什么魔门,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我们可是圣宗正儿八经的弟子。” 于沐第一次遇见魔门的人,只见对方的目光阴冷如毒蛇,冷得透骨,令人寒毛倒竖。 杨飞冷声道:“魔族之人也敢称自己为圣宗弟子?别以为学着人族修士建立了宗门,并给自己起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字,就能掩盖魔门背后的势力是天魔罗一族的事情!” “偌大的灵墟界,谁不知晓你们魔门以魔尊罗夜为尊?” “你们不好好地龟缩在不夜山,跑到我们灵墟界来兴风作浪,真是欺我们灵墟界无人了吗!” 魔门弟子柳潜岳呵呵一笑,说道:“错了,不是欺你们灵墟界无人,是欺你们青剑宗无人。” “你!”青剑宗弟子个个气得脸白。 熊长老将众人挡在身后,一身威严气势令人感到安心。 柳潜岳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道:“一头金丹境的熊精,也妄想学人逞英雄?好好的一个妖族,怎么和一群人族蝼蚁混一起了?真是可悲可叹啊!” 熊长老沉声道:“我们青剑宗和你们圣宗无冤无仇,阁下何必步步紧逼呢?” 柳潜岳低笑出声:“哈哈哈,好一个无冤无仇!” 青剑宗弟子面面相觑,“他笑什么?” “我们青剑宗与不夜山相隔万里,本就没有什么恩怨啊。” “魔族行事哪讲什么恩恩怨怨的,他们杀人放火还需要理由吗?无非是欺我们青剑宗没有分神尊者罢了!” 柳潜岳笑够了,抬手一指,“我们圣宗也是正经宗门,柳某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交出那个小子,柳某可以大发慈悲,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于沐脸色煞白,回想起被掐住脖子时,濒临死亡的感觉,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抓紧了师姐的衣袖,像是有些害怕被交出去。 师姐内心也忐忑,但大家怎么可能会把于沐交出去? 他可是掌门的小徒弟。 就算这魔门弟子说话算话,放其他人离开,回到青剑宗之后,大家又如何面对掌门? 况且,魔修的话也能信吗? 杨飞站在熊长老的身旁,冷冷道:“青天白日的,少做梦了,我们青剑宗弟子不可能为了自己活命,出卖同门!” 啪啪啪—— 柳潜岳拍手,笑声萦绕在众人耳畔,“真是同门情深啊,那大家就一块留下来吧,柳某保证,到了地府以后,大家回身一看,会发现身边的人一个都不曾少……” 轰! 熊长老和杨飞已经抢占先机,率先出手! 柳潜岳在虚空一抓,手里多了几道符箓,煞煞阴风拂面而过,吹得人脑昏头胀,难复清明。 修篁坐在一块磐石上面,抬脚挠了挠头,忽然,身后一张大网扑来,它长叫一声,眼神从无辜清澈变得狠厉,猛地回身一抓,勾得珠网哗啦作响。 “不好,吞罡大人的爪子太锋利了,这如意百珠网困不住它……” 咔嚓! 一颗硕大的宝珠直接被修篁碾碎,它爬起身来,朝着魔门弟子撞去! “用阵旗先困住它,待吞罡大人把力气耗尽,再用蛟筋索绑住它的手脚,只要把吞罡大人带到不夜山去,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柳潜岳回头看了眼这边的状况,飞速说道。 他以诡异的步伐,穿过熊长老和杨飞的重重攻势,一把抓住于沐的脑袋,飞身而起。 “放开于师弟!” 几个青剑宗的弟子纷纷抓着于沐的手脚,将他往下拽,于沐嘴皮张合,驱动地上的青竹剑飞来,柳潜岳岂会看不出来这小屁孩的浅薄心思,他阴恻恻地笑道:“既然这么喜欢用剑,那我便送你一个万剑穿心的死法吧!” 于沐眼神惊悚,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朝着自己召来的飞剑撞了过去! “小师弟!” “于师弟!” 青剑宗弟子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 掌门的小徒弟死在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熊长老更是感到绝望,他不敢想,青剑宗得到这个消息后,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除非……青律君已经突破了元婴境,他愿意保下自己。 柳潜岳这边以一敌多,不落下风,顺便斩落几个人头,另一边,面对着修篁的攻势,大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吞罡大人的牙齿也太锋利了,连蛟筋索都能咬断!” “你这蛟筋索是真的吗?该不会是拿什么别的妖兽的筋假冒的吧?” “我的蛟筋索怎么可能是假的,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万器斋买来的,万器斋的东西你也怀疑?” 不过他的蛟筋索确实是买的修复品,据说这蛟筋索之前被斩断过一次,也不知道是哪位高手出的剑。 柳潜岳吼了一声,“吵什么!” “有这力气争吵,还不如想想怎么按住吞罡大人……算了,你们给我护法,我祭出我的小罗宝塔,先将吞罡大人收进去。” 那群青剑宗弟子死的死,残的残,柳潜岳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随手一转,一团灰白的光逐渐在掌心凝结,化作一座六层小塔,小塔飞到修篁的头顶,射下来柔和的白光。 “收……” 柳潜岳敕令一声,小塔的光影大盛,就在此时,一道气质出尘的身影,从山上飞下来,立在塔尖,睥睨众人。 梵念看向柳潜岳,说道:“滚回去告诉罗夜一声,再打我坐骑的主意,我斩的就不是他的一道分神,而是他的九个脑袋了。” 第97章 纯灵山 “她的坐骑?” 魔界的天色总是雾蒙蒙的,不夜城中灯火通明,柳潜岳捂着断臂,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只听鲛纱帘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灵墟界中,很久没有出现这样嚣张之人了。” 柳潜岳的思绪回到半个月前。 他和手底下的人好不容易在小竹山附近发现了吞罡大人的踪迹,正打算把吞罡大人带回不夜城,立下大功。 结果半道上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修,仗着自己法力高深,夺了他的小罗宝塔不说,还斩断了他一臂。 其他的同门皆在那女修手上魂飞魄散,他之所以能逃过一劫,不是因为自己本领高强,而是因为那女修故意放他离开,让他带话回来。 起初,柳潜岳是不信那女修口中所说,斩了魔尊罗夜一道分神的。 直到他回到不夜城,见到了魔尊罗夜的本体,确实只有八头了,像是被人用剑斩掉了一头。 柳潜岳只觉梵念让他带的话,太过不知死活,罗夜却从这话中听出了威胁之意。 斩掉九个脑袋…… 说明,她知道天魔罗的弱点! 罗夜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言语诉说,他屏退了柳潜岳,陷入沉思。 “天魔罗一族拥有无与伦比的自愈能力,在外界眼中,天魔罗就是不死不灭的,除非有人能同时斩落天魔罗的九个脑袋,否则我们迟早会再次复生,这弱点关乎我们天魔罗一族的种族存亡,外人怎么会知道?” 罗夜越想越心沉,“难道族中出现叛徒了?不,不对,就算族中有人不满我继任魔尊的位置,也不会把这么致命的弱点告诉梵念那个女人,再蠢的蠢货也不可能如此的,这不仅仅是我的弱点,也是天魔罗一族的弱点,不过……” “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要召集诸位长老们,共同商议一下才好。” 罗夜知晓,自己年纪轻,虽然有着魔尊之名,但修为在天魔罗一族中只能算是中等,真正统摄天魔罗一族的,是那几位长老。 他忽地一笑,自言自语道:“族中不满我继任魔尊之位的人不少,而如何平衡各方之间的势力,也是一门学问,御兽宗的梵念既然知晓天魔罗一族的特点,说不准就和那位燃霞祖师有什么渊源呢?” “三长老全家都被燃霞祖师的红鸾天火烧得干干净净了,他应该很乐意听到这个好消息吧?” 虽然罗夜内心里不觉得梵念和燃霞祖师有什么关系,但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三长老,可不会想这么多。 * 与此同时的灵墟界。 梵念早早就离开了小竹山,为了清静,她想了想,干脆直接租下一座修士闭关的洞府,把法宝炼制好了再出关。 “……前辈来我们这儿真是来对了,灵墟界中,像我们纯灵山这样灵气充沛精纯的风水宝地可不多,我们纯灵山有上等洞府五百,中等洞府一千,下等洞府一千五,合计三千洞府,都是由炼虚大能开辟而成,洞府的安全性、隐秘性绝对有保证!” 纯灵山的修士絮絮叨叨地向梵念介绍着。 梵念只是微笑,很少接话。 她当然知道修士口中的话没有夸张,纯灵山的灵气浓郁度远超其他的宝地这话不假,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选择在纯灵山租赁一座洞府闭关了。 梵念以前来过纯灵山。 三千多年过去,纯灵山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氤氲灵气,令人感到浑身舒畅。 山上很多的洞府,依旧紧闭着,有人在此闭关千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纯灵山也被称作“纯灵小洞天”,底下纵横的灵脉,是纯灵山得以立足的根本。 这座灵山被灵墟界的另外一家宗门纯灵宗所把控。 梵念跟随着纯灵山修士的接引,来到半山腰处,纯灵山修士问道:“不知前辈是想挑一座什么样的洞府呢?” 张松没有直接问梵念是要租上等洞府、中等洞府还是下等洞府,毕竟他也不知道面前这位前辈的性子,万一他提上等洞府,对方囊中羞涩,没有足够的灵石,觉得他是在故意膈应人呢? 若是直接提议下等洞府,又未免有轻视之嫌。 能在纯灵山做事的,自然不会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蠢货,张松和太多的修士打过交道了,有家世显赫的修仙世家的公子小姐,来到此地清修,也有刀尖舔血,杀人如麻的散修,为了躲避仇敌,借着纯灵山宝地养伤修炼的,这些人身份地位差距太大,性格脾性也有天壤之别,他见得多了,也琢磨出几分和人相处的门道。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做好该做的事情,不做多余的事情。 梵念抬眸看着租赁堂中,悬挂在墙上的木牌。 上等洞府,一年起租,租金三百四十块上品灵石。 中等洞府,半年起租,租金六千中品灵石。 下等洞府,按天数算,每日三块下品灵石。 这价格可比御兽宗的闭关室贵太多了。 梵念收回视线,淡淡问道:“上等洞府的灵气浓郁度下降了?” 张松微怔,随后摇摇头,“前辈怎么会这么问?” “我们纯灵山给各个洞府提供的灵气,从未变过。” 梵念指着那块木牌,“若纯灵山的灵气浓郁度没有下降,为何上等洞府的价钱降了这么多?” 她记得她之前来的时候,上等洞府还是三百六十块灵石一年呢。 当然了,梵念上次来的时候,租的肯定不是纯灵山的上等洞府。 她以前没这么富裕。 她不过是在租下等洞府的时候,看见过上等洞府的牌子。 听梵念这么问,张松淡淡一笑说道:“前辈误会了,我们纯灵山给上等洞府提供的灵气和从前确实还是一样的,只是宗主觉得,三百六十块上品灵石太贵,以至于来纯灵山清修的修士不多,那些洞府空着也是空着,便降了价钱,之后来我们纯灵山清修的修士果然多了起来,这收益嘛,倒还比从前高了些许,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就一直保持了这个价格,没有再变动过。” “没想到前辈竟还知晓我们纯灵山从前的定价……” 他们纯灵山这上等洞府的租金都改了千八百年了,如果不是从前来过这里的顾客,谁会知晓? 张松看着梵念年轻的相貌,在心里暗暗想道,“这位前辈真是驻颜有术啊!” 第98章 租洞府 梵念略微思索了一番,一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正好楚朝盈和花灵去寻找青泥莲藕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御兽宗。 她就在纯灵山呆上一年吧。 决定好后,梵念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包灵石放在柜台上,说道:“你们清点一下数量。” 灵石的数量是梵念用神识点过的,自然不可能有多的或者少的。 纯灵山租赁堂的弟子将留影镜摆正,两颗两颗地数着灵石,确保让留影镜把这过程记录了下来。 梵念的财大气粗让张松越发确信,她肯定是修行了上千年的老前辈,不过心里也没有什么想要攀附的想法。 主要是他有自知之明,这些修行多年的前辈,怎么会看得上他一个小小修士。 恐怕元婴修士在他们眼中,都只是草芥般的存在吧。 片刻后,租赁堂弟子恭谨地递出一枚令牌,“这是洞府密钥,前辈请收好。” 梵念接过沉甸甸的令牌,由张松带着前往洞府。 纯灵山的三类洞府,分别占据着整座纯灵山的山脚、山腰、山顶处。 山脚是最次等的洞府,也是修士租赁得最多的洞府。 到山腰处时,风景已经变了一变,眼前开阔明亮,往底下看去,还能看见一片茵茵草地,生长着不知名的野花,俨然一副惠风和煦,草长莺飞的景象。 说不上宽,但也不算窄的土泥路被踩得十分紧实光滑,没有一根杂草。 前面有一群彩色裙裳的少男少女说说笑笑着往下走来。 张松背靠着山壁那一边,面带微笑,点头致意。 那群少男少女似乎认识张松,还隔着一段距离,便笑着和他打招呼。 “张执事!” “许久不见,张执事又容光焕发了呀。” 鹅黄裙裳的少女,眉心点了一颗红痣,弯起杏眸,好奇地在梵念身上打量一番,问道:“这位道友是?” 张松对少女的活泼好动与热情感到一阵头疼,他苦兮兮地说道:“金灵姑娘,我们纯灵山向来不打听顾客的身份来历的。” 金灵吃吃一笑,“我就随便问问嘛,张执事这么紧张做什么?” 张松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讪讪说道:“若金灵姑娘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带着梵前辈离开了。” 金灵跟在同伴的身后,走过狭窄的小道,回身看了梵念的背影许久,直到同伴叫她。 “阿灵,你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金灵说道:“你们不觉得张松这次的态度有些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张执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呀!” 她看金灵才是奇奇怪怪的。 对着一个陌生女修那么好奇干嘛。 “你们没听见吗?”金灵杏眼一眨,有理有据地说道,“张执事唤我金灵姑娘,却唤她前辈!”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这说明那女修的修为比张执事恐怕还要高很多,难怪他那么急着打断你的探究,张执事是担心你的窥视,惹那位前辈不悦了吧。” 金灵哼了哼,说道:“我又不知道她是位前辈,早知道的话,肯定不这么冒冒失失地说话了。” “不过……那位前辈那么年轻,修为竟还在张执事之上吗?”金灵有些羡慕地说道,“我要是也能像她一样,青春永驻就好了。” “青春永驻有什么难的?”粉衣少女笑笑,“一年后的青云拍卖会上就有驻颜丹的存在,谁还能和你金大小姐抢吗?即便买不到驻颜丹,不是还有百花玉露丹嘛。” 金灵跟着笑了笑,莲步轻移,往山下走去。 * 张松一边带路,一边说道:“刚刚那一群人是花居城的金家、叶家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约着到我们纯灵山来清修,与前辈搭话的那位,是金家的金灵小姐,她性子活泼好动了些,只是对前辈有些好奇,但并无什么恶意,还望前辈不要放在心上。” 张松能这么帮着金灵说话,可见他对这位金家小姐的感观是极好的。 梵念想到金灵和张松打招呼时候的模样,也能理解。 毕竟谁不喜欢生得漂亮,又朝气蓬勃的晚辈? 梵念按着太阳穴揉了揉,问道:“花居城金家如今的家主还是金啸行吗?” 梵念好不容易想起来金啸行这个名字。 张松微微一愣,不知道她怎么会提了这么久远的一个名字,还是回答道:“前辈说的金啸行早已经寿尽了,如今的金家家主是金啸行的侄孙后代,金维君。” 这个名字梵念没听过,也就没什么兴趣问了。 到了洞府门前,张松说道:“在此期间,前辈若是有什么吩咐,可以敲响洞府内的那口青钟。” 梵念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那我便不打扰前辈了。”张松微笑着说道,离开了此地。 梵念进入洞府后,把修篁从小罗宝塔中放了出来。 她轻轻感慨,“没想到那柳潜岳修为不如何,身上却有这么一件好宝物。” “待我将这小罗宝塔重新炼祭一番,将其升炼为大罗宝塔,威能应该也会增加不少,把塔内空间扩展一番后,修篁住在里面也方便,我也不用再买灵兽袋了。” 现在这座小罗宝塔一共只有六层,梵念没有合适的材料,也无法将它凭空拔高三层,所以只能在这原本的六层基础上扩展塔内空间。 空间法则对于灵墟界的修士来说很难,但对于梵念来说,实在再简单不过。 她完全可以在小罗宝塔之内开辟出一个崭新的小世界。 不过这对于梵念来说没什么必要,她没兴趣开辟出一方小世界,做什么创世主。 她最多不过在小罗宝塔内开辟出一个小洞天,栽种上竹子,给修篁当做栖息地。 梵念把小罗宝塔放在这座洞府之内,无数的灵气,缓慢而有序地向着宝塔飞去。 她给了纯灵山这么多灵石,当然要把洞府内的灵气运用到极致,否则不就亏本了吗? 小罗宝塔矗立在青天之下,修篁靠在塔身上啃着竹子。 这些竹子当然都是梵念离开小竹山的时候顺手砍的了。 至于青律君回到小竹山后,发现自己的竹子竹孙不见了半座山,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一年内,灵墟界不会有人有她的消息。 梵念担心修篁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张松说的那口青钟,便将小罗宝塔移了个位置,罩在青钟之上。 第99章 灵气缺 洞府内天高云淡,没有昼夜,天气也无阴晴,给人一种恍惚杳冥的感觉。 梵念将炼祭过的蛟鳞用白玉牵丝莲莲藕的藕绳缝制在一起。 藕绳虽然是由很多藕丝搓在一起的,却仍旧十分的纤细,没入鲛鳞之中,一闪而过,好似并不存在。 这过程大约耗费了梵念一日的功夫,她将初具雏形的蛟鳞甲投入宝光烘炉之中,分出一缕微弱的七情业火中的淡青色火焰,缓慢地炼制着这件蛟鳞甲。 七七四十九日,梵念都没有再管宝光烘炉,而是继续修炼,不断冲击着体内的困龙枷。 咔嚓,咔嚓。 一块块困龙枷掉落,梵念感到一种轻松之感。 “虽然体内仍有困龙枷封锁着我的法力,不过大部分的困龙枷除掉后,还是有一种久在樊笼中,忽返自由的感觉。” 她把玩着手里一块充满了法力的木枷,垂眸看去,只见困龙枷已经被她拼出了个半圆。 梵念将困龙枷收起,体内法力运转圆融如意,甚至可以说,这困龙枷已经困扰不到她了。 “砰——” 宝光烘炉微微颤动,发出异常的声音,梵念抬手一点,烘炉厚重的盖子打开,一件雪白柔软,宛如绸布,薄而光滑的蛟鳞软甲飞了出来,落在她手中。 梵念检查了一番这件蛟鳞软甲,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看来这么多年没有再炼器,我的炼器水平也没下降太多。” 蛟鳞软甲被梵念展开,在空中飘舞着,她看了许久,最后将此物收了起来,放入一个木盒之中。 “接下来把雷音瓶炼制了,剩下的时间,就可以专心修行了,纯灵山灵气充沛,确实是个宝地。” 在炼器过程中,灵气不足,是个大忌。 所以炼器师在开炉炼器之前,都会精心寻找一处灵气充盈之地,布下聚灵阵。 蛟鳞软甲的炼制于梵念而言,并不算有难度,她甚至都不用在上面耗费太多心神。 相比之下,雷音瓶的炼制就困难多了。 最麻烦的就是,炼祭了那道雷光蟒灵。 雷光蟒灵有灵性,不会甘心被人用灵火炼祭,所以它会反抗,梵念要镇杀它,就不可避免地会有争斗,她要一边控制灵火,一边镇压雷光蟒灵,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 在炼制蛟鳞软甲的期间,梵念拔掉几块困龙枷,也是这个缘故。 只有她能用的法力增长了,她才有绝对的把握,镇压下雷光蟒灵,将它炼制成雷音瓶中的力量。 在祭出碧水莲台之前,梵念从玉莲藕储物法宝中挑选了许许多多的瓶子出来。 “长颈瓶瓶口太细,瓶身下坠,不好,这只玉壶光转瓶的瓶口和瓶身又太宽,不够小巧……” 梵念将目光放在另外一只天圆地方瓶上面,略作思索,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用它来做雷音瓶的主体材料。 “雷霆至阳至刚,琉璃玉器易碎,用这些瓶子来装载雷光蟒灵的力量,都没有我想要的那种相得益彰感……” 她一挥手,这些清灵的玉瓶全部化为流光,飞入了玉莲藕储物法宝之中。 梵念沉入神识在自己的储物法宝里面,玉莲藕的第二节空间极大,像是一个没有边际的黑洞,无数的光团犹如星辰在闪烁,都是她收藏的宝物。 寻找了半晌,梵念的神识在这浩瀚空间内,终于找到一只葫芦瓶。 看着手里被握住的大小合宜的紫金红葫芦,梵念有了一丝印象。 “这好像是须臾境的仙葫芦?” 梵念忽地一笑,“用它来装盛雷音,确实不错。” 紫金红葫芦在半空中飘浮着,梵念起身,布置下聚灵法阵后,开始着手雷音瓶的炼制。 “轰隆!” 无风无雨的洞府之内,惊雷炸响,修篁浑圆的身躯跟着一颤,手里的竹笋都被吓掉了。 它扭头看去,只见一条伤痕累累的雷蛇在空中游动,映得天空发紫。 这道雷光蟒灵被梵念的碧水莲台关得太久,忽得自由,怨恨地朝着梵念杀去。 见雷光轰来,梵念不躲不闪,只是将宝光烘炉一移,轻喝道:“收。” 雷光蟒灵猛地一头扎入宝光烘炉之中,眼前骤然黑了下来,头顶被一方圆盖罩住,只有一丝幽微的光,顺着鼎盖的镂空处落下。 砰!砰!砰! 雷光蟒灵不断冲撞着鼎盖,梵念捏了法诀落下,只见一道金色的山印稳稳坐落在鼎盖上面。 撞不开宝光烘炉的鼎盖,雷光蟒灵又四处撞着炉身,轰隆的雷音响彻整座洞府。 修篁钻回了小罗宝塔的第五层躲清静。 宝光烘炉的四周,隐隐散射出雷光。 纯灵山山顶处的一座大殿中。 一名黄衣弟子趴在桌子上小眠,忽然听见“叮叮叮”的响声,瞬间从睡梦中清醒。 “嗯?刚刚是我的幻听吗?我怎么好像听见监灵器响了……” 就在他倾耳听的时候,那阵幽微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黄衣弟子脸色一变,急忙往后殿跑去。 “不是下等洞府……也不是中等洞府,那就只剩下上等洞府了!” “可我们纯灵山供应给上等洞府的灵气最为充沛,怎么会缺灵气呢?” 黄衣弟子一头雾水,他越过一扇扇殿门,目光急急忙忙从一块块石牌上扫过,终于看见了那块闪烁着幽微红光的石牌。 “四百六十二号洞府……” 记下石牌上的数字后,黄衣弟子连忙给纯灵殿的殿主传去一只纸鹤。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纯灵殿殿主出现,黄衣弟子将事情始末讲了一遍,询问道:“殿主,现在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以往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当租赁洞府的修士,将洞府内的灵气消耗得太狠,将要榨干底下灵脉分支的时候,纯灵殿中的监灵器就会发出提醒的声响。 但以往发生这种情况的都是下等洞府,中等洞府,从未有过上等洞府出现。 毕竟纯灵山的灵气,有六成都是在供应上等洞府,这么多的灵气被传入了上等洞府中,上等洞府又如何会灵气不足呢? “若是四百六十二号洞府再这样下去,这洞府恐怕会废了,先从别的空置洞府中,调一部分灵气到四百六十二号洞府吧,另外,去查一下租赁了四百六十二洞府的人是谁,租约还有多久到期。” 第100章 号荧惑 纯灵山的洞府一旦租了出去,除非里面的修士自己打开洞府,否则哪怕是身为纯灵山管事的他,也无法进到洞府内察看里面的情况。 宗门来人或许能破开洞府禁制,但这就坏了他们纯灵山的规矩了,以后谁还敢来他们纯灵山清修? 灵墟界这么多修士选择来他们纯灵山清修,看中的不仅仅是这浓厚的灵气,也是不被人打扰的清静。 所以此举是万万不可的。 他猜想,这四百六十二号洞府的修士,或许是在炼丹、炼器,不然的话,不会消耗灵气这么多。 可什么丹药法器的炼制,连一座上等洞府的灵气也支撑不了? 过了一会儿,租赁堂的弟子和张松一块过来了。 “殿主。” 陌符叙摆手,说道:“不必多礼,先谈正事。” “这租赁了四百六十二号洞府的修士你们知晓吧?” 在来的路上,张松已经听纯灵殿的弟子简单讲过四百六十二号洞府的事情了,此刻听陌符叙这么一问,便点了点头,说道:“知晓。” “租赁这洞府的是一位女修,名唤梵念,不知来历,不知跟脚,亦不知她背后有无宗门,是否为散修。” 陌符叙听得皱眉,但也没法说什么。 不打听租客身份来历,也是他们纯灵山的规矩。 陌符叙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她租了四百六十二号洞府多久?与我们纯灵山的契约什么时候到期?” 租赁堂弟子连忙把契据呈上。 张松说道:“回殿主,此女是我负责接引的,她租了我们纯灵山洞府一年,如今才堪堪过去两个月。” 陌符叙脸色苍青,“才过去两个月?” 照她这样消耗洞府灵气,别说三百四十块上品灵石了,就是收她三千上品灵石,纯灵山都是亏的。 虽然此事也不是他的失职,但张松还是倍感压力。 他低声问道:“陌殿主,这件事要上报宗门吗?” 陌符叙眸光微闪,叹了叹气,说道:“罢了,我们纯灵山也不是供养不起一个修士,此等小事,何必劳烦宗门呢?” 纯灵山的收益有多大,没人比他这个殿主更清楚。 如今来纯灵山清修的修士越来越多了,中等洞府甚至时常爆满,连租赁上等洞府的修士,也突破了四百大关,纯灵山发展到如今的好景,他怎么会甘心让宗门的人横插进来几个? 陌符叙说道:“从即日起,向纯灵山弟子,包括我在内,大家的洞府居所提供的灵气减半,剩下的灵气全部供给给四百六十二号洞府。” “若四百六十二号洞府的修士出关了,想要续租,找个借口回绝了她,但不要得罪了人,行了,张松留下,其他人的人先下去吧。” 张松有些忐忑,好在陌符叙没有问责于他。 见他这般局促,陌符叙微微笑了笑,说道:“张执事不必紧张,我单独留你下来,只是有一事要你去做而已。” “但凭殿主吩咐。” 陌符叙没有卖关子,他喜欢开门见山,“既然是你接引的那个女修,便由你去打探一下那女修的身份来历吧。” 张松并没有很意外陌符叙的吩咐是这个,他拱手道:“必不负殿主所托。” 出了纯灵殿,外面阳光明媚,照在身上,张松却感到了一阵寒意。 “唉,我只知晓她一个姓名,或者这都不是她的本名,而是化名,又该如何去查她的身份呢?” “而且那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我这样去查探人家的身份背景,若是有朝一日被知晓了……” 张松喃喃自语地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女修提到过花居城金家的金啸行,或许和金家有什么渊源,不管怎么样,只有这一点线索,我还是先去花居城走一遭吧,没准儿能有一点收获。” * 梵念并不知晓外界的事情。 她掌控着七情业火,和雷光蟒灵斗得正厉害,忽然感受到了洞府内的一丝变化。 “嗯?洞府内的灵气变充沛了?是纯灵山加大了我这座洞府内的灵气供应吗?” 于梵念来说,纯灵山上等洞府内的灵气还是有些不够用的,她都打算自己拿灵石出来了,结果纯灵山加大了给她的灵气供给。 “如此也好。”梵念心想道,“纯灵山能屹立至今,果然是有道理的,这样店大不欺客的存在还是太少了。” “看来如今执掌纯灵山的是个聪明人,万兽天宗但凡有这智慧,何至于落得一个道统灭绝的下场呢?” 聚灵阵将洞府内的灵气往梵念身边引来,宝光烘炉内的动静看似消停了,但时不时又会爆发出一阵雷吼声。 洞府内不知天时的变化。 整个纯灵山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有陌符叙知晓,四百六十二号洞府内,每日消耗的灵气还在增加。 而他的住处,现在灵气稀薄得有些可怜。 张松离开了纯灵山大半年,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 “陌殿主,我确实查到了一些消息,但……” 他吞吞吐吐,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陌符叙派他去打听消息,就是为了知晓对方的情报,好不容易张松回来了,当然不可能不听他说什么,陌符叙催促道:“快讲。” 张松这才说道:“我打听到了两个人,都是叫做梵念,一个是御兽宗赤火真君的弟子林不凡从前的未婚妻,听御兽宗的弟子说,她掉落悬崖后失忆了,然后性情大变,不仅不再痴恋林不凡,整个人的修为更是一日千里,御兽宗的太上长老不知怎么想的,还认了她做师妹。” 关于落英宫和朝颜鞭的事情,除了御兽宗的几位峰主,知晓的人并不多,所以张松也没能打探到其中的秘密。 陌符叙皱眉,“你是说,这个梵念是御兽宗的那位?” 张松摇头,表示不确定,“御兽宗的弟子说那个梵念正在落英峰上闭关,殿主不妨听我讲完另外一个梵念,再作评断。” 陌符叙点头,抬手示意,“讲吧。” 张松深呼吸了一口气,看起来神色凝重,声音也沉了几分,“三千多年前,万兽天宗有个内门弟子,叛出了宗门,很巧的是,她的名字也叫梵念。” “殿主或许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她有个道号,名唤——” “荧惑!” 第101章 天象乱 “荧惑尊者?” 如果说梵念这个名字名不经传,那么荧惑尊者这个名号,绝对是令人如雷贯耳。 陌符叙紧紧皱着眉头,脸上像是不可置信,“你是说那位荧惑尊者尚存于世吗?” 三千年过去了,她竟然还没死? 那她如今的修为该有多高深莫测? 陌符叙甚至忍不住想,万兽天宗的灭亡和这位叛出师门的荧惑尊者有没有干系。 关于荧惑尊者叛出师门的事情,外界知晓得并不多,据传是因为她已经突破分神期,万兽天宗却并没有授予她长老之位,荧惑尊者一怒之下,便叛出了万兽天宗。 至于这件事的真实性有几分,恐怕也只有荧惑尊者本人才知晓了。 事实上,梵念叛出万兽天宗确实是在她竞选长老的节骨点上,反对她做长老的人只有少数几人,她成为万兽天宗内门长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在宗门为她发下象征着长老身份的玉牌之前,她违反宗规御兽尸的事情被发现了。 梵念在那个时候离开了万兽天宗,也无怪乎外界会以为她是没有当上宗门长老才选择叛宗的了。荧惑也不是她给自己起的道号,是万兽天宗的人如此称呼的她。 她的道号应该是,扶阳。 只可惜世人知荧惑尊者者众,知扶阳女君者少。 张松沉重地点点头,“依照我所查探到的消息来看,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御兽宗的梵念在失忆之前,修为低微,连步入开光境都难,如何能在短短的几年间,成为一位令杜枫扬都感到忌惮的存在? 张松不相信一个废材,能忽然开悟,成就大器。 此类人哪怕付出千般万般的努力,也不如那些单灵根的天才千般之一,不过是越修炼,越觉得仙途无望罢了。 陌符叙问张松:“你觉得如今御兽宗的这个梵念,是被那位荧惑尊者夺舍了?” 张松将两个同名同姓,却不相关的人放在一起,总有他的道理吧? 如果他不是这么想的,何必把万兽天宗的那位扯出来呢? 张松面上有片刻的迟疑,说道:“只是猜想,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不过,这个梵念在来到我们纯灵山的时候,提到过花居城曾经的家主金啸行,她若不是千年前的人物,又如何会问金啸行呢?” 陌符叙在殿中来回踱步,“那位荧惑尊者和花居城金家有什么瓜葛?” 张松:“金啸行在荧惑尊者手下,逃而不死,自此名声大震。” 这便是张松打听到的,金啸行和荧惑尊者之间唯一的牵扯了。 陌符叙思索良久,说道:“不管她是千年前的荧惑尊者,还是如今御兽宗的太上长老梵念,和我们纯灵山又没有什么关系,她付了灵石,在纯灵山清修,时间一到,她自然就走了。张松,这件事你我二人知晓就好,她的身份不必再去探究了。” 张松拱手,“是,殿主。” * 三个月后。 宝光烘炉中迸发出丝丝缕缕的紫光,梵念张开手,一团紫色能量飞入她的手里的紫金红葫芦中。 砰。 紫金红葫芦微微震动,须臾后恢复平静。 梵念又将紫金红葫芦投入烘炉中,炼祭了二十一日。 开炉之时,整个洞府中遍布雷音,震得天摇地动。 修篁一溜烟儿钻回小罗宝塔,如今的第五层中,已经演化出一片清幽的竹海。 梵念将小罗宝塔的第五层命名为,竹海小洞天。 小罗宝塔的第六层,也是整个小罗天的核心,蕴含了梵念一丝本源之力。 梵念收起小罗宝塔,起身遥望着在半空中的紫金红葫芦,一束束雷光从紫金红葫芦中射出,轰得草坪遍地坑洞。 好在梵念是压制了紫金红葫芦的威能的,否则这分神期修士开辟的洞府,也坚持不了多久,禁制就会被损坏。 “如今叫它雷音瓶倒显得不那么合适了……” 梵念抬手一招,紫金红葫芦化作一道紫金流光落入手中,端详了此物片刻后,梵念自言自语道:“就叫你雷音葫芦吧。” “一年之期差不多到了,我也该回御兽宗了。” 梵念收起雷音葫芦,抬眸向石门上的洞府密钥看去,只见其灵光暗淡,将要失效。 这东西似乎是一次性的? 梵念看着密钥摇摇欲坠的模样,忍不住想道。 她之前来纯灵山的时候,租的是下等洞府,下等洞府的密钥反正不是一次性的,用完要还。 梵念屈指弹入一丝法力,密钥应声而碎,霎那间,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外面下着雨夹雪。 梵念撑着一把油纸伞,有些恍惚。 如今这季节,该下雪吗? 她站在蜿蜒的山路上,眺望着底下纯灵山的修士忙忙碌碌地布阵,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也不知道如今的灵墟界是怎么了,居然连四季也不分了,是有渡劫修士掌握了天地法则,随心改变天气吗?” “那我们这些低阶修士可真倒霉,渡劫修士想下雨就下雨,想刮风就刮风,自己倒是高兴了,却让我们处在一个水深火热的环境里。” “快点把大阵布置好吧,纯灵山这阴雨天连续好几日了,还是从前春和景明的样子顺眼。” 梵念看了眼天穹,也觉得还是阳光明媚的样子令人心情愉悦,遂抬手一挥,将天气改成晴天。 纯灵山修士惊讶地抬头。 “嗯?怎么忽然天晴了?阵法还没布置好啊……” “许是哪位渡劫期修士现在心情好吧。” “都别杵着了,虽然现在天气晴朗了,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变天了,阵法还是要布置好,待会儿张执事要检查的。” 纯灵山的修士要管控偌大的纯灵山灵脉,所以都略通一点阵法。 梵念提前离开了纯灵山,陌符叙和张松都没有发现,直到有弟子察觉,四百六十二号洞府中有多余的灵气溢了出来。 陌符叙和张松赶到四百六十二号洞府,只见里面还有残存的一丝丝雷霆之力。 “时间未到,密钥将洞府封着,她是如何离开的?”陌符叙惊讶道。 张松想到一种可能,“或许,她解开了密钥中的禁制……” 纯灵山上等洞府的密钥中设有三百六十五道禁制,每过去一天,禁制自动失效一道,待三百六十五天过去,禁制消失,秘钥也彻底作废。 第102章 花居城 梵念离开纯灵山后,来到一座修士城池,她抬眸看去,只见牌匾上赫然写着“花居城”三个大字。 三千年过去,花居城屹立不倒,梵念看着川流不息般的修士来来往往,竟给她一种花居城从未变化过的错觉。 天上有修士御剑而过,身影缥缈,宛如白鹤一闪而逝,转瞬间没了影踪。 “从前的花居城不是不让修士御空而过的吗?怎么现在没了这个禁令?” “不知道。” 一名头戴斗笠的修士,淡淡说道:“那些修士要去往终墟之溟,花居城自然要为他们让道。” “终墟之溟?” “这是什么地方?” 问话的不止一两个修士,大家的语气中都难掩好奇,但那个戴着斗笠的修士御着一道流光,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看起来,似乎和那群要去往终墟之溟的修士,是一个方向。 梵念听了一耳朵街上的声音,路过这群修士的身旁时,留下一句话。 “终墟之溟,送死之地。” “诶!这位道友,留步!”一个蓝衣裳的修士追了上来,“敢问道友,那终墟之溟究竟是何地方?” 这些人总是说话说半句,整得玄玄乎乎的,连续被两个人吊胃口,他要是再不问清楚,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梵念侧目睨了这人一眼,说道:“所谓终墟之溟,即是天外。” 天外? 蓝衣修士咋舌惊愕,一群金丹元婴修士也敢去天外?难怪这位女修说那里是送死之地了。 他向梵念施了一礼,询问道:“道友可有时间,与在下在街边小酌一杯?” 关于终墟之溟,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也不知道那么多人去到天外做什么。 眼前这位女道友似乎知道些什么,如果能从她嘴里问出一点消息来,拿去卖灵石也好啊。 正好梵念也有事要打听,便点了点头应下。 两人在街边的酒水铺子坐下,蓝衣修士要了两坛好酒,给梵念满上。 “在下乔远,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打探消息前,套近乎也是有必要的。 梵念不冷不淡道:“扶阳。” 这是她曾经的道号,灵墟界中知晓的人很少。 乔远点点头,“好名字。” “扶阳道友,那终墟之溟如此凶险,你可知为何还有那么多修士去往终墟之溟?” 梵念喝过太多的仙域仙酿,这灵墟界的酒水喝起来没滋没味的,她也不挑剔。 一碗酒下肚,她缓缓地说道:“无非两个原因,一是终墟之溟有宝物现世,二是灵墟界的外部出现问题了,只有到了终墟之溟才能看清问题所在。” 虽然梵念说了两个原因,但从灵墟界这十年间的异常现象来看,后者才是那些修士去往终墟之溟的原因。 乔远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他们想去终墟之溟补天?” 梵念摇摇头,“若灵墟界真的将要毁灭,哪怕是仙人临凡也无济于事,他们去往终墟之溟,最多不过是减缓灵墟界灭亡的速度而已。” 至于阻止灵墟界毁灭? 梵念心中冷笑,这完全是痴人说梦。 乔远嘴里的酒一下子失了味道,整个人恍恍惚惚,看着梵念的眸光又带着一丝怀疑。 她不会是骗自己的吧? 虽然近几年来,灵墟界异象频生,也有人造谣说天火降世,灵墟将灭,但各大仙门都出来说了,这是无稽之谈,灵墟界不可能灭亡。 梵念可不管乔远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她问着自己想知道的消息,“我看花居城格外热闹,近来是有什么盛事吗?” “哦,是有一件盛事,很多的修士都是为了此事而来的。”乔远敛去心中混乱的思绪,说道,“青云道府要在花居城举办一场青云拍卖会,时间就定在后日,拍卖会上会出现一些比较珍奇的灵丹妙药和法宝,所以近段时日,花居城中的修士数量会稍微多一点。” “扶阳道友若是有空,也可以留下来,参加完这拍卖会后再离开。” 梵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青云道府举办的拍卖会,不是这么好进的吧?” 乔远讪讪一笑,说道:“扶阳道友说得没错,想要进入青云拍卖会是有门槛的,只有金丹境及以上的修士可以进去,同时还需要请帖,道友怕是不知,如今这花居城中,一张青云拍卖会的请帖,已经卖到了五颗中品灵石一张了。” 梵念问道:“从什么地方可以买到请帖?” 她倒要看看如今的青云道府炼制出来的丹药法器到什么层次了。 “实不相瞒,乔某手里就有一张青云拍卖会的请帖,只是乔某未能突破金丹境,去不了青云拍卖会,扶阳道友若是想去的话,在下可以以原价将这张请帖卖给道友。” 梵念直接丢给他五块中品灵石,半句废话也不多说。 乔远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青金请帖递给她。 “愿扶阳道友能在青云拍卖会上有所收获。” 梵念拿了请帖走人。 拍卖会后日才开始,她要在花居城留两天,便去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因为近日来花居城的修士实在是太多了,好的客栈早早就住满了人,梵念下榻的这家客栈平常生意很是冷清,但现在也算是人满为患。 “姑娘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客栈就只剩下最后一间房间了,最里面的那间,靠着窗户的就是。” 梵念抬目看去,只见方方正正的窗户框大敞着,挂着一串木质风铃,木架上的花卉因为缺失灵气,垂着花朵,有些萎靡。 她推开房间门进去的时候,顺手给那盆花卉注入一丝灵气。 梵念打开青云拍卖会的请帖,里面有一张花笺掉了下来。 她捡起花笺看去,只见上面写了一些拍品,但没有写完全,像是刻意勾着人的好奇心。 “驻颜丹、百花玉露丸……青泥莲藕?” 梵念微微挑眉,看见驻颜丹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是青泥莲藕在拍卖单上出现,她确实有些意外。 梵念心想说,青云道府的青泥莲藕,应该不是从她当初发现的那一片青泥莲藕池塘中挖的吧?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确定自己布下的法阵是否还完好无缺。 如果楚朝盈和花灵根据她给的舆图去到那里,被青云道府的人捷足先登了,那她可以拍下几截青泥莲藕回去,当做备份材料。 第103章 拍卖会 两日后,万众瞩目的青云拍卖会开始。 这场拍卖会一共举办三天,青云道府的人早早就在花居城的城主府中住下,到了拍卖会当天,一群锦衣华服的修士从城主府出来,朝着拍卖会的举办点而去。 拍卖会的首日,出现的都是一些中下等的拍品,但即便如此,来看热闹的修士也有很多。 梵念随意地打量着楼中形形色色的修士,目光在他们腰间的配饰、储物袋、令牌上面打转,便能初步判断出对方的身家和身份来历。 像一些大宗门的弟子,会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宗门弟子,所以腰间的身份玉牌是一定会露出来的。 旁人见了这身份玉牌,也会掂量自己是否得罪得起对方,然后在稍后的拍卖上,再决定抢不抢自己与对方同时看中的拍品。 而像梵念这样身上没有任何彰显身份之物的修士,在旁人看来,多半便是散修了。 几道漫不经意的目光从她身上略过,很快消失,显然,梵念这样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修士,引不起旁人的兴趣。 不过能来到青云拍卖会的人,好歹都是一位金丹真人,楼中负着接引的侍女,从头到尾没有表露出半分轻慢的态度。 青衣侍女莲步轻移,推开一扇木门,说道:“扶阳真人,这便是你请帖上对应的包间了。” 楼高九层,越往上代表身份越尊贵,梵念所处的是第三层楼,她往底下扫去一眼,面上没有什么情绪,跨步进了屋子。 花居城的气候适合草药灵花的生长,屋内布置有几盆开着淡黄色花朵的兰花草,桌上的白瓷瓶中,则是插着花瓣厚大,宽如手掌的天凤莲。 此花并不算罕见,因其寿命短暂,仅有百年,药性低微,而被灵墟界的修士视作观赏花。 青衣侍女取来一份青色布帛包裹着的拍品册子,盈盈说道:“拍卖会将在半个时辰后开始,扶阳真人可先行观看物品清单,看看是否有自己心仪的宝物,借此消磨时间。” 梵念接过册子,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侍女施了个万福礼,退出房间。 梵念看了看拍品册子上的宝物,青云道府擅长炼丹、炼器,所以清单上面的东西,以这两样居多。 除了一些上品丹药、法器以外,清单册子上还有一些灵兽内丹、妖兽妖骨和诸般炼器材料。 清单册子的最后三样物品被隐去了名字,属于神秘拍品,不到正式拍卖的时候,不会亮相。 梵念也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拍卖会上千场了,很明白这是拍卖行为了留住人故意制造的悬念。 神秘拍品的价值一般会在前面的拍品之上,否则就有戏耍顾客的嫌疑了。 来到青云拍卖会的修士至少都是金丹境,如果这神秘拍品令人失望,青云拍卖会少不了要得罪人。 梵念在清单上没有看见青泥莲藕,不禁想道,“是第一天的拍卖会不会出现青泥莲藕,还是青云道府把青泥莲藕列为了神秘拍品呢?” 这个答案,在拍卖会的尾声自会得到解答。 梵念回过头来,重新看着清单册子上的物品,她刚刚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没有太过用心,现在细细看来,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主持拍卖会的女修,梵念并没有见过,但她听过对方的名号——青云道府的郑灵瑗! 郑灵瑗穿着青云道府的道袍,头发挽了个飞仙髻,面带雪白蚕纱,新清脱俗。 “小女灵瑗,是本次青云拍卖会的主持者,拍卖会的规矩,各位前辈道友皆懂,灵瑗就不过多赘述了。” “为了不耽误诸位前辈道友的时间,灵瑗便直接进入正题了,今日第一件拍品为一口金芒斩妖剑,是青云道府竹掩真人所炼制的法器……” 郑灵瑗声音优雅,缓缓地介绍着这把金芒斩妖剑,只见这口斩妖剑长约三尺,比一般的飞剑略宽,剑身部分由一种特殊的金石所炼制,看起来沉甸甸的,颇有重量,剑的两刃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剑中心部分的光芒则偏向于暗淡的银色。 郑灵瑗口中的竹掩真人名不经传,不是什么声名远扬的炼器师,所以大家对这口金芒斩妖剑并没有产生浓厚的兴趣,基本上都保持了一种观望的态度。 但也有修士在郑灵瑗介绍完金芒斩妖剑后,就出声叫价,“三百中品灵石!” 郑灵瑗神色淡淡,对这个价钱没有丝毫的触动。 紧接着,又有人喊道:“四百中品灵石!” 来青云拍卖会的修士以金丹境居多,这金芒斩妖剑元婴修士看不上,但对于金丹修士来说,确实是一件趁手的法器。 几轮竞拍过后,喊价声逐渐变少,最后,这口金芒斩妖剑被一位不知名的金丹真人以一千三百中品灵石买走。 梵念对这些拍品都不感兴趣,尤其是青云道府炼制的法器,她就更不会出手买下了。 她自己就是炼器师,想要什么法器,还不如买了材料自己来炼。 再者说,她也不缺法器。 后面的拍品价格越来越高,而且几乎没有流拍的物品。 第一天的拍卖会来到尾声,最后的三样神秘拍品终于要亮相,大家都打起了精神。 郑灵瑗拉下拍品上面盖着的红布,说道:“今日的第一件神秘拍品为,莲花独股杵,此物原是佛门之物,后来因为沾染了邪气而被遗弃,青云道府将此物投入炼器烘炉之中,煅烧了整整三年,终于将莲花独股杵上的邪气焚毁干净,此物不设基价,愿有缘者得之。” 梵念微微抬眸,终于来了一点兴致。 但她没有急着开口叫价,而是等竞拍的修士走了两轮后,才说道:“四十上品灵石。” 正好楚朝盈没有法器,此物又非青云道府所炼制,能用灵石拍下来的话,也省事了。 梵念的储物法宝中当然有很多她不用的法器,但那些法器品秩太高,以楚朝盈的修为,驱使不了。 她的法器落在楚朝盈手里,完全是脱缰野马,不受控制。 梵念的声音传出,第九层的雅间中,自明尊者微微一怔。 旁边的师侄问道:“师叔,怎么了?” 自明尊者摇摇头,说道:“无事,许是碰上故人了。” 各个房间都有隔绝神识查探的禁制,自明尊者也没有无视规矩,去窥视旁人的包间。 第104章 焚怨魂 最终,这莲花独股杵被梵念以五十五块上品灵石拍下。 三层包间的修士,却如此财大气粗,引得不少人留意到。 梵念对此并不关心。 这莲花独股杵只是一件蕴含了佛门法力的法器,除了在克制妖魔鬼怪时效果比较显着以外,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人惦记的。 相比起这莲花独股杵,后面的两样神秘拍品显然更加珍贵。 一物是地息天遁沙,一物是龙筋木。 两样拍品都被炒出天价,价格比梵念买下的莲花独股杵高了两三倍不止。 尤其是那一截龙筋木,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却也引得先前一直安安静静,没有出声的几位元婴真君竞相争抢。 梵念心想道:“那头万年玄龟在百里江中拦路,因此能在东海化龙的蛟龙少之又少,天下六成水运皆在东海,东海走不通了,其他地方化龙的水族又能有几个?” “灵墟界的真龙少了,这龙筋木自然也跟着少了,无怪乎连元婴修士都眼热起此物来。” 梵念拿起莲花独股杵在手中转了两圈,法器似乎都变亮了几分。 第一天的拍卖会结束后,各方修士散去,唯有青云道府的人留了下来,收拾残局,准备明日的拍卖流程。 自明尊者招来侍女,指着一间包间,询问道:“这屋的客人,可知姓名?” 青衣侍女回想了一下,说道:“此屋的客人自号扶阳。” 扶阳? 自明尊者眼神微动,陷入沉思,灵墟界中有这号人物吗?他怎么完全没有听说过。 郑灵瑗上楼来,见自明尊者站在一个很普通的房间门口,犹如木桩,遂问道:“师叔,这屋子是有什么不妥吗?” 自明尊者问她:“还记得我们在郑城遇到的那随手破去我灵力界壁之人吗?” 郑灵瑗当时虽然也在郑城,但她没有和梵念碰过面。 “师叔是说,这包间内的客人就是那日我们在郑城遇到的前辈?” 自明尊者点点头,说道:“声音如出一辙,不会有错。” “上次在郑城城外,那女子目中无人,并未告知名号,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的道号是‘扶阳’二字,灵瑗,你书读得多,仔细想想,可否有在什么地方看见过扶阳尊者的名号……” 郑灵瑗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又忽然顿住,“自明师叔,我好像看见过‘扶阳’这两个字!” “哦?在何处?”自明尊者显得有些激动。 郑灵瑗回忆说道:“竹掩师兄的炼器室内,有一面铜镜,我之前去取金芒斩妖剑的时候,那铜镜掉在了墙根,我把它捡起来给竹掩师兄挂上的时候,在铜镜的背面,看见了这两个字和一道太阳花纹。” 自明尊者说道:“看来只有等回青云道府后,去见了竹掩,才知道那扶阳尊者的来历了。” 她应该是一位炼器师。 一般的炼器师都会在自己炼制的法器上留下自己的标识,以便辨别真伪。 很多修士买法器都不是买法器本身,而是买法器身上的标识。 郑灵瑗心想:“这个扶阳尊者声名不显,灵墟界中除了竹掩师兄的那面铜镜,也没有她的任何其他的作品了,想来炼器水平并没有很高超。” 她看着那面铜镜也很是普通,一直挂在炼器室内,都有些生锈了,应该不是竹掩师兄所有,可能是它一直挂在那里,大家都看习惯了,这才没有把它取走。 * 第二日。 拍卖会继续举行。 场中出现的百花玉露丸、驻颜丹将拍卖会推向一个小高潮。 梵念发现,今日包间内的糕点,似乎更精致了一点,她拿起一块灵糕,丢给修篁。 修篁原地坐着不动,只是张大了嘴巴。 梵念的准头自是不用说,灵糕在半空中被抛出完美的弧线,落在修篁的嘴里。 “……接下来要拍卖的物品是,千年青泥莲藕,共有三捆,每捆三节,皆是单独拍卖,一共三轮。” 郑灵瑗的声音拉回梵念的目光。 为了剔除掉一部分人,节省时间,她直接开口,把价格喊到了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高度。 青泥莲藕价值几何,梵念心中清楚,所以当她喊出这个价格之后,不会再有人和她竞争。 因为超过这个价格,叫价的人就亏了。 反正后面还有两捆青泥莲藕,这又不是唯一的,不是吗? 大家都这么想,因此梵念轻松拍下了第一捆青泥莲藕。 以她的炼器水平,不需要备份的材料,梵念也就没有再叫价拍第二份青泥莲藕了。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梵念没有多留,直接就是离开了花居城。 半月后。 修篁和梵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万兽山。 自从万兽天宗的护宗结界消失,化魂池被毁,封闭洞府内的困兽跑了出来,如今的万兽山可谓是一片乌烟瘴气,俨然成为了修士眼中一处不可踏足的禁区。 浓厚的瘴气中,各种妖兽怪叫的声音尖酸刺耳,偶尔还能听见阴魂的骂声。 梵念就似乎听见有人在骂自己了。 她冷冷一笑,喝道:“韦通草,你不是想找我吗?躲在暗处骂我算什么本事,我就在这里,你飘过来,当着我的面儿骂一遍试试?看我不将你抽得魂飞魄散!” 化魂池中的人魂,有很多都是梵念的旧相识。 也是从前万兽天宗的弟子长老。 如今的它们早已经没了神智,只有一缕执念与怨气,驱使着它们日日夜夜地咒骂梵念,声音犹如呓语,若非梵念本人十分熟悉自己的名字和对方的声音,寻常人是听不出来这些怨魂在说什么的。 一道灰白色的残魂飘到了梵念面前,正要凑近了瞧她的脸,被梵念手中一记青光打得魂飞破散! 她就停留在此地,有多少怨魂飞来,她就灭了多少怨魂,让它们消散干净。 “万兽天宗已经不复存在,你们这些遗留物也该随着它一同真正的覆灭才是。” 梵念掌心凝聚起一团七情业火,火焰“噌”地一下高涨,吓得四周的怨魂纷纷逃窜。 一缕业火点燃了跑得最慢的那道怨魂,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想要甩掉身后的火焰,然后点燃了越来越多的怨魂。 梵念侧身坐在修篁的背上,看着万兽山灰蒙蒙的夜色里,七色火焰不断跳动,脸上面无表情。 第105章 世事非 御兽宗,落英峰上。 楚朝盈练完剑,看着剑刃上的缺口,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惜了梵师姐送我的这把碧水芙蓉剑了,这么好看的一把剑,却在我的手上,被人砍飞了一块。” 她把剑刃碎片捡了回来,然后找了很多的炼器师,想把碧水芙蓉剑修复好,但那些炼器师看了她的剑后,总有各种的借口,说这剑的材料很特殊,说这剑的锻造过程自己看不出来,说自己修复不了。 更有甚者,想把她的剑直接丢进熔炉里面熔了。 楚朝盈当然不会同意,也拒绝了要买她这把残缺剑的炼器师。 花灵幽幽地道:“要不是有梵师姐这把剑和她给你的兽魂宝书,我俩没这么容易从树妖洞府里逃出来。” “这剑只是缺了一个口,没有被折断已经很不错了。” 在去了梵念给的舆图所在地后,楚朝盈和花灵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深幽如井的树洞中,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逃出生天。 碧水芙蓉剑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断的,楚朝盈和花灵也没有想到,会有邪修居住在那树妖洞府里。 收了剑,楚朝盈坐在山崖边上,看着底下的广场上,御兽宗的弟子在修炼,她有些感慨,“一眨眼,我来到这个世界都快有十二年了啊,如今的灵墟界,总给我一种物是人非的陌生感。” 最初,她以为自己是所谓的天命之女,这个世界的主角,但融入灵墟界后,她越发觉得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之一,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在这青天之下,人人都渺小如蝼蚁。 她不知道灵墟界的天会不会塌下来,除了修炼,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因为灵魂契约的缘故,花灵有时候能感知到楚朝盈的情绪和想法,它说道:“朝盈,或许是你的命运早已经被改变。” “灵墟界的动乱最后会不会结束,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实力才是你在乱世中立足的根本,修为越高的话,也许能存活得就越久吧。” 半年前,楚朝盈就发现灵墟界的很多凡人都化为蚕茧了,更令人恐慌的是,有修士也在慢慢变为蚕茧。 各大宗门虽然有在压制这消息,但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灵墟界的变化,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御兽宗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门内弟子的修行变得更加刻苦了,同时,宗门内的气氛也越发凝重了,再没有了楚朝盈刚来御兽宗时的那种轻松明亮感。 花灵虽然知道,灵墟界的变化可能和桑墟界有关,但楚朝盈修为太低了,它和楚朝盈说这个也没有用。 至于梵念…… 花灵仍旧不了解她的性格,不知道她会不会管这事。 它记得梵念说过,她不会永远留在灵墟界的,或许她已经离开灵墟,去往别的界域了呢? 天倾之祸只能困住楚朝盈这样的小修士,困不住那些超脱的仙人。 可花灵又觉得梵念还在灵墟,它化作一团紫气,从楚朝盈的身体内飞了出来,望着朝颜鞭,大殿的门自它和楚朝盈下山那日起就是封着的,朝颜鞭一直守着这座空殿,梵念就算要离开,也会回来把朝颜鞭取了再走吧? 楚朝盈喃喃道:“一年多过去了,也不知道梵师姐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花灵又钻回了她的身体里,闷闷地说道:“再等等吧,梵师姐会回来的。” “朝盈,你不是想要一把剑吗,山下的坊市开了,我们可以去逛一逛。”花灵劝道。 它觉得楚朝盈这样喜欢自由热闹的性子,却在山上待了足足半年,一次也没有下过山,该去散散心了。 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对于修行也没有好处,心静了,才能更好的修行。 楚朝盈现在其实不大愿意下山,潜意识里,她觉得落英峰很安全,很宁静,似乎只要她呆在落英峰上,外界的事情就与她无关了。 不过她也知道花灵的建议是有道理的,便点了点头,去阁楼中拿了储物袋,叫上白啼朝着山下飞去。 御兽宗现在管得不如从前那么严格了,只要不出宗门地界,就用不上离宗令牌。 楚朝盈心想,可能是陆宗主现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无心理会这些杂事了吧。 白啼将楚朝盈送到山下坊市后,就自己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眯着眼睛打盹。 楚朝盈在一个卖法器的铺子前停下,对于法器,她只分得出来好坏,却分不出来好的法器有多好,拿起一把剑在手上简单比划了几下后,花灵心声道:“再去前面看看。”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路走走停停,挑着趁手的法器,也不一定非要是剑,只是对于楚朝盈来说,梵念给她的是一把剑,她用着习惯了而已,像什么别的长枪、鞭子之类的,她用着有些费劲儿,楚朝盈就没有考虑,还是想挑一把剑,但好的剑器,在这样的铺子上几乎很难遇到。 楚朝盈看中了一把短匕,摊主立马扬起笑容介绍道:“姑娘好眼光,这匕首是用麒麟骨锻造而成,威能巨大,哪怕是再皮糙肉厚的妖兽,也能刺穿……” 花灵轻哼道:“别听他瞎吹,这才不是真正的麒麟骨呢,虽然这匕首上面确实有一丝麒麟的气息,但应该只是麒麟血的味道,他用麒麟血浸泡过这匕首。” 楚朝盈看破不说破,她也没怎么听花灵说话,注意力全被前面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吸引去了。 “杜师叔和林师弟回来了!” 坊市内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弟子争先恐后地往那边挤去,楚朝盈被人碰了一下,那弟子匆匆说了一句“抱歉”,估计都没看见自己撞的是谁,便挤到了人潮中去。 楚朝盈站到铺子后面来,只看见黑压压的人头和清一色的弟子服。 大家拥簇着归来的杜雪蘅和林不凡,死气沉沉的眸子中迸发出来活力。 “杜师叔,这一年多的时间内,你和林师弟去哪里了呀?” “外面是不是真的已经乱了,如今的人间界还有没有化为蚕茧的凡人吗?” 杜雪蘅温柔说道:“自然还有凡人,如今有很多宗门弟子都入世了,他们会在凡人城池布下阵法结界,抵御天灾。” “也有人已经去了终墟之溟,寻找补天之法。” 第106章 器灵显 楚朝盈听着,心里轻快了很多。 她抬眸望去,只见杜雪蘅与林不凡已经从坊市离开,往宗门而去了。 林不凡对杜雪蘅说:“杜师叔,多年未归,我想先回赤茅峰拜见师父他老人家,就不与师叔一道了。” 杜雪蘅抬手抚着鬓上的烛龙簪,笑道:“不先去落英峰吗?” “或者,你叫上萱萱一同来落英峰也行,正好那头白羽鸡不在。” 回来时,杜雪蘅看见了白啼的身影,知晓它不在山上。 林不凡犹豫了片刻,点点头,说:“好。” 杜雪蘅在落英峰山下等他,过了一会儿,一头玄鹤从一座山头飞来,杜雪蘅轻轻勾唇,脚下聚着一团云气,托着她的身形飘飘而起,落到了落英峰上。 玄鹤上跳下来一个穿着黄衣裳的女子,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面戴白纱,眼角皱纹如同枯树皮。 杜雪蘅对着女子亲昵唤道:“萱萱,好久不见了。” 洛萱萱施了一礼,“杜师叔,你回来了。” 十多年前,洛萱萱被梵念一记朝颜鞭打去六十载寿元,青丝转瞬成白发,林不凡替她寻到一味红颜参,炼制成丹药服下,洛萱萱的头发虽然变了回来,生命也得到极大的延长,但脸上苍老的痕迹没有完全消失,自此以后,她便从不以真容视人了,也很少再离开赤茅峰。 洛萱萱知晓,林不凡能得到那红颜参,其中杜雪蘅肯定出力不少。 就连那帮她炼制丹药的炼药师,也是杜雪蘅的人脉。 因此,洛萱萱对于杜雪蘅是感激的。 知晓她回来了,还带回了足以毁灭朝颜鞭的宝物,迫不及待,就跟着林不凡乘鹤来到了落英峰。 落英宫的大殿中挂着一副女子画像,香案上摆放着瓜果鲜花,袅袅檀香浮动,透着一股神圣之感。 无论是杜雪蘅还是洛萱萱、林不凡,从前都没有来到过这间大殿。 “这画像上的女子就是落英圣祖么?” 洛萱萱心想,据说落英圣祖便是姓洛,和她一个姓,为何她不肯把传承留给自己,而是留给梵念那样一个人? 从前白啼和玄斗还因为她姓洛,偷偷给她带过落英峰上的草药,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可以推开落英宫的大门,结果却是被拒之门外,白啼和玄斗现在跟着楚朝盈一块,俨然成为她的灵兽了。 而自己还被落英圣祖的法宝害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杜雪蘅对于这位落英圣祖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她从祖父口中听说的落英圣祖是一个很严苛的人,在杜雪蘅的想象中,落英圣祖应该是一个不苟言笑、有着高阶修士威严的,强势而冷酷的女子。 但画像上的落英圣祖,明媚善睐,巧笑倩兮,恰如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 和杜雪蘅的想象很不一样。 单从画像上来看,落英圣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人。 可为何,最后无涯祖师和她决裂了呢? 没错,在外人眼里,落英圣祖直到飞升之前和无涯祖师的感情都是和睦的,只有杜枫扬清楚,自己师父之所以没能渡过天劫,是受了落英圣祖的三鞭。 至于原因……杜枫扬没有和杜雪蘅说过,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还会有损师父的名誉。 毕竟在灵墟界中,师徒相恋一直都是禁忌。 很多人不知道,杜枫扬其实是有一位小师妹的,他的师父无涯祖师,在晚年的时候,爱上了自己的关门弟子。 最后,他那位小师妹在结婴的时候没有渡过心魔劫,入魔之后,是他亲手诛杀的她。 至此,这段恩怨情仇随着落英圣祖的飞升、无涯祖师的陨落、小师妹的死亡而被尘封。 作为唯一一个知晓事情真相的人,杜枫扬要维护宗门的清誉,还要借着落英圣祖仙人的名声发展宗门,自然不可能再提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 三人出了大殿,一道黑影如旋风从身后扑来,杜雪蘅往边上一闪,林不凡拉着洛萱萱的手腕,将她带离,玄斗锋利的爪子还是勾下了她的面纱,在她脸上刮出红痕。 洛萱萱下意识抬袖遮脸,她不要现在这个丑陋样子被人看见,林不凡坚定道:“三师姐,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美丑只在人心罢了,修士求的是长生逍遥,并非一副皮囊。” 迎着林不凡肯定的目光,洛萱萱缓慢放下了手,感受着清风拂面,眼里隐隐闪过泪花。 虽然林不凡才是赤茅峰年纪最小的,但洛萱萱一直被所有人偏爱着,反而心智最不成熟,这十多年来,大家都成长了,唯有她停留在了原地,不曾往前走过。 玄斗冷冷盯着三人,喝道:“你们来落英峰做什么?” 洛萱萱觉得现在的玄斗变得面目全非,它居然会攻击自己。 在楚朝盈上山之前,玄斗和白啼明明是自己的伙伴。 比起梵念,她发现她现在更恨的人是楚朝盈了。 可能是因为梵念已经消失太久,她没有再听到过关于梵念一丝一毫的消息吧。 杜雪蘅淡淡道:“玄斗,看在你从灵智未开的时候就在御兽宗内了,我不为难你,交出朝颜鞭,我便离开。” “真是好大的脸,居然跑我们落英峰上来逞威风了。” 玄斗正要说话,身后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看着落英峰上突然出现的粉衣少女,洛萱萱微微一怔,她是谁? 杜雪蘅迎着粉衣少女的眸光,看向她眉心的朝颜花印记,顿时明白了什么,“你是朝颜鞭的器灵?” 器灵? 朝颜鞭的器灵竟然化为人形了? 洛萱萱和林不凡满脸震惊,灵器有器灵他们知道,但从未听说过,器灵是可以化为人形的。 这就是仙人法宝的不同吗? 阿颜抱着手臂,清傲地说道:“你能认出来本姑娘的身份,还算有几分见识。” “落英峰不欢迎外人踏足,尤其是无涯宫的人,快滚。” 阿颜脾气暴躁,从不给人颜面。 杜雪蘅也不生气,她手里攥着烛龙簪,眸色冷凉,轻声说道:“朝颜鞭,认我为主,或者灭亡。” 阿颜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冷笑起来,挂在牌匾上的朝颜鞭飞下来,在空中舞动,洛萱萱宛如惊弓之鸟,躲在了林不凡身后。 她还没有结丹,不能再受朝颜鞭的第二鞭了。 第107章 烛龙簪 杜雪蘅的眼中神色一片淡漠。 洛萱萱担忧地轻声唤道:“杜师叔……” 杜雪蘅眼神安抚她,淡淡说道:“没有梵念的法力,朝颜鞭发挥不出损人寿元的威能,不必担心我。” 催动朝颜鞭应该是要一种特殊的法力才行,杜雪蘅不知道梵念为何会有这种法力,但她猜测,应该是梵念得了落英圣祖的传承,学了落英圣祖的功法,体内有了那种法力,这功法可能就在朝颜鞭中附着,梵念握住朝颜鞭后,功法就传入了她的识海中。 阿颜微微惊讶,没想到杜雪蘅居然勘破了这个秘密。 比起她祖父杜枫扬倒是聪明得多。 只可惜,就算没有那种法力,朝颜鞭本身所蕴含的法力,也不是她这样的后辈可以挑战的。 阿颜挥出鞭子,林不凡下意识地想提醒杜雪蘅小心,只见杜雪蘅袖中火龙飞出,手里不知何时幻化出了一杆赤红色的长矛。 一种冰冷的、想要焚烬一切的暴戾念头在杜雪蘅脑海中一闪而逝,被她压下。 此物既名为“灭世烛龙簪”,自然是一种充满了危险的邪物,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但杜雪蘅坚信,她道心坚定,不会被灭世烛龙簪影响。 而且,若非为了对付朝颜鞭,她也不会轻易使用烛龙簪。 这次过后,在没有拔除烛龙簪的负面效果之前,她不会再次使用烛龙簪。 阿颜手中的长鞭触碰到空中飞舞的火龙,火焰瞬间附在了鞭子上,甩也甩不掉。 滋! 一种触及灵魂的灼痛感让阿颜手腕颤抖,几乎握不住鞭子,她柔软的粉色罗裙渐渐燃烧起来,身形变得透明。 阿颜忍着剧痛看向杜雪蘅,准确来说是她手里的长矛,念头一动,燃烧的朝颜鞭朝着杜雪蘅手里的烛龙簪卷去! 杜雪蘅手中长矛一挑,斜刺向阿颜的咽喉。 轰! 一击不中,身后的宫殿大门轰然坍塌,露出一道宛若坐化了的鸦青色身影。 “梵念?” 看清大殿中的人,洛萱萱、林不凡眼中惊愕难掩。 “她不是下山去了吗?怎么会在落英峰上?” 洛萱萱记得,一年前,梵念就下山了,宗门内也没有人看见她回来。 杜雪蘅微微蹙眉,想要走近看一眼梵念的情况,忽然间,梵念身上青光闪烁,十数口碧青色飞剑爆射而出,速度快得令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砰! 林不凡、洛萱萱、杜雪蘅三人被飞剑击飞出去,身上多出七八个血洞。 疼痛的感觉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洛萱萱只觉体内剑气横冲直撞,分割着她的身体,她好像感受不到自己手的存在了。 她努力地偏过头,只见自己的手臂“砰”的一下化为了血雾,眼前一片猩红,再也看不见其他。 玄斗立在凉荫之下,看着这位从前鲜艳明媚的少女,只落得一个惨凄凄死生断绝的下场,不由得一阵唏嘘感慨。 朝颜鞭寂寥地落在地上,鞭身上被灼烧出大片的焦色,其中隐隐约约还有一丝火光在游动。 “咳咳……”杜雪蘅身上有杜枫扬留下的保命手段,只是咳了点血,并没有像洛萱萱那样当场命陨。 她撑着银月剑爬起来,掌心运转起法力,输入林不凡体内,扶着林不凡起身。 杜雪蘅虚弱地说道:“走……让玄鹤带我们离开。” 林不凡失魂落魄地召来自己的灵兽玄鹤,想去找洛萱萱的尸体,却发现地面只剩一摊血雾了。 “萱萱她没有结丹……无论如何也挡不下这一剑……”杜雪蘅逐渐没了声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林不凡知道这个事实,但他不能接受。 他捂着心口处断裂的护心鳞,忍不住想,是不是他早点把这块护心鳞送给洛萱萱,她就不会死了? 玄鹤在空中盘旋了片刻,杜雪蘅手中烛龙簪一甩,一道不灭桑火落到落英峰上,很快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势蔓延,落英峰被染红,像是一夕之间,山顶上种满了红枫。 汪汪! 玄斗焦急地在朝颜鞭身边打转,又一头扎入了大殿中,想要去叫醒梵念。 “吵。” 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只见原本宛若雕塑的女子睁开了眼。 朝颜鞭和洛英画像向她飞来,梵念拎起玄斗,化作青光冲出了火海。 她头也不回,一道剑风斩去,落英峰被削去山头,坠入御兽宗最大的灵湖。 哗啦! 灵湖边上修炼的弟子被湖水溅了一身。 咕嘟咕嘟。 湖水沸腾,不断冒着水泡。 “刚刚有什么东西掉进灵湖里面了?” “好像是火球?” “谁施展的火球术的火球能有这么大?都快和一座小山丘差不多了。” “灵湖发生异常,快去禀报宗主!你们没发现这湖里的灵气都快蒸发完了吗?!” 大家在湖边围观,隔着湖水,只能看见非常平的石切面。 落英峰被一间削平产生的巨大动静,惊得杜雪蘅和林不凡瞳孔地震,下一刻,一道青光从天边划过,拦在了玄鹤的飞行路径前。 梵念御风而立,衣袂飘飘,身旁跟着一条玄黑色的大狗,脚踩云气,威风凛凛。 “烧了落英峰就想离开?你们何时这么天真了?”梵念冷冷睨着二人。 熟悉的威压令杜雪蘅白了脸,她紧紧咬着牙关,问道:“你何时成就分神境了?” “不,不对,你不是梵念,你究竟是谁?” 杜雪蘅不相信有人能在短短的十年之间,就从金丹境修炼到分神境。 如果修炼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她的父母何至于到死也没能突破金丹境,最后寿尽而亡? 林不凡也抬眸看向梵念,熟悉的相貌,陌生的神情。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当年,在溯血灵犀兽的面前,他验过梵念的身份,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瑕,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呢? 他很想知道一个答案。 “梵念她,是不是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轻轻冷哼了一声,梵念轻蔑道:“本尊什么身份,何必与你们解释。” 她看着杜雪蘅说道:“解决了朝颜鞭上的火焰,否则,即便是你祖父杜枫扬在这里,也护不住你。” “呵呵!大言不惭!” 一声暴喝如春雷炸响,杜枫扬白发飞舞,精神抖擞,护在了杜雪蘅和林不凡的前面。 “祖父?”杜雪蘅神情惊喜,“您出关了?” 第108章 论前尘 杜枫扬点点头,满是赞赏地说道:“雪蘅,此事你做得很好,朝颜鞭被毁,我也无需顾忌什么了,这不知道哪跑来的孤魂怨鬼,仗着朝颜鞭的法力,在我御兽宗作威作福了这么久,今日,也该叫她知晓,我御兽宗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踏足的!” 梵念感受着杜枫扬身上属于炼虚境修士的威压,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看着天上御风说话的几道身影,底下的弟子满脸兴奋,被陆玄喝道:“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因为隔得太远,御兽宗弟子听不清杜枫扬和杜雪蘅说的话,也没有察觉到半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个个的,满是激动地说道: “宗主,太上长老出关了,弟子想在这里瞻仰一下太上长老的风采!” “太上长老现在是炼虚境大修士了吧?我们御兽宗多出一位炼虚境大能,宗门实力显着拔升,恭喜宗主!” 大家都知晓,陆玄这个宗主是杜枫扬提拔的。 杜枫扬就是他的靠山,杜枫扬修为越高,陆玄的靠山就越强硬。 但此时此刻,陆玄心里一片苦恨,无法与人言说。 他拂了拂袖,背着手说道:“通知门内弟子,安分守己地呆在自己的寝居,没事不要出来。” 太上长老已经步入炼虚境,似乎令他有些忌惮的朝颜鞭也被杜雪蘅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毁了。 憋闷了十多年,他出关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找梵念算账。 这一场战斗,陆玄早有预料,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早。 看来落英圣祖与无涯祖师晚年反目成仇的传闻不是假的,否则身为无涯祖师弟子的杜枫扬,为何丝毫不留情面,非要毁了落英圣祖的法宝朝颜鞭呢? 连落英峰都被削去了。 关于落英圣祖存在的痕迹,一点一滴都被抹除。 此后,新加入御兽宗的弟子,恐怕都不会知道,御兽宗是由落英圣祖和无涯祖师共同创建的吧。 天空轰隆作响,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其他几位在静修的元婴真君也都纷纷走出大殿,站在山前,观望着天穹。 薛濯春跟在师父陆玄身边,轻声问道:“师父,这个梵念真的不是从前的梵念吗?” 陆玄叹气说道:“濯春,很多时候,并不是一定要知道真相才好,在修行上求真,在处事上糊涂,也是一种智慧。” 薛濯春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她看向天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晓这个梵念八成就是夺舍之人了。 修道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夺舍之人,原来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直到过了这么久,大家才发现那副皮囊中换了灵魂。 薛濯春心想,原来的梵念真是可怜,在御兽宗连一个亲近之人也没有,她都已经死了,却无人得知。 陆玄不知道自己一番话让薛濯误会了。 与御兽宗的绝大部分人不同,他知道这个梵念不是夺舍之人。灵墟之大,无边无际,有相貌相像之人不足为奇。 只可惜这梵念被他喂了忘尘丹,忘了自己的身份,没人能知晓她的身份来历了。 杜枫扬初步理解天地法则,抬手间运用空间之力,开辟出一处小战场。 如此一来,他便不用顾虑自己在动手辄杀梵念之时,法力的威能会破坏御兽宗了。 梵念在被杜枫扬拖入他的法则领域之前,手指画圈,一道青光套着玄斗,先将它传送走,让它去通知楚朝盈,暂时先不要回御兽宗。 看清梵念的动作,杜枫扬眉头拧得紧紧的。 空间之力! 她怎么也掌握了空间法则? 梵念将手一摊,掌心多出一只紫金红葫芦,看着杜枫扬,说道:“正好用你来试试我新炼制的雷音葫芦。” 她屈指一弹,雷音葫芦中迸射出来一束雷光,将杜枫扬的领域映得发紫。 轰隆! 空气剧烈颤动,雷吼声连绵不绝,杜枫扬瞬移避开一道劈下来的雷光,眸中闪过觊觎之色。 好宝物! 这东西他在师娘洛英手里没有见过,应该不是她从落英宫继承的,那么便是她自己本来所拥有之物? 杜枫扬感到心神震颤,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人和物能影响他的情绪,但一想到可以杀了梵念,探究她的秘密,他就忍不住声音都兴奋起来,“阁下好歹也是分神期的尊者,将名姓隐藏在一个庸才的名下不觉得憋屈吗?” “告诉我你的名号吧,杜某可不想杀的只是一只躲藏在他人皮囊下的老鼠。” 梵念单手握着剑,所有出招都带着轻描淡写的不费力,紫色雷光映得她面色如霜雪冰冷。 “你想死得明明白白,我便要成全你吗?” “本尊的名讳,哪怕是你师父陆紫洲都不敢直呼,你也配知道?” “杜枫扬,你师父愚蠢,你也不愧是他的徒弟,一脉相承了他的自大,数百年前,陆紫洲也是这样狂妄自负,自觉自己能接下来洛英的三鞭吧?” 陆紫洲想受了朝颜鞭三鞭和洛英分道扬镳,可洛英怎会成全他? 负心者,就该万劫不复。 梵念片刻也不耽误,手中芙蓉剑青色光芒暴起,洞穿了杜枫扬的胸膛。 杜枫扬捂着伤口,法力不断愈合着伤势,他额头青筋暴起,眼呲欲裂,怒喝道:“你究竟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和洛英的事情?” 当年此事发生的时候,现在根本没有第四个人! 杜枫扬忽然哈哈一笑:“我知道了,是朝颜鞭的器灵告诉你的吧?一个器灵而已,也配评价我师父无涯祖师?” “洛英都已经抛弃它了,说得好听点,它是仙人法宝,说得难听点,不就是仙人丢弃的垃圾吗?想必洛英也后悔当初那么对我师父吧,否则她飞升之时,为何不带上朝颜鞭呢?” “若不是朝颜鞭躲进了落英大殿,这么多年来,吾早便将它投入熔炉,使它烈火焚身,化为一捧飞灰了。” 对于朝颜鞭,杜枫扬心中是恨的。 洛英那个女人,凭什么可以拿朝颜鞭教训他? 他是灵墟界赫赫有名的无涯剑仙陆紫洲的徒弟,不是她洛英的弟子。 洛英想训诫弟子,自己何不收徒? 梵念无语冷笑,“洛英已经飞升成仙,长生久视了,她有什么好后悔的?但陆紫洲与你们无涯宫一脉,想必是悔不当初吧?长生大道就在眼前,却一朝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