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美人带空间勇闯七零》
第1章 意外身亡
“小宁等下这段追逐戏,注意节奏,特别是你的面部表情,会有一个5秒的面部特写,知道吗?”
江宁点了点头,仔细又看了一眼剧本,脑海中迅速构思起来。
很快,拍摄开始。江宁在狭窄的巷子里狂奔,利落的翻过一处矮墙,然后与一群人迅速的扭打在了一起,动作行云流水。
躲开旁边的侧踢,心里预感就是这会了,控制着脸上的表情,突然摄像头凑近,10秒后又离开。
接着继续打斗,但意外发生了。饰演反派的那个演员,原本应该用棍子与江宁对招的,
可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根棍子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张导盯着监视器,眼睛发亮。画面中的江宁简直完美诠释了美强惨,凌乱的黑发,精致的脸上沾着点点血迹,还有那双含着痛楚却依然很坚定的眼睛。
特别是当他喘息时,锁骨在染血的衣领间若隐若现,让见惯美人的导演都不由的屏住呼吸。这种破碎又坚韧的美感,绝对能成为这部电影最经典的镜头之一。
“卡!”导演喊停,揉了揉太阳穴,对手反派太出戏了,设定里这个人可是很能打的,再试下吧,不行就把江宁那个特写镜头单独剪出来。
“重来一次,大家各就各位!”
江宁和其他演员们迅速回到自己起始的位置上,重新开始酝酿情绪,接下来的拍摄不是这个演员出错,就是那个环节掉链子,就这样反复折腾了三四次。
最终,这场戏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拍完了。
江宁累得直接躺在地上,眼睛望着摄影棚的上空,心中满是郁闷,忍不住在心里暗骂:“md,这个傻嘚,净连累他,他今晚都被打了好几次。
演技没他好,长得还没他帅,就这人家还是男二,他就是个配角,越想越气人!”
但也清楚,在这个竞争激烈的演艺圈里,红不红也是个玄学。有些一部剧就火了,有些只能靠熬着,说不定后面也会火。
抱怨无用,只能自己多争取些机会吧,多曝光才有红的可能。
这场戏拍完也收工了。周围的工作人员有序地收拾着道具、拆卸设备,大灯也一盏盏的熄灭。
助理小林跟在江宁后面,一起从拍摄场地离开。
江宁是娱乐圈的三线演员。从小就是爷爷养大的,父母一个个都忙着自己的事业,慢慢的,在怎么浓厚的感情,也变得没什么感情了。
等到江宁上大学以后,索性直接结束了这段貌合神离的婚姻。离婚后,各自纵情享受生活,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儿子大了,不用管了,所以平时都不怎么管他。
唯一的好事就是两人也都算,事业有成,平时跟他的唯一联系就是给他打钱,心情好了打钱,想儿子了打钱,房子、车也都准备好。
仿佛只要金钱到位,就能弥补对儿子缺失的陪伴与关爱。在他们眼中,物质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一个人住,一个人生活,读了一个普通的大学,一个普通的专业。
毕业以后因为长相俊美身材,被星探发掘直接进了娱乐圈。
最开始公司给他的定位是先让他参加选秀,从idol开始,但他实在是五音不全跳舞也不行。
身体倒是挺灵活,但只要一跳舞就显得整个人很僵硬又笨重。
没办法,那就做演员吧。公司也给他报了一些表演培训班,也还算是有用。从一些电视剧里面的小配角演了起来。
凭借优越的身形和那张比较上镜的脸,也还是积累了好几百万的粉丝。
今年算是他入行的第二年,公司还是很看好他的。目前拍的这一部电影是部大制作。
虽然他在里面只是一个配角,但为了能在这部电影里出彩,江宁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
公司特意将他送去专业的动作特训班,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封闭式培训,而且还给他争取了两个单人的特写的镜头,希望这次也是有效演出吧。
这几天拍摄的任务都很繁重,基本都是动作戏,这一天下来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不过幸运的是,他的戏份已经结束了,正好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回到酒店,动都不想动,就躺床上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江宁的脸上,皮肤透亮,精致的五官像一个洋娃娃。
江宁转醒,拿起手机一看一点半。想了想决定出去转转,正好吃顿好的,放松下也算奖励自己。
从床上艰难的爬了起来,走进浴室,热水喷洒而下。洗完澡后,用毛巾擦干身体,拿起吹风机随意地吹了吹头发,简单洗漱完毕。
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套上,顺手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路上,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轻柔的音乐,心情也逐渐快乐起来。到了万达地下车库把车停好,临下车前把口罩和帽子戴了起来。
虽然他不是什么顶流大明星,但也还是有一些粉丝的。而且经纪人也让他平时出行一定要多注意,特意叮嘱他要戴口罩和帽子遮掩一下。
走在街道上,街道两旁大多是奢侈品店铺,热闹非凡,人来人往,人群里时不时有人不经意间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
一些年轻女孩看到他,不停的上下打量,有些还缩在一边和朋友对他窃窃私语。
即便看不清他具体的长相,但从那高挑的身材,便能感觉到他应该不是普通路人。江宁对此都习惯了,也没有理会。
一边走着,一边想等下要去吃什么,这几天可以放纵一下,想吃的实在太多了,但又不能都选。
突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打破了步行街的喧嚣。一辆跑车正朝着街道上的小孩冲去,那孩子估计是被吓到了,呆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宁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用尽了全身力气,一个箭步飞身扑向小孩,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用力一滚,试图躲开了那跑车。
然而,跑车的速度太快了,尽管江宁已经拼尽全力,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跑车的侧面重重地撞上他。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尖叫声,江宁只感觉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腥红的鲜血从他身上缓缓流出,染红了他白色的t恤,满地都是血水。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手上佩戴的一小块石头吸收了鲜血,发出一瞬微弱的光芒。
第2章 穿越了?是穿书
1974年6月中旬,东省阳市。
当意识再度回归时,江宁发现自己躺在地上,顺着窗边透过来的阳光望去,小屋大概六七个平方左右。
书桌边的暖水瓶,衣柜,床单还有那墙上的海报都非常有年代感。
侧了侧身想站起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闷痛,呼吸也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江宁紧紧捂住胸口,身体也跟着不由自主地颤抖。
只能慢慢的放缓呼吸,也不敢动了,又躺了会。
好不容易疼痛缓解下来一点,江宁抬起手。瞬间就感觉不对了,这什么情况?这不是他的手啊。
为了拍好那部电影,他可是还参加了野外特训这些,手上有明显的肌肉线条,而且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
眼前的这双手皮肤细腻但苍白如纸、缺乏血色,没一点肉非常瘦弱。
江宁闭了闭眼,又躺了一会,感觉好多了,才慢慢的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走到一个老式的衣柜面前,那里自带着一小片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样。
立体的鼻梁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桃花眼,双眸犹如两汪深邃的清泉,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风情。
当他轻轻眨眼,那眼中仿佛藏着细碎的星光。只是现在应该是生病的状态,唇色发白,脸颊也透着病态的青白色,冲淡了这点魅惑感反而又多了几分纯真。
这不就是他的十六岁时候的脸吗?又转了下头,不仅和他脸长的相同,连身体也是一模一样的。
他无名指手侧和耳朵后面各有一颗小痣与他之前的身体竟是分毫不差的,只是整个人太过瘦弱了可以说是骨瘦如柴。
江宁对着镜子翻白眼,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翻白眼。江宁龇牙咧嘴做着怪表情,镜子里那张脸同样也做着怪表情。
这个是重生还是穿越呀?江宁转了转身又打量了一圈房间,还想着不行再躺下缓缓。
脑袋一下晕眩起来,突然而来的剧痛,江宁忍不住发出痛呼声,额头上也都满是细密的汗珠。脑子里多了一段很长的记忆。
江宁气的咬牙,这谁能遭得住,一醒来先是胸口痛差点要窒息,好不容易缓了缓。
脑袋一下又像是裂开了一样,再这样搞一次,他可以收拾麻溜的去世了。
这个少年,跟他同名也叫江宁,今年17岁,刚高中毕业。
母亲是当地富商江家的三小姐,父亲是个穷小子因为舍命救了江宁的外公,入了江家的眼后又入赘了江家。
婚后好几年才生的江宁,但江宁却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幸好也是家里条件优越,从小也能精养细心照看着。
但好景不长,在江宁四岁时江母不幸去世了,后面过了三年父亲顾明平另娶了寡妇林秀珍。
林秀珍还带了一个比江宁大一岁的女儿林诗诗一起嫁了过来,次年就生了个弟弟顾乐宝。
虽然说有了继母日子一般都会不好过,但江宁外公舅舅还在,在13岁之前,江宁都过得挺幸福的。
大部分时间也都在二舅舅家,在他看来就是继母温柔,父亲慈爱,继姐和弟弟也都很关心爱护他。
但在13岁时戛然而止, “资本家”的身份,让江宁外公舅舅再一次被举报。江宁外公和二舅舅一家都被下放了。
在多次拐弯抹角的试探中,知道了江宁也不清楚江家留下的东西以后。
继母和父亲对江宁态度也开始变的冷淡下来,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虽然不至于虐待但也不怎么管他,包括生存和生活上各种。
江宁跟他们闹过、也曾质问过继母和父亲,两人都是各种找借口。
慢慢的江宁也明白了过来这个父亲靠不住,继母也是个面甜心苦的。
药也是停了,江宁已经好久没有药吃了,心口痛就忍着。
平时就少出去,话也不怎么说,这样也可以少一点情绪的波动,坚持了好几年。
就在昨天,去拿高中毕业证,江宁被同学故意弄湿了衣服就提前回来了。
意外的偷听到继母和父亲的谈话,才知道原来继姐林诗诗是父亲的私生女。
早在江宁他妈还在的时候,林秀珍和顾明平就勾搭上了。举报外公的也是自己的父亲。江宁一时接受不了情绪过于激动,就直接倒地了。
江宁心想,这是辛辛苦苦二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他也算半个富二代,有钱,有颜,有房的。现在事业也开始有了好的苗头,还想着在娱乐圈能大放异彩。
没想到穿越到了这70年代,江宁还算对这个年代有点了解的,他前面拍过一部80年初的农村剧,就顺道一起了解了70年代。
这时候大部分城里的人还是能吃饱了,但想吃好有点不可能。
去哪里都要开介绍信,而且必须得有正当的理由,旅游去哪里玩,不可能开给你的。
没介绍信那就等着进派出所吧。
平时说话这些也要各种注意。农村的那日子更是难过,现代很多农村还特别的辛苦。
更不要说在这基本全是只能人工劳动的年代了,一年到头也就大队上分到几十块钱。
林诗诗,顾乐宝,江宁?江宁咂摸着这几个耳熟的名字,被雷劈了一样。他这不仅是穿越,而且是穿书了啊!
江宁突然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这一本小说的作者是大学时候纠缠过自己的一个学妹。
那妹子隔三差五就来堵他,无论是在教学楼门口,还是食堂附近,总能看到她的身影。
每次出现,手里不是捧着一大束花,就是提着各种精致的礼物,明目张胆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慕之情。
她甚至为了更了解他,不惜收买他舍友,从他们那里打听他的喜好、日常行踪。
江宁多次委婉拒绝无果后,就直接拒绝了但还是没用。实在被逼得没办法,江宁只好搬出去住,即便如此,妹子依旧没有放弃。
后面实在是被逼的烦了。有一次妹子又在教学楼下拦住他表白。
江宁一脸冷漠地看着她,言辞中也没有直接骂人,但句句像针一样的拒绝了她。
他觉得话是有点难听,但肯定比不上妹子对他的迫害啊。随即这个姑娘被他说哭了就跑了。
回到宿舍舍友还骂他,说话太难听,估计人家回宿舍还得哭几天。
反正那妹子后面哭不哭他不知道,但她在纠缠下去,江宁要哭了。
后面这个妹子终于没再来纠缠他了,但给他写了本小说。
他在里面就是早死的炮灰工具人,一大家子都是女主的血包,时不时还要被拉出来说一下。
这小说还在他们学校贴吧连载了,还被舍友和同学围观,被嘲笑了好久,有些不明真相的还骂他渣男。
幸运的是,他当时觉得能摆脱这个学妹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被写进小说有什么的。
开开心心的算是从头到尾,一章不落都看完了。
最后点评了几句,除了他太工具人,三观有点不正以外,但足够狗血,也算部下饭的爽文。
第3章 我会为你报仇的
这是一本年代大女主甜宠爽文。
女主是她的继姐林诗诗,聪明又善良,高中毕业后,进了钢铁厂财务办公室工作。恢复高考后又考上了清大。
毕业以后乘着改革开放春风,从开办小型加工厂起步,借助金手指灵泉改良了产品质量,直接垄断了阳市的市场。
随后转战京市,结识了一群大院子弟。男主韩述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男配们也纷纷对她另眼相看。
在她碰壁时,男主利用家族关系给她提供帮助,男配们更是倾囊相助,提供资金和人脉资源,女主商业版图更广阔。
中间肯定是少不了的,男主家非常的反对,两人分开了,女主公司也遇到危机。
但都被她解决了,女主不断在商场上披荆斩棘,企业规模不断扩大,成为女首富。
而且还人美心善,大力捐资助学,在贫困地区建办学校,成为远近闻名的爱国女企业家、获得国家级荣誉称号。
最终被男主家庭接受了与男主破镜重圆,幸福恩爱的度过余生。
江宁开头就嘎,江宁外公这边的一大家基本也算是家破人亡。
都是女主的垫脚石和吸血包工具人。
女主金手指灵泉是江宁从小戴到大的吊坠,意外激活。工作也是江宁的。
在书里,江家是阳市出了名的富商,曾一度被称为江半城。
而且算是带红的资本家,江宁的曾外祖父江仲廷曾经在某个时期,就不断的秘密资助如今的政d。
在建国以后,更是响应国家号召,把大量的工厂屋舍等资产无偿捐献出来,受到过多位重要人物接见。
同时江宁的小舅舅江文宇年少时就参了军,是某桂省军区营长。
后面风云变幻,江宁外公在察觉到一些变化后。
让大儿子江文皓提前带着家中的大部分财产和亲眷还有二舅舅的大儿子,去了港城发展,并做了缺割。
万贯家财都捐了出去,只剩两个小院子,和二儿子一家低调行事勉强度日。
到后面不知道怎么了,又再次被举报,和二舅舅一家被下放了。江宁高中毕业后不幸因病意外去世。
就在这一年的冬天,江宁二舅舅家二儿子江辉因弟弟江澄高烧不退,去卫生所,途中坠入河里冻死,而江澄也高烧去世。
第二年江宁二舅母因丧子之痛大受刺激,也去世了。
而江宁的小舅舅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救自己的战友也不幸去世。
剩下的江宁外公和二舅舅在接连不断的至亲都离开的打击下,虽然回了城,但没熬过两年也跟着去了。
江家家破人亡后,再加上江宁大舅还没回来,G家返回来的财产房子自然就到了顾明平和女主的手上。
女主下海创业的时候,便拿这些钱当了启动资金。
后续女主公司好几次面临资金链断裂和各种危急的关键时刻,都有大佬出手相助。
而这些大佬也是女主利用灵泉和江家留下的几只百年老参救了人家结交下来的。
包括江宁的大舅舅江文皓,回来后看到只剩下女主一家,把女主当做自己的亲外甥女一样,后期是又出钱又出力。
江宁小舅舅舍命救的那个战友是男主的堂兄,这也是男主妈妈接受女主的主要原因。
还有女主在后面还拿出了江家给我d资助的时无意中的收条证明。
欠条上的人有几位已经是某某军区的大佬,这些人同样也帮女主解决了很多麻烦。
这就是逮着江家一只羊薅啊,连骨血都要吃进去。
而且作者的骚操作就是,每次男配顾乐宝取得一点成绩后,女主林诗诗就要把原主江宁拉出来对照一下。
还有江家也是,想当初江家是如何何等的辉煌,而今家破人亡。
江母曾经如何风华绝代娇娇大小姐,引得无数倾心,现如今也早已一杯黄土。
不仅如此,为了体现男配们对女主的深情,有几个男配都已经结了婚,但仍然把女主放在心上。
私下各种帮忙不说,还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开始保护女主的女儿,也都围着女主女儿转。
其中一个女配赵欣然更惨,设定是原主喜欢她,和江宁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家世也好。
但就是从小各种看女主不顺眼。后面嫁了个穷小子,穷小子托赵家的关系一步步把生意做大,中间同样各种给女主送资源。
后面赵家不行了还和赵欣然离了婚,说从来没喜欢过赵欣然,赵欣然也不配得到他的爱,他一直爱的都是女主。
就是这个设定,当时学校贴吧上大家都吵了好几页,差点帖子都要被封了。
好多人因为这还替江宁发声,没有三观的作者活该得不到江宁的爱。
江宁的解释有些人才听进去了,他风评才稍微好了点。
江宁觉得其中有一个点评就很有道理:你深情,那你终身不娶也行啊,结婚生子了还没爱过妻子,这是在恶心谁呢。
还有一个情节是江宁父亲顾明平在病床上,弥留之际忏悔的说出了,是他举报了江宁外公一家。
述说了他自从入赘江家以后,面对的各种压力冷眼和嘲讽让他一时迷了心。
本意只想给个教训,没想到会他也是被利用的,害得江家如此。
而女主和男主还不停安慰他并说能够理解他的做法,女主还说她替江宁原谅他了?
一想到这些,江宁的拳头不禁硬了,当时图一乐没觉得什么。
但当他穿成了江宁,这火气蹭蹭的往上冒,怎么都压不住。
反正他不管书里怎么样,现在他成了江宁,那就不会再让林诗诗他们占到江家的任何一点便宜。
在结合原主昨天偷听到的,林诗诗是顾明平的私生女这事,那肯定是早有预谋的。
从前对原主的好和关心也不过是为了演给江家人看的。
原主也想过帮外公和舅舅们,但他身体不好,也还小。而且外公他们之所以被下放,也有几个对家的联合针对,要不然仅仅是一封举报信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原身是知道这个爹靠不住的,只是没想到这个父亲竟然就是那个举报的人。
江宁他从出生到去上学,很大一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可以说直接没有什么朋友,也就认识一个赵欣然和赵欣然她大哥。
原本想着慢慢的积蓄力量,没想到就出了这意外。
江宁,你放心,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一定会为你保护好他们的。该报的仇我也会一直记着,江宁在心里说道。
第4章 激活金手指
对了,金手指灵泉,现在还在他脖子上挂着呢。江宁突然兴奋起来,摸了摸脖子,把吊坠扯了出来。
定眼一看,怎么和自己手上带的那个石头一样啊?
这块石头是江宁和舍友去古玩一条街路边摊上买铜币送的一个搭头。
看着奇形怪状的却很光滑,后面他就一直戴在了手上了。
而原主身上的这个,则是他五岁时外公给他的,让他一直带着。
说是某位大师给江宁算了下,能帮助他化解命中的一劫。难道是这个石头缘故?不纠结这个。
江宁拿起桌子上的剪刀,弄破手指头把血滴在石头上,等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试着感应了下,完全没感觉啊!!江宁又尝试轻声喊了句,进去。
Σ(⊙▽⊙)
真有空间啊,江宁不敢置信的闭了闭眼睛,又再次睁开。旁边是六层的万达广场,还有整条商业街。
后面一个茅草屋小院,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土地。
小院里有一个水池,满满的一池泉水,还有不断的从地底涌现出新的泉水,但没有任何要渗出来的迹象。
这就是灵泉水吗?江宁随即冲进了小院,喝了几口。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江宁不禁有些疑惑。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他的腹部缓缓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暖流所到之处,仿佛就像冰雪消融一样,原身那些因疾病而产生的疼痛与沉重感也渐渐减轻直至消失。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身体里涌动,那种充满活力与力量的感觉又回来了。
脑袋有些混沌的思绪也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江宁激动地不停的来回走动,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处变化。
这新生的身体比原来的身躯更加的轻盈矫健,身上每一处都焕发着生机和活力充满了力量,虽然任然那个全身排骨的样子 。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全身上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
紧接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从毛孔中疯狂涌出,眨眼间便覆满了全身。
这些灰尘黏糊糊的,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感觉油腻腻的,紧紧地粘在他的皮肤上,很难受。
江宁有点受不了,去灵泉水里洗,这太浪费了,而且他以后还要喝的,难不成自己喝自己洗澡水吗?
想着商场里面,找一找哪里可以洗澡的,味道实在太大了。
还没等他走进商场,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负二楼停车场,负一楼永辉超市,百货店和一些开放式店铺。
一楼珠宝,化妆品专卖店和快销类服装店,辛巴克和kfc,二楼时尚男女装,运动品牌和户外品牌。
三楼以儿童娱乐,儿童服饰为主,兔子王国和魔力空间两大超级游乐场,还有ply1家庭娱乐中心。
四、五楼集中大量重餐饮店铺外,还有台球馆、电竞馆、VR体验馆、萌宠馆这些。
最后顶层,设置了很多运动空间,有健身房,舞蹈室、KtV,电影院还有养生区。
整个商场从负二楼到六楼的立体透视图一一的清晰呈现在他脑海里。
每一个角落、每一家店铺,甚至货架上的每一件商品都分毫毕现。
旁边的商业街——好几家奢侈品专卖店,一个很大的电器商城,咖啡屋,烘焙店,奶茶店和两个药店。
这也真的算是应有尽有了。覆盖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江宁去了健身房里的洗澡间,洗了好几遍才感觉活了过来。
试了试,和他猜想的一样,他可以用意念控制整个空间。
心里想着:出去!他又重新出现在屋子里,取了几个草莓,草莓就出现在手里,再次试验着用意念把东西收进去,又拿出来。
把手放在书桌上,心里想着进去,整个书桌就消失在房间里面,又把桌子放了出来。
把手放在桌子上,想着书桌上的东西进去,同样书桌上的书籍笔这些都消失了,书桌倒是没动。
看来有时间可以多试验下,空间还有那些作用。
出了空间,想了下,试着把吊坠收进去,吊坠也立马消失在了。江宁狂喜,这真的很方便啊,还超级安全啊。
这样谁也找不到这个吊坠了,也不用再担心那天不小心吊坠上的石头丢失,空间也跟着消失的事发生了。
而且只要他想着知道东西放哪里,就会放在空间里相应的地方。
又进去空间,发现竟然还能从空间里看到外面的世界,四周的一切都能看的到感知得到。
这能力也太有杀伤力啊,这要是什么野心家,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那些什么龙王统治全球的地下经济命脉这种设定也还是能实现的啊。但江宁是条咸鱼,说直白一点就是懒,有点好逸恶劳的。
算了算了,那些什么打打杀杀的事情他可做不来,还是当条咸鱼舒服。这能力以后躲个麻烦啥的,倒是很方便。
江宁回忆了下书里的内容,他的这个金手指空间和书中女主金手指灵泉设定还很不一样。
全文里就没有出现过空间,还有广场超市店铺这些。
就连灵泉也是,女主就是每天一滴灵泉,所以前期都是省着用的,女主一滴一滴的收集起来,非常的珍贵。看来自己真的是超级幸运啊!
江宁愣了愣,出了空间才发现,他的五感同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觉变得极其的敏锐,一些细微声音,现在都是清晰入耳。
他听到客厅里翻动纸张声音,顾乐宝在写作业嘟嘟囔囔的抱怨声和写字的声音,厨房里水管中的水流声……
视力也同样如此,眼前的房间像被重新上色了一样,都变得更加鲜艳和纯粹。
能清晰的看到不远处挂在衣柜里衣服上微小的纤维纹理和脉络,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墙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小黑点。
嗅觉、味觉和触觉同样如此,整个世界像动了起来一样,这灵泉水也太逆天了吧。
江宁提醒自己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的使用才行。
第5章 你演我也演
江宁记得最开始醒来的时候,还有太阳,可能是下午三四点钟。而现在应该是晚上八九点了。
70年代物资贫瘠,也没啥娱乐活动,大多数人家都是吃完饭,坐会聊下天,就各自回房睡了。
耳边传来脚步声,有人在缓缓靠近这间房间。
咚咚咚!!
“小宁你在屋子里吗?怎么一直不答应啊!”继姐林诗诗在门外温柔的说。
这是女主出场了啊!!
女主是顾明平私生女的事,文中可是一点也都没提过啊,看来小说和这个真实运行的世界也是有一定出入的。
还有江宁暗恋赵欣然这事,江宁翻了好几遍原身的记录都没有任何的踪迹。不过他两关系是挺好的,虽然是异性朋友。
但在江宁看来赵欣然就没把原身当成一个男人的来看的,就是弟弟和一个需要保护的小王子。
林诗诗从原身的记忆里看,也不善良。对原主私下做的一些小动作,在外人面前的表现的种种都能看的出来。
表面上谁都夸她是一个爱护弟弟的好姐姐,实际上经常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旁人对江宁产生误解。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江宁就是那个体弱多病又小心眼的小白眼狼。
林诗诗还私下联合其他同学排挤江宁,赵欣然和他也不是一个班,可以说江宁这几年来的,基本都是独自一个人。
“在的!等下就出来。”江宁低声应了一声。
喝过灵泉水以后,整个皮肤清透像发着光一样,透出来的健康好气色也完全没有了病弱的痕迹。
身体和正常的人基本没太大的区别。没办法,江宁只能从空间里拿出更白一个色号的粉底液和各种修容化妆工具,特意化的更苍白无力了点。
江宁虽然咸鱼,但还是很敬业的。基本一年到头都是在剧组待着,没戏的时候也会和那些化妆小姐姐们聊聊天,开开玩笑。
在一起待久了也学了点化妆,简单修饰加变装这些对他来说算简单的了,今天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江宁打开门,学着原主低着头,慢慢吞吞的走了过去。客厅里的人瞟了他一眼,就各自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和记忆中一样。
江父顾明平,42岁,阳市钢铁厂质检部的主任。身材高大挺拔,面容轮廓分明无论什么时候都给人成熟可靠的感觉。
怪不得能入赘江家,长的属于这个年代比较认可的国字脸,看上去就是很硬朗又靠谱。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硬汉,私下里还有着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继母林秀珍,37岁阳市第二纺织厂宣传科的科员。总是穿着淡雅素净的衣服,说话细声细气的,身形纤弱。
不是很惊艳的类型,但是还挺耐看。一双眼睛,透着无辜与柔弱,让人第一次见就心生好感。
在人前也都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对家人也关怀备至,谁来了不得说这是个好后妈啊。
这个女人挺有手段的,面甜心辣。别看家里什么都是江父说了算,实际每一件重要的事后面都有她的痕迹,挺会拿捏人心的。
对原主更是厉害,江宁都想不到在这70年代,林秀珍就活灵活现pUA原主。不断的在原主的面前说。
说原主的病是拖累,拖累了他外公和他二舅舅一家,还说没有原主的话,江父也会更轻松一点。
原主虽然知道这个后妈不怀好意,但日复一日的语言压迫。
也让原主变得沉默寡言,慢慢消沉了下来。觉得自己是个拖累,痛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继姐林诗诗,18岁,和原主一样刚高中毕业。遗传了林母白皙皮肤和大眼睛,水汪汪的笑起来像春日里的微风一样。
眼睛透着明亮与灵动,一头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显得格外的温婉。动作轻柔而优雅,还挺像从书里走出来的才女。
有气质,脾气好,人缘也很好。怪不得人家是女主啊。但说话在江宁看来就是阴阳怪气加绿茶。
弟弟顾乐宝,9岁小学三年级,圆圆的脸大眼睛。天真活泼,整天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家里快乐包。
算是这个家唯一真心对原主的,平时有点什么好玩的也都会来跟江宁分享。
但太小了而且在他眼里,家里其他人对这个哥哥也挺好的,所以基本林秀珍和林诗诗说什么,他都信。
这一家人还真是每个都颜值出众,和邻居相处也和睦融洽。在这一片街道上,大家也都是一致称赞的。
江宁坐在沙发边上低着头,也不说话,就看着手指头。
“怎么脸色那么苍白,今天又出去乱跑了?”林母看着江宁说。
“没有,就是今天回来时候不舒服躺了下。”江宁继续低着头。
“现在胸口不疼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来。”说完林秀珍就去倒水了。
“谢谢,已经不痛了。可能是下午去赵欣然家玩,中间跑的有点急了,回来就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江宁把水杯接过来,慢慢的喝着水。余光中瞟到顾明平和林秀珍对视了一眼。
“这样啊,都没注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饿不饿,你姐给你买了鸡蛋糕你吃点,都没什么饭了。”
“ 不用,我在赵欣然家一起吃过晚饭才回来的。对不起,下次我会提前跟你们说的。”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话,不过都是他们在说,小弟在那里绞尽脑汁的做作业,江宁也不怎么搭话,过了一会就回屋了。
江宁躺在床上,看着房顶沉默不语。和这家子人说话,费脑子,还得装成原身原来的样子,不出一点纰漏。
刚才他装的原身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林母刚刚也一直在试探他,有没有听到他们谈话的事。
不过今天原身的确已经和赵欣然约好,要去赵欣然家的。
最近就赵欣然和她奶奶在家,她俩对林母和林诗诗都不怎么喜欢,林母也不会往上凑,应该是不会露馅。
后面也是因为拿东西时候被人泼了水,衣服都湿了,江宁抄了条近路回的家,也基本没人看到,应该也算是稳的。
另外一边,江父关了灯,躺在床上。小声的问林母,“你说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可能听到咱俩说的话。”
“应该没有,后面我出去的时候,看到赵欣然她奶奶提着菜在那和人说笑。有听到说江宁等下要在她家吃饭的事,而且刚才在客厅里,他就和以前一样的。”
“也是,不过以后不能在家里提这些事了。”
“嗯嗯,睡吧。”
江宁都快睡了,又听到江父和林秀珍说的话,一下又精神了。
幸好自己也算有点演技,这俩也太精了。特别是林母,都听到说在赵欣然家吃饭了,刚才还不停地试探他。
第6章 初见70年代
天刚蒙蒙亮,厨房就传来一阵阵锅碗瓢盆的声音。过了会,顾明平和弟弟也起来了,吃完早点。
只听到一声关门声,家里又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宁大早上就被吵醒了,等到家里安静了才又睡着。睡了一个回笼觉,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外公和舅舅曾经都有给原主送过手表。一只金表和一只劳力士。但那时候江宁年纪小也还没看清林秀珍的真面目,都被哄骗走了。
没手机是那都不习惯啊,想了下江宁从空间里拿了一块看起来和记忆中这个年代比较相似的表戴上。
一看才8点多,好吧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吧!江宁进入了空间里的健身房里锻炼了一个半小时左右,虽然身体已经被改造过,但还是要练练。
等江宁从空间里洗了澡出来,已经10点多了。
林诗诗刚刚还来叫他,江宁在空间听到了,没搭理她。现在就他一个人在家。
江宁坐在书桌面前,转着笔。在心里把原主记忆和书里的内容一起过了遍。
林秀珍是被人贩子拐来阳市的,被江母救了。她是初中生,江母还帮她安排了一份工作。
后面嫁了人,男人不仅不养家,还经常对她打骂。给婆家生了长孙也没改变什么,大冬天的还没出月子就要给一大家子洗衣服。
后面和顾明平,两人慢慢勾搭上了,有了林诗诗,江母也生了江宁。
才过了一两年,原来嫁的那个男人酒喝多了失足死了。
林秀珍她婆婆也是个刁的,更加磋磨她了。
而且她对儿子一直也都说不上话,没怎么带过自然没什么感情。
后面还是林秀珍求了江母帮忙,自己带着林诗诗和那家人彻底断了。那家人也不敢再来找林秀珍的麻烦。
等江母去世后,林秀珍就开始演了起来。一副报答恩人的样子,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对江宁都特别好。
江宁那时候身体不好,经常住院。林秀珍经常会带着林诗诗去看他。
给他熬各种粥,想办法让他多吃一点,而且每次都会很避嫌的离顾明平远远的。
林秀珍也很聪明,不是那种盲目的对他好。比如江宁犯错了,她会蹲下来温柔的跟江宁讲道理。
林诗诗和江宁起冲突了,她也会站在中间公平的来调节,但总的还是偏心江宁。
所以外公他们对她挺满意的,后面顾明平娶了她,外公也乐意的。
不过自从她生了顾乐宝以后,要照顾顾乐宝,就没那么有精力事事亲为的管着江宁了。
不知道为什么,原主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林诗诗。所以大部分时间基本是在二舅舅家住的。
后面江宁外公他们被下放以后,江宁回家住。林秀珍和顾明平基本就不管江宁了。
江宁还是受到林秀珍的影响了,变得寡言消极。在家也是要看她脸色过日子,时不时就会挨饿。
顾明平不怎么管家里的事,孩子都是丢给林母。
在江宁小的时候这个父亲对江宁还是挺好的,后面管的越来越少。特别是最近这几年,在林秀珍和林诗诗的配合下。
顾明平觉得这个大儿子越来越不懂事。顾明平应该是知道的,江宁经常饿肚子,只能去赵欣然家蹭饭。而且江宁已经很久没有去医院了。
从空间拿出一碗豚骨拉面、一笼水晶虾饺和一份水果沙拉当早餐。
空间里面商场四五楼都是餐厅,各种各样的美食都有,还有好多都已经备好了餐。
而且空间里商场的时间是静止的,是热的东西就一直保持着热的状态。拿出来都还是热乎的。
吃完趁着没人,在家搜了一圈。果然没搜到任何线索,想找到证据应该不可能。
书里是一点都没提林诗诗私生女的事,原主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那更是没有任何头绪了。
而且那时候江家还没倒,江宁外公他们都没察觉出的事。他现在想查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现在还没有什么亲子鉴定的。
不过也有收获。江宁在床头里找到的一些小黄鱼和好多卷大团结。还有一个小箱子,里面都是珠宝首饰,应该是江母的陪嫁。
一对帝王绿的翡翠手镯,质地温润细腻;一幅白玉头面精致绝伦,每一片花瓣、每一丝纹理都雕琢得巧夺天工。
还有好几颗宝石,又大又亮璀璨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看就知道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还有林秀珍藏起来的钱和好多票据。江宁都没动,暂时先放着,以防打草惊蛇。
替原主报仇,首先就要让江诗诗是江父私生女的这事曝光。
不过想到他现在五感比较敏锐,又有空间,身手还挺灵活那就多出去转转。说不定过几天他就能想到法子了呢。
如果曝光了,那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两人工作肯定也能搞掉。还有他的工作肯定是不可能给林诗诗的。
还要改变江家的命运,今年两个表弟冬天会出事,那他必须得下乡。
到时候有他在,两个表弟和二舅母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小舅舅是出任务为救战友死的,具体也没说什么时候,但肯定也是明年以后的事。退伍这些都不现实。
只能提前弄点灵泉水让他随身携带着,看是弄进药里还是什么里面后面再想办法吧!
为了不惹眼,江宁只能给自己变了个装,一个30多岁黑瘦黑瘦的男人。听了下外面,确认没人就出了门。
走出小院,质朴的年代气息扑面而来!!
道路两旁的建筑风格简单而统一,多是一排排整齐的筒子楼。一般为二到六层,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有些斑驳。
楼与楼之间间距不大,通道很狭窄。每家门口都紧挨着公共走廊,走廊尽头是共用的厨房和厕所,邻里之间的生活气息浓郁。院子也有但大多是小院子。
街道上的交通工具不丰富,自行车是最常见的。骑车的人也行色匆匆,车后座常常驮着东西或带着孩子。
偶尔能看到一辆汽车驶过,扬起灰尘。还有一些公共汽车,车身涂着绿色或蓝色的漆,车辆不多,但都是挤满人的。
大家穿着款式单一的衣服,男性多穿着蓝色、灰色的中山装或军便服。
女性则常穿素色的上衣搭配黑色或蓝色的裤子,编两个辫子。
偶尔有穿着碎花的衣服和布拉吉”连衣裙,为这单调的画面增添了一抹亮色。
高音大喇叭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墙上随处可见“抓革命,促生产”,“为人民服务”这样式的政治宣传标语。
每一处都烙印着这个特殊年代的印记。
江宁慢慢的四处转了下,街边的店铺种类很少。供销社是最为重要的购物场所,很热闹,位置也显眼。
货的种类很多,从日常生活用品如肥皂、毛巾、暖水瓶,到食品类的酱油、醋、糖果等一应俱全,可以说完全覆盖衣、食、住、行。
不过,大多数都需要凭票购买,顾客们拿着各种票据。在柜台前排着长队,等待售货员从货架上取下自己所需的物品。
江宁看到那么多人,自己也没要买的东西,就不去凑这人挤人的热闹了。
百货大楼,大街小巷,各厂区,派出所都转了一大圈。还去了公园,今天不是周末,人也不多。
中间一个不大的人工湖边,柳树下围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江宁也坐了会,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看了下时间,快两点了。江宁向国营饭店走去。原主这几年下来攒了133块钱,都不舍的拿去开点药。
就想着等工作以后再多攒一点,到时候有钱能给外公和舅舅找找关系或者帮点忙。
江宁现在也只能先拿着用,想起早上搜到的那些大团结。也没打算省钱,反正后面他会收进空间里,也不缺这几块八毛的。
点了份红烧肉,鸡汤和炒青菜,一大碗米饭。还特意让厨房把红烧肉换成瘦多点的。
这年代谁家都缺油,大多都喜欢肥肉,喜欢吃瘦肉的挺少。
特别是那肥嘟嘟红烧肉,一嘴下去简直不要太幸福,所以服务员也高高兴兴的给他换了。
江宁喝了口鸡汤,太鲜了。这土鸡熬出的汤,颜色金黄,鸡肉肉质紧实口感醇厚,这香味也太浓郁了。现代那走地鸡什么的跟这没法比。
红烧肉也好吃,在各种美食文里都能提到的菜,果然是不同凡响。这年代的厨师水平都挺靠谱的,也算是他穿越的福利了。
吃完出来,没想到在大街上遇到了王建国。幸好他今天换了装出门,要不然被这王建国看到,又有麻烦了。
江宁自小就生得好,即使病殃殃的,但十几岁的女孩也不在意这个,追他的女孩特别的多。
王建国和他是初中同学,那时候江家还没倒虽不如以前,但底子还是厚的,认识的人也多。
王建国还曾经好几次讨好过他,原主自然看不上,也没搭理王建国。
再加上初二时候,王建国喜欢的女孩给江宁递了情书,王建国就一直看江宁不顺眼了。
虽然在江宁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个女生的存在,但还是被王建国一直记恨着。
王建国他姐夫李荣庆后面升到割尾会ZZ部的主任。他仗着他姐夫,行事很张狂,后面经常跟着好多个小弟。
每天就是大摇大摆的在街道上闲逛。对走过的人指指点点,肆意的嘲笑。小弟们也狐假虎威,今天威胁这个,明天欺负哪个的。
只要看不顺眼,明目张胆的直接去刁难人家,给别人扣帽子,也没人管。
挺作孽的,有好几家都被害的家破人亡。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只能背后默默的诅咒他那天遭报应。
江宁外公他们遭遇变故后,王建国也去学校堵过好几次江宁。把江宁关在杂物间,大冷天泼江宁一身水,都干过还有很多其他的。
好几次都是赵欣然给他解的围,可能王建国也还是忌惮着赵家。不敢对他下重手,倒是没打过他。每次都是使这些手段给他添堵。
原身在高中除了赵欣然没一个朋友,一直独来独往。除了有林诗诗的手笔,王建国的骚扰和恐吓也是一部分。
所以江宁基本不轻易出门。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待在家里自己的房间里或者偶然去一次赵欣然家。这个王建国既然没人收拾他,那他来收拾。
等把林诗诗私生女的这事曝光了以后,下乡之前,也要把王建国收拾了。
除了为原主报仇,他姐夫当年拿了江家的不少东西,还打过江宁外公和二舅舅。东西和人江宁都不打算放过。
在外面转到差不多下午五点半了,江宁就赶紧回家了。特意装作一天在家的样子。吃完饭好一会,林诗诗才回来。江宁就回了屋。
江父林母白天要上班,中午是不回来吃饭的,小弟中午也跟着林母去单位食堂吃。
林诗诗性格外向人缘好,放假基本都是去找朋友同学玩。特别现在才刚高中毕业,更不着家,这也正好方便了江宁。
第7章 私生女曝光
这听力太敏锐了也不好。晚上不仅听得到林秀珍和江父的声音,半夜了哪家孩子哭,他都清晰入耳。
实在没办法只能戴着耳塞睡觉,才好了一点,江宁晚上也会进空间里各种捯饬,但都不超过12点就出来了,有时候11点就睡了。
所以每天早上醒的时间都挺早的,江宁也开始习惯了这早起的生活。
不过起来也是直接进空间的健身房。锻炼一两个小时,洗个澡,去商场四五楼吃个早餐。
吃完变个装出门,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哪里都去,饿了就去国营饭店吃饭。
下午在他们回来之前回到家,假装成一直在家。晚上有时候等他们睡了,也会偷溜出去,听听其他的墙角。
来回好几天,江宁每天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听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八卦和秘密。
哪个巷子里有什么,哪家有啥事他都摸的清清楚楚,还真让他找到了点头绪。
一天中午,江宁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巷子那里不知道干什么。就悄悄的跟了上去。
跟了一下午才知道原来这群人好像是专门倒卖字画古董的,不仅卖真迹还造假的,跟着一起卖,干了好多年了。
他们里面有一个老师傅很擅长模仿别人的字迹。伪造书信书画这些,手法堪称一绝,几乎能以假乱真。
江宁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了——没有证据他可以造啊。
林秀珍在纺织厂的宣传科工作,平时也是需要写东西的。
江宁收集了很多林秀珍写的宣传材料,还有那些随意丢弃的便签、信件都有。
江宁带着这些“材料”,找到了这位老师傅。高价让他伪造了一本林秀珍的日记,不到两天,一本看似天衣无缝的日记就诞生了。
日记中,详细记录着,林母因为丈夫婆家虐打她,她心里有恨,又嫉妒江母。所以去勾引了顾明平,生了林诗诗这个奸生子的事实。
和那些对江宁所谓的“关心”不过是虚伪的表象。每一页都写满了林母的心机与算计。
江宁把这本伪造的日记,偷偷的藏在了林秀珍和顾明平卧室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
并写了一封江父作为钢铁厂质检部主任收受生产组长的贿赂,并把每一次拿的钱记录在一个本子上的举报信。
这一天,江宁早早起身,在确认家中只剩自己一人后,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行动。
好好的又搜一遍家里,把床头的木板里的小黄鱼和大团结全收进了空间。
江母留下的珠宝首饰;还有林母藏起来的钱票这些,留了几百块不动;其余的只要是比较值钱的全收了。
江宁吃完午饭,午睡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他迅速起身,给自己换了装。
戴了顶破旧的帽子,穿上一件略显邋遢的衣服,又用一些特殊的材料改变了自己脸部的轮廓。
之后,江宁出门与提前联系好的割尾会工作人员碰面。
将准备好的钱悄悄塞给他们,低声说道:“日记藏在卧室的,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里面记录着林秀珍和顾明平婚内出轨,还生了奸生子林诗诗的事。
这是举报信,麻烦几位按计划行事。”工作人员们心领神会,收下东西后点头示意。
做完这些后江宁赶紧回到家里。傍晚,江父和林秀珍带着小弟,与林诗诗一起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才开始吃饭,江宁也坐在桌前低着头,慢慢的吃着饭。
突然,一阵嘈杂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顾明平眉头微皱,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门外,几位割尾会成员神情严肃,身后还跟着一群好奇张望的邻居。
“有人举报你作为钢铁厂质检科主任收受贿赂,我们要对这里进行搜查。”割尾会成员的声音冰冷又强硬。
顾明平一脸惊愕,试图解释:“这肯定是误会,我怎么可能收受贿赂……”。
然而,他的话被无情打断,割尾会成员直接走进屋里,开始四处翻找。
邻居们挤在门口和院子里,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怎么会呢,老顾平时看着挺本分的呀。”
“就是啊,这事儿可太突然了,会不会是搞错了。”
“你怎么知道搞错?说不定人家真贪了呢呢。这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多了去了。”
………
家里的气氛也变的紧张压抑起来。江宁装出紧张的样子,又暗自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小弟吓得躲在林秀珍身后,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林诗诗则一脸茫然,似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随着搜查的深入,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位割尾会成员拿着一本笔记本走了出来,“找到了这个!”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那本笔记本上。
当翻开笔记本,割尾会成员按照江宁提前说好的,大声宣读了上面记录着林母和顾明平婚内出轨,并育有林诗诗的内容。
还有她嫉妒江宁的母亲,才特意勾引顾明平的。
里面还有写她想给江宁吃饭,江宁就有饭吃,不想给,江宁就得饿着。这几年不给江宁吃药,短命鬼还不是还活着呢。
就算是在疼爱中长大的,现在也不过是看她脸色过日子的可怜小狗。
大家听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顾明平都一脸愤怒看着她。林秀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秀珍激动地大声反驳:“这不是我的日记,我没写过!这是有人陷害我们啊!老顾,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写过这些啊!”。
顾明平也顾不上质问林秀珍了,也急忙说道:“对,这肯定是有人在陷害我们!我们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
但肯定没用啊,江宁可是花了快二百块收买了这几个人的。
割尾会的人不为所动,一脸正义的说:“不管是不是陷害,现在你们都得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顾明平和林秀珍不断的辩解,最终还是和林诗诗一起被带走了。
江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伤心”和“难以置信”。
邻居们纷纷围过来安慰他。
“江宁啊,别太难过了,这事儿谁能想到呢。”
“是啊,这林秀珍平时看的好好的,哪想到会做这些缺德事。……唉,你自己要想开点。”
“婶子,我没事。以前林姨她不带我去医院,我没药吃,我想着是家里困难。
我从没想过,林姨是故意的。她以前一直说是我妈救了她,还给了她工作,她肯定会好好的对我的。
我没想到,没想到啊……她怎么能这样啊。”江宁红着眼睛,不可置信的一遍遍重复着。
旁边几个大婶也不落忍,有的也跟着擦了擦眼泪。
“小宁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咱们日子还得过下去,以后有什么事,咱们街道上能帮你的,一定帮,别难过了!”街道的洪大姐红了眼睛来安慰他。
“这孩子命太苦了。唉”
“没想到林秀珍这么竟然还能干出这些事,太狼心狗肺了,人家江宁妈妈还救了她。”
“我就说这林秀珍不是个好的,成天就打扮得骚里骚气的,成心勾引男人。”
“还有那个林诗诗,哎呦,我都懒得说。天天对我家小虎,要哭不哭的那样,给我家小虎迷的呀。原来是还是家学渊源啊。”
…………
江宁一边演戏,一边仔细听着周围大婶们的话。这江父和林母收拾了,再加紧就能喜提铁窗泪了。
而林诗诗虽然是私生子,但是这也是她父母的错,明天估计她就会被放出来。
不过这事曝光以后,林诗诗这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够她难受很久了。
旁边的小弟也一直哭着拉着他问:“哥哥,怎么爸妈和大姐都被带走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怕。”
“小宝别哭,有哥哥在呢。”江宁吸了吸鼻子,一边难过的安慰着弟弟。这幕剧也结束了。
今晚发生的事,也让这个原本平静的巷子,后面好几个星期大家都沸沸扬扬的议论着这件事。
第8章 林诗诗求援
次日中午,林诗诗果然被放回来了。看上去挺憔悴的,眼睛布满血丝满是疲惫。
顾乐宝一看到她,立马冲了上去,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带着哭腔追问:“姐姐,爸妈怎么了呀?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江宁坐在沙发上,也一脸气愤的质问:“是啊,林诗诗,你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你是不是私生女?为什么?我妈有哪里对不起你妈的,你妈要这样对我妈和我”。
林诗诗看着江宁,心中一阵怒火就袭来,江宁怎么敢的?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但她忍了又忍,忍下来了。现在只有她可以救爸妈了,她不能乱。
林诗诗平复了下,一脸难过的看着江宁,说:“小宁你不要这样说,你这样我很难过。
在我眼里你和小宝一样,都是我最亲最爱的弟弟。关于我妈的事,我也是刚知道。而且我也不确定到底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弟,是一家人。爸妈他们现在都在派出所,我会找机会去见爸妈的。如果是我妈真的做了这些事情,你放心我不会包庇她的。”
江宁看着面前的林诗诗,这是想先稳住他呀,不过他可不吃这一套。江宁没回她,也没再继续质问了,只是皱着眉不说话。
林诗诗看到江宁这样,以为自己得逞了。心里暗想:这个江宁真是蠢啊,就算生在江家,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被她玩在手心里。
林诗诗放松了下来,又蹲下身去哄弟弟:“乖,弟弟不哭,有大姐在呢,你和哥哥在家乖乖的,好不好?”。
顾乐宝抱着林诗诗哭,林诗诗竟然还让顾乐宝也拉着江宁的手。
这是要来表现一家人的姐弟情深吗?这个女人花样可真多。
昨晚,在那冰冷的审讯室外面,等待的时候,林诗诗脑海中也闪过一个念头,怀疑这一切是江宁所为。
毕竟,这四年来,妈妈和她都不像以前那样捧着江宁了。而且有时候妈妈还会故意不给江宁饭吃,说不定江宁早就看出来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她自己也是在近两年才听妈妈说,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继父的事。
江宁是从哪里知道的?而且他还策划这一切?想到这,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宁要是真有这本事,这四年来也不会过成这样了。林诗诗也知道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必须要做点什么。
她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找找朋友,看能不能帮上忙,或者认识能帮忙的人。
这么想着,她决定先休息一会,调整下状态再出门。跟顾乐宝和江宁说了一声,就回屋休息了。
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林诗诗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杂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然而,父母被带走时的样子,弟弟无助的哭声以及江宁质问,不停地在她脑海中来回的回响着。
休息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又站起身来,换了一身浅色的连衣裙,又给自己化了点淡妆,出了门。
平日里,林诗诗在学校是众人眼中的女神、校花。她长袖善舞,将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因此结交了不少朋友。
还有好几个男生家中颇有背景,还对她有好感,她今天就是打算去找这几个人,此刻在她心里这几个人已经成了她心中的救命稻草。
林诗诗首先就找到了陈朝阳,陈朝阳他爸在市委担任要职,亲戚也都是在各个部门任职,关系很厚。
林诗诗将家里的变故,故意用春秋笔法说了出来,又表现出一副很难过伤心的样子。眼中满是哀求和期待看着陈朝阳。
陈朝阳一听果然一脸愤然的安慰着林诗诗,并且大包大揽的说:“诗诗,你不用难过。这个事情我给你办了,放心吧!我回去就跟我爸说。”
林诗诗心中一喜,赶忙道谢:“阳哥,那就全靠你了,我爸妈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真的很担心。”
林诗诗感觉好像天又亮了一样,高兴的回了家。
可她等了又等,两天后只等来陈朝阳被她妈关在家里,不准出门的消息。
到这林诗诗也知道了,陈朝阳靠不住。只能重新想办法。接着林诗诗又找到了李守信。李守信他妈在相关部门也有人脉。
林诗诗这次学乖了,没有再轻描淡写而是含泪的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守信听后,有些犹豫,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林诗诗,只能硬着头皮说:“诗诗,这事儿有点棘手,我只能说我会跟我妈讲的。”
林诗诗一听,心里一凉,也只能强颜欢笑的说:“信哥,谢谢你了,你要是能帮我这个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接着林诗诗又陆续找了几个对她有好感且家庭有背景的男生。
然而,得到的答复都如出一辙,都是含糊地表示回去会跟父母说的,没有一个能给她确定的答案。
林诗诗失落地走在路上,心里五味杂陈。她原本以为只要她去跟这些人说一声,就能解决,大不了求一求也能解决。
可现在看来,好像都没什么用。
林诗诗四处奔波求援,江宁是知道的。但他已经提前给林诗诗织了一张大网,他一点也都不担心。
在林诗诗找这些人之前,江宁就已经收集到了足够让这些人父母身败名裂的证据。
江宁直接用小纸条威胁了割尾会几个部门的主任,必须从严的去处理顾明平这事,否则就要曝光他们的秘密,并把他们的事写上去。
而且江宁还同时写了好几封信,信中的内容就是这些人父母干的坏事。
这些暗恋林诗的男生,他们的家庭的势力势必会给林诗诗带来很大的帮助,这自然就阻碍了他。
所以他早就打算好提前要将这股力量给它削弱。
江宁不仅把这些信偷偷给了他们的对手,还同时写了好多举报信投进割尾会和公安局。
他就不信,三方的力量下来,还能一点事都没有。
果然阳市那个圈子地震了,好几个出了事,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而这些爱慕者已经自顾不暇了,更不可能帮林诗诗了。
就连叫嚣着要来收拾江宁的洪磊,也没声了。
江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个洪磊的脑子,林诗诗都跟他说了林秀珍的事,不知道他是爱屋及乌还是怎么想的。
还把错怪到了江宁的身上,还想让江宁主动去派出所跟林秀珍道歉,让她回来。江宁打听到的时候,脑子嗡嗡的,这人到底是什么物种,能说出这种话?
事情的走向完全如江宁设想的一样。不到一个星期,那本伪造的日记被确定为林秀珍的日记,也算是两人婚内出轨的证据。
再加上江宁的病历本和旁边邻居的证词,也确定了林秀珍杀人未遂的罪。
在割尾会几个主任要求的从严处理下。最终顾明平被判了三年,林秀珍被判了七年,两人一起要去大西北农场,改造刑罚。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出事的官太多还是怎么了。两人还被立了典型,为了起到警示众人的作用,他俩还被安排了游街示众。
那一天,江父和林母被五花大绑,站在缓缓前行的卡车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街道两旁围满了指指点点的人群,各种刺耳的议论声钻进他们的耳朵。
“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挺正经的两个人,居然做出这种事”
“就是,真是丢人现眼。”
………
他们的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江宁也在人群中看着他俩。
仿佛这个家一下子陷入了绝境。林诗诗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说她四处找人帮忙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就说以前她知道的也有人同样的事,不也没事吗?
有些严重点的就丢了工作,怎么到他爸妈这就被判刑了?为什么会这样?
还有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喜欢她,会照顾她帮助她的男生,也都没了踪影。
现在围着她的也是那条件差的,又有什么用?以后她该怎么办?
小弟整天哭闹着找爸爸妈妈,林诗诗也一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眼神偶尔看上去有点空洞。
江宁也只能安慰了弟弟,有他在,不要怕。
第9章 报名下乡,卖工作
江宁决定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暂且放任林诗诗挣扎吧。
只要她不出来作死他就先不动她,毕竟顾乐宝太小了,他下乡还需要林诗诗来照顾小弟。
江宁还在计划着找什么理由,去报名下乡的事。
林诗诗找上了他,一脸憔悴,对江宁说:“江宁,把你的工作让给我吧,爸妈不在了,我得养家,得照顾你和弟弟。”。
江宁听后,心中冷笑,这女人就是把他当傻子,直接拒绝:“凭什么?你妈做出这样的事,你还好意思让我把工作让给你?不可能。”
林诗诗急了,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我知道我妈对不起你妈妈,但我们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我是姐姐,我有责任撑起这个家,你把机会给我,我会努力养你们的,你身体不好,上班这些对你负担太重了。”。
江宁不为所动,也不想去扯原主就是因为她们的不管不顾才去世的。
跟她说这些没什么意义,更不想跟她扯她们是怎么对原主的。
这种人永远不会认识自己的错误,只会后悔当时不够狠,没让他彻底的消失。
江宁借此和林诗诗吵了一架,“冲动之下”直接拿了户口本,就直奔知青办了。
“江宁是吧?家里人都知道你报名了吗?能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家的建设添砖加瓦这是值得肯定的。
在爱国的同时我们也要顾好自己身体,农村条件艰苦,我们在其他地方也是可以发光发热的嘛”。
“我就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自愿报名下乡的,我也想为祖国建设贡献自己微小的力量。”江宁眼睛定定的看着知青办的办事员。
办事员头都要急秃了,就差直接说,你不能报啊。下乡哪是那么好下的?
眼前这个瘦成竹竿又病殃殃的病秧子去农村,能熬的过三个月吗?别说适不适应的问题,能不能活着,这才是问题啊。
他们也不想有人,才下乡不久就出事,对接收地不好,他们更不好办。
但他又不能直说,说了就是对这些政策有意见,被人听见了再扣个帽子,以后他就没有以后了。
办事员战术性的去接了杯水,看实在劝不动。就让他登记了。
“大哥能给我看下,可以去的有那些地方吗?我有几个同学已经下乡了,我想去我同学附近,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可以吗?”江宁问。
办事员直接拿给他看。江宁看到外公他们下放的地方,目光顿了顿,又绕了过去。
江家那些藏起来的财富一天没被找到,那就还有人在盯着他。江宁为了不惹人注意故意找了一个不错的地方。
在南方,离镇上也很近。指了指,很快办事员给他登记好。又领了知青下乡补贴的五十元,江宁就走了。
江宁是有个工作的,在他十五岁时候从赵欣然家回来的时候在墙边捡到一个黑包。
那时候天都快黑了,也是江宁一直都走路比较慢还习惯地低着头走。
里面有将近四千多的现金和一大叠粮票,第二天一早江宁就交到了派出所,后面才知道原来是钢铁厂杨副厂长丢的。
那天他正好去取了钱,兑换了粮票就等第二天给工人发工资的,那可是厂里一百多号人的工资和粮票啊。
发现丢了以后,钢铁厂好几个领导都急的不得了,立马报了案。后面看到江宁的时候可以说是喜极而泣。
“小同志,太感谢你了,你可帮了大忙啊!”一个年龄跟他爸差不多的大男人拉着他,激动的不停的感谢他。还给江宁吓一跳。
最后厂里商量以后,江宁保护厂里的财产对厂里有贡献。给了一个钢铁厂宣传办公室的工作。
介于他还在读高一,就给他保留着,不管后面什么时候都可以随时来办理入职。
还特意给学校写了一封感谢信,那一周江宁又在学校出了一遍名。
现在他要下乡了,那工作就得卖掉。他打算先找赵欣然问问,她要没工作就给她。
赵欣然的妈妈和江母是闺蜜,爷爷奶奶也和江宁外公是亲密的好友。
两家小孩的关系都挺好的,以前江宁和赵欣然她大哥的关系最好。后面赵大哥去当兵了以后,这几年赵欣然和他的关系也好了很多。
最近这些年,也都是他们护着江宁,江宁饿肚子了就去她家蹭饭。问了赵欣然,她的工作已经确定了,让他不要卖工作,还一直劝他不要冲动。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江宁只能拿小舅舅做了借口,才让赵欣然不再劝他。
“欣然,我现在还没办法给你细说,但这是我小舅舅让我去下乡的。你还不相信我小舅吗?”江宁认真的对赵欣然说。
“小宁子,这真是你小舅让你做的?你可别骗我啊。”赵欣然皱着眉,一脸我看你小子是想搞事的样子看着江宁。
“嗯嗯,不骗你,骗你是狗。”说到这江宁差点就要笑了,努力维持住了表情,用祈求又可怜的眼神看着赵欣然。
果然赵欣然妥协了,以前赵欣然就很吃原主这套。
赵欣然的心都要化了,这谁来都遭不住啊,那么好看的像一个洋娃娃一样,可怜巴巴的看着你,那不是要啥给啥吗?
“那行吧,但有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啊。要不然小心我揍你,今晚在我家吃饭。
奶奶还说要给你做白云猪手呢。”赵欣然嬉笑着一边还想过来捏江宁的脸。
江宁赶紧躲开,说:“不用不用,我今天还有事,我明天再来,明晚保证来你家吃饭。”
“真有事啊?去吧去吧!!明晚记得要来,带上小宝一起。别叫那个林诗诗啊。”
“知道了,肯定不会叫,走了”
江宁出了赵欣然家,就直奔供销社。前几天他就知道,供销社王主任正在为高中毕业的小儿子急得上蹿下跳的。
这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儿子只能下乡了,谁也不乐意自家的宝贝儿子下乡受罪啊。
江宁到了供销社,笑着跟售货员说:“你好同志,我是王主任他儿子的同学,找王主任有点事情,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售货员脸红红的,赶紧跑去叫王主任。
江宁和王主任两人商量了下,最后以九百五的价格再加一些全国粮票和布票,将自己的工作转让给了他儿子。
走之前,王主任听说江宁已经报了名,还帮江宁从供销社内部买了好多瑕疵布,棉花和其他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王主任就把钱和票都给了江宁。江宁带着王主任的儿子去钢铁厂里办了入职的手续。出来以后江宁打算去黑市转转。
第10章 黑市捡漏
江宁找了一个没人的破败屋子,进了空间换了装,翻出了原主以前的旧衣服还特意弄的更破了点穿上。
把自己化成一个三十多岁的黝黑普通男人,就出来了。
他下乡以后还得给外公舅舅们送东西,空间里物资倒是多,问题好多东西和现在这个时代不吻合,大部分都拿不出来。
还有这个年代的钱票,江宁拿了家里全部的钱再加上床头里的那些大团结。
就有2万多了,今天卖工作的950块,一共有块,还有好些票。
但谁也不会觉得钱多啊,最主要是他都快要离开阳市了,趁着现在多去转转,有点什么事他都已经下乡了,自然要去这黑市探探路。
阳市的黑市藏的很隐蔽,还三天两头就换地方,不熟悉的,外人都很难找到。
走了进去就有人悄悄的问:“干什么的。”
江宁说,“买东西的”
那人伸着手,“五分”。
给了钱,那人就让路了,这是黑市放哨的。
江宁前面那个给了一毛,是来卖东西的。
可能是有专门放哨的,还有几个能看出来是巡场的,算是有点背景。所以黑市的人还挺多。
但大家交易时都会刻意的压低声音,倒是显得很安静,不过对他来说算很嘈杂了。
卖东西的也基本就漏出一点点,有些还会拿出来一点,对方看中了就让对方等着回去拿,或者带着人去拿。
江宁逛了逛,卖的东西挺杂的,就连海市那边弄过来的成衣都有,还有华侨商店用外汇券才能买的奶粉也有。
江宁四处转了转,买了几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了一个。
这里面馅料把外面的包子皮都浸染了层油,好吃。江宁又转了回去把那包子都包圆了。
还看到卖票的,自行车票、工业票、全国粮票都有。有盒装巧克力,但跟他空间里的很不一样。
算了就卖点米、面、油,试试水吧,反正这些东西空间里还有好几吨。
看了一会,心里有了点数。跟一个卖完东西准备收摊的,买了他的背筐。从另外一个巷子口出去了。
等回来时,筐子里面放了三十多把挂面和一些鸡蛋。给了一毛钱。
他蹲在一个卖土鸡的老大爷旁边。把篮子上盖的布掀起来一点,漏出里面的东西。
江宁拿出来的面和别人还是有点不同的。别人的面条微微发黄有杂质,他这面很白,没有杂质这些。
来这的都是人精,不一会就有个大姐凑了过来低声问:“大哥你这面条咋卖?”。
“这面条一把就有一斤了,8毛一把。”江宁也跟着压低声音。
“咋那么贵,供销社都才五毛一斤,你这都涨多少了。”
“大妹子,我这可是精面条啊,口感好,老人孩子吃最适合。8毛一把已经很划算了。”
这大姐一看就是想砍价的,旁边还有几个也跟着看的。江宁把盖布又掀开了点,让大家看的更清楚些。
“我这面比一般精面要好的多,还不要票,而且也不多,这个价已经不高了。
要不是为了换点钱我还舍不得卖呢。”江宁又推销了几句。
其他人一听,凑了过来。在黑市精面六毛一斤那都不愁卖,更不要说他这面了,几个已经意动。
能来这黑市买东西的人,家里都是有余钱的,过来买东西就是为了改善下伙食。
很快所有面条都卖完了,鸡蛋市场价三分一个也全部卖完,赚了27.6元。
江宁背着背筐打算找个地方在弄点其他来看看,这价格是多少。还可以卖点大白兔奶糖,应该卖的上价还好卖。
走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很快就察觉到有几人跟他,他加速人家也加速,他拐弯也跟着他拐。
他就卖那么点东西,至于跟着他吗?既然如此,那他就好好会会这几个人,究竟是想干嘛的。
拐过一个十字交叉的巷子口,江宁迅速跑了几步,闪入空间。
在空间里依然是能看到外面的。不一会就出现了三四个人。
这一看江宁就看出来了,其中几个就是刚才在黑市巡场的。他们在这个十字交叉路口打了好几个转。
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说:“狗艹的,怎么那么能跑,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这牲口吃了啥,速度也太快了,咱们哥几个算能跑的,居然没追上他。”
“可惜了,那男的他手上的面条可是比精面还好的,肯定有点门路,咱们要是搞到手,到时候可不得赚翻。”
“人都跑了说这有啥用,走吧,赶紧回去报告给唐哥。”
几个人不甘的骂了几句,就往回走了。看来这个唐哥是他们的头。
江宁揉了揉鼻子,这就被看出来不一样了?既然跟踪他,肯定得跟上去看看啊。
这几个男人走的很快还很谨慎,在巷子里转来转去瞄来瞄去的。
来到了一处小院,院门看着挺破败的,门前草都长得到人腰了。
推开门又回头看了看,确定没人跟着,迅速的闪进院子。
院子堆满垃圾,不管谁来可能都会觉得就是一个荒废的小院。
江宁跟在后面不远处,幸好身体轻盈还算灵活。到了院子旁边,也没推开院子。
到墙边仔细听了听,还有个后院啊。
确认了那几间房间有人,就悄悄爬上屋顶,去查看没人的房间的情况。江宁跳下来一间一间的查看。
左边两间是打通的,里面摆着热水瓶水壶水缸水桶,锅碗瓢盆,棉花布料肥皂等生活物资。
还有大米白面,粮油,一包包红糖白糖,大白兔奶糖水果糖,桃酥鸡蛋糕糕,红枣膏,核桃等吃食。
中间房间其中一间应该是吃饭的地方。另一间摆放的有成条成条的香烟,好几个牌子货。
粗粗看了下至少四五十条,旁边一瓶瓶白酒,还有几瓶红酒在里面,一看就不便宜。
地上几辆崭新的自行车,几台收音机,还有几块女士手表。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墙上的土也不一样啊。
挖了挖,挖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应该是百年老参,这好东西啊。
看来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那这人参他肯定要收进空间,其他东西看情况吧。
又四处找了下,又找到了几千块钱还有好多票,和两个密室入口。
后面房间里没人,不出意外应该下密室去了。
江宁也是胆子大,打架打不过他可以躲空间啊。仔细听了听,小心翼翼的就往其中一个密室下去了。
没走几步就没有继续往前走了,清晰的听到几个声音传来。
“放心,是我过命兄弟介绍的路子,以前龙哥也跟他们打过交道,靠谱的。只要把货送过去就行,剩下的咱们不用管。”
又听见“这次的事很重要,特别要保密,家里老娘都不能说,谁要给我掉链子,别怪我心狠手辣。”
“唐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表态。
“还有杨老五那边,先不用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手里的货送出去。”
江宁不知道他们说的交易到底是什么,打算去密室看看,就小心翼翼的朝着密室深处探去。
进了没人的那间房,一看,里面堆着满满当当的箱子。
至少五六十个大箱子,有些有封条封着,有些还没封,青铜器,花瓶,字画,古书等。
江宁顿了顿,他们说的货恐怕就是这些东西了,这意思是倒卖国家文物?
可不能让它们流出去,这些人也太没底线了,那就不要怪他黑吃黑。
江宁把东西不声不响的全收进了空间,从空间里拿出迷烟,这东西还是高价从人家手里买来的。
今天就来试试有没有用,江宁把它吹进他们在的房间。闪回空间,等了会,在空间里看到他们都倒地了。
又等了几分钟,戴着个口罩才出来。翻了下,在这些人身上还摸到了将近500块钱,还有一把枪和一块金表。
这些都收进空间。剩下的烟,火柴之类的就没拿。
出了密室,江宁又去把刚才那些屋子里的东西还有钱全都都收了。
最后进去另外一个密室,密室不大,但也有九个箱子。
有三箱都是大团结,其他六个全是金条或者小黄金鱼也全收了。
此行不虚啊,出来一趟啥都有了,超额完成任务。
第11章 收拾王家
回到家,反锁上了门。江宁回了空间,一边泡着澡,一边品着红酒,耳边是悠扬的音乐。
江宁点了点今天的收获,有12万左右的现金,票基本也齐全了数量还多,但有些是只能在阳市使用的票。
那他还得找个机会把它用完,黄金就有好几十公斤呢,哈哈真是不错。
收拾了一个店铺出来,把那些古董全部放进去锁好。江宁打算以后有机会一部分拿来捐给博物馆,也算为国家做点贡献了。
现在就只剩王建国这边了。王家主要靠的就是女婿李荣庆。割尾会ZZ部孙副主任和李荣庆是死对头。
孙副主任资历深,能力也不错。本来是已经板上钉钉要升他做主任的事,但靠山没有李荣庆硬,被李荣庆截胡了,从此两人直接结了仇。
他和李荣庆斗了几年,表面上一直处在下风,但江宁前几天观察了下。这孙副主任现在后台也不小,应该和李荣庆不相伯仲了。
李荣庆在外面养了个小三叫庄红梅,小三是个寡妇还带了个孩子,时不时的李荣庆就过去厮混再给点生活费。
王建国一家也知道,但没想过让女儿离婚。江宁打听到了那庄红梅具体住的地方。
用几颗水果糖忽悠了几个小孩,给他指了指谁是庄红梅。
庄红梅模样生的标志,虽然生过娃,但身材特别好衣服都鼓鼓的,性格泼辣还势力。
带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过日子,不过应该对那姑娘不好。
面黄肌瘦的小小一只,看起来就像五岁的样子。听说丈夫原来是厂里的工人出了意外事故,厂子里面赔了一笔抚慰金。
庄红梅钱全拿在手里,也不管孩子,孩子奶奶为小孩出了几次头,转头她立马就把孩子打的半死。
最后孩子奶奶叔叔报了警,她就又哭又骂,骂的特别难听还特别脏。
孩子叔叔奶奶也是文化人,哪听过这些脏话,最后没办法,只能私下悄悄的给孩子吃的。
江宁装做去走亲戚找人的,抓了几把瓜子和附近的大妈吹了会牛,又跟小朋友们东拉西扯的扯了会。
挑挑拣拣结合起来,就是李荣庆每个月都会来三四次,说是庄红梅娘家的远房表哥来看看孤儿寡母,而且还开着院门这才没人说闲话。
每次都会拎着两斤肉还有一些粮食糕点,按惯例要么明天或者后天肯定是要来的。
江宁去割尾会办公楼蹲了蹲,确认了李荣庆什么时候来就回来了。
这天下午四点多,江宁变了装就赶去了割尾会办公楼,丢了个纸条在孙副主任办公桌上,就溜去庄红梅家附近了。
纸条上写着:别急着下班,雨花巷子里给你看场大戏,包你满意。
孙副主任赶紧集结了几个衷心的手下,悄悄的在雨花巷子附近躲着,等了又等了。看到了李荣庆,呼吸都紧了起来。
“在等下,不要急。”孙副主任让几个手下先不要打草惊蛇。
江宁这边也看到李荣庆提着肉进了小院。又听了会墙角,里面正热烈的时候。
江宁从空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木材和烟雾炮丢进了小院,还把厨房,小院外一处破败的屋子都点了。
跑去巷子口喊人去救火。呜呜泱泱的好多人,大家提着水桶,有些端着一小碗水就来了。
孙副主任也赶紧跟上。小破屋几分钟不到扑灭了,接着又冲进庄红梅家院子。
不一会,只听见尖叫声和斥骂声传来,庄红梅和李荣庆被人光溜溜的堵在了床上了。
两人手忙脚乱的想穿衣服,扯了好几下才勉强盖着点重点部位。
“这不搞破鞋吗?就应该给他俩剃阴阳头,游街才行。”
“按以前两人都寖猪笼,造孽啊。”
“我就说这庄红梅是个不安分的,可怜前头男人死了,我看估计也是被她害得。”
“走,把他们绑起来,送派出所。”
……
大家在旁边兴高采烈的议论着,有几个男的眼睛更是往庄红梅身上凑,还想过去拉她。
“割尾会的来了,大家赶紧让开。”有人喊道。
李荣庆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自己死对头孙副主任带着好几个人走了进来。
“好啊,没想到啊。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李主任你这是通奸啊。
你对得起组织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吗?来,给他两绑了。”
“孙晓军,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大家放心,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
一定会公正公平地处理好这个事,给大家伙一个交代。”说完,孙副主任就带着被绑的两人走了。
出了这事,整个巷子都沸腾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其实李荣庆和庄梅花也很警觉的,每次李荣庆来,院门开着不说。
给女儿几颗糖让她在堂屋里玩,看到有人进来,就要大声叫人。
没想到的是今天来了那么多人,还有就是速度太快了,小姑娘都没反应过来,卧室门就被踢开了。
看完好戏,江宁换完装,去接了弟弟,拿了点水果糖和糕点,就去了赵欣然家,就赵欣然爷爷奶奶。
赵欣然父母一个在部队,一个在军区医院,基本常年不在家,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回来一趟。
吃完饭,赵欣然把小宝带了去房间。江宁和赵爷爷说了他已经报名下乡的事。两个老人都很着急一直劝江宁,又拉扯了好一会。
最后江宁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像上次跟赵欣然说的一样,直接推在他小舅舅身上,这才算完。
“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多说什么了。你自己在乡下一个人要小心。
你爸的事,是他对不起你。”赵爷爷看着这个好友的外孙,只能叹气。
“我知道的,赵爷爷,你们放心好了”
赵爷爷又认真的叮嘱了江宁一些下乡应该注意的事。
赵奶奶也进屋拿了150块钱要给江宁。
“这钱你先拿着给自己买点东西备着,乡下那地方不好过,有什么你就打电话给我们。
后面我们再给你寄,要经常给我们写信。”赵奶奶摸了摸江宁的头。
江宁肯定不能接啊,拒绝了又拒绝,看再不收就伤两个老人的心了,也就拿了。
赵欣然也带着小宝出来了,在旁边一脸愁容,小宁子去乡下被欺负了可怎么办啊?哎。
江宁内心很受触动,这家人是真心爱护原主的,也是把原主当成亲孙子一样看待。以后有机会了江宁也会报答他们的。
另外一边,王家知道李荣庆出事以后也乱做一团。
找了好多人,各种打听,也没什么消息,王家更乱了。
第12章 和女主决裂,准备下乡
江宁装成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拿了一百块钱威逼利诱知青办的主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把江宁下乡的地方调得越远越好,就那张可以去的地方。老杨家的大小双还记得吗?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就按我说的做。”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我没兴趣管别人的闲事,但前提是你按我说的做,懂了吗?”
知青办主任点了点头,一脸惊恐的看着他,江宁笑了下:“紧张什么,互利互惠的事。”
说完把100块钱拿给了知青办主任,知青办主任接了钱,脸色才好了点。
第二天,知青办的人就来江宁家了。并通知江宁下乡的时间与地点。
江宁佯装出一副又惊又怒的模样,质问来的人:“为什么我下乡的地方和当初说的不一样?
怎么把我从南方改到了北方?这不是坑人吗!”他一边叫嚷着,一边气的发抖。
巷子里的人凑了过来,大家也在说,这黑省那么远还冷,江宁这身板能受的住吗?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也只能说:“江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
但插队地点都是统一分配的,不是我们个人能决定的。”
江宁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可是这太远了……”江宁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工作人员也为难的看着他,说;“哎,你这……没办法。”话没说完就对江宁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谢谢您。”江宁说完低着头把院门关了。
关门的时候瞥见知青办的偷偷松了一口气,而那些看热闹的也一副同情他的样子。
不错,演技满分。既表现了自己的\"无奈\",又不会显得刻意。
这新的下乡地点是黑省哈市向阳大队。而外公和舅舅们下放的地方就是黑省哈市向阳大队的李家屯。
江宁为了表现出自己很不想去的样子,故意难过了好几天。连赵爷爷都信以为真了。
特意来找他,赵爷爷说:“小宁你不要怕,既然你也要下乡了,我实话跟你说。
你外公他们就是被下放到向阳大队的李家屯,那边有我们认识的人,你不用担心,我会拜托那人照顾下你的。”
又接着说:“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应该是想整你们江家,但现在这样也好,你去你外公他们那里,我也能放心点了。”
和书里写的一样,江宁外公和舅舅能回城,外公的朋友们是出了不少力的。
特别是赵欣然家。而且也是特意把外公他们下放到那边的,谁知道阴差阳错出了后面的事。
距离下乡的日子越来越近,江宁也去供销社为下乡购置了一些必需物品。
同时他装作为儿子和女儿们筹备结婚用品所需。
每次都变装,购买的物品种类繁多但又不会太夸张。
分了好几次才将这些只能在阳市使用的票证而且最多两年内必须用掉的票用完。前前后后,他花了将近 3000 多块。
当最后一次从供销社出来,江宁看着这几大包的东西,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可能好久都不想来供销社了,人太挤了真受罪啊。
江宁又去找了几个做面食好吃又嘴严的大娘,每人给了30块的工钱。
给他一共做了1000个大肉包子和2000个杂粮馒头,还让帮忙包了一些饺子,全部都被他收进了空间。
又按原主记忆中外公舅舅他们的身高,做了好多套衣服裤子还特意折了点布藏在里面,长了短了都方便改。
两个表弟的尺码不确定做了好几套不同尺码的,还有鞋子也是,都是找嘴严大婶,还特意多加了好多补丁做旧做破。
还有冬天的被子,也做了好几床厚厚的棉花被,外面用土粗布包起来。不拿起来认真看,是看不出来的。
反正他有钱有布料棉花这些他都不缺,又准备了很多他觉得后面会用得到的东西。
就在江宁在筹备下乡物资的时候,不知道林诗诗从哪里知道他卖掉工作的事,直接来堵江宁。
林诗诗双眼通红,满是愤怒与不解地质问:“江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怎么能把工作卖掉,宁愿眼睁睁看着我和弟弟艰难求生,都不愿意把工作给我?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她太生气了,以为江宁下乡是已经默认把工作给她了。
没想到江宁会提前就把工作卖了,要不是别人跟她说,她都不知道,江宁实在是太狠了。
江宁看着情绪失控的林诗诗,一脸平静,“我的工作,我卖还是不卖和你有关系吗?
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就凭你这个私生女的身份吗?”
“你…江宁你太过分了。我已经跟你道歉了,现在我妈也去农场改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妈去农场改造这是应该的,她犯了罪就得受到惩罚。至于你,你当真一无所知?这些年来,你享受的都是我们江家的。
你现在穿的用的,那样不是我们江家的,就连你的命…林诗诗你还记得吗?
要是没我妈,你早就死了,你还有脸说我过分,那你算什么?
你和你妈一样都是狼心狗肺的狗东西,白眼狼?”
林诗诗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想要反驳,但就是说不出来。这些真相就像一个个巴掌重重的抽在她的脸上。
僵持片刻后,林诗诗终于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质问,江宁都不会改变主意。
林诗诗眼中噙着泪,她死死地盯着江宁,语气冰冷一脸阴沉的说:“好,江宁,你既然这样说。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别到时候死在黑省那就可怜了。”
这女人是不装了?江宁也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毫不退缩地迎上林诗诗的目光。
“在你妈手下我都能话到现在,黑省不过是冷了点又有什么好怕的。”
门被重重地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仿佛也宣告了两人之间彻底的决裂。
江宁给在部队的小舅舅打了个电话,接通了对面让他等了几分钟,小舅舅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喂,你好!”
“小舅舅,是我,江宁。我有事跟你说下,林秀珍和我爸在婚内就出轨了。
林诗诗就是他们的孩子,这事儿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割尾会都介入了。”
小舅舅江文宇在电话那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被这事惊住,还没等他缓过神。
江宁接着说:“还有就是我把工作卖了,报名下乡了,大后天就得走。”
江文宇一听,又气又急,顾不上江父婚内出轨的事了。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卖了工作,下乡可不是小事啊!
你身体弱,到那边吃苦受累怎么办?就你这样的身体,能干的动农活吗?”小舅舅一连串的担忧如连珠炮般抛出。
江宁赶忙安慰说:“小舅舅,您别担心。赵欣然的同学就在那边插队,到时候都有个照应。”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但小舅舅也瞬间听懂了,赵欣然和江宁一样今年才高中毕业,哪有什么同学早就下乡的。
应该是江宁通过赵爷爷他们关系,知道父亲二哥就是被下放在那边。
可即便如此,江文宇心中的担忧仍未减半分。
后面说了很久,小舅舅才没继续嚷嚷。最后江宁跟他说到了哪里,安顿好了,他就给他打电话。
江文宇气的直跺脚,可也知道木已成舟,只能挂断电话。
回到营地后,他拉着关系特别要好的好兄弟韩成斌,来到营房外的大树下。
江文宇把江宁父亲婚内出轨和江宁要下乡的事跟他说了一下。
韩成斌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只能安慰道:“你别太着急,既然这事已经这样了,那我们想想办法有什么能做的。”
对于好兄弟的小外甥江宁,人是没见过,但韩成斌却很熟悉。
江宁从小到大的事,喜欢吃什么,玩什么,那天调皮捣蛋的事这些他都知道。
主要是好兄弟明显就是把江宁当亲儿子一样看的。
看到小男孩了就跟他念叨着他想江宁了,又是夸又是担心的,啥事都他说,他就没见过话那么密的人。
也没见过那么喜欢瞎操心的人。江文宇对江宁那可真上心,时不时就愁江宁身体最近好不好啊,今天有没有吃药了,就操心这些。
最开始他还跟着说几句,后面习惯了就听他说了。现在江宁去下乡,可想而知江文宇有多急。
“文子,你别急。你外甥那也就是我外甥。到时候我给我堂叔,去个电话。请他看顾下江宁。这事你急也没用。”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的,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咱们不是好兄弟嘛,这次我肯定得帮上你忙。”
江文宇看着面前的韩成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很庆幸能有这样这个好兄弟。
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战友们,在得知他家出事之后,不少人都选择了远离。
仿佛和他沾上关系就会惹上麻烦,而韩成斌对他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
不仅没有疏远他,还主动提出帮忙。江文宇拒绝了,不想因为自己拖累好兄弟。
这次也是因为江宁是去下乡的,知青的身份,那就不存在什么拖不拖累的问题,这才开了口。
而江宁打完电话后也回了家,之所以没有说外公他们被举报的事,也是因为一个不好明说,还有就是小舅舅也做不了什么,何必多添烦恼。
又去找了赵奶奶拜托她们平时看着点院子。
除了林诗诗和小弟住的房间外,还有四间房加一个客厅和一个厨房,他打算找街道,帮忙把那四间房都租出去。
房租交给赵奶奶就行,平时这个钱就留着,万一顾乐宝生病什么。
也不是图那租金,主要是林母和顾明平两边都已经没有亲人了,顾乐宝才9岁。
这个弟弟除了过于天真了点,对原主也一直很好。而且他要去好几年,又急着下乡只能先这样了。
和赵奶奶聊完后,江宁把房契拿着去了街道。
登记了下麻烦她们帮忙租房,并写了个说明,以后江家小院的事还有租金全权的交给赵奶奶说的算。
第13章 快乐零元购
后天就要下乡了,江宁早早起了床,吃了个广式早茶自助,就出了门,也不管林诗诗在不在。
林诗诗无视江宁,江宁同样当这个女人不存在。
弟弟前几天他找了关系,送去了家附近的小学,已经正常上下学了。
给了胡同里同龄小孩们几颗大白兔奶糖,让他们看着点不要让别人欺负了顾乐宝。
学校近也不用接送,江宁又在巷子里的葛大娘那里交了120块一年的伙食费,包一天两顿。
10块一月不要说9岁的男孩,13、4岁都够了。葛大娘这人老实靠谱,家里困难,但平时对那家的孩子都很好。
江宁观察了好几天才定下来了的。
江宁还去了外公舅舅他们的院子看了看,东西基本能搬的都搬了,搬不动的也被损毁了,到处破破烂烂,仔细看了一圈,看出去什么纰漏。
外公他们肯定是有藏了点东西,但江宁没去找,外面已经被别人搜过很多遍了,毕竟江半城也不是白叫的。
他去搜也得费老劲,而且就算真搜到了那拿不拿?拿了要怎么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不拿那就没必要去搜了。
就让它们好好藏在地底下吧。
江宁先去了李荣庆藏东西的小院,是有天晚上偷溜出来跟踪李荣庆知道的。
那时候他就计划好了,走的时候来搞一波大的。
空间也不能空放着啊,而且李荣庆当割尾会主任那么多年,做了多少孽,抄了数不清的家。
宝贝肯定也收了不少,其中就有江家的一部分,他拿回来那也是应该的。
一处很偏的院子里,看起来普普通通也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都是新的,有好台,几个屋子满满的家具,还都是一水的珍贵木材。
地下室大大小小四五十个箱子,有些都积了灰。
大都是古董字画,有七八个箱子里全是金条和珠宝首饰,都收了什么都不留。
还找到了好几皮箱的大团结和美元。
最后走的时候在箱子底下,他还找到了个小本子。上面清楚的写着他什么时候,给谁送了什么礼。
大部分是送给一个叫荣姐的,应该就是他的后面的靠山吧,也先收了起来,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江宁接着又去了对林诗诗有意思的那几家,藏东西的地方一趟。
位高权重的人就是不一样,珠宝首饰每一件拿出来,都是极品。
还收了好几大颗宝石,有婴儿拳头大,夺目璀璨。还有那古董字画也都保存的很好,每一件拿出来,都能叫的出名字。
金条更是每家都有那么几小箱。袁大头,大团结这些同样也是一皮箱一皮箱的。
就连那人参,也收了十多个小盒子。哈哈他这是吃了大户了吗?
想了想又去了这些人的家里,现在正好是下午一两点,有好几家都没人。
江宁翻了进去,就像进仓库的老鼠一样。
布料,毛线,书房里的书,各种摆件,值钱的不值钱的东西,电器,金手镯,金项链各种首饰手表,只要江宁觉得可能用的上的都给搬了。
就连厨房里的的腊肉,香肠,大米面粉油,刀具江宁都收了。后面想了下,连锅也端了。大团结和票,必然是少不了的。
有些家是有人在家的,江宁就偷偷翻进没人的房间收。
就这一下午,江宁都在收东西。零元购使人快乐,这活他爱干,以后还要干。
好像有点明显,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找了两三家,印象中欺压民众的庸官。也去了这几家里,搜了一通。
江宁估计阳市能叫的出名字的官,都被他薅了一半。
自从江宁在这具身体里活了过来以后,这半个月,江宁基本都在阳市的大街小巷四处转,到处打听消息。
这里转一下,那里跟别人吹吹牛。给孩子几颗糖,给大婶们几把瓜子,守门的大爷几根烟,江宁和他们都能聊。
听力又超群,阳市说大也没多大,好多隐秘都被他挖了出来,还打听到了好几个已经没主的地方。
那些还有后代或者像江宁外公他们一样被下放的,江宁就没去弄。
江宁找的都是些已经没有后人的,又扫荡了一大波,江宁一直搞到七八点才回了家。
今天真是大丰收啊!!快乐的鸟儿,翻身把歌唱…江宁都不知道他自己在哼什么了,回到空间里,江宁整理了下今天收的东西。
满满20多个车位上,放着一箱箱的东西。光光是古董字画,瓷器这些,他就收了快300多箱。
大团结,数到他手都要抽了,幸好大部分都是用皮箱子一沓一沓的装着。
但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数了快一个小时。一共132.2万多,这可是每月工资二三十块的七十年代啊。
还有21万的美元,金条有六十二箱。
票江宁用小纸箱装了起来,也快有一纸箱多了,他也暂时顾不上按最后使用期限分了,全部装一起。
管他的,以后能用就用,用不了就算了。那些珠宝首饰,江宁更是直接没整理,这一晚上的。
东西实在太多了,他一个一个大箱子打开,都只能大概看一眼,分一分,实在没精力看这些小盒子了。
各种吃的用的,也是堆满了好几个车位。大致把这些分了下了类。
江宁看了下,他好像连人家炒菜的一小罐盐,还有一些调味料都收了进来。
江宁都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太过分了,但瞬间又觉得这些人搜刮民脂民膏的,他这也算替天行道,人间正义的使者了。
搞到差不多快夜里三点钟,江宁才睡。一觉就到中午了。
江宁简单洗漱下,就直奔国营饭店,菜上完,江宁一边吃着,一边想着今天是在阳市的最后一天,还有什么纰漏没?
突然一下子又想到昨天收的那些宝贝,脑子一转,天老爷啊,他怎么没想起,他可以用意念控制空间的啊。
分东西那个步骤,完全不用自己动手。就是想一下的事,他还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可能昨天真的是太兴奋了,前几次收进去的东西都比较少,黑市那个多但都已经是分好类的。
江宁本身也很喜欢整理这些东西,看着满满当当的宝贝,心里面不由升起一股幸福感和成就。
幸好他没动那些首饰,要是把那一大堆首饰也给整理一遍,那他真成傻子了。
旁边原本朝江宁走过来的几个小姑娘,一脸欲言又止,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本来她们一眼看见江宁,就感觉这少年长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想过来认识一下。
但突然看到他吃着饭,一下皱着眉一下又笑了起来,一下又丧着一个脸。
就怀疑这个少年是不是精神有什么问题,就有点不敢过来了。
江宁都不知道他竟然被别人当成精神病了。不过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最后吃完饭江宁又去了废品回收站,捡漏是捡不到的,人家也不傻,都是清理过很多遍的才会拉来这里。
不过他今天也没打算真的来捡漏。看来以后收宝贝,不能集中一天,要不然这种快乐也会打折啊。
找了找淘到两本数理化丛书,还有初中的课本,还拿了几本小人说,也算可以了。出了门给守门的大爷付了3毛钱,就离开了。
第14章 探视林秀珍和顾明平
江宁看了下表还两点不到,最终还是决定,在离开之前,去看守所见林秀珍和顾明平最后一面。
一踏入看守所,那压抑的氛围就扑面而来,墙壁冰冷,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见到林秀珍时,江宁着实吃了一惊。林秀珍平时爱打扮,每天都把自己收拾的体体面面。
而此刻她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头发凌乱地散在脸颊两旁。
林秀珍一看到江宁,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扑到跟前,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
“江宁,求求你,把工作给诗诗吧,她身体好,可以养着你和小宝啊。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
江宁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涌起愤怒。
他直接打断林秀珍的话,质问:“情分?你对我有什么情分,不给我吃药,故意饿着我的情分吗?还是恩将仇报的情分?”
林母一听这话,整个人一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看吧,和他预料的一样,想要她忏悔根本不可能的。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想哄骗他,让他把工作让给林诗诗。再待下去没有意思,江宁直接起身,便去见了顾明平。
江宁与顾明平相对而坐。
江父望着眼前的大儿子,他好像已经好久都没好好地认真的看过这个孩子了。
在他印象里江宁还是那个整天跟在他后面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都长成了一个大小伙了,一个让他感觉到陌生的儿子。
他也曾满心期待过这个孩子的降生。也曾有好几年,当他疲惫的回到家。
看到儿子软软的叫着他爸爸,瞬间又充满了力量,是他快乐的源泉。
他陪着他拿橡皮枪打树叶玩,给他讲故事手把手的教他写字,还给他骑在脖子上,因为他的病整夜整夜的愁的睡不着……
但物是人非,天性中的那一点爱慢慢的敌不过内心的压抑。
神经无时无刻都要绷着,多晒了会太阳,被风吹了下,情绪激动了点就是发烧。
三天两头的进医院,随时感觉就要失去这个孩子了,他也很累,压抑和痛苦。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出口,后面再也戒不掉了,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再多的后悔也只是徒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江宁抬眼看向江父,沉默片刻后, 语气平淡,却难掩曾经的痛苦,缓缓说道:
“爸,自从外公和舅舅出事以后,家里就全变了。我基本上是饿一顿饱一顿,好几次病发连药都没有。
这事你知道吗?有好几次发病,心口疼的得昏了过去,一个人无力的躺着地上。
你的儿子江宁已经死了,你知道吗?”江宁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却如重锤般砸在江父心上。
江父听着儿子的诉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对江宁说了一句,“以后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吧。”就低下了头。
江宁看到江父这般反应,心里也觉得凉凉的,为原主感到不值。
就算是被林秀珍这样对待了好几年,就算是觉得这个父亲靠不住,但在原主心里仍然是崇拜着,爱着这个父亲的。
他原本也没指望顾明平能有什么实质的回应。
江宁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江父最后一眼,仿佛是在对死去的江宁说:再看一眼,以后就是陌路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回了家,江宁把江母和原身的东西全部都收进了空间,找了个地方专门放着。
他打算等江宁外公他们返城以后,慢慢找机会在不让他们察觉到异常的情况下,把这些东西给他们,给原身也立个坟吧。
还有一些课本江宁单独拿了出来,放在空间里其他地方。现在1974年,离恢复高考还有三年。
到时候可以看看书,现在他记忆力更好了,而且原身学习也一直挺好的,他打算再读一次大学躺平。
时间下午五点左右了,江宁从空间拿出米饭,倒在锅里,又拿出两个成品菜,盖好,出门去接顾乐宝回家。
兄弟俩坐在饭桌前,饭菜还带着一点热气,可气氛却有些压抑,两人默默吃着饭。林诗诗还没有回来。
吃完饭,江宁对顾乐宝温柔的说:“乐宝,哥哥明天就要下乡去了。
你不要害怕,你可是个小男子汉呀。乐宝,哥哥把除了你和林诗诗住的房间以外,其他房间都租出去了。
以后你吃饭就去葛大婶家,已经给你交了一年的伙食费,明年的,到时候我也会提前寄给葛大婶。
你就安心住在这儿,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赵奶奶她们。哥哥已经拜托她们照顾你啦。
还有,不要怕林诗诗,如果她要带你去哪儿,或者吓唬你让你搬走,不管她说什么你自己要想想能不能信。
别害怕,哥哥也会偶尔打电话回来给你的。”
说着,江宁从兜里掏出 20 块钱,递给顾乐宝:“乐宝,这钱你一定要自己藏好,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
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赵欣然姐姐,再不行就直接去派出所,公安同志会帮助你的。”
顾乐宝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哭了起来:“哥哥…你不要走,哥哥”
江宁没办法的安慰道:“乐宝,哥哥必须要走。”
想了想,说:“你妈和爸爸的事,你还小,不要去多想。你只要好好吃饭,乖乖听话,等着哥哥回来就可以了。”
顾乐宝紧紧抱住江宁,放声大哭起来。
江宁安慰了好一会,顾乐宝才没有哭。又哄了哄他,教他写作业,写完把他哄睡着才自己也回了屋。
江宁在卧室里听到林诗诗回来的动静,便推门而出,直直的走向客厅。
林诗诗看到江宁,眼中立刻燃起仇恨的火焰。
江宁神色平静,率先开口:“林诗诗,这房子除了你和小宝住的房间,其他都租出去了。房子的事以后由赵欣然的奶奶管着,你别插手。”
林诗诗听闻,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地吼道:“你凭什么把房子租出去?这就是我家!”
江宁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应:“你家?这套房子房契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江家的东西。
我让你住里面,是看在小宝年幼的份上,不然早把你撵出去了。你最好老实点,别欺负小宝,也别打什么歪主意,不然我饶不了你。”
林诗诗被江宁的话气得面色通红,突然又想到什么,大声质问道:“家里的钱是不是被你拿了?
你拿出来!这是大家的钱,凭什么你一个人全拿着?
小宝那么小,也得留给他一部分,我替他拿着,你赶紧拿出来,不然我就报警!”
江宁眼神中满是不屑,坚决否认:“你报吧,我没拿。你妈藏的钱我怎么知道在哪,别贼喊捉贼。”
江宁顿了顿,又警告的说:“别耍小心思,我已经跟街道打过招呼,让他们留意着家里的情况。”
林诗诗气得直发抖,却又拿江宁毫无办法。
江宁则转身就回了卧室。留下林诗诗在客厅里一个人咬牙切齿,诅咒江宁能死在乡下就太好了。
第15章 下乡
第二天早上才六点半江宁就提前起来了,而顾乐宝也早早的坐在沙发上等着。
江宁洗漱好,赵欣然一家三口也都来了。顾乐宝非要跟着一起去。江宁看有赵奶奶他们都在,就同意了。出门时也才七点不到,但天已经大亮了。
一起去了火车站,可能是前天他零元购有点过火,火车站检查的很严格,还有好多警察在到站台上四处穿梭。
江宁他们进了站台,就看到有人抬着一个牌子,让知青们在他那集合。负责的人让大家排好队,一边点名一边给大家发对应的火车票。
江宁走了过去,大家都纷纷转过来看他,江宁本来就长得好,更不要说喝了灵泉水以后,整个人在人群中就像发着光一样,仿佛置身另外一个图层。
接过火车票,赵欣然和赵奶奶也拉着顾乐宝的手,一边叮嘱江宁,一边哭。如今都知道下乡那就是吃苦受罪的。
这一去,很有可能就一辈子回不了城了。从一个城里人变成了农村人,大家的心里都是又慌又怕的。有个小姑娘忍不住哭了起来,有人带头,一会就有好几个也哭了,旁边的几个也湿了眼眶。
江宁没去劝说,没办法改变的事,说再多也没用。希望他们能坚持住吧,等高考恢复了,能通过高考回城,后面慢慢的政策也会越来越好,到时候返城的机会更多了。
又等了快一个小时,火车才来。
“里面就给你路上吃的,其他已经给你寄过去了。”赵奶奶把提前准备好的吃食递给江宁。
“小宁子我会想你的,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写信。我也会给你写的”
“哥哥你要记得也给小宝打电话,我会想你的。”
“小宁注意安全,遇事不要怕,还有我们的”
大家一一叮嘱着江宁。江宁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谢谢奶奶爷爷,欣然,还有小宝,你们也多保重。”说完就上了火车。
站台上,人潮涌动。江宁站在过道上望着外面的赵欣然、赵奶奶、赵爷爷以及年幼的顾乐宝。
他们不停地对着江宁挥手,眼神中满是关切与不舍。顾乐宝的小脸上挂着泪水,大声喊着:“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呀!”江宁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江宁在心中默默说道。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下心情,转身走进车厢。
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女孩给他让了让,江宁幸运地找到了一个靠窗口的位置。
这年代的火车还是老式的绿皮火车,又慢还没有什么座位号,谁抢到算谁的位置,要不然就得站着。
幸好这是前面的停靠站,要是在后面的,恐怕连个位置都抢不到了。江宁坐定后,透过车窗,再次望向站台上的人们。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身影逐渐变小。
江宁把手里的行李放好,他提的东西里,前几天他就提前邮寄了一部分,大部分都被他收进了空间了。
坐了会,大家也聊了起来。时不时有人在偷看他。给他让座的这个漂亮的女孩叫沈兰兰,性格比较开朗,和谁都能聊一会。
过了会,江宁就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应该是叫李悦的一直瞪着沈兰兰。难不成认识,有仇?江宁想。
沈兰兰还在和他聊得兴起时,李悦突然阴阳怪气地说到:“有些人啊,就知道靠一张脸在这出风头,也不知道到了农村,能不能干得了活。
江宁愣了下这是在说他?看了过去,人家眼睛死死的盯着沈兰兰。好吧,说的不是他。
沈兰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嘲讽激怒。目光直直地看着李悦,毫不留情地回怼道:“我至少还有一张脸,你有什么?长得丑不说,脾气品德还差。就你这样的,到农村又能做什么?除了添堵,恐怕没别的本事了吧。”
这话一出,旁边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被沈兰兰这不客气的话惊到,目光在沈兰兰和李悦之间来回的转。
李悦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她尖叫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就是长得好看点,有什么了不起!”
“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沈兰兰慢悠悠的回复她。
李悦更愤怒了,周围的知青们赶紧围过来劝架。几个女知青拉着李悦,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男知青们则试图让沈兰兰冷静下来,江宁在旁边也拉了拉沈兰兰。就在局面快要失控时,一个看起来年长一点的知青站了出来。
她严肃地说:“你们俩都别吵了!咱们这代知青,肩负着建设农村的重任,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李悦,嫉妒别人不如提升自己;沈兰兰,你也不该如此冲动。大家把精力放在为国家做贡献上,这才是正事。非得让列车员来找你俩,才行是吧?”
沈兰兰和李悦就没继续说了。谁也不搭理谁。在江宁看来这明明是李悦的错,先撩者贱,她自己凑上来的,这怎么能怪沈兰兰呢?
不过算了,没什么好说的。过了一会儿,沈兰兰略带委屈地问江宁:“你也觉得我错了吗?”江宁毫不犹豫地回复:“我觉得你做的挺对的,你没必要搭理他们。”
沈兰兰开心的对江宁笑。后面还好几次要分江宁吃的。江宁看沈兰兰看他的眼神,后面也就没敢跟她聊了。小姑娘可能是感觉到了,就没在凑上来了。
后面的旅程里,江宁除了吃饭上厕所外就没离开过座位,其他时间基本都是在睡觉。
听一听前后左右的八卦,其他人吵吵架,还真别说也挺有意思的,不舒服就喝点灵泉水,立马疲惫消失,所以也没觉得有多累。
沈兰兰下乡插队的地方到了,下车前跟他要了他下乡的地址,说不能发展成革命同志的关系,那当个笔友也好啊,到时候写写信。
江宁想了下,人家姑娘大大方方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江宁也就把地址给了她。
第三天下午1点左右终于到哈市了。出了火车站,就看到有人在喊,下乡的知青来这里集合。等了大概半小时,人终于齐了。
知青办的办事员拿出一张纸开始点名,叫一个看一眼。去向阳大队的知青,有27个。
点完名,办事员就带着知青们坐上了拖拉机回镇上去。突突突的拖拉机上,江宁看了表,摇了58分钟也相当于一个小时了才到横河子镇,这骑自行车至少得骑一个半小时啊,那也是要命。
提着行李下了拖拉机,就看到,三辆牛车和两辆拖拉机停在那里,旁边站着几个男人,都挺黑的。
知青办的办事员让大家好好待在那里,等一下。就直接过去了几个男人那,原来这横河子镇有四个大队。这批来的知青全部都是去向阳大队插队的。
向阳大队又有五个村,这几个男人是村里的村长或者是会计。大家在商量这些知青要怎么分,一边商量一边打量着他们这些知青。
江宁听了一嘴,就有李家屯的。看到那壮实的知青,那几个就暗自点了点头,看到那瘦弱不堪的就一脸皱着眉,江宁知道他这样的,估计那个村都不想收。
果然江宁就听到,有个大队长在说他了。
“这男娃长得太俊了,又瘦又白的。这谁要?小河村要吧。”
“放狗屁,他要去了,咱们村那些小姑娘还不得天天跟屁股后面。”
“那来我们村不一样吗?”
江宁听了咬牙,还不想要我,我还不稀罕呢。那群人不管谁说什么,都有人提反对意见,最后没办法。知青办的办事员就直接说,不行就让知青们自己选,这样谁都没话了。
知青办的带着这几个人走了过来,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几个是那个村的人,就没了。让大家自己选,不选他就直接分配了。
知青们你看我,我看你的,这咋选啥都不知道。只能看着谁顺眼,谁和善点选啊。江宁早就盯着李家屯的村长了,办事员说完,江宁就直接走到李家屯村长旁边。
其他知青看了也动了起来,不过几分钟就分好了,看着其他村长那副开心的样,江宁都不想翻白眼了。
知青办的把表给大家,大家对应的填好,签好字。又跟知青说了句,“后面你们就跟着对应的村干部走。”
知青们也稀稀拉拉的回了一句:“知道了。”办事员就走了。五个大队长也各自带着人就离开了。
第16章 知青点
李家屯的村长李红军,才接到通知,说他们村又要来知青了,就开始心烦气躁。
知青下乡已经不是头一遭了。起初,村民们怀着朴实的热情,对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充满期待和好奇。
大家觉得知青们,有文化、见识广,或许能给队上带来好的变化。可日子一长才知道,这些城里的娇娃娃,干活不行,惹事第一名。
动不动就给人扣个帽子。还有些知青用几句甜言蜜语,就忽悠着村里的年轻小辈们帮他们干活,久而久之,大家对知青的印象都不怎么好了。
李红军看着面前的这五个知青,打量了下,在江宁那转了一圈,太闹心了。
体弱不说还长那么好,村里的小姑娘们可不得被迷上,又有的闹了,愁人啊。
叹了口气,算了,这几个也不像是刺头的样子,自己安慰了自己。知青来的越来越多,他现在也看淡了,只要不给他惹事,干不干活的不重要。
李红军虽然心里有点嫌弃,但也没表露出来。还是好声好气的让知青们赶紧坐上牛车,回村了。
其他知青们的行李都很大还鼓鼓囊囊的。就江宁一个简单的行李包。
其中一个女知青凑了过来,“你这行李咋就这么点啊?到时候缺东西怎么办?”
“我家里已经提前寄过来了,等明天看有没有机会,去邮局看下到了没。”
“哦哦,我叫许慧,你叫什么?”
大家相互介绍了下自己,剩下三个知青。分别叫胡常山,李磊,王娟。
简单又聊了几句,就都没说话了,坐了那么久的车大家都太累了。估计40多分钟,就到了李家屯。
李红军把大家送到知青点,中间路上叫了个村里的孩子,去叫知青点的负责人回来。才到知青点等了几分钟,知青点的负责人杨明就跑了过来。
“这五位是这次来的知青,你给安排下,再给他们说说,应该注意的事情。”村长跟杨明说。
“好的,李叔你放心,我会妥善安排好他们的。”
两人说完话,李红军就走了。杨明开了门让大家先进来,把东西放到中间的堂屋里。
在院子里,杨明介绍了下:“我叫杨明,是咱们知青点的负责人,这小院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
现在知青点住的知青就9位,四位女知青和五位男知青。
以前的知青能回城的都回城了,回不了城的也基本上在这里安了家。嫁到村子里面或者是娶了村子里面的人,都没住在这里了。
左边这间是女知青房间,住了三人。旁边小一点的厨房和中间这间堂屋是大家一起共用的。
右边这两间是男知青的房间,一间住了二人和一间住了三人。后面那片菜地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种了菜平时吃的菜都是这里拿。
还有外面那四间房,是原来的知青盖的,后面回城了现在属于大队上,要住每个月租金两块,可以在我这登记。前面那间已经租了。还剩下后面三间。
对了,知青点的房子是几个人睡的大通铺,外面的也可以两人一起租一间。住房情况就这样,看你们自己选。”
江宁听到有单间,这不正好适合他嘛,就说:“我要租,可以给我最后面那间吗?需要怎么办理?”
“可以。把钱交给我或者你直接交给大队长都行,反正都是要统一交到队上的。”
杨明看着江宁顿了顿,刚才都没注意到,这小子长的也太好了,不过看着身体就很弱,这能熬得住吗?
“那我还是交给你吧,谢谢。”
“不客气,那你们呢?”
“我就住大通铺。”
“我也是。”
……
最后就是江宁和王娟要了单间。其他人都是睡大通铺。
“有没有贵重的东西,有的话就自己随身带着,带着自己的介绍信,我带你们去办理档案这些。
然后去领粮食,每人30公斤的粗粮和10公斤的红薯,这是队上先借给你们的,等后面你们有的公分,再还回去。”杨明问了下大家。
大家都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拿着介绍信就跟着杨明走。杨明一边走一边又介绍了下村里情况,小孩看到有新的知青来,一个个也好奇的跟着他们。
弄完回到知青点,其他知青也都下工回来了。大家把领回来的粮食交给了另外一个知青。
杨明给安排好具体的住处,就让大家休息下,等着吃饭就行了。
江宁拿着钥匙,走进了这个以后要住的小屋。啥都没有啊,就一个光光的炕。
简单的打扫了下,把行李包里的东西也摆了出来。等拿到包裹就可以拿出其他东西了。
饭菜做好以后,老知青们来喊他们吃饭。人有点多,就分了两桌坐。上了一天工,老知青们又累又饿。
为了欢迎新来的伙伴,还特地凑钱买了半斤肉,加了土豆一起炖。一上桌,就迫不及待地开动起来。
味道还可以,有肉味。江宁也不挑嘴,能吃就行。饭吃的挺快的,吃完又帮忙洗了碗。大家才有机会好好的说说话。
杨明站起身,拍了拍手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咱们这新老知青都聚在一起,就挨个做个自我介绍,让大家都相互认识一下。
我先来我叫杨明,来自川省,来这已经三年了。刚来时啥都不懂,现在也算半个村里人啦。希望咱们新知青能尽快适应,大家一起把这日子过好。”
接着,张晓峰笑嘻嘻的站起来:“我叫张晓峰,来自京市,来了三年了,性格直爽,爱交朋友,以后有啥事儿,大家尽管找我。”
一个接着一个的介绍了起来。
目前知青里面最久的就是杨明,张晓峰和陈萍下乡三年了,王文和李升涛还有杨盼儿来了两年多。
剩下的的冯子江、苏曼和朱晓婷就是来一年的。新来知青就是王娟,许慧和胡常山,江宁,李磊了。
大家相互认识了下,又天南地北的聊了自己的家乡。女知青们各有特点,许慧就是前面搭话的那个,年纪最小,性格热情直爽,话语如同连珠炮一样。
王娟比较高冷一点,但性子直接。陈萍则比较势利,在他们自我介绍时就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在察觉到王娟和自己条件好后,不停地搭话,满脸讨好。
杨盼儿模样清秀,为人老实,应该是个做事默默无声的。苏曼长的明艳动人,只是那说话的口气一点都不客气,典型的大小姐脾气。
朱晓婷,江宁一看到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林诗诗,两人说话的感觉如出一辙,都长着一副白净瘦弱的模样,还总爱动不动就红眼睛,茶言茶语的。
更有意思的是,朱晓婷与苏曼、冯子江这三人的关系还挺复杂。
都能看出来,苏曼喜欢冯子江,而冯子江似乎又和朱晓婷有着点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不,一张饭桌上,三人你来我往的,眼神里就像有刀子一样。
已经打了好几个来回,这精彩程度,江宁觉得,看着这三人的“表演”,他能轻松的再吃下一碗饭了。
而男知青这边,杨明性格稳重,像定海神针一样,大家都很信服他。
张晓峰活泼开朗,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还喜欢开玩笑,也算是个活宝。李申涛和冯子江两个,家庭条件应该都挺好的,而且还长的好。
李申涛可能是经常锻炼,身材比较健硕,浑身散发着一种阳刚的男人味,说话也是那种一副大哥的样。
而冯子江浓眉大眼,是这个年代典型的帅气模样,有点傲傲的。而李磊人不熟话少,熟了也是个话痨子,江宁和他还挺聊得来的。
至于胡常山和王文这两位男知青,江宁暂时还没看出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看上去应该是比较好相处的类型。
虽说才来这知青点仅仅一天都不到,江宁有种预感,这知青点肯定不平静。
幸好自己单独住一间,不然每天这事那事的,想想都让人头痛。
都要回去睡觉了,临走时。李磊对江宁说道:“今晚你要不要先来跟我们挤挤,等你拿到包裹,在自己睡。”
“没事,我带了一个薄的毯子,这天气那么热也不怕。谢谢了。”江宁感谢了李磊的帮忙。
大家也都各自回屋了。村里还算方便,通了电的。不过大家为了省电费,,一般都睡得比较早。
江宁还不困,听了会知青点的墙角,就回空间吃了个全家桶,好久不吃还怪想的。又打了几把游戏才去睡觉。
第17章 初遇沈越
早上起来,老知青们已经去上工了,新知青还可以休息一天,接着就要跟着上工。
江宁和其他几个新知青约着一起,打算去镇上供销社买点东西,也去邮局看下包裹到了没有。
坐村里的牛车,二毛钱一个来回。村里村民觉得贵了,对知青来说,这钱还是可以接受的。
到了镇上,江宁就没跟他们一起走了,他没打算去供销社,反正里面卖的东西他都有。
江宁在小镇上四处看了看,心中不禁感慨这地方实在太小了。
其实也不算太小,是因为江宁已经习惯了现代都市生活。
大城市里,从高端奢华的品牌店到充满烟火气的街边小店,各类商品也是琳琅满目。
生产制造业很发达,背后有着一整套成熟的产业链条在支撑着。同时,交通、医疗、教育这些配套设施也一应俱全。
自然空间上就显得广阔而多元。但现在很多城市都没开发。
像阳市,已经算大了,毕竟好几个厂,还是省会,就这江宁还觉得小。
其实这种“小”也不是单纯指地域的面积,更多的是城市功能、繁华程度带来的直观感受。
就像从一个丰富精彩的大世界突然走进了一个简单的小天地,让他在心理上一时难以完全适应。
江宁决定先去邮局看看。到了邮局,问了下,东西还没有寄来。
江宁就先给小舅舅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又说了村里都挺照顾他们知青的。
知青也好相处,让他不要担心。后面他会给他寄东西的。
零零总总就多说了几句,这年头电话费实在是太贵了,特别是江宁从黑省打到贵省好几千公里,就花了7块多钱。
打完电话,江宁出了邮局,随后江宁便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闪身进入空间。
将提前存放在里面的物件打包好,装作刚从邮局取出包裹的样子,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裹离开了。
江宁想着也还早,就直接去了国营饭店,这年代国营饭店的味道还是挺有保证的。
随后,他走进国营饭店。江宁点了份红烧肉、辣椒炒肉和一份青菜汤,外加一碗白米饭。
不一会儿,饭菜上齐。对于其他人对他外貌的窃窃私语他已经习惯了,就当没听见。
正当他准备开吃时,突然听到有人说道:“那小子好俊啊,不过也真有钱,一个人三个菜还是两个肉的。”
江宁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有点高调了,现在大家物资都很匮乏,他一个人就点那么多菜,就有点惹眼。
也怪平时就习惯了,再加上在阳市的时候,他变了装,而且阳市是省会,有钱的也挺多。
现在他下乡了确实得注意,不能太招摇,低调一点。
江宁赶忙伸手进了包里,其实是从空间拿出一个饭盒,将其中一份肉全部倒了进去,假装是打包回去吃第二顿的样子。
江宁下意识地瞟了瞟说话的那一桌,只见一个五官极为硬朗帅气的男人坐在那里,五官很优越。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深邃黝黑像深渊一样要把人吸进去。浑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
身旁围着几个年轻人,应该是他的小弟,正毕恭毕敬地叫他“越哥”。
也许是江宁的眼神有点明显,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他侧过头来,直直的看着江宁,江宁感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江宁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的很英俊,特别是气质又危险又引人沉迷,就算是在娱乐圈这样的地方,他也属于天花板的级别。
江宁喜欢的一直都是同性,这是他在高二结束的那个假期知道的。
以前的他,每日只顾着吃和玩,从未对谁产生过别样的情愫。
而那个假期发小来找他玩,两个偷偷摸摸的躲在家里看了小片子,男帅女美。
看到女主他内心毫无波澜,而镜头转向身材健硕的男主身体上时,他心跳加速起来。
紧张,害怕,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内心和以往的认知。
后面他在网上也搜了很多资料,慢慢确定了自己的性向,也接受了他自己。
高中毕业后想告诉父母,父母又突然离了婚。也不知道应该跟谁说了。
进入大学后,也遇到了一位学长。才刚在一起不久,就遭遇了学妹的疯狂示爱。
而学长几次疏离的态度,虽然理智上他知道对方这么做是对的,但他还是接受不了,分手了。
可能是从小就是爷爷给他带大的,大一点父母又离了婚各有各的家。
这些经历让江宁的内心缺乏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他其实特别讨厌一个人。
他渴望的是一份坚定不移的感情,是被对方毫无保留、毫不犹豫地坚定选择。
后面也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都没有动心的感觉,进了娱乐圈那更不用去想这些事了。
算了,现在想这些事,没有多大的意义,现在自己最要紧的是低调生活,改变原主外公他们的命运。
江宁低下头继续吃饭。这时,又听到之前说话的小弟说:“越哥,那小子刚才盯着你想干嘛,打架吗?”。
被称作“越哥”的男人没作声,江宁自己感觉脸上刺刺的,在心里恨恨的骂道:脑子有包的,看了几眼就盯着看了?还打架?
江宁匆匆吃完饭后,便赶紧离开了。抬着行李,江宁就朝着牛车停放的方向走去,来到牛车旁。
赶车的李大爷正坐在车辕上抽着旱烟,看到江宁过来,乐呵呵的说:“哎,这么快就逛完了啦?”
江宁也笑着回应,将包裹放上牛车后面,江宁假装从包里拿了两个包子递向李大爷,“大爷,这回去还得好一会呢,吃个包子垫垫。”
李大爷连忙摆手拒绝,露出憨厚的笑,“使不得,这是你买的吃食,俺咋能要呢。”
江宁却执意把包子塞到大爷手中,真诚地说:“大爷,你就拿着吧,我买得多,你年纪大了,在这大热天里等着我们也不容易。”
李大爷推辞不过,就感激地收下。江宁与李大爷简单地聊了起来。
他好奇地询问村里的情况,李大爷也热情健谈,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向江宁介绍:“咱这村子不大,总共百来户人家。
村里头村干部们,人都不错,啥事也都为咱村民着想。
还有个小学校,不过条件简陋,就那么几个老师,教着村里的娃娃们念书。”
江宁认真听着,时不时插问几句,对村子的基本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村里的水源主要是靠村头的一口老井,每到农忙时节,大家都会互帮互助。
村里也有几户人家因为成分问题,日子过得比较艰难,牛棚里还有一些下放的人。
但他们这边不实行什么p斗什么的,大多不会故意去欺负那些人,反正不搭理就得了。
李大爷还提到,村子里的大小事,老支书说的要更管用一点,大家都服他。
另外一边,在江宁离开后,饭店里那桌被称作“越哥”的人还在继续吃饭。
几个小弟一边吃着饭,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他应该是新来的知青,也不知道是去哪个村子插队了。长得也太俊了,村里的小姑娘们肯定喜欢。”
“那是眼瞎,你看那小脸白的,那小身板,能上的了炕不?”说着几个就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又从床上讨论到那个姑娘好看。
“朱晓婷我觉得就挺好看的,温温柔柔的?”
另一个小弟立马不干了,撇撇嘴说:“你可拉倒吧,朱晓婷一天天哭哭啼啼的,我觉得还是苏曼好看,那才叫明艳动人。”
一直未出声的“越哥”这时才终于开口,淡淡地说道:“行了,再好看,也跟你俩没关系。赶紧吃。”
听到这话,几个小弟都嘿嘿直笑,就赶紧吃饭了。
下午快一点半左右,其他知青也陆续从供销社买东西回来,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纷纷坐上了牛车,一路上风吹着,大家一边闲聊。
江宁突然想起自己还要打柜子这些,便转头问了问李大爷:“大爷,咱村子里有谁会做木匠活呀?我想打个柜子用来装东西。”
“那肯定得找杨老三啊!村里哪家娶媳妇嫁女儿,做柜子箱子这些家具,都找他。
他家就在大榕树下第二家。等下进了村子你就看得到了”李大爷说。
江宁因为拿着大包裹,就先回了知青点,放好锁好门后。
李磊和王娟说也要打柜子,三个就一起出门了。
到了杨老三家,江宁热情的说:“杨大叔,我三个是新来的知青,我叫江宁。
他叫李磊,她叫王娟,我们想打柜子和箱子,你看什么价钱,要多久能拿呀?”
杨老三也好脾气的回应:“我这儿有现成打好的,你们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要是没有,我再重新给你们打。”
三人跟着杨老三走进另一个屋子,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打好的家具,种类十分齐全。
一番挑选后,江宁选了一个大柜子、一把锁,还挑了一个小板凳和一个小桌子,总共花费了6块钱。
李磊选了个箱子,和一个小板凳。王娟要了一个柜子,一个箱子和一把锁。江宁看了看院子,便问杨大叔能不能借板车用用。
杨大叔赶忙摆摆手,:“你们别操心,等我儿子下工了,我让他给你们三个要的东西都送到知青点去。”
三人连声道谢,便返回了知青点。回了屋,时间还很充裕,江宁想着等会柜子就送来了,便决定先不收拾行李。
从空间拿出一个西瓜,切了几瓣,好甜啊,夏天就是和西瓜最配的。
又拿了几盒冰淇淋和零食出来,又是一个愉快的下午。
第18章 租房子风波
原来的知青点做饭分为三拨:陈萍和苏曼搭伙;冯子江和张晓峰;剩下的知青则一起吃大锅饭。昨天晚上是为了欢迎新知青,所以才一起做的饭。
如今他们这批新知青来了,暂时也跟着老知青们吃大锅饭。并且每天两人一组负责做饭。今天新知青休息,晚上就安排了江宁和李磊。
没过多久,李磊就来找江宁,江宁赶紧把零食,西瓜皮这些都放进空间。两人一同走进厨房。江宁看着面前的土灶的,他别说用了,他见都没见过啊。
而且他做饭也不行,只能说能吃,具体味道怎么样就看运气了。原主也是不会的,听老知青说的每人二两的口粮,这具体该怎么做完全没概念。
为了不显得太没常识,江宁直接跟李磊说:“我以前没做过饭,不会弄,不过洗菜、捡菜、烧柴这些我应该还是可以的,尽管使唤我就行。”
李磊倒是不介意,拍拍胸脯说:“放心,有哥在”两人便在厨房里忙活开来,才弄好,几分钟不到其他知青就回来了。
大家吃完饭,李升涛和杨明说自己想租下最后那个单间的事。冯子江一听,也凑过来表明自己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人就这么你争我抢起来,其他知青也跟着说几句。
江宁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就在这时,朱小婷突然声音大起来冲王娟说道:“王娟,你就体谅体谅我们,把房间让出来给冯子江吧,毕竟他先来的呀。”
江宁在旁边听了,差点气笑了,什么叫你们先来的,又不是你们盖的。不过,火没烧到他这,他就继续围观。
王娟也是不好惹的,直言:“谁先办手续就算谁的,想让我让出来,那是不可能的。”头发一甩,嘭的一声门关起来。
一下气氛就有点尴尬,大家都没想到王娟态度那么硬。朱晓婷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要哭不哭的。江宁看了牙疼,但冯子江显然是很吃这一套的。
冯子江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皱着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朱晓婷身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个王娟,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他轻声安慰朱晓婷:\"别往心里去,为这种人伤心没必要。”
\"我...我就是想帮忙...\"朱晓婷还带着鼻音辩解,声音很轻,却让冯子江更加心疼了。
江宁特意关注了下其他人的反应,苏曼在一旁咬牙切齿的瞪着朱晓婷,估计她心里都把朱晓婷撕了好几次了。老知青们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谁也没管。
而新来的知青,许慧和李磊一脸茫然,显然还在状况之外。而胡常山直接离朱晓婷更远了一点,有点奇怪。
就看着朱小婷和冯子江在那表演了,苏曼时不时凸显一下存在感。几分钟以后,朱晓婷情绪也平稳下来。
哪知朱晓婷接着就可怜兮兮看着自己,一脸为难正要开口。这是啥意思?王娟那说不动,想让他让?那是不可能让的,他也不想看朱晓婷那副样子。
直接抢先开口,“我也想帮忙,可我有心疾,晚上只要有其他动静就会心悸难受。而且我平时还得熬药,和大家一起住实在太不方便了。
这房子虽然是以前老知青盖的,也是我先办的手续,但我也想答应的,奈何我这身体不允许啊……”。
江宁直接装可怜,而朱晓婷在旁边又争辩好几句,意思就是不影响啊,他可以让出来的。
这朱晓婷脸还是真大啊,你谁啊你,就不影响了?江宁心一横,行吧,这是你先惹我的。
江宁摸着心口,慢慢的呼了一口气,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别说了,我心脏感觉有点痛,我先坐一会。”
大家一看江宁脸都白了,一下就慌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人挤了过来,杨明赶紧说:“大家别全挤过来,这样江宁不好呼吸空气,散开一点。”
接着过来让江宁坐着休息下,江宁缓了几分钟,就说:“我先回屋休息一下。”杨明把江宁扶进屋子,又扶到炕上躺着。
江宁慢慢悠的对杨明说:“谢谢你了,杨哥,我躺会就好了,你忙吧。”
“那好,有事你叫我们,大家都在。”杨明把门帮江宁关起来,出去了。其他知青都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无措,看到杨明出来,问了江宁的情况。
杨明说:“没事,让江宁缓缓就好了。“
朱晓婷一听,忍不住小声说:“说不定是装的呢!”
李磊在她旁边,自然是听到了,直接愤怒的斥责朱晓婷:“朱晓婷,你怎么这么恶毒,什么是装的?你装给大家看看啊,我看你就是想害死江宁。”
其他知青们听了也觉得,朱晓婷的确是太过分了,江宁刚才那样怎么可能是装的。就连冯子江也不禁向朱晓婷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这让朱晓婷心里也有点委屈,她觉得她是为了冯子江才跟江宁对上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冯子江还一脸责备,这是什么态度啊。
还有这个江宁也是的,早不发病,晚不发病的,非得在这个时候,真是个短命鬼。朱晓婷在心里暗骂江宁。
不过江宁刚刚的表演的确逼真。那微微颤抖的动作,急促且紊乱的呼吸,还有说白就白的脸色,无一不让人觉得他真的是心脏病发作。
再加上江宁本来就瘦弱,虽然前段时间江宁胡吃海塞了好多东西,补起来了点,但也不明显。
而苏曼则暗自窃喜,觉得朱晓婷这下终于吃瘪了。她趁机嘲讽道:“子江哥,我早就跟你说这个女人心黑。你看看,人家都病成这样了,她还能说出这种话。”其他知青们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朱晓婷来。
不过是为了一个住房的事,没想到最后却闹成这样,把江宁给逼发病了。经此一事,知青们心里都暗暗有了个念头:以后对待江宁,可得小心谨慎,表面上还得保持热情。
毕竟谁也不想再因为一些琐事,刺激到江宁,万一他又发病,那可就麻烦大了。
而房间里的江宁同样也听到,外面大家说的话,心里忍不住偷笑。朱晓婷,让你话多,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这一次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轻易敢来招惹他了,哈哈。
又过了一会儿,杨老三的儿子推着推车送家具过来了。其他知青也赶紧过来帮忙,江宁颤巍巍的要起来,大家看到了,都赶紧让江宁躺下。
一起帮忙帮江宁把家具都摆放好,杨盼儿还帮他烧了壶热水。
“谢谢大家了,今天这事也不怪朱知青,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江宁一脸自责的看着大家。大家又安慰了他几句才出去了。
江宁等了会,接着下床去把门反锁。哈哈,他还挺有当绿茶的天赋的,小绿茶看你下次还敢给我茶言茶语。
江宁把包裹打开,又从空间里拿了一些东西放在柜子里。收了几套衣服放在旁边。又拿了好几包他提前准备好的中药放在柜子上。
还有一个旧旧的小炉子和一个用了很久的砂锅放在柜子旁边。
收拾的差不多,江宁回了空间,好好洗了个澡,看了部喜剧应个景色,又拿了份鲜辣小田鸡,炒粉和剁椒冰杨梅。
果然不是他能接受的辣度,但很好吃。当小艺人时候为了上镜好看,每天都得保持身材管理,经纪人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
现在这个身体是怎么吃都不会发胖,真是个甜蜜的负担啊。又来了杯奶茶才出了空间上炕睡觉。
最后这房间的事也有了结果,李升涛住了这最后的单间。
第19章 下地干活
天刚蒙蒙亮,江宁就被一阵响亮的号子声惊醒。
前面就听老知青们说过这是叫大家起床的号子,过40分钟以后还会有另一个号子,那是集合上工的信号。
江宁赶忙一骨碌爬了起来,洗漱好。从空间里拿出一份牛肉拉面和一盒奶,美美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他戴上一顶大草帽,灌了一大瓶水,并往里面滴了好几滴灵泉水,就出了门。
知青点的早餐大多是煮红薯,偶尔有人买些鸡蛋糕或者几块饼干,就算是改善伙食了。随后,江宁和知青们一起排着队领取工具。
当江宁他们抵达稻厂时,已经有好多村民到了。大家都知道村里又来新知青了,好奇的打量他们。
在人群之中,江宁尤为显眼,村里的小姑娘们,羞涩又大胆上下打量着江宁,时不时交头接耳,脸颊泛起红晕。
“哟,这新来的男知青长这么好啊,但也太瘦了,不是干活的料啊。”几个大妈看着江宁,在一边窃窃私语,有几位大婶还说了几句虎狼之词。
平日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江宁,此刻也被说的红了脸,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这份不自在。
还听到有小伙子嘀咕:“这次来的两个女知青长也还可以啊。”旁边人哄笑起来,调侃道:“我们小华这是想女人咯。”又是各种调笑。
江宁暗自无奈,听力太好,有些话一句不落全进了耳朵,他感觉他的耳朵都脏了。
江宁还看到那天在国营饭店说他的那小子。对方也看到他了,对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江宁差点被逗笑了,看了一眼就转移了视线,倒是没看到那个越哥。
很快,村长过来了,提高音量说:“大伙别光瞧热闹了,赶紧分好工具,抓紧下地。”
干活是分组进行的,一个小组有十个人,先由小组长领回小组的总任务,再给大家分配具体的活儿。
两人负责一块田,为了照顾新知青,今天江宁被分到和李菊花一组,任务就是把面前的这块地的草拔掉。
李菊花是个话痨,一看到江宁,就热情地问他家里的情况,想找什么样的媳妇,江宁敷衍了几句,接着便开始跟江宁扯起各种八卦。
江宁身体素质还不错,干农活对他来说并非难事。而且,他时不时喝一口加了灵泉的水,更是精力满满。
不过,他心里清楚,不能表现得太过突出。反正他也不靠工分吃饭,便刻意控制速度。跟李菊花保持一致,干得不快也不慢。
李菊花一边干活,一边夸赞江宁:“不错啊,看你那么瘦一下就上手了。”
江宁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其他新知青,只见大家大多不太适应农活,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相比之下,自己确实显得比较突出。
于是,他赶忙回应道:“姐,我这是强撑一口气呢,这大早上太阳就这么辣,等下我就不能再晒了。”说着,他故意放慢速度,装出一副特别辛苦,很吃力的样子。
在忙碌的劳作间隙,李磊在一旁休息还走过来跟江宁闲扯,抱怨肚子太饿了,唱了一早上的空城计,早知道就吃那个红薯了。
江宁想了想,假装从兜里实际是空间里拿了两片桃酥,悄悄递给他。李磊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宁哥,这是给我的吗?啊,你以后就是我亲哥了。”
江宁听到李磊喊他哥就想笑,昨天李磊还让他叫他磊哥的,今天就变成他是李磊的亲哥了。
“对啊,给你的,谢谢你昨晚替我说话。”
李磊接过桃酥,脸上抑制不住的笑,“那有啥,以后你就是我亲弟,不是,是我亲哥。”
一旁的陈萍将这看在眼里,羡慕的看着李磊手里的桃酥。
她忍不住凑近,略带讨好地说:“你们男知青感情还挺好的。”陈萍的话里,既有羡慕,也带有一分期待。
江宁也没接这话,他觉得李磊这个人还挺仗义的,对人也真诚,关键是没啥心机他就乐意和这样的人玩。
而对陈萍,他可不敢给,男女之间得避嫌,被人看到就说不清了。
江宁看两个都被太阳晒得有点奄奄的,说:“我水里加了枇杷膏,倒点给你俩润润嗓子。”
“真好喝,我感觉我都舒服了很多,江知青谢谢你。”陈萍感激的看着江宁。三人又讲了几句话,他俩就回去各自田里干活去了。
江宁走到树下坐着休息了好一会,中间计分员来看了他一次,可能是看他脸色太过于苍白,也就没说什么。
中午回知青点吃午饭,江宁把那个旧旧的小炉子和砂锅拿了出来,在小院里熬起了中药,做戏就要做全嘛。
大家看到了,还来问他需要帮什么忙吗?江宁道了谢,说没什么需要做的。
今天是下乡第一天干农活,新知青们都觉的好累啊,手又疼又辣,还磨出了水泡。
大家都在抱怨这农活太难干了,老知青们见状,也只能安慰大家。
杨明语重心长的说:“这都是正常的,刚开始干农活,大家都这样,往后慢慢习惯就好了。”
说着,还不忘提醒:“一定要戴着帽子,这太阳太毒,遮遮能好受些,千万注意别中暑了。”
王文接着说:“其实咱们这个村还算不错,村长对我们知青没太多苛刻的要求。其他地方,可比我们这儿严格多了。
要是实在干不动,大家就多休息会儿,缓过来再接着干,没事儿的。”
杨明过后还特地来跟他说:“江知青,要是干不动千万别逞强。你看苏曼,每天就挣三个工分,打打猪草就行。
她粮食都是花钱买的,只要不惹事大队长也不说啥。你要觉得干不了这农活,也可以去问问村长的。”
江宁真诚的谢过杨明。知青点还是好的,大家都挺不错的。
还没等他继续感慨,就看到苏曼和朱晓婷,两人又对上了,两人的眼神里透出来的对对方的愤恨和讨厌就像一把刀一样。
他收回刚才后面的那句话。他觉得他应该是被太阳晒昏头了,这知青点就是一天天的破事一堆,烦人。
吃好饭,大家都去午休了,夏天天气太热了。但黑的晚,往后调了半小时,就是2点上工,6点半下工。
江宁睡不着也不累,吃着雪糕,吹着小电风扇,玩着游戏。
没网但这平板上还有几个单机的小游戏可以玩。在下午去上工之前,也没通关。这破游戏玩了影响他心情。
午后,江宁又来到田间上工。看到李菊花和旁边地里的陈香秀两人吵的不可开交。
李菊花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数落道:“你家那儿子,都多大岁数了,整天还好吃懒做,活该找不到媳妇!”
陈香秀也不甘示弱,立刻回怼:“你还说我儿子,你不瞅瞅你那个样子,还好意思说我,你亲妈都不让你进家门了,呵,真是不孝”
李菊花气得脸通红,大骂道:“你懂个屁!我妈那不上我进门了啊,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周围的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起哄。
江宁感觉这俩都快要动手了,计分员也匆匆赶了过来,大声训斥:“你们还吵!是不是不想要工分了?”
两人这才不情愿地闭上嘴,很不情愿的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开始干活。
李菊花显然余怒未消,一边干活,一边凑到江宁身边,低声嘀咕着陈香秀家的八卦。
“江知青啊,你是不知道,这陈香秀家有三个儿子呢。那一家人,穷得叮当响,还都好吃懒做的。”李菊花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就她家一样,还想打我侄女的主意,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接着她又认真的叮嘱江宁,“你以后可得离这不要脸的一家远点,特别是那几个儿子,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万一来找你麻烦!”
江宁一边应和着,一边默默干活,一直延续着早上后半段的节奏,干活速度放慢,一举一动都刻意显露出艰难的模样。
江宁嘴特别甜,一声声“菊花姐”喊得那叫一个顺口。
李菊花听在耳里,喜在心头,毕竟她年纪足以当江宁的妈了,这亲昵的称呼让她格外受用。
李菊花一边熟练地劳作,一边时不时瞅瞅江宁,心中对这小伙子也多了了几分慈母心。
她想着,城市里的孩子,平日里哪干过这些粗活,刚开始逞强坚持干,已经算不错了。
没干习惯农活,速度慢些也在情理之中,没必要去苛责。
于是,李菊花不仅没说江宁什么,还时不时关切地问:“江知青啊,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着。”
江宁则笑着回应:“菊花姐,我还能行,就是这手还有点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就这样,江宁下午基本是慢悠悠的干会活,去休息一下再来接着干。
记分员来看了她俩的活,给江宁记了6个工分,李菊花记了8分。如果按实际来说李菊花应该是9分,但她也没跟江宁计较这个。
谁说只有男人爱看漂亮姑娘?大婶们见了俊俏后生,照样挪不开眼珠子。江知青这样的,多看几眼都更有力气了。
第20章 找村长
一天的劳作结束,大家都累得不行。今天轮到杨盼儿和胡常山做饭。院子里,其他知青们也在院子洗脸擦一擦。
江宁看男知青们没动,杨明他们挑起水桶,就往村子里的水井去打水。
江宁这才知道,在知青点,打水这项体力活由男知青们轮流承担。还没分好,今天就大家一人挑一桶水就够了。
而女知青们则承担捡柴的任务,每人每隔三天就得去村子附近的山林里捡回两捆柴,男知青们有时候也会帮忙。
江宁想了下也跟着要去挑水。“江宁,以后你水我替你挑了,你坐着。”李磊直接上前劝阻。
“那怎么行啊。”
“没事,早上不说好了吗?你叫我哥,我肯定的照顾你,别磨叽了。”
其他人也劝了几句,江宁也没在坚持了。他现在还要维持病弱的人设。
等大家挑完水回来,饭还没好。旁边的李升涛,热得满头大汗,实在忍受不住,便大大咧咧地摊开了衣服。
江宁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周围的女知青们一个个都面露羞涩,脸涨得通红,纷纷将目光移开,却又时不时偷偷地瞥上一眼。
江宁在心中不禁感慨:这还真是个纯情的年代啊。
又看了会朱晓婷,苏曼和冯子江三人主演的情景小短剧,饭也好了。
晚饭后,江宁拿着原身的检查单子和病历本,手里还提着一小包红糖、一包糖果以及一包烟打算去村长家一趟。
这几样还是他今天跟李菊花打听出来的,村长家大儿媳才生了娃,家里孩子也多。所以送前两样就更适合。
至于烟,村长是抽烟的,肯定没问题。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当下,这三样东西算得上是颇为厚重的礼物了。
到了村长家,江宁敲了敲门。是村长的媳妇李梅香来开的门。正好人家一大家子刚吃完饭,在院子里纳凉,看他来好奇的打量着他。
“婶子好,我是新来的知青江宁,找村长有点事儿。”
李梅香看了眼江宁手里的布袋子,一脸平静的招呼着江宁:“进来吧。”
江宁跟着李梅香走进屋里,房间里就李红军一个人,他正盘腿坐在炕上卷烟,见江宁进来,顺手把烟往边上推了推:\"江知青这是有事?\"
\"叔,婶子。大晚上的打扰你们了。”江宁一脸诚恳,接着说:“我来村里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你们别嫌弃。”说完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李梅香。
李梅香看到红糖和糖果,眼睛一亮,这正好是她家现在需要的啊。
儿媳妇生了娃,她还想着哪天抽个空,去供销社买点红糖给她补补呢,没想到这知青就给她拿来了。
李梅香转过头看了一下李红军,李红军也看到了那包烟,也就没说什么。李梅香就接了,放在一边。
随后,江宁把病历本和检查单子递给李红军,不好意思的说:“叔,其实我也想跟大伙一起好好劳动。
为村子出份力,可您看看我这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允许啊。
您看能不能以后给我安排点轻松的活,我家里也会给我寄粮食过来,不会给村里添麻烦的。”
李红军接过去后仔细翻阅着病历本,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点头答应了:“看你这情况确实不容易,明天给你安排。”
又接了句,“身体有什么问题要及时说,大家会帮你的。”
说完,想了下,他又让江宁把礼物拿走。毕竟帮助知青解决困难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人家生了这病他也不好意思还拿人家东西。
江宁哪肯,两人推让好几个来回,最终才是收下了他的东西。
“小江啊,以后有困难了就来跟你叔说。我们能帮的肯定会帮你的。”李梅香热情的跟江宁说。
江宁谢过李红军和李梅香后,便返回了知青点。
而晚上睡觉的时候,李红军和李梅香躺在炕上聊起了江宁。
“这小伙子是不容易啊,你说安排点什么活,哎,真愁人”
李梅香想了想,试探的说:“不行就拔拔草吧?以后这江知青就给他分我们女人干的活,也轻省点。
昨晚二叔还说新来长的最好看的那个知青,看他赶车回来饿肚子,还给了他两肉包子,看着就身体弱,让我照顾着点,没想到人家今天就来了。”
“哎,听说他昨晚还突然发病了,下午柱子还说这知青拔草的活都干的面色苍白,他都不敢催。他提东西来的时候我就猜到是这事了。”
“发病了?那…那意思还挺严重?今天的活也不重啊,还是特意照顾了他们新来的啊。”
“是啊,所有才愁啊。”
“那……那打猪草?”
“这可是小孩和姑娘家的活,我要真让他干这个,村里那群人又要拿这事说嘴了。嗯…不行就给他干半天你们干的活,半天打猪草?”
“我看行,到时候,你也跟柱子说一声。小江中间休息这些,别去催。”
“嗯,也只能这样,睡吧,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第二天清晨,分工具的时候,村长特意找了计分员和会计说了下江宁有心疾的事。
以后就只上半天的工,分的活也稍微轻巧一些的,另外半天打猪草。
早上他分到活还是拔草,江宁干的很慢,但也一直坚持着在干。旁边的人也没说什么了,中间江宁又去休息了会。
听到其他人在那里对他窃窃私语,有好几个年轻的小伙在那说,他是小白脸。这谁要是嫁给他,那也是没啥好日子过…
江宁无所谓,只要不指他骂,背后被人说,这些都是小场面了。
他当艺人时候,有喜欢他的,自然也有黑粉,他曾经就因为一部剧,被男主的粉丝追着骂。
那段时间他一打开微博,还有他其他平台的官方帐号下面,都是骂他的,没办法直接开了禁止评论。
那个男主也是自己作的,不仅阴阳怪气,说他是资源咖,片场经常加戏还对他态度不好。
还暗搜搜的说导演也是一丘之貉,还潜规则剧里的女演员。
这下踢到铁板了,那个导演虽然年轻但人家也是有背景的。只是年少时父母离婚,被亲妈带着他出了国,连姓都给改了。
人家老爸肯定不能看自己儿子被欺负,直接封杀了这个男演员,不仅代言全掉了。
还爆出很多以前甩大牌,睡粉,怂恿大粉带头网爆其他男艺人。
一样样也算是有图有真相了,而江宁他们剧组,编剧还有其它演员也出来发声了,还爆出几段该名男演员在片场骂人对工作人员羞辱的视频。
还有他那稀碎的演技的视频也放了出来。所以编剧才不得不加配角的戏份,而且不是加他一个的,是好几个配角的戏都加了。
后面很多人跑来他评论区说错怪他了,所有对这些恶意评价,他一般都置之不理。
第21章 见到表弟
中午回去吃好饭休息了会。又接着来上工。江宁背好背篮,就瞧见两个小孩朝自己跑来。
一瞧,这俩孩子不就是昨晚在村长家院子里的吗?
“江知青,走呀,我们带你去打猪草,这山上我们可熟啦,哪儿的猪草最多我们都知道。”俩孩子叽叽喳喳的围在他旁边。
江宁从兜里掏出几颗糖,递给他们。两个孩子却没接,小女孩脆生生地说:“哥哥,我们昨晚已经吃过啦,谢谢你送的糖。”
“那是昨天的啊,今天你们要帮哥哥打猪草,这是今天的奖励。”听到这话,两个小孩才高兴地接过糖。
一路上,两个小朋友活蹦乱跳的说个不停。过了一会儿,江宁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村长媳妇特意吩咐两孩子来帮他干活的。
正好今天周六,孩子们休周末的假。这个六岁的小女孩叫李晓梅,是村长家二儿子的女儿读一年级;八岁的小男孩叫李晓军,是村长大儿子家的二小子读二年级。
李红军家有两个儿子,都早已成家,还有个女儿在镇上有份临时工的工作。大儿子李建国娶了赵凤仙,育有一女两子,最近又添了个小女儿,如今是两儿两女。
二儿子李建新娶了杨雪,生了一对龙凤胎。村长媳妇李梅香,脾气不错性格也直爽,对两儿子也不偏心,两个儿媳妇也是通情达理的,一家子都挺和睦,把孩子也教育得很好。
在江宁看来,这两孩子都很有家教,还讲卫生。打完一篮子猪草,时间还早。两人又带着江宁在山口处到处转了转,给他说哪里有野菜,哪里有果子。
还特地教他怎么认村子里村民做陷阱的记号,就怕不小心踩进去,那可得受大罪了。
一路上也遇到了好几个村子里的孩子,江宁出手大方,都一人给了一两颗糖。
孩子们一个个高兴的像过年了一样,还带他去掏鸟蛋和摘了野果子。江宁一看这果子绝对是酸的。
但旁边的小孩们吃的津津有味。还一直让江宁吃,想了想,江宁吃了一个。额,实在是太酸了,他没想到会那么酸。
酸得江宁脸都皱了起来。旁边的小孩们哈哈大笑,江宁一脸佩服的看着一个小男孩,他还在吃,还吃的一脸满足。这孩子是没味觉吗?
就在这时,江宁听见脚步声,转了过去,看见不远处有两个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男孩在捡着柴。
只一眼,江宁便从原身记忆中认出,这两人就是二舅舅家的两个儿子——江辉和江澄。
江辉今年应该十三岁,而江澄才年仅八岁,两孩子都黑瘦黑瘦的,很单薄,脚指头从鞋子里露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原身的记忆,江宁心中突然猛地一酸。只能多看几眼,当不认识。这时,原本还嘻嘻哈哈的孩子们也看到了江辉和江澄,他们的声音瞬间低了一度。
其中一个小孩小声说:“走,咱们去那边。”江辉和江澄也看到了江宁,都愣住站在那不动,一直看着一边。
江辉先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弟弟,低着头,急匆匆从另外一边离开了。江宁故意接着小孩的话,说:“不去了,有点累,反正以后每天下午都要来打猪草的。咱们就在这,再打点猪草算了。”
也不知道两个表弟有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之后,其他小孩看人走了,又热闹了起来,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说着。
还跟江宁讲起这两个孩子,说他们是村尾下放在牛棚里的孩子,并告知江宁不要理他们。
江宁从孩子们口中得知,牛棚里除了住着外公舅舅一家,还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年,应该和他差不多大的。
大人们都告诫自家小孩,不要和牛棚里的人说话,说他们是“坏分子”,所以村里人都不太搭理他们,平时也离他们远远的。
好在现在不是严打时期,而且牛棚里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大家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平时也没人故意去欺负他们,只是偶尔会有调皮的村里小孩去招惹一下,但这种情况也很少见。
以前每年都有人来检查的,一检查他们就要被拉出来,被p斗,这几年很少有人来过问了,基本处于不太管的状态。村里人大都朴实善良,有些人其实还挺同情他们的。
江宁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运气还挺好,才来就遇到了表弟们了。他打算,再多了解一些情况后,就找个机会去见见外公和舅舅,给他们送点吃的,想办法帮他们改善一下生活。
四五个孩子,你拔一把猪草,我揪一把嫩叶,不一会儿,就帮江宁打了两背篮猪草。还帮江宁捡柴,小小的身影在山林间穿梭,不一会儿就抱来不少干燥的树枝。
江宁先把猪草交了,计分员看满满两背篮猪草给他记了两个工分,悄悄跟他说:“江知青,做活别太急,悠着点,做慢点也没事。”
江宁这才知道计分员是赶车李大爷家的大孙子,而且和大队长家还是很近的亲戚,也算是巧了。
之后,村里的孩子们还帮江宁把柴送到知青点就跑了。其他知青看到江宁和一群孩子有说有笑,还帮他把柴搬回来,都挺好奇的。
江宁也只能说:“村里人挺好的,孩子们热情。”
大家吃完晚饭,便各自回屋休息了。江宁回了房间,锁好门。先去商场四楼,吃了一份烤鱼和一大碗米饭,又吃了一碗芒果冰沙。
想着没事不如先把要拿去给外公他们的衣服收拾出来。拿出了好几套衣服裤子鞋子,男的女的都有。
按今天看到的两个表弟的身形选好尺码,又把给其他人的,也一起从里到外好好又检查了一遍。
又从商场里卖睡衣的商铺里各拿了小一号超薄的保暖套装一起包好,放在一个停车位上。
这些衣服都是他在阳市时,用供销社和黑市里弄的布料做的。江宁特地找了几个离的很远的做衣服大婶。
多给了人家点钱,每次去也都变了装。在这样的环境下,任何一个小失误都可能带来大麻烦,所有不管做什么他都很谨慎。
又拿了好几双帆布手套放在衣服上到时候一起拿给他们。
第22章 原来是反派啊
江宁每天分到的活,也不重。早上上半天工,下午去打猪草,每天保持5个工分。
下午打猪草的地方,就在山的外面,还可以四处转转,也看到牛棚了。
牛棚说是在村尾,其实离村尾最近的一家也还要走大概四五百米才到,一共两间房,房顶是那干的稻草弄起来的。
一间关着牛,旁边还有个化粪池。老远就闻到一股牛屎的臭味。
另外一间要小一点,听村里孩子说,里面就住着被下放的人,还放着一些杂物。
知青点也算靠近村尾了,中间还有四五家,算起来也不算太远。
打完猪草,村里小孩们还带江宁去河边玩水。不过是江宁在树下躲凉,小孩们在河里打水仗。
现在河水也不深,天气太热了,有些地方都干了。
江宁会给村里小孩糖,小孩们都喜欢他,家里大人知道以后,村里一些村民对江宁的印象也好多了不少。
有时候他早上上工的时候,有几个在旁边的,也会来帮几把。
虽然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很多大人说话基本上也不怎么避着孩子。
小孩子同样会八卦,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江宁跟着这群孩子吃了好多瓜,有些瓜还挺炸裂的。
再加上小孩子会更夸张的去表达出来。江宁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对村里的情况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李家团大多姓李和杨,还有一些其他地方搬来的。
李、杨二姓是大姓,算起来大多数的村民都可以扯上点亲戚关系。
还知道了上次他在国营饭店见到那个“越哥”,是李家屯老支书杨浩民家的老六,叫沈越。
老支书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沈越是老来子,从小就身体不好,那时候找人算命这些还没人管,给他找了个姓沈的做干爹,跟着人家姓。
说来也神奇,后面沈越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如今都19了,户口本上原来一直是叫杨越的。
但村里人和家里都习惯叫他沈越了,后面就干脆直接改名成沈越。
江宁又问了老支书家其他情况,沈越前面四个哥哥和姐姐都成家了。
大侄子杨立春就比沈越小两个月,一天天的都跟在沈越后面。
对上了,这沈越就是后期跟男女主作对,下场还比较好的反派啊。
他身边有两侄子,名字也好玩,杨立春,杨立夏,很有能力。
书里面说他年轻时就丧偶,后面就没再婚了,但有好几个红颜知己,四五十岁还和大明星传绯闻。
男主就曾经因为女主和沈越有生意上的合作吃了几次醋,来来回回吵了十多章。也是书里不喜欢女主的几个大佬之一。
沈越按理说应该下地干活了。但江宁来了将近一个多星期,一次都没有见过他。他的小弟倒是见到了两个了。
可能小时候身体不好给家里留的印象太深刻,老支书的媳妇对这个小儿子格外宠溺。
哥哥姐姐们也是把这个弟弟当成儿子一样养的,几个嫂子虽说偶尔心里面会有些小疙瘩。
但是在这个大家庭里,老支书媳妇她说的算。家里面下地干活的人也多,所以沈越基本没下过地。
以前家里就是让他认真读书,但沈越天生就不喜欢读书,也不是读书的这块料。
家里左劝右劝的,逼着他读到初中毕了业,他就打死不读了。
后面村里好几个小伙子跟着他混,以前还能在村子里面经常见得到,现在大部分时间就呆在镇上。
沈越的姐姐就是嫁了镇上的。村里有些人说,他姐夫好像给他在镇上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
平时都很少回来,有时候他的工作还需要去市里。
老支书家里人也猜测他经常是去镇上的黑市,但说了也不听,就不怎么管他了。但也吩咐家里的人不要往外说。
这还是江宁,费了好大劲才知道的。他用了好多颗糖“收买”沈越三哥家的闺女,今天问一句,明天借着扯其他事再带出一句。
就这样东拼西凑,才零零散散地得到了沈越的这些情况。
这天下午江宁打完猪草,正打算离开,去计分员那里把猪草交了。
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好像有人在树林里窥视他。前面几天他也有这样的感觉,今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江宁把背篮放下,走了过去。四周看了下,没人啊。
而且他也没听到脚步声啊,这什么情况?真是奇了怪了。
江宁想了想,只能压下这种想法,不再管了。
跟知青们也是愈发熟络起来,江宁平时比较大方,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
而且江宁还病恹恹的,平时大家也都会照顾着他点。
女知青们这边,朱晓婷对他意见挺大的,偶尔茶几句,时不时的阴阳怪气,江宁也都反击了回去。
可能是他太温和了,又不可能随时都装病发。过不了几天,她就又犯。而其他人和江宁都相处得不错。
而且他这个病弱的形象过于真实了点,最开始对他还有点意思的许慧和杨盼儿,也把他彻底从择偶名单里排除了。
别问他怎么知道了,这就是经验之谈。
苏曼还来找过江宁,说一起搭伙吃饭的事,江宁拒绝了,说他不会做饭。
最主要是他这病平时就需要吃的清淡一点,大家伙一起吃正好,也习惯了。
苏曼就回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他坑了一把朱晓婷,这个大小姐每次他怂了朱晓婷后,要么来夸他几句,要么就是给他送点鸡蛋糕什么的。
冯子江因为这,还来警告过他,说他和苏曼是青梅竹马,别打苏曼的主意。
江宁听了直冒火,这个冯子江自己是人渣还以为谁都跟他一样。
私底下冯子江也跟苏曼说了不少他的坏话,他就听到过几次。
但这姑娘,你说她蠢吧,她还是知道冯子江是哄骗他的,不相信冯子江说的话。
说不蠢,又一直跟在冯子江屁股后面,被冯子江一直吊着。
有几天苏曼对江宁更好了,特别是冯子江在的时候,还故意跟他搭话,关心他。
而冯子江一看到他,就像个喷火龙一样,对他说话也架枪带棒的,江宁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沦为了这两人play一环。
就连其他知青也在打趣他,说大小姐移情别恋了什么的。
江宁后面还特地找了苏曼,说了,她才稍微收敛一点。
对于单独开火的事,江宁从来没想过。空间里吃都吃不完,至少这好几年,他可以随便吃,想吃的基本都有。
每天和大家一起吃饭,他都吃很少,就当是开胃了。回屋以后他都要从空间里拿吃的出来,这才算是正式吃饭。
大家一个院子里住着,干点什么都看的见的,单独出去做饭,那他还得天天开火,自己做饭,那得费多少力啊。
大家一起,五天才轮到他和李磊一次,而且主要是李磊做,他在旁边就洗洗菜,凑凑火,事又不多。
他还不会做饭,学也是不可能学的,以前也试过自己做,但就是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一时好吃,一时味道又有点奇怪,他就放弃点亮这项技能了。
就连那隔一天就要熬一次的中药,他都要熬得不耐烦了。
这药味不是一般的重,他都闻了脑壳疼,他打算过段时间就三天熬一次。
但也只能继续,幸好他单独住,回屋直接把药倒在空间里的土地上,谁也不知道。
中午休息和晚上的时间他也没闲着。在空间里炸了猪油,还往里面滴了好几滴灵泉水,倒进一个个小罐子里,让它自然冷却。
还去药店找了一些膏药,把包装撕了,牛棚太过潮湿,再加上冬天冷保暖不足,都有点风湿。
准备了很多东西放着。为了晚上方便出门,江宁还特意跟村尾石大牛家的小石头,成了“好朋友”。
这一家都挺老实,小男孩也很乖,看到他就笑,话也不多。
江宁也就不怕惹其他麻烦了。有时候小孩会跟着他回知青点。
晚了江宁借着天黑送他回去的借口,晚上去探了好几次。
村里通了电,但大家怕费钱,基本都不怎么点。天一黑,好多人家九点多就睡了。
江宁以为上次看到表弟他们,应该还能再遇到。
没想到他这么多天了,在山外围四处都转了,愣是没遇到过一次。
中午回来,他还计划着,不行他晚上直接去牛棚看看什么情况。
下午他一个人在山边打猪草,正低着头割着面前的草。
听到脚步声,也没去管。应该是村里的孩子,突然一个石头扔进他旁边的草丛里。
江宁转过头一看,表弟江辉和一个应该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从旁边走了出来。
江辉对他招了招手,用唇语示意跟他们走,江宁点点头。两人转身向山里走去,江宁跟在后面。
走了十来分钟后,到一个山坳处。这个地方找的好,能看到外面有没有人来,外面的人却看不到这里,很隐蔽。
“表哥,这是贺源哥哥,上次我和澄澄看到你,就跟爷爷、爸爸他们说了。
他们不方便上山来,爸爸让贺源哥哥和我一起来找你。”江辉特别开心的看着江宁,他已经好久都没见到漂亮表哥了。
江宁看着江辉旁边的少年,这一细看,才发现这小子底子不错,虽然很瘦空荡荡的。
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好像跟他一样高。不过就是那一双眸子太冷了,感觉和他年龄有点不符。
江宁心想既然外公和舅舅能让江辉带着来找他,肯定是信任贺源的。
江宁随即打了声招呼,“贺源你好,我是江宁,在这里下乡,想给外公和舅舅他们送点吃的用的东西。
你们那儿方便吗?我单独住,想今晚晚一点过去看看。”
“方便,就住着我和爷爷还有你外公一家。到时候你用石子砸两下门,两声猫叫。我们就知道是你了。”贺源冷冷的回答。
江宁看贺源说完,就打算带着江辉离开,赶忙点点头,“好的。”
又从衣兜里捞了一把糖,直接塞在贺源和江辉的手里,两人匆匆离开了。
江宁继续去打他的猪草。
第23章 去牛棚送东西(上)
下工回来,吃完晚饭。江宁和大家聊了几句,就回屋了。
销好门,进了空间,拿了一个背篮,把上次包好的衣服鞋子,又按着外公和舅舅的尺码多拿了四套衣服,两套薄保暖内衣,还有两双鞋。
他看江辉对贺源挺亲密的,而且外公和二舅舅还很信任他,那可能以前还没来牛棚就认识的,关系应该挺好的。
一个屋住着,他带去的粮食还有用的肯定也是大家一起。
人也不多就他和他爷爷两个人,还不如直接一起准备了,反正也不差这点东西。江宁全部一起放在篮子的最底下,弄平用黑布盖着。
又拿纱布包了14个大肉包子还是温温的,一包红糖已经被他切成小块小块的,一小罐他在空间里炼的猪油。
又拿了一块黑布盖严实,也差不多满了,上面铺了点猪草。
在商场五楼拿了几份清炖鸡汤,捞了好多鸡肉一起用一个黑黑的小铁锅装起来,往里面滴了好几滴灵泉水在里面。用一个布袋子提着。
又拿了两个布袋子,一个布袋子装了30kg的粮食,粗粮细粮都夹着点,全部是细粮也怕给他们惹麻烦。
又装了10kg的土豆。出了空间,等到了10点以后,仔细听了听,确定知青点知青们全睡了。
江宁轻轻打开房门,又小心地将门锁好,确认没有丝毫异常后。才迈着谨慎的步伐,去那牛棚。夜色笼罩着整个村子,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江宁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小心,一边走一边警惕着留意着四周,很快到了牛棚附近。
江宁躲到离牛棚十多米远的几棵大树后面。观察了下牛棚周边的动静。把篮子和布袋都拿了出来放在身后。
躲在树后的江宁,握紧手中的弹弓,朝着牛棚的门轻轻射出2颗小石子。石子击打在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又学猫叫了两声。
过了两三分钟,一个男的把门打开,四周看了看,江宁一眼就认出正是二舅舅。
江宁赶紧从树后跑过去,压低声音急切地喊道:“二舅舅,是我江宁啊。”说着,便扯着二舅舅往树后去。
二舅舅江文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惊喜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要将他淹没,以至于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跟着江宁到树后面。
在树里阴影中,江宁又唤了一声:“二舅舅。”江文涛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眼前实实在在站着的,正是他的宝贝外甥。
他嘴唇颤抖,满是担忧地说道:“小宁,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江宁赶忙回应:“二舅舅,我现在在李家屯下乡,都快八九天了。我家里也出了不少事,一会儿慢慢跟你们说。我给你们带了些东西来。”
江文涛的目光落在江宁身旁的背篓和布包上,原本那些诸如询问他为何下乡、劝他别再来之类的话,此刻都被咽了回去。
二舅舅接着说道:“里面还住着你贺伯伯和他小孙子贺源。今天就是我让贺源和小辉一起去找你的,他俩绝对可信,比我们早来几个月。”
“好,那咱们先进去说。”
江宁正要去背背篓,江文涛立马说:“我来背。”江宁也没争,提起两个布包。又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赶紧跟在舅舅身后,走进了牛棚。
牛棚里光线比较昏暗,大夏天里,牲畜与干草混合的味道,浓烈刺鼻。
江文涛领着江宁来到一处相对还算干净的角落,随后关上门,点亮了煤油灯。
只听江文涛声音响了起来:“爸,贺叔,小雅,小宁来看咱们了。”
江宁抬眼打量着牛棚,牛棚里就靠墙的角落有个炕。人可以活动的地方不大。炕上的人,早已起身,听到江文涛的话,走了过来。
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江宁看得更清晰了。舅舅、舅妈以及外公那苍老又瘦弱的模样,与原身记忆中最后一面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老了十几岁。
江宁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他轻声唤道:“外公,二舅妈。”
“哎!”外公和二舅妈迎上前来。
“小宁你怎么突然下乡了。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药那些...”外公接着断断续续的问。
江文涛在旁边说,“爸,咱们一个一个的问,你这样小宁也不好回你。”
江宁接着二舅舅的话,“外公我家出了一些事我等下细细的跟你们说,我给你们带了东西。
你们趁热边吃着,我跟你们一边说。”随后江宁把布袋打开。
“外公,这是我给你们带的鸡汤,还热乎着呢,还给你们带了包子”说完,把一锅鸡肉抬了出来,递给二舅舅。
又转身从背篓里拿出大肉包子递给身边的表弟。
江文涛招呼几个孩子赶紧的都坐下来,去拿碗吃东西。
“这是孩子给你们带的,我们怎么好意思……”贺爷爷不好意思的说,贺源和贺爷爷走到了最靠边的位置。
“老贺,坐下来,这也是你外孙孝顺你的。”江宁外公说。旁边的二舅舅走了过去让贺爷爷坐下吃东西,并且拉着贺源。
江宁也走了过去,说:“贺爷爷,您坐下一起吃吧,像我外公说的您就当是我孝敬您的,不要客气。”
贺应龙看大家都这样了也不再推辞了,让贺源也跟着坐下。江宁也跟着过去坐在小辉和贺源的中间。二舅妈拿了一个包子递给江宁。
“舅妈我吃过了,你们吃不用管我。”
大家也都不客气,自己吃了起来。江宁没说话,等外公吃了半个包子,又喝了口汤。
就给江宁介绍,“来小宁,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贺爷爷,和我是在北平上大学时候的舍友,咱两关系特别好。
这是你小源弟弟。以前你贺伯伯就帮了咱们家很多忙,后面我们来了,也照顾了不少。”
江宁看着坐在外公旁边一样苍老的老人,亲切的喊了一声贺爷爷。又侧过头看着旁边的瘦弱的少年,叫了一声小源弟弟好。
贺爷爷笑着应了,贺源也回应了一声:“哥哥好。”
“嗯。”江宁答应了一声。
接着二舅舅问:“你刚才说的家出了一些事是什么情况?”
第24章 给牛棚送东西(下)
江宁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娓娓道来:“自从外公、二舅舅你们被下放以后,爸爸和林秀珍就不怎么管我了。
时不时还得挨饿,我就去赵爷爷家蹭饭。而且我爸很久都没给我开药了,大多数我也是忍着。
幸好有个姓钟的爷爷找到家里。他问我是不是宋听雨的外孙,后面他帮我治了病。
给我针灸了好几次,还开了好些药。这两年都是吃他给的药的,他还教了我好多东西。
最近这半年来,我感觉已经好了很多了,心口也很久没疼过,身上也有了力气。爸爸和林秀珍都不知道这些事。
就在上个月,我不小心听到爸爸和林秀珍说话,才知道林诗诗是他们俩的孩子。而且是爸爸举报了你们的,还有你们下放到这里也是从哪听来的。
还没想好怎么办,爸爸就被厂里的同事举报说他收受贿赂。
割尾会的来家里把林秀珍的日记翻了出来,他俩婚内出轨生下林诗诗的事就彻底暴露了。
现在爸爸和林秀珍一个被判了三年,一个被判了七年送去农场改造了。我想你们了,报名下了乡。
家里的房子,除了林诗诗和小宝住的那间,其他都租出去了。本来我也想把林诗诗赶出去的,可又想着小宝太小了。”
江宁一口气说完。外公颤抖着双手,嘴唇哆嗦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顾明平这个畜生,亏我们以前还那么相信他,既然做出这种事情。
把你交给他,竟这般对待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老人浑浊的眼中满是悲愤与懊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江文涛也是气得握紧了拳头,关节泛白,怒声道:“顾明平这个混蛋,我姐当年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如此绝情!
小宁还是他亲儿子啊,他怎么能让你挨饿呢,连药都不给吃!”
旁边的舅妈和两个小表弟泣不成声过来抱着江宁,说:“小宁啊,这些年你受苦了,是我们没照顾好你,让你遭了这么多罪。”
“舅妈不怪你们,都过去了。现在咱们一家人能相聚,就是最好的。而且我现在身体好多了,也有能力照顾自己,还能帮衬你们。”
外公轻轻抚摸着江宁的头,哽咽着说:“我的小宁长大了,懂事了……是外公没用,让你受苦了。”
江宁跟着红了眼抱了抱外公,“外公一直都很厉害,而且以后外公不是还要带我去狮子山看萤火虫吗?”
狮子山是外公和外婆定情的地方,一到秋天的时候,满山的红叶特别的好看。小时候外公就跟小江宁说过很多次,但江宁身体不好去不了。
所以外公很长一段时间的愿望就是能带江宁去那个地方看看。
外公听着江宁的话,思绪一下子飘回到往昔的岁月。看着眼前健康的江宁,眼中满是欣慰。如今,一切都有了新的希望。
外公泪水渐渐止住,轻轻拍了拍江宁的背,“好,等以后有机会,外公一定带你去。
咱们去看那漫天的萤火虫和满山的红叶。”而牛棚内压抑的气氛,也舒缓了几分。
贺爷爷在一旁叹了口气,“这世事无常,不过现在小宁也健康好了起来,我们就更得向前看了。”大家都点了点头。
“听小辉和澄澄说你打猪草,你现在每天的活计就是打猪草吗?”二舅妈问。
江宁想外公他们应该是想知道他在村子里面过的好不好,干活累不累这些。
“我给大队长送了点东西,把以前的病历本也给他看了,说身体不好,他就给我安排了。
每天上半天的工,下午的话就打猪草,以后也都是这样子的,也不累。生活上也挺习惯的,其他知青都好相处,村里面的人也还行,没什么。”江宁说。
大家听了也放心下来。“那就好,那就好,小宁真是长大了。”
对于这个钟爷爷的事,外公他们问了几句就没深究了。江宁之所以杜撰了这个人,也是因为江宁小的时候听外公和外婆他们说过很多次。
外公还曾经派人去找过姓钟的一家人,但没有找到。江宁外婆是海市的,在海市有一个特别厉害的老中医就是姓钟,好像以前还是御医。
曾经就治好过好几个有心疾的,只是后面不知道去哪里去了。有些说是去国外了,也有说是一家都已经不在了。
而且宋家一直都很仁善,江母爱打抱不平,乐于助人就是受江宁外婆影响,这样一来外公他们自然也相信了江宁的说辞。
江宁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把篮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外公,我拿了红糖,猪油,还有粮食,你们不要省,以后我会经常给你们送的。
还有这些衣服,每人都准备了两套衣服和一双鞋。贺爷爷和小源弟弟的也有。
我是按着舅舅和外公你们的尺寸拿的,我看大小应该是够了。
可能袖子和裤脚那里要放长一点,这个我前面准备的时候就特意留着的了,直接拆了那里的线就行,就麻烦舅妈弄下。鞋子我看应该也合适。”
贺应龙听到,也走了过来说:“不用,不用这样。”
“贺爷爷,您和小源弟弟也是我的亲人。不要跟我客气。”外公也在旁边附和着,让他不用客气直接收了就行。
大家把东西接了过去,二舅妈看到衣服外面特意缝的补丁,感叹道:“我们小宁真的是长大了,这还挺细心。”说完又摸了摸江宁的头。
贺源和贺爷爷也接了衣服,贺源突然去墙边上,抠了一块砖,拿出了一个小纸包,把小纸包的钱,拿过来递给江宁,说:“哥,这钱你收着,不够的以后我再还你。”
江宁自然不肯接这钱,贺爷爷也在旁边说让他收着,他们吃了东西这些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拿衣服鞋子就太不适合了。
二舅舅他们在旁边也不知道应该要不要劝,自家遭了难,外甥前面都饿肚子,应该也没多少钱。要不然以他们和贺叔的关系,怎么能收这钱呢。
江宁也不知道怎么弄了,这贺爷爷和贺源明显就不是那种占别人便宜的人。
只能对外公说:“林秀珍在家里藏了将近3000多块钱,还有好多的票,都被我拿了。房子也租出去了,后面每月也有租金的。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钱的事情。”外公一听,就直接让贺源把钱收起来。
“老贺,就按以前规矩来就行了。既然小宁手上有钱,那你们就收着。”
“好,听你的。”贺爷爷让贺源把钱收了起来。
“你这孩子,这地方你少来。”二舅妈看着江宁,这孩子从小就是她看着长大的,不注意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她还记得江宁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一个,虽然很苍白但特别精致可爱,像个福娃娃一样。她一转身就能看见他,软软的叫她二舅妈。
“我会注意的,我都是确定没人才来的,你们放心好了。”
“那你要多注意,不要大意了。”
大家又说了会话,外公说:“小宁,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待太久”
又转头吩咐江文涛,“文涛,你去送送小宁,路上注意安全。”
江文涛刚要起身,江宁连忙摆手,“外公,不用送,我也是大人了。现在身体好多了,没事。
而且万一真遇到人,我还可以说是突然不舒服,想去村上卫生所找人,结果天黑迷了路。这样也没什么问题的。”
二舅舅看外公还是放心不下,说:“大晚上的,我送你,在你后面远处跟着你,看着点也放心。”
江宁也不犟,“那麻烦二舅舅了,我先走了,下次会再来看你们的。”
江文涛送江宁出了牛棚。
两人走在路上,“小宁咱们家的事,你不用管。这里面水深。
你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偶尔来给我们送点粮食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带。”江文宇对江宁叮嘱。
“二舅舅我知道的,你们不用担心,钟爷爷除了帮我治病,还教了我变装这些。好几次在阳市的时候,我还化成30多岁的大婶出门去了几次。
而且钟爷爷教了我一套养生拳,除了对心肺好,身体也灵活有力的很多,所以你们不用担心那么多。”
江宁知道二舅舅他是担心自己,但他来下乡的目的就是为了他们,所有肯定得多来啊。
江宁接着说:“舅舅,咱们家的事我的确是帮不到什么忙。但偶尔给你们送送东西还是可以的,我出来都很谨慎。
而且明明知道你们穿不好,吃不饱,我也做不到袖手旁观啊。等过几天我再给你们送点煤油,还有锅。
我刚才看了下,你们那锅都用不了了。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出来都会很小心的,也不跟大家一起住。单独一屋也方便。”
“你这孩子啊,哎!那你自己多小心。见到你身体好了起来,我们也都放心多了。”江文涛看着面前的外甥,脸上一脸欣慰,江宁真的长成大小伙子了。
“嗯,舅舅,我听村里说过,你们是不是起的比较早。我是想着每次大晚上的来,你们也休息不好。
早上来的话,也更安全点,到时候就说医生让我大早上多呼吸新鲜的空气。”
“那也行,我们6点钟就起了,6:30就要去上工了。计分员会提前把第二天我们要干的活安排好。大早上基本也遇不到什么人,直接早上来也适合。”
“行,那我就早上来。”
“我就送你到这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江文涛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关切与不舍。
“舅舅再见。”江宁说完,随后转身朝着知青点走去。
江文涛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随着外甥的背影,看着那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
直到清楚地看到江宁走进知青点,他才转过身,沿着原路返回牛棚。
江宁回到屋里,看了看表,指针正指向10点50。这一趟牛棚之行总共用了50分钟。
其实主要是和舅舅、外公他们说了会话,这才耽误了时间。要是单纯送东西,连路上往返的时间一起算,20分钟不到就能搞定。
牛棚这边,大家因为今晚江宁的到来,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尽管江宁已经离开,可外公他们还是忍不住担心他。
“虽然小宁说的都挺好的,我还是有点担心。会不会被村里人欺负啊。”二舅妈担忧的说。
江辉正拍着旁边的弟弟的背哄他睡觉,安慰大家:“妈,你们不用担心。那天我和澄澄去捡柴看到表哥了。我看村里小孩都挺喜欢表哥的,还帮表哥打猪草、捡柴呢。”
“那就好。”外公又接着叮嘱,“你俩,以后在外面见到小宁,要装作不认识,知道吗?”
“我们知道的。”两个小的懂事的回应。
“那咱们也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外公说着,也躺了下来。
在担忧与欣慰交织的情绪中,缓缓闭上了眼睛。牛棚里也安静下来,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第25章 和程林去采蘑菇
第二天,大早上上完工,江宁回到知青点。今天轮到江宁和李磊做饭。早上就是李磊一个人给大家煮了红薯。
李磊还没回来,江宁这几天看了好多次其他知青做饭,大概心里也有了点数。
江宁把粮食拿出来,刚做好,大家就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江宁把饭菜摆在桌上,招呼大家吃饭。
又回了厨房,把锅洗了,好方便下一个人做饭。弄好,其他人也洗完手上桌开始吃饭了。
“江宁,你这手艺可以啊。你以前真的没做过饭吗?”王文抬头看了看他说。
“没有,这不你们做的时候,跟着学的吗?和大家比还差了点。”
“哈哈,那你还是有点做饭的天赋。”
李磊在旁边听了一直在笑:“有啥天赋啊,他这时好,时不好的手艺,咱们是运气好。”
其他人听了也哈哈大笑,大家一边吃一边说早上在地里的事。
等吃完饭,江宁收拾碗筷准备去洗,李磊见状,立马起身,“我来,你都做饭了。”
“不用,你今早还早起煮红薯呢。你们的活累,多坐会儿,这碗也不多,我马上就洗好了。”
“行吧。”李磊抬了个小板凳,坐在江宁旁边,开启了话匣子,“江宁,我想家里人了。我写了封信,等后面给他们寄去。”
江宁抬眼看李磊神色挺平静的,似乎就是随口一说,便没有刻意去安慰他,只是顺着话说:“你家里人肯定也想你了。我听村里其他人说的,按惯例,咱们明天可能可以休息一天。”
“真的?”李磊兴奋的叫了几声,“好兄弟,那我得好好想想,要买点啥。”
“嗯。”江宁想着,怪不得这几天总感觉有什么事忘了,原来是自己的包裹都还没去拿,而且也一直没给赵欣然打电话。
想到这,江宁仿佛已经看到赵欣然在电话那头又要数落自己不够义气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了笑意。
手上的动作不停,洗好碗,江宁和李磊又聊了几句。就回屋午睡了。
下午上工,江宁也没有磨蹭,不一会儿,他和三个小孩就打了两背篮猪草,还顺带捡了些柴。
忙完这些,江宁赶紧跟其他小孩说:“等下你们就别跟着我了,我打算去山里看看,山里危险,你们还小,不合适去。”小朋友们听了,都懂事地点点头表示答应,江宁又给了他们几颗糖。
其他小孩都走了,一个叫程林的九岁多的小男孩,却凑了过来,满脸期待地说:“宁哥,山里面我熟呀,我哥经常带我进山,你带我去吧,我能帮你找好东西。”
这程林脑子机灵,嘴巴又甜,只要遇到他就一口一个“宁哥”叫着。
江宁打量了一下程林,见他动作灵活,而且也不是需要他照顾的样,寻思着有个熟悉山里的人跟着,那也好。
于是,他跟程林说:“行,那我先去交猪草,你在山口那等我。”程林一听,点头答应。
说完,江宁背着猪草去了计分员那把猪草交了。交完猪草,江宁远远的就看到程林在山口处等他。
“等多久了?”
“没多久,宁哥走,我带你去找蘑菇。宁哥我跟你说,咱们这山上的东西可多了,你要是四五月份来的时候来的话,可以采婆婆丁,蕨菜这些。
村里面的姐姐大婶们有空都会来采点回去,用来煮汤,做馅料都挺好吃的,我也喜欢吃。
还有一些药材,以前村里人也会来采。就像细辛、龙胆草和五味子这些,你看那边的那一颗就是龙胆草了。”
“你还懂的挺多的。”江宁一边跟着他,一边看着四周的林林草草
“那肯定的,宁哥你跟着我准不会错。”程林傲娇的对他扬了扬下巴。
江宁一下就被他那小表情逗笑了。
“6月有柳蒿芽、刺五加这些野菜,那个刺五加的茎,我们还拿来泡茶呢。差不多从6月以后开始,就长蘑菇了。
六月有榆黄蘑,长的像花一样的,嗯…等以后给你看看什么样,现在没有。七月有榛蘑、松蘑,这个最多,还有野果子。
八、九月有牛肝菌、鸡油菌,蘑菇更多了,还有榛子和野核桃。宁哥你吃过榛子吗?”程林问江宁。
“没吃过。”
“榛子个大皮又薄,口感是香香脆脆,原来你们城里人也不是什么都吃过啊,还有山楂山葡萄也熟了。”
江宁看了看这个嘚瑟的小子。
“10月可以来打松子。后面就没啥了。以前也有人来找野山参这些,不过很少有人找得到就是了。
等秋收以后,村里人还会进山找药材,你们知青里那个杨明哥哥每年都会来,去年光柴胡他就卖了23块呢。”
江宁不禁感慨,到底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讲起这些事儿来,那可真是头头是道啊。
江宁与程林在山林里穿梭,四处探寻。还真找到了不少榛蘑,不过他俩也没有贸然往深山里去。
越往里走,野果的种类愈发丰富。程林眼尖手快,采了一把颜色比较深、像蓝莓一样的的果子,递到江宁面前。
江宁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几天吃的那野果,赶忙摆摆手,让程林自己吃。
“哥,这果子可不酸,甜着呢,你尝尝嘛!”
江宁看程林满脸期待,又极力的推荐,便接过一颗放在嘴里,嗯,确实清甜,味道与蓝莓也很相似,难不成是野生蓝莓?
“嘿嘿,哥,我没骗你吧!”程林一脸得意。
随后,两人又去了其他地方找。这个下午,收获还挺丰富的。下了山来,江宁从篮子里分出一半蘑菇给程林,又拿出好几颗大白兔奶糖给他。
程林看到手中这几颗大白兔奶糖,眼睛瞬间亮了。长这么大,他也就只尝过一颗大白兔奶糖,这一下子拥有了好几颗,心中暗喜,他就说跟着宁哥混,有前途啊。
程林没要蘑菇,“哥,这蘑菇我不要,我今儿就是带你来捡的,哪能拿你的呀?”
“你要是不拿,下次我可就不跟你来了。”
程林也就高兴的收下了。
江宁回了知青点。大家都没回来。洗了手,把一部分的蘑菇洗了今晚加菜,剩下的都晒了起来,还有其他一些山货被他收进了空间。
饭煮到一半,李磊就回来了。
“你这速度太快了。我还说我赶紧回来做饭呢。”
“没事,你做我做不都一样吗。”
“那不行,还是我做吧,你这很不稳定啊,哈哈”
两人闹了下,李磊看到厨房里的蘑菇问:“这蘑菇是你采的?”
“是啊,今天下午在山里看见就采了。我这还有鸡蛋,等下打两个鸡蛋进去一起弄个汤算是加个菜。”
听到加菜,李磊更开心了。还和江宁说,跟江宁说的一样,计分员跟他们说了明天不上工可以休息的事,到时候他们一起去镇上。
又赶忙接过手做饭,江宁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其他知青也回来了。厨房里,江宁把蘑菇剁碎,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做了一锅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浓的香味。
其他人都忍不住进来问:”今天晚上做啥好东西啊,怎么那么香。”
“江宁捡了蘑菇,咱们喝蘑菇汤,还加了鸡蛋呢。”李磊兴奋地说。
饭很快摆好。大家都忍不住先打了碗汤喝起来。
“这汤太鲜了。”大家又感激地对江宁说了几句夸赞的话。
其他另外单独搭伙的也忍不住看了看这蘑菇鸡蛋汤,江宁见苏曼他们看蘑菇汤,也大方说:“蘑菇我今天采的多,那还有,你们也拿点加个菜。”
“谢谢江宁,那我们不客气了啊,等后面我们采了蘑菇,再还你。”
江宁没有拒绝,这都是你来我往的事。大家都还是心里有点数的,也没多拿。
不一会整个知青点弥漫着一股鲜香的气味。
第26章 怼人
江宁这几天也碰到过不少脸皮厚的人。就拿村里的小孩来说,有些孩子还直接跟他要糖。
江宁都是毫不犹豫拒绝的。让他们去找自己的父母,表示自己没有这个义务满足他们的要求。
还有一些大人跳出来指责江宁,说他小气,黑心肝什么的。江宁也是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我小气怎么了,我就是小气,你大方,行啊,在这的人,今晚大家都去你家吃饭啊。”
“这非亲非故的,凭啥去俺家白吃白喝啊?\"
“对啊,我跟你有啥关系啊,我要给你孙子糖啊。”
“你明明有糖凭什么不给……”
“这供销社糖更多,\"江宁提高嗓门,\"你怎么不去要呢?是嫌售货员大扫帚打人疼吗?\"
“你……”
旁边的人哄然大笑,也七嘴八舌地插话:
\"李大脚,全村就数你最抠搜了,还好意思说人家江知青?\"
\"人江知青乐意给谁给谁,你管得着吗?而且人家都给好几个孩子糖了。”
\"让孩子管人家要糖,你咋这么没脸没皮呢?\"
…………
不知道这个李大脚是不是真的挺招人嫌的,大家都纷纷指责她起来。
李大脚看实在是招架不住好几个人的围攻,带着自己孙子就溜了。
江宁谢过了这几个大婶,没想到大家都很热情的一直拉着他,跟他又扯各种八卦。
后面每次遇到江宁,这几个大婶也都会拉着他,就在那说村里谁谁被打了,谁又偷东西了。
他这是打进她们的小队伍了?
过不了几天,村里就开始传他不好惹,说他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怂起人来一点都不给人家留情面。
江宁都不知道谁传出来的,算了这样也好。
要不然谁都来他面前舞一舞,那他日子不用过了,天天吵架。
后面江宁再给其他小孩糖的时候,只要碰到之前那些索要过东西的小孩都是直接跳过的。
说他小气,他就是小气啊。这年代谁家不是一分钱当成两分来花的。
要是碰到有小孩抢其他孩子的糖,江宁还会让那些稍大的孩子,一起帮忙把糖抢回来。
经过几次这种事后,就很少再发生了。
大家都知道了江知青虽然对小孩大方,但人也比较钢,也不好惹。
另一边程林欢欢喜喜地把蘑菇拿了回家,到家看到他妈在做晚饭。
“妈,我跟宁哥我俩去山上采了点蘑菇,今晚弄了吃。”
一边说程林一边把蘑菇拿进厨房里面找个盆,倒了水进去,蹲在地上洗蘑菇。
洗好后,又从小口袋里面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出来,撕了糖纸塞在他妈的嘴里。
满脸得意地说:“妈,来咱们吃奶糖,你儿子孝顺你的。”
程母下意识地舔了一口,那浓郁的奶香瞬间就在口中散开,有点舍不得吃。
又都到她嘴里面了,含在嘴里犹豫了几秒,慢慢咀嚼起来。
过了几秒,又问程林:“这糖哪里来的?你可别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要不然给你脚打断。”
程林赶紧解释,“没有,这是咱宁哥给我的,我带他去采蘑菇,他就给了我糖啊。”
程东在屋子里面听到倒霉弟弟,在说什么糖的事,好奇心顿起,走了出来,问:“什么糖啊?”
“大白兔奶糖呀!我还孝敬咱妈一颗呢。
你瞧瞧,咱们家就属我最孝顺,对吧,妈?”程林扬起下巴,一脸傲娇地说。
程母看着自家这活宝儿子,被逗得直笑,连忙应和:“对,对,我家小林最孝顺。”
程东看弟弟这嘚瑟的样就想打击他几句,便对着弟弟说:“那我平时也对你好,那你要不要也孝顺一下我?”
程林犹豫了下,他也只有四颗呀,给了妈一颗,他路上吃了一颗。剩下的他还想藏起来慢慢吃呢。
但又觉得他哥说的也挺对,一脸痛苦,仿佛在挖了他的肉一样皱着脸拿了一颗出来递给他大哥。
“呦,还是大白兔呀。”程东看着弟弟皱着的那张小脸,故意又接了一句,接过糖。
立马就看到程林的脸又皱了下,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程林被哥哥的笑声惹火了,跑到程妈那里告状,
“妈,你大儿子欺负我,你管不管?他还抢我糖,啊。”
程妈骂了两孩子几句,让他俩出去的闹,不要在这儿捣乱。
吃完饭。程母突然想起,问了程林:“林子,你刚刚说的你跟宁哥去采蘑菇,这宁哥是谁呀?我怎么都没听过。”
“妈,宁哥你都不知道?不就是江知青嘛!”程林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用那种略带嫌弃的眼神看着程妈。
程妈看着这小兔崽子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扬起手佯装要揍他。
“你和这江知青挺熟的呀,还带他去采蘑菇?”程妈接着说。
“那肯定熟呀!妈你看,前几天他给我们的都是普通糖,今天就给我大白兔奶糖了。”程林一脸兴奋地说。
一旁的程东听了,不屑地“呲”了一声。
程林听到哥哥这怪声怪气的动静,心里又不爽了,两人又打闹起来。程母看着这俩活宝,也懒得管他们。
吃完晚饭,程东跟程母说了几句。就去镇上了。
程东到了镇上,走进一个小院。院子里,三三两两的人分成两堆。
正悠闲地抽着烟、打着牌,约莫有七八个人,沈越也在其中。
大家瞧见程东回来,随意地瞥了一眼,问了句“东子,回来啦?咋不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呢?”
“家里有啥好待的,不是打打弟弟,就是跟我爹吵架,无聊死了,我就回来了。”程东一脸无聊地说。
另一个看起来斯文稳重的男子抬起头,饶有兴致地问:“那村儿里有啥新鲜事儿啊?”
“也没啥事儿。嗯,想起来了,就上次春哥说的那个江知青,是挺受村里姑娘们喜欢的。
好几个争着给他干活,咱们村孩子也喜欢她,还有婶子还帮他一起骂人的呢。这小白脸还真吃香。”
程东接着说,“今天我弟还带他去采蘑菇,他给了我弟好几颗奶糖。
这不,刚刚还因为这知青,我弟跟我闹呢,说我态度不端正,看不起他老大就是看不起他,切。”
其他人一听提到程林,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你弟那活宝确实挺有意思的。”有人笑着点评道。
笑罢,另一个男的接着说:“这么看来,这江知青还挺有钱的。咱们要不悄悄去接触接触?
苏曼、李申涛那几个有钱的知青,在咱们这儿买了不少东西,他们一出手,好多咱们难卖出去的玩意儿都能脱手。”
“行,明天他们不上工休息,肯定要来镇上。小涛,你去接触下他。”沈越思索片刻后吩咐道。
第二天江宁他们坐着牛车去了镇上,看到供销社里面人堆人的,江宁就有点头大。
跟李磊商量下,把钱和票给了李磊,帮他买一斤糖和两斤鸡蛋糕。
他去邮局去拿包裹,也会给他问的。到时候他们在国营饭店门口见。
想了下又改了口,还是邮局见吧,万一东西多呢。
江宁走出供销社正要往邮局那边去。就看见一个长的一个娃娃脸样的少年。
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悄悄的对他说:“哥,我那边吃的用的都有,不用票你要不要来看看。”
这是黑市来拉生意?江宁跟着过去,也不怕有危险。
跟着这个少年左拐右拐。走进了另外一条巷子里面就看到。
有好几个人在卖东西的,只是没有阳市的黑市那么大。
那个少年对江宁说:“哥,买东西的话进去得交2分钱。”
江宁把钱掏了出来给了他,把衣服领立了起来,但好像没啥用啊,挡不了多少。少年进去拿了顶草帽给江宁戴着。
“哥,你进去转转看,有没有想要的。要是没有,你跟我说,我帮你找,还有些好东西没敢摆出来呢。”少年热情地介绍着。
江宁点点头,独自在里面转悠起来。
他看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心里琢磨着总不能什么都不买吧。
最后,江宁挑了一个小铁锅,又买了些黑线和针,还有几个驱蚊的草药包。
看到了一些果树,江宁过去跟卖果树的聊了会,有梨树,桃树,樱桃树苗,江宁每种买了三颗。
他打算在空间的那一望无际的地里种点果树。
种粮食蔬菜还得他照看着,主要他空间粮食也多,就没必要。
但可以种点果树,种下去能活就算赚了,活不了也无所谓。
江宁不是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这很正常,第一次来肯定得看着点。
而带他进来那个少年有点急躁的对旁边的人说:“立春哥,他咋就买了个小铁锅啊,还买树苗,他买树苗干啥?”
“不急,城市里的没见过果树这些,好奇也正常,其他可能人家没看上吧。等下你问问他。”
看到江宁都要绕出去了,少年赶紧走了过去,跟江宁说:“哥,这是没有看重的吗?你想买什么跟我说。我给你找。”
江宁也不知道应该买什么,但没表现出来,想了下就说:“你这有野山参这些吗?
核桃松子这些山货,我也想要点。对了还有干蘑菇也要。”
少年听到这个野山参就头大,这东西那么难找,他们都很少能收到啊。
而且这个时节也不是卖山货的季节,存货也没多少,也都不是什么好货。
难道就放走一个肥羊了?
突然想起野山参他们好像是有,有一支一直放着,就十五年左右的。
有钱的嫌年份太浅,没钱的那根本不会买这个东西,就一直放在库房里了。
想着能赚一点是一点,少年赶紧说:“野山参有的,不到20年的,你要不要。”
江宁想一想,不到20年?但至少是人参啊。
“可以,要多少钱?”
“50块。”
还挺贵,江宁也不怎么懂这人参到底值多少钱,反正不懂的就都砍一半
“25块钱,行不行?”
少年听到他这一来就砍了一半,立马就有点急眼,这人买东西怎么直接对半砍呢。
江宁看这小子脸色有点不对,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兄弟,这20年不到的。
其实真不值多少钱,25块钱不少啦。你就卖给我吧,我是因为家里人身体不好,想着能补一点是一点。
你看啊,我这次跟你买了,后面还要跟你买其他东西的啊,你就在这里让我一点。行不行”
少年一想,这个价25块,他们也还是有的赚,他们当时收来就18块钱,只是赚的少而已。
“行吧,那就25块,卖给你就当交个朋友,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说完少年就跑出巷子。
娃娃脸回了小院,拿了野山参,又想起来库房里还有一件江宁能穿的风衣。
又去把去年剩的那件的深蓝色的风衣拿上,码子有点小,好是好看。
但能穿进去的少,所有就放着了,拿着去试试想着万一就瞧中了呢。
第27章 大肥羊
把野山参给江宁看了看,江宁想着应该不会骗他就收了起来。
娃娃脸又拿起衣服给他介绍:“哥,这是从南方那边过来的衣服。
买的人特别多,你看下,能不能瞧得中。”
江宁拿过他手上的风衣,在面前抖了抖,做的挺括,版型也可以。
主要颜色他喜欢,可能是做过艺人,平时他就会比较注重穿衣搭配这些。
来到这个时代看到的都是简单的“丑衣服”,平时也是穿深色衬衣和直筒裤下地干活。
就这他都还被好几个村里小伙说装得很。这件看起来还可以的,就一下子显得好看多了。
买了,反正钱多,一件衣服有什么的。
“多少钱?”
“130块一件,你看这料子,你摸摸,都不带皱的,咱这都没有啊,而且这衣服你在市里百货大楼都买不到。”
少年看他问价,心里一下就激动起来,又想到他砍价砍一半的风格,想着大不了60也能卖。
“我要了,加上人参,一共155块,凑个整150,行不行?”江宁摸这料子,的确是跟平时的布料不一样。
在阳市百货大楼里他也见过,这种料子也都是海市华谊商店才有卖,在阳市就要八九十,这拿来北方,那么远,多了点也正常。
这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啊!!既然都没怎么跟他讲价,就少五块怎么会不行呢。
娃娃脸开心的看着江宁,说:“行啊,哥。你等下我再给你拿个布袋子装好。
对了,哥,你还要核桃松子这些吗?我现在去给你拿?”少年说话都有点晕乎乎的,这就是大肥羊啊。
“你们这地方随时变吗?核桃这些我是打算给亲戚寄的,但是是后面才寄。
今天我东西有点多,也拿不回去。要不等后面吧。”这漏了面,也不好把东西收进空间,还是等后面再来买吧。
江宁把钱递给娃娃脸。
娃娃脸接了过去,数了数说:“是随时在变的,没事哥。
镇上我们都熟,到时候看见你,我带你进来。
而且现在也没到收山货的时候,有的也不咋好,到时候我给你留点好的出来。”
“可以,谢谢。”
江宁看着面前特别热情的少年,又突然试探的问了句:“我刚是不是应该多跟你讲点价啊?”
少年赶紧拉着江宁的手,“亲哥啊,我都跟你说最便宜的价了,这是好料子呢,你相信我啊。”
江宁瞟了瞟他,“行吧,下次我再找你买,还有我还是想要野山参,钱不是问题啊。”说完江宁就走了。
做生意嘛人家挣点也正常,但他没想到的是这衣服不是挣一点,原来其他颜色的去年他们也才卖80一件啊。
娃娃脸看着江宁走出了巷子,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笑声也不自觉地从嘴里冒了出来。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手中那叠厚厚的钞票,整整150块钱啊!
想到这笔钱,他的心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的,怦怦直跳,兴奋得难以自已。
他可是把他们压了很久的人参给卖了,还有那件压箱底的衣服也被他卖了,还是翻倍卖的,这谁能有他这本事啊。
这江知青真是大肥羊啊!怪不得李家屯的婶子孩子们都对他喜欢得紧。
现在他算是深有体会了,他也喜欢啊。
娃娃脸将那150块钱塞进兜里,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哼起了欢快的小曲儿,脚步也变得格外轻盈,一路蹦蹦跳跳地回了小院。
院子里,大家都在认真打牌,娃娃脸也就是小涛,瞅见大家都没留意自己,便故意提高音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这突兀的咳嗽声在小院里响起,打牌的几个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望向他。
其中一个人笑着打趣,“小涛是遇到啥大好事了?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啦。”
旁边另一个人接话说:“还能有啥好事儿?昨天越哥不是吩咐他去接触江知青嘛。
肯定是人家在他手里面买了东西,赚了一笔,所以才这么高兴呗。”
小涛听了,脸上笑容更盛,故作神秘地摆摆手,说:“诶,对了,他确实在我这儿买了两样东西,你们猜猜看,是啥?”
“那个15年的人参是吧?我都看到你进来翻东西了。”小眼睛一语道破。
娃娃脸立马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小眼睛,就你话多,那还有另外一样呢,是啥啊。”
“行了,别卖关子,到底卖了什么。”杨立春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娃娃脸见杨立春都发话了,便不再扭捏,赶忙说道:“就是那野山参。
还有咱们去年剩下的那件风衣,还记得吗?颜色特别深那个。”
“记得呀,怎么会不记得?那件衣服再大点,咱们都能穿了,还真是好看啊。
越哥穿起来也老有那范了,直接帅一脸。这知青也喜欢这类型的衣服啊?”有人笑着回应。
沈越原本正专注于手中的牌,听见江宁买了这件衣服,也不禁抬起头,目光投向娃娃脸。
娃娃脸见越哥也看过来了,接着就直接说:“那人参就卖了25块钱。但这件衣服卖了125块。”
“125?去年咱们货多的时候都才卖八十块钱一件呀,你怎么卖人家125块钱?”有人满脸不可思议地问。
其他人也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盯着娃娃脸。
娃娃脸见状,赶忙急切地解释,“我可不是故意坑他呀。
最开始他来问野山参的时候,我开口要50块,结果他一上来就给我砍一半,直接还25块。
当时我都不太想卖给他了,他还跟我说以后还会在我这儿买其他东西的。
还说这25块钱已经不少啦,那野山参也不怎么值钱。我一听,这不就是个砍价老手嘛!”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面我回来拿人参,就想着反正来都来了,就顺手拿了那件风衣。
嘿,他一眼就相中了。我寻思着他肯定又要砍一半的价,我就喊130。
寻思着他要是砍下来,60,70的我都卖给他。谁知道他连价都没还,直接说两样一共155,让我再少五块,150。”
大家听了娃娃脸的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这江知青真有钱啊。”有人感慨道。
“你小子也是运气好,碰到个大方主顾了。”另一个人笑着打趣娃娃脸。
“嗨嗨,那肯定啊,不过这江知青也怪。”娃娃脸接着说,“在咱们那儿转了半天。
好像没什么他特别喜欢的东西,就买了一个小铁锅,还买了点果树苗。后面我问了问他。
他跟我说,想买点野山参和山核桃、松子这些。像收音机,手表这些,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就想买野山参,让我帮他找找,年份不在乎,钱也不是问题。”
“人家条件好。这些吃的穿的用的,家里会寄,肯定不稀罕咱们这儿的。”
“正常,这个江知青他有心疾,肯定想要野山参来补身体,既然人家不限年份,可以给他找找。”又有人接话。
“嗯,不管咋说,小涛你这次可算是赚了一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继续打着牌,一边还时不时讨论着可以卖点什么给这些有钱的知青。
第28章 AA制吃饭
这边江宁手上提着东西,到了邮局。给赵欣然家去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赵欣然听到是江宁,佯装生气说:“小宁子,你这一下乡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啊!”
江宁笑着哄说:“哪能呢,这不是一有机会就给你打电话嘛。”
接着,江宁关切地问:“赵奶奶她们身体都还好吧?你工作怎么样,还顺利不?”
赵欣然回应:“都挺好的,我自己上了快半个月班了,没人敢惹我,你就放心吧。”
江宁也把自己在村里的生活细细讲给赵欣然听,让她转告赵爷爷和赵奶奶家不用担心他,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
后面,赵欣然又跟江宁说起他走后江家发生的事儿。
“你走后,空着的房间都租出去啦,一间房五块钱一个月,四间房二十块。
房租我奶奶帮你收着,林诗诗还吵着要拿这笔钱。
奶奶直接把你写给她的证明,还有房契拿给她看,之后又找了街道帮忙。
她这才消停下来。这一天天早出晚归的,小宝她也不管,不过你别担心,有我们在呢。
前不久好像找了个临时工干着,她跟以前那些朋友也没一起玩了。
小宝现在可听话了,和同学相处得也不错。”说到这儿,赵欣然顿了顿,“你等会儿啊,我去叫小宝来跟你说两句。”
江宁握着听筒,静静等待了二十多秒,有脚步声,便听到对面传来弟弟稚嫩的声音:“哥哥,我是小宝,我好想你呀。你在那边怎么样?”
“我挺好的,我把我生病的事跟村长说了,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分给我干的农活也很少,就是割一小篮子草,我一个小时就做完了一点都不累。
你呢,最近怎么样?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也挺好的,赵奶奶对我特别好。还有葛大婶,昨天还炸油耗子给我吃。特别好吃。……”
江宁听着弟弟说着他每天各种各样的事,心放下来了点。接着又和赵欣然聊了几句。
赵欣然突然问到他收到包裹没,江宁说今天才拿,就说王建国家出事了具体的信上有写。
她要说的是另外一件大事。阳市出大事了,说原本他在的时候,阳市就有好多个官员都被举报。
而且不仅割尾会那收到举报信,就连那公安局也收到了。
涉及的人特别的多,而且事还挺大的,被阳市一二把手直接压下来了。
这好不容易压下来,打算先处理一些。没想到他来的前两天,好多家都直接被搬空空的。
那小贼连人家的锅都给偷了,这还不是一家两家是快十多家了。一下子这事就搞大了,上面的也兜不住了。
ZY直接派人下来查这个事,这段时间她爷爷每天都早出晚归的,也在帮忙调查这事,她估计好多人得下马。
江宁这个名副其实的小贼,也装作很震惊,没想到阳市竟然能出那么大的乱子啊。
又说到林诗诗,她的那群追随者家里基本都出事了,现在也没人在围着她了。
还问他记不记得那个杨莉莉,Zx委员的女儿,当着好多人的面,把人找齐当面对质,林诗诗丢大脸了。
现在她们以前的同学都觉得林诗诗虚伪又装得很,别说那有钱有势的了。
就连那几个啥也不是的也没再跟在她屁股后面了。听说还有人来找她要回礼物这些。
接着两人又东拉西扯的扯了几句。挂完电话,一问电话费13.8,哎,这真是能聊啊。
想到赵欣然说的林诗诗的事,没想到他还没出手呢,这林诗诗就自己暴露了。
不过可能以前这杨莉莉就知道,只是一直碍于林诗诗那几个脑子不好但家里又有权势的追随者吧。
现在她估计很不好受,在高中她可是校花女神,以前就明里暗里踩过不少女生,这一时没了靠山了,可不得被人奚落。
还有阳市大批官员下马的事,估计至少还得调查个四五个月才能尘埃落定。
到时候以赵欣然的脾气,肯定也会主动和他聊这个事。
向邮局的工作人员报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很快便找出两个大大的包裹、两个小包裹,还有一封信,另外还有一张50元和两张100元的汇款单。
江宁取了钱,接着又问有没有李磊的包裹和信。
邮局的人又拿了一个小一点的包裹递给他,告知没有信件,江宁签好字后,将东西整理好。
看着地上这一堆东西,江宁犯起愁,看来只能先把东西放在邮局,自己去找其他知青来帮忙了。
这时,李磊、王文和李升涛恰好一起走了进来。
江宁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说“李磊,你有一个包裹,我问过了,没有信。包裹在这呢。”
“这都是你的?那么多?”李磊看江宁脚边堆满了东西,诧异的问。
“我来的时候,就没拿多少行李啊,一部分寄过来的,这里面就有。还有些是家里的亲戚们寄来的。”
王文和李升涛只有信,也走了过来。
“王知青,李知青,能不能帮我把包裹送到牛车那边去?我东西实在有点多。”江宁问。
两个走上前,看到地上那两个大包裹和其东西,也不禁惊讶地问道:“江宁,这些都是你的呀?”
江宁又解释了一遍。
“行啊,那咱们先把东西送到牛车那儿,再去国营饭店?”李升涛转向旁边的王文,王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一人拿着一个大包裹就往外走,李磊也过来把包裹都拿上。
李升涛看了看江宁,说:“江宁,你把布袋子也给我吧,你就拿那两个小包就行。”
“不用,不用,我提得动。”江宁说着,稳稳地提起东西,跟在他们的后面。
一路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牛车停放的地方。
他们把东西都放在路边,拜托赶车的大爷帮忙看着点。江宁把李磊帮他买的鸡蛋糕,拿了两个给李大爷。
李大爷爽快的接过去,笑着说:“你们慢慢去,不急我会一直在这儿看着的,你们放心去吧。”
四人告别大爷后,到了国营饭店。看到许慧和王娟也在。大家相互打了个招呼。
便一同走进了国营饭店。王娟和许慧找了个地方坐下。江宁他们四个坐在另外一桌,王文去点菜。
李磊转过来对江宁说:“我们点三个肉,还有四碗米饭。李升涛付账,到时候我们三个再把肉票和钱凑给他?”
江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在这个物资并不充裕的年代,大家生活都不富裕。
没有谁会好意思让别人请客吃饭,这种分摊费用的方式类似于AA制,既合理又自然,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没一会儿,点的菜就陆陆续续上桌了,米饭也跟着端了过来。不管是菜还是米饭分量都很足。
江宁看着面前明显比其他三人量多很多的饭有点发愁,其他三个看见,也冲江宁挑了挑眉,江宁没给什么反应。
“这有点多了,你们谁不够我拨点给你们。”这么多他也吃不完啊,剩下来饭估计又会被说,那不是浪费嘛?
王文和李磊表示他们的够了,李升涛不客气的说给他吧。
江宁就扒了一半过去给他,李升涛一看那么多赶紧说,够了,够了。
江宁才停下,接着就吃起饭来,过了一会儿。
刚才那个送菜的女服务员又过来了,问了句:“你们需要开水吗,我们这也提供?”
“谢谢你,不过我们暂时不需要!”江宁礼貌的道谢。
旁边的这三个人又开始了,一边挤眉斗眼逗江宁,一边说:“哎,这姑娘挺不错的....”
没说完就被江宁打断了,“赶紧吃饭吧!给人女同志弄的不好意思了。”
三人一听觉得也是,就接着吃饭了。等大家都吃完饭后,李升涛起身去付了钱和票。
随后,便一起往牛车停放的地方走去。
第29章 王建国的下场
回到了牛车旁,其他知青和村里的一些村民都已经回来了。
有人看到江宁那一堆包裹,好奇地问道:“怎么有这么多包裹啊?”
江宁又解释了一遍。坐上牛车,旁边几个大婶一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堆八卦。
“你知道不,村头老李家的闺女,前些日子相看了,那小伙子看着倒是一表人才,可听说家里成分有点复杂。
老李家的正发愁呢,不知道这亲事儿到底能不能成。”张大婶皱着眉头,一脸神秘地说道。
旁边赵婶子赶忙接过话茬:“可不是嘛,这成分问题可马虎不得。
还有呢,村西头老赵家的媳妇,跟婆婆又闹别扭啦,就因为昨天做饭。
媳妇多放了点油,婆婆就不乐意了,两人吵得那叫一个凶,整个村子都快听见了。”
坐在车头一位年纪稍长些的大婶摇着头,叹了口气说:“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哟。
对了,江知青,你们听说没,隔壁村有个知青,偷偷跑回城去了,结果被抓回来,可吃了不少苦头呢。
现在啊,那知青天天在村里干最重的活儿,还被人指指点点的。”
“真的呀?”江宁配合着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可不!”大婶们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张大婶凑近许慧,压低声音说:“还有你们知青里面那个苏曼,听说跟隔壁村的一个知青走得很近呢。
天天偷偷摸摸地见面。也不知道他俩到底啥关系,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就不好听咯。”
“婶子你可不能乱说。”许慧一听,心里有点害怕,这可是坏人名声的事啊。
“我怎么乱说,不是这个人我才不说呢,也就跟你我才说的。
你注意点别跟她太好,要不然有事,对你不好。”张大婶一副我是为你好,你个小姑娘啥都不懂的样。
许慧只能干巴巴的回:“我知道婶子对我好.....”
江宁和其他知青们都听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回应上几句。
这人多就是各种事都有。
下了车,其他知青还帮江宁一起把东西送到他房间里。
江宁先打开那几个包裹,其中一个大的,是江宁自己在阳市时为自己下乡准备的东西。
另外一个大的是赵欣然一家给他寄的东西,里面还有一封信。
信的内容挺多,虽然他才离开,但是大家都想他了。让他平时多注意身体,钱的话不用担心,她们会经常给他寄的,让他经常写信回去。
还给他八卦了下王建国一家的事,说王建国他姐夫出事了,现在已经不是割尾会主任了。
还被查出来其他的事,好像后面有人保他,虽然没被判刑,但也直接开除d籍,现在赋闲在家呢。
王建国她妈被好几个顾客投诉了,她姐姐直接被学生家长找上门去,还有好些人都一起去举报了她们,两人工作也丢了。
王建国得罪的人也多,他那群小弟又认了新的大哥,有时遇到王建国,还打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小弟们干的,王建国两条腿都被打断了,特别严重,好像说治不好,以后有一条腿瘸了。
他爸的工作虽然没丢但也差不多了,他家现在日子特别的难过。
时不时就有人去他家院门那泼粪水。平时都不敢随便出门了,就怕哪天被人家拖到小巷子里揍一顿。
还吐槽当年在学校王建国还好几次来欺负他,现在这样就是罪有应得的。
也跟江宁说,如果又被欺负了也不要怕,有事给她们打电话,一起给他想办法的。
江宁收拾完李荣庆,就没继续收拾王建国家了,王建国家做的孽实在太多,好多人等着李荣庆下马,收拾他家呢。
而阳市那些官员的事,还是出乎了江宁的意料之外。
他都把举报信给了对家,公安局还有割尾会都投了,没想到这三方都能同时被压下来了,看来这阳市的水不是一般的浑啊。
不过幸好他临走之前的零元购,让这事又被摊开来了。
包裹里面的东西也很丰富,两桶麦乳精,一包大白兔奶糖。
赵奶奶还给他做了两套衣服和裤子,还有两双布鞋。还有家里炸的小鱼干,小咸菜也给他拿了两罐。
其中一个小的包裹,它里面是两双干活的手套,还给他做了两双布鞋,还有一包糖。里面也夹着一封信。
打开这封信江宁才知道,原来是江母以前帮过的一个叫李莹的阿姨寄过来的,她现在在阳市钢铁厂里工作。
是听了厂里对顾明平的通报才知道他家出了事,打听了去,他已经下乡了。
为了报恩她给他寄了点东西,还邮了50块钱,让他在乡下自己多小心。
江宁的记忆里,和江母的事记得不多,但是从跟外公和舅舅一家的话里。
还是知道江母她是一个爱打抱不平,有正义感很有才华的人,她帮助了很多人。
这位阿姨可能是真的来报恩的,但这个事情还要跟二舅舅确认下才保险。
另外一个包裹则是赵欣然的大哥赵景铭给他寄的。
一桶麦乳精,一包糖,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封信。
信里表达了对他的关心,赵欣然打电话给他,他才知道他已经下乡了,让他在乡下一切多小心。
还给他邮了100块钱。以后还会给他寄,让他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回去找他爷爷,他们一家都会帮他的。
赵景铭比江宁和赵欣然都要大3岁。小时候,江宁就一直跟在这个大哥哥的后面。
像个小尾巴一样,赵景铭对他也很照顾,两人关系特别好。
但是自从江宁14岁以后,赵景铭突然去当了兵以后。
不知道是每天训练太累了还是不方便,两人直接算断联了。江宁和他已经有快三年的时间没有过任何联系了。
赵欣然和江宁的关系也是这三年慢慢好起来的。
原身其实对这个既是挚友又是兄长的远离,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面才慢慢的接受。
大家都长大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对于这个原身曾经的挚友,虽然突然联系是有点奇怪,但信都来了还给他寄钱。
那就礼貌的回复一下,也给人家寄点东西,先这样吧。
那封信是小舅舅江文宇寄来的。信里满满都是对他这个外甥的担心与思念。
小舅舅在信中千叮万嘱,让他在乡下一定要时刻注意安全,毕竟乡下的生活环境与城里不同,有诸多需要留意之处。
小舅舅还略带无奈地写道,他实在不知道该给江宁寄些什么东西,思来想去,便给他邮了100块钱。
信中特意强调,让江宁不要太过节省,该花的钱就花,但同时也要小心谨慎,切不可露财,以免遭遇不必要的麻烦。
小舅舅还承诺,他会时不时给江宁寄钱。最后,小舅舅言辞恳切地表示。
江宁要是遇到任何事情,一定要跟他说,并且要时常写信给他,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安心。
江宁看着面前的这些东西,原身其实也算的上是幸福的。
那么多的人记挂着他,即使相隔万里也在担心着他。
他想到了他自己,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远,尽管他的亲生父母都还在,但是他们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家庭。
对于他的离开,可能也不会在意吧。真正在意的可能也就是跟他玩的特别好的宿舍的老三,还有他的经纪人周姐。
其实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很多时候都是能得过就且过,按别人说的就是很咸鱼。
特别是大学以后,父母两边都不断的给他钱。
车,房什么都给他提供好了,他更没有奋斗的动力。而他踏入了娱乐圈,也并非对什么有执着的热爱。
而是在娱乐圈里,粉丝们对偶像的爱要热烈而纯粹。
每当看到粉丝们那充满崇拜与喜爱的眼神,江宁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在那些粉丝眼中,他仿佛就是他们生活中的一抹亮色,甚至可以说是她们的全部。
这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填补了他内心深处的空缺。
如今他已经处在另外一个世界,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人会想起他。
第30章 修拖拉机
江宁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把包裹里的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有些直接被他收进空间了。
其他能用得上的放进柜子里。暖水壶,几个铁盆,放在柜子旁边。
还有他今天让李磊帮忙买的糖和鸡蛋糕,也放在柜子上。
那件风衣,江宁进空间穿上试了试,的确好看的,经典款式。
虽然他空间男装特别是风衣和外套都很多,但买都买了,也没啥。
把一个卖衣服的柜台,全清空,衣服挂里面,他打算以后他的衣服,就都挂这了。
不过也要后面才有机会穿了。在村里他已经穿的那么普通了,还经常被人围观。
炕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又铺了一床凉席。把后面找村里木匠买的炕桌也放在炕尾。
杯子,毛巾,洗漱用品,铁饭盒,还有肥皂,全部都摆放整齐。
干活的手套也拿出来,帽子这些都放在炕上。
把赵奶奶给他做的衣服和鞋子都试了试,大小都是合适的。
又把果树苗留了,每种都留了一棵在外面,其他都收进了空间。
来到空间的土地上,把果树苗都种了下去。用加了灵泉水的矿泉水浇了浇水。
他打算有机会再去找几棵果树或者是可以试试空间里面的水果。
里面有些也有果核,看能不能长得出来,如果能找到野山参的话,那更好,直接给它养在空间里面里,长的应该会好。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叫大家吃饭了,江宁应了一声也就出去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好奇的问他,怎么突然买果树苗,江宁说今天去邮局的时候看见一个大叔带着好几棵果树苗回家。
就想起以前自己的同学家院子里的果树,上面硕果累累,挺羡慕的。
所以想自己试着种种看,就拿几颗糖和那大叔换了几颗回来,看能不能养活。
听到这大家话也多了起来。一个说他家以前院子里面就有一大颗柿子树,那柿子又大又甜,结柿子的时候好多小孩都喜欢去他家。
还有一个说他同学家有颗石榴树,每到石榴结果的季节,满树都挂满了沉甸甸的石榴,他同学还带他去摘过几个,给他羡慕的不行。
杨盼儿问是什么树?江宁说了,大家都想一起帮忙种种看看。
对果树也都挺期待的。吃完饭江宁就把剩下的那几棵果树拿的出来。
大家一起把果树种在了菜地的旁边。
第二天早上,在大家排着队领工具的时候,江宁看到墙后面那边有一辆破破烂烂的拖拉机。
问了问身边的人,“咱们村也有拖拉机啊?”
旁边的人说,“有,怎么会没有。那边那辆就是啊,这拖拉机还是咱们村长和老支书费了好大劲才搞来的,用了一个月不到,就用不了了。
哎,四处找人来修,镇上稍微懂点的都被请了个遍,没啥动静。最后就一直堆在这里,已经堆了两三年了。”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接着这话说:“可不是嘛,咱们村可是吃大亏了。
你看旁边杨家坡的。人家的拖拉机比我们的更破,但人家秋收时还能勉强用,比我们省了好多力了。”
“对呀,要是咱们村也有拖拉机,那秋收的时候就不用那么累了,哎”
江宁听着大家的话,有了想法,他想试着修一下这个拖拉机。
也不是他瞎想的,他曾经拍过一部以农村为背景的电视剧,他在里面扮演的就是一个拖拉机手,开拖拉机的。
除了有他开拖拉机的戏外,还有他修理拖拉机的戏,所以他还是稍微简单了解过拖拉机的构造的。
简单的修理应该可以做得到。
反正就试一试,就算是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如果是成功了,那以后,大家对他的印象也会更好,平时也能多照顾他点。
下午江宁交完猪草以后,找到了村长李红军,一脸诚恳地说:“叔,我平时对机械这块挺感兴趣的。
我有个亲戚在机械厂上班,闲暇时候也教了我不少东西。您看咱村里这拖拉机,
在这也放了好久了,要不我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把这拖拉机修好?”。
村长看着江宁,眼中既有怀疑,又带着一丝期待,思索片刻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心想反正这拖拉机如今也是废在这儿,除了当废铁卖了,也没啥用。不妨就让这知青试试,万一真能修好呢。
一旁的村民们听见了,也跟着起哄。一下好多村民都放下手中正忙活的事儿,围了过来。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江知青看着就是个毛头小子,能行吗?这么多人都修不好这铁嘎达,他能搞定?”一个大叔满脸怀疑地低声说。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有点真本事呢。”一位大婶回应道。
“哼,我看呐,就是想出风头,别到时候把拖拉机弄得更坏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撇了撇嘴。
…………
也有几个小姑娘们一脸崇拜的看着江宁。
这江知青太厉害了,长的那水灵,脾气又好,还会修拖拉机,真不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眼神中大多带着怀疑与好奇,都想看看这个年轻的知青究竟能不能真的把放了好几年的拖拉机修好。
江宁找计分员拿了修理的工具,虽然就一个扳手还有螺丝刀也暂时够用了。
江宁仿佛没听到这些议论声一样,先绕着拖拉机仔细观察了一圈,又打开引擎。
俯下身,凑近发动机,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一个零件,不停的拨动、转动,一点一点地调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知青专注地埋头修理。
突然,一阵熟悉又久违的“轰隆隆”声响起,那一直摆在那吃灰的拖拉机竟真的发动起来了。
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大家纷纷围上前去,眼神中满是惊喜与敬佩。
江知青擦了擦脸上沾到的灰,笑着跟大家解释,“这拖拉机的问题出得比较隐蔽,是一个很细小的零件磨损过度。
导致整个传动系统出现故障。之前修理的师傅可能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所以才一直修不好。”
“哎呀,江知青,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是这个。”一位大爷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是啊是啊,咱们都以为这拖拉机没救了,没想到你真给修好啦!”大妈们也在一旁附和着,脸上带着笑。
村长也特意来到江宁面前,拍了拍江宁的肩膀说:“江知青啊,你可真是咱们村的大功臣啊!
有了这修好的拖拉机,咱秋收的时候,那可就能少出不少力了。
提高多少效率了。对咱村子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得给你记一功!”
江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的说:“叔,你过奖了,我也就是尽了自己一点微薄之力。
大家都是为了村子好,这拖拉机修好了,能帮上忙,我也开心。”
人越来越多,好多村民听到,村里的拖拉机修好了,都来稻场上看拖拉机。
江宁就被一波一波的村里人夸,江宁笑的都有点干巴了,赶紧找了个借口回知青点。
第31章 天天想吃肉包子
李磊和杨明他们也跟着他一起回知青点,在路上,同行的知青们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对江宁的夸赞如潮水般涌来。
李磊满脸羡慕地说:“可以啊,你小子,怎么这么厉害啊?
连拖拉机这种大家伙都能修好!我平时看那些零件就头大,更别说动手修了。”
胡常山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江宁,你这本事从哪儿学来的呀?快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
这时,大家又想起之前村民们的怀疑,忍不住笑道:“对呀,你看村子里面那些人,
一开始还说你就是做做样子,根本修不好,结果呢,被你狠狠打脸,哈哈!”
江宁听了已经有点麻木了,也只能装作腼腆的样笑了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平时对机械感兴趣。
喜欢琢磨,这次也是运气好,刚好发现了拖拉机的问题。”
“这可不是运气好,你肯定背地里下了不少功夫。”杨明认真地说,
“咱们都得向你学习,不能光有一腔热血,还得有点真本事。”
江宁一听赶忙摆摆手:“大家别这么说,咱们都是知青,互相学习嘛。
以后要是碰到其他事儿,说不定你们比我还厉害呢。”
吃完晚饭,江宁躺在炕上。想着今天的事,最开始他就是想试试。
没想到一下子围过来了那么多的人,还真有点骑虎难下了,幸好他运气好,还真修好了,要不然这脸就丢大了。
江宁继续过着早上上半天工,下午去打猪草的生活。有几次也遇到了两个表弟还有贺源。
应该是舅舅和外公跟他们说过,让他们在外面看见江宁,就当不认识。
江宁偶尔看没人会给他们塞几个杂粮馒头,几人都是拿完东西就赶紧走人。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林间的草地上。
江宁正认真地打着猪草,不经意间抬眼,就瞧见了前方不远处的贺源。
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没有人,就悄悄地朝着贺源走去。
贺源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反应极快,瞬间警惕地转过头来,那眼神中满是防备。
看清来人是江宁后,他又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无人,便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冷淡。
江宁忍不住笑了笑,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啊。
江宁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贺源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贺源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默默地跟着江宁来到了后面的一棵小树下。江宁从背蓝里假装拿出一个烤鸡腿,递向贺源。
贺源下意识的拒绝,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江宁说:“拿着吧,这鸡腿我特意给你留的。”
在江宁软磨硬泡的哄劝下,贺源终于伸出手,才收下了那个鸡腿。
江宁看他没吃,猜到他应该是要拿回去分给贺爷爷和表弟他们。
就让他吃吧,他还拿了一只烤鸡呢,等下走的时候让他带回去。说完把一个油纸包的烤鸡拿给他。
贺源接了过去,怎么说也不吃,江宁就没勉强了。
江宁想到村里孩子说的,贺源打架特别狠,大家都有点害怕他,村里好几个和贺源同龄的都跟他打过架。
而且江宁注意过贺源看人的眼神特别的冷,除了牛棚里的人和他。
看其他人仿佛他面前的都不是人,而是一个物体,冷冰冰的。
应该也是受了很多苦,要不然不会那么冷漠,江宁有时都感觉贺源有点不近人情。
江宁想着自己是大的,就二舅舅外公他们对贺源的那份信任,江宁也是真心把他当弟弟一样看的。
自然不计较他的态度,和他说话也是一直像哄弟弟一样,哄着他,也没让话落在地上。
聊了会,江宁才知道贺源16岁多了,就比他小半岁。
11岁时候就跟他爷爷下放到了这边,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整个人显得很单薄,跟他一样很瘦。
再加上个子高,就像竹杠一样的,好吧他也是像竹杠一样的,也就这脸看上去气色不错。
两人聊了一会,江宁又说:“明天早上我会去牛棚送东西,到时候给你们带包子。”
贺源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轻轻“嗯”了一声。
贺源看了看四周,似乎担心被人发现。
便和江宁说:“宁哥,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朝着树林里走去。
江宁望着贺源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看来还是要想想办法,大家的身体都需要好好的养养。
晚上回到房间。江宁就把门反锁起来。进了空间。
空间里面的果树苗都活了,种下去才不过两天,都已经长高好大一截了,有些还长出了新的小叶子,江宁没管他。
去了药店找了瓶100颗一装的那种小瓶的布洛芬,把标签撕了下来。
又拿了好几大盒人参酒,拿了一个酒壶倒了进去,并且倒了半小杯灵泉水在里面。
拿了几瓶枇杷膏,用水果罐头的瓶子装好,又放了一小瓶盖的灵泉水在里面。
想了下又拿了固元膏,同样的操作。还有风湿膏药也拿了好多,把包装也扯了下来。
下午听贺源说粮食还剩下很多,江宁就没拿粮食了。
还拿了一包糖,里面装着巧克力和奶糖,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糖。
拿了一个旧旧的铁盒子洗干净,消了毒,把麦乳精倒了进去。
还有两斤煤油,还把上次在黑市买的小铁锅也拿上。又去商场四楼,拿了好几份凉拌白肉。
又拿了25个大肉包子,全部放在背篮里放好,给自己设了个闹钟也没出空间,在商场五楼的休闲spa处就直接睡着。
第二天,清晨的寂静还牢牢笼罩着整个世界,才5:30,闹钟就响起。
江宁在睡梦中被惊醒,想起还有事,赶紧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简单地用凉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几分。快速收拾好后,江宁匆匆的出了门。
此时,天还没有亮透,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还稀稀落落地挂着几颗,整个村子仿佛还在沉睡之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江宁走在狭窄的村道上,脚步很轻,不过走了七八分钟,便来到了牛棚附近。舅舅他们应该还没起来吧。
江宁来到树后面,先是左右谨慎地环顾了一番,确认无人。
才弯腰捡起两颗小石子,朝着门的方向丢去,又压低声音,模仿猫叫叫了两声。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是贺源从门内探出头来,江宁赶紧跟着进了屋。大家也才刚要起来。
“哥,你这还挺早啊!”贺源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帮江宁把背篓接了过来。
江宁笑着回应:“早上这会儿凉快,就起早了点。”
屋里的其他人也才刚起来,大家简单收拾了下也围了过来,看到江宁,眼神里满是亲切与欢迎。
二舅母笑着说:“小宁啊,真是辛苦你了。”
江宁赶忙摆摆手:“二舅妈,您可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他从背篓里拿出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子,热气瞬间弥漫开来,香气扑鼻。
“这是给大家带的包子。”江宁说。
两个小表弟开心的过来接了包子,分给旁边的大人们。大家也不客气都吃了起来。
江宁把人参酒,枇杷膏和固元膏也都拿了出来。
对他们说:“外公这是从钟爷爷那弄来的人参酒,你和贺爷爷还有舅舅,晚上睡觉之前喝一小杯。
对身体好的,但不能多喝,会不舒服。这是固元膏,是给舅妈小辉小源,还有澄澄你们的。
也是晚上泡水喝,我一直也都在喝这个,还挺有用的。
最后这个是枇杷膏,每天出去干活的时候,你们罐一瓶水泡点在里面,消暑润肺的。
这是治风湿的膏药,和这个感冒药,平时感冒发烧,消炎止疼都可以吃用,你们放好。”
贺源接过江宁手里的东西。
江宁接着说:“还有这个铁锅,我上次看你们的锅用不了了,我给你们拿了一个。
对了还有煤油也给你们带里两斤,这是麦乳精。
还有这个肉,中午也不用热。我听小源说,粮食还有剩,你们每天干那么多重活,不要省着,小舅舅和赵大哥还给我寄钱了呢。”
大家看江宁又给他们拿了那么多东西,都很感动。
贺爷爷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感慨地说:“小宁,你这孩子,为我们考虑得太周全了。”那眼神里,尽是对江宁的疼惜与感动。
江宁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大家都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江宁突然想起李莹的信,对二舅舅说道:“二舅舅,我有点事情想问下你。”
他拉着二舅舅在旁边说了起来,从兜里拿出那封信递给二舅舅。
旁边舅妈带着几个小孩把东西都收好。
二舅舅看完信,跟江宁说:“应该是真的,这个李莹我倒是有那么点印象。以后就当个远房亲戚处就行。”
江宁听了点了点头。他想到舅舅们马上还要去上工,也不好再多耽误他们时间。
于是简单地和大家打了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大家吃完包子,澄澄在一旁舔了舔嘴唇。
眼睛亮晶晶地说:“要是每天能吃这大肉包子该有多好呀。”那声音软软糯糯的,满是对肉包子的渴望。
小辉在旁边听了弟弟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还想天天吃,做啥美梦呢?”
大人们听着孩子们的对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只觉得酸酸的。
这些年,孩子们跟着他们受苦了。贺爷爷看着旁边自己的小孙子贺源,心中也满是愧疚,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拖累了他。
贺源像是察觉到了爷爷的难过,从旁边拿出了一包糖。
从里面拿了一颗递到澄澄面前,说:“澄澄,这还有一包糖呢,是宁哥特意给我们的。”
澄澄的注意力瞬间被糖吸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接过糖。
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哇,是大白兔奶糖还有巧克力呢,”小辉听了也赶紧凑着过来。
看到孩子又开心起来的模样,大家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
“小宁这孩子挺细心的,还给咱们送了锅来。”二舅母一边感慨着,一边把锅放好,又把以前那口用不了的锅,堆在外面。
“是啊,我还记得小时候他小小一个跟在我后面,现在都是能干的大小伙了。”江宁的外公也回忆起往昔,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个天真烂漫的小身影,如今已然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青年。
贺爷爷笑着点头,看向江宁外公说:“老江啊,你有个好外孙,能修拖拉机,还对咱们那么用心。”
江宁外公爽朗地笑出声来,拍了拍贺爷爷的肩膀,说:“那肯定的,不过那也是你外孙。咱们不分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又说了几句话后,他们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得准备去上工,便各自转身去收拾下打算出门上工了。
第32章 探底
江宁出了门就从小树林那边去,打算绕一下回知青点。
看了四周无人,把背篮收进了空间。假装是大早上出来散步的。
在林子里走了三四分钟,就看见了杨立春,程东还有唐宋三人从林子的另外一边走了过来。
双方都没想到大早上竟然还能遇到人。
江宁当不认识,假装只是有点好奇看了三人一眼,也没说话就继续装作散步的样子走向知青点。
杨立春三个人同样没说话,就看了江宁几眼,也继续向前走。
江宁回到知青点,大家都还没有起来,江宁去厨房里面煮了一些红薯。
虽然今天没有轮到他煮饭,但起都起来了,反正每天早餐就是煮红薯,也简单。
对于那三人,江宁也很清楚应该是从镇上才回来。
虽然这三个人才去下过一两次的地,但在他拐弯抹角的引导下还是从村民口中知道了一些这三人的事。
上次娃娃脸带他去黑市,盯着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娃娃脸旁边站的人就是杨立春,这也是江宁敢在黑市漏财的原因。
另外一边,三人的确是从镇上赶回来的。
因为不想让村里看到,平时他们都特意走这边,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人了。
看江宁已经走远,程东忍不住问了问旁边的两个人,“春哥,唐宋,这江知青怎么大早上在小树林里面呀?”
“看着像是来散步的。”
“大清早的来小树林散步?那不是脑子有病吗?嗯,他还真的有病,好像有心疾的是需要大早上多来走走。
可能人家真是在散步吧。”程东觉得大早上不睡觉,这也太受罪了,但想了下又自己认同了自己的话。
“没事,他应该不会说我们现在回来的事,就算说了也不怕。
至于他是不是散步,以后慢慢就知道了。”唐宋说。
其他两人都觉得有道理,就没继续这个话题了,出了小树林,就各回各家了。
江宁下午还是去打猪草,打完猪草就会去附近山里到处转。
程林只要有空就会跟着江宁一起去找蘑菇挖野菜,今天还带他去找了野蓝莓,江宁还趁机挖了几颗小苗偷偷放在空间里。
江宁吃完晚饭,坐在自己炕上,就着昏黄的灯光,想着趁着明日去镇上的。
给舅舅、赵欣然他们都回个信。铺开信纸在炕桌上,江宁先给小舅舅写信。
他写的很快,将在村里发生的一些趣事娓娓道来。比如那次运气好帮村民修好拖拉机,村民们那惊讶又敬佩的神情。
还有和村里小孩在山外面一起采蘑菇,找野果子的那些新奇有趣的小事。
他写道:“小舅舅,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村里的人都很照顾我,每天安排的活计不多也不累,您就放心吧。
你自己也要多注意,等过些日子山里山货下来,我就给您寄些尝尝鲜。”
给赵欣然写的也和小舅舅的类似。江宁在信中描绘着自己在乡村的生活点滴,传递着让他们安心的讯息:
“我在这边过得挺习惯的,大家对我都很友善,你们千万别为我担心。”
“还有你们寄的东西也都收到了,谢谢你们。衣服的尺码都很合适穿着也舒服。
还有小咸菜这些,我都很喜欢吃,你们和小宝怎么样?”
江宁想到以后赵欣然的结局,还跟她分享了一些村里的八卦。
比如谁家儿媳妇多吃个鸡蛋,被婆婆一直骂,以前这婆婆也是装的挺好的,
就是这样的八卦,得让她多知道点物种的多样性,才不会傻白甜的被人骗。
在给赵欣然大哥的信,他写的就没那么多,就很简单的一页纸。
最后江宁还特意多提了一句:“大哥,您以后不用再给我寄钱了,我在这儿生活开销不大,手头还算宽裕。”江宁心里清楚,再收人家钱不好。
写完这三封信,江宁现在还不打算给他们寄东西,能寄的只有特产。
他担心这三位要是收到东西,又会觉得他手头拮据,进而再次寄钱过来,所以这次便作罢了。
接着,江宁开始给李莹阿姨回信。“李莹阿姨,非常感谢您寄来的东西,我都收到了,每一样都特别实用,我马上就用上了。
我在这边一切顺利,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为表谢意,我给您寄了点这边的山货。”写完信。
江宁从空间里挑选出一些颗粒饱满的大枣、木耳以及山核桃,仔细地打包起来,准备明日一并带到镇上邮寄出去。
第二天江宁就带着这些东西和信一起去了镇上。去了邮局,江宁把信和包裹都寄了出去,又突然想到,好像现在的邮票以后挺值钱的。
不过又转念一想,算了低调一点,反正他空间里面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点了,就没买了。
出了邮局,也没其他什么事。江宁找了一个没人的死胡同里,迅速进了空间,给自己变了一个妆,化成一个30多岁的大婶。
提着一个小篮子就往巷子里去,他打算去探探黑市的底,上次杨立春看到他了。
以防万一,他打算也多了解下这几个人的情况以备不时之需。
江宁绕了好几条巷子,跟着一个大叔后面,进了黑市,给了两分钱。
装做买东西的样子,在黑市到处转了转,一直在观察放哨的那几个人。其中有两个熟悉的面孔,有一个就是程东。
江宁踱步到程东附近一个卖鸡蛋的摊子前,蹲下身子,拿起鸡蛋,看似在仔细挑选。实际在听“墙角”。
“哎,你说,越哥要那些东西干嘛?那不都是垃圾吗?”一个声音充满疑惑地响起。
“我哪知道?反正越哥就让咱们去收,也没说干嘛。”程东说。
“哎,东子你说会不会是拆零件下来,咱们自己组装卖啊?那这样的话咱们也能赚一大笔。”又一个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猜测。
“那咱们也没人会弄呀?不过现在外面的收音机越来越难进来了。市里的货都少的很。”程东带着些许无奈。
后面的就是一些没营养的话了,江宁就没继续听。
买完鸡蛋后,又移步到旁边卖粮食的摊子,买了点粮食,继续在黑市里转悠下就离开了。
为了获取更多信息,江宁来来回回变装成三四个人,去听墙角。
这年代大家都黑黄又瘦,而且来黑市嘛,遮遮掩掩很正常,换下衣服,换个发型就是换了一个人了。
听了好一会,虽然没营养的废话最多,但还是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沈越今天不在,带着唐宋去市里了,现在是一个叫赵胖子的人在看场子。
看离要回村的时间也不多了,江宁扮成卖东西的人,装作一副焦急的模样,走到一个放哨的面前。
压低声音,满脸愁容地说:“家里出了点急事,急需要钱,你们收不收东西?”
说着,江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女士手表、一块男士手表。
又从手里的布包里给对方看了眼一个八九成新的收音机,这些都是从林秀珍他们房间里收来的。
放哨的人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了江宁一番,又仔细查看了物品。
随后把他带到旁边的巷子里,让他在那儿等着,自己则匆匆跑去叫人。
不一会儿,几个人走了过来,其中就有杨立春。
杨立春看了看手表和收音机,开价道:“手表70一块,收音机卖80。”
江宁想了下,说:“手表可以,收音机能再多点吗?这也是家里出事情,要不然不会卖的,这都没怎么用过呢。”
杨立春又给他加了20,江宁略作思考后,便点头同意了。
这价格有些亏,但这些东西本就是意外所得,算是白来的。而且主要也是试探下,看和他听到的符不符合。
完成交易后,江宁就离开了黑市。他留意了下,发现也没有人跟踪,这一对比那这群人还行。
江宁找了个地方换回原来的样子,又拿了半斤肉,坐着牛车回了村里。
坐在牛车,江宁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听到的信息——这个沈越还是真厉害啊。
镇上有两个黑市,应该都是沈越和那个赵胖子一起合伙弄的,沈越还是主导的那个。
赵胖子是镇上的人,父母都当着官,有点关系,可以护得住黑市。
货源这块,估计是沈越去市里联系的,由他负责。
还有那个唐宋,类似于军师这样的角色,在他们那帮人里,都挺信服他的。
杨立春,估计也管着点事情。这些放哨的和其他小弟,有镇上的,也有其他村的。
现在沈越还去垃圾站收了一些破的收音机。也不知道要干嘛。
江宁又想起那个小弟说可能是他们自己组装的事。他空间里面还有十多台收音机呢。
打算晚上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自己给它拆开,重新再组装一遍,练练手。
以前江宁考电工证的时候还焊接过收音机,而且作为理科男他还是挺喜欢鼓捣这些东西的。
第33章 朱小婷翻车
回到知青点,江宁把肉给了今天做饭的杨盼儿,说给大家加个菜。就回房间了。
今晚知青点有肉吃,大家乐坏了。吃完饭后,大家惬意地坐在小院里。
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天南海北地吹牛打趣,笑语不断。江宁也坐在其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都已经好多天没关注冯子江、朱晓婷和苏曼他们了。
今天偶然一看,他发现好像冯子江没像以前那样追在朱晓婷屁股后面跑,反倒是苏曼看起来气势十足,似乎还占了上风。
江宁心中有些好奇,于是用胳膊挤了挤身边的张晓峰。
张晓峰像是心有灵犀一样,立马转过头,一脸怪笑地对江宁说:“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那笑容里,藏着八卦秘密,就像在说快问我,快问我一样。
江宁被张晓峰这副模样逗乐,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的王文就迫不及待对张晓峰说:“哎,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张晓峰见几人都这么急切,也不再挤眉弄眼,悄悄说:“原来啊,前一阵子大家听到说苏曼去找隔壁村知青。
还传两人谈恋爱的这事,居然是朱晓婷传出去的。苏曼和那个知青本来就是同学关系,冯子江也晓得这事。
今天下午,苏曼实在气不过,直接找了一堆人,一个一个的当面质问。
嘿,你还别说,最后顺藤摸瓜,源头就指向了朱晓婷,当场就把朱晓婷给揪了出来,然后狠狠地痛骂了一顿。”
朱晓婷,这是翻车了啦,江宁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不过也正常。
从他这里开始,在大家看来他就是被朱晓婷逼的差点发病的,朱晓婷还说他是装的。
王娟那边,朱晓婷平时就习惯了绿言绿语的说话,王娟虽然话少但性子很直接。
才不会惯着她,和她吵了好几次,而且人家还言之有物,有理有据。
说得朱晓婷那些借口都站不住脚。慢慢的大家也都反应过来,朱晓婷的这些小心思。
私下也有好几个知青说过她表里不一,冯子江听多了肯定对朱晓婷也有了其他看法。
旁边的张晓峰还说,“私底下冯子江也问过我好几次,问我觉得朱晓婷这个人怎么样。
听那意思应该是对朱晓婷有点失望了。再加上今天这事那估计两人应该不可能了。”
王文在一旁不以为然,撇了撇嘴说:“拉倒吧,要不咱们打个赌,你信不,他过几天立马又追在朱晓婷屁股后面了?”
李申涛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表情,“不可能吧,今天都搞成那样了,你们是没看见。
那场面老丢人了。苏曼是真猛啊,会计都按不住她,一个一个当着大家伙逼问。”
李磊也跟着点头说:“都这样了,冯子江还追在朱晓婷屁股后面了,那他是没救了。”
王文挑了挑眉,自信满满地说:“不信?行,那就等着瞧,不用一个星期就能知道结果了,就赌一顿红烧肉吧。
输的人就去国营饭店买一份红烧肉回来,也算给大家加餐。江宁,杨明,胡常山你们三个赌哪边?”
杨明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说:“不要拿别的同志的私事来赌,不利于团结。我站王文。”
胡常山也表态:“站王文”
江宁跟着说:“我也站文哥。”
李磊一听江宁也站在王文那边,佯装生气,“江宁,这个叛徒,白费我对你那么好了。”说着,笑着就伸手要去抓江宁。
见状,杨明和王文立刻一边一个,挡在江宁身前,做出要揍李磊的架势,嘴里还喊着:“保护我方战友!”李磊则一边躲闪,一边和他们笑闹。
大家你推我搡,又闹了一阵,闹够了,几人这才嘻嘻哈哈地回屋,准备休息。
江宁自打知道冯子江、朱晓婷和苏曼这三人之间的纠葛后,就仿佛打开了一部精彩绝伦的连续剧一样。
每天都在上演,有时候都成了他吃饭时必不可少的“下饭剧”了。
三人之间的关系那叫一个错综复杂啊,矛盾冲突是你来我往的,剧情发展也是跌宕起伏。
一会儿是冯子江对朱晓婷殷勤备至,惹得苏曼醋意大发;一会儿又变成苏曼和朱晓婷针锋相对,冯子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来了这么久,对这三人的事也八卦清楚了。
冯子江与苏曼,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家人不仅相识,双方父母也都认可他俩将来能走到一块儿。
然而,自高中冯子江结识了朱晓婷后,便开始摇摆不定。
朱晓婷那柔柔弱弱的模样,很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这让冯子江对她心生怜惜。
况且朱晓婷家境普通,或许也让冯子江内心滋生出一种想要拯救她的情愫。
另一边,苏曼与他有着深厚的青梅竹马情谊,而且家境优渥,这又让冯子江难以割舍。
就这样,他在两个女孩之间徘徊,哪边都不愿放下。
下乡,本来也是朱晓婷没办法要来的,冯子江便毫不犹豫地跟着报名。
到这就应该结束了,可苏曼,典型的恋爱脑,也跟着来了。
朱晓婷在江宁看来,就是绿茶的典型代表,善于利用自己柔弱的外表。
时不时说一些引人误会的话,让冯子江对苏曼的印象越来越差。
两人十次吵架有九次都是朱晓婷挑拨的,她又在冯子江那里展现出自己识大体和善良的样子,引得冯子江为她倾心。
而苏曼,虽说家境好,但在感情方面却没什么脑子,一味地执着于冯子江。
即便冯子江已经表现出明显的倾向,她依旧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而且只要一遇到冯子江和朱晓婷就像是被降智了一样,平时也不笨啊。
还挺聪明的一个小姑娘,经常被朱小婷随便刺激下,就发疯发怒,大家对她的印象都不好。
还有这冯子江,在江宁看来,妥妥的就是个渣男,既要又要的。
防着他和苏曼那叫一个严实,就怕他和苏曼有些什么。
但他自己对苏曼又经常端着,还表现出他被迫无奈被纠缠的样子。
反正挺难评的。江宁来了那么久,就和朱晓婷,冯子江关系非常一般,其他都玩的挺好的。
江宁每次看到他们三个人,就想去摇一摇苏曼的头,希望苏曼脑子能清醒一点啊,让这渣男和小绿茶锁死啊。
这苏曼就应该给她多干点活,打什么猪草,打了一年都打不明白。
第34章 深山遇险
大早上大家领完工具,等着分活。江宁才知道从今天起早上的农活变成了在包谷地里拔草。
那包谷长得都快有人一般高了,宽大的叶子边缘像锯齿一样锋利,刮在人身上生疼生疼的。
幸好因为他用过灵泉水皮肤比较白,又不想大热天的再涂一层黑,穿的是一件长袖的。
可即便这样,在包谷地里来回穿梭,不一会,就感觉脖子和手上都有被刮到,一条条红色的印,痒疼痒疼的。
原来才来的时候他还觉得他能扛得住这些农活,现实教他做人了。
农活不是那么好干的,而且他分到的活还是女人们干的,还只用干半天。
要是让他跟着杨明他们一起干,他肯定得废,现在还远远没到秋收的时候。听老知青们说,秋收才是真正的要老命。
那高强度的劳作和长时间的忙碌,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到时候好想请假啊,但好像说秋收是不准请假的。
又是羡慕苏曼的一天,他也好想每天只打猪草啊。
旁边的包谷叶子又狠狠刮过他的手背,一阵刺痛传来,烦死了,在旁边的地上坐了会,喝点水休息下。
实在忍不住,看了看四周没人,江宁悄悄从空间拿了一双帆布手套。
李莹阿姨给他寄的手套,被他放在柜子上了,看来下次还是要收进空间方便。
看这明显过于白的手套,江宁带起来,在土里来回摩擦了好几遍,才不怎么看的出来。
又坚持了会,终于到中午下工了。
中午回到知青点,其他几位女知青的模样和他如出一辙,手上、脖子上都布满了被包谷叶子划出的红色印子。
有的地方甚至微微渗出血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男知青这边的活,是挑水浇地,也没轻松到哪儿去。肩膀处的衣服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膀子都酸痛难耐。
许慧满脸愁容地问:“咱们这个活还要干多久呀?”大家也停下没说话,眼巴巴地等着答案。
杨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至少还得再干一个星期才行。”话音刚落,其他人听了都忍不住在那唉声叹气。
江宁听了更是心烦气燥,一想到还得再熬一个星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默默想着,这一个星期可怎么熬过去啊。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杨盼儿说:“唉,抱怨也没用,既然改变不了,咱们就想点办法让这日子好过点吧。
大家干活前,用毛巾或者薄一点的布把容易被划伤的地方包起来,这样可能会好一些。
我们以前也这样做的,你们男知青等下可以用热毛巾敷下肩膀要舒服点。”
大家听了,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便开始讨论起各种减轻痛苦的方法,集思广益也还是有效果的。
中午吃完饭,回到房间,江宁反锁好门,进了空间,在商场五楼找了处可以泡澡的地方。
放了水,差不多了,用小桶拎了一桶灵泉水倒进去,江宁走了进去,泡了好一会。
整个人都舒服很多了,疲累也没有了。也没有疼痒的感觉了,那些被刮的红印子消失了。
江宁把泡过澡的水拿去浇果树,几天不见,这几棵果树苗,长大太多了,已经有花苞要开花了。
这长得也太快了。一想到很快整棵树上都硕果累累,圆润饱满的果实压弯了枝头,他就觉得开心,这就是种果树的快乐吗?
开心的浇完水,江宁去四楼吃了一份水煮牛蛙,傣味无骨凤爪,凉拌果仁菠菜和青菜豆腐汤。
又打了几把游戏,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出了空间。
下午,江宁打完猪草,就直接朝着深山走去。
尽管村里人三番五次地警告说,山里危险重重,有野猪还有熊瞎子。
但江宁觉得他有空间也不怕,一旦遇到危险,直接躲进空间就可以了。
江宁在山林间走走停停,捡了不少蘑菇。跟程林来了几次山上,那些能吃,那些不能吃还是分的明白的。
野果子也遇到好多,但他觉得都太酸也没管。
山林像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库,不断给他带来惊喜。
还有各种其他小动物,他还看到一头梅花鹿了,没反应过来鹿就跑了。
走着,江宁看到前面有几棵高大的核桃树。树上挂满了核桃,在树下,也已经掉落了不少。
绿色的外壳果肉已经变黑了薄薄的一层包在核桃上。江宁都全部收了起来。
越走越深,江宁的视线忽然被前方不远处的几抹红色吸引。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枝叶间挂着几颗鲜红的小果子,圆润饱满,这…好像是人参果子啊。
江宁的心跳陡然加快,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听说过,深山老林里常有珍稀的药材,难道自己运气这么好,竟然遇到了人参了?
江宁激动地往前走去,脚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然而,就在他离那片红色果子还有几米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江宁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坠入了悬崖。
江宁立马闪进了空间,身体便稳稳地落在了空间内的土地上。
江宁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吓死了。
突然一下子失重幸好他反应够快,江宁缓了缓。
空间里依旧宁静祥和,仿佛外面的危险从未发生过,从空间里看了看外面。
江宁从另一侧出去,是一个小坡爬了上去。
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分布着好多株人参,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顶端的红果鲜艳欲滴。
中间有好根人参明显年份不浅。江宁目光扫过这一株株翠绿的人参,要是直接挖出来,一不小心这根须就被损坏,浪费了。
而且,这草地上的人参数量不少,一株一株挖起来,也费时费力。
江宁蹲下身,轻轻拨开一株人参,它的根须深深扎在泥土里。
江宁忽然灵光一闪——为什么不直接把这块土地连同人参一起移植进去呢?
这样一来,不仅能完整保存人参,还省时不费力,也能让它们在空间里继续生长,甚至还能有更多的人参。
想到这里,江宁立刻行动了起来。他先是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这块草地的大小和范围,然后集中精神。
尝试将整块土地纳入空间。他手掌轻轻贴在地面上,感受着泥土的湿润和草根的韧性。
片刻之后,成功了,草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大土坑,那片草地也出现在了空间里面。
江宁又试了下试,用意念看能不能在空间的土地上挖一个坑,把那片草地弄上去。
心里想了一下,空间里的土地上也出现了一个坑,江宁又用意念把那片草地移到那个坑上。
江宁欣喜若狂,看来还是自己对空间了解的太少了。
做完这一切,江宁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遗漏后,便打算回村了。
这次深山之行,虽然刚刚差点丢了性命,但也让他收获了这么多人参,还让他对空间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江宁不想在体会那种突然掉落的感觉,而且也不知道那个悬崖到底怎么回事,就重新绕了一下。
没想到还差点迷路了。走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到村子。
江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村里的灯火也零星点点的,他现在看起来是有点狼狈啊。
走到半路,就看到李磊、许慧和其他几个知青,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朝他走了过来。
还意外在不远处看到了贺源,贺源深深看了他一眼,就直接转身走了。
江宁看其他知青过来了,也不好跟他打招呼,就没理会了。
李磊第一个冲上来,皱着眉头问:“江宁,你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准备去找村长叫人一起进山找你了!”
许慧也快步走过来,眼里满是关切:“是啊,江宁,我们都担心死了。山里那么危险,你怎么一个人跑那么远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问着他。
江宁看着大家焦急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赶紧解释道:“真对不住大家,我当时打着猪草。
不知不觉就往山里走得深了些。等回来的时候,又迷了路,结果绕来绕去就耽误了这么久。”
众人听了,纷纷都不赞同,有人说:“你真是太莽撞了,这山里危险重重,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杨明也严肃地叮嘱:“下次可千万不能这样了,山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盼儿则跟江宁说:“行了,大家快别站这说了,江宁饭都给你留着了,咱们也快点回去吧。”
大家也跟着回了知青点。江宁端着饭碗,坐在厨房的桌前,虽然饭菜已经凉了,
但那份心意却滚烫无比。看着外面的这些知青伙伴,江宁也是感动的。
晚上江宁躺在床上,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段时间的经历,心中一阵感慨。
刚来到这个时代时,江宁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些纸片人按照既定的轨迹生活着。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需要完成原身的使命,照顾好家人,就能安然度过这段时光。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这些人并不是冰冷的角色,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温度的存在。
外公和舅舅们对他的关心和考虑,还有赵欣然一家对他的真诚关怀,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他们并不是书中的符号,而是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有着自己的梦想和挣扎
江宁也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穿越者,而是真正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融入了这群人之中。
他不再只是为了完成原身的责任而生活,而是开始真正关心这些伙伴,关心他们的喜怒哀乐,关心他们的未来。
他想起了今天大家焦急等待他的样子,想起了李磊拍他肩膀时的力道,
想起了许慧和王娟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想起了杨盼儿特意为他留的饭菜。
这些细节,像一股暖流,缓缓流进他的心里,融化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疏离感。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江宁在心里默默想着。他不再抗拒这个时代,也不再抗拒这些人的情感。
第35章 被表彰
第二天一早,江宁一脸苦瓜样,去上工。到稻场的时候,已经好多人来了。村干部们也都来了。
这是什么日子?村长走到台子上,示意大家安静,几个村干部也都走到台上。
李红军先讲了几句。江宁才搞清楚,原来是他修好拖拉机,特意给他搞得表彰会。
旁边的人不时回头看着江宁。那么多人都看着他,江宁都快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还算好,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啊,算是一脸镇静。
因为还要上工,村长没多说。就让江宁上台了,有点社死,不过江宁还是上了台。
老支书拿了10块钱抵给他,说这是村里特意商量了下,奖励给他的。
还让大家像他学习,并且江宁为村上做了大贡献,给江宁计30个工分,年底分肉的时候,给江宁多分一斤五花肉。
接着老支书热情地拉过江宁:\"来,江知青,给大家伙说两句!\"
江宁以前也是接受过采访的,但那都有台本,或者提前准备好的。现在突然让他说,他还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江宁只能硬着头皮就上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清晰的说:\"其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自从来到咱们村,乡亲们对我们知青都很照顾,能为村子做一份贡献我也很高兴。……”
说到这里,江宁想起村里有好多家,都不让孩子读书的事,江宁觉得可以说说这个。
江宁接着说:\"这次能修好拖拉机,也是多亏了以前在书上学到的知识。
我记得是叫《农村电工手册》的书,这里面就有针对拖拉机,一些比较常见故障,教大家怎么去修。
大家如果对修拖拉机感兴趣,可以都去找找看,还有其他一些书里也有教的。”
这书他前几天就看过了,这还是他在阳市废品回收站,找到的。
里面就包含了拖拉机的基本结构、工作原理、安装和使用维修、常见故障和排除方法这些知识。
大家一听也在下面议论,这书里还教人修拖拉机啊?
江宁听了继续说:“是的,这书里不仅教怎么修拖拉机,有些书还教怎么养猪养的更肥。
各种粮食像水稻,玉米,大豆不同的作物怎么种,产量会更高。
就连在小学里面,也不仅教孩子们识字,教孩子明辨是非,还教一些自然知识。
就比如村委办的那几根水管,为什么冬天就会水管破裂。”
“那不是因为结冰吗?这我也知道啊。”有好几个大声喊道。
江宁笑笑没说话,程林旁边的王虎立马大声反驳:“我知道,是因为热胀冷缩。
林老师教过的,冬天太冷,水管也会收缩,再加上水结了冰体积变大了,两个作用下才裂开的。”
“对,林老师也教过我。”旁边的程林看表现的机会被王虎抢了,也赶紧接话。
“这水管还会收缩啊?”
“我都没听说过呢,哎呦我家虎子真聪明,中午回家妈给你蒸蛋吃。”
“会啊,咋不会了,就那锄头,太阳暴晒,你仔细看,它也会变大一点。
原来这就是什么热胀冷缩啊!”有些反应快的,一下就举一反三了。
……
下面议论纷纷,村长赶紧喊了句:“听江知青继续说。”
其他几个村干部也激动的看着江宁,这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啊,说话不仅好听,还都说到心坎上。
他们也在愁村里娃娃读书的事,读书这是好事啊,但就是有好多村民们不配合,觉得耽误孩子帮家里干活了。
这下大家能知道多读书的好处了,虽然应该起不了多大用,但能拉一个是一个啊。
村支书转头也对会计吩咐:\"把江知青刚才说的话都记下来,下次开社员大会还要重点讲!”
江宁也不想耽误大家干活,直接结尾,“最后感谢各位村干部的辛勤付出,正是在你们的带领下,咱们村才能这么和谐安定。
这份荣誉同样也有你们的一份,谢谢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去尝试。\"
说完,他朝各位村干部们点头致意,正准备下台,
旁边的会计对江宁低声说:\"待会散会别急着走啊,还有事和你商量呢。\"
江宁点点头,就下台了。下面一片掌声雷动,大家都激动的看着他,有好几个小姑娘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盯着他。
“安静!”老支书接着说:“这台拖拉机已经可以用了,经过我们村委会商量了下,打算招一个拖拉机手。
人选就在前几年去镇上培训过的那三人里选,而考察的内容,除了开拖拉机以外,还有基本修拖拉机的知识。
具体的工资这些是钱还是公分,还在商量,后面会公布的,散会。”
这下下面一下就沸腾起来了,招拖拉机手啊,虽然没说待遇怎么样,但肯定是比种地强啊。
这活可轻松太多了。大家都羡慕的看着那三个人,那三个去培训过的人也骄傲的挺了挺胸。
“赶紧排好队,来分工具,别吹了。”村长大喊了句。大家就排着队了。
江宁看会计给他招了招手,就走了过去。
“江知青,这边想跟你商量个事?你每天早上来给哪三个培训下,
简单的一些修拖拉机啊这些知识,怎么样?培训一个星期。每天半天就行了。”村长说。
江宁还想着是有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啊,说:“叔,我这水平说实话真的一般。
也就简单的会修一点,复杂的不行。你们要是不嫌弃,那我是愿意的。”
老支书笑呵呵的,拍了拍江宁肩膀,“江知青还挺谦虚,既然愿意,那就你了,咱们想要的是一些平时的小问题。
他们能够处理就行了,至于其他的,那还得去公社上找专门的师傅,而且你这水平可不是一般啊。”
李红军在旁边直接拍板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你直接来稻场,这个星期不用上工了。
下午猪草也别打了,给你算满工分。每天十个工分,你看成不?”
江宁郑重地点头:\"好,我一定把我会的都教给他们。”说完几人就散了。江宁也要去上工了。
第36章 朱晓婷的算计
江宁照常去上工,依然是在包谷地里拔草。
发现大家对他的态度更好了,旁边时不时有人过来和他搭话,夸他厉害。
还有一些羡慕他拿了10块的奖励在那说酸话的,就是江宁怼回去的那几个家,家里里孩子来跟他要糖。
不过因为拖拉机全村都受益,被旁边听见的人也骂了回去,几人就不敢再说酸话了。
江宁也习惯了,反正人家跟他说话他就跟着回两句。
有喜欢他的,自然有那讨厌他的,当没听见没看见,继续干他的活。
有了昨天的早上的那一遭,他对在包谷地里扒草也不陌生了,还带着手套,手脚也利索多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经常用灵泉水的缘故,皮肤变得很嫩,而且很容易留下痕迹。
这一来这个包谷地里面拔草,手上带着手套还好,那脖子上随时都被刮出一条一条的红痕,刺痛得很特别不舒服。
哎,幸好他回去能泡灵泉水,要不然可怎么办啊。
但一想到从明天开始他就不用在包谷地里拔草了,这心情啊又好了起来,这实在太让人开心了,哈哈。
中午回去吃饭,李磊好奇的问他,后面村长留着他是有什么事。
江宁说了明天开始可以不用上工,要去给那几个人培训,大家都羡慕起来,特别是许慧她们。
这太折磨人了,一想到自己身上被弄出来的一条条伤口,许慧她们更羡慕江宁了。
江宁没继续说了,现在说啥都有点炫耀的成分,虽然他的确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下午,江宁背着背蓝去山上打猪草。山里的空气清新,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晃动。
低头割草,江宁看到草地,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那种自由落体的感觉,不禁后怕,要是他反应再慢一点,就彻底game over了。
正当他专注地干活时,忽然啪的一声,一块小石子落在了他脚边。
江宁抬头四处张望,只见不远处的林子里,贺源正站在那里,朝他招了招手。
江宁拿起镰刀,跟着贺源走进了林子深处。两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凹地,贺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色有些严肃。
“你怎么回事?怎么跑去深山了?不知道山里有多危险吗?”
贺源一开口就是一串质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躁和责备。
江宁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本来还想跟他说笑几句,这一下就被贺源的话堵住了。
江宁心里有些不高兴,毕竟他最讨厌别人用这种语气质问他了。
更何况,他和贺源认识的时间也没多长,凭啥这么说他,而且贺源还叫他哥呢。
然而,当他看到贺源眼里的担忧,回想起昨晚上见到的。
因为担心他,冒着被别人发现风险跑去村口等他,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江宁叹了口气,把昨天对大家解释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昨天进山走得深了点,回来的时候迷了路,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回来的路。”
贺源听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皱着眉头说:“那你以后要多小心,山里野兽多,路也不好走。
别说你了,就是村里那些老猎户不小心都会迷路,山太大了,你以后别进深山了。”
江宁无奈地笑了笑,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对了,你昨天怎么知道我没回去的?”
贺源随口而出:“当然知道了,我天天都在山上,你什么时候回去都知道。”
江宁一听,顿时有些疑惑,他没想到贺源竟然会关注自己的行踪。
贺源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解释,“不是,我是说……
爷爷让我多看着你点,这山里有野猪,不安全,这里我比较熟。”
江宁看着贺源,心里忽然明白了,看来这段时间他的功夫没白费。这小子也算是把他当哥看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说:“嗯,我知道了。下次我会小心的,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贺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接着说:“哥,你好厉害,还会修拖拉机。”
“你知道啦?哎呀就是运气好,恰好碰上了。”江宁一下又喜笑颜开起来。
贺源继续说:“表扬你的时候,我在稻场的最外面,听到好多人夸你了。”
接着他看了看江宁背上的背蓝,继续说:“哥我帮你一起,早点干完你早点回去。”
江宁没有拒绝,两人一起在林子里忙活起来。
虽然快夏末了,但这太阳还是挺晒的,幸好能时不时躲在树的影子里,还不算特别热。
江宁一边割草,一边偷偷看了贺源几眼,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弟弟虽然话不多又高冷,但对自己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或许,这就是家人吧。江宁心里想着,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贺源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猪草往背篓里塞,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心里担忧着万一被人瞧见他俩在一起,眼见背篮已经满满当当的了。
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对江宁说:“哥,猪草已经打满了,我先走了啊,免得被人看见。”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江宁见状,赶紧从空间里悄悄拿出一个苹果,快步追上贺源,把苹果塞进他手里,说:“拿着,路上吃。”
贺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那个水灵的苹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
他抬头看了江宁一眼,嘴角扬起,“谢谢哥。”
江宁摆摆手,“别客气,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贺源点点头,把苹果揣进怀里,转身快步离开了林子。
江宁看着他的背影,等贺源走远后,江宁也背起装满猪草的背篮,朝着记分员在的方向走去。
江宁穿过一片小树林,就是山脚下了。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朱晓婷正跟一个男的一起鬼鬼祟祟的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走去。
仔细看了下,那男的竟是村里出了名的癞老三。
这癞老三,都二十七了,却依旧打着光棍,家中一贫如洗不说,极其的懒惰。
平日里就爱对村里的小姑娘说些有的没得的话,没少干些骚扰人的勾当。
江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赶紧放下背篮,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
这个朱晓婷又在盘算什么坏事?江宁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棵大树背后,与两人保持着约十米的距离。
朱晓婷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会提前安排好,到时候你就在杨小琴家后面那间破屋里等着,记住了吗?”她的语气中带着焦急。
癞老三听了,好像还有点担心,小声说:“她家里人不会找上来找我麻烦吧?万一她跑去报警,那可咋整?”
朱晓婷笑着说:“放心,不会的。她家压根就没人在意她。
只要她跟你睡了,那就是你媳妇了,你难道不想有个媳妇?
再说了,就算报警,你就说喝了酒,凑巧碰上的,谁能把你怎么样?”
癞老三一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猥琐,搓着手说:“白捡个媳妇,哪有不想要的?”
说着,竟对着朱晓婷舔了舔嘴皮,那副模样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朱晓婷见状,心中一阵翻涌,差点没当场发作,但一想到晚上即将实施的计划,还是强忍着怒火。
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癞老三手里,冷声道:“要是被发现了,知道该怎么说吧?”
癞老三忙点了点头,一脸谄媚:“知道,知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不会把你供出来。”
说完,两人鬼鬼祟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什么异常,便各自匆匆离开。
等朱晓婷和癞老三离开后,江宁从树后走了出来,眉头紧锁,仔细琢磨着他们的计划。
朱晓婷口中的她到底是谁?杨小琴家后面的破屋,还有那个白来的媳妇……
这些信息让江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难道是朱小婷想陷害苏曼?
想到这里,江宁心里一紧。朱晓婷一向心机深沉,做事不择手段,而癞老三更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
如果他们的计划得逞,苏曼就真的只能嫁给癞老三了,那可能一辈子就毁了。
江宁把猪草交了,就听到旁边的人都在讨论着今天晚上要放电影的事。
难道朱晓婷和赖老三是想着借今晚放电影的事儿,把苏曼给引出去?
第37章 王娟遇险
回到知青点,江宁先回了自己的房间,他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直接揭发朱晓婷和癞老三的计划,可能会打草惊蛇;但如果什么都不做,苏曼可能又会陷入危险,一个女孩子也不落忍。
思来想去,江宁决定先找李磊商量一下。
李磊才回来,江宁悄悄把李磊拉到他房间。把今天听到的事告诉了他。
李磊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骂道:“朱晓婷这个女人,真是心肠歹毒!她这是想搞什么?
这癞老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江宁点点头,说:“我觉得他们的目标可能是苏曼。我们得想办法阻止他们,但不能打草惊蛇。”
两人又商量了会,江宁和李磊最后决定在放电影的时候,盯紧朱晓婷,防止她对苏曼下手。
大家伙因为要看电影一个个的都很兴奋,早早的就吃完晚饭。
离放电影还有一个多小时,村里的男女老少就已经兴致勃勃地搬着小板凳,早早地聚集在稻场上坐好了。
村里的好几个人看见江宁过来,都让他过去他们那里坐,江宁笑着拒绝了,说已经找好位置了,指了指知青们站的地方。
江宁走到知青们找的位置坐好,大家有说有笑的,气氛挺热闹。
这看电影不管是对村里人还是知青们都是件稀罕事。江宁和李磊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扫向朱晓婷。
发现她表现的极为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和大家有说有笑的,苏曼同样也是一样。
就在电影才刚开始放映,意外发生了。陈萍手里端着水,正要抬起来喝,旁边的朱晓婷忽然“不小心”撞到了她的手臂。
一杯水全洒在了王娟的裤子上了,瞬间湿了一大片。
王娟惊叫一声,连忙站了起来,裤子湿漉漉的,显得十分狼狈。朱晓婷和陈萍连忙道歉。
朱晓婷还故作关切地说:“电影才刚开始,你赶紧回去换条裤子吧,来得及的。”
旁边的知青们也跟着附和,劝王娟赶紧回去换衣服。王娟没办法,也只能无奈的离开稻场,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江宁和李磊对视一眼,心里警觉起来。他们原本以为朱晓婷的目标是苏曼,没想到事情却牵扯到了王娟。
两人心里有些犹豫,既想跟上去看看,又担心苏曼这边会出事。
江宁想了下悄声对李磊说:“你继续盯着朱晓婷,看好苏曼。我叫上杨明,跟着王娟去看看。”
李磊点点头,示意他放心。江宁悄悄拉过杨明,简单的说了几句。
杨明虽然有些疑惑,但见他神色严肃,便没有多问,跟着他一起悄悄尾随在王娟后面。
回知青点的路并不远,但要经过杨晓琴家后面的一座破屋。江宁和杨明跟在王娟后面,远远地观察着。
果然,当王娟经过那座破屋时,癞老三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一把就将王娟拖了进去。
江宁和杨明见状,立刻冲了上去。破屋里,癞老三正压着王娟,试图撕扯她的衣服,王娟拼命的在挣扎,嘴里发出惊恐的哭喊声。
看到这一幕,他怒火瞬间就冲上了头顶,他冲上去一把就揪住癞老三的衣领,狠狠地将他拽到一边,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江宁下手极重,癞老三几下就被打得满脸是血,他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要打死人了!”
杨明见状,也赶紧上前拉住他,“够了,不能再打了!万一真打死了,事情就闹大了!”
王娟瘫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江宁喘着粗气,瞪着癞老三,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还敢求饶?刚才的胆子去哪儿了?”
旁边的杨明又赶紧把江宁拉到他旁边,江宁回了神。
这才注意到,破屋门外三个高大的人影,沈越、唐宋和程东就站在那。
他们显然已经站在那儿看了有一会儿了,没想到自己和沈越的第一次正面相遇,竟然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
江宁看了一眼,也没搭理,过去把王娟扶了起来,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癞老三?”
王娟哭得泣不成声,颤抖着说:“我要报警!我要把他送进去!这种人渣,不能放过他!”
他跟着点点头,语气坚定:“行,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村长,去报警。”
癞老三一听要报警,顿时慌了神,连忙喊:“你们不能报警!我也要报警!你看你们把我打成这样,你们也得进去!”
江宁一听这个,心里又有点火了,冷笑了一声,走过去又踹了癞老三一脚,骂道:“你他妈还有脸报警?
老子这是正当防卫!有本事你就去告,看看警察是抓你还是抓我!”
杨明赶紧又拉住他,说:“冷静点,别冲动,别冲动啊。”
接着,他转向王娟,语气严肃地说:“咱们都冷静,得想想后果。如果报警了,你的名声怎么办?
村里那些大婶们最喜欢嚼舌根,到时候流言满天飞,你还怎么在村里生活?”
江宁皱皱眉,反驳道:“被人说就被人说,人非得话在别人嘴巴里吗?”
杨明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江宁你别冲动,王娟是个女孩子,名声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如果事情闹大了,她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头做人?”
王娟低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心里既恨癞老三,又害怕村里的流言蜚语,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接着两人也发现了外面的三个人,现在更不知道怎么弄了,不报警,外面这三个人也知道了。
沈越三人看里面的人看着他们,皱了皱眉,三人就走了进来。
唐宋温和地说:“我们刚才路过,听到这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我们都不会插手,也不会外传的。”
旁边的程东也点了点头,补充说:“这件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们放心。”
王娟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说:“那……那就不报警了吧。”
江宁看着王娟无助的样子,心里既愤怒又无奈,杨明说得对,报警虽然能惩罚癞老三,但王娟的名声也会因此受损。
他心里暗暗的想,虽然这次不报警,但这癞老三也是个祸害,以后找个机会,把他也送进去。
癞老三见事情有了转机,连忙点头哈腰地说:“谢谢,谢谢!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宁让杨明先扶着王娟离开,自己则留在破屋里,面对沈越、唐宋和程东三人。
第38章 三人对词
为了缓和气氛,江宁从口袋里掏出几根烟,分别递给沈越、唐宋和程东。
又特意拿出一整包烟塞给唐宋,笑着说:“这大晚上的,闹出这样的事,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传出去对王娟的名声也不好。”
沈越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好像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唐宋和程东则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江宁心里明白,这三个人大概是觉得他们太怂了,明明抓住了癞老三,却因为顾忌名声而选择息事宁人。
但他又不能直接告诉他们,他们其实另有打算,毕竟,沈越他们和自己并不熟,有些话没必要说。
气氛有些尴尬,江宁干巴巴地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试图缓和一下局面,
“那今天就先这样,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好好认识认识。”
沈越只是看了他一眼,唐宋说:“没事,下次有机会再聊。”
江宁也不好再说什么,走之前,走到癞老三面前,蹲下身,盯着他说:“别人问你今晚的事,你要怎么说。”
癞老三见是这个刚才把自己打得半死的知青,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说:“今晚……我谁也没看到……我什么都没干……”
“今晚你看见两个男知青和王娟一起,就没有出去。”江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了,我肯定这样说,你放心……放心。”
“那你的伤?”
“天太黑我自己摔的,自己摔的。”
“记好你说的话。否则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癞老三又赶紧点头,“明、明白。”
江宁站起身,便转身离开了破屋。
回到知青点后,江宁看王娟已经平静了很多,正坐在饭桌边上低着头,杨明则坐在一旁,轻声安慰着她。
江宁走过去,温和地说:“王娟,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癞老三那种人渣,以后有机会了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只是现在,咱们得先考虑你的名声,不能让他毁了你的生活。”
王娟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水,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和感激。
她点了点头,“谢谢你,江宁还有杨明。如果不是你俩,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多想了,你先回屋去洗把脸,收拾一下。
衣服先别换,等会儿大家看完电影回来,别让他们看出点什么异常。”
王娟低下头,说:“好。”说完,她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杨明看着王娟的背影,眉头紧锁,显然有很多话想问江宁。
江宁看出了他的心思,“等下李磊回来了,咱们去我房间具体说。现在先别声张。”
杨明点了点头,“行,那等下再说吧。”
江宁也回到房间,从柜子里拿出麦乳精,泡了一碗,想了下又在里面滴了一滴兑过矿泉水的灵泉水。
接着,他又拿出一小包瓜子,还有一小罐子炸小鱼,走到院子里。
杨明还在院子里等着,江宁把瓜子分给他一些,两人一边嗑着瓜子吃着炸小鱼,一边随意聊着早上的活计,尽量让气氛显得轻松一些。
几分钟后,王娟收拾好出来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衣服到也看不出来有拉扯过的痕迹。
江宁把那碗麦乳精递给她,“喝点吧,缓缓神。”
王娟接过碗,说:“谢谢你了,江宁。”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麦乳精。
坐在江宁和杨明旁边,神情虽然还有些恍惚,但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
江宁看了看王娟,又看了看杨明,说:“等会儿他们看完电影回来,肯定会问我们为什么没回去继续看。
到时候咱们就说,我和杨哥都口渴,回来拿水杯,正好遇到了王娟,就一起回了知青点。
拿完水杯后,我们本来打算再回去看电影的,但稻场那边人实在太多了,挤不进去,就干脆回来了。
不管谁来问,咱们今晚都没有遇到过癞老三,怎么样?”
王娟和杨明都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杨明接着补充:“刚才那三个人里面,领头的那个叫沈越,你们刚来可能不认识。
他是老支书家的老儿子,平时不怎么上工,好像在镇上有个临时工的工作。
这个人村里人都不敢惹,但既然他答应了不会乱说,那应该就不会到处传。这点可以放心。”
江宁也跟着点了点头,他知道,沈越虽然很不好惹,但既然答应了保密,是不会出尔反尔的。
三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着天。
杨明给江宁和王娟介绍了山里的一些山货,比如蘑菇、野果、药材之类的,还告诉他们哪些季节可以采摘,哪些可以晒干了寄回家。
王娟虽然情绪还有些低落,但听着杨明的讲述,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偶尔还会插上几句话。
不一会儿,其他知青陆陆续续回来了。
李磊走在最后,朝江宁摇了摇头,示意朱晓婷那边没什么异常。
江宁用余光瞟了几眼朱晓婷,发现她正上下打量着王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脸上恢复了平静。
其他知青看到江宁、杨明和王娟坐在院子里,有些好奇地问:“你们怎么没去看电影啊?后面可精彩了!”
杨明按照刚才商量好的说辞,笑着解释说:“我和江宁都口渴了,回来拿水杯,正好遇到王娟,就一起回来了。
本来还打算再回去的,结果到了稻场,那人太多了,挤都挤不进去,我们三就回来了。”
其他人听了,也没多想,只是笑着说:“那你们可亏大了,今晚的电影可好看了!”
大家的话题很快转移到了刚才的电影上。今晚放的是《红灯记》,虽然是一部老片子。
但对于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农村来说,也还是挺新奇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情绪都很高涨。
“李铁梅那段唱得真好,我都差点跟着唱起来了!”许慧兴奋地说。
“是啊,还有李玉和那段,也很感人!”王文附和说。
朱晓婷也加入了讨论,脸上带着笑,仿佛刚才的事情与她毫无关系。
江宁冷眼旁观,心里对她的警惕又加深了几分。
李磊走到他身边,小声的问:“怎么样?王娟没出什么事吧?”
江宁也压低声音,“等下,去我房间说。”
李磊点了点头。
第39章 有意思的人
不一会,杨明找了个借口,跟着江宁进了房间,李磊也紧随其后。
三人一进门,他便关上门,确认外面大家都没怎么注意他们后,才说:“今天的事,我给你俩捋捋。”
杨明和李磊点了点头,江宁先是把今天在小树林里听到朱晓婷和癞老三的对话详细说了一遍。
包括朱晓婷如何安排癞老三在杨小琴家后面的破屋等着,以及她如何怂恿癞老三去害人。
接着,他又把和李磊一起盯梢朱晓婷的经过说了,尤其是朱晓婷“不小心”把水洒在王娟身上,导致王娟不得不回知青点换衣服的事。
“她说家里没人管,我和李磊都以为是托辞,故意忽悠赖老三的,没想到她竟然盯上的是王娟。”江宁说。
接着,江宁又把自己和杨明一起跟着王娟,结果发现癞老三在破屋里试图对王娟不轨的事详细的跟李磊说了。
也提到自己一时冲动,把癞老三狠狠揍了一顿,但后来考虑到王娟的名声,最终决定暂时不报警。
李磊听完,愤怒地说:“这个女人,幸亏你反应快,跟着王娟,不然今晚的事可就麻烦了。”
杨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朱晓婷怎么心思会那么毒,这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啊。
她明知道癞老三是什么人,这是故意想毁了王娟啊!”
他点了点头,“应该是前几次王娟不给她面子,直接拆穿她的话,她记恨上了。”
李磊皱眉问:“那咱们要不要告诉王娟?”
杨明立刻接话,“要的,这事肯定得告诉她。咱们得让她知道朱晓婷的真面目,免得她以后还蒙在鼓里。”
商量下来,决定让杨明去跟王娟说这件事。
接着,他们又讨论了一下泼水的陈萍,最后确定陈萍应该是不知情的,只是恰巧被朱晓婷利用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主要集中在如何对付癞老三和朱晓婷上。
癞老三这个人,平时在村里名声极差,偷鸡摸狗、游手好闲的事没少干,村里人对他早就怨声载道。
都觉得,收拾癞老三并不难,可以利用的点也很多,随便找个机会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癞老三这种人,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收拾他。”李磊说,
“他不是喜欢喝酒闹事吗?咱们找个机会让他喝多了,再引他去惹点麻烦,村里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杨明点了点头,补充道:“对,癞老三平时得罪的人不少,咱们只要稍微推一把,村里人自然会收拾他。”
然而,谈到朱晓婷时,就有些头疼。
朱晓婷心思缜密,平时在村里表现得也是柔柔弱弱,知书达理的,很难抓到她的把柄。
虽然知青都知道她心机深,但真要对付她,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而且这朱晓婷也是他们知青点的。虽然对王娟下手他们看不过去,但毕竟人家也没对付他们,也难搞。
“朱晓婷这个人,很狡猾。咱们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对付她反而会打草惊蛇。”
李磊叹了口气,“是啊,她做事从来不自己动手,都是借别人的手。
就算咱们知道是她指使的,也没法直接揭穿她啊。”
杨明也无奈的说:“那只能先盯着她,朱晓婷看着王娟怎么说吧。”
眼看时间不早了,江宁看了看窗外,便说:“今天先这样吧,大家回去休息,有空咱们再继续商量。
朱晓婷的事不急,得慢慢来。”
李磊和杨明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杨明说:“王娟那边,我会多留意的,你们不用担心。”
江宁和李磊心里放松了一些。朱晓婷这女人真的太没下限了,以前只觉得她爱装。
心机深,没想到心那么狠,一出手就是个大的。
李磊和杨明走后,江宁反锁了门,这一天天的事可太多了,他明天早上课还要教三个人修拖拉机的。
可得好好准备下,江宁把那本《农村电工手册》拿出来。
好好的看了下简单的工作原理这些,他打算每天看一点,就教他们一点也够了。
另一边,沈越、唐宋和程东站在破屋里,看着江宁离开的背影。
程东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几个知青也太怂了吧?
就这样放过癞老三了?要是换了我,非得把他送进去不可!”
唐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要不然呢?人家女知青的名声要紧,要是闹大了。
王娟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生活?再说了,江宁刚才那几下子,可一点都不怂。”
程东听了,也赞同,又转头看向沈越,说:“不过没想到,这小白脸打架挺狠的啊,下手也重。是吧,越哥?”
沈越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淡淡地说:“是没想到,打架还挺厉害的。”
而心里却想着,第一次在国营饭店见到江宁时他肤白如玉,眉眼如画,特别是那气质,君子如玉这四个字就撞进了他的脑海里。
今天来看,原来是自己看走眼了,没想到打起架来这么狠,那双眼睛也亮的惊人,是只小老虎啊。
想到这,沈越心里对江宁又多了几分兴趣。
他走到癞老三面前,用脚踢了踢他,语气冰冷:“刚才的话你最好记清楚,要是敢乱说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癞老三被沈越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点头:“知、知道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唐宋和程东说:“走吧。”
三人离开破屋,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程东一边走一边嘀咕:“越哥,你说这小白脸到底是什么人啊?不是说他病弱吗?
打起架来却这么狠,好像今天他还被公开表扬了,那个放了三年的拖垃圾就是他修好的。”
“有意思的人。”
唐宋看了沈越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多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屋内癞老三见沈越他们走远了,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嘴里嘟囔着:“艹,tm的今晚真晦气,被打了一顿不说,还碰上沈越这个煞星……”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招惹这些知青了。
尤其是那个叫江宁的,他原本还觉得挺斯文,没想到这下手太狠了。
第40章 被讹
第二天,江宁来的稍微迟了点,反正他又不用领什么工具,去那么早干嘛。
而且想到不用再去那包谷地,江宁又开心了起来。到了稻场,就只剩下十多个人了,还在等着分工具。
江宁拿着一个扳手和几个螺丝刀就来了,拖拉机旁站着三个人。
走了过去,那三人也迎了过来,江宁打量了下他们。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精瘦的小伙子,晒得黝黑,笑着给江宁打招呼,“江知青麻烦你了,我们三个是来跟你学修拖拉机的,我叫李勇。”
旁边两个壮实的汉子也跟着自我介绍。比较高的那个叫杨晓光,剩下那个叫朱建红。
江宁看了下他们三个,三人穿的都干干净净的,看来还挺重视这次学习的。
“不麻烦,都是为了村里嘛。\"江宁温和的笑笑,将手里的工具放在一旁的石碾上。
江宁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说:\"不过得先麻烦你们先把拖拉机清洗一下,这么多灰,咱们也不好教学,是不?\"
“应该的,应该的!\"李勇立刻应声,转头就去找水桶。
杨晓光也已经利落地卷起袖子,\"江知青你在旁边看着就行,这点活儿交给我们。\"朱建红也一样。
江宁望着三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错,还挺有眼力见的。
接着去了计分员那,说:“李哥我想问下,村里仓库里有那个锤子和钳子吗?我这工具有点不是很全。”
“有啊,你等着,我给你拿。”说完,计分员就去仓库里把东西拿给江宁。
江宁道了谢,就回到刚才的地方。
三个小伙子干活速度挺快,不一会拖拉机已经被他们冲干净了,江宁看他们还打算再洗一遍。
赶紧制止了,没必要洗那么干净,反正还得脏,只要不要太灰就行了。
江宁问了下他们,现在还会开拖拉机吗?对拖拉机基本的有什么了解?
比如水箱,手动转动飞轮,变速杠还有会不会看发动机油底壳的机油量这些东西。
三人一脸问号的看着江宁,江宁也被看懵了,这啥意思啊?是不会开?
江宁直接问了出来,三人不好意思的说,当时也是就培训一个星期。
回来他们三个轮流开了一两次,也忘得差不多。
额,江宁有点头大,这意思自己还要教他们开拖拉机?行吧,看在不用去包谷地的份上,江宁忍了。
江宁还记得当时拍戏的时候,自己就经常开着拖拉机拉着大家一起去镇上,那个村子真挺落后的。
卖东西的都没有,还离商店都特别的远,所有江宁经常开着拖拉机出去,也算是比较熟练了。现在也还记得怎么开。
江宁打算一边教他们开拖拉机,一边就把维修的这些知识也讲了。简单讲了下,启动之前需要做的事。
第一个就是要检查水箱,看它里面是否有足够的冷却水。
又给三人指了下水箱在什么地方。三人凑了过来,江宁打开水箱盖给他们查看,不足就要加水。
又跟三人讲了下水箱的作用。还有如果水箱水不够会引发什么样问题。
就这三个事江宁讲了一早上,才让三人搞懂。
李勇的确是反应更快一点,后面江宁直接让三人一个问一个答,相互着来。
太累了,他感觉他也很尽力教了,说的都是大白话,就是怕他们听不懂。
不过三人态度一直都挺好,而且不懂就直接问他。虽然说只是讲了水箱,但也涉及到发动机里面的好几个零件。
江宁大概给他们认了下这些零件,还有常出现故障的零件。
包括油箱也是。江宁觉得按这种情况,一个星期其实也还凑合能教会。
回去备课这种,看今天这情况,是属实没必要了,他还是高估了这三人。
江宁教的东西也不多,够用就行了,好些没必要教,教多了还混淆在一起了反而不好。
江宁让三人回去可以自己在脑子里回想一下,这样记得更深。他明天也会抽查大家的情况,还有就是衣服穿干活的衣服就行。
穿那么干净的来,不小心弄到点油在衣服上,就可惜了,然后解散。
下午上工的时候,朱晓婷趁机溜了出去,来到了赖老三家里,赖老三在院子里。
一看到朱晓婷,就想起昨晚挨得那顿毒打,现在他身上还都是疼的。
朱晓婷四周张望了下,压低声音质问:\"你昨晚到底去没去?王娟怎么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赖老三揉着隐隐作痛的肋骨,又想起那个知青和沈越的话,理直气壮的说:\"去了啊,
就按你说的躲在那破屋里。谁知道那丫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两个男知青,这我哪敢动手?\"
朱晓婷有些怀疑地盯着他脸上的淤青:\"真的?\"
赖老三一想到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让自己被毒打,还遇到沈越这个煞神。
直接变了脸色,恶狠狠地说:\"都怪你办事不利,害我喂了一晚上蚊子不说。
出来还摔成这样!\"他指着脸上的伤,\"这医药费你得赔……50块钱才行!\"
\"50块?\"朱晓婷瞪大眼睛,愤怒的说:\"你事没办成,我都没找你赔钱就算好了,你还想让我赔,不可能!\"
\"不给是吧?那我就去自首,看谁更倒霉!\"赖老三也声张声势的盯着朱晓婷。
朱晓婷直接要气疯了,没想到自己算计王娟不成,还被这赖子讹上了,但又不能跟他硬碰硬。
她自家的情况她很清楚,这一年半要不是有冯子江在,她早就饿死在乡下了。
本来冯子江父母对自己就有意见,如果再出了这事,那她和冯子江更不可能了。
再想找一个冯子江这样听她话,家里又有点权势的,估计更难。
朱晓婷咬了下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那还有30块,原来是有50的,昨天给了赖老三20元,但朱晓婷又不想这30全都给这赖子。
\"我现在只有20块。你要就要,不要拉倒!大不了咱们一起进去!\"
赖老三眼珠一转,心想20块也不错了,也直接说:\"拿来!\"
朱晓婷转过身,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递给赖老三。
威胁道:\"这事就结束了,你要是再敢来讹我或者透露出去,那咱们一起死!\"说完就转身走了。
其实刚才赖老三也就是在忽悠朱晓婷的,他怎么可能敢去派出所,在村里他也就口上花花。
昨天还是因为朱晓婷这女人说王娟家里没人管,要不然他根本不会干这事,又不是不要命了。
以前村里就出现过一次,那二流子直接挨了枪子。只是已经好几年了,朱晓婷也不清楚。
回到田里,朱晓婷机械的挥着锄头,心里恨得直咬牙,这个王娟怎么会运气那么好。
还有这个赖老三,竟敢讹她,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让这赖老三把收她的钱吐出来。
这钱她可是攒了很久的,她平时就收点吃的用的。
还有偶尔冯子江给的几块钱这样的,多的都不敢收,就是为了维持她的人设,还有在冯子江心里的形象。
偶尔有时候还要买点东西给冯子江做回礼,这好不容易攒到50凑了个整。
特意用那些零钱到邮局换了整,这一下就去了40块,简直就是割她的肉。
第41章 愿赌服输
杨明也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悄悄把朱晓婷伙同癞老三算计她的事情告诉了王娟。
王娟听完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后又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愤怒和恨意。
“她竟然……竟然想毁了我!”王娟咬着牙,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因为平时的一些口角,朱晓婷就会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来对付她。
杨明看着王娟愤怒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难受,安慰道:“王娟,你别太激动。这件事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大家也会帮你的。
你放心,我们已经在想办法对付癞老三了。”
王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对杨明说:“朱晓婷这里,我会自己解决的。谢谢你们了。
她既然敢对我下手,就别怪我不客气。至于癞老三那边,就麻烦你们,帮我好好收拾他。”
杨明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出这口气。癞老三那种人渣,早就该收拾了。”
王娟点了点头,眼里闪过狠意。朱晓婷既然敢对她下这么重的手,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杨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王娟语气里带着感激。
杨明摆了摆手,笑着说:“咱们都是知青,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你别太担心,有我们在,朱晓婷和癞老三翻不起什么浪。”
王娟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江宁、李磊和杨明都站在她这边。
杨明把王娟跟他说的话,都跟江宁和李磊说了。
他们也同意,朱晓婷就让王娟她自己解决吧。
接下来的几天,王娟表面上依旧和往常一样,和朱晓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但心里却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反击。
她清楚,朱晓婷这种人,光靠正面冲突是解决不了的,必须得一次就击中。
还没等王娟收拾朱晓婷,冯子江又开始跟在朱晓婷后面转悠了。
李升涛、张晓峰和李磊看到这一幕,气得脑仁疼。
“这个冯子江,脑子里面到底是装什么的?他怎么还往上凑呢!”李升涛愤愤不平地说。
张晓峰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真是没救了”
而李磊是知道朱晓婷干的事的,更气:“这冯子江简直是眼瞎!”
三人虽然气愤,但也知道,感情的事劝了没用。
最后,三人愿赌服输凑了钱和肉票,去国营饭店买了一份红烧肉回来给大家加餐。
这年头,肉菜不仅贵,还要肉票,能吃到一顿红烧肉也是难得的美味。
回来以后,胡常山又往红烧肉里加了些土豆,炖了一大锅。香味很快飘满了整个院子,其他女知青闻到香味,纷纷围了过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有红烧肉吃!”许慧兴奋地问。
江宁笑着解释:“李升涛,张晓峰和李磊他们三个今天心情格外好,所以请大家一起吃肉啊。”
三人瞪了江宁一大眼,江宁表示毫无压力。
女知青们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看到香喷喷的红烧肉,也顾不上多问,纷纷拿起碗筷,开心地吃了起来。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李升涛、张晓峰和李磊虽然心里还有些不爽,但看到大家吃得开心,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冯子江也坐在一旁,默默地吃着饭。他似乎察觉到了李升涛他们对他的不满,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偶尔夹一块肉放进嘴里。
杨明看了看冯子江,又看了看李磊他们,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冯子江对朱晓婷的感情一时半会儿是断不了的,但这件事也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啊。
吃完饭,洗漱了下,大家各自回了房间。夏天院子里是挺凉快,但蚊虫也多啊,都耐不住盯。
而杨明给李磊和江宁使了个眼色
三人聚在小院说着悄悄话,杨明说:“冯子江那边,咱们要不要想办法劝劝他。朱晓婷这种人,不值得他这么执着。”
江宁觉得这两货就应该是一家的,锁死最好,别出来祸害其他人了。
但也没说出口,更没发表任何意见。
李磊想了想,说:“没必要,明哥你想下冯子江是啥人,明明他就不喜欢苏曼,跟我们抱怨多少次了。
但你看他,每次收苏曼东西,我就没看出他不情愿。有什么好说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明看了眼江宁,也突然想起江宁才来的时候,冯子江那防贼的样子。
他原本也一直以为都是苏曼死缠烂打,没想到这冯子江表现的一点也不像他嘴里说的那样。
再一想到冯子江平时对苏曼一副趾高气扬的样,也觉得这冯子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何必操这个心。
江宁看杨明和李磊这样,也知道不是只有他一个明白人,大家都在一个知青点住着,处的时间久了,谁啥心思怎么会看不出来。
江宁拍了拍杨明的肩膀,说:“其实说了也没用,爱会使人盲目,他俩朝夕相处。
冯子江不可能不知道朱晓婷是什么样的,无非就是不想看清楚罢了。”
两人也就没说啥了,反正王娟后面会收拾朱晓婷,等到时候也不用他们说了。
第42章 救唐雨
江宁这两天早上都在教三人怎么开拖拉机和怎么修拖拉机。可能大家都是年轻人,而且本身对这个拖拉机也很有兴趣,修拖拉机够呛,但基本都算会开了。
这天,中午结束。江宁正朝着知青点走,准备回去吃饭。路过时,听到一阵喧闹声。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有人在大声哭喊,还有人愤怒地骂着什么。
江宁快步走了过去。挤进人群,只见唐老二家的小女儿唐雨,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显然是噎住了。唐母在一旁急得直哭,手足无措地喊着:“小雨!小雨!你别吓妈妈啊!”
旁边的人也都慌了神,有人拍着小雨的背,有人试图用手指去抠她的喉咙,但都没什么效果。唐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变弱了些。唐母抱起女儿就想赶紧带女儿去卫生所看看。
江宁见状,立刻冲上前去,大声说:“大家让开!我来!”
他迅速蹲下身,脑海里回忆着海姆立克急救法,从背后抱住她,一只手包住另外一只手的拳头,用力向上挤压她的腹部。一下、两下、三下终于,小雨猛地一下,一块糖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唐母的怀里。唐母紧紧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谢谢!江知青,你救了我们家小雨的命啊!”
旁边的人也松了一口气,纷纷夸赞江宁:“江知青,你真是厉害!要不是你,小雨可就危险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了不起啊!”
江宁说:“没有没有,大家过奖了。以后要注意,小孩子吃糖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让他们跑跳也不能被吓到,要不然就容易卡,卡到的时候,大家也可以像我刚才一样。”
唐母拉着江宁的手,感激地说:“江知青,你救了我女儿的命,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不会忘!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江宁摆了摆手,说:“婶子,你别客气。小雨没事就好,以后多注意点就行。”
江宁看小雨哭的有点惨,也摸了摸了她的头,蹲下身对她说:“以后再吃糖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谢谢,哥哥。”小姑娘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说。人类幼崽,还真是可爱的生物,软萌萌的。
大家都在夸他,江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都算是基本常识了,只是现在的人还不了解而已,自己也是占了这个便宜。
回了知青点吃完饭,原本江宁是不用上山打猪草的,但他在知青点也实在是无聊。想着还可以见到三个弟弟,有时候还能说说话,也挺好的。
而且他还喜欢去山上的,就每天下午还是继续去打猪草了。
这唐雨就是唐宋的亲妹妹,后面听村里说才知道,原来唐宋从镇上回来,给妹妹带了些糖果,没想到还差点惹了祸事。
唐雨在家门口正开心地吃着糖,杨福利家的小孙子杨小军看到了,便跑过去把手伸进唐雨嘴里抢。
唐雨被吓得一慌,糖就卡在了喉咙里,差点酿成大祸。而杨福利的老婆看到自家孙子闯了祸,趁着江宁给唐雨抢救的时候,偷偷带着杨小军溜走了。
这件事村里人都议论纷纷。杨福利家在村里本来就不太受欢迎,尤其是杨小军,作为家里唯一的孙子,被宠得那是无法无天的。
村里不少孩子都被他欺负过。抢东西、打人都是家常便饭了。这次他差点害得唐雨丢了性命,更是激起了众怒。
“杨小军这孩子真是无法无天!抢东西不说,还差点害了人命!”
“我家小宝前几天还不是被他故意推倒,那脸上弄了一个口子,差点就弄到眼睛了,给我心疼的呀,这家人太没教养了。”
“杨福利家也太不像话了!平时不管教孩子,出了事还偷偷溜走,良心被狗吃了!”
“这次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他们家给个说法!”
“对,必须得给个说法。”
…………
好几家人都去找村长,说唐雨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他们这样害唐雨,明天就会害村里的孩子,必须得给大家伙个说法才行。
村干部们也觉得这件事不能轻易放过,村长便亲自去了杨福利家,严肃的批评了他们。
“你们家杨小军这次差点闹出人命,你们作为家长,不仅不管教孩子,大人偷偷溜走?你们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村里人大家都看着的,你们今天必须给唐家一个交代!”李红军语气严厉,丝毫不留情面。
杨福利一家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低头认错。为了平息众怒,他们赔了唐雨5块钱,还拎了一只老母鸡作为赔偿。这件事才算勉强了结。
唐老二家虽然接受了赔偿,但心里对杨福利家的不满并没有完全消除,特别是唐宋,这杨小军不是第一次欺负他妹了。以前就有打过,还有那老婆子,也不是个好的。
过了不到一个星期,杨福利老婆晚上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直接摔断了腿。而杨小军跟着他爷爷杨福利去上工,在田里玩,没注意被镰刀割伤了手,好长一个口子。
村里都说杨福利家这是遭报应了,但江宁觉得这事肯定和唐宋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他干的,不仅是巧合的事,唐宋就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
借着这次救唐雨的事,江宁对唐宋家的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唐家有三房,唐老太偏心,唐老二作为中间的那个儿子,一直是个受气包,老黄牛。
长大以后成了家,唐老二也是三兄弟里最孝顺的一个。尽管分了家,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他总是第一时间送到唐老太那里。
还得不到唐老太的一声好,有时候唐老太还骂骂咧咧,说怎么不多送点?就是这点打发谁?有了钱,他也总是先支援大哥家的儿子。
而对自己孩子唐宋和唐雨却漠不关心。唐家大房和三房跟着一起经常占唐家二房的便宜。唐老大和唐老三有时候撮合唐老二对自己媳妇和孩子拳脚相加。
唐宋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后来还考上了高中。然而,唐老二却不想出这个钱供他读书。
唐母虽然咬牙想让唐宋去读,但唐宋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知道,如果自己去读书,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在家只会更加艰难。
唐宋脑子灵活,后来跟着沈越混。沈越在村里是个不好惹的角色,碍于沈越的面子,唐老二对唐母和唐雨的态度好了些。
但就唐宋他爸那种人,简单的说几句,碍于面子什么的。他根本不会改,肯定暗地里被唐宋收拾过,否则唐老二不会像现在这么乖觉。
包括唐老大和唐老三家,也一样。如今,唐老二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唐宋说了算,就连唐老太这个硬茬子都不敢再来二儿子家拿东西了。
江宁心里对唐宋还是有几分敬佩的。唐宋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扛起了家里的重担,甚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母亲和妹妹,挺有担当的。
第43章 百果园
过了一天晚上,江宁刚吃完饭,还在小院坐着休息。就看到唐母提着一块肉和一包点心带着唐雨,走进了知青点。
那块肉看起来有两斤左右,点心也是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唐母一见到江宁,脸上就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把肉和点心往江宁手里塞:“江知青,昨天多亏了你救了小雨,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江宁连忙推辞,语气诚恳:“婶子,你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的不用这么破费。”
唐母却坚持不肯收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江知青,你就收下吧!昨天后面我带小雨去卫生所了,杨医生说幸好你及时的处理。
救了我们小雨的命,要不然就算去到他们那也来不及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你就当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
江宁见唐母态度坚决,心里也有些为难。他想了想,说:“婶子,这样吧,点心我收下了,但这肉我不能全收。
你拿一半回去,给小雨也做点,给她压压惊。”江宁说着把肉递给了旁边的杨明,让他去把肉切一半。
唐母听了,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江宁,你真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小雨能遇到你,真是她的福气。”
江宁笑了笑,说:“婶子,您别这么说。小雨没事就好,以后多注意点就行。”
唐母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杨明出来,江宁把另一半肉递给唐母,让她带回去,又说了几句话。
临走前,唐母还再三叮嘱江宁:“以后有事,你尽管来家里。有空就来家里坐坐,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江宁应下,唐母离开后,大家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想到又有肉吃了都很开心。
“江宁,咱们明天又可以吃肉了,是吗?”李磊笑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江宁点了点头,“是的,明天咱们就把那一半的肉吃了。你可真馋啊,一看到肉就忍不住。”
李磊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可不,这年头能吃上肉可不容易!”
“江宁,你真厉害!不仅救了唐雨,前面还修好了拖拉机,真是咱们知青点的全能手啊!”张晓峰语气里满是佩服。
“是啊,江宁,你这本事可真不小!村里人都夸你呢!”苏曼也附和着。
江宁看了一眼这冯子江,果然一脸愤愤的样子,哈哈,讨厌的人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江宁,你这次可是给咱们知青点争光了!村里人对咱们的印象都好了不少!”杨明拍了拍江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江宁被大家这样夸的,都快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感觉他现在就是在职业假笑,说:“大家别这么夸我,我真挺普通的。咱们知青点是一个整体,我们互相帮助,村里的人也能更认可我们。”
许慧笑着插话道:“江宁,你就别谦虚了!你这本事,咱们可学不来。不过,以后有肉吃,咱们可得多靠你了!”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江宁回了屋反锁了门,就直接进了空间。空间里种的桃子,樱桃还有梨早就结果都结了三茬了。
而且这果子成熟,自动就堆在树底下了,也没腐烂什么的,跟在树上一样各个都水灵灵的。
然后再继续开花,结果。这长得也太快了,一棵果树从小树苗长到结果成熟,就十五天左右,后面再继续结果子也只要十天的时间。
江宁还试验过,同样的果树,一颗浇了灵泉水,另外一颗浇的是普通的水,浇了灵泉水的要长得更快,果子更大更甜,而且明显品质特别的好。
没浇灵泉水的虽然长得慢,但相对于外面普通种植的果树来说,也算是长得比较快了,也都开始结了一次果子。现在是第二茬,树上吊着青涩的果子。
而知青点的菜地旁边,就种着同样的果苗,那个果树才刚刚长大了一点,不仔细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来这个空间里面的土地,它还有加速植物成长的这种作用啊,以后可以把这块土地也利用起来。
江宁突然想到,也不一定非得是树苗啊。只要是有果核的水果,他都可以种,那他超市里那么多水果。
每样种它个几颗,除了那果核,还有那些有籽的也行。马上他就有一个大果园了,应该叫百果园,这梦也太美了。
江宁说干就干,从超市里拿了好几盘水果,每种水果拿了一个。果核这些单独用盘子装好,江宁吃得不想吃了,后面就直接用刀来弄了。
用意念都不用他动手,就已经种好了,江宁特意每颗果子都种的很开。像葡萄这样的,江宁直接空了一大块地。还有草莓,草莓籽特别的小,也是种了一块。
江宁又去看了地里的那一片人参。收进来以后,他基本也不怎么管,想起了就浇点水,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想不起来。
有些人参地上的叶子部分都已经枯萎了,正处于一个休眠期,还有些原来只有一枚五出副叶的,现在都已经长出了三四枚五出副叶,也就是人家叫的“灯台子”和“四匹叶”。
而前面人参果子里面的种子好多都已经落地生根了,有些已经有一枚三出复叶了。从原来一小片,现在也扩大了点。
江宁看着地里的人参还有水果,心里想完全可以靠这发家致富啊。再加上那些他空间收的东西,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
没浇灵泉水的果树应该明天就又能成熟了,到时候可以摘一点给外公他们尝尝。而浇了灵泉水的果子,江宁不敢拿出去,品质实在是太好了。
别说供销社了,就是那特供的都跟这些果子比不了,一个个不仅果香浓郁,而且表皮自带着一层光泽。江宁只能留着自己悄悄的吃。
江宁这几天就天天吃这桃子,怎么吃都不腻,一口咬下去,汁水泛滥还清甜,五脏六腑感觉都被润了下,这也太好吃了。
江宁又想起他空间里,收的那些玉石翡翠,还有商场里珠宝专柜,也有好几个柜台也是玉器,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顶级的玉料。但也不差。想着这灵泉是不是可以养玉。
灵泉那应该有灵气,玉里也有。江宁想了下,就用一个大的鱼缸放满灵泉水,拿了几颗在阳市收的翡翠原石,几个帝王绿的手镯,和商场里糯冰的挂机,放在里面。就出了空间。
第44章 收拾癞老三
对于癞老三,江宁他们这边也开始行动了。他和李磊早就计划好了如何解决这癞老三。
江宁和李磊设计让这癞老三误食了给猪配种的药。
把癞老三引到了村里养猪的地方,这种药性极强,癞老三吃了之后,甚至对村里养的猪产生了不正常的“兴趣”。
村里人也很快围过来看热闹。癞老三的丑态被全村人看了个正着,顿时成了村里的笑柄。
癞老三对猪做出那种荒唐事,村里养猪的人都气得不行。
“这癞老三,平时游手好闲也就罢了,可倒好,现在连咱辛辛苦苦养的猪都下得去手!
这猪咱养得多不容易啊,他可真不是玩意儿,真是气死我了”
“癞老三这是疯了吧?怎么对猪……”村里的大婶们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嫌弃和鄙夷。
“真是丢人现眼!这种人怎么还能在村里待着,也不嫌寒碜!”
…………
就在癞老三的丑事传得沸沸扬扬时候,江宁和李磊浑水摸鱼趁机引着人从癞老三家里搜出了从村委会偷的200块钱。
这笔钱上会计做的特殊记号,证据确凿,癞老三根本无法抵赖。
更让大家震惊的是,还从癞老三家里搜出了许多村里大婶们的贴身衣物。
这些大婶平时最喜欢嚼舌根、造谣生事。
没想到她们的衣物竟然会出现在癞老三家里。这一下子,村里炸开了锅。
“癞老三这个畜生!居然敢偷老娘的衣裳!真不是个东西!”葛三花脸上又羞又怒。
“难怪我家衣服总是不见,原来是被他偷了!”
癞老三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全村人,大家一拥而上,直接把他扭送到了派出所。
人赃俱获,癞老三根本无法狡辩,最终被判了三年。
村里那些喜欢造谣的大婶们也吃了个大亏。
她们的衣物被搜出来,不仅让她们颜面尽失,还让家里的老公对她们产生了怀疑。
“你那衣裳咋能在他家里呢?你是不是老早之前就跟他勾搭上了。
你个浪货,老子今天非揍死你不可!”家里的老爷们儿气得直拍桌子,甚至有几个还动手打了她们。
好几个大婶百口莫辩,只能忍气吞声。她们也不敢在村里乱说话了。
生怕再惹出什么麻烦,村里也平静了很多,这些喜欢造谣的大婶们安分了不少。
“这下子,癞老三算是彻底完蛋了。”李磊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顺手收拾村里的那几个嘴碎大婶,李磊和江宁就是故意的。
江宁不止一次听见她们在背后说他是“短命鬼”,还造谣他骗村里的小姑娘的东西吃。
江宁当时就想把这几个大婶叫出来,直接当面对质,他别说骗小姑娘的东西吃了,他连小男生的东西他都没吃过。
后面理智的想想,还是算了,嘴长人家身上,就算对质了,那又有什么用。
后面江宁和李磊还无意中知道,曾经因为一点小事,这几个大婶用恶毒的谣言逼死了一个无辜的姑娘。
事情的起因是村里一个叫杨小小的女孩。性格温和,待人也好。
但因为一次小小的口角,得罪了其中两个婶子。
没想到,这几个大婶竟然在村里散布谣言,说杨小小和村里的老光棍在小树林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谣言越传越离谱,杨小小的名声彻底毁了。
杨小小受不了这种羞辱,最终选择了跳河自杀。他的父亲悲痛欲绝,独自一人把孩子养大。
没想到女儿大了,突然自杀了,觉得没有盼头,也跟着跳河自尽了。
一家两口,就这样被谣言逼上了绝路。
两人听到这件事时候,真是大为震惊。江宁以前以为,这些大婶也就是平时喜欢嚼嚼舌根,捕风捉影的说些有的没的。
哪能想到她们竟然还害死了两条人命,而且江宁有一次还听到那几个大婶说,那是命不好。
所有这次癞老三的事情,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上工的时候江宁看到那几个大婶,鼻青脸肿的来上工,一点都不同情,她们就是活该的,还收拾轻了。
回知青点路上,江宁走着走着,感觉怪异,前几次那种被偷窥的感觉又来了。
江宁立马拔腿就冲了上去,对周边草丛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听周边的动静。
啥动静都没有,也没任何异常,真是见鬼了。
江宁又认真的看了下四周的草丛,终于发现有一处草丛的草跟别处好像有点不同,应该是被人动过手脚。
江宁过去一看,气笑了,这还是个反侦查高手啊。
江宁说:“洞里好玩吗?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过了几分钟,草丛动了,从里面钻出来一个黑黑瘦瘦的少年,脸上弄了好几道污痕,但眼睛依然是黑了发亮,除了贺源还有谁。
江宁想了下,“上几次偷窥我的人也是你?”
贺源冷冷地回答:“我本来就在那里,你自己凑了过来。”
这小子还真的是欠打,就像猫一样,开心的时候对你笑两下,不开心立马就伸出爪子挠人。
江宁也懒得跟他纠结这个,说:“行,那你继续在这蹲?我要回去吃饭了。”
“你别走。”
“干嘛?”
“你喜欢哪个王娟是不是?”
我喜欢王娟?江宁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喜欢王娟了?你听谁说的?”
“那你干嘛还收拾赖老三?冯子江威胁你,你都没动手。”贺源疑惑的说。
他是打哪知道的王娟和赖老三这些事的,江宁有点想问,但看贺源这样,应该不会老实讲。
贺源看了他一眼说:“你们偷那个药的时候我看见了,朱晓婷前几天去找赖老三。
就是说王娟的事,朱晓婷还被讹了20块钱。”
“朱晓婷被讹了20块钱?什么时候的事?在哪?”
江宁顾不上什么喜不喜欢王娟的事,这朱晓婷又吃亏了,他可太开心了。
“还说不喜欢。”贺源说完就想走。
艹,好想收拾他一顿啊,这好好的说话不会吗?动不动就甩脸。
江宁又一想到万一贺源回牛棚跟外公他们乱说。
江宁赶紧追了上去,说:“我从来没喜欢过王娟,你别乱说啊。
至于收拾赖老三那是他对王娟做了这下作的事。而冯子江充其量就口头上的争吵罢了,他也没干什么,那是两码事。”
贺源瞅了他一眼说,“那行吧。”
江宁看他应该是听进去了,接着问:“那我刚问你的呢?”
贺源就把那天他看见朱晓婷上着工突然离开,就跟了上去。看到朱晓婷鬼鬼祟祟的去了赖老三家。
趴在墙头哪里听见,两人算计王娟的事没成,朱晓婷还被讹了20块钱的事。
贺源看江宁听的高兴样,觉得他还真是八卦,又问,“你讨厌朱晓婷?”
“讨厌啊,这女人做事太没底线了,而且…我很不喜欢这种茶里茶气的人。”
“茶、里、茶、气?”贺源不解的看着他。
“说了你也不懂,走了啊,你也赶紧回去吃饭吧。”
想知道,偏不告诉你,江宁说完转身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而贺源的确是被气到了,什么毛病,说半句又不继续了,瞪着江宁的背影。
第45章 赵爷爷的照顾
程东回村里,听说了癞老三还有村里的这些事,也大吃一惊,这村里才没回来几天,就发生那么多的事啊。
心里顿时觉得这事肯定跟江宁那几个知青有关系,他匆匆吃了饭,跟他弟说了一声。就直接赶回了镇上了,直奔沈越的院子。
一进院子,程东就大声喊道:“越哥,越哥,村里出大事了!”沈越正坐在院子里看旁边几个小弟在那打牌,大家听到程东的声音,都抬起头看他。
娃娃脸问:“出啥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程东喘了口气,说:“那个癞老三出事了!他跑去猪圈,对猪做了那个……”
“那个?”旁边的小弟一脸疑惑,没反应过来。
程东翻了个白眼,有点不好意思的压低声音说:“就是那个啊!对猪……那个!”
大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癞老三口味也太重了吧!”
“也太恶心了!他是不是疯了?”
“癞老三平时就游手好闲,没想到还能干出这种事!”小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笑得前仰后合。
程东没理会他们的调侃,继续说:“村里的人都去围观了,大家都看见了。
后来还从癞老三家搜出了从村委会偷的钱,200块呢,大家已经把他扭送派出所了。
还从他家里搜出了村里好几个大婶的衣服,我听了下,就是村里那几个嘴最碎的大婶。现在她们家里人都跟她们闹呢,村里都快炸锅了!”
杨立春也跟着笑了会,听完又突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小眼睛。小眼睛也一脸紧张,因为他妈也是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嘴碎。
程东见状,赶紧补充:“小眼睛,你放心,你妈不在里面。”
小眼睛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妈又惹上事了。”
大家听完这一连串的事,都觉得这村里还真是够热闹啊。
“这癞老三真是自作自受,现在终于栽了!”
“那几个大婶也是活该,平时就喜欢嚼舌根,现在总算尝到苦头了。”
“不过,这事怎么这么巧?癞老三平时虽然混蛋,但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吧?”
程东想了想,突然说:“越哥,你觉得会不会是江宁他们干的?特别是小眼睛他妈不在里面。
上次在国营饭店,小眼睛跟着咱们一起吃饭,后来我和小眼睛回去,小眼睛一起帮她妈下地干活了。
这江宁肯定是故意避开了小眼睛他妈的,要不然怎么其他嘴碎的都着了,就小眼睛他妈没事?”
唐宋也在旁边点点头,表示赞同。沈越坐在一旁,听着大家的讨论,嘴角扬起,说“江宁,他这手笔,还真是够狠的啊。”
大家听到沈越的话,也凑过来问:“越哥,你也觉得这事跟江宁有关系?”
沈越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江宁这人,以后你们跟他打交道的时候,自己还是要注意着点。”
几个小弟听了,大家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而江宁这边,一大早上江宁就继续去教那三人拖拉机了,心里不由的松了一大口气,今天在教最后一天就结束了。
这活真的是太煎熬了,江宁觉得他都可以向村委会申请工伤,这三人真是太难教了。
一星期的学习,朱建红学的最好,开拖拉机还有修理都没啥问题。
杨晓光就有点不开窍了,这同样的东西,别人都懂了,江宁又给他讲了一遍还是不行。
江宁没办法,只能让另外两个和他说,一样就是一直反应不过来。
而李勇,学的只能说还行,但有点过于圆滑,心思也不在学习上。
不知道这李勇是不是以为后面能不能当上拖拉机手,他说的会有用,一直在讨好他,就没那么用心学了。
反正他是已经尽力了,说实话,一个星期他能教会这三个,那么多东西绝对是对的起每天的满工分的。
中间村长和老支书还来了两次,觉得他很负责任,又夸了夸他。
而且还很奇怪的表示,让他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他们,会帮他解决。
还问了问他在乡下能不能习惯,和知青点的知青们处的怎么样了?还说他的病,如果难受或者不舒服一定要说,该请假还是要请的,不要硬撑着。
江宁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他原本还以为是因为拖拉机的事,让这两位对他那么关心,无意中听见村长和老支书说的悄悄话。
江宁才知道,原来是前天村长和老支书去镇上开会,公社的领导私下特意吩咐的,让他俩多关照下自己。
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江宁觉得很可能是赵爷爷这边安排的。没想到赵爷爷在这边还真有关系啊,官还不小。
那外公他们不知道有没有也特地安排过,不过就算安排也不会说的那么明显,毕竟都得避嫌。
哎,江宁又想起了文中两个表弟和二舅妈,他们的结局,还真的阴差阳错啊。
而其他几个村干部,村里人也是见到他就夸,江宁对于夸赞真的听麻木了,这些人也不来点实际的。
说什么给他解决问题,他唯一想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以后只打猪草啊,不过想想也不可能,有点为难人家了。
地里的活熬人,这天也熬人,特别是这太阳又晒又热,江宁就搞不懂了,这太阳真的从中午10点就辣到下午四五点,这时间怎么会那么长。
江宁在心里盘算了下,外公他们的粮食应该吃得差不多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他们。
第46章 读书
第二天一早,江宁早早起床,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又提了30多斤的粮食,还带了20多个肉包子、针线、煤油,以及加了灵泉水的枇杷膏。
此外,他还带了几份卤牛肉,梅菜扣肉、几个苹果和一包点心。
想了下,江宁又拿了一本字典,还有那本《农村电工手册》,三本本子,几支铅笔和一支钢笔,墨水这些都拿了。
江辉现在都已经13了,来的时候才不到9岁,读到小学三年级,平时要帮大人们捡柴,带弟弟这些。
偶尔还要跟着下地上工,基本以前学的都忘了,又没这个条件。
而江澄,他不到四岁就跟着舅舅和外公他们来了李家屯,二舅母还曾经出国留学过而外公二舅同样也是大学生,到了江澄这连一天学都没上过。
虽然听江辉说过偶尔外公二舅舅他们都会教他们识字,还有一些文化课,地理经济文学啥都会讲一些,但没教材,和去学堂上学还是不一样的。
江宁打算让他俩多认认字。贺源上次说到他会修拖拉机的时候,看他应该对这个挺感兴趣,江宁打算把这本书送给他。
把东西全部放在背篮里,放在空间,江宁就出了门。
和上次一样,外公他们还没起床,他打了暗号。这次是小辉开的门。
小辉一看到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开心地小声叫了他一声:“表哥,你又来送东西了!”
江辉平时都挺稳重,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只有在这些时候,才能看的出来,也还是个小小少年,也对他笑了笑,跟着就进了屋。
把东西放好,他看了看粮食,果然剩得不多了,枇杷膏倒是还剩不少。
江宁便对外公他们说:“二舅舅,你们别省着用,枇杷膏我这儿多的是。天气热,你们又干体力活,随时喝点,能消暑,对身体也好。”
“喝着的,你这枇杷膏还不错,这大热的天,喝了舒服了多了。”
江宁把肉包子递给表弟,大家也都陆续起来了。
贺爷爷还笑着对江宁说:“上次你拿的那个膏药也有用,效果很好,腿都没以前疼。
还有那人参酒,我和你外公每天晚上按你说的喝一小杯,身体有力了很多。”
旁边的二舅妈也点头说:“是啊,你拿的那个固元膏,我每天晚上都让三个孩子和我一起喝点,大家都觉得身体好多了。”
“那就好,钟爷爷医术厉害,药效果也很好。”
对灵泉水,江宁他每次只加一点点,而且还是稀释过的在这食物里,而药膏里加的要多一点。
为了不引起怀疑,江宁还悄悄侧面套过两个弟弟话,才确定了适合的范围。而贺源这小子太精了,不可能问他的,问他弄不好还暴露他自己。
二舅舅还跟江宁聊起了村里的事,“没想到你还救了唐雨那小姑娘,真是厉害啊!”
江宁没想到舅舅他们对村里还挺了解的,原来牛棚这边对村里的发生的事基本都知道。
贺源每天都会往外跑,村里的大小事,别人不知道的他也清楚。江宁看了看贺源,这小子看不出来还挺厉害啊。
至少这打听消息也算是一流了,自从上次贺源和他说朱晓婷被讹的事以后。
江宁又从他那听了村里好几个人私密的事,包括以前下乡的老知青的事也有。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经历的事还挺多,早早地来到牛棚,不仅没有被打垮,人聪明、有心计,做事也非常谨慎。
关键外公和舅舅对贺源办事也很放心。哎!至少他和贺源相比较下来,外公他们更认可贺源的办事能力。
江宁接着把书、字典和本子也拿了出来,说:“这本书里面就教一些电器的修理包括拖拉机,送给你贺源,如果有看不懂的,下午我打猪草的时候可以来问我。
还有这字典是给江辉和澄澄的。我想着外公你们白天干活太累了,也没时间教。可以让他俩每天学十个字这样的。
等冬天不用上工了,到时候我在找点小学的课本还有初中课本来,你们也有空了,可以好好教教他们。本子和笔我都准备好了”
江宁把钢笔和墨水递给贺源,“这是给你的。”
几个大人都特别激动的看着江宁,他们怎么可能不遗憾。
孩子被自己拖累,书都读不了,他们也急啊。但没有办法,以前他们也只能偶尔教孩子一点,东南西北什么都教。
这下有字典了,可以多识一些字。后面有课本更能系统的教孩子了。今天也算是解决了他们心里的大问题了。
贺源看着手里的书,想到那天在稻场上,他的确对拖拉机这些机械的东西都挺有兴趣的,原本想偷看江宁给那三个培训的,但上次被他逮到了。
不好意思去,也不好意思跟江宁开口,他和爷爷已经占了江宁很多便宜了。
但他还没说,江宁就把这本书送给他了。
“谢谢你,我会好好学的。”贺源认真看了江宁一眼,就珍惜的把手里的书收了起来
临走前,江宁又叮嘱外公他们:“粮食和东西我都放在这儿了,你们别省着用,我下次再来看你们。有什么事就让贺源来找我”
外公他们点点头,小辉拉着他的手,小声说:“表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江宁摸了摸他的头,说:“很快,过几天就来,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离开牛棚后,他心里也轻松了许多。外公他们的日子依然艰难,但有了他的帮助,至少能稍微好过一些。
江宁想了想,还是继续从那个小树林走,绕了下,这次没有遇到其他人了。
第47章 朱晓婷和冯子江领证
这天,还没到下午下工的时间,路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离的近的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循声望去。
接着一群人围在村口的小树林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出啥事了,让我看看?”有人向前挤着。
“出什么事了?”有人好奇地问。
“好像是朱晓婷和葛柱子……被堵在小树林里了!”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和八卦。
江宁正好把今天的猪草交了,来找李磊。一下这事就一个传一个的,传到他们这边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应该是王娟出手了。
王娟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谋划,没想到她动作还挺快的。
原来,王娟早就注意到葛柱子对朱晓婷有意思。
葛柱子是村里葛老三家的儿子,平时游手好闲,但对朱晓婷却格外殷勤,还送了朱晓婷好些吃的,鸡蛋,糖这些都送过。
朱晓婷对于村里小伙子献殷勤基本从来都不拒绝,反正她从来不会给任何承诺。
而且每次当着大家的面也都是说是村里人好,照顾她。
至于说人家喜欢她的事,她也不认。王娟也正利用这一点,悄悄设计了这个局。
她先找了个机会,偷偷丢了一张纸条给朱晓婷,上面写着:“今晚小树林见,昨天晚上我不应该那样说,我们具体好好聊聊。”
朱晓婷看到纸条,以为是冯子江约她,因为昨晚两人吵了一架,吵得还挺凶的。
她还在想怎么缓和呢,冯子江就约她了,心中暗自得意,便按时去了小树林。
而另一边,王娟又在葛柱子回家的路上,故意丢了一条朱晓婷的手绢,还附了一张纸条:“今晚小树林见,我有话对你说。”
葛柱子看到手绢和纸条,顿时心花怒放,以为朱晓婷对他也是有意思的,便兴冲冲地去了小树林。
两人在小树林里相遇,误会之下,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葛柱子也意识到应该是有人给朱晓婷设的局。
但他一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对朱晓婷用强下手了,就在这时,葛柱子的他妈陈香秀正好来找儿子,撞见了这一幕。
旁边跟着她来的婶子吓了大叫了一声,一下子引来了村里人,慢慢的这从几个人,就变成了一群人。
后面直接把他俩围了起来。村里人看到的也是两人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搂搂抱抱的在一起。
朱晓婷脸色苍白,慌乱地对大家解释,“我是被骗来的!是葛柱子对我动手动脚,他对我耍流氓。我要报警!”
葛柱子一听,心里吓一跳,这流氓罪弄不好枪毙的啊。又想到自己有手绢怕什么,直接一口咬定:“是朱晓婷把我叫过来的!”
他还拿出那条手帕出来,并且声称他和朱晓婷是在谈恋爱,要不然朱晓婷怎么会收他之前送的鸡蛋和糕点呢?这条手帕就是朱晓婷送给了他。
朱晓婷一看这的确是自己手帕,而且她平时爱美还讲究,会在手帕这些简单的绣一朵兰花,她觉得她像兰花一样的高雅。
这事不仅知青们知道,有次陈萍无意中说漏了嘴,村里好些人也是知道的。当时还因为这个,村里好几个姑娘说她装得很。
而且她收人家葛柱子鸡蛋,糖这些的时候,村里也有好几个人看到了,也出来作证。
朱晓婷不停地辩解,但葛柱子每次就是拿这个帕子和朱晓婷收他东西来说事。她辩无可辩,气得浑身发抖。
而冯子江干活的地方离小树林有点远,过了好一会才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肯定是不相信朱晓婷会和葛柱子谈恋爱。
在他眼里,葛柱子这样的人,朱晓婷根本看不上。就连葛柱子说的送朱晓婷东西,他都坚信朱晓婷是被陷害的,于是和葛柱子打了起来。
最后,村长闻讯赶来,把两人拉开。朱晓婷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陷害的,而葛柱子则坚持说他和朱晓婷是在谈恋爱。
村长虽然也猜到里面可能有其他隐情,但事情已经闹大了,必须尽快解决。经过一番调解,冯子江为了平息事态,赔了葛柱子30块钱。
不知道朱晓婷怎么和他说的,冯子江直接决定去镇上领证。葛柱子也知道自己理亏,拿了30块钱后就没再闹事了。
知青点这边对于冯子江和朱晓婷结婚的事简直不可置信,尤其是对冯子江的做法感到匪夷所思。
大家都想不通,朱晓婷到底给冯子江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他不仅娶了她,还赔了葛柱子30块钱。
“冯子江是不是疯了?朱晓婷都闹出这种事了,他居然还娶她?”李升涛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是啊,还赔了30块钱!那可是30块钱啊!他是不是被朱晓婷下了什么咒?”陈萍也忍不住吐槽。
“朱晓婷这个女人,真是厉害啊!冯子江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一遇到她就昏了头?”杨明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
大家议论纷纷,对冯子江的选择感到既震惊又无语。而苏曼知道这件事后,更是哭惨了,哭了好几天,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她怎么也没想到,冯子江竟然会为了朱晓婷做到这种地步,这冯子江以前跟他说的都是假的。苏曼气得病了好几天,整个人都蔫了。
村里也因为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朱晓婷和冯子江的事情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走到哪儿都能听到议论声。
“听说冯知青为了朱晓婷那么个女人,还赔了葛柱子30块钱呢!这可不纯纯是花钱找绿帽子戴嘛,哈哈!”
“朱晓婷这个女人,可真有两下子啊!除了那知青,村里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大小伙也不少呢。”
“不过这下子,知青点可热闹了,这苏曼还在知青点呢,冯子江和朱晓婷还怎么住得下去?”
果然,冯子江和朱晓婷应该也觉得没脸再继续在知青点住下去了。没过几天,他们就搬了出去,租了个村里的空房子住下。
虽然村里人对他们的议论依然不断,但朱晓婷的确是有点段位的,这冯子江被村里说他戴绿帽。
最开始对朱晓婷还有点意见,也不知道咋哄的,后面两人似乎不在意了,反而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王娟他们几个在知青点的院子里,看着冯子江和朱晓婷搬走,心里都有点一言难尽。
“冯子江这次可真是栽在朱晓婷手里了。”李磊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
个人缘法没法说,不过这峰回路转,冯子江还真和朱晓婷锁死了,不错不错。谁说他不记仇,他可是一直都记得,只是都是小事,真收拾冯子江又没必要。
而王娟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冷意:“这次算她走运。”
杨明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算了,咱们好好过自己日子吧,朱晓婷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惹你。”
王娟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第48章 苏曼回城
村里的拖拉机手也确定下来了,选的是朱建红,江宁给三人培训完就没再关注这个事了。
可能村干部也觉得,如果他参与最后考核,落选的两人会对他有意见。老支书还特意跟他提了几句。
为了以示公平,村长直接叫了隔壁村也就是小河村的村长和支书来做见证。
考核两个内容,一个是开拖拉机,让三人分别在一段比较难开的路上开一百米。
第二个就是让他们去修隔壁村的拖拉机,一个一个的进去,最后选了朱建红。
而隔壁村的村长和支书看到三人亮眼的表现,在知道是江宁给他们三个培训的。
也跟李红军借江宁,想让江宁也给他们村的拖拉机手也培训一下,也是一个星期。
李红军一脸骄傲的说他得回来问问江宁同志是否愿意,但他会帮他们村说好话的。
李红军这段时间心情很好,没想到当初那个谁都不想要的“祸殃子”,人家挺有本事的,一想到小河村村长和支书的样。
李红军就觉得真是大大的给他们村争脸啊,当然了当初让小河村来做见证,除了以示公平堵村里的闲话,也还是抱着炫耀的念头的,这江知青真不错。
李红军找了江宁说了这个事,江宁听到又得给人培训,直接感觉打脑壳,想都不用想。
但看到村长眼里的期待,旁边老支书和会计也是期望的看着他,江宁思来想去,还是忍痛答应下来了。
对方也还是挺有诚意的,不用江宁去他们村,他们主动过来李家屯学。
反正也近,大早上就开着拖拉机过来,中午又开着拖拉机回去。
来的也是三个人,其中沈建新是小河村的拖拉机手,剩下的江林华和沈红星是被小河村村长塞进来的,想着反正教一个也是教,那干脆和李家屯一样三个。
因为给不了江宁公分,小河村给江宁了10块钱,还承诺等年底分肉,给江宁送两斤五花肉过来。
这几个也挺会做人,开始和最后都给他送了一些吃食,说是自家做的,味道都挺不错的。
江宁又过上了,早上培训,下午打猪草的生活。过了一个星期,江宁终于送走三个大爷了,说错了是四位大爷。
这次贺源也悄悄的躲在旁边,第一天早上江宁就发现他了,主要是稻场旁边的草就少得很,一眼看过去,还是能看的出来不一样的。
江宁想了下,还特意换了个地方。带去村口外面的小树林那边学,那地方村里人不怎么去,更隐蔽一点,江宁让他把脸涂花一点,直接跟着一起学,那三人也以为是村里的人。
江宁觉得他误会上一批学员了,这一批的更难教,这三个就是来折磨他的。
这记性真的就是被什么吃了一样的,前脚说的东西,问理解了,懂了。
转过头立马就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三个大男人又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江宁都想直接摆烂,可惜他的责任心和好胜心不允许啊。他就不信教不出来了,还得继续教。
每天就像那喷火龙一样,说实话,那几天回知青点他看见李磊他们都想骂几句。
贺源也从第一天,待了一早上,变成每天就待一个多小时到的两个小时左右。这还是他有时也会接替江宁的工作,才待那么久的。
他学的很快,而且江宁有时候会无差别的攻击,火一烧到他那里,他就跑了。
不过幸好有他在,好多时候江宁被气了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变成贺源教这三个。
只是那嘴就像刀子一样,实在是太毒了,不仅嘲讽,有时候那态度,江宁看着都怕他被揍。
江宁每天带着来上坟的心情,他也能体会到网上那些父母教孩子写作业时的感受了,简单来说就是非常糟心。
而知青点过了不到十多天,就传出了一个消息——苏曼可能要回城了。
这个消息让大家都感到意外,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也合情合理。
自从冯子江和朱晓婷领了结婚证以后,苏曼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她哭了好几天,病了好几天,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冯子江的结婚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毕竟她一直对冯子江有着深厚的感情,而且她俩还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她更是为了冯子江跑来乡下,气的她爸都说不管她了,还是她妈心疼她,每月都给她寄钱,要不然她可怎么活。
“苏曼真的要回城了?”张晓峰有些惊讶地问。
“是啊,听说她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家里很快就给她安排好了工作。”陈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唉,苏曼也是可怜,冯子江这事对她打击太大了。”杨盼儿说。
江宁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为苏曼开心的。苏曼虽然脾气大,但人不错。
还没什么心机是个好姑娘,冯子江的事情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打击。
回城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也算是因祸得福啊,冯子江那样的也配不上她,这种渣男就像破衣服,直接丢了,要了干嘛。
“苏曼回城也好,至少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江宁说。
杨明也点了点头,“是啊,苏曼回城了,对她是好事,要不然一直追着冯子江跑也不是个事。”
没过几天,苏曼就去村上请假回家了,村长也知道她请假回去,估计就不会再回来,也没卡着她,直接就给她开了介绍信。
对于苏曼回城的事,最难过的莫过于陈萍了。自从苏曼来到知青点后,陈萍一直跟在苏曼后面,捡了不少“好处”。
平时她和苏曼一起搭伙吃饭,实际上是苏曼出粮食,陈萍负责做饭。这样一来,陈萍的粮食省下了不少,日子也过得轻松了许多。
现在苏曼要走了,陈萍一下子有些不习惯。她坐在院子里,看着苏曼收拾行李,心里有些失落。
“苏曼,你真的要走了吗?”陈萍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苏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啊,陈萍,我回城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陈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走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咱们一起搭伙吃饭的日子多好啊。”
苏曼笑了笑,这乡下的日子她也是过够了,这几天她想了很多,为了冯子江到底值不值。她吃了那么多苦,这乡下要什么没什么。
至于搭伙,她又不傻,但都要走了也没必要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况且两人也搭伙吃饭了一年多了。
苏曼拍了拍陈萍的肩膀:“你以后可以和其他人一起搭伙啊。江宁他们人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陈萍无奈的点了点头,但眼里依然带着几分失落。她知道,苏曼走了,自己的日子肯定会变得艰难一些。
临走前,苏曼特意来找杨明和张晓峰告别。
“杨明、张晓峰,我要回城了。”苏曼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坚定。
杨明点了点头,温和的说:“苏曼,回城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你一定会过得更好的。”
张晓峰也说:“是啊,苏曼,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见面。你回城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朋友。”
苏曼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水,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谢谢你们,谢谢以前对我的帮助,我会想你们的。”
送走苏曼后,知青点又少了一个人,都显得有些冷清。大家都有些感慨,毕竟苏曼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突然离开,大家有些不习惯。
就连江宁都觉得这大小姐不在还真是无聊啊。特别少了那小短剧,江宁吃饭都不香了。
苏曼回城后,知青点里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大家又回到了平时的农活中,每天早出晚归,忙碌在田间地头。
第49章 冯子江妈妈到来
苏曼回城后几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来到了村里——冯子江的妈妈袁丽。
她的到来让村子又热闹了起来,尤其是村子里人,大家都对这个“城里来的贵妇”充满了好奇。
袁丽对朱晓婷以前就一直看不上眼。在她眼里,朱晓婷不仅是家境不好的问题。
长得一脸苦相愁眉苦脸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哪家好女孩是这样的?
家里再好的运势都要被她哭掉。更让她生气的是,朱晓婷自己下乡不说,还怂恿冯子江跟着她一起下乡。
袁丽气得一度想不管这个儿子了,原来想着让他在乡下好好吃几年苦,控一控脑子进的水。
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多,家里就收到冯子江竟然直接和朱晓婷领证结婚的消息了。
家中已然乱成了一锅粥,公公婆婆急得上火。而老公,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平日里沉稳的性子此刻全然不见,浑身散发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所以这次,袁丽特意跟单位好说歹说请了一个月长假,专门来处理这件事。
她一到市里,冯子江和朱晓婷就请假去火车站接她了。
朱晓婷表现得毕恭毕敬,每天像伺候老爷一样伺候袁丽,奈何村里的条件有限,又什么都不方便,袁丽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真心”。
袁丽还特意来了知青点一趟,给大家带了些吃的,对江宁他们也很有礼貌。她虽然对儿子的事气得要死,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城里人的风度。
然而,这几天袁丽在村里转了转,很快就听到了朱晓婷和葛柱子的事情。
当她得知自己的儿子不仅娶了朱晓婷,还赔了葛柱子30块钱时,直接气疯了。
“冯子江,你给我过来!”袁丽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愤怒。
冯子江低着头,不敢吭声。朱晓婷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里含着泪水。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这种女人你也敢娶?还赔了30块钱!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袁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冯子江的鼻子骂道。
冯子江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妈,晓婷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被陷害的……”
“被陷害?村里人都看见了,你还替她说话?”袁丽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跟她分开。
那就不是我们冯家的人!反正家里还有你弟弟,不缺你一个!”
冯子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么重的话。朱晓婷听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低声啜泣着。
袁丽冷冷地看了朱晓婷一眼,语气冰冷:“你哭什么哭?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告诉你,我们家不欢迎你!”
说完,袁丽转身就回了房间,留下冯子江和朱晓婷面面相觑。
袁丽想到自己自从嫁到冯家,很快就给冯家生了儿子。
儿子从小就聪明懂事,苏书记的女儿苏曼还从小就跟在自己儿子后面,一直都喜欢着自家儿子。
小姐妹都羡慕她,妯娌也说她命好,养了个好儿子,日子过得风风光光的。可自从这个儿子遇到了朱晓婷,一切都变了。
儿子不仅跟着朱晓婷下乡,现在甚至不顾家里的反对,直接和朱晓婷领了证。
这几天,她又从村里人嘴里听到了朱晓婷和葛柱子的事,心里像是吃了搜饭一样,想吐吐不出来。
她不敢想象,要是这些事传到那些小姐妹和大嫂他们的耳朵里,自己该有多难堪。
冯家一向注重名声,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她这个当妈的还怎么在冯家抬起头来?
只要一想到那些妯娌可能会对自己冷嘲热讽,她的心啊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每一次试图平息,怒火就像被风吹动的火苗,反而烧得更旺,让她内心充斥着愤懑与屈辱。
“这个朱晓婷,真是害人不浅!”她心里暗暗骂道,越想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心乱如麻,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搅成一团。思来想去,想去思来最终狠狠心,不再犹豫。
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行李,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还在院子里发呆的冯子江和朱晓婷,直接去了镇上。
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大家伙又有热闹看了。
“冯子江的妈妈可真是厉害啊,一来就把朱晓婷骂得狗血淋头。”
“是啊,听说她还威胁冯子江,要是不跟朱晓婷分开,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唉,这也是该的呀。那冯知青,原本多好的一个娃,现在娶了那个不三不四的朱晓婷,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啥,是浆糊吗?
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这事儿,他也不嫌丢人。我要是有冯子江这样的儿子,老娘也不认他。”
“哎,你说冯子江会听他妈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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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们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对朱晓婷的担心,又有点其他什么东西。
“冯子江这次可真是进退两难了,你们说冯子江会咋选?”许慧一脸八卦的问大家。
“是啊,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妻子,他得好好想想了。”王娟则一脸深意的说。
“等着吧,这是还有的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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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点这一两天的饭后八卦的主角就是这朱晓婷,还有冯子江和他妈妈。
有时候晚上都快睡觉了,江宁都还听到,几个大通铺屋子里,有几个知青还在那八卦着呢。
袁丽直接住进了镇上的招待所,冯子江和朱晓婷也赶紧在后面也跟着去了。
两人在招待所里房间门口给袁丽说了好一会儿软话,试图让冯妈妈消气,但袁丽始终没开门。一句话也不搭理他们。
住在旁边的都打开门来看他们,就连招待所的前台,也直接上来让他们不要打扰其他人休息,请他们离开。
最后实在没办法,冯子江只好留在镇上,又没介绍信。只能多塞了点钱,再三的保证才开了一间房间住着。而朱晓婷则独自回了村里。
第50章 冯子江回城
第二天一早,袁丽便给冯子江爸爸打电话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冯子江的爸爸听完后,气得直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失望:“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真是白养了他这么多年!”
袁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了朱晓婷的事,咱们冯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冯子江的爸爸冷冷地说:“既然他执迷不悟,那咱们也不用再管他了。如果他决定不回头,那就彻底放弃这个儿子吧。
家里还有子健这个弟弟的,咱们把资源都给他弟弟,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到底值不值得。”
袁丽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好,就这么办吧。”
挂断电话后,袁丽心里五味杂陈。她虽然对儿子失望透顶,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然而,她也清楚,冯家的名声和未来不能因为冯子江的任性而毁掉。
朱晓婷在村里待了一晚,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担心冯子江会被家里逼着离开自己,于是第二天一早便匆匆赶到镇上找冯子江。
冯子江一见到她,立刻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别让我妈看见,要不然她更生气了!”
朱晓婷眼里含着泪水,声音颤抖:“子江,我害怕……你妈会不会逼你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你……”
冯子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别多想,先回去等我消息。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
朱晓婷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依然忐忑不安,但还是听话地回了村里。
冯子江一整天都跟在袁丽后面,试图找机会和她说话。袁丽虽然没赶他走,但始终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冯子江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可奈何。
又过了一天,冯子江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于是,他鼓起勇气,当晚主动找到袁丽,想和她好好谈一谈,袁丽跟着冯子江进了房间里,也想和他好好的他谈一次。
“子江,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你执意要跟朱晓婷在一起。
那么以后冯家我们这一房的资源,就全部偏向你弟弟了,你小叔叔的事你是知道的我不想多说。
你能在家里同辈里面脱颖而出,不仅仅是因为你聪明的缘故。家里面同样也给了你很多支持。”冯妈妈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却让冯子江心头一沉。
她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爷爷奶奶家因为你突然结婚的事急得直上火,你爸爸也气得不行。
家里现在乱作一团,你爷爷奶奶以前对你那么好,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不在乎他们的身体吗?”
冯子江低着头,脸色苍白,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母亲这次是认真的。
冯妈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这个决定并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在来之前,我和你爸爸就已经商量好了。
昨天我也跟你爸打过电话,我们对你太失望了。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是不是真的要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不顾自己的前程,也不要这个家了。”
冯子江听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得喘不过气来。母亲的话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如果他继续坚持和朱晓婷在一起,不仅会失去家里的支持,还可能彻底被冯家边缘化。
“妈,我……”冯子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妈妈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好好想想吧。明天早上给我个答复。
我明天就走,是你和我走,还是我一个人走就看你自己了?”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冯子江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乱成一团。
晚上冯子江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床上,想到小叔在家里的处境,小叔也是有本事的。
但家里不支持,也一样郁郁不得志。他想了又想难道他也要这样吗?
最后他下定决心。
等到江宁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冯子江已经跟着他妈妈走了,还是冯家找了关系从镇上开的介绍信。消息传得很快,村里人都知道了。
有那好事者还去探朱晓婷的音,想打听冯子江和她的事。朱晓婷直接要气疯了,她没想到自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没想到冯子江竟然真的就这样跟他妈回家了,冯子江为她下乡,更是不顾村里流言蜚语不仅替她摆平了葛柱子,还娶她。
她还以为,冯子江不会变心,没想到不过是他妈来了一转,他就直接丢下自己跑了。
过了几天村里送来信,好像冯子江给朱晓婷邮钱了。
而知青点的知青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更复杂,这冯子江和朱晓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没想到两人突然结婚,这冯子江的妈妈又来了,现在又选择了跟母亲回城。这还真是一天一个样啊。
虽然看着是没有和朱晓婷离婚,但这和离婚也没什么两样啊。
“冯子江这是怎么回事?既然回城了,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呢?”许慧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陈萍摇了摇头说:“或许人家离不掉,毕竟他俩都领证了。”
杨盼儿也说:“不过,这冯子江还算有良心,每个月还给朱晓婷打点生活费,说明他还是有责任心的。”
“有责任心?他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走了,你们女知青也是单纯的很,看着吧,朱晓婷的日子可不好过了。”李升涛说。
几人转过头瞪了李升涛一眼,王文他们几个男知青在旁边看着在那笑。
确实,这朱晓婷虽然还留在村里,但她的处境并不好,村里人对她的议论从未停止,现在更多了。
尤其是那些村里以前被说不如朱晓婷的小姑娘们,上工的时候经常对她冷嘲热讽的。
朱晓婷每天低着头,就干自己活。尽量避免和村里人接触,生怕再惹出什么麻烦。冯子江虽然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
但她心里清楚,这段感情已经名存实亡,她知道冯家的厉害,也不敢去闹。
幸好当初是领证了的,要不然冯子江直接离开不管她,她也不能说什么。
另一边,冯子江跟着他母亲回了城,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
不知道是不是和朱晓婷分开的缘故,他也放下了对朱晓婷的执着,感情也淡了很多。每个月打的生活费也算是他给朱晓婷的补偿。
第51章 苏家的打算
苏曼一回南市,便直接回了家。可她才在家安稳待了一天,这一天里,父母将她留在家里,没让任何人见她。
到了第二天,苏家大哥便陪着她,一同登上了火车。此番行程的目的地,是海市军区那边的文工团。
苏曼的父亲苏书记,向来就瞧不上冯子江。在他眼中,冯子江做事总是优柔寡断,丝毫没有男子汉应有的果敢,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妈宝男。
而且冯家之人,行事风格太过功利,吃相难看至极,这样的家庭,着实难以入苏书记的眼。
然而,自家宝贝女儿却一门心思地追着冯子江,那股子执着劲儿,简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书记夫妇又是劝又是骂,可苏曼就像着了魔一般,根本听不进去。实在没辙,他们也只能勉强同意两人的事。
谁能料到,这冯子江竟闹出了和朱晓婷的事情。苏书记质问他时,冯子江还厚着脸皮说是普通女同志的关系。
哼,这小子他什么没见过,还在他这装象。这不分明就是移情别恋嘛!
一边喜欢着朱晓婷,一边又舍不得他苏家的权势,如此行径,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自家女儿,怎么能让他娶苏曼呢?
经此一事,苏家上下对冯子江的印象简直差到了极点。可还没等苏家出手好好收拾他,朱晓婷下乡了,冯子江居然也跟着去了乡下。
而苏曼这个不听话的,也不管不顾地直接跟着一起下乡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可把苏家的爷爷奶奶气得不轻,直接卧床不起。
苏家男丁众多,苏曼可是苏家这一辈唯一的孙女,平日里那可是捧在手心里宠着疼着的。
他更是气的扬言再也不管这个女儿了,可即便她如此任性,家人也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认了,他不是不知道妻子背后给女儿寄钱。
想着冯子江在乡下那种艰苦的环境里,肯定待不了多久就会回城,到时候女儿自然也会跟着回来。
于是,苏家咬着牙,对两人的事也没再多说什么,和冯家还是继续来往。
想着实在不行,嫁就嫁了吧,毕竟有家里长辈盯着,也不怕冯子江敢对苏曼不好。
可谁能想到,事情竟峰回路转。冯子江居然在乡下和朱晓婷结了婚。而苏曼也总算稍微清醒了些,打电话回来说要回城。
苏家父母得知这个消息,那真是高兴得不行,都想买封鞭炮放放了。
但高兴之余,他们又有些担忧,就怕苏曼一回来,又被冯家父母花言巧语哄了去。
思来想去,苏书记赶紧联系了在海市军区的苏曼大伯。
苏曼的表嫂姜雪然就在军区的文工团,而苏曼模样生得俊俏,也学过跳舞,进文工团完全没问题。
苏家父母决定把苏曼送到海市军区文工团,离得远远的,看冯家还怎么打苏曼的主意。
“曼曼,去了文工团好好干,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苏曼爷爷在火车站叮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
苏曼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水,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坚定:“爷爷,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干的,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火车缓缓启动,苏曼坐在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家乡,心里也很难受。
她知道,这次离开,不仅是为了逃避冯子江,也是为了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另一边,苏家父母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远去,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心疼。
苏书记叹了口气,“希望曼曼这次能真正放下,别再让我们操心了。”
苏妈妈点了点头,无奈的说:“是啊,这孩子就是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希望这次去文工团能让她成熟一点。”
苏家这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却又听说冯子江的妈妈去了乡下,把冯子江带了回来,而且只有冯子江一个人回来,朱晓婷并没有跟着。
这个消息让苏家父母心里更是一阵庆幸,幸好他们早早地把苏曼送到了海市军区文工团,离得远远的,要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幸好咱们把曼曼送走了,要不然冯子江回来,肯定又要纠缠不清。”苏曼的妈妈坐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苏书记点了点头,脸色严肃:“是啊,冯子江这种人,优柔寡断,做事没个准头。
要是曼曼还在南市,他肯定又会找上门来,到时候曼曼心一软,事情可就麻烦了。”
苏家大哥也附和:“没错,冯子江这次回来,肯定是家里逼的。他那种人,根本没什么主见,完全听家里的安排。咱们曼曼可不能被他耽误了。”
苏家父母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这冯子江虽然回来了,但苏曼已经远在海市,冯家再怎么折腾,也影响不到她了。
不过为了彻底杜绝后患,苏曼的妈妈还特意去找了冯子江的妈妈袁丽。两人坐在冯家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苏曼的妈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袁丽啊,我对你们家子江,一直都是挺看好的。
小伙子聪明,有想法,和我们家曼曼也很相配。你说这两家都已经说好的事了,没想到子江竟然直接在乡下就跟别人领了证。
我家老苏听到这事,气得直冒火,老爷子对这事也很生气,差点直接上门找你们理论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一想,看在两家以往的交情上,就算了。劝了又劝,老苏才消了气。
现在木已成舟,那以后我家苏曼的事就不用再提了,也别再联系了,要不然对曼曼的名声不好。你觉得呢?”
袁丽听着苏曼妈妈的话,心里一阵尴尬和难受。她知道,苏曼妈妈这是在敲打自己,但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自己儿子理亏,原本就是高攀了苏家,现在事情闹成这样,要是再不表态,那就是跟苏家作对了。
袁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冯姐,您说得对。这事是我们家子江不对,我代他向您道歉。
您放心,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联系苏曼,也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还在盘算着。她知道苏曼对自己儿子的感情很深,当初为了冯子江,苏曼甚至愿意下乡。
袁丽心里想着,或许苏曼并不会介意冯子江是二婚,只要有机会,两人还是有可能重新在一起的。
不过,眼下她只能先应付过去。袁丽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继续说:“您放心,以后我们一定会管好他,不会再让他打扰苏曼。”
苏曼的妈妈看了袁丽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她知道袁丽心里可能还有别的想法,但既然对方已经表态,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就好,咱们两家以后还是各走各的路吧。”苏曼的妈妈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
袁丽赶紧起身送客,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您慢走。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
送走苏曼的妈妈冯雅芝后,袁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还夹着一丝愤恨。
这苏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和冯家划清界限,冯子江和苏曼的事,以后有点困难了。
同时心里也暗恨,要不是看在苏书记的面上,你家苏曼我还瞧不上,不要脸,天天追在她儿子屁股后面到处跑。
第52章 买自行车
苏曼父母也知道,这袁丽虽然表面上答应了,但就冯家那无利不起早的样。
袁丽肯定会让冯子江继续联系苏曼。而冯子江又很听家里的话,难保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苏书记又特意叮嘱了家里的人,对外不准透露苏曼的去向,尤其是不能让冯家知道苏曼去了海市军区文工团。
“曼曼的事,谁都不准往外说,知道吗?”苏书记语气严肃,目光扫过家里的每一个人。
大家都点了点头,纷纷表示一定会守口如瓶。
又通过老朋友的关系,给冯子江安排了一个听起来风光但事多还杂的职位。就让这冯子江忙起来,忙的没有时间精力去联系苏曼。
冯子江这里的确忙的飞起,他没想到这份工作竟然事情会那么多。别说苏曼的事情了,他连朱晓婷都很少想了。
冯子江父母应该也察觉到,里面有苏书记的安排,但没干涉,也打算让儿子好好的历练一番。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让他和朱晓婷感情淡掉。
同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苏书记还给在海市军区的大哥打了个电话,语气郑重:“大哥,曼曼去了文工团,你得多注意点,别让冯子江又联系上她。
特别是让你儿媳妇姜雪然多照顾照顾曼曼,生活上多看着点。”
苏书记的大哥在电话那头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放心吧,我会让雪然看着曼曼的。冯子江要是敢来海市,我第一个不答应!”
挂了电话,苏书记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有大哥和姜雪然在海市照看着苏曼,冯子江就算有心,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苏书记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玫瑰,心里默默想着:曼曼,这次你可一定要争点气啊。
另外一边,江宁又去了几次黑市,买了好些东西。虽然空间里有很多物资,但购物使人快乐啊。
而且有些东西得去黑市才能买到,比如一些特殊的药材和果树苗,还有从其他地方来的特产。
在娃娃脸那里又买了几颗人参,虽然年份都不长,但江宁也不嫌弃。都已经让人家帮忙找了,也花不了多少钱的事。
毕竟这些东西也是很难弄到的。江宁有好几次都是变装了去黑市的,这样更方便一点。
这天,江宁去邮局寄完信,又拿了个包裹是赵欣然给他寄的,还有两封信。去供销社转了一圈,想了下买了几双防布手套,又买了一包糖就走了。
江宁打算去国营饭店,多买几份肉菜,放着吃,这各种调料一大堆的和天然的还是有点区别的。
去到国营饭店的门口,路上正好遇到了唐宋和小眼睛。
“江知青,也是来吃饭?”唐宋笑着看着他。自从他救了唐雨后,好几次遇到唐宋,对他的态度都很好的,有一次还专门拿了水果来知青点,感谢他。
唐妈也给江宁送过一次家里包的肉包子,江宁觉得比商场里的包子好吃多了。
哎可惜唐宋他妈妈不做吃食卖,要不然可以跟她买点囤着,留着后面吃。
这一来二去两人见过几次,江宁也笑着和唐宋、小眼睛打了声招呼,反正都是一个村的。
江宁看他们是两个人,也就接受了邀请一起吃饭。小眼睛去点菜,唐宋跟江宁又说起了最近村里的事。
这最近村里的事,不就是朱晓婷,苏曼她们的事嘛。小眼睛也点好菜了,坐在唐宋旁边。
小眼睛一听也插了进来,说了几句,这小眼睛以前不仅喜欢过朱晓婷,还送过好几次东西给她。
小眼睛也不装了,又给他暴了几个,村里喜欢朱晓婷的大小伙子。有几个是江宁以前就知道的,还有几个江宁是完全没想到。
不过江宁也觉得正常,大多数男性基本都会被朱晓婷这种柔弱白净,楚楚可怜的女人吸引。
特别是和村里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们一比,朱晓婷这类型的可太吃香了。
就连现在,事闹开后,朱晓婷收人家吃的用的也暴露出来,好几个也反应了过来。
朱晓婷就是在吊着他们,但心里还是会给朱晓婷找借口找补,一个弱女子在乡下不容易,收点东西怎么了。
况且男人追求女人,肯定得送东西表达下心意,也没谁规定追了就得在一起。
所以男人啊,不是不知道有些女孩人品为人怎么样,而是更在意的是这女孩好不好看,会不会来事。
菜才上来,沈越带着程东也来了。程林经常跟在江宁的后面,所有对于程东也是认识的,两人也过来一起。
小眼睛又去加了点菜。江宁看着沈越似笑非笑的样子,就觉得头疼。低着头翻了好几个白眼,自己吃自己的。
几人看他在,没聊黑市的事,小眼睛和程东还故意在那说什么他们临时工的事,江宁听了就想笑,这俩是认真聊的吗?
聊了几句就没聊了,又开始说到那三人的情感纠结,三人都是知青,也是从他们知青点出去的,江宁自然不好说什么,就听他们聊。
“江知青,你们知青点还挺热闹的呀!”
“人多自然就热闹了。”
“也是,特别是像江知青这样的也的确招人喜欢。”
江宁听了沈越这句话怎么有点阴阳怪气,这啥意思啊?
旁边的程东就立马接上:“那可不,我每次回去都能看到不少小姑娘在偷看咱们江知青呢。
哎,越哥你二哥家那闺女还给江宁送过小咸菜呢。”
啥小咸菜?给他塞东西的小姑娘那可多了,他基本记不住,而且为了避嫌,他都是离那些人远远的。难不成沈越是在点他?
“你别乱说话,我没收过别人东西。”江宁瞪了程东一眼。
“干嘛不收啊,哎,江知青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程东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兴奋的问江宁。
“要长的好看的,性格好,做饭好吃,最主要是话要少。”江宁不知道怎么就突然问这个了,不可能说我喜欢男的吧,只能没好气的说。
几人看了一下他,程东说:“那你这个要求还挺……挺高的。”
“高吗?还好吧!”
“人要特别好看,性格好,还得给你做饭,做饭还要好吃?你这要求还不高?”小眼睛也睁大眼睛说。
江宁懒得跟他解释,就扯开了话题,江宁都是在听着这几人说。
江宁突然想到上次把手表卖给杨立春的事,那他们应该是有二手自行车的。
新的得去市里才行,江宁觉得麻烦不想去,二手的也更低调一点。
主要是从村里到镇上也还是远的,坐牛车不方便特别是下午,2点左右就必须得回去了,不能多待。有辆自行车会更方便一点。
其实他空间里有好几张自行车,两张还是新的,但都拿不出来。这自行车和小车一样是需要挂牌照的,新的需要拿着购买证明去上牌照。
就连那二手的自行车买卖也是需要双方去派出所备案的。当然也有一些其他途径,但江宁觉得麻烦,反正钱多,买了。
吃完饭,江宁就走了,又去了趟黑市。找了娃娃脸就选了一辆自行车,花了80块钱。
买了一辆6成新的左右的,办好手续江宁骑着自行车在镇上好好的转了一大圈,才骑着回去。
第53章 中秋节
江宁骑着自行车回村,又被好多人围观了。
李家屯离镇上不远,田地大都又比较平展,地还肥而且靠近河边水也充足,每年的收成都不错。
大家每年交完公粮还能余下不少,逢年过节也能割上点肉改善下伙食。
而且村里还有好几家有人在镇上上工的,这自行车也不算啥稀罕物了,村里算起来也有十多家有这自行车的。
还是那句话没啥娱乐活动,一点事都能传得的老远,大家就爱凑热闹。
“呦,江知青这是买自行车了啊?”
“是的,婶子,我这身体不行,得经常去镇上开药,有辆自行车更方便一点。”
“这得花老多钱吧?”说着这位婶子还上手摸了摸自行车。
江宁笑笑说:“婶子,你看我这是旧的,便宜呢,正好遇到适合的就买了。”
“那也还是得花好多钱呢。”
……
江宁和这些人又说说笑笑了几句,就骑回知青点了。
知青们也兴奋的来看他这自行车,许慧他们还在知青点门口那里每人骑了几转。
自从这朱晓婷她们三个离开知青点以后,知青点是要平静了太多的,没有惹事的,大家相处的都挺和谐的。
“宁哥,可以借我骑到镇上吗?”李磊眼睛发亮的看着他,这小子有事,就开始叫他哥了。
“我不用的时候可以借,不过得爱护啊,我这可是旧的,可经不起折腾。”
“没问题。”
其他人见了,也想和他借,江宁想了下,这几个月来也就李升涛和他还有李磊经常会去镇上,其他人一个月就去那么一次。
也就答应了,吃过晚饭,李磊又去骑了好几转,才回去睡觉。
时间过了挺快,中秋节也快要到了。村里好多孩子都在说中秋节的事。
过节了,家里说不定会买月饼,孩子们也都在幻想着吃月饼呢。
知青点也同样在说过中秋的事,月饼得提前买,临时去供销社基本没有了。
于是大家合计,就干脆让杨明一起帮忙代买,省得你买一个,我买两个的都去镇上还麻烦。
江宁原本是没打算买,主要他就不喜欢吃月饼。但看大家都兴致勃勃的,江宁也随口报了两个。
杨明拿着小本子一个一个的挨个记录下来,后面还是江宁和他一起去买的,到了供销社,柜台那已经排了好长的队。
大多数都是附近村里的村民和知青们,好些是来买月饼的。杨明和江宁挤了进去,照着单子一一报着数量。
买一个两个都挺常见的,4毛一个,有些就是买一两个给家里的孩子尝尝。
售货员手脚麻利的把月饼用油纸包好。
江宁站在旁边,扫了几眼货架上月饼,看来快没剩多少了。
买完月饼两人打算去邮局,走到半路。
江宁忽然捂着肚子,说:“杨哥,你先去,我有点不舒服,我去找个地方上厕所,回头找你。”
杨明也没怀疑他,让他到时候直接在路口那等他就行。
江宁看杨明走远,回了供销社四种馅料的月饼(五仁,枣泥,苏子还有豆沙)每种都要了5个。
想了下有七个人,又多要了一个五仁的,正好够外公他们一人三个。
售货员的小姑娘突然说:“我们这还有团圆饼,就是一整个大的那种饼你要吗?”
江宁看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也笑着说:“要的。”
小姑娘立马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两个,江宁一看是挺大的一个饼。
这一个就够好几个人吃了,有两种口味,五仁和豆沙的,江宁一样要了一个。
旁边的人看到了,也叫着说要这个团圆饼,售货的小姑娘立马说:“没有了,最后两个他买了。”
又转过来笑着悄悄的对他说:“这是我们内部的,下次买东西记得来找我。”
“好,谢谢。”江宁付完钱拿着这些月饼就走了,出了供销社。江宁把月饼放进了空间。
月饼拿回来以后,杨明就把月饼拿给大家了。
江宁拿着自己的两个,都是五仁馅的,吃了一个,还挺好吃的。
里面料也比较扎实,虽然比较甜,但馅特别的香,是要比以前他吃的还要好吃,不过他还是不喜欢。
中秋节前一天晚上,江宁提前把要带去牛棚的东西准备好,几个铝制饭盒里装满了准备的肉菜。
红烧肉、滑蛋牛肉还有一锅椰子鸡。又拿了几个苹果、月饼还有那团圆饼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装满背篮了。
江宁还特意给江澄带了他说过的小人书。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宁就起来了。
把东西送去了牛棚,这次江宁带了叉烧包给他们,换换口味。
从牛棚回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回了知青点,大家都还没起来,烧了水又给大家煮了玉米,作为早餐。
早上江宁在田里浇着水,就听见后面一阵嬉笑声。转过头一看,原来是村长家的侄女李颖,正被几个姑娘推搡着往他这边来。
“江、江知青……”李颖红着脸递过来一月饼给江宁,“供销社买的月饼,你尝尝?”
周围顿时响起起哄声,旁边几个小伙子怪声怪调地学她说话。
江宁摆了摆手:“谢谢,不用,我吃过了……”
话没说完,李颖就把月饼塞到他手里了,姑娘扭头就跑了,身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江宁拿着月饼有点不知所措,这他肯定不能收啊,但难不成让他去李颖家还月饼?
还在想着,又有一个朝他过来,被那么多人围观,江宁还是觉得有点尴尬的,这次没给姑娘塞月饼的机会,江宁直接让开了。
走了过去旁边的小树边坐下,江宁喝了几口水,感觉舒服多了。
一抬头,就看见,沈越站在对面的田埂上。那人裤腿卷到膝盖,正拄着锄头往这边瞧。
看江宁看了过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沈越不知道是嘲笑他还是想表达什么,一副看戏的样子。江宁也心大的朝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坐了会,又回去继续干他的活。最后这个月饼进了王文和旁边一个叫朱大宏的肚子。
下午上工之前,江宁拿了一个月饼给杨盼儿,麻烦她把月饼还给李颖。
就去山上打猪草了,一边打猪草,江宁一边想着,也不知道这样做适不适合。
就听到猫叫声,江宁觉得有点奇怪这山里还有猫?转了过去,抬头就看见贺源坐在一棵树上。
江宁走了过去,“你在干嘛?”
“没干嘛,给你。”说完朝他丢了一个包好的东西,江宁接了过来。
“是什么东西?”江宁闻到一股香香的气味,打开一看,是一只烤鸡,还冒着热气呢。
“回礼。”贺源抬了抬下巴说。
江宁笑了笑,仰着头看他,“那谢谢了,你要不要下来坐会。”
“我喜欢在上面,风景好。”贺源撇了撇嘴。
“行吧,那你继续。”江宁在树下的阴影处坐着,把烤鸡拿了出来,撕了一个腿,问:“真的不要来点?”
“要。”贺源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坐在他旁边,接过烤鸡。
这鸡烤的不错,焦糖色的外皮,薄薄的一层。
撕开混合着黑胡椒的辛香味还有浓郁的肉脂香扑鼻而来。
酥皮又香又脆,还带着一点点油脂一点都不腻,里面的鸡肉也很滑嫩,咸香中带着好像是蜂蜜的回甘。
“好吃吗?”
“好吃,这皮味道有点不一样,好香啊。”才几分钟,一只鸡基本都被他吃了一半了。
“我放了点野果跟着一起烤的。”贺源轻笑了下。
“你烤的?好厉害啊。”
贺源傲娇的哼了一声转了下头。最后那个烤鸡除了最开始他递给贺源的鸡腿,其他都被他吃了。
一边吃着,贺源还给他又讲了最近朱晓婷的近况。
“别讲她了,我跟她又不熟。”
“……”哪你还听得那么开心,贺源有点想说,又忍下了。
两人吃完烤鸡,贺源又帮他打满猪草才走的。
第54章 来自小舅舅战友的帮助
转眼间,秋收也来临了。整个村子都仿佛被一层金色的光辉笼罩着,空气中也弥漫着丰收的气息。
玉米地里,一棵棵玉米秆挺地而起,整齐的排列在田里。
硕大的玉米棒子挂在玉米秆上。阳光洒在黄色的叶子上,叶片也像是泛着光一样,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落在玉米秆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玉米地和稻田形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大家伙站在田间地头,满心喜悦的看着,又是一个大丰收啊。
“今年的玉米长的好,看来咱们的辛苦没白费啊。”村长李红军带着几分自豪的说。
老支书杨浩民也点了点头,伸手摸了玉米棒子,看着不远处的稻田,也开心的说:“是啊,今年的粮食都长的不错。
等把这一片地都收完,咱们村今年的粮食就不用愁了。”
市里每年在秋收之前,都会派领导到村子里给村民们开动员大会。
这个传统已经延续了好几年了,目的是为了鼓舞士气,最主要是确保秋收工作顺利进行。
通常,被选中的村子都是被评为“积极劳动大队”的,或者是去年大丰收的模范大队。
今年原本是林主任负责下乡开动员会的,但韩副书记突然主动请缨,表示自己愿意去。
“林主任,这次动员会就让我去吧,我也好久都没下乡了。”韩副书记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谦逊。
林主任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韩副书记了。您去我也放心。”
韩副书记回到办公室后,秘书刘江立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恭敬地说:
“韩副书记,已经确认了,今年的动员会地点是李家屯大队。”
韩副书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去李家屯。”
其实,韩副书记突然提出要去开动员会,背后另有原因。
他的侄子韩成斌前两个月特意打电话给他,拜托他帮忙照顾一下战友的小外甥江宁。
江宁在李家屯大队插队,听说那小子体弱多病,韩成斌他战友担心他在乡下吃苦。
便请他帮忙,借着下乡的机会,去看看江宁的情况,顺便给村干部们打个招呼,多关照一下。
“叔,江宁是我战友的外甥,那孩子身体不太好,下乡插队我怕他吃不消。
您要是方便,能不能去看看他?”韩成斌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担忧。
韩副书记笑着对电话里的侄子说:“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会去看看那孩子。”
而正好不凑巧,这两个月上头来检查,事情太多了,一天都是各种的会议,没办法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所以韩副书记打算借着这次动员会的机会,亲自去李家屯大队走一趟。
他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对秘书刘江说道:“刘江,你去准备一下,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刘江点了点头,恭敬地说:“好的,韩副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韩副书记带着秘书和几名工作人员,乘车前往李家屯大队。
车子驶过乡间小路,两旁的稻田里是金黄黄的一片,稻穗都沉甸甸的,压弯了稻杠。
“今年的收成看起来不错啊。”韩副书记看着窗外的景象,笑着说。
刘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今年看样子也不差。”
车子缓缓驶入李家屯,村里的干部们早已经在村口等候了。
看到人来了,村长李红军迎了上前,热情地说:“韩副书记,欢迎您来我们村指导工作!”
韩副书记笑着握了握李红军的手,语气温和:“李村长,辛苦了。今年的秋收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建国连忙汇报:“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动员会一开,大家就全力投入秋收。”
动员会上,韩副书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励村民们再接再厉。
确保秋收工作顺利完成,村民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
会后,韩副书记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刘秘书见状,低声对李红军说:“李队长,我听说你们村有个叫江宁的知青,身体不太好,是吗?”
李红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江宁那孩子有心疾,所以我们给他安排的活计都不重。
而且,江知青还帮咱们队修好了拖拉机呢,给咱们秋收做了大贡献,大家都很感激他。”
刘秘书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那就好。这孩子是韩书记一个战友的外甥,麻烦你们多关照一下。”
李红军连忙答应,“你们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他。”说完,李红军还特意给韩副书记指了指江宁的方向。
韩副书记顺着李红军的手指看过去,没想到长的那么好,他刚才一眼就看到了。
还在猜着是不是这孩子,还真是。又看了看虽然身形单薄,但精气神不错。
韩副书记心里暗暗点头,应该在村里生活的还可以,也算能给侄子韩成斌一个交代了。
李红军又跟刘秘书聊了几句,详细说了说江宁在村里的生活情况。
刘秘书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好,看来这孩子适应得不错。”
另一边,江宁也隐约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抬头一看,发现是市里的领导,礼貌的点了点头,又转过了头。
但耳朵是竖起来的,细细认真听了一下才知道是韩副书记吩咐刘秘书给村长打招呼让村长多照护下自己。战友?外甥?
还姓韩,那就是小舅舅的战友了,等后面给小舅舅寄东西的时候多寄一点,也能让小舅舅给他这个战友分一分。
后面就是谈论秋收的事了,江宁就没继续听了,和旁边的李磊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
不一会,刘秘书走了过来,和知青们聊了聊,关心了一下他们的生活情况。
最后,他走到江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江知青,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就跟村长说。”
江宁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感激:“谢谢领导,我会的。”
刘秘书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这边,韩副书记又跟李红军交代了几句秋收上的事情,语气严肃:“李村长,今年的秋收任务很重。
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确保粮食颗粒归仓。”
李红军连连点头,语气坚定:“韩副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交代完工作后,韩副书记带着刘秘书和随行人员离开了李家屯。
第55章 秋收
整个秋收持续了七八天,也确实是一场硬仗啊,从抢收水稻到抢收玉米。
收回来要晒要脱谷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接踵而至,忙得大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大家中午都不回去吃饭了,家里的做好了饭,装在篮子里,直接送到田间地头。
知青们也是,做饭的知青把饭菜送到地里,大家坐在在田埂上就吃了。
都忙得热火朝天的。江宁的活计相对轻松,村长李红军给他安排的任务和村里的孩子们差不多。
主要是捡捡麦穗,下午则继续去打他的猪草,这样的安排,显然是韩副书记打过招呼的结果。
村里也没人提出异议。主要是江宁之前修好了拖拉机,这次秋收给大家伙都省了不少力气。
而且,是村长安排的,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就算心里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江宁,你就在这边捡麦穗吧,别太累着。”李红军拍了拍江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江宁点了点头,说:“谢谢李叔了,我会好好干的。”
这也算是逃过一劫了吗?他前面还在想秋收的时候可怎么办?这下也解决了。
稻谷被运回了村里的打谷场,铺满了整个场地,一片金黄黄的。白天,大家用木耙子不停地翻动稻谷,让它们都能被太阳晒到,防止发霉。
晚上,大队里还要安排人守夜,防止有人来偷粮食,或者万一晚上突然下雨稻谷受潮。
原本,江宁并不在守夜的名单里。李红军考虑到他身体不太好,特意没给他安排这项任务。
但江宁想着,自己白天干的活就已经比其他人轻松了不少,如果晚上守夜再搞特殊,大家可能都会不满的,也加入了守夜的队伍。
这天晚上,轮到江宁、李磊和王娟三人守夜。
夜幕降临,夜空中繁星点点,田里一片牛蛙的声音,打谷场上江宁他们点了一个小火堆,三人围坐在一起。
可能是上次朱晓婷算计王娟的事,江宁,李磊和杨明都帮了王娟。
从那以后,王娟对他们三个都挺好的,说话也不再冷冰冰的,偶尔还会主动帮忙或者分东西给他们。
今晚就给江宁和李磊带了点鸡蛋糕。王娟拿出一个小纸包,笑着递给江宁和李磊。
“我带了点鸡蛋糕,你俩尝尝,这几天实在太累人了,也吃点。”
李磊接过鸡蛋糕,笑着道了声谢,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满足地点了点头:“嗯,真香!谢谢。”
江宁却摆了摆手,说:“谢谢我不用了,我晚上吃多了会不舒服,你们吃吧。”
主要他是晚上去空间加了餐,吃多了,现在实在吃不下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炒好的瓜子,递给两人,“我带了点瓜子,咱们边吃边聊。”
李磊接过瓜子,笑着打趣:“江宁,你这准备得还挺齐全啊。”
三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起了天。话题从秋收的辛苦,渐渐转到了未来的打算。
“你们说,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城啊?”李磊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
王娟叹了口气,失落的说:“不知道,我爸让我在乡下好好劳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让我回去。”
江宁也点了点头,他是特意下乡的,最近这几年也不可能回城,只能说:“是啊,都想回城,回城是目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王娟他爸上,怎么会让女儿下乡的事上。王娟说了家里情况。
没想到,王娟的爸爸竟然还是军区的首长,这让江宁和李磊都有些惊讶,王娟瞒得也太紧了,这朱晓婷估计都没想到吧。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世了,小时候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王娟的语气有些低沉,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后来九岁的时候,我爸把我接了回去,但他工作很忙,家里都是后妈在管。后妈生了弟弟妹妹,我跟她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爸觉得我娇生惯养,特意让我下乡吃苦,说是要锻炼我。
其实以我家的条件,想给我安排个工作也不难,而且以前我跟爷爷奶奶就是在村里长大的,什么苦我没吃过啊。”
李磊听了,忍不住说:“你爸这也太狠心了吧?你可是他的亲女儿啊!”
王娟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上次朱晓婷说我家里不管我,其实也不是没道理的。
我以前有事写信给我爸,基本上我爸都不管,让我自己想办法,上次的事我就没说,说了也没用,天高皇帝远的。”
江宁听了,若有所思地说:“王娟,我觉得你平时说话很有条理,能看的出来文采应该可以。你可以多看一些报纸上的文章,学着去投稿。
说不定选上了呢,既能得到稿费有点收入,还能让你爸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文章,到时候他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王娟听了,眼睛一亮:“投稿?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以前在学校写作文,还得过奖呢,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江宁继续说:“而且,我觉得你写的信可能根本没到你爸手里。
按你说的以前的事来看,你爸不像是那种不管女儿的人。可能是有人从中作梗,你爸根本就不知道你发生的事。”
王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下次我写信给我在军区的玩伴,让她们帮忙转交给我爸。试试看”
江宁又接着说:“还有上次朱晓婷陷害你的事,你也可以给你爸说一下,会哭的孩子才有人疼。”
王娟瞪亮了眼睛,兴奋的看着江宁,“江宁你怎么那么厉害啊,谢谢你,我会照做的。”
李磊听了,也跟着一起乐了起来,“王娟,你这下可算找到办法了!等以后你爸看到报纸上有你的文章,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而且江宁说的对,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你受的苦遭得罪,你不仅要跟你爸说,还要再加上几分那才行。”
王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这些。”
夜色越来越深,大家都忍不住开始打哈欠。“要不咱们轮流睡一会儿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行,你们先睡,我来守着。”
李磊和王娟走到草垛那边的提前准备好的草席上,很快就睡着了。
江宁继续坐在火堆旁,发发呆,实在是困就喝一口灵泉水,又有精神了。
第56章 暴露
江宁知道秋收外公只会比他们更艰难。平日里他们分到的田就是最末等的,土质又硬,地也贫瘠。
不仅拔草费力,种也费事,产的粮食还少。干的活最多,但年底算工分的时候工分还要被打折。
有时温饱都没办法维持。这次秋收,他们肯定又要吃苦头了。
江宁只能这几天每天都早起,偷偷去牛棚给外公们送些杂粮馒头和肉菜补补。
这些杂粮馒头,还是江宁在阳市的时候,特意让那些大婶们里面加了黑荞面的,整个馒头看起来黑乎乎的,像是掺了糠一样。
这样一来,就算中午在田里吃饭时被人看到,也不会引起怀疑。只要没直接咬进嘴里,谁能知道这是实面馒头呢。
因为秋收忙,这几天去山上的孩子都少了很多,有时候都见不到一个。
江宁每天就趁着下午去打猪草的时候,都会拿一些肉包子和肉菜,给贺源带回去做晚饭。
秋收实在是太废人了,就连那最抠的人家,都会割点肉,要不然也熬不住。
江宁也拿了一些需要加热的肉菜给外公他们,而牛棚那边飘出的肉味并不显眼,再加上大热天的,牛棚味道实在是大,也倒没有被发现。
可就算是这样,一个秋收过去,外公贺爷爷他们前面被江宁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瘦了回去。
不过幸好大家的精神头还可以,江宁每次去的时候都会提醒他们泡点他送去的枇杷膏,也算起了点作用了。
江宁也只能叹气,幸好再过一个月就快冬季了,东北冬天太冷了。大家都有猫冬的习惯,到时候他们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秋收的缘故,沈越手底下的小弟也频繁的回村里来帮家里面的忙,一起收收稻谷和玉米。李家屯跟沈越混的就有六七个人。
几人每次大清早从镇上回到村里,都要从那个小树林里经过,就这样和江宁频繁的遇上了。
贺源也提醒过他,说沈越他们以前每次从镇上回来的时候,都是快到村里的时候,把自行车骑到有一处的小屋里。
然后走那个小树林回来的,也是怕村里面人看到他们,让他走哪里的时候注意着点。
但江宁也没办法,走村里可能会被其他村民们遇到,被发现了更糟糕。
只能继续从那个小树林里走。而且来了那么久,江宁也打听清楚了。
沈越这个人出名的不好惹,但做事有分寸,也讲义气,人品还算可以。
他手底下的小弟也不是随随便便都收,得脑子灵活、人品过关,没干过那些缺德事才行。
那些村里的二流子,沈越根本不屑一顾。
所以江宁也想过就算是沈越猜到了也不怕,沈越他应该是不会去举报的。而且他也知道沈越在镇上管着黑市的。
沈越拿着他的把柄,他也拿着沈越的把柄,大家谁也别说谁。
而沈越这边,几个小弟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最近在小树林里频繁遇到江宁的事。
“我大前天和东子在小树林就遇到江宁了,他走得还挺急的。”一个小弟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昨天我和小眼睛也遇到他了,他背了个背篮,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另一个人补充道。
“前几天我和春哥也遇到了。”第三个小弟插嘴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猜测江宁是因为有心疾,早上出来是到处走走;也有人觉得应该不是,这太不对劲了。
唐宋脑子灵活,想了想,说:“那片小树林可以去牛棚那边,不容易被发现,江宁可能是去接济牛棚里的人。”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惊讶。牛棚里的人身份特殊,村里人大多对他们敬而远之。
虽然大家不会去欺负他们,但也知道这些人要么成分不好,要么就是犯了事的人。没想到江宁竟然会冒着风险去接济他们。
“江宁胆子也太大了吧?这种事要是被人发现了,他可没好果子吃。”程东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不过,现在不比以前了,大家对这些事也没那么敏感了,而且说不定牛棚里的有他家的亲人呢。”小眼睛接话。
沈越坐在一旁,听着小弟们的讨论,眉头微微皱起。
他还没说话,杨立春就忍不住开口了:“小叔,咱们就这样放任他吗?
每次回村我们都得走那片小树林,这要是每次都遇上江宁,会不会把我们也暴露出来?”
其他人听了,也觉得是这个理。也开始出主意,有人提议干脆换个路线。
有人觉得实在不行,让程东他们跟江宁聊聊,别从小树林里走了,还有人提议不如直接警告一下更好。
唐宋说:“越哥,江宁这人有本事,也有钱,他每个月都有包裹寄来。
咱们可以试着拉拢下他,可能他还能帮到咱们,就算帮不到,倒是也没必要发生冲突。”
唐宋对江宁一直印象都挺好的,主要是上次江宁救了他妹妹唐雨。
那次要不是江宁及时出手,唐雨可能就出事了,所以他还特意割了一大块肉让他妈拿去感谢江宁。
没想到江宁只收了一半,妹妹唐雨还说平时在村里江宁还给她们糖吃,看到有大孩子欺负她们也会帮忙拉开。
后面又跟江宁熟了起来,对江宁的印象更好了,还多了几分信任。
沈越也点了点头:“唐宋说得有道理。江宁确实有点本事。小东你跟他说过话,就你跟他接触看看。”
“好的,越哥。”程东点点头。
第57章 黑市遇到贺源
江宁记得好像牛棚里煤油没有,碗也要买两个,就去请了假。
村干部们对他挺照顾的,假好请。
自从买了自行车方便多了,江宁有时候还会骑着去其他村转转,到处去看看。
江宁骑着自行车上了镇上,把自行车停好,就找了个地方换了装,去了黑市。
在黑市买完需要的东西,打算在看看,竟然意外地看到了贺源。
他正蹲在一个角落里,面前摆着两只野鸡,还有一些蘑菇,显然是来卖东西的。
脸上脏脏的,但江宁还是认出他来了。
江宁心里顿时一顿,这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大?黑市这种地方,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贺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人。
便没再理会,继续低头卖他的东西。卖完东西后,贺源收拾好东西,迅速离开了黑市。
江宁见状,赶紧跟了上去,心里既担心又生气,想追上贺源教训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贺源很快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心里一紧,也加快了脚步。
在巷子里两人你来我往的,贺源以为江宁是来抓他的,心里一横,决定先下手为强。
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贺源突然转身,直接朝江宁扑了过去。
江宁没想到贺源会突然动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江宁虽然身手不错,但他顾虑着贺源,下手没那么重。可贺源不同,他招招下死手,动作又快又狠。
江宁一边躲闪,一边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子瘦归瘦,不仅身手灵活,力气还这么大,他都有点挣不开了。
两人打了一会儿,江宁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贺源一个翻身,直接把江宁压住,拳头举起,眼看就要砸了下来。
江宁赶紧喊道:“是我,江宁!”
贺源愣了一下,拳头停在半空中,眼神里满是惊讶:“江宁?哥你怎么这个样子?怎么在这儿?”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压着江宁,顿时一阵尴尬涌上心头。
他赶忙从江宁身上下来,又有些慌乱地伸手,要把江宁拉了起来。
江宁拉过他的手,用力一扯又翻转,变成是贺源被他按住了。
“臭小子,敢打我,我得打回来。”江宁一脸嬉皮笑脸看着贺源。
贺源好像是笑了下,他刚才看到贺源嘴角好像动了下,真的只是一下,接着贺源又恢复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了。
贺源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让他起来。江宁站起来,又把贺源也拉了起来。
在巷子里,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两人没多说啥。
贺源在国营饭店外面等着江宁,江宁进去拿出铁饭盒,点了一份红烧肉和大葱炒肉。
江宁变了装也不好找地方弄回去,而且还要跟贺源走一路,就这样带着贺源去了停自行车的地方。
江宁骑了带他一顿路,贺源让他下来,他来骑。
走了另外一条山路,一看就是熟得很,看来也是经常来镇里啊。
江宁坐在后面扯着他的衣服,两人随便闲聊了几句。
江宁还是觉得他不应该来黑市,说:“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来黑市卖东西?这要是被抓住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想过后果吗?”
贺源满不在乎地说:“我这不是一直都没事嘛!每次来我都很小心,不会出岔子的。
再说了,我来黑市自然是有要紧事。”
骑了一段路,路有点不太好走,石头也多,江宁就跳了下来。
继续问他:“你有什么要紧事?”
又想了下,接着问:“是不是牛棚那边缺什么东西?是缺吃的、用的,还是缺钱?你跟我说,我送过去。”
贺源沉默着推着自行车走。
江宁想了想,他好像记得二舅舅提过,贺家那边好像还有其他亲人,难道他是想寄钱给他们?
江宁快步上去,又说:“如果是你缺钱,你不用操心这个,我可以借给你。
而且我这不仅是上次说的3000,还有好几千的。”
贺源听到江宁说有这么多钱,不禁满脸的震惊:“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江宁看着贺源,一脸正经地说:“嗯…好吧,反正都说了,我就跟你说,就是我从家里拿的不止3000块。
是将近快7千左右。所以你放心用就是了。你需要我就拿给你,你要不要?”
贺源低下头,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再说吧。”
江宁一看贺源这反应,就知道这个弟弟的犟脾气又上来了。
贺源一直都是不想欠别人的人,虽然平时一直喊自己哥,但心里的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江宁有些无奈,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服这个犟得像头牛的弟弟了。
江宁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贺源,只能在心叹了口气,无奈的说:“贺源,有些事,我比你方便。
有时候没必要把自己的安危置身于在这些事上。
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我真心的希望能帮到你和贺爷爷。而且,我平时也很小心的。”
贺源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江宁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动容。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江宁站在原地,看着贺源的背影,心里想着看来要找个机会和外公他们聊下这事。
然后加快脚上的速度追上贺源。到平一点的路,江宁又坐上了后座。
后面就没怎么聊了,在还有几百米就到村里的时候,怕被村里人看见,江宁跟贺源就分开了。
临走时江宁把刚才在国营饭店里买的两盒菜,递给贺源。
还有买的煤油和碗也一起拿给他了。
“不用,你不是说帮知青点买了吗?”贺源说。
“谁说的,买给你们的,拿着吧!”江宁塞在他手里。
推过车,看着贺源走远,江宁去到附近几十米外的小河边,把脸洗干净,才骑回了知青点。
第58章 和沈越合作
几天后,江宁打完猪草准备回村里交猪草的路上,遇到了程东。
程东走到江宁面前,压低声音说:“江宁,你从小树林走,是不是去接济牛棚里面的人?”
江宁愣了下,心里迅速的想了想。虽然他和沈越的小弟们在小树林里遇到过几次。
但他可以肯定,他们绝对没有亲眼看到他从牛棚里出来,或者和牛棚里的人说话。
想到这里,江宁笑了笑,语气无所谓地说:“时间、地点、人物,情节,你得说清楚,我没做过的事情你怎么能冤枉我呢”
程东被江宁的反应弄懵了,他大高个在配上那表情就有点楞,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傻大个。
这时间、地点、人物?什么东西?他怎么知道啊?
随即反应过来江宁这是在饶他,语气变得强硬:“反正你就是去了,是不是?”
江宁依旧面带微笑,语气平静:“我没有。”接着说:“但是我看到你拿了一个组装的收音机卖给别人了,这是不是投机,倒把啊?”
程东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下意识地学他的话反驳,“时间、地点、什么时候?你不要乱说话。”
江宁暗笑,不慌不忙继续说:“五天前,下午五点左右,你把收音机卖给了杨继祖,收了150块钱。
他还给你拿了几个瓜,对吧?那天还有两个小孩就在杨继祖家门口玩。
要不要找这俩孩子来对质,看看有没有看见你从杨继祖家出来?”
其实,江宁是在小树林里偶然听到程东和小眼睛说话提到的。
再加上那天他看到杨继祖突然提前下工回家,第二天他就到处炫耀收音机的事,便推测出了一些细节。
至于两个小孩,村里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可能有孩子在那里玩。
程东估计自己都没注意到底有没有,他不过是随口编的。
程东被江宁说得哑口无言,震惊地看着他,心里直打鼓,这江宁怎么会知道这事的?
还没等程东反应过来,突然一阵拍手声传了过来。
两人转过头,只见沈越带着唐宋从路边的野草丛中走了出来。
沈越一边拍手,一边笑着对江宁说:“没想到,江知青这么厉害啊。”
江宁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他就隐约感觉草丛里有东西动,但这段时间风实在是太大了。
他还以为是风吹的,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两个人。
特别是这个沈越一点都不好惹啊,心里暗暗叫苦:md,这下翻车了!
早知道沈越也在,他就直接承认了!
沈越走到江宁面前,俊朗的面容在阳光下更加分明,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江知青,看不出来挺有本事的,连咱们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江宁勉强笑了笑,说:“越哥,我就那天看见程东从杨继祖家出来。
过几天杨继祖家多了收音机,然后随便蒙的,但没想到还真说中了。”
沈越挑了挑眉:“随口一说?那你可真是能掐会算啊。”
唐宋站在一旁,也给江宁打了个圆场,“江宁,你这脑子转得真快啊。”
程东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越哥,我……”
沈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我知道了。江宁,你是去牛棚对吧?”
这现在再抵赖也没什么意义,便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沈越见状,嘴角微微扬起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可以好好聊聊,是不是?”
江宁跟着沈越、程东和唐宋三人走到路边,站在草丛里聊了起来。
最开始,沈越他们是想让他通过外面的关系,帮他们弄一些紧俏的货物过来,比如收音机这些。
这江宁肯定是做不了的,直接拒绝:“我要是有这本事,还会被你们逮到?
不过我在海市有几个朋友,可以帮忙送点连衣裙毛衣过来,收音机这些电器那不可能的,没这本事,也不敢。”
三人听了,眉头微微皱了皱。沈越和唐宋对视了一眼。
心里也知道,收音机这些电器的确是很麻烦,管的也很严,还需要工业票,哪里都难弄的到。
而毛衣,衣服这些邮寄的话就很方便,风险也小,他们以前也都是这样的操作的。
就答应了下来,而且快到冬天了。毛衣的需求量也会增加,利润虽然不如电器高,但操作起来也方便。
“毛衣也行,快到冬天了,弄点毛衣来卖也不错。”唐宋点了点头,沈越也点头同意。
又说了几句,不知道怎么了,又扯到收音机的上面了。
江宁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在晚上休息的时候没事干就进空间里拆了几个收音机。
后面又组装了起来,一个个的零件都被他拆了好几遍,不仅会组装,还稍微会修一点收音机。
就开口说:“收音机这些我真的弄不来,但可以帮忙修。没什么太大毛病的话,都能修好。”
三人一听立马觉得有搞头,程东兴奋地说:“江宁,你真会修收音机?咱们正好手头有一批破收音机,正愁没人修呢。”
唐宋也带着几分期待,说:“我们之前去废品站收了一批破收音机。
想着拆零件修一修,但也没修好多少。你要是能修,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江宁点了点头,“能修的,你们把收音机拿过来,我试试看。不过,修好了你们得给我修理费”
沈越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修好一台,咱们利润六四分成,怎么样?”
江宁想了想,拒绝了他又不差钱,而且也不想麻烦,还不如买沈越一个好处。
“太多了而且也麻烦,我每台要20块,不管你们卖多少钱。
我都不管,我就收一台20块钱修理费怎么样?”
沈越挑了挑眉,看了江宁一眼说:“可以。”
顿了下,又接着说:“牛棚的事,放心。以后他们看见你,也会当什么都不知道,大家合作愉快。”
说完抬起手,江宁看着眼前的手,也跟他握了下,心里还在想着这沈越还挺正式的。
“那合作愉快,我这人不喜欢别人管我的事,同样我也不会去管别人的事。
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江宁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三人看着江宁走远。程东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还得是越哥,你一问他,他就承认了。
刚才还跟我扯什么时间、地点,我都被他说蒙了。”
唐宋想起刚才江宁反驳程东的话,忍不住笑出声,“除非他真的不是去牛棚。
否则我们看没看见,这一点都不重要,随便找个借口,吃亏的只能是牛棚的人。”
沈越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看着程东,“东子以后你得多用用你这脑子,再不用要生锈了。”
“知道了,越哥,那你说江宁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的事?”
说完程东又想了一下,接着说:“我感觉他应该是知道一点的,你说他知道多少?”
唐宋赞同地看着程东,“呦,还真开始动脑子了?放心吧,江宁这人挺聪明的。
他知道轻重,而且他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都说了不会管我们的事。”
沈越接着吩咐程东:“既然已经跟他谈好了,那以后还是由你来跟他对接。
明天你就从镇上拿几台收音机过来,给他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修好。”
程东点了点头,带着几分佩服,“好的,越哥。不过这江知青好厉害啊,村里放了那么久的拖拉机,他都能修好。
现在竟然还会修收音机,这城里人还真是不一样。”
唐宋笑了笑,说:“是江知青不一样,你后面要跟他打交道,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第59章 水果自由
江宁交完猪草,吃完晚饭回了屋。就直接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那一大片空地已经彻底大变样了,一片真正的大丰收啊!!
几十亩地上都是果树,高的椰子树,榴莲树,都快25米了。
毛红丹树,还有荔枝树,山竹树也都有15米左右,上面结满水果。
还有几亩地是瓜地,哈密瓜、香瓜、西瓜,羊角蜜……。
另外一边是各种的草莓地,面积最广的是几处葡萄园,很多种品种,也都挂满了葡萄。
各种各样的水果都有,榴莲、猕猴桃、菠萝、枇杷、香梨、龙眼、樱桃、车厘子、水蜜桃、香蕉、李子、西梅、黑莓。
覆盆子、百香果、橙子、柠檬、金桔、香橼、蓝莓、蛇皮果、青柚、芒果、番石榴,黑橄榄……
果树上的水果都已经成熟了,已经结过了二茬,树上是第三茬的水果了。
而果树下面堆满了果子,原来江宁还打算用箱子,购物车这些装,但是实在是太多了。
反正堆着也不会变质,就直接不管了。
这慢一点的一个月就一熟,快一点的10天一熟,那么多水果,江宁想着可能过不了多久,这树下也估计不够堆了。
这还是他每种果树只种了两三颗,像草莓这些种的多了一点。
那原来种的十几棵葡萄树也已经变成了好几个葡萄园,一次就可以产四五千多公斤的葡萄。
还有那菠萝蜜树,长得飞快,从最开始一颗才结30多个,现在一颗已经结70多个。
听说好一点的会结一百多个,这空间比较利于植物生长,估计也不远了,一个个沉甸甸的,一个就快有30公斤了。
其他的好几种果树也是一样的,每一棵的产量都特别的大。
幸好它们不像人参一样,开了花,种子掉落,会继续重新长出新的人参。
要不然这块空地,非得全是果树不可。
江宁也从原来的满怀期待,到兴高采烈,再到现在已经看淡了。
这还真是个甜蜜的负担啊,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水果自由啊!!
地里的那一片人参地,又变大了一些。这都是宝贝啊,江宁每次一来看到这些人参就抑制不住的开心。
还有上次弄得鱼缸,这幸好他没直接把那些玉都弄进灵泉池里面,要不然真的是亏大发了。
原本那几块玉石就是玻璃种帝王绿翡翠,它的颜色、透明度、质地都已经达到了极致。
特别是那几个糯冰的挂件更明显一点,种水直接从糯冰涨到了高冰,还有一个已经有点接近玻璃种了。
但里面的灵泉水,已经变得特别的清,像他稀释过好多遍的样子。
用这灵泉养玉明显不划算,虽然说玉无价,但也得有人出得起这个价才行。
而且这灵泉对身体的作用更大,还可以救命,那可比养玉要有价值多了。
江宁拿了几个水果去四楼吃他的晚饭。
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去后厨拿了份菠萝咕咾肉,香辣蟹,朝鲜冷面还有玫瑰荔枝冰粉吃完。
又去了电玩城,VL射击了一个多小时。感觉也不困,江宁想了下,在商场5楼随便找了一个舞蹈室。
打开音乐,拿了一台收音机,还有一些工具全都摆好,盘腿坐下。
把收音机的零件全部都拆了下来,又组装起来。
又拿了一杯冰美式还有一些小零食放在旁边,边吃边装。弄完看下时间,差不多晚上12点多了。
江宁去洗了个澡,又吃了一小碗山药牛肉粥才出了空间。
程东第二天中午就来找江宁了,背着个背篮,里面装着几台收音机,还特意用布袋子盖着。
来的时候,正好其他知青在午休。只有江宁和李磊在房子后面的菜地里,一个在给菜浇水,一个在浇着果树。
江宁看见程东来,跟李磊打了声招呼:“你浇着,我有点事。”
李磊点点头,继续浇他的水。江宁走到程东面前,说:“走吧。”
便带着程东一起进了自己的屋子。
程东把背篮放在炕上,“我给你带了几个收音机,你看看能不能修。”
又从背篮里面把收音机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炕桌上。
江宁拿起来来,仔细的看了看,说:“那你明天中午过来拿吧,差不多这个时候。
这个点正好是我们午休的时间,也没什么人。”
程东一听,眼睛瞪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明天中午就能修好?这么快?你确定?”
江宁看程东这样,想了想是不是说的时间太短了啊。
又赶紧改了口说:“要不你后天来吧,我这也得打开看,才知道是吧?万一修不好呢。”
“没事,你尽量修,那我后天中午来找你?”
“可以,要再坐一会么,吃不吃苹果?”江宁从柜子上拿了个苹果给程东。
“谢了兄弟,不坐了还有事呢,我先走了。”程东接过苹果就直接啃起来了,出了江宁的房间。
边走边吃还想着,这江宁还真和便宜弟弟说的一样,挺大方的。
江宁看着面前的这几台收音机,想着时间也还早,自己中午也不睡午觉,就去把门反锁起来。
带着这几台收音机进了空间。
还是去昨天的那一间舞蹈室,放了轻音乐,又给自己准备了点小零食,水果和喝的东西。
看了看这几台收音机,太埋汰了,又灰又赃的,他虽然没有洁癖,但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江宁拿了一块比较软的布,沾了一点酒精擦拭了起来。擦干净,把螺丝这些都卸了下来。
有一个是内部电路板上的连接线松动了。
还有两个是音量、调台这些电位器使用久了接触不良产生杂音用不了。
江宁又用专门的电器清洁剂反复清洁,还有里面有几个零件也是有问题的。
拿来了四个收音机,修好了三个,还有一个差着零件没办法修。
修好看了下,又用汽车蜡和颜料相近的塑料喷漆给收音机的外壳也修复了。
弄完看了下表。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下午上工了,把零食吃完,把饮料喝了才出了空间。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磊还特意问江宁,程东来找他,是有什么事?
知青点就是这点不好,只能八卦一下身边的人,一有个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问。
这李磊也是挺神奇的,就喜欢八卦别人。
但就那么一问,你说什么他也不在意,反正他问了。江宁有时候觉得他还挺好玩的。
“没有什么事,就他弟程林不是随时跟在我后面打猪草吗?无聊就过来我这里坐坐啊。”
第60章 崭新的收音机
饭桌上另外一边,女知青们,也在八卦着村里面最近的事情。
马艳红家大儿子杨建平听说要回来了,马艳红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小女儿。
大儿子好几年前就去当兵了,听说去年升了连长,都已经快24岁了,还没有结婚。
正好这次回来探亲,家里就想趁着这个机会给他安排一下,多见见姑娘,看能不能把他的婚姻问题给解决掉。
二儿子和小女儿都早已成家,所以马艳红对这大儿子的婚事急的很。
这几天村里面的人,好几家都给马艳红介绍,也有几个媒婆上门介绍其他村的女孩。
但好些介绍的马艳红看不上,他们家虽然说日子没多好过,但自己儿子当了连长,也算是村里有出息年轻人了。
而且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她想的是结了婚,就让儿媳妇随军的,好抱大孙子。
这女方结了婚,直接跟着去随军这就是去享福啊,所以对于这个儿媳妇人选她得好好的选才行。
女知青们在讨论的就是这个事。大家心里面也都明白,想回城实在太难了,来村里面那么久。
以前有很多知青熬不住,就只能在村里面安了家,这知青是一批一批的来,但能回去的就那么几个。
杨建平这样的条件在这村里算好的了,不想嫁给村里人,杨建平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嫁了就可以随军,再也不用在村里干这农活了。
“你们听说了吗?马艳红家的大儿子杨建平要回来了!”许慧兴奋八卦着。
“听说了,马大婶这几天不就是在张罗着给他儿子介绍对象的事吗?
不过这马大婶挺挑的,有些姑娘她都看不上。”杨盼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杨建平可是连长,也算有出息的。而且结了婚,媳妇就能跟着去部队随军,不用在农村干农活。
这样的条件,马艳红当然得好好挑挑。”男知青们没事干,也跟着女知青们一起八卦起来。
“随军?”陈萍听了,眼睛一亮,“那岂不是不用再干农活了?这条件确实不错啊!”
“是啊,杨建平这条件,村里好多姑娘都盯着呢!”王娟笑着说。
女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哎,你们说,咱们知青点有没有人想去试试?”陈萍突然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得了吧,咱们知青,马艳红能看得上?”杨盼儿笑着说。
大家听了,也都笑了起来,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知青和村里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很多村里人找对象,那些婶子一般都不会考虑知青,觉得女知青也就长的好了点。
又不能干活,心气还高,那娶回来也不是过日子的料啊。
村里就有好几个例子了,所以大家也就是相互的调侃一下。
几人又八卦了下村里的其他人,就都回屋睡觉了。
隔了一天也到程东来取收音机的时候了,江宁提前把收音机从空间里面拿了出来,放在柜子里面锁上。
等到中午吃完饭,程东就带着他弟弟程林给他做掩护一起来的。进了知青点,让程林在外面院子里玩着。
江宁也拿了两个鸡蛋糕给程林,“你在外面等着,我和你哥有点事等一下我们就出来了。”
说完两人就进了房间。江宁把柜子打开,把收音机一个一个都提了出来摆在炕上。
指着其中的三个收音机说:“这三个已经修好了,剩下的这一个还差了一个零件修不了。
这个零件你们去买可能也很难买得到,还麻烦,不如直接拆其他废的收音机的零件来换上要简单得多。”
程东看着炕上的这四台收音机,完全已经看不出来来原来的样子了,就很新的一样。
程东一脸震惊的拿起炕上的一个收音机翻看。心里琢磨着,这江知青也太厉害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的呢。
而且两天多就修好了三台,他这白天还要上工的啊,也就是说半天左右就修好三台了。
“宁哥,你怎么那么厉害啊!以后你就是我哥了。”程东一脸崇拜的看着江宁。
他们让老师傅去修,一星期也就能修两三台,而且还不一定能修好,看来这次他们是真捡到宝了。
看着面前的收音机,程东激动的找不到北,有点没话找话的说:“哥,你还给收音机外壳也弄干净了啊。”
“嗯,你们这也太埋汰了,下次再拿过来之前,能不能先提前把上面的灰擦一擦,弄一弄?”
江宁一想到原来这四个收音机的样子又忍不住想去洗手了。
“没问题,就擦干净就行了,是吧?”
“对,就是用布擦一擦,布上有一点点湿就行,但水别多了,要不然进去里面又得弄坏里面的零件。”
“好的宁哥,你放心,下次我一定给你擦干净了才拿来。
宁哥你咋那么厉害呢,怎么什么都会修啊!嗯,那个这次你修好的钱,我下次给你,行吗?我来的时候也没带。”
“没事儿,你下次记得给就行。”
“好的宁哥,那剩下的这台就放在你这儿吧,后面万一有需要拆的零件,你就从这台里面拆,咋样?”
“可以,那就放着吧。”
“那宁哥我走了啊,我弟就让他跟着你,下午就让他给你打猪草。”程东一脸讨好的对江宁说。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这是把弟弟也一起给他了。
程东把收音机收了起来放在背蓝里面就走了。
江宁把程林叫了进来,“你困不困?要不躺一会儿?”
“可以吗?宁哥。”程林惊喜的瞪大眼睛看着江宁。
“怎么不可以,上来吧!”说完江宁让了让,程林爬上了炕就躺着了。
江宁也躺了下来,两人也没说话,闭了闭眼。
江宁原本以为他应该会睡不着,没想到过了不到几分钟,他跟着程宁就睡着了。
第61章 给力的江宁
程东背着收音机,兴奋的在路上走着,一边走,一边心里畅想。
他们两天可以修三台收音机,那不到一个月就可以修45台啊。
这一台收音机最少可以卖150,除掉收破收音机的钱,还有给江宁的钱。
他们一台就可以赚120啊,那就是快5000多了,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这江宁真是个金娃娃!程东越想越兴奋,越走越快,后面直接都要跑起来了。
又突然想到背篮里面装着收音机可不能跑,万一摔了一跤,收音机摔烂了咋办。
只能又慢慢的走了起来。又琢磨了一下,不对呀,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收音机啊。
现在仓库里面满打满算也就不到25台了,这还是他们跑了好几次废品回收站弄的。
程东也从原本兴奋喜悦变得有点蔫巴巴的了。这还真是明明知道前面有钱,就是拿不到,哎,太憋屈了!
程东回到镇上的院子里面,进了堂屋就把背篮放下。
沈越和杨立春抬头,看程东一副蔫巴巴的样,心里想着难道拿过去的收音机没修好?
杨立春皱着眉问:“怎么了?江宁他没修好,是吧?”
“没有,啊…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江宁修好了。”程东把三个收音机一个一个的拿出来,都放在桌子上。
又接着兴奋的说:“越哥,这个江宁实在太厉害了!你看这几个收音机,我还是拿王师傅说修不了的给江宁。
拿了四个他都能修,只是最后一个说差了一个零件,有点难弄,但可以拆其他收音机里的按上去。
我寻思着反正后面还要拿去给他修的,就放在他那里了。”
杨立春看着桌上的收音机,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看,
也一脸惊喜对沈越说:“小叔,你看这台收音机像不像是全新的?这个江宁有点东西呀!”
说完又把其他两台也翻了看,“你看这台也是,剩下的这一台倒是能看的出来用过了,但是也算是八九成新。
妈呀,咱们拿给江宁的是这样的吗?我记得王师傅说修不了的,看上去基本都是特别旧的啊。”
程东听到这话也接上,“就是这个了,我当时拿给江宁的就是那几个又旧又破的。
但没想到他不仅能修,还给咱们把外壳也修复了,我拿到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沈越也拿起来看了一下,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这个江宁还真挺有本事,这两台放好。
咱们留着过年时候出,以后收音机咱们得提价了。”
又瞅了一眼程东,说:“那你刚才那副表情什么情况?”。
程东嘿嘿在那傻笑,“我这不是想着江宁两天能修好三台嘛,那他一个月就能修好45台,那咱们能赚多少钱啊。
后面一想咱们这仓房里,收来的收音机也才有20多个了,这钱又飞了,我这不是越想越难受嘛。”
沈越和杨立春一听都笑了起来,这小子还真是钻钱眼里了。
“没事,到时候我去市里面的回收站看看,还有其他镇上的,也让兄弟们去跑跑。
应该还能再收点的,这个不用担心。”沈越说。
程东立马兴奋了起来,“那越哥咱们多收点,就发了啊。”
杨立春撇了撇嘴,“你以为是大白菜呀,去那给你多收点?
这是收音机,能买得起的就没有多少。你看咱们镇那么大,不是也才收了30台左右吗?”
沈越说:“东子你甭管能收多少,这事不用操心。
这段时间你唯一的事,就是跟江宁把库房里的收音机都拿给他修好就行。
立春等下你拿200给东子,钱你自己收好,就按那天说好的,钱不够了就跟立春说。”
“好的!”
“行!”
程东和杨立春异口同声的答应。
“东子你现在去找下赵胖子,说我有事找他,让他来院子里一下。”沈越说。
杨立春拿了一叠大团结,数了200块,又单独拿了五块钱给程东。
“谢谢立春哥,越哥我去了。”程东拿了钱高兴的跑了出去了。
“小叔咱们找赵胖子是要说市里城西那边黑市的事吗?”杨立春疑惑的看着沈越。
“对,就是那边黑市的事,你看这两台收音机。
过年的时候咱们能一下拿出20台这样的收音机出来,那城西那边的黑市也基本上算是打开局面了。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能不能把这关系打通,别我们刚把架子架了起来,又被别人给拆了,那就没什么搞头了。”
沈越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一台收音机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那小叔咱们镇上这边,过年还卖收音机吗?”
“卖呀,怎么不卖?过年买大件的才多,所以我们要再去多收点。
你这边也安排一下,找几个靠谱又机灵一点的去其他镇上转转,能收多少收多少。
先收着吧。等我和赵胖子去市里面的时候,也去看下。”
沈越把手里的收音机放下,和杨立春又把这几台收音机都试了下,都没什么问题。
杨立春给沈越的杯子里又加了点茶水,拿着另外一台八九成新的收音机去了库房。
沈越一边喝着茶,一边在思考着怎么用这些收音机利益最大化。
在市里面的供销社里收音机早就断货了,黑市里收音机也稀缺。
这也是他会想从废品回收站里面收废的收音机来修了卖的原因。
原来他还想着让王师傅能修一点是一点,也算有个赚头。
但现在看到江宁修的,修的不仅好还能把外壳也翻新。
这还真是帮他大忙了,虽然说这个镇不小了。
但跟市里肯定没法比,市里面有钱的更多,同样的东西在市里面就是可以卖的更贵一点。
谁不想多赚一点?他早就想插一脚进市里的黑市了,只是没有独家的货源。
这些收音机,绝对是一份不小的助力。希望这个赵胖子也能给点力。
沈越等了将近快一个多小时,赵胖子才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
“越哥,你找我啥事,我这在我小姨家呢,让你就久等了。”
“找你是有点事情,来坐下,喝杯茶。”沈越给赵胖子倒了一杯茶在旁边。
赵胖子可能跑的急了比较渴,抬起就一口喝完。
沈越又拿起茶壶要给赵胖子倒,赵胖子赶紧拿过茶壶说:“越哥,不用,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可以了。”
沈越也就放下了,说:“看一下这个收音机怎么样?”
赵胖子看了桌子上的两台收音机,一脸惊讶:“越哥,你从哪搞的这两台新的收音机?”
沈越笑了笑:“你再仔细好好的看看。”
赵胖子一下反应了过来,这意思是库房里收回来的那批收音机,修好的吗?
赵胖子拿起桌子上的收音机,看了又看,也没看出啥啊,试探的问:“越哥,这是咱们库房里面修好的。”
沈越点点头,“现在你知道我叫你来是有什么事情了吧,市里城西那边,你堂哥到底能不能管事?”
“能管的,越哥。我大伯就是市里公安局副局长,而且他儿媳妇那边家里在工商局也有关系。
这件事情你放心,我肯定是要确定了才能跟你说的,我已经跟我堂哥说好了。
等过一久咱俩就去市里一趟,到时候你跟我堂哥具体聊,你看咋样。”
“行,确定了我们就直接出发!”沈越心里稍微落下了点,也算有点盼头了。
“越哥这真是库房里的那批收音机修好的?”赵胖子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就是那批收的收音机”
“那这个人还挺有本事的,越哥……那他能修怀表吗?我上次拿给你的那一块怀表,你问问他能不能修?
要是他能修好的话,那咱们又添了一份助力,城西那边基本也就稳了。
那怀表好像对林进熊很重要。”赵胖子一脸期待的看着沈越。
沈越也突然想到,要是江宁能帮他们把那块怀表修好的话,的确是事半功倍。
“不知道他能不能修,我拿给他试试吧,如果修不了,就按刚才说的办。”
“好的,越哥。”两人又具体聊了好一会,赵胖子才匆匆忙忙的离开。
第62章 上山
秋收后地里的活基本没多少了,江宁早上不用去上工了,每天就打打猪草,有时连猪草都不用去打。
天气慢慢的转凉,吹着风比才来的那几个月要舒服多了,晚上没那么热。
江宁每天都很闲,就骑着自行车,去旁边那些村子里到处转,镇上好多地方他也转了过来。
其他时间就去山上摘蘑菇、摘野菜和捡核桃这些。现在蘑菇也多了起来,好几次还遇到了村里面的大婶们。
对于知青来说农活都比较繁重,无论是插秧、除草,还是收割庄稼,都是体力活。
从小在城里长大的知青们就没几个能真正干得了的,但大家挣的工分都不多。
每年分到的粮食也就勉强够自己吃,有些还不够得跟队上买。
想寄点回家是不可能,又没有其他什么收入。
所以大家基本就指着秋收以后,去山上采点蘑菇、野菜,还有一些野果。
东西虽然不值多少钱,但也能给家里寄上一点,算是过年的礼了。
还有些知青跟村里的人学着辨认药材,像金银花、柴胡,五味子之类的这些药材。
晒干后可以卖给供销社,不算投机,倒把,勤快一点的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几天杨明和张晓峰就每天一大早上的,就去了山上,大晚上才回来,江宁看他俩都瘦得和秋收时一样了。
好像每年杨明他们都去,去年光靠卖药材就得了30多块钱。
以前还有村里的村民采到野山参,野山参医院和供销社都收,听说卖了一百多呢。
在这个一年到头忙活下来就赚个几十块的年景来说,这钱不少了。李磊和许慧他们听了也眼馋得很,就约着大家一起去山上。
这一天一大早,江宁他们早早就起来了。煮了一些红薯,吃了一部分算早饭。
剩下的都装了起来,又多炕了好多杂粮菜饼,每个人都分上几个带上,又各自罐了一大壶水。
大家已经商量好,中午不打算回来,计划直接在山上多找找蘑菇和药材这些。
在山脚处,江宁他们还遇到了几个村里的大婶和孩子们,大家伙都是打算上山弄点山货补贴家用的。
“你们这是要上山呀?”杨大婶笑着问道。
“是啊,我们打算去找点蘑菇和野菜。”许慧笑着回答。
“最近蘑菇和山野菜可老多了,孩子们对山上的情况熟悉得很呐,让他们领着你们去,指定能采着不少好玩意!”杨大婶爽快地说。
“那谢谢婶子了。”
知青们带着孩子们一起上了山,这些孩子一路叽叽喳喳的说着。
还拿着几朵路边艳丽的蘑菇给知青们看。
“姐姐这种蘑菇是有毒的,只要是颜色好看的蘑菇基本都有毒,可不能采。”小小的脸却一脸认真的对知青们叮嘱。
另外一个孩子也拿了一朵蘑菇过来给知青们看,“这种蘑菇它长得有点像榛蘑,但不是。
它那个脚带一点点黑,还有用手一掐就有水。这种不能吃,吃了就要见小人。”
江宁听到这个就想起以前听过的: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
“埋山山,哭喊喊,全村都来吃饭饭。”
“吃饭饭,有伞伞,全村一起躺板板。”
江宁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江宁,你在笑什么?”许慧转过头看着江宁。
江宁用手摸了摸嘴巴,说:“没笑什么,走吧。”
江宁他们和村里的孩子们结伴而行,孩子们对山里很了解。很快就采到蘑菇了。
“这儿去年宝子哥就采到好多松蘑。”宋小丽扒拉开地上的树叶,果然有几朵肥厚的松蘑在那。
李磊他们也跟着蹲下身子,把周围的落叶扒开看,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按村里小孩说的就是今年在这里能采到蘑菇,明年同样的地方还会有。
所以村里人都有自己认识的蘑菇窝,又带江宁他们去了几处,大家都采到了。
“李知青,你采的这几朵都不能吃,有毒啊。”杨卫东过来把李磊背篮里的几朵蘑菇捡出来丢掉。
李磊原本兴奋的脸一下就变得很丧,这几朵可是他采到最大最好的几朵蘑菇了,没想到还不能吃。
江宁在旁边直笑,他每天都要趁着打猪草的时候捡点蘑菇,基本天天都要来山里。
所以对山上的蘑菇之类都很熟悉,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有毒都一清二楚。
刚才就跟他说了还不信,还说他看错了。采了一会蘑菇,大家又往山上去了点,大家都是分散开的。
总得来说还是孩子们采的多。
“江宁你这那采的,这是什么菌?”李磊看着江宁背篮里的好几朵明显跟其他长的不一样菌问。
“牛肝菌啊,你以前没见过?”江宁头也没抬,一边扒拉树边上的落叶一边说。
“这也太难找了,能找的到的又是有毒的。”李磊有点疲累的坐在地上。
江宁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李磊屁股上坐着几朵鸡油菌,江宁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大傻子,哪里不好坐,非要坐在菌上。
鸡油菌炒了吃特别的香,而且只要看到了一朵,那这一小片都是鸡油菌。
“起来,你看你屁股下面是什么。”江宁没好气的说。
“是什么?”李磊站了起来,一看不认识啊。
“这是什么菌?”李磊疑惑的问江宁。
“鸡油菌啊,你拔下旁边的叶子,应该还有,这种一长就是一片。”江宁对李磊翻了个白眼。
“啊,烦死了。”李磊拔开一看,果然有好多,但大的那几朵被他屁股坐碎了,旁边的都是小骨朵。
“你把这个地方记住了,过几天再来采也行,不过等你过几天来,也有可能被别人采了。
或者这次就采了,这个炒了吃香的。”江宁在旁边说,又继续往前扒拉草丛。
“就这次采回去。”李磊连碎的那几朵蘑菇也一起采进背篮。
两人又采了一会儿,看差不多中午了,许慧和王娟他们跟江宁他们招手让去他们那边山坡上。
大家坐在山坡上,把早上带的饼子拿出来就着水就是午饭了。大家每人都拿了点干粮和粮食给这几个孩子。
孩子们还是帮了很大忙的。
下午,又带着他们去找了一些野菜,江宁他们还捡了好多榛子,药材也找了点,但不多,大家又开心又兴奋。
太阳快落山了。都是满载而归,到山脚下,几个大婶们已经在那等着孩子们了。
看到知青的背蓝,秦婶子夸赞道:“行啊,你几个!收获真不错!”
“都是孩子们的功劳,要不然咱们也采不到这么多。”杨盼儿说。
“这几个小兔崽子也就这点能耐了。”
又说笑了几句,大婶们带着孩子也回家了。
江宁他们回到知青点吃完饭。又各自整理着今天上山的收获。把野菜,蘑菇分开来,还有捡的山核桃和榛子也晾起来。
药材比较少,估了下大概重量,拿给了杨明和张晓峰,到时候他俩去卖药材的时候,帮大家就一起卖了。
“咱们过几天再去几趟,到时候不仅能自己吃,还能给家里寄点。”许慧开心的收拾着面前的蘑菇和核桃。
大家都也都附和,反正没事干,还挺有意思。
第63章 修怀表
大家都闲了下来,很多村民没事就进山,大早上的就去,山里的人越来越多。
小树林那边也经常能看到村里的人,江宁也好几天都没去牛棚了。
江宁一边吃着野菜馍馍,一边又想着,天气变了,不行明天早上小心点去一趟牛棚,送点冬天的东西。
这天天玉米大碴子粥,就那么一小碗,还是清的,他吃得也够够的了,再忍忍吧,也就两年了。
吃完那没滋没味的开胃饭,江宁反锁好门,进了空间。
去了四楼一家湘菜餐厅,拿了湘西酸肉、瑶家冬笋炒腊肉、三合汤和擂辣椒皮蛋又吃了一顿,才把内心的郁闷抚平。
吃完又吃了一个自己种的梨,咬了一口,果肉细腻多汁,果香味甜味在口中一下就弥漫开来,好吃。
比超市里的好吃多了,但还是没有浇过灵泉水的味道好,算品质比较好的水果了。
用过灵泉的,第二次结果江宁就没浇灵泉水了,果子也慢慢的恢复正常的范围内。
但要比超市那些可好太多了,不仅品相好,味道也是浓浓的果香,这些就可以拿出去。
江宁又拿了好多瓶枇杷膏,人参酒和固元膏,趁着有时间多加工一点。
虽然说是加工,其实也就是往里面加稀释后的灵泉水而已罢了。
各弄了十多瓶,江宁看差不多,也够用很长一段时间,就没继续了。
又去巡视了下那一片人参,长得很好,有些又结那果子了,估计不久又有新的人参。看了一圈,江宁就出了空间。
下午上工江宁继续背着篮子去打猪草。
走在山路上江宁看到前方好几十米处的大树下一个高大精壮的男人背着站在那。
江宁走近了一点,才看清竟然是沈越,整个人面无表情,百无聊赖的看着旁边的野草。
他在等人?江宁想了下,还是跟他打个招呼吧,经过他面前时说:“越哥好,在这等人啊?”
“对,等你,有事请你帮忙。”沈越笑了一声,看着江宁。
帮什么?江宁觉得这沈越的眼神里有点其他什么东西,心里忍不住发毛。
又一想到自己现在和他是合作的关系,应该问题不大,又直视着沈越,说:“越哥,是什么事?”
“你会修怀表吗?”沈越又恢复正常的态度,一脸平淡的从兜里掏出了一块怀表递给他。
江宁接过去看了下,这怀表明显不是沈越的,看上去已经有好些年份了,是一块老式的金制怀表,表面有些磨损,但做工很考究。
又看了看表的背面,应该是在国外特别定制的,原身小的时候就在大舅舅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
江宁打开表盖,里面的指针已经停了,又翻看了下,应该是机芯出了问题。
以前大学的时候他对表就一直很感兴趣,除了父母送给他的,还自己也买了几块,虽然不是特别名贵,也花了他小一百多万。
修表的技术不能和专业修表师傅比,但简单的修理还是懂的,更何况,他空间商场里一楼,有一片区域就是名表专柜。
那还有一个售后的维修中心,各种工具都齐全,沈越这表,可能目前还真只有他能修了。
“会修一点,应该没问题。”江宁说。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沈越一下笑了起来,就像冰雪融化一般。
平时他眉宇间就带着凌厉的压迫感,透着股痞气的帅劲,这突然笑起来,更英俊了,声音也是一样很苏。
江宁都不禁愣了愣,这人也犯规了吧!!他绝对属于天菜级别,忍住,忍住,这沈越是个直男,这念头一冒出来,什么粉红热泡泡一下都没有了。
江宁拿出演技,忽略沈越刚才的话,一脸自然又平静的说:“等我回住处,可以给你修,急不急着要?”
“急,今晚可以来拿吗?”
“可以。嗯,我等下还要打猪草只能等下工回去给你修了。”
“那就晚一点,到时候去知青点找你,等我。”最后两个字,沈越突然凑近到他他耳边。
他感到一股压迫感就立马就躲开,深深的瞪了他一眼,白瞎那张脸了。
“开个玩笑,走了。”沈越笑了笑就离开了。
江宁看着沈越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暗骂:要不是想着,牛棚真出什么事,你要方便一点,才不忍你呢,以后有机会一定收拾你。
对于这种事,江宁实在是经历太多了。初中还不明显。高中以后,有一些男生就会故意借着平时玩闹,故意凑近他或者有其他接触。
有一些也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单纯无聊好奇。还有一些就比较恶心了。江宁都是直接躲开的。
沈越刚才明显就是故意的,对于沈越的心理他也很明白,无非就是见猎心喜,逗他玩罢了。
但江宁从来就不喜欢跟别人玩这种游戏。
继续去打猪草,这秋天叶子也黄了,猪草难打多了。
过了好几会才打满了一篮子,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江宁勉强满意,收工。
把猪草交了,又骑着自行车去隔壁三团村李大婶那里,买了好几个酱肉粉丝包。
李家屯还有附近这几个村子都离镇上近,很多远一点的村子来镇上,都要经过这几个村。
特别是旁边的三团村,那条路经过的村子更多。
他们村修路的时候,李婶子男人被石头砸伤了腿,家里少了劳动力,日子过得贫苦。
而李婶子手艺好,就自己在家做吃食卖,附近好几个村里的村民还有知青们都知道。
村里也照顾她,每次也会帮她打打掩护。她也比较谨慎,只卖熟人,还有熟人带来的人。
生客从来不接,他还是李升涛带他去的。第一次去就是买了包子,吃了一次就忘不了了。
包子底下渗出油光,面蓬松宣软,咬开一口里面爆开油汁,里面的肉馅好像是用她家秘制酱料炒的,特别的香,还加了豆豉在里面。
江宁已经在她那买了好几笼了。放着每天当早点,百吃不腻,都快吃完了,他打算再去多买点。
第64章 得了一个人情
到了三河村,江宁带着一个草帽,她家就在村口的第二家,江宁悄悄的敲了门。
过几分钟就有个小孩来开门了。走了进去,李婶子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婶子这是怎么了?”
“哎,被旁边那家举报了,大前天人家还来家里检查呢。”李婶叹了口气。
这隔壁的以前跟她家关系就不好,自从知道她在家里卖吃的,就更是眼红了。
江宁听了也皱了皱眉,这一意思白跑了?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聊。
还不等江宁说,李婶子又说,“包子今天没做,但早上家里有人来,炕了几个葱花鸡蛋饼,还有肉饼要吗?”
“要啊,婶子手艺那么好,这饼肯定好吃。”江宁一喜,来都来了,总得买的啥回去不是。
李婶被江宁逗笑了,这知青长得跟天仙一样的,说话又好听,进屋给江宁装了饼,又拿了个油纸包了点早上炸的丸子。
“一共1.6块,这丸子炸的少,你尝尝,好吃下次来。”
“那必须好吃啊,谢谢了婶子啊,那我走了。”江宁拿了2块,递给李大婶。
不等她找钱就拿着东西走了。
出门正好就遇到了,隔壁那个讨厌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他手里的东西,还想凑过来看,江宁一闪身,腿又长,几个跨步就走远了。
骑上自行车,吃了一个丸子,这会做饭的人就是厉害啊。
不管做什么都好吃。江宁把饼这些收到布袋里,悄悄放进了空间。
剩下的这丸子,江宁一路骑一路丢进嘴里,还不到李家屯,这都吃完了。下次得问问是什么,多买点。
沈越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不断的回想着刚才江宁的反应,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
他刚才就是故意的,想逗一逗江宁。
在树下他看着江宁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光影打在江宁的脸上,显出精致的五官,那双眼睛像有星光一样。
沈越都忍不住想用手去触碰了,但又生生忍了下来。后面才故意凑近他,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快,还真是有趣。
沈越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以前在学校时候,就有高年级的女生常常跑到教室外面偷偷看他,甚至有人大胆地给他递情书。
村里的姑娘们见到他,也会脸红,但沈越对这些从来没什么反应,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在他眼里,只想赚钱,只有赚到足够的钱,才能过上想吃肉就吃肉的日子,这才是他一直的想法。
所以,初中毕业后,家里不管怎么逼他怎么说,沈越都不继续读书,直接出来混。
刚开始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被人欺负、被人骗,甚至挨过打。
但他天生有一股狠劲,能打脑子又灵活,慢慢的,身边也聚集了一群小弟。
就是靠着这股狠劲和聪明,他和赵胖子一起,把镇上的黑市牢牢地笼在自己手里。
现在,每个月纯利他能拿到手的两三千是有的。
但他对现在的生活并不满足,他想要去更远的地方,去看一看,想走得更高。
所以这半年来他和赵胖子一直在接触市里的黑市,市里的关系更加错综复杂,有钱有权的人一大把。
光靠火拼打架狠成不了气候,跟那些一比,他们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而江宁这个变数,不管是收音机,还是今天的怀表都能让他在这条路走得更顺一点。
而这个长相俊美但又异常瘦弱的知青,也一次次让他感到意外。
从第一次见他,沈越就被惊艳到,他从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像那话本里说的古代大家公子一样。
还会修拖拉机,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对村里的不管是男女老少都很客气,对孩子也很温柔,面对他和程东他们又是另外的一面……
沈越觉得,江宁很特别,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和其他知青都不一样,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
表面装的恭恭敬敬,其实还是挺傲气的。
一想到刚才江宁楞楞的看着他,那么精明的一张脸,竟然会傻傻的,沈越就觉得好笑。
可惜的是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沈越没想到他这是逗弄不成,反而还把自己搞得方寸大乱啊。
沈越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都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江宁下午吃完晚饭,反锁好门,就进了空间,去了商场一楼名表售后维修中心。
把工具箱拿了出来,打开看了一下,又重新拿了另外一个工具箱出来。找到适合的工具了。
江宁坐在修理台前,把怀表放在一块软布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表盖。
仔细观察了下,是里面一根细小的弹簧松动了,导致指针无法正常运转,又检查了其他零件也都是一些细微的问题。
修好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重新装好。江宁轻轻摇了摇怀表,里面传来清脆的“滴答”声,心里松了一口气。
把表放在兜里,收好东西。江宁又在这几个名表柜台转了下,除了有常见的浪琴、万国、天梭、欧米茄这些。
竟然还有一个单独设立的的百达翡丽专柜。
外面奢侈品店还设立了爱彼的专柜。它家的表,江宁心水很久了。
像万年历腕表、超薄陀飞轮腕表这些,江宁在时尚杂志上,那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部分的限量版和一些特殊材质的腕表价格更高,就连那入门级的,都要十多万。江宁也就买了橡树系列的一只经典款收藏。
就像女人爱珠宝首饰一样,男人除了车也爱表这些。江宁一一把玩了会,又都试戴了下。
这些表都好酷炫啊,一想到这全都是他的,哈哈,那就是超级加倍开心。
江宁玩了好一会,看时间也差不多八点半了才不情不愿的出了空间。
吃了几个灵泉水种出的桃,又拿平板玩了一会游戏,人没来。
江宁又从空间里拿了一个小蛋糕吃完,等了会,还是没来。
等到他都要快睡着了的时候。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江宁立马坐了起来,一下就清醒了。
把吃完的桃核和平板这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收进了空间,又环视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问题,才去打开了门。
门外除了沈越还有程东。程东从沈越后面探出头来跟江宁打招呼:“宁哥,你这是刚睡醒啊?”
江宁这才反应过来,头发好像刚才躺在炕上,好像有点凌乱。
江宁只能用手扒拉下,又顺了顺头发。
让开让他俩进屋。江宁抬起手一看,都快11点了啊,他这是足足等了快二点多小时。
“你们来的也太晚了。”江宁挑了挑眉。
“哈哈,宁哥这不是想着万一被其他知青看到不好嘛,我们特意晚一点来的。”程东嬉皮笑脸的解释。
沈越在旁边也不说话,就打量着江宁的房间。
江宁瞪了他一眼,沈越像是感觉到了一样,转过来看着江宁。
江宁移开眼,把怀表拿了出来,递给沈越说:“修好了,你看下。”
沈越接过表打开看了几眼,就收起来了,说:“江宁,这次麻烦你了。
这个怀表对我很重要,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事你尽管说。”
接着程东也把背篮里面给江宁带来要修的收音机都拿了出来,把上次修的那三台的钱也给了江宁。
天太晚,三人也都没啥心思聊天,沈越带着程东直接离开了。
送走沈越他俩,江宁看了下柜子上的收音机,这次程东拿来的,按他说过的都是擦干净了的。
江宁现在也没睡意了,这大晚上的净耽误他的事,他原来打算第二天早上去牛棚一转,送点东西呢。
现在反正也睡不着,那就进空间把明天要拿的东西提前准备好。
外公他们那边粮食这些应该快没了,又装了20公斤的粮食,还拿好多把挂面。还有煤油还又多拿了一盏煤油灯。
想起上次去牛棚看到的老鼠和虫子那些,又拿了一些去黑市里买到的驱虫子的药粉和老鼠药。
挑了点瘦的红烧肉,好几份装在小锅里,还有必不可少的大肉包子,下午在李婶那买的肉饼。还有枇杷膏也拿了两瓶。
又给外公和贺爷爷他们拿了两个护膝,几件厚一点的外衣。
牛棚的活同样也少了一些,但还是有农活要干,地还要翻,还要弄地肥养地。
大人们还是没有时间精力来教表弟们读书。
第65章 等待和希望
睡不着那就不睡了,江宁在电影院找了部搞笑的动画片看了起来,这巨幕激光ImAx果然出来的效果很震撼。
没忍住又看了一部,差不多三点多,江宁在空间里睡了。不到6点江宁就被闹钟吵醒了。
太困了,整个人都是晕的,喝了几口灵泉水,一下子清醒了好多,脑子也不晕了。
江宁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门。村里这时已经有人起来了,遇到江宁。
江宁也直接说是医生让他早上多出来走走,对身体好,所以他来转转。
大家都忙着上山,就那么一问就过了。
江宁看快到牛棚了,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找了个隐蔽的树后面,把空间里的背蓝拿了出来。
打了信号,牛棚的门开了。江宁背着背蓝进去。外公他们已经起来了,看到江宁过来。
二舅舅说:“粮食这些也都还有,你这段时间尽量别过来,不安全。
村子里面好多人大早上的就起来去山上找药材,遇到了对你不好。”
“我知道的,我都避开的,而且我们知青点也有两个知青。
他们起来的也早,进山去找药材,村里人不会觉得奇怪的。”
江宁说着把背篮放下,两个表弟已经迫不及待等在旁边了。
江宁笑着说:“给你们带了饼子,里面有鸡蛋和肉。还有一包肉包子可以做午饭。”
两人一副想欢呼又不敢大声的样子,从江宁的手上把东西拿过来。
小辉去拿小桌子招呼外公他们过来吃饼,澄澄就在旁边等着,大家过来以后一个个的递过去。
“外公我给你们拿了点老鼠药和驱虫粉,村里面的人说都挺有用的。小辉你要看着弟弟,别让他弄到这些东西,有毒。”
外公点点头,又说:“像老鼠药这些不用拿,小源会弄的。”
江宁一听,这弟弟还那么厉害?
旁边的澄澄则一脸着急的说:“表哥,我不傻,我肯定不会去弄啊。”
江辉配合的说:“就算澄澄傻,我也会看着不给他去弄的,表哥你放心。”
大家都被两个孩子的话逗笑了。
江宁看旁边的贺源,他正低着头吃饼,江宁想着等下问下二舅舅。
也不凑巧,江宁要走的时候正打算叫二舅舅一起出去一下,外公又叫他有事。江宁只能自己一个人离开了牛棚。
这一天江宁都在想这事,贺源就先来找他了。
江宁当时在割着猪草,有个小石头打在他身上,不怎么疼,但可能江宁在认真思索着事情,突然被打断就有点恼。
转过头,原来是贺源。可能是他看上去有点凶。
贺源看了,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江宁也察觉到了,走了过去,又笑嘻嘻对贺源说:“怎么过来了?”。
“没什么,哥你刚才怎么了。”贺源盯着他问。
“没事,就是我在想起我爸他们的事有点不高兴,不是因为你。”
听江宁这么说了以后,贺源的表情才稍微缓了缓。
两人找了一个山坳的地方。
“给你,这是橘子味的还挺好吃。”江宁拿了一小把水果味的糖给贺源,贺源接了过去,郑重的收了起来。
江宁看他这样,又拿了颗出来,剥开直接递给他,贺源接过就放嘴里了,江宁自己也吃了一颗。
“是不是,很好吃。”江宁笑着对贺源说。
“好吃。”贺源笑着点了点头,果然一股橘子香味。
两人坐在地上,说了一会话,基本都是村里的八卦。
“哥,你和沈越很熟吗?我昨天看他来找你了。”
“嗯?你怎么知道沈越来找我?”江宁惊讶的看着贺源,他当时看了周围没人的啊。
“就是昨天下午你打猪草的时候,我看见沈越好像是在跟你说话,难道不是吗?”
“是的,他来找我有事。你平时都会跟在我附近吗?”江宁皱了皱眉盯着贺源的眼睛说,心里又有点打鼓。
这贺源要是真的天天盯着他那可就遭了。这个弟弟好几次来找他,他都没发现,悄无声息的。
那会不会有时他从空间里拿东西的事,被贺源不小心有看到?
虽然他很少拿东西出来,但万一呢。
贺源看江宁突然又变得严肃起来,想着可能江宁以为他在监视他,所以才这样。
赶紧解释:“哥,我没有监视你,只是在你上山的时候,会多注意一点。
看你有没有下山了这些,我也有自己的事情的,你别生气。”
江宁看着贺源一脸紧张的样子,应该是没有说谎。
不过在外面以后得小心了,脸色也缓和下来,“嗯,我相信你。”
“那哥你和沈越熟吗?”贺源继续追问。
“不熟,就见过两次。”然后江宁把他帮沈越他们修收音机,每台20块钱还有怀表的事给贺源说了。
“上次不是还跟我说黑市不安全吗?怎么还跟沈越他们合作。”
“是啊,不安全,但我又不用出面,他们只是把收音机拿给我,我修好他们给钱就行了,也不存在什么危险啊。”
“哥……沈越这个人手段很厉害,心思深,虽然才比我们大两岁,但做事老道,你和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贺源郑重的对江宁说。
“我知道,谢谢你小源。”
“哥,你在这里等一下。”贺源说完就走了出去。
江宁等了一会,贺源提了一个小篮子过来了。
把篮子递给他,里面装着三只风干的兔子,还有一支野山参。
“这个给你,原本早就想拿给你了,后面……算了,你收着吧。我和爷爷吃了用了你那么多东西。”
“不用。”
“…………”贺源瞪大眼睛看着他。
江宁解释:“你现在太穷了,把所有的给我,也还是不够。
还不如好好保存自身,以后你们回去了,随便帮我个小忙,你不伤筋动骨,我也得好处,这不好吗?”
“我还能回去吗?”贺源一脸失落的问,他已经来了快六年了,回城早就是遥不可及的梦了,他都快忘了以前在京市的生活了。
江宁笃定的说:“肯定的,世事瞬息万变,大多却朝着光明的方向演进。你们要耐心等待,光明一定会到来。
你看过《基督山伯爵》这本书吗?里面有一句话——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包含在这两个词中:等待和希望。”
贺源那双黑黑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心里默念:等待和希望吗?
两人静静的坐着,也没说话。
第66章 兄弟
“对了……”
“哥……”
两人同时开口,江宁就没说话了,看着贺源。
贺源咬了咬唇,说:“其实哥,我找你有事,我家……我跟你说下我家的事吧。”
贺源家的事很复杂。贺爷爷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贺源大伯跟的那个老领导出了事,大伯被秘密关Y,大伯母和二哥,被下放到了宁省农场,大哥进了精神病院。
二伯一家,二伯被陷害进了监狱,二伯母带着智力有缺陷的儿子在海市,靠糊火柴盒过日子。
姑姑在贺爷爷出事的时候,就登报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而贺源的爸爸最小,在贺源很小的时候执行任务去世,亲妈也早就改了嫁。
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最开始的时候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也是今年年初才知道了点家里一些消息。
现在大伯出来了和大伯母他们都在宁省农场改造。二伯因为身体太差,年初才保外就医回了海市养病。
二伯以前的同学,沈大叔在帮忙照看着。这个沈大叔家情况也不怎么好,是因伤退伍的老兵,平时就需要吃药。
家里也就一个儿子在支撑着,但这些年来,还是经常会帮二伯一家。
“我想跟你,跟你买你拿给我们的药酒和药膏,还有治腿的膏药。
寄给我大伯和二伯他们。这里有120块钱,我知道不够,以后会还你的。
还有一百块要邮给沈叔,二伯的情况比较糟糕。”贺源低着头跟他说。
“这些钱都是你这些年攒的?”这都两百多了,这贺源在牛棚还能攒到那么多?
“嗯,部分是去黑市卖野兔,野鸡挣的。其他都是卖野山参的钱。”
对啊刚才贺源就拿了一只野山参,那他还真是厉害。
听程林说村里人也会时不时上山就想找这野山参,但太难了,几年才有那么一两个运气好碰的到。
“那你这运气不错啊,还能找到野山参。”
“好好找,也有的。前面……前面我就找到了一小片,原来想找好买主再来挖的。
没想到就被人直接挖走了,全都没了。幸好我提前挖走了两颗。”
额,不会是他空间里那片人参吧?
“是在我们村的山上吗?”江宁试探的问了问。
“不是。”
那就不是他空间里的那片了,又听贺源继续说:“是在小河村山上,我们村过不去,那里有个悬崖。
得从小河村那几块大石头,山崖后面过去才行,路有点难走。”
好吧,确定了就是他空间里的那片人参了,江宁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说这山上的东西都是无主的,谁挖了就算谁的。
但他空间里有那么多东西了,就显得他有点不讲武德。
江宁也只能打住这个话题,说:“这钱和东西你都自己拿回去吧,沈大叔家情况不好。
你二伯现在身体也比较糟糕,正是用钱的时候,你再多寄一点给他们。
反正债多不愁,固元膏、人参酒还有治腿的膏药我这里还有,可以每处都寄一点。
我前几天在黑市搞了点虎骨酒也可以一起寄过去。你自己身上留点钱方便。”
江宁说完想了下,继续说:“你想好要寄多少钱,每处需要寄些什么东西,你跟我说。
我全部给你打包好,到时候我直接给你去寄都行,你不要单独去,大包小包的容易暴露,也不安全。”
“哥,谢谢你。”贺源突然情绪激动的看着江宁。
江宁只能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谢,现在我来了,有我在呢,有些事我来做更方便。”
“江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宁看着贺源郑重的样子,也笑了笑说:“下次别给我甩脸就行了。”
“哥,对不起,我不是……”
“我知道,跟你开玩笑,我也把你当成是亲弟弟一样。”江宁又拍了拍贺源。
两人后面又具体商量了下,哪里要寄什么东西。
还有贺源二伯那边就寄180块钱,贺源留了20块,剩下的20块寄给在精神病院的大哥。
江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让他有需要的一定要跟他说。两人又约好明天就在这个地方,贺源要给家里人写信。
写完正好就拿给江宁,还有他弄的其他山货也是,一起拿过来。
晚上在牛棚里,大家都快要睡了。贺源把今天下午在山上找江宁,商量要给大伯,二伯他们寄药酒和钱的事说了。
贺爷爷一听就有点生气,“这怎么行,你怎么能去找小宁呢?咱们已经受小宁太多照顾了。
本来就占了大便宜了,这万一被人发现,岂不是要害了他?\"
贺源低着头不说话,他也不想麻烦宁哥,但二伯情况很糟糕。
而且他都想了好几天了,这事不会牵扯到江宁,如果会的话,他也不会开这个口了。
\"老贺啊,\"江宁外公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太紧张了。不过是寄些吃食和药酒能有什么问题。
小源做事你还不放心吗?就说这信,你跟我说你能写什么?你想写什么?就出不了乱子。\"
江宁外公咳了一声,又接着说:“再说了这药膏,药酒的效果怎么样我们最清楚,你家三个小子可都是我看着长大………”
江宁外公顿了下,想起贺源的父亲,那小子从小就跟他投缘,和他家老大关系也最好,谁知道,哎可惜了。
\"你待我儿女如己出,我又何尝不是?如今形势逐渐明朗了些,你家老二现在情况不好,就算小源不提,我也是有这个打算的。\"
江文涛也插嘴道:\"贺叔,咱们两家的交情,就别说这话了,冒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就是日常的药酒和家书,不会有什么事?\"
贺爷爷眼中泛起泪光:\"哎,是我着象了.....\"
江宁外公又突然来了句:“再说占便宜?老贺,在北平上学的时候,占我的便宜还少?”
贺应龙一听顿时笑出了声,是不少。当时他家穷,别说生活费了,就学费都是这位江大少爷给他出的。
一次偶然,他救了老江,从此两人就形影不离,也是年轻气盛,一起干了不少荒唐事,四处惹祸,也是老江摆平的。
后面他父母病重,老江给他家找了大夫,又找人照顾,两人那是比亲兄弟还要亲。
老江对他的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后来他官至高位,也始终记得这份情谊,才会一直暗中帮助江家。
即便老江总说那次救命之恩的事,两人已经两清了,但在他心里,这份情谊和老江对他的恩情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黑暗里,两个老人相视一笑,似乎又想到当年意气风发的大学时光。
第67章 写信
第二天下午打猪草的时候,江宁在同样的位置等着贺源。
贺源把要寄的山货也一起拿来了,都已经分好,还拿着纸和笔。
昨晚太晚,贺源又跟他爷爷商量了下,应该写什么,就没来得及写。
江宁也提前准备了笔和纸,看不用就让贺源在哪里写,他去打猪草,也是为了不让贺源感觉不自在。
听贺源的意思应该是要寄三个地方,那就是要写三封信需要的时间不短。
江宁不紧不慢的打着猪草,还一边看草丛里有没有蘑菇,采了一些松蘑和杂菌。
还顺手又摘了好几把马齿苋和蒲公英,这些野菜煮汤或者凉拌都可以,还能降火气。
江宁还发现一大颗板栗树,地上好多板栗,树上的也多,江宁收集了快十多公斤。
只是中间没注意草丛里的蚂蚁窝,手臂上和手背被蚂蚁咬了好多下,特别的痒还疼。
江宁从空间的药店里拿了一支止痒的药膏,涂了以后感觉手臂还挺清凉的,但还是有一点痒。
一拍脑袋,笨啊,用灵泉水啊。又从空间里面拿出了灵泉水,抹在被咬的地方。
这效果特别的好,不仅疼痒都消失了,就连原来被咬江宁抓的有些红肿的,也消退了,一点印记都看不出来。
虽然手已经好了,但江宁心里还是有点恼火。
拿出了一大杯滚烫的开水浇在蚂蚁窝上,看着那些小蚂蚁四散逃窜,才解了气。
还脑子一热挖了三棵板栗树的树苗,后面想了想,算了挖都挖了收进去吧。
中间还看到了野兔和野鸡,江宁一直都觉得自己身手灵活,反应也不慢,但就是抓不到。
他打猪草也好几个月了,在山上野兔野鸡这些都遇到过好几次,但每次费了老大劲儿了都逮不到。
后面江宁再看见也不费这个力气了,就当没看到。
今天想着反正时间还早,又试了下,还是放跑了,不过倒是捡了好几个野鸡蛋。
江宁看了下时间也差不多了,又回了那个山坳。
贺源已经写好了,还特意把哪家寄什么,寄到哪里的信息都单独写了一张纸。
“写的还挺快啊,等很久了吗?”
“没有,才刚写好,哥你就来了。”
“大后天我们休息,到时候去寄。拿着,这个带回去加餐。”江宁把刚才准备好的一只快三斤重的烤鸡递给了贺源。
还分了点,他刚刚摘的野菜蘑菇和板栗给贺源,还有野鸡蛋也全给他了。
两人没多待,江宁和贺源就分开了。
江宁交完猪草,遇到李磊,两人一起回知青点。
在村里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军绿色军装的高大男人,拿着几个大包,从村里穿过。
江宁和李磊对视的一眼,李磊小声对江宁说,“难道他就是杨建平?”
“应该是的,别八卦了,回去了?”
“你不八卦?”李磊斜着眼看了江宁一眼,还跟他这装呢。
“行吧,陪你看一会。”江宁笑了起来,两人在杨建平后面慢慢跟着走。
自从杨建平要回来的消息传来以后,村子里面就议论纷纷的,江宁他们经常在地里,知青点都听到他的事。
今天说杨建平他妈马艳红眼光高,瞧不起谁家介绍的侄女了。
明天又说杨建平他爸去隔壁村找了王媒婆,还有谁家又带着闺女去他们家了,说啥的都有。
中间马艳红也听到这些,还跑去人家家里骂,说她哪里挑了,那不是不适合吗?
杨建平人还没回来,他的八卦就一堆了。
的确是太闲了,一天没事干,村里好几棵大树下,聚着一群大妈们。
有时候家里的老爷们也会在树下一边乘凉,一边也说着八卦。
村里的人看到杨建平回来,也纷纷跟他打招呼。
“建平回来了呀。”
“呦,是建平呀,你都去几年了,可算回来了。”
“对啊,建平你都好多年没回来,还记得我不?”
.........
杨建平作为村里面比较有出息的后生,大家对他都还是挺好奇的,又是好几年没见。
村里的人一直在跟他搭话,杨建平也有礼貌的回应着大家。
“大哥,你可回来了,行李给我,我给你拿着,咱们快回家。”杨建平的弟弟杨建安来接他。
“小安都好多年没见了,都成大伙子了,那你拿着。”杨建平分了一个大包给杨建安拿着。
又跟村里的人寒暄几句,两兄弟就回家了。
江宁他们和杨建平家基本也没打过交道,不认识,就没凑过去了,多看了几眼。这个杨建平长得一般,但人高大特别的黑。
接下来的这一两天村里,就开始传杨建平相看的事了,杨建平和陈小雪相看了,明天又说杨建平去相看冯家小侄女。
就连晚上江宁偶尔都能听到女知青那边,在聊杨建平相亲的事。
而且江宁有注意到他们知青点陈萍对这个杨建平好像是有点意思。
过了几天,听其他女知青八卦才知道,杨建平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定的是陈老大家的二闺女陈彩云。
“今天下午,马艳红专门请了媒婆去陈老大家去下聘,那阵仗可不小!”许慧说。
“听说人家彩礼给了30块钱,还给女方买了一块表呢!”坐在角落的杨盼儿插嘴说。
“这数目在咱们村可不算少,听说那表可是上海牌的,那戴在手上老气派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男知青们也加入了进来,要知道,这年头手表可是大件。
城里普通工人也得攒好几个月的工资才买得起,而且还要工业票,镇上能戴上手表的姑娘都少更别说是村里的了。
“看来这马艳红对这个准儿媳妇是真满意啊,前天还挑挑拣拣的……”陈萍咂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也正常,陈老大家虽然是外来户,但人家家底也不薄,陈老大在镇上的粮站做临时工。
他媳妇也在邻村的卫生所当护士,而且陈彩云还是初中毕业的。家里就一个哥哥也成家了,基本没啥负担。”
王文接着补充,“咱们村的女孩,能念完小学都少,能读到初中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这话倒是事实,村里大多人家都觉得女儿迟早要嫁出去,读书也是浪费钱为婆家供的,看的出来这陈老大也是真看重这个闺女。
上次江宁在表彰会上说的那番话,还是打动了一部分人的,但大多是有男孩的家庭。
“也是,不过这个马艳红一向精明,挑儿媳妇自然要挑个不拖累他儿子的、有文化的。
以后生了孩子,还能教孩子识字呢。”张晓峰说。
大家听了,觉得是这个理。结婚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陈家在村里也算体面人家了,杨建平和陈彩云确实是一门好亲事。
第68章 婚事风波
因为杨建平是探亲回家的,本来在家里面的时间就不多,相亲耗了快一个星期的时间。
听说杨建平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不出意外婚期就定在5天后。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从婚事转到了村里的其他八卦。
还有人聊到村里的那些大龄光棍,又扯到谁又跟谁搞破鞋。
江宁坐在一边,安静的喝着水,耳朵却认真的听着这些八卦。
自从那三人走了以后,江宁更不想喝这稀粥和野菜糊糊了。听听这些八卦,生活都有意思了起来。
还没等到杨建平和陈彩云结婚,村里又出事了。
听到河边传来一阵阵又是哭又是嚎的声音,几个知青对视了几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这是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都是喜欢凑热闹的人,赶紧连跑带走的过去,七八个人已经围在了那里。
一个全身湿透的小姑娘瑟瑟发抖的坐在地上哭,杨建平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身上也基本全湿了。
旁边议论纷纷,听了会。
原来是这陈招娣不小心滑进河里,恰好被路过的杨建平看见,跳下去把人捞了上来。
这本是件好事,可没想到,陈招娣的老娘看到女儿浑身湿透、衣衫不整的样子。
一把拽住杨建平,不让他走,死活要他负责,“你抱了我闺女,就得娶她!不然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杨建平气得脸都要更黑了一个度了,他这好心救人,反倒被赖上了。
对面又是个和他妈一样年纪的大婶,他也不好动手,但人家又一直扯了他不放。
他梗着脖子反驳:“王婶子,我这是救人!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她淹死吗?而且我没有摸她,你不要乱说。”
不管杨建平怎么说,陈招娣他妈王巧根本不听,一边哭一边骂,后面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啊!欺负我们外来户!你要是不认,我就去部队上找你领导!”。
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些觉得杨建平太倒霉救人还被赖上,也有人在帮杨建平跟王巧理论。
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的,都抱了,这杨建平也还没结婚,那就正好娶了陈招娣也挺适合的啊。”说什么的都有。
不一会,陈老大的媳妇带着儿子女儿就急匆匆赶了过来,这陈招娣是陈彩云的堂妹,是陈老二家大闺女。
两家虽然是这么近的亲戚但关系一直不好,这下就热闹了。
陈老大的媳妇一来就指着王巧破口大骂:“你们家还要不要脸?明知道建平已经跟我家彩云都定亲了,还来这一出?”
陈招娣她妈也不甘示弱,尖着嗓子回怼:“谁不要脸?你闺女还没过门呢!我闺女可是被他抱了,全村人都看见了!”。
“招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大伯和我平时对你咋样,你妈不给你吃饭,是谁给你饭吃的,谁给你衣服穿的啊?
你就这么回报我家?你个狼心狗肺的,你七岁那年,大冬天的被你妈关在外面冻了发高烧。
谁也不管你,是我家彩云发现了你,把你背去我家,你不记得了,你对得起我家彩云吗?……”
陈老大媳妇又哭又,。陈招娣就是一直低着头哭。
两家人越吵越凶越骂越难听,陈彩云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咬着嘴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江宁和李磊站在人群外围,都看得目瞪口呆。
李磊低声嘀咕:“陈招娣一家这不是故意讹人的吗?而且这陈招娣也太没良心了”。
江宁叹了叹气,不知道咋说,可能是都太穷了吧。这事明显就是王巧故意让陈招娣干的。
陈招娣也是个可怜的,从小就被打骂,不给吃穿还得像丫鬟一样伺候一大家人,江宁就见过好几次这陈招娣的弟弟陈小宝打她。
都快十七八岁了又黑又瘦的,看上去和13,4岁的差不多。
也不知道这事她怎么想的,事前知不知道。
最后闹得老支书都被请来调解,杨浩民皱着眉听完两边的说辞,重重地咳了一声,说:“建平主要是救人这肯定是没错的。
要是救了人就得娶,那这个村不得乱套,以后谁还敢救人?王巧你也别在这哭天喊地的,你家陈老二呢?把人叫来。
还有你建平,把你妈也一起叫来,今天有事我们就把这事说清楚说明白了。
大家也别围在这里了,瞎凑什么热闹。”其他人听老支书都这么说了,也散开各回各家。
知青们也默契地转身离开,这热闹看得差不多了。
回去的路上,杨明忍不住感叹:“这年头,好人难当啊!不过幸好有老支书。”
这老支书的确是个好官,处事也公正。
江宁第二天听说,最后是杨建平家给陈招娣赔了10块钱,杨建平和陈彩云的婚事才没受影响。
村长还特意在村上开了会,会上把杨建平救了陈招娣的事说了,虽然没有说的太明。
但也句句暗示陈招娣家这种行为在李家屯是行不通的,救人还被赖上,人人唾弃。
还警告村里人,别动这些歪心思。
听说原本王巧还不服叫嚣着要去部队找杨建平领导,威胁杨建平家必须得娶陈招娣,不娶就赔200块。
闹得没办法老支书直接让陈老二来找他,也不知道怎么谈的。
最后陈老二回去打了王巧一顿,同意就赔了10块这事就了了。
而杨建平家也只能无奈咬着牙赔了10块钱,因为这事陈老大家和陈老二算是彻底闹翻了。
村里人对陈招娣一家都是指指点点的,谁都知道这陈招娣就是个小可怜,这事肯定是王巧和陈老二的手笔。
江宁原以为这场闹剧算是结束了,却没想到后面又横生枝节。
王巧和陈老二这对夫妻眼见陈招娣在村里的名声也坏了,自己家也成了过街老鼠。
往日里爱和她一起吹嘴的七大姑八大姨现在见了她也都不搭理了,就怕她打她们儿子的主意。
马艳红看见王巧每次都要朝她背影啐两口唾沫,追在后面大骂,烂心烂肺的,她儿子好心救人还来讹她儿子。
第69章 卖女儿
王巧和陈老二开始大张旗鼓的张罗起嫁女的事,最后定了靠山屯的洪学文家。
听说他家那快三十的傻儿子整天就拖着鼻涕在村里转悠。
见着大姑娘就嘿嘿直笑,早就是十里八乡的笑柄。
两家很快就定好亲事,王巧两口子要了人家一百块的彩礼,为了以防万一,婚期就直接定在陈彩云他们的后面三天。
那天洪学文家来陈招娣家下聘的时候,洪学文就提着两斤米糕就上门,那傻儿子也跟着一起来了。
村里人都围在陈老二家门口看热闹,还有些拿了凳子趴在那墙头上张望的。
不一会就看见那傻子蹲在陈家门槛上啃煮红薯,糊得满脸满身都是,大家都觉得埋汰了不行。
陈招娣和妹妹陈来娣就缩在灶房里,后面王巧进去拧着陈招娣的耳朵拽到了堂屋里。
陈招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脖子上还隐隐露着被扫帚打的划痕。
洪家人还没走出村子,陈老二就跟王巧要了30块钱,就要出门去。
村里人都知道这陈老二拿着这钱就是要去赌。
这一家子王巧不讲理就是泼妇,家里两个闺女都是丫鬟,伺候家里不说,下田种地也是两个闺女做的多。
还有一个小儿子,那就是大宝贝,也经常打两个姐姐还欺负村里孩子,也是惹人嫌的。
陈老二基本很少下地,平时一有点钱就喝烂酒去赌钱,回家就是打媳妇打闺女。
李家屯在周边这几个村子里也算是稍微过得不错的村子了。
村里都很少有人穿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就那么几家要困难点但都是要么没了男人,要么就是只剩下老人家的。
而陈老二家是个例外,陈老二不干活还经常喝烂酒,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时不时还要跟村上借粮。
全家就指着两个闺女,陈招娣倒是能干,可毕竟是个瘦弱的姑娘家,力气有限,犁地、挑粪这样的重活干不了。
陈来娣年纪更小,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拼了命的干活收成也没多少。
陈老大家日子过得可以,平时看不过去了,偶尔也会接济点粮食东西。
前面刚出了王巧算计自家准女婿的事,以后更不会管陈老二家了。
现如今陈招娣一家名声坏了,陈招娣又被爹娘硬塞给洪家的傻儿子换彩礼。
村里人都在背地里说:\"这陈老二两口子太黑心了,又不是吃不起饭的年景,还卖闺女也不怕遭了报应。\"
而陈招娣对此没什么反应,好像已经被驯化了一样,也接受父母这样的安排。
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每天继续干着活,继续被骂被打。
村里面的人觉得这个姑娘太可怜了,但她自己又没有意识要去抗争,队上的会计和村长也愁啊。
这陈老二家这样,借的粮食啥时候能还上不说,后面肯定又要得来借,不借一个村上的又不行。
对于陈招娣的事也不好去管,这怎么说都是人家的家事,陈招娣也没告到村上,都在家好好的待嫁了,这怎么管,直接没法管。
江宁准备好的山货这些东西都拿去镇上的邮局打算给赵欣然家寄点,这些山货有些是江宁自己采的。
还有一些是他去找村里的大婶们买的,准备了三四斤的干蘑菇,干的野菜还有好多山核桃和松子。
还给赵爷爷和赵奶奶寄了一瓶他在黑市上买的虎骨酒。
这老一辈的基本上都有点风湿病,一到冬天和下雨天,脚就疼,有些直接都不能下床。
还给赵欣然和顾乐宝,各拿了一瓶樱桃酱,还拿了一大包枣泥夹核桃。
虎骨酒里江宁也加了灵泉水,不过加了一小滴不多。
里面还夹着一封信,除了写寄的东西的用法这些以外,继续写了一些村里发生的事。
这几个月江宁又给赵家打了一个电话,问了下赵欣然那边的情况。
就怕她已经跟渣男遇上,顺便又问了下顾乐宝的情况。
不过信倒是写了好几封,江宁把冯子江和苏曼他们的事,还有村上发生的事都跟赵欣然说了。
赵欣然觉得简直是大开眼界,这么个小村子,怎么啥事都有。还催着江宁写后续给她。
而关于他“零元购”的事,后面也出结果了。前后花了好几个月,没查出来什么头绪,变成一个悬案了。
而江宁前面举报的事,阳市一二把手全下了,基本可以说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换了一半的人。
而赵爷爷也从Sw宣传部的部长直接升任sw副书记,算是二把手了。
这还是赵欣然在信里告诉他的,只是一些事写的比较隐晦,但两人好几年的朋友,自然懂她说的意思。
江宁寄好给赵欣然家的东西,又寄了两封信,有一封是给赵欣然大哥赵景铭的。
江宁觉得奇怪,好几年不联系他的人,从他下乡以后就经常会给他寄信。
除了第一次邮了100块,后面又邮了一次。江宁几次信里说的比较婉转让他别寄了,还是寄了过来。
江宁出于礼貌,还有就是这个赵景铭和原主以前的确是关系特别的好。
只能每次都回信,中间也给他邮了点核桃松子这些。
另外一封是给沈兰兰的,就是那个他下乡在火车上坐他旁边的姑娘,两人还真的成了笔友。
沈兰兰时不时会给他分享她在那边的生活。还给江宁寄了好多新奇的小玩意。江宁也给她寄过一些果酱。
都弄好江宁就离开了邮局,找了一个没人的地进了空间,化成一个30多的黑瘦男人。
把贺源交代给他东西,还有要寄的东西,江宁都打包好了。
一共寄三处,一处是贺源他大伯那边就寄了虎骨酒、固元膏和干的野菜,其他的也不敢多寄。
信上啥也没说,就说了这虎骨酒对风湿有用,还有那个药膏是村里村民弄的,可以泡水喝。
一处是贺源大哥那里,夹了20块钱,也是寄了固元膏和一小包山核桃,收件人填的是贺源他大哥的朋友。
最后一处是贺源他二伯母那里,寄了人参酒,固元膏还有蜂蜜。
贺源还给他们拿了一大包干的蘑菇,还邮了180块钱,收件人这些都填的是沈大叔家。
江宁弄好,也没换回原来的装扮,想着去黑市一趟。在镇上走了一大圈了,也没找到,难道今天黑市没开吗?
江宁又想起是这段时间换成了小眼睛来拿收音机。
听他说好像沈越和程东他们都在忙,有事,才让他来。
江宁想着这黑市应该是去不了,也就没继续找了。
去了一个没人的破屋,换回原来的样子,去了趟供销社。
他来李家屯那么几个月来这个镇上的供销社,也不过几次而已,卖的东西很少,跟阳市的供销社也没法比。
江宁进去买了盒桃酥就回了。
第70章 吃席
秋收以后这结婚的,也多了起来。农活少了,又没有其他事,那就开始给家里的儿子、姑娘们张罗起来。
小河村的沈建新,也就是江宁“培训”拖拉机的第二批学生之一,也要结婚了。
他原本是不想去的,这小河村,也就只认识那三个大个。但这三人虽然说学习上是挺让他崩溃的。
人却很逗,也好相处,江宁和他们处的都挺好。人家还来叫了两次,还说把贺源这个第二个老师也一起叫上。
想想还是去了,跟贺源说了,贺源那也不方便去,被人发现对谁都不好。
最后江宁带着程林一起去的。
下午五点左右,江宁和程林就到了小河村,才进村里就遇到了沈红星。
沈红星和沈建新两人还是堂兄弟的关系呢。看到江宁,热情的跟江宁打了招呼,江宁跟着他一起去了沈建新家。
江宁又被围观了,这突然村里来了个陌生的,还长的那么好看。好多都有点好奇,都在问沈红星,他的事。
听到江宁是隔壁李家屯的知青,还是那个给他们仨培训拖拉机的老师,江宁又收了一波夸赞。
“宁哥,小河村的好多都知道你,你可真厉害。”程林崇拜的看着他。
“你要是好好读书,以后也能让很多人认识你。”江宁摸了把程林头,这小子还是个学渣。
这一共就五门,语文、数学、自然、体育和美术。也就考语数这两门,自然都不考。
教的简单,考的也简单,但他两门都才考四五十,还是次次倒数,江宁觉得程林他妈脾气是真好啊,也不收拾他。
果然程林一听让他好好读书,这崇拜就收回去了,小脸焉了下来。
这变脸速度也是快,江宁故意逗他,“不是要给我做小弟,我可不收那没文化的小弟,走出去一问,你考那点分,那我不就丢人了吗。”
“你同意收我做小弟?”程林立马又兴奋的看着他。
少年,关键是后面的话,别只听前面的啊。这程林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着程东学的,一直要拜自己当老大。
“你要能上90,算了80,那我就收你当小弟。”
“我哥以前也才考五十啊,这80太难了。”
得,还真是和他哥看齐,沈越他们那伙人,也就唐宋算学习不错,其他包括沈越都是学渣。
“那你去给沈越当小弟吧,我这只收学习好的。”江宁又逗了他几句,三人就到了沈建新家了。
沈建新是小河村的拖拉机手,来的人特别多,好多人都坐在院子里面吹着牛聊着天。
男人们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抽着烟,吹牛。孩子也多,满院子的到处跑,门口路上也有好几个在那玩。
沈红星一进来,好几个人跟他搭话,他也跟其他人聊了起来。
江宁和程林两个也不拘束,让他聊着,他俩随便找个地方坐就行,不用管他们。
还看到了小河村的村长和支书,江宁也就见过两次,显然两人也还记得他,给他招了招手,江宁带着程林就过去了。
“沈叔,杨叔,好。”
两人也给旁边的人介绍了一下他,江宁就跟着在那和他们聊了一起,大家挺热情,也挺能说,后面村长和支书去跟其他人打招呼。
江宁还在那跟那几个大叔聊着,就聊那拖拉机,还有村里的一些事。程林也自来熟的跑去和其他孩子玩。
旁边的几个大婶,小姑娘也一直上下的打量他,还有小伙子和他搭话,江宁都很客气的回了。
不一会,竟然见到沈越从人家屋子里走了出来,身边好像还跟一个小弟。
中国人还真是不能提,一提后面就能遇到啊。
沈越也看见他了,走过来,有点惊讶的问他:“你怎么在这?”
“我前面教过沈建新拖拉机,所有在这啊。”
“你不说,我都忘了,那等下做一桌吧。”沈越笑了笑。
“可以啊,你……”江宁想起这几天黑市没开,打算借着小眼睛来拿收音机的事,问下沈越,就有人过来跟沈越攀谈起来。
“你刚说什么?”
“我说,可以,你聊吧,等下来找你。”江宁走到了旁边,都不用烟,几句话大家就熟了。
沈越今天好像是要好相处了点,没有平时那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江宁看旁边好几个人都上去跟他搭话的。
还听到了不少这沈越的八卦。还真的是在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不好惹啊。
跟好多人打过架,下手又黑又狠,才刚上初一,就敢带着人和人家初三的打群架。
胆子又大还聪明,不该惹的绝对不去惹,在学校就收了好多小弟,就连镇上也收了好几个比他大几岁的小弟。
不过也正常,他最小,走出去那可是有四个哥哥在上面,农村里家家户户都很抱团,还真没人敢去惹他。
再加上他身边随时都跟着一个“保镖”杨立春,特别是没想到程东这也是个能打的,几个从小就玩到大,一直也跟在沈越后面。
看到有挂礼的出来了,江宁挂了五毛,不算少,村里大多都是两毛三毛的。挂太多,也招人眼,五毛整好。
不一会就要开始上菜了,程林也回来在他旁边待着,还给他拿了一把糖。
“哎,吵吵哥也在啊。”
“吵吵?吵吵哥是谁?”江宁还没听过这种叫法。
“喏,那个,他话特多,声音贼大,跟我哥去过我家两次,那家伙吵得我头疼。哎,越哥也在啊。”
程林给他指了指,沈越斜对面的另外一个壮小伙,又惊讶的看见沈越也在。
“对啊,他也在。这人声音是挺大啊。”江宁他们虽然离不远,但院子里大家都在聊天,就数他的声音最大,说啥都听的见。
哈哈,他还叫沈越,越哥。这沈越脸一下就黑了下,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也是很尴尬的。沈越好像跟他说了一句什么,就离这吵吵哥远一点了。
转头就和他视线对上了,江宁收起幸灾乐祸的笑脸,一脸纯良的笑着漏出一口大白牙。
第71章 长高
“越哥好。”江宁看沈越过来,也叫了一声。
“故意的吧你。”沈越瞅了他一眼。
“没有,我这不是和你打招呼嘛。”
“走吧,去前面那桌坐。”
江宁和程林跟着沈越,坐下了。这一桌就坐满了,都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江宁才想起这沈越今年也才19,可能是他身上戾气重,明明那张脸生的很好,又俊朗,但就是很有攻击性和压迫感。
有时候会下意识的忽略掉他的年龄。桌子上,有几个也叫他越哥,越字都叫出来了,好像被他看了一眼,就立马熄火了。
“哥…,嗯,这是江知青啊?”
“对,我们村的知青江宁,认识一下。”
“江知青,我叫沈云峰,你要我峰子就行。”其中一个自我介绍道。
旁边的立马插了进来,“叫啥峰子,叫他小马蜂。”
“你tm才叫小马蜂,信不信我揍你”
“哎呦,来,给咱们练练。”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话那么多?”
沈越一开口,几个人也安分下来,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跟他介绍了下自己。
很快菜上来了,江宁还是第一次吃这农村的酒席。
桌上就两个肉,一个猪肉炖酸菜一盆,猪肉切成一片一片的,肥的比较多,不过这酸菜一起吃倒也不腻还挺下饭。
还有一个肉是鲤鱼炖粉条,粉条还挺劲道,而且吸收了鲤鱼的汤汁,很入味,程林还给他夹了两块鱼肉,他那些糖是真没白给。
剩下几个就都是炒素菜了,还有个?三样这是个下酒菜,就是猪鸡冠油、猪腰子和猪连体一起炸的,适合下酒。
最后在主食之后还上一道鸡蛋汤,听程林说这是这席快结束了,有“滚蛋汤”的说法。
这桌菜虽然肉少,但味道都挺不错的,汤也好喝。
这几个吃饭挺快的,而且还能吃,江宁就看着身边这群人,那玉米窝窝头是一个接一个的吃。
“觉得他们太能吃?”沈越问他。
“还好,也正常,都年轻力壮的。”
“哈哈,习惯就好。”
这沈越今天还真是心情不错,“你和沈建新很熟?”
“熟啊,我干爹就是他二叔,以前我每次来小河村都要跟他打一架。”
“那你身手还挺厉害啊。”
“还行,不过你也不错,有机会咱俩练练?”
“那估计还是越哥你更能打一点。”
这沈越那死表情又出来了,他说的应该是他打赖老三那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北方人骨架都大,沈越那群人,除了小眼睛就177左右,包括唐宋,别看平时一副文弱书生的样,那也是一米八几的个。
让他跟沈越练练,那不是纯粹找虐吗?不过他觉得他还能长,他以前也是到大一的时候,才又长了个。
从175一下就窜到了184.6,估计他这具身体也可以的。
“你怎么吃那么少,怪不得又瘦又矮。”沈越又接着说。
“我还能长,再说浓缩的是精华你不懂。”他就不信了,他现在已经有177了,比才来的时候长了两厘米。
明天开始练起来,游泳可以催进身体发育,好像一些拉伸运动,对身高增长也有辅助作用,练起,练起,任务又多了一个,长高。
后面两人就没聊了,很快饭吃的差不多了,大家伙就喝起酒来。
除了江宁和程林没喝,其他人喝了。他和程林就坐在旁边听了一会这群人侃大山。
看他们那架势还要好久,江宁带着程林打算先回村了。
“等下一起吧,一起回去。”沈越带着酒气对他说。
江宁有点不怎么喜欢这喝过酒的味道,往旁边偏了偏头,说:“你慢慢喝,我带程林先走了,这太晚也不好。”
江宁又跟他说了两句,就回了。
送程林回家,回知青点的路上就遇到了杨明,今天也是那陈彩云和杨建平结婚的日子。
知青点原本大家和杨建平都不熟,但杨明他和杨建平的弟弟杨建安经常一起去山里面找药材,慢慢的也熟了起来。
两人交情还很不错,就请了杨明。他跟杨建安他家大儿子比较熟,给了几次糖,慢慢的和马艳红也熟起来,而且跟马艳红还一起干过活。
马艳红也叫他了,他原本是打算和杨明一起去的,后面沈建新来了两次叫他,他就去沈建新这边。
不过也还是拜托杨明挂了五毛钱。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就聊到朱晓婷。
自从朱晓婷出了知青点以后,江宁就没怎么关注她了,只是偶尔从村里那些爱说嘴的大婶们那里,听到几句朱晓婷的八卦。
听杨明说,朱晓婷已经同意和冯子江离婚了。
等过年的时候冯子江会回来,两人就办理离婚的手续,也是朱晓婷刚刚才跟他说的。
说她再继续租住在老乡家里也不好,而且她一个女孩子,村里风言风语的。
她也不敢一个人住在外面,就来找了杨明说还想回知青点住,就租苏曼空出来的那间。
杨明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让朱晓婷回来,毕竟朱晓婷对王娟做的那件事他也耿耿于怀。
江宁听了也觉得头疼,村里平时就对她说三道四的,如果再知道她离婚了。
那些老光棍和二流子也会打上她的主意,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的确不放心。
但她要是回来了,知青点又要不平静了。
“要不问问大家吧,咱俩也做不了主啊,上次那事不提了。
她和葛柱子的事,好像陈萍她们对她很有意见,还是问问她们的意思比较好。”
江宁又想了想,朱晓婷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和冯子江离婚的。
冯子江应该是许诺了朱晓婷什么。不管是给她钱补偿,还是给她找个工作让她回城,那他们都还有操作空间。
江宁让杨明再去问清楚一点。
如果说是单纯的补偿了一些钱的话,那知青点旁边还有一个杂物间和几个台子,让她自己修修整整。
可以把那个台子弄成一个小厨房,也不花不了多少钱,10块钱就能搞定了。
这样也不用和大家吃住一起,事也会少点。
如果是给她安排了工作,那她在知青点也住不了多长时间了,让她回来住也可以。
第72章 陈彩云随军
第二天杨明就去问了朱晓婷,说是冯子江答应给她弄一份临时工的工作。
到时候冯子江来接她,除了办离婚手续以外,也是带她回城,
大家才吃好饭,还在院子里三三两两的聊天。杨明就站了起来,拍了几下手,大家都转过来看着他。
“大家伙,先安静一下,这里有件事要跟大家商量一下,大家都坐好。”
其他人一听也抬过凳子围了过来坐好。
“朱晓婷想要搬回咱们知青点,这事大家怎么看?”杨明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一下就议论了起来。
“那她和冯子江什么情况啊?是离婚了吗?而且她回来住,意思是以后就住在知青点了是吗?”张晓峰反应也比较快,就问了出来。
“她和冯子江有没有离婚我不知道,她回来是打算租原来苏曼的那间房间,至于住多久?我这边听了她说的意思。
冯子江已经在给她找工作了,年前能确定下来,到时候可能就带她回城了。
应该是住不了多久的,但这事我也不敢保证。”杨明又具体说了下,朱晓婷的情况。
“朱晓婷她不是在老乡家住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想搬出来了?她那还大,租金差别也不大啊,也没必要搬来搬去的。”
杨盼儿觉得朱晓婷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有点不想让朱晓婷回来。
“村里面的人现在说朱晓婷,还说的挺难听的。
而且我有几次遇到村里的二流子纠缠朱晓婷,应该是因为这个。”王文把前几天见到的事给大家说了。
“当初她跟那个葛柱子那样了,就闹得满村风言风语,咱们知青点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她怎么好意思回来啊。”陈萍觉得,朱晓婷收人家东西,叫人家干活现在都还有村里人在说嘴,回来带害大家。
李磊也不想让他回来,从王娟那事以后,他就一直对这个朱晓婷很有意见。
觉得这女人心太毒,这要是回来知青点,那又不得安生了。
慢慢的话题很快从让不让她回来,变成了朱晓婷和冯子江结婚,苏曼和冯子江回城的事。
“行了,别说过去的这些事了,咱们说正事儿赶紧的。”杨明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商量了好一会儿。
王娟全程没发表任何意见。最后大家还是同意让她回来了。
毕竟大家伙都是知青,本来村里面的人就排斥他们,大家更要团结了。
而且现在冯子江也不在,朱晓婷一个人住在外面,也怕她被村里的二流子不小心欺负了。
大家也商量好,她回来就租原来苏曼的那间房,她自己开火,不跟大家一起吃。
而且还要提前跟朱晓婷说好,不能像她以前那样的作风,对谁都哭哭啼啼的。
也不能让村里面的年轻小伙子帮她干活和收人家的东西。
虽然葛柱子那事大家都知道明显有问题,但她收了人家的东西这也是事实,太丢他们知青的脸了。
回来住了以后,也别一天天一副大家欺负她的样子,看着挺心烦的。
她要是做的到就回来,要不然随便她去那,大家不会让她回来的。
最后决定就让杨明和杨盼儿找朱晓婷具体说下这个。
隔一天朱晓婷就搬回来了,大家看她,就打了个招呼,也没人理她。
江宁看着才出去了不到两个月,朱晓婷就变瘦了很多,主要是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原来的精气神,人也沉默多了。
看到江宁和李磊他们,简单的点个头算打招呼,对杨盼儿她们女知青也一样。
自己一个人过自己的,也不跟其他知青有其他更多的往来接触。
希望她这次是真的已经长记性了吧,别在给大家搞事情。
陈彩云和杨建平婚后第二天就要走了,陈彩云跟着一起随军。
走的那一天,村里好多人都去送了,知青们倒没去凑这个热闹。
大早上的天刚蒙蒙亮,还有露水,村口的土路上就已经聚了不少人在那。
陈彩云穿着一件碎花衬衫,那还是她妈特意托人扯布给她做的,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杨建平一身军装,站在牛车旁边和村长、会计说话。陈彩云她妈从家里收了两包东西放在车上,就过去拉着陈彩云的手。
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声音也放的得低低的,两人都眼眶通红,说着两人还抱在一起哭了。
旁边的婶子们也围在一旁,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瞧瞧彩云这丫头,命多好啊!\"张寡妇咂着嘴道,\"听说人家随军的,吃的是商品粮,住的楼房和城里人一样的,再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可不是嘛!早知道当初我就让我家那外甥女来试试了。\"
“就你那外甥女,人家马艳红也看不上。”
\"三丫,你以后嫁人也得照着这样的来!\"
……
村里的大姑娘们也都来了,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陈彩云脚上的黑皮鞋,这可是稀罕物啊,得去市里的供销社才能买的到。
也不知道她们以后嫁人了能不能穿的上,旁边会计家闺女春燕,也羡慕的看着那小皮鞋,突然觉得自己纳的布鞋显得格外寒酸,缩了缩脚。
陈老大在旁边闷头抽着旱烟,突然又从怀里摸出个手绢包。
一把塞进杨建平这个女婿手里:\"拿着,路上买点吃的。\"里头是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杨父和杨建安正忙着往牛车上捆被子,山货干粮这些东西,都弄得差不多了,马艳红哇的一声就哭了。
这个儿子好多年都没回来了,才回来不到半个月,这又要去了,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杨建平一看老母亲哭了也赶紧过去拉了拉马艳红,眼睛也红了。
说会经常给家里面来信的,让他们不用担心。身边杨父和杨建安也过来劝了劝马艳红,才平息下来。
赶车的李大爷甩了个响鞭,陈彩云和杨建平在牛车上坐好,牛车吱呀吱呀动了起来。
两家父母又跟着走了一段路,才没跟。目送两人离开,村里其他人也相继回家了。
第73章 陈家姐妹消失
陈招娣和那傻子结婚的日子也到了,那天早上,江宁和其他几个知青都在山上。
他在打猪草,其他人是为了捡蘑菇,还有挖药材。
李磊和江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招娣结婚,村里面去的没有几家,大概早上十多点,村里面就熙熙攘攘了起来。
洪家那傻儿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列宁装,衣服被傻子拉的歪歪扯扯的,胸前别着的红花也只剩下一个别针光溜溜的在那里。
后面跟着几个大小伙子,应该是他们本家的兄弟。吹吹打打的就要去那陈家结亲了。
铜锣唢呐声惊得村里面动物们都鸡飞狗跳的,到处都是狗叫声。
路过的村里人就看了几眼,就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差不多等到江宁他都已经交完猪草,打算回知青点的时候,大概正好的中午饭点。村里却炸开了锅。
“陈老二家出事了,陈招娣跑了。”
一个小伙子一边跑了一边大声的对田里正在埋肥的一个大叔说。
旁边的人听到了,纷纷赶紧围了过去。听了才知道,这洪家堂兄在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三遍,让新娘子出来。
而陈家院门却紧闭着,里面也吵吵闹闹的,好像听到有人在那里喊,陈招娣不在房间里面她跑了。
旁边也围观着一些村民,大家赶紧一起帮忙把大门弄开。看到王巧跌跌撞撞从屋里冲了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件蓝布衣服,又恨又气的骂:“这小贱人的衣裳也少了好几件,等老娘抓到她,非把她的皮扒了不可。\"
她突然像想起什么,拉着旁边的大婶就问有没有看见她家二女儿陈来娣。
大家伙也一起帮忙找了找,才发现好像一大清早就没见到过陈来娣了。
陈老二抡起锄头砸开了两个女儿的烂箱子,里面他和王巧准备的一小床棉被就在那放着,两口子顾不了,院子里面的这些人了。
自顾自的在整个家好好看了一圈,东西什么都没少,就少了点干粮,确认了两个赔钱货这是跑了。
洪家这边来的人看了会,也看明白了。洪家堂哥一脚就把院门踹倒了,愤怒的说:\"现在你女儿跑了,这是你家的事。
别当我们洪家是好欺负的,100快的彩礼钱今天必须吐出来!\"跟在他身后几个人也已经抄起了扁担。
两人一看这几个壮小伙都有点怕,但又一想这可是在李家屯,又硬气起来。
两人耍起赖,\"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洪家把那小贱人藏起来的。\"
王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头发上沾着稻草屑:\"我苦命的闺女啊,肯定是被你们洪家的人藏起来了。\"
两家就这样闹了起来,王巧和陈老二一口咬定陈招娣是被洪家藏起来的,退彩礼肯定不可能。
而洪家这边说陈老二一家故意把陈招娣藏起来,就想讹下这个彩礼钱。
矛盾越发升级,就在两边要打起来的时候,旁边围观的村民也加入了进来,把两边都拉开了。
而村长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村长一听这事,头也疼呀。
他就说这陈老二家还得给他惹事,这不就来了吗?这事一个弄不好,那就变成两个村子的矛盾了。
村长这边也只能先安抚了一下洪家来接亲的人,让他们先不要急,别动气,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叫他们派人回去请靠山屯的村长来这里商量下具体怎么处理。
洪家来的人看村长李红军说话客气,也觉得有道理,就派了两个人回去他们村叫村长过来。
村长看洪家来的人也平静了下来了,就让会计在这里看着,让村里的人赶紧帮忙找找陈招娣和陈来娣。
原本大家都不乐意去,毕竟陈老二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村长和老支书都让大家去找,差不多半个村子的人都一起帮忙去找了。
山上和小河边湖边,还有附近其他村子到处都去了,都没有找到。
靠山屯的村长也跟着洪家的人一起来了,商量下来,给陈老二家三天的时间。
如果三天以后陈招娣还找不到的话,那就要把彩礼钱退回去。
靠山屯的村长来的时候洪家也一起来了20多个的大小伙子,王巧和陈老二也不敢耍赖皮了。
他们也知道肯定是半夜陈招娣带着陈来娣跑了,两个女儿的衣服少了几件,粮食也少了。
陈老二家也厚着脸皮求了陈老大家帮忙,在镇上也帮他找找。
又去求了村长,让村长帮忙叫几个熟悉山里的人,去深山找一找。
村长一点都不想管这个事,这个陈老二又想请村里人帮忙找人,又不想给好处,你自己人缘那么差,心里没数吗?谁愿意帮你?
但没办法,最后还是陈老大又站了出来,说他掏钱,村长才好说歹说的找了三四个汉子,每个人给了1块钱才说动人家进了深山找。
村里人也在猜测应该就是逃到深山里了,因为不管出去哪里都需要开介绍信的。
买火车票也要有介绍信才行,陈招娣她俩没有介绍信,只能往山上跑。
“哎,你说陈招娣这丫头能找到吗?这深山老林的别被野猪吃了。”
“谁知道呢?这陈招娣两姐妹也是可怜。陈老二和王巧实在太黑心了。”
“这个陈招娣也不是好的,再怎么样陈老二也是他爹,辛辛苦苦养那么大。
谁家不嫁人啊?而且洪学文家日子过得可以,就是儿子傻了点。”
……
村里这几天热闹纷纷的,都在说陈招娣家的事儿。
知青点晚上大家吃完饭也聚在一起说,都在感慨,这陈招娣原来大家以为她已经认命了。
没想到人家是虚晃一招蒙蔽了陈老二夫妇,直接带着妹妹一起跑了,大家都希望两姐妹在山上别遇到什么野兽,能平安活下来。
三天很快就过了,村里人进山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一点踪迹都没有,也就回来了的。
陈老二两口子,又反悔了,不想还这100块的彩礼钱。
跟洪家商量都打欠条,说以后有钱就还,这谁都知道,陈老二是不可能有钱的。
后面洪家也觉得这事自家有理啊,没必要找人来闹,恐吓什么的。
直接找了公安,最后就是陈老二家这彩礼钱要全退了。还要赔洪家置办酒席和买结婚用品的这部分钱,两家又是一顿吵。
还是两个村的村长出面,就让陈老二家赔10块钱,而陈老二彩礼钱已经自己用了30块了,只能先赔70块。
陈老大被陈老二逼着又倒霉的替他赔了20块,那是要死要活的,吊死在他家门口啊。
剩下的20块钱写了个欠条,也快到交公粮算工分的时候了,到时候把陈老二家能分到的钱,从队上给洪家。
写了个协议,今年不够,明年继续,直到扣完为止,这事才算完。
第74章 黑市重开
天气开始变冷了点,就那么零星几个人在干活了。
江宁没事干,也没地方玩,其他那几个村他也转了不想转了。
只能每天就是打打猪草,打打游戏打发下时间。其他时间都是在山上,就捡柴火这些。
东北的冬天太冷了,到时候上山也不安全,而基本整个冬天都要烧炕。
柴火要的就更多了,大家都会提前准备大量的柴,以备冬天所需。
江宁除了给知青点捡柴,还给外公他们也备了点。
每天都会捡几小捆柴放在牛棚附近隐蔽着点的地方,江辉他们会去拿。
中间江宁又去了几趟牛棚,除了送吃的,还送了一些冬天保暖的衣物,还有新的棉花被子。
这些也都是他在阳市就准备好的,外面都打了补丁,或者是那种看起来脏脏的老土布外面套着,不上手,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知青点大家山货也找得差不多了,那些野菜、木耳和蘑菇也晒干了,还有核桃基本每人都捡了七八公斤。
把要寄回家的都打包好,大家都打算这一两天就给家里寄回去。才来的知青们一个个都是大包小包的。
老知青寄的就要少得多了,而且杨盼儿什么都没寄。
原来这杨盼儿家原本是他哥下乡的,但父母舍不得大儿子下乡,就让才15岁的杨盼儿下了乡。
当时下乡的时候还把下乡补贴给截了下来,就给了10块钱,一床破被子和几件衣服,其他准备的东西也没有多少。
等杨盼儿下乡了,最初来信还要杨盼儿省着点,城里粮食都是定量的,家里不够吃,她在乡下,可以给家里寄点粮食。
但杨盼儿平时工分算下来自己都不够吃,怎么可能寄回去,慢慢的家里也没信的。
“我去年过年回家,就在家里呆了四天,初二就回来了。”杨盼儿难过的说,她还记得她爸妈和大哥看她回家,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两年没见家里人没跟她说一句暖心的话。上来就是看她带什么东西回来,看就带了点山货还一脸嫌弃。
在家里,她原来也没有房间,就是客厅一角用帘子隔开的,她的床,东西也全都没有了。回去晚上就在客厅里打地铺。
而且父母一直拐着弯说他哥要结婚了,想让她也拿点钱,她在乡下哪里有钱。
又说给她介绍了个对象,人不错什么的,赶紧嫁了,这样她也能留在城里不用再回来村上,还要干农活。
她悄悄溜出去偷偷看了她妈说的人,又从街坊邻居那打听了一些事后,吓得她回去收收东西,就买票回了村。
她也打算好了,这个家她以后是不回了。江宁看其他几个老知青的表情也都一副同病相怜的样。
现在独生子女基本都很少,一家都是好几个,家里资源又少,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的,父母偏心很常见。
特别是重男轻女的那更没法说,把姑娘当丫鬟,儿子当宝的也是普遍现象。
杨明和王文去把最后的一点药材给卖了。这段时间,基本知青点的人都跟杨明和王文上山弄药材。
李升涛和江宁没去,这大早上就要起来,一待就得一天,江宁也不缺钱,就没去凑这个热闹。
杨明前前后后一共卖了39块钱,张晓峰32块,王文也三十多。
胡常山、杨盼儿和李磊他们卖了快20左右,剩下几个,就是打酱油的,几块钱。
大家一起去镇上寄东西,江宁的前面就已经寄出去了,但也去了镇上,他打算去黑市看看。
上次他就在黑市里买到那个虎骨酒,听村里好多人说,这些东西平时也比较难找。
想去碰碰,反正钱多,现在价又便宜,还挺适合入手的。
好像黑市是出了什么事,听程林说,程东已经好多天都没回家了。
其他知青去寄东西了,江宁没跟他们一起,再去到黑市时,感觉和以前明显不一样了。
放哨的小弟多了好几个,黑市也比以前更隐蔽了。
好几个放哨的,眼神机警的看着来往的人,稍有点风吹草动就吹口哨示警。
江宁转了一圈,发现卖的东西更多了,还看见有几盒饼干明显是外贸货,只能在海市的华侨商店里才买得到,也买了点。
估计是好多天没开了,来买东西的人也同样特别多,但大家声音不约而同放得很低。
虎骨酒没有,但看到卖雪蛤的,都已经是处理过的,听说营养价值高,江宁也买了点。
又转了回来,正准备要走就遇到程东和唐宋。
程东一见到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热情的过来,把他带到一旁的墙边上:“宁哥,好久都没见了。”
旁边的唐宋也跟着过来,还是一如既往挂着温和的笑,“宁哥好。”
江宁冲他点点头,笑着说:“是好久都没见了。”
程东好奇的看了看江宁手里的东西,说:“宁哥,你这是买好了?最近我们得了不少好东西,你可以好好转转。”
程东说得就差直接拉着江宁再去逛一逛。唐宋站在一旁,显然对程东自来熟的模样早已经习惯了。
“已经买得好,打算回了,谢谢了。”
唐宋突然说:“那要不去我们那坐坐?这里说话也不怎么方便。”
程东一听,也兴致勃勃地提议,“是啊,正好遇上了,不如去我们那儿坐坐?大家伙都在呢!”
江宁思索了几秒,就点头答应。程东一看他答应,立马眉开眼笑的,一路上跟江宁絮絮叨叨的说着闲话。
唐宋则安静的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话。三人转了好几条巷子,才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江宁看了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还有些野花,长的也挺好。
程东一进门就喊了一声:“越哥!看我带谁来了!”
院子里原本围坐在一起吃饭的,都抬起头。江宁一看,杨立春、娃娃脸、还有几个叫不出来名字的熟面孔也都在。
娃娃脸见江宁进来,放下碗站起身,走过来跟他打招呼,“哟,江哥来了!我们正吃饭呢,吃了吗?来跟我们吃点。”
杨立春也冲他点了下头,其他几个小弟也让江宁去他们那里坐。
江宁和他们寒暄了几句,说吃过了,让他们继续吃饭。
眼睛往屋里瞟了一眼。
第75章 红星镇出事
这时沈越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一件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上,露出结实的小臂。
见到江宁,笑了笑“稀客啊,江知青,来进屋坐吧。”又侧身让了让。
“来买点东西,正好碰上程东他们,就一起过来了。”
江宁跟着他进了屋,身后的程东也想跟进去,却被唐宋一把拉住。
程东疑惑地回头,唐宋冲他低声说道:“太饿了,赶紧吃饭吧,江宁说不定有事跟越哥说呢。”
程东想想也是,转身就挤了进去和杨立春他们一起吃起饭,还给唐宋留了个位子。
开着窗,屋内阳光照射了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还挺暖和
沈越在桌前坐下,给江宁倒了一杯茶,抬眼看向江宁:“坐吧,好久没见了”。
江宁一听觉得有点奇怪,也没有好久啊,上次在沈建新家不是才见过吗?
但又不能直接那么说,江宁奉承几句:“越哥是做大事的人,平时比较忙也正常。”
“还好,也不怎么忙。”
可能是上次在沈建新家一起吃了饭,更熟了一点,沈越脸也不冷着了。
江宁坐下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这什么茶,怎么那么难喝,太苦了,就没喝第二口。
沈越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他嫌苦的表情,就笑了起来,说:“这个茶是不是喝不惯。”
“还好。”
“那你在喝点。”沈越又给江宁添了一点茶水,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江宁突然感觉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抬起茶杯想抿一口算了。
就被沈越拉住手臂,“跟你开玩笑的,你真喝啊?这是苦丁茶,一般人都不怎么习惯,我给你重新倒一杯。”
说完,从桌子上重新给江宁倒了另外的茶。
江宁同样是袖子也卷起的,能清晰的感受到刚才沈越手掌的温度,热热的。
江宁抬起桌上新倒的茶,淡淡的涩味,茶的清香里带着糯米香。
他不怎么懂茶,平时也很少喝,但这茶喝着还挺可以,又喝了几口。
沈越又笑一下,说:“上次你帮我修怀表的事情,还没好好谢谢你。”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江宁:“送你的,是个琥珀,前几天收到的。还挺配你。”
“不用,修那个表也没费多大劲。不用特意感谢。”江宁并没有接。
“不是谢礼,怀表对我很重要,说了是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个是朋友间的小礼物,咱们不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吗?”沈越看着江宁,把盒子又重新推到面前。
江宁想了想,就接了过来,“谢谢越哥。”
打开一看,是一个比较干净的天然金蓝珀,有小孩的半个手掌大。中间有几个气液包裹体,也就是水胆。
水胆在水晶里比较多,琥珀里要少见一点,而且还在中间,摇一摇里面的水还会流动。
在阳光下颜色更亮丽,特别的通透,晶莹剔透的。江宁虽然不怎么懂,但也见过一些,也算是比较难得。
“这个应该很少见吧?”江宁问。
“很少吗?时不时能收到一两个。”沈越漫不经心的说。
“是挺少见的,谢谢。”江宁又把琥珀拿了起来,在阳光底下看了看。
沈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说:“要吗?”
江宁摇了摇头。
“是不会抽?”
“会,但抽的少。”
烟雾缭绕中,沈越的眼神看起来暗了几分,“抽烟不好,你不抽是好事。”接着不知道他是想到什么又笑了下。
好吧,江宁承认自己就是颜控,看了沈越好几次了。
沈越今天好像心情也有点好,都不知道笑了几次。
沈越将烟头碾灭在青瓷烟灰缸里,眉眼处还残留着未散的烟雾。
“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沈越突然问道。
“你吃吧,我来的时候吃过了。”
“那也过了好几个小时了,再陪我吃一轮?今天送的饭菜比较多。”
“好吧,早上吃的少,现在也有点饿了。”江宁原本是想拒绝的,但又觉得他在旁边看着沈越吃饭有点傻。
而且他前面也的确打算等下去国营饭店吃饭,在哪里吃都一样。
沈越从旁边柜子上把好几个饭盒拿了过来,热气裹着饭菜香顿时在房间漫开。
菜的分量的确挺多的,一个炖肉,辣子鸡和番茄鸡蛋汤,给江宁盛了一碗饭。
江宁端了起来就开吃了,可能早上吃的是糯米鸡,江宁还吃了两个,现在是有点饿但又不是特别的饿,就比平时少吃了半碗饭。
在沈越看来,江宁这吃的太少了,怪不得那么瘦。
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江宁喝完,看沈越还要给他加。
“不用,我吃饱了,你吃吧,真不用。”把碗拿开了,现在刚刚好,再吃那就撑了。
沈越也跟江宁简单的透露了他们前久的事情,说他们又得了好多好东西。
江宁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娃娃脸就是那个小涛或者是找程东他们都可以。
吃完饭,两人又聊了好一会,江宁就告辞了。
原来那天晚上沈越找他拿怀表回去以后,就有人来找他,隔壁的红星镇黑市出事了。
有个叫王磊的,和赵胖子他们一起玩的,家里父母也都当着点官。
眼红赵胖子和沈越掌控着镇上黑市的生意,自己也想分一杯羹,搞点钱。
就和旁边红星镇的一个地头蛇合作,想把红星镇的黑市搞到手里。
但那个地头蛇平时做事太张扬了,树敌也多,才有点进展,还没半年,就直接撞在枪口上了。
整个红星镇的黑市都被端了,那个地头蛇连夜跑路,手底下好几个小弟都折了进去。
王磊家关系硬,倒是没多大的事,但也被家里关起来。
这事闹得风声鹤唳的,到处管的都特别严,好几个镇的黑市也都被扫了一遍。
也因为这个,镇上的黑市才直接关了10多天。
直到最近风头已经过去,才重新又开起来。
但比以前更严了点,生面孔的一律不准进,大家的交易时间也缩短了,贵重货也只接熟客。
原本那个王磊想让沈越和赵胖子接了红星镇那边的摊子,两人都没打算接手,但还是帮王磊把那边扫了尾。
这红星镇一下子成典型,那至少也是好几个月以后才可能恢复过来。最主要是两人觉得利润不大,没必要。
而且沈越和赵胖子这半年来就一直在谋划打通市里的黑市渠道。
市里那边的利润更大,工业券、外汇券、紧俏的自行车手表……甚至偶尔还能搞到一些电子元件这些都赚钱。
相比之下,红星镇就有点入不了他们的眼。
不过,这次沈越他们也还是捡了不少便宜,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黑市被端了后,不少存货都急着出手,沈越趁机低价收了一批好货。
有上海产的永久牌自行车,蝴蝶牌的缝纫机,还有几个电风扇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基本都是降了价收的。
江宁买的那几盒饼干,就是这次得来的。
第76章 交公粮,算公分
回到屋,江宁把沈越送的那个琥珀又拿出来看了看。
想了想要不要回礼,又觉得有点奇怪,算了,把琥珀收进了空间茅草屋里的卧室里。
那个带有灵泉池院子里的茅草屋,江宁也看了好几次,就是两间很大的房间,空的,什么都没有。
后面他对那两间房又改造了一下,一间弄成卧室,大床、沙发、衣柜还有一个小吧台,商场里都有现成的,江宁偶尔就会在这里睡觉。
另外一间同样也铺满了羊毛地毯,屋子分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两个特别高的玻璃展示柜,另外一个部分是好多的柜子。
展示柜里放的都是他收的那些珠宝首饰里最贵重的。翡翠、玉石、宝石和钻石都已经分门别类的摆好,好些都是各种精致的小盒子装着。
另外一边的柜子里。装的都是一箱箱的黄金和钱。
还有院子里也摆着一个藤椅,可以躺在那里休息。
过了几天就是交公粮的日子了,交公粮对每个村来讲,都算是大事,一年的收成怎么样,就是这天来检验的。
每次交公粮,村里大多数人都会去,因为需要帮忙搬运粮食,用牛车或者拖拉机来运送到粮站或者收购点。
还有就是基本地里都没活了,大家都没事就去凑凑热闹。
知青点好几个知青也都去了,江宁没见过,也跟着去了。
大早上村里的稻场上就挤满了人,好几个汉子,拖着粮食往拖拉机里送。
往年都是用牛车的,麻烦还累人,今年江宁修好了拖拉机,李家屯大队,也省力了很多,一进稻场,因为拖拉机的事,江宁又被夸了一波。
江宁他们挤了进去,问了旁边的会计才知道,这交公粮其实是交三种粮。
一个是农业税粮,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公粮,这是根据土地面积和产量,按照国家规定的税率缴纳的粮食,是必须要交的,具有税收的性质。
第二种是统购粮,这是国家为了保证粮食供应和稳定市场,大家按照规定的价格和数量,将一定的粮食卖给国家。
这部分粮食就称为统购粮,可以拿到钱。
第三种就是超购粮也叫余粮,在完成前两种任务以后。还剩下粮食,可以卖给国家,也可以自己留着,价格也要比第二种的高。
不过卖的不多,因为还要自己留着吃,包括村里也会留着一部分备着。这部分粮就被称为超购粮或余粮,这也是国家为了鼓励农民们多生产粮食。
而且这交公粮里面也很多弯弯道道。交过去的粮食,粮站的人还要检查,评级,合不合格这些都是粮站说的算。
李家屯还算好的,镇上有两个领导就是李家屯出来的,每次去也没被为难,其他村就没这待遇了。
交完公粮差不多就到下午两点了。今年收成不错,村上留了一大半,还卖了些给收购点。接着应该就是要算工分了。
又过了两天,一大早,大队上的大喇叭就开始通知说公分已经核算出来了,让大家来稻场上排好队分粮分钱。
整个村里都喜气洋洋的,一年的收获就在今天了,大家都期待着。
早早吃过早饭,就拿着家里的麻袋,背篮,有些还拉了板车,到了稻场上。
村长看人到的差不多了,就上台讲了一番鼓舞人心的话,就是感谢我d,歌颂新中国,又对今年的成绩进行了肯定,鼓励大家再接再厉加油干。
说完会计也上台了,宣布了今年工分的值1毛1,下面一下就掌声雷动,各种欢呼声。
杨明看江宁他们不懂,说了去年工分是一毛,比去年多了一分,所以大家才高兴。
村长等了一会,大家也安静了下来,才宣布开始分粮食和钱。
仓库门口,早早的就摆了两张桌子,基本上村里的村干部都在那里了,旁边还有称。
大家都在旁边候着,等着叫名字。
江宁在旁边看了看,这分粮分钱还挺繁琐。李家屯分配时采用的是“人七工三”的方式。
就是交完公粮以后,留足后备的粮食,剩下的就是可以分的总粮食了。
先拿出70%的总粮食,按人口分配,这是保障基本生活需求。剩余30%按工分来分配,也是鼓励大家多劳多得。
而这人口粮也是按公分来分等级的。
一等劳动力,每年300公斤;二等劳动力,每年250公斤斤;三等劳动力和8~12岁的孩童,每年200公斤;
四等劳动力和3~7岁的孩童,每年120公斤;两岁以下的孩童,每年50公斤。
像江宁每天就5个工分的,那就只能算三等劳动力了。
分的粮食有细粮和粗粮。按四六原则来,也就是小麦、水稻这些细粮占四成,玉米、地瓜、土豆这些粗粮占六成。
但因为后面都要算成钱的,你想全要细粮也行,可能就要出钱买了。
而分钱就是按公分来算。比如一年1000个公分,那一个公分1毛1,是110块钱。可以分到手的钱,就要用这个110块减去分的粮食的钱。
具体就是,比如这个人今年1000个工分,算三等劳动力,人口粮200公斤。而公分粮,按10公分一斤粮食,那可以分到100公斤的公分粮。
总粮食300公斤。如果这个人全要小麦,按收购价,小麦一公斤就是0.28元,粮食钱就是300乘以0.28一共84块,
拿到手的钱就是110-84=26块。也就是这个人一年到头,他可以分到300公斤的小麦,还有26块钱。
所有一般很少有人全要细粮,细粮贵,都要细粮,那分到的钱就少。都是粗粮细粮一起的。
江宁算了下自己的,加上前面跟村里借的,他还得倒给村里钱。不过也不多就几块。
其实江宁的粮食吃不了那么多,平时在知青点他就是一小碗,吃的比女知青的还少得多。
就做个样子,每顿都要回空间加餐,但他还是跟其他男知青一样,也出了同样分量的粮食。
主要他空间粮食、钱,什么东西都多,没必要计较这点,因为这个,他不用去挑水,大家都替他挑了,平时有什么活也很少会叫他。
也算是在给他弥补回来了。
第77章 人参糖
二舅舅和贺源他们也来了,就蹲在稻场最边缘的土墙下,二舅舅穿着一件已经发白的黑色衣服,到处都是毛边和补丁。
贺源蹲在他旁边,也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还带了几个旧旧的麻袋。
江宁仔细看了看,气色还可以,这久又养出点肉了,不枉费他费那么大力,虽然还是瘦,不过已经比原来胖了好多了。
应该是最后才轮得到他们,旁边村里人也离他们远远的,有几个村里的小孩在不远处打闹,时不时偶尔会朝那边扔几个小石子。
有几颗滚到二舅舅脚边,二舅舅也只是默默地把小石子捡到旁边,低着头。后面又丢了几颗打在了贺源身上。
贺源抬起头看到江宁就赶紧低下头了,二舅舅似乎也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
和江宁眼神正好对上,二舅舅随即也飞快低下头去。
定眼看了下是杨小军这小兔崽子丢的,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嫌啊,真是人嫌狗厌。
看了下四周,见程林也在不远处玩,对他招了招手,给了他一小把糖,说:“杨小军又欺负旁边的那小姑娘了,给他带出去外面。”
程林点点头,就朝着杨小军去了。程林只要不去上学,基本大多数都会跟着他一起上山。
两人玩了那么久,不用多说,程林就知道具体的意思。程林拿着糖就把杨小军骗了出去。不一会程林就回来了。
“宁哥,我狠狠揍了他一顿,又给了他一颗糖就把他骗回家了,这杨小军太蠢了”
“不错。”江宁摸了摸程林的头夸奖道。
才11月初每天的气温就降到10c以下,夜间温度更低。
江宁又准备了几瓶姜枣膏,让外公他们每天都喝点,可以补血驱寒,对手脚冰凉都有很好的改善效果。
中间程林还给他送过一次酱肉包子,是他家自己包的,说是程东让他拿的。
村里婶子们做面食都挺好吃,包子皮寖出油脂,特别的香。
江宁都已经吃完饭,又吃了2个,还剩下2个,杨明李磊他们都在,几个知青分了,都夸手艺好。
江宁自从来了李家屯以后就只打过两次电话给小舅舅,信倒是写了好几封了。
想到明年以后小舅舅可能会出事,现在也差不多快要冬天了。
后面再去镇上寄东西也不方便,东北的冬天特别的冷,出行非常的不便,江宁打算提前给小舅舅寄点东西。
外公这段时间还要继续干活,要将地里的杂草和秸秆全部都要清理掉,还要埋肥。
有些可以直接在地里烧了,但有些得单独的弄。
也趁着一次去一趟废品回收站,找找小学和初中的教材,给他们找找书。
再过一久,那时候他们就不需要干活了。
外公他们还有两年多,能平反回城,表弟江辉16岁可以再往后一年,再参加高考。
贺爷爷应该也是两年后就能平反回城,贺源正好能赶上恢复高考。
江宁从空间里拿了好几斤枣泥夹核桃和牛肉干,用油纸全部包好。
又拿了三大瓶竹蔗茅根膏,这个膏能清除体内实火,尤其是暑热、湿热导致的上火这些都挺有用的。
而且口感还清甜,江宁还在里面滴了好几滴灵泉水。
还用三个罐头瓶子,在超市里拿了几瓶超大肉粒的牛肉酱,也滴了灵泉水只是是稀释过的。
最主要的是给小舅舅救命的药,想了很久最后江宁打算做成人参糖,让小舅舅随身携带着。
用了灵泉水,再加上麦芽糖和一点点的人参,给它加热,不一会就弄出了糖液,空间里好多工具都挺齐全。
在甜点店找到了几个模具,把糖液倒进去里面冷却,等冷却好了,又撒了层糖粉在外面包裹起来,互相就不粘连了。
用一个铁罐子给它装好,差不多有个200多颗,应该是够了。
还拿了那种装药的特别小的塑料瓶,一瓶可以装七八颗的人参糖,这样就比较方便携带了。想了下又给他拿了一公斤的松子。
江宁把这些全部打包好,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就是说明下那个竹蔗茅根膏和人参糖的作用,膏可以每天都泡水喝,去火气对身体也好。
人参糖江宁特意叮嘱小舅舅一定要随身携带。
他原来打算吃完午饭就出门的,但才出门风太大了,又退了回去想着等下再去,打着游戏就给忘了,两点左右才出的门。
去了邮局,把包裹寄了,又给小舅舅去了一个电话。
江宁这次打算把自己身体已经好了的事,也跟小舅舅坦白。
还是用和外公他们说的那套说辞,正好也提下寄过去的竹蔗茅根膏和人参糖,让他也重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接着是转接声,过了不到半分钟,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xx军区值班室,请问您找谁?”
“您好,我找江文宇同志,我是他外甥,麻烦您转接一下。”
“好的同志,请稍等。”听筒里隐约能听见训练的口号声。
过了几分钟,电话那边就传来小舅舅的声音:“小宁?好久你都没打电话过来了,最近怎么样。”
“小舅舅,我最近都挺好的,上次秋收时候市里领导来我们村动员,看我身体不好还特意关心了下。
最近进入冬天了,地里也没有活了,可以休息整个冬天。”
江宁特意提市里领导也是侧面告诉小舅舅,他托人帮忙照护他,人家已经做了,也不能直接明说。
“那就好,我也听其他战友说过,东北冬天基本都不干活,在家猫冬呢,正好你可以休整下。”小舅舅高兴的说。
接着江宁就说在阳市的读高中的时候遇到了钟爷爷,被他医治,现在他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了。
还给他寄东西了,说那个钟爷爷给他留了人参,已经做成了人参糖,让小舅舅随身携带关键时候可以吊命的。
那个药膏也是钟爷爷给的配方,每天都可以喝对身体也好。
小舅舅并没有责怪江宁瞒着他的事,而是对江宁病好的事特别的高兴。两人又聊了一会,江宁就挂了。
对于钟爷爷这个人,小舅舅也并没有怀疑是假的,他也听外公曾经说过。
江宁打完电话,问了下,邮局工作人员拿给他了五封信,还有一个包裹。
江宁一看怎么那么多,仔细看了下寄件人,有三封应该是给贺源的。另外两封是沈兰兰和小舅舅给他写的。
而那个包裹是赵欣然寄的。
江宁拿好信打算去废品回收站去转一转,把东西放在空间里。
第78章 淘到好东西
到了那里,里面堆满破铜烂铁、旧报纸、烂木箱这些,这和阳市的废品回收站完全不一样。
阳市的已经清理了好几遍,而且都分好类放着,哪里有什么可以清晰的看见。
这里的东西,到处都是,是混在一起的,有点难翻。
江宁翻了一下,看着这满院子的东西就头大。不翻了,直接去找了守门的大爷。
递了两根烟给看门的大爷:“大爷,我想找点旧课本,家里面的弟弟想读书,有吗?”
“书啊,有。你去那个大箱子后面。对,就是那个箱子,我记得好像有好几本小学生的课本。”大爷接过烟,热情的说。
“谢谢大爷了。”
“客气啥,你看够不?不够还有,他们拉来就这样放着,也没理过,我给你指啊。”
大爷说完走了过来,就带着江宁在这个废品站转了转。
给他指了好几处地方,这大爷记性还挺好,哪里有那些东西都知道。
江宁又给大爷塞了一包大重九。
大爷更是眉开眼笑了,还对江宁眨了下眼说:“书挺多,慢慢找,时间上不急啊,慢慢来。”说完就出去继续去大门那坐着。
江宁反应了过来,这大爷意思是里面有东西?
江宁先去那个大爷指的那几个地方,还真让他凑齐了一到六年级的教科书。
还找到了好多本机械类的书,还有期刊杂志都有,地质方面的各种一些专业的书籍也有。
苏联小说,初中和高中的教材也找到了一些只是不齐。
江宁同样的书只拿了一本,但都已经有好几大摞书了,有点太惹眼了,又悄悄放进空间里,就留了一小捆小学教材和报纸。
江宁在这个废品站里到处转,找了几个好木料的旧家具,敲了敲,一张缺了腿的雕花木桌、几把漆都已经掉完的太师椅……听了好像没有问题啊。
抬头正好看见一张红木八仙桌,桌腿的雕花好像有点特别。
走过去用手摸了上面的纹路,手指就摸到了一个凹槽,按了下暗格打开,里面好几条小黄鱼。
还在一个破损的梳妆台的夹层里找到了几枚袁大头,樟木箱里一套大清乾隆年制的青花瓷茶具……
找到好几个瓷器,翡翠手镯也找到了几个,虽然和江宁在家里找到的那几个翡翠没法比,但水头看上去也很不错,小黄鱼是最多的。
收获越来越多,后面又在一个老式留声机的暗格里找到几张民国时期的黑胶唱片。
江宁检查了下,这个留声机也没什么问题,可以用,也一起收进了空间。
一个破皮箱的夹层里发现了用油布包裹的几幅字画。
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搪瓷盆,江宁差点都已经过了,要看下一件东西了。
才发现盆底不知道怎么焊上去的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十几颗品相极好的宝石。
每发现一件宝贝,江宁都会警惕的看下四周,才把他们收进空间。
这废品站还真是藏宝库啊!!自从他去了趟阳市的废品回收站,还以为全都是一样的。
没想到这每个地方还不同,既然这样那他可以多转转啊,去其他周边镇上的废品回收站也去看看。
反正他空间里烟这些挺多的。有自行车也不愁怎么去的问题了。
江宁提着一小捆书上面还有一些报纸,出门时了大爷一块钱。
回到知青点,江宁吃完饭就回了屋进了空间,点了点今天的收获,他都好久没收东西了,又是快乐的一天。
整理了一下,各种字画加古书一共就一箱,小黄鱼这些有两小箱。还有10多个大大小小的瓷器。
还有袁大头也有四五十枚,还有翡翠也收了一包。
还收了好几个空盒子,但看起来应该是挺珍贵的木料做的。
上面的花纹特别精致,活灵活现的。还收了几个稍微要完好一点的家具。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书是最多的,江宁把书全部整理了出来,把教材单独放,打算找个机会就送去牛棚。
现在天气冷了,又没活,山上也没什么东西,出去也很少遇到人了,偶尔都是中午串门的。
现在江宁去牛棚也不用特地大早上了,基本什么时候去都行,只要注意着点周围的动静。
第二天江宁就把那整套小学课本还有初中的课本都装好,从超市又拿了几个本子和笔,拿了好多吃的,几双棉鞋就去了牛棚。
几个大人看到江宁找到整套小学课本,都特别激动的,没想到孙子还能继续读书。
虽然前面他也拿过教材过来,但是不怎么全,有时候一年级的教材就只有一本,二年级的有两本这样的。
对于三个孩子的教育,大人们都挺重视,非常的积极,二舅舅和舅妈也主动挑了几科说他们来教。
这牛棚里,除了三个小的,每个人文化水平都不低,外语这些也懂,就像二舅妈不仅懂俄语、英语、还懂法语,当年她就读于巴黎政治大学。
江宁还特意给贺源带了初中的全部课本,还有几本机械类的书籍。
有《机械原理》和《机械制图》,还有一本俄文版的《机械设计基础》不过上面倒是有中文的笔记。
江宁又把那几封信拿给了他。
还有其他几本苏联小说是拿给外公他们打发时间用的,这些书的书皮都泛黄了,有些甚至被弄破了,但里面都还保存的挺好的。
上面还有人工整的做着笔记,还拿了一套旧的象棋平时可以玩。
江宁也是无意中才知道,早些年这横河子镇上,南边的石窝子村在山上发现了稀有矿脉。
上面派来了七八个专家下来。那时候公社里还专门腾出村里的粮仓当做临时的研究所,窗户都用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的。
卡车上的设备也都用帆布盖着,几个民兵日夜轮班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后面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矿洞出现塌方,压死了好几个人。
又下来了几个专家说不适合开采,如果开采了,很可能导致周边几个村的地质都会松动,到时候出的事更大。
后面就全撤走了,也没人偷偷去弄点出来,听说那矿石有放射性物质,会死人的。
最开始发现的村民也死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是他经常随身带着那个矿石,因为长时间的接触到放射性的物质,得了急性放射病死的。
当年来的专家不单有地质矿产方面的,还有好几个都是机械类方面的专家。
所有江宁才能在这横河子镇淘到不少专业的书籍。
第79章 两姐妹逃离陈家
陈招娣带着妹妹陈来娣逃婚的事情,两人也终于有了下落。
\"听说了吗?招娣那丫头跑到了稻乡镇的屯子沟去了。\"杨婶子拢了拢头巾。
\"是个杀猪的救了她,现在已经嫁了,听说都睡一屋了。\"
\"真的假的?\"旁边几个婶子都挺惊讶的,手里的针线活也都停了。
\"那陈家老二家不得气死?\"
“哎这次看陈老二还怎么卖女儿,那来娣呢?”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了。说是陈招娣带着妹妹陈来娣逃婚那晚,跑进了深山老林里,差点就被冻死了。
幸好被屯子沟一个叫张铁柱的杀猪匠救了。陈来娣则丢了,没见到人。张铁柱三十出头点,媳妇难产死了,留下个三岁的小姑娘带着。
他救了快没命的陈招娣,人家还花了重金买了野山参帮她吊命,还请了医生来诊治,花了好大一笔钱呢。
这屯子沟离李家屯挺远的,坐牛车都得早上去,下午一两点才能到。
才过一个星期,张铁柱就带着陈招娣回李家屯了,村里的人纷纷挤到陈老二家院子外看热闹。
江宁和李磊闲着没事干,也去凑了这个热闹。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长得特别凶的男人,提着糕点红糖和一小篮子鸡蛋,陈招娣跟在后面进了陈老二家。
不一会,就听见好几句特别脏的骂声传来,好像是陈老二和王巧在骂陈招娣不要脸,小烂货什么的特别的难听。
江宁和李磊也学着村里人一样,趴在旁边人家的墙头上看院子里。
张铁柱像堵墙一样挡在陈招娣的前面,王巧举着扁担就要打陈招娣,被张铁柱一把攥住了扁担。
“十块钱,这是彩礼,我和招娣已经是夫妻了,不管你们认不认都是这个事。\"
张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子拍在桌上,\"人今天也得跟我回去。\"
王巧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闹:\"我养她这么大就值十块?不行必须得给150,要不然我就去告你欺负我女儿\"。
张铁柱冷笑一声:\"你去告吧!我给你10块钱,也算是看在你们生了招娣一场,至于你说的养,你自己心里清楚,到底是怎么养的。
十里八乡的彩礼都是十几二十的,我也没少给。你要觉得不行,那你们把医药费结了?
买参一百二,看病三十,这一个多月吃的喝的,她身子弱还买了一堆补的东西...”张铁柱掰着粗黑的手指头算算,“凑个整,算两百。\"
“你讹人啊?二百块!!不可能,你赶紧给我滚,要不然我报公安抓你。”王巧大吼大叫。
旁边的陈老二是个欺软怕硬的,他看张铁柱一脸凶相,长得又壮实,自然不敢跟他硬碰硬。
就躲在王巧的后面,看她出头。这事没办法解决,村长他们来了,也不想再处理这陈老二家的事了,懒得调解反正也调解不了。
索性报了公安,公安同志来的时候,带着镇上妇联的也来了。
调解时脸色苍白的陈招娣紧紧攥着张铁柱的衣服,语气坚定的说:\"是张铁柱救了我,那时候我快要死了。
他花了120给我买了野生参吊命,后面还请了医生来,这个月的确吃了一些补身体的药,这个钱我认的。
我家里对我不好,从小就打。”说着陈招娣就撩起衣袖和裤腿,手臂上和小腿上都有淤青还有以前被打的痕迹伤痕,特别是手臂上一大块疤,明显是被烫伤的。
\"妇联同志,我身上还有很多伤,这些都是家里打的,你们可以跟我进屋,我脱给你们看。\"陈招娣对那几个妇联的女同志说道。
大家看了都不落忍,这还是亲生的父母吗?把一个小姑娘打成这样。
妇联的同志赶忙说:“不用,不用,我们相信你说的。”
村民们也觉得这陈老二两口子也太过了,怎么能把孩子打成那样。特别是陈招娣手臂上那个疤,看着就疼啊。
“公安同志,如果没有张铁柱我就死了,他对我也好,我是自愿嫁给他的,想跟他过日子,他没有强迫我。”陈招娣又接着说。
王巧在旁边听了气疯了,啥都骂了出来,还想冲过去打陈招娣,被公安们拦了下来。
后面她还想撒泼,公安可不吃她这套,直说她再这样就把她以妨碍公务拘留起来,她才消停点。
最后调解的结果就是:要么赔张铁柱150块,陈招娣留下。赔不了,那陈招娣跟张铁柱就是合法的夫妻。
王巧在旁边不停的哭,说他们就是在偏袒张铁柱,她不服。最后公安也不理她了,和妇联的同志走了。
张铁柱也带着陈招娣离开。陈老二这边看人一走,立马一把抓过那十块钱揣在兜里。
又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骂骂咧咧的,说王巧没用,生了两个小贱人还跑了,搅家精。
王巧一听,再看钱被陈老二拿了,那不就又进酒里了吗?
可能是今天她都敢怂张铁柱这个一脸煞气的杀猪匠给了她勇气,王巧也不那么怕陈老二了,扑了过去就要去抢钱。
两口子在院子里打了起来,虽然王巧是个女人,但陈老二被酒早已喝垮了身体,被王巧压着打。
旁边六岁的陈小宝也一起帮王巧打陈老二,大家又看了一场热闹,陈老二家这是戏不断啊。
面对公安询问,张铁柱和陈招娣也都是异口同声说没见过陈来娣,可能是那天晚上实在太冷了。
走着走着两姐妹什么时候分开都不知道,张铁柱也说救人的时候,只看见陈招娣一个人躺在地上。
江宁有点不太相信这话,这野山参他前一久在娃娃脸那买了一些,也知道点里面的事,很难买到不说。
只要弄到了,村民们都会直接往镇上还有市里卖,村里人哪有什么钱啊,镇上和市里的价至少可以高出一半的钱。
而且屯子沟离李家屯太远了,那么远的山路,江宁天天在山上打猪草,也进去过深山好几次了,那真危险啊。
好几次都遇到了野猪,都是直接进空间的,而且有野兽也就算了,路也特别的难走,那可是没有开发过得深山老林。
而且陈招娣她们还是大晚上的走,那更不可能了。
应该是两人提前就商量好的说辞,估计公安也不怎么信,但法不外乎人情。
两姐妹在陈家过的日子他们也知道,如果陈来娣找到了,也只能送回陈家。
那不就是把小姑娘送回火坑吗?没必要造孽啊。
第80章 王娟的转机
知青点,大家也没事干。李磊时不时就会来江宁屋里玩。
就是纯聊天,李磊话是真的多,啥都能扯,一扯就扯一下午,还吃了满地的瓜子壳,走的时候还要顺他几个鸡蛋糕。
有时候杨明,王文他们也会跟着一起来。搞得江宁想进空间都只能晚上再进,又不好直接让人家不要来了。
每次他们回去了,他还得打扫房间,后面江宁干脆没事就往李磊他们住的那间屋子跑。
知青点的大通铺是要比江宁租的单间大很多,而且炕也大,几个人上去都没啥问题,一点都不挤。
江宁大部分时候就会呆在那,一边看书,一边听李磊他们吹牛,还真有点大学宿舍生活的味道。
起初,看江宁看书的时候,李磊还凑过去问:\"哎,你看啥书啊?看那么这么认真。\"
江宁把书皮翻过来给他看:\"《青年近卫军》之前在废品站淘到的。\"
“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啊?”李磊苦着个脸说。
“有啊,讲了苏联卫国战争时期,青年近卫军与德军进行英勇斗争的故事啊,你不是很崇拜英雄吗?里面这些都是英雄。”
“真的?”李磊惊喜的拿了过去翻了几页,又递回来给江宁,说:“那你看完借我瞅瞅。”
“可以,我还有一些电工的书。要不要看?”江宁想起好像还有几本电工类的书籍,可以给李磊看。
“算了吧,我以前看这些书头就疼,小说还好点。我看小说算了,你说的我又看不懂。”李磊撇了撇嘴。
“一遍看不懂就看第二遍,多看几遍就懂了,这些都很实用的,你学会了别说农村了,城里很多设备也能修啊。
而且你还打算一直待农村吗?说不定以后就用到了呢。”江宁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好兄弟。
“也是啊,那我要看,不懂你得教我啊。”李磊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
他家里是不指望了,只能靠自己回城,多学点的确是好的。
教是不可能教的,江宁现在对教别人东西有点怂。
前面两次培训就让他有点窒息,那两个星期,他感觉他死了好几百万个脑细胞。
江宁拿了一本《xx省中学试用课本工业基础知识电工上册》给他。
这本书里面好多都有图,内容也比较基础,也算电工相关的入门书了。
杨明他们看见李磊竟然看书,都调侃起来,后面也来找江宁借书看。
江宁想了想,后面还是借给他们了,不过都提醒他们书放好,不要出去说。
大家也知道利害关系,有时大家就会聚在一起对书里看不懂的内容进行讨论,你一言我一语,还真能学到一些东西。
而女知青那边同样也看到男知青们聚在一起学习,也跟着一起来学习,除了朱晓婷外。
就连江宁这个半吊子有时候还充当了下临时的老师,给大家讲讲。
杨盼儿她们也会跟江宁借书,但江宁每次只借一本给她们,而且不能在上面做笔记这些。
每次借的时候江宁会认真检查一下,还回来的时候也检查,主要是防着陈萍和朱晓婷。
朱晓婷回来知青点也快一个来月了,其他知青跟她交流不多也不来往,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萍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好几个知青都觉得陈萍这人见钱眼开,以前苏曼在的时候跟在苏曼后面,现在又跟在朱晓婷后面。
她可是帮苏曼挤兑过好几次朱晓婷的。
而女知青里面,王娟和江宁、杨明他们的关系最好,王娟给报社投的稿也发表了。
报社还给她寄了报纸和稿费5块钱,不多但也不算少了,王娟买了几个水果罐头分给大家吃。
这天杨明和王娟又在讨论投稿的事,王娟前面写的文章也拿给江宁看过,让他帮忙改改。
这他肯定是干不了啊,他一个纯纯的理科生,一看到写东西这些他也头疼。
不过杨明倒是在这方面不错,给王娟指导了几次,而且也跟着投了稿,两人的稿子都被收了。
所以大部分时间两个就会聚在一起探讨文章。
李磊和李升涛在旁边聊天。江宁一边看书,一边听他俩聊。不一会李升涛和李磊就出去了。
王娟突然说:“江宁,我爸给我来电话了。我上次就听你的,特意试探了下,先寄了一封信给家里面,我爸啥也没说。
后面我给朋友寄了一封信,里面就有同样的信让她帮忙转交给我爸,我爸就打电话给我了。
问了我朱晓婷上次害我的具体情况。我爸答应我,明年找机会让我回城。还给我邮了100块钱呢。
还有那个癞老三在农场惹了事,被人把……那个废了,又加了三年。朱晓婷我爸让我不用管,让朱晓婷回城,后面再说。”
王娟兴奋的笑着,接着说:“还有你们上次教我的,除了给家里面寄山货以外。也给家里面的亲戚也都寄了点东西。
我爸说我越来越懂事了。我几个叔叔婶婶还给我写信,也邮了钱。还有上次我文章在市里的报纸上登了。
我也寄给我朋友让她给我爸,我爸还夸我文采好呢,他以前可从来都没夸过我。”
“那挺好,这些亲戚你继续好好处着,对你以后也有好处。”江宁看着王娟欣喜的样子,也为王娟高兴。
这个同样被后母算计的姑娘,如今也算有了新的转机。
“我们打算在《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这些全国性的报纸上投稿试试,还有那个《解放军报》也是。
要是上了,王娟他爸就能直接看到了,江宁你觉得王娟写作为一名军属下乡,插队的体验和学习到的东西这个怎么样。”杨明说。
“可以,试试看嘛,说不定真能在《解放军报》上发表。”江宁觉得还是靠谱的。
随后两人又商量起来,接下来在这几个全国性报纸上投稿写作的题材和内容。
江宁看他们两人讨论的火热,也就没插话,继续看他的小人书。
这工具书果然费脑子,看多了就觉得烦躁,看小人书就不会,还有趣,果然他最适合的还是摆烂。
第81章 打雪战
这天江宁在李磊他们屋里看着小人书,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不一会程林的声音就传来。
“宁哥,开门,宁哥你在吗?”
”别敲了,我在这里。”江宁一边走出李磊他们房间,一边应着。
就看到程林拿着一大包的东西,在他门口站着。
这是又给他送东西啊?这段时间程东又送了两次,一次是排骨还有一次是肉饼。
都是说他哥他们拿回来的肉,让他送的。江宁也会拿几个苹果,桃酥,还有巧克力这些给程林做回礼。
“进来吧!”江宁把门打开,两人进去,程林把那包东西放在炕桌上。
“你哥他们又回来了?”江宁一边问一边打开看了下,都是只能在市里才能买到的糕点和点心。
老鼎丰糕点就有好几盒,还有两盒冰点心,这东西还比较难保存,也就是天气比较冷的时候才能吃的到。
也可以当成是另外一种冰棒,他吃过一次,有点冰淇淋的口感
“嗯呢,他们这段时间特别的忙,隔几天就要去市里一趟,我哥还给我带了好多糖,还有巧克力呢,宁哥你要吗?”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小孩好像都喜欢吃糖,特别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这么一大包的东西,人家那么远拿回来,肯定也得回礼,程东他们也不吃糖啊,水果他前几次也回了。
想了下,江宁从柜子里也就是空间里拿了三大罐牛肉干,还是上次他给小舅舅寄东西时候,也弄了几罐,方便一点,又拿了一盒没有包装的巧克力。
“这三罐牛肉干给你哥他们,这巧克力给你。”
“宁哥我也想吃肉干。”程林眼巴巴看着他。
江宁又拿了一罐给他,这小子立马眉开眼笑的,还让他去他家吃饭。
江宁想了下还是不去了,他才刚吃完不久,而且头晚打游戏打的有点晚,等下再补补觉。
程林急着回去吃饭就走了。
这冬天的第一场雪也下了下来,像鹅毛一样的雪花纷纷扬扬的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江宁他们起来的时候,整个知青点已经被雪覆盖了,一脚下去差不多到小腿中间了。
杨明和王文他们在扫雪,而许慧,胡常山李磊这几个新来的知青还是南方的,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雪,几个人眼睛看得发光。
\"妈呀,好大的雪啊!”许慧兴奋的叫着,李磊也冲进了院子,王娟和胡常山在地上蹲着团了团地上的雪,捏着玩。
江宁虽然也见过,也还是觉得新奇,也跟着捏了捏。不一会只见一个雪球,出其不意地砸向许慧。
“好你个李磊,你等着。”许慧被砸得一个激灵,立刻蹲下来团雪球开始反击。
很快,整个知青点基本都加入了这场混战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不时有人中招,发出夸张的惨叫。
就连杨盼儿她们在帮忙扫雪的也被波及到,放下手里的大扫帚,也加入了进来。
胡常山他们起初还矜持地站在边上看,后面也被拉进了战局。
张晓峰躲在院子里柴垛后面,不断的偷袭靠近的知青们。
而李升涛被大家合伙一起围攻了,这李升涛不仅人长得壮实,捏的雪球也硬,咂在身上邦邦疼。
江宁跟着玩了一会,就慢慢的退到院子的角落堆起了雪人,旁边的杨明也跟着一起。
两人滚出了一个巨大的雪球当身子,又弄了一个小点的雪球当脑袋。
还找了两块烧过的柴渣当眼睛,用树枝画了大笑脸,还把自己的帽子放在雪人脑袋上。
江宁退后几步欣赏这一杰作。这雪人憨态可掬地立在角落,还挺好看,正当江宁打算和杨明说再堆一个的时候。
“呀,你俩堆的雪人还挺像那么回事。”许慧和李磊笑着跑了过来,江宁正要自谦几句。
就听到一声:“走你!”只听到哗啦一声,那个江宁和杨明花了好大力堆的雪人,被李磊推倒了,圆圆的脑袋滚了下来,那眼睛都掉了。
“李!磊!”江宁瞬间气炸了,怎么会有那么手欠的人啊。
杨明和江宁一起去抓想要逃跑的李磊,杨明说:“今天非得把你埋雪里不可!”
两人追着李磊满院子跑,最后把李磊围堵起来,李磊栽进了雪堆里。
江宁跳了上去,压着他,李磊求饶的声音从底下闷闷地传来:“我错了,宁哥,明哥,我帮你们重新堆还不行吗!”。
“你没错,错了是我!”江宁不依不饶地往他领口里塞了个雪球,杨明也帮江宁在旁边压着李磊不断挣扎的手。
最后三人谈判了一番,李磊要推两个雪人赔江宁和杨明。其他人也一边大笑一边来帮忙一起推雪人,很快雪人就推好了。
大家也赶紧回了屋,这雪是好玩,但在外面手都冻得发红,实在是太冷了。
这雪持续下了快一个星期,他们又打了好几场雪战,那雪人都堆了五个了。
五个胖胖的雪人在院子里排排站,他们还把草帽也贡献出来,雪人戴着草帽,特别的萌。
玩了好几天雪现在大家对雪也都不感兴趣了。
江宁下雪的第二天就以去程林家串门的理由去了牛棚。
知青点的都知道他和程林关系好,说去程林家串门,大家也不会怀疑。
原本他来,也是担心这下大雪了,不知道牛棚的屋顶,那茅草能不能承受的住。
来了才知道,刚过秋收不久,贺源就提前上屋顶捡了人家不要的瓦片和长木条在茅草下面补好了。
而且下雪了,一大早他和江辉就爬上屋顶把积雪都给弄了下来,还挺靠谱。
江宁又多拿了一个煤油灯,有时候白天牛棚一关门,光线也暗,让他们要点着煤油灯。要不然伤眼睛,近视了也不好。
外公他们都说,现在身体好多了,眼神也比以前好了点。
江宁最开始心里还吓了一跳,听了他们继续说,也还算是在可控的范围里,才放心下来。
有变化但不是太明显,外公他们都以为是他来了以后给他们送药送吃的,所以身体才越来越好的。
江宁还问了下三个的学习情况,小辉学到4年级的课程了,江澄学到一年级下。贺源学的挺快,学完了初二的课程。
江宁在牛棚又待了快三个小时,在旁边看着外公和贺爷爷在下棋。
时不时表弟会来问他书上的一些问题,后面还一起吃了晚饭才回去的。
第82章 分肉
天气也越来越冷,这时候肉也能冻上了,村里广播,组织杀猪,分肉。
第二天,一大早稻场上就支起了两口大铁锅,锅里的水烧的滚烫。村里好几个壮实的汉子,按着猪杀猪。
旁边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个小年轻看热闹,陆陆续续的有人来,不一会稻场上站满人。
村长穿着一件褪色的军大衣,站在石头上扯着嗓子喊:“按工分排队领肉,不许挤,不要挤都有的。”
可大家哪里按捺得住,一年才分一次肉啊。大家都想往前挤,孩子们也兴奋的一直在挤着人,这早分和晚分肯定不一样啊。
早分到的还能要点肥肉这些有点油水,那后面的剩下的肯定是不好的部位。
知青点大家的工分都不多,也就杨明和王文能分到肉,其他人都没到分肉的条件。
江宁给村里培训过拖拉机手,倒是分得到。外公他们更不可能分到肉了。
最后还是会计拿了一个小盒子,让大家来自己抓阄,抓到几号就是几号,叫着号排队领猪肉。
一下子大家都去会计那排着队了,排在后面的好多都踮着脚往前张望。
有些嘴里还嘀咕着:“保佑保佑,摸个靠前的......”王婶子摸了一个纸团,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展开。
江宁和许慧就在旁边看着,哦豁87号啊,王婶的脸瞬时就垮了下来,像是丢了钱一样。
而前头突然一声欢呼,原来韩大婶摸到了4号,转过头就看到王婶。两人一直都不对付。
接着这韩大婶就转了过来还兴奋的说:“哎哟喂,我这是4号啊,真是祖宗保佑啊!”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
王婶一听这话,不就是来膈应她的吗?她撇着嘴说:“有些人啊,又不是分不到肉,也不知道神气什么!”。
韩大婶哪里肯吃亏,叉着腰就怼回去:“总比某些人强,工分挣不着,手气还背!”。
“你说谁挣不着工分?韩盼弟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王婶那架势就像是要上前拼命一样,“我家今年分的粮食比你家多两包呢!”
“那你倒是找村长说去啊?”韩大婶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看能不能给你换个号啊?”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旁边的人了,围观的人,赶紧离这俩远点。
几分钟以后,村长气得直拍桌子:“四号韩盼弟,你还分不分肉的,不想分就直接分5号”。
韩大婶一听,赶紧跑了过去,还喊着:“分的分的,这不来了嘛。”
围观的村民都早就笑倒一片,小孩们还学两个大婶掐架的模样。
杨明和王文运气不错,一个15号,一个27号都算挺靠前的。很快就到他俩的了,分的也不多就一个一斤多点,一个半斤多。
江宁抽到的是93号,艹,他这手那么背吗?村里也就一百来号啊,他这都倒数了。
还没等他抱怨,就看见李红军冲他招手,江宁走了过去。
村长让排到的那位等一下,让割肉的给他先割。
割肉的大哥上手就想给他割那五花肉,但也还是肥啊,这哥是好心,但他不喜欢吃肥肉。
赶紧制止,“哥给我割这里行吗?”江宁指了指那块肉上瘦的部分。
割肉的有点疑惑,江宁只能说:“我这病,不能吃太油的。”
对方就给他割了一块瘦肉,江宁一看,绝对不止一斤。
用搪瓷盆装着肉江宁就给盖上了,应该有两斤左右这个重量。
其他村民看江宁都没排队,就来分肉了,有几个脸色不怎么好,一直看着这边。
李红军大声喊道:“瞅啥瞅呢,人家江知青修好拖拉机,你们要是有这本事,也可以不用排队。”
几人的视线就直接移开了。
王文特意要了点猪血,这酸菜炖血肠味道也不错。
杨明拿回来以后,就切了点打算今晚炖个红烧肉,里面加点红薯也挺香。
江宁趁着大家都没怎么注意他的两斤肉,切了一半放进空间。
另一半拿了出来,一半准备晚上炒个酸菜炒肉片。剩下的和杨明的一起放着,拿了一个油纸包着,直接埋在院子里的雪里,打算等过一久再吃。
半早上就分完了肉,好多人家就开始用这肉炼油,整个村子都飘着肉香味。
江宁每次去都会给外公他们送猪油这些。前几次还送了一锅香酥,也就是猪油渣但没那么干。
是用五花肉炸的外面有一层很薄的面,又酥又脆的可以直接冷吃也不腻。
想着趁到处都是肉味,给外公他们送点肉他们做肉也不会被发现。吃了几个鸡蛋糕,就借口出去一趟。
到的时候,外公他们还没有吃饭,不过已经开始在做了。
“怎么来了?”二舅舅问。
“今天村里不是分肉嘛,我前面不是给村里培训拖拉机手吗,也分到肉了,原本分我一斤的。
今天分了我两斤,没几个人知道,我想着送一斤给你们。”
“那这肉咱们得好好做了。”二舅妈听了在那笑。
“你这三天两头的送,咱们这伙食都比村里人好不少了。”外公也在感叹。
江宁把拿来的其他肉菜也都拿了出来。今早这顿就吃炖的肘子,和鸡汤,剩下的放到晚上吃。
还拿了一大包冻好的肉包子和冻好的杂粮馒头,这个还是江宁前几天就提前在空间里的冰箱里冻的。
还有一包包子是今早和晚上吃的,就没冻。纱布包着热乎乎的。
二舅妈一看又炒了个菜很快就吃饭了,几人围坐在一起,一个小小的桌子,凳子也不多,
就两个表弟和贺源站着吃,原本江宁也是想跟着站着吃的,让贺源坐,他一直不肯,最后江宁也就坐着了。
“哎,这大肘子炖的真烂乎啊,这皮软软烂烂的,不错。”外公和贺爷爷都对这肘子挺满意的。
“嘿嘿,我也觉得这皮好吃,下次再给你们带。”说完江宁还给旁边的站着的江辉也夹了好几筷子肉。
这小子吃饭有时就不夹菜,江宁只要和他们吃饭就会时不时给江辉夹菜。
“表哥,你现在是不是最喜欢的是我哥了,都不给我夹菜。”旁边江澄有点吃醋的嘟了嘟嘴,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江宁也笑着说:“也喜欢你的啊。你哥哥他夹不到,所以要夹给他啊。”
说完江宁夹了一个鸡腿给江澄,江澄立马开心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最喜欢的还是我。”
大家说说笑笑的,今天带得鸡汤里面加了党参、黄芪和当归这些,大冬天的吃了还觉得挺暖。
而且江宁又往里面加了一大碗鸡肉,分量也很足。大肘子,也拿了两大个。
吃完后两个肉菜还剩了点,最后大家吃的都有点撑了。
吃完饭,江宁、贺源还有两个表弟都抢着洗碗,最后还是江辉洗的。
江澄带江宁去看他们在牛棚外堆的雪人,应该是堆在那几天了,上面又盖了一层雪。
两个大雪人,可可爱爱的立在那里。看了几分钟,怕被别人看见,又回了屋。
江宁跟贺源说做那种天然的冰箱,没想到贺源也会做。
而且已经做好了一小个的,就是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桶放进去,四周都倒满水,第二天就成了。
江宁把冰冻的包子和馒头给他,放了进去。
后面贺源还把他书上不懂的拿来问了江宁,弟弟太聪明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这后面又开始不知道怎么教了。
聊了好一会,江宁看下表都快三点了,出来了几个小时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打了招呼就走了。
也幸好他回来了。
第83章 唐宋家吃饭
这天不仅冷,风也大啊,风刮的呜呜的。村里家家户户基本门窗紧闭。
连那些最爱串门唠嗑的婶子们,也窝在炕上,不想动弹。
知青点也不例外,大家都呆在屋里,别说串门了,炕都不下。
“学习小组”倒还在坚持,但男女知青已经分开了,而且都呆在自己住的那屋,也不跑去其他人房间了。
这天气一冷,人都没什么精神。正好这方便了江宁,出去也遇不到什么人,大家也不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幸好他空间里基本啥都有,当初出意外的时候差不多是夏末了,商场里好多店铺已经上了秋装。
江宁去好几个服装店仓库翻了下,翻出了不少冬天的羽绒服,有好多还是啥中空纤维的超级保暖。
商场里负一楼就有两家百货连锁店,加厚的羊绒袜、发热手套,暖宝宝,热水袋也有,就是花样太好看了,有点拿不出来。
还有好几个牌子的气凝胶保暖内衣,穿着也很暖和。
江宁出门就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里面一件羊绒毛衣,再加一件保暖内衣就够了,一点都不觉得冷。
江宁回到屋,炕的温度已经不高了,又添了点柴,过了一会炕上才又热了起来。
江宁把外面的羽绒服脱了,爬上炕正要拿出平板打游戏。就听见门外面有人敲门——咚咚咚。
“谁啊?”江宁朝门外喊了一声。
“宁哥,是...是我和我哥...”程林哆嗦着声音传来。
江宁一听,起来穿好羽绒服,赶紧把他俩放了进来,这还挺凑巧,要不然还差点穿帮了呢。
程东穿着军大衣,带着个毛帽子包的严严实实的,程林也一样。两人鼻子冻的通红,一吸一吸的。
进来就直跺脚,应该是太冷了,站一会脚就僵。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冻僵的手贴在炕面上。
程林嘴里发出舒服的感叹声:“啊——活过来了,这太冷了...”
程东也抱怨,“这鬼天气,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溜子...”
江宁让他两赶紧先上炕暖暖,两人说不用了,马上又要走了,还麻烦。
江宁就给他俩各泡了一杯麦乳精。两人接了过去,这热乎乎的喝下去,一下子身体也暖了起来。
缓过来以后,程东说:“宁哥,走,今天分肉。我们约好去唐宋家吃饭,你也一起来”。
“谢了啊。我还是不去了,你俩去吧。这人家做肉我跟着去吃饭不太好。”
“这有啥啊,放心我们也买了肉一起弄,大家都在呢,越哥也让我来叫你。
而且你还救过小雨呢,前几次婶子就说,要请你吃饭,你都没去,刚才我来她还特意让我一定得把你带去。”
江宁想了想,唐宋他妈叫过自己几次去她家吃饭,江宁都没答应。
这一直拒绝也不好,“行,你俩等下。”
江宁去柜子里假装拿东西,从空间里拿了好几个苹果,这苹果是超市里的,江宁现在分给别人吃的都是这超市的苹果。
还拿了一盒桃酥,用布袋子装好。想了下又抓了几块巧克力。
“那咱们走吧。”江宁拿好东西就准备出门。
程林看到苹果眼睛一下就瞪的贼亮,“宁哥,这苹果咋那么香呢。”眼巴巴的看着江宁。
这小子馋得很,每次给他来这招。
江宁又转过去,拿了两个苹果出来,每人递了一个,“你俩的。”
程林接过去夸张的闻了闻,“这苹果肯定很甜。”
旁边的程东一脸嫌弃,“你能有点出息吗?信不信我揍你。”
“你敢,我告诉妈你欺负我。”
“你再说一句?”
……
两兄弟开启斗嘴模式,还挺能耍宝,江宁在中间调停。他俩把苹果装进兜里,三人才出了门。
江宁突然想到今晚知青点吃肉的事,跑到李磊他们门前。
大声说:“我跟程林他们走了,不回来吃晚饭了,你们吃,我那份肉就按早上说的弄就行了。”
听见李磊应了以后,就跟在程东他们的后面。
江宁看着前面那两人,埋着头一直往前就只知道走,那配个音就是死腿走快点!哈哈。
江宁被自己的联想笑到了,但又忍了下来,是不冷但风太大了,一张口这冷风就要吹进肚子里。
到了那,唐宋她妈在灶房炖着肉,唐雨在旁边添柴正好烤着火。
“江知青来啦!”唐宋妈一抬头看见江宁,连忙迎了出来,脸笑成了一朵花,“外头冷得很,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江宁走进了厨房,把那盒桃酥递过去:\"婶子,家里寄了点吃的,我带了点给你们。\"
“这可使不得,你能来我老高兴了,你救了我家小雨,我可不能收。”唐宋妈妈连连摆手推了回去,“你留着自己吃...”。
“婶子你别客气,给小雨也尝尝,我那还有呢,这天太冷了,我得赶紧进屋去。”江宁笑着把桃酥放在灶台边上。
唐雨也早就站在江宁旁边,一听江宁说冷,拽住江宁的袖子说:“江宁哥哥,我带你进屋暖暖。”不由分说的拉着江宁往屋里走。
掀开厚重的门帘,扑面而来一大股热气。唐宋、小眼睛、杨立春和沈越还有跟他一起来的程东,五人坐在炕上。
围着桌子正在玩牌,程林缩在炕的另外一边烘着手。旁边还有一包瓜子,地上也满是瓜子壳。
几人听见动静,都抬起头看了过来。小眼睛说:“宁哥,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大家伙都在呢!”江宁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沈越叼着烟,含混不清地打趣:“就等你了,再不来,这肉都要炖烂糊了!”
惹得众人大笑。唐宋往旁边挪了挪,给江宁腾出点地方:“赶紧上来,脚都要冻掉了吧?”
“还好,一进来还有点热。”江宁是真感觉热,还闷。
在外面还行,进来一热还一下有点上不来气,刚才吸了几口气还是有点不舒服。
“你们坐,我感觉有点太热了,我出去喘口气再进来。”江宁说完就出去了。
吸了好几口气才缓了过来,唐雨也跟他出来了。
第84章 打牌
“江宁哥哥,你没事吧?”唐雨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缓缓就好了,走咱们进去吧。”江宁对她笑笑,把那把巧克力给她,让她分几颗给程林,又进了屋里。
大家都担心的看着他,唐宋也走了过来,担心的问:“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江宁一脸轻松的笑着说,随后把羽绒服脱掉,刚刚好不怎么热了,走了过去坐在小眼睛旁边。
几人都有点诧异的看着他,这么冷的天,江宁就穿那么点还觉得热?
“宁哥,你穿那么少,还热?”小眼睛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内火旺啊,天生体热。”
“你不是体弱多病吗?怎么还内火旺了?”沈越也挑眉问他。
“我是体弱,又不是体寒。”江宁斜了一眼沈越。
沈越他们打的是争上游,四个人打,发完牌,黑桃3是最小的,最小的先出,同样花色压同样花色的。
没有,那就过继续出,谁先出完牌谁赢,赢的下一位开始接着出牌,一直到只剩最后一位。
最后一位出局,换人。每个人要给第一个赢的一毛钱。可以出对子,五张连牌的顺子,炸蛋。
江宁也加入了进去,唐雨和程林趴在各自哥哥旁边看着大家打牌。
他运气挺好的,玩了四把,结果对半,而且输的那两把也不是最后一个,一直没下桌。
第五把还拿了个炸弹,轮了两轮到他上手以后,大家都看着他出了。等他才有6张牌的时候,被杨立春炸了。
几轮后又被沈越截胡了,等快到沈越只剩一张牌的时候,江宁看了下,唐宋出了一半了,应该是没炸弹了,那就只能自己炸了。
沈越瞟了他一眼,江宁对他呲了个大白牙。
想了想出了一张梅花q,就被唐宋接到了,后面三人干瞪眼的看着唐宋出。
唐宋也剩下三张牌了,又出了一张红桃8,正好江宁手里拿的就是红桃J,江宁出完了。
“我刚才出红桃10点,你直接炸我?你脑子呢,你干嘛不出红桃J?”沈越在旁边郁闷的瞪着他。
“你出的是红桃10吗?不是方片10吗?”江宁也疑惑的盯着沈越。
“方片10是我出的。”唐宋笑了起来,唐宋就坐在沈越的旁边,这意思他还真看茬了?
“所以你才出红桃8是吧?不过我还是赢了啊。”江宁喜笑颜开的拿着最后那张红桃J对着唐宋晃了晃。
原本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江宁有点疑惑,转了转头看了看大家,问:“怎么了?你们?……”
杨立春咳了咳,摸了摸鼻子低着头。唐宋低着头,耳朵是红红的。小眼睛也转来转去的就是不看他。
程东就直勾勾看着房梁,也不知道看啥。沈越最镇定,瞟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突然唐雨脆生生的说:“江宁哥哥,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程林一听也一脸骄傲的说:“那肯定了,我宁哥,那是我见过长的最好看的,我妈都说我宁哥特招人稀罕呢。”
几人又笑了起来。
“妈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啊?”程林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斜着眼看他哥。
两兄弟又开始了。屋子里一下又热闹起来,其他三个人也接着继续出牌。
江宁在看到他们反应的时候,已反应了过来。
江宁就看着大家继续出剩下的牌,最后杨立春还有牌,他下了换成程东。
牌局重新热闹起来,其他几人的目光时不时会往他身上飘。
在一屋子里大家都穿着厚重的棉衣,穿着深色高领毛衣的江宁一下就凸显出来。
修长的脖颈若隐若现,握着纸牌的手指也泛着玉色的光泽,在光线下,显得五官更加的精致。
江宁也能感觉到,但长的就是给人看的,习惯就好。
不一会,唐宋妈妈就来叫大家吃饭了。几人赶紧把牌收了起来。
小眼睛出去外面拿扫把扫地,江宁也和杨立春一起去厨房抬菜,拿碗吃饭。
速度很快就摆好菜,很丰盛。满满一盘红烧肉,土豆也有但比较少,一口下去就是肉幸福感满满的。
小鸡炖蘑菇,那鸡肉用筷子一夹就脱骨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鲜,干蘑菇也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比肉还好吃。
还有地三鲜,茄子、土豆都弄的软烂,再加上辣椒的鲜辣,酱香浓郁,特别的下饭,江宁还拿它拌饭,多吃了一点。
最后的鸡蛋疙瘩汤,汤也好喝。虽然才四个菜,但是拿小盆装的分量足够了。
这唐宋妈妈手艺真是不错啊,虽然他空间里的商场里四五楼基本大部分都是餐厅,好吃的也超级多。
但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嗯,应该说的是餐厅里的菜味道不错,就是少了点食物的香气,对就是这个了。
“婶子你这手艺也太可以了,这红烧肉做的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特别是这土豆茄子,这辣椒辣的特别的下饭,太香了。”
江宁吃了几口裹满汤汁的饭。这土豆茄子里的辣椒真的太深得他心了。
“那可不,婶子这手艺在我们村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小眼睛含糊不清地插话。
旁边的唐雨也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嗯,妈妈做的饭最好吃。”
“你们知青点不是轮流做饭吗?”唐宋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你不会做饭?”。
“会啊......”江宁顿了下,脸也垮了下来,“但做的能吃和做得好吃这是两个事情。”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唐雨应该是没听懂,但看大人们笑也跟着嘎嘎乐。
“没事!”唐宋妈妈又给江宁碗里添了勺肉,“想吃就来婶子家,绝对管饱。\"
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唐宋妈妈带着唐雨去另外一屋。
小眼睛把酒拿了出来,给大家倒酒,唐宋家里还备着一套喝酒的小杯子。倒到江宁的时候,江宁没要。
他是用过灵泉,但他后面没去医院检查过,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心脏到底是怎么样了。
虽然他没疼过,但他对外的人设就是体弱有心疾,那更不能喝了。
小眼睛应该是也突然想起这事,就没坚持了,江宁和程林坐在一块,两人看着这几个人喝酒,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杨立春、小眼睛和程东喝的最多,一杯就有快二两了,一杯接着一杯,这三个人酒量野太好了,都喝了那么多,一点醉的样子都没有。
沈越和唐宋没怎么喝,江宁就见这两喝了开头的那一杯,后面就抿了几口。
几人说了一会话,“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江宁看了下已经八点半了。
“我送你!\"唐宋和程东一起下了炕,穿好棉鞋。
江宁想到自己不冷,但其他人冷啊,这估计都零下15度了。
江宁拒绝了,\"别送了,这天太冷了,送来送去的万一还弄病了呢。\"说着江宁把羽绒服穿好。
“可......\"
\"可什么可,\"江宁已经利落的套上棉手套,\"我又不是小姑娘,走了。你们继续。”说完江宁就拉开门帘要出去。
“那你拿着手电筒啊。”沈越也下了炕把手电筒递给江宁。
“谢了,下次还你们,别出来了。屋外面冷。”
几人在门口送他,很快江宁的身影就被黑夜和风雪笼盖。
第85章 相看
看着江宁离开,几人也赶紧把棉帘子弄严实。
“这鬼天气,出去能冻掉耳朵。\"程东搓着手往炕里挪了挪,给其他人几个人腾地方。
唐宋又往灶膛里添了点柴火,闻言扭头说:\"要不今晚都别回了,反正我爹也不回来,咱们几个就睡这炕得了。\"
“行,那正好咱们也聊聊天。”
\"程林,先去睡。\"唐宋拍了拍程林的肩膀。
\"我不困!\"程林一激灵坐直身子,眼睛却还半眯着,\"你们是不是要商量大事?我也要听......\"尾音已经拖成了哈欠。
几个都笑了起来,杨立春从兜里掏了五毛钱给他,\"赶紧去睡,太晚了。”
程林眼睛顿时亮起来,一把拿过钱,穿起棉鞋就往里屋走。
一边走一边说:“是有点太晚了,我要睡觉了,你们聊。”唐宋跟在他后面。
“唐宋哥,你不用带我去,你家我熟得很。”程林像一个小大人一样的,回过头来跟唐宋说。
大家也就没管他了,杨立春他们几个也没继续喝酒了。
几人一起把桌上吃剩的菜和碗筷这些收好,拿去厨房里。大家又坐着聊了一会。
“哎,你说这江宁,他真不冷啊?我看他穿那么少。刚才在屋子里就穿了一件毛衣啊。”小眼睛好奇的问。
屋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几人不约而同的都想到刚才——江宁穿着那件深色高领毛衣坐在炕上,手指白净又修长的捏着牌,跟他们打牌。
尤其是当江宁笑起来时候,眼睛微弯,唇角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
唐宋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尖,沈越也一副沉思的样子。
杨立春突然“啧”了一声,一脸不耐烦的说:“人家穿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他说不冷,那不就是不冷吗。”
“就是!”唐宋立刻接着说,“说正事,小涛那批山货到底还收不收了?再拖下去该长霉了!”
“问题是这天气那么冷,拿到哪里去晒?不能全部都在炕上烤干吧。”程东抓起一把瓜子继续嗑。
“收,我前几天问过他了,也不多。本来也是我们的问题才让别人放那么久。”沈越直接下决定。
大家都愁呀,因为上次黑市没开的事,他们也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的。
本来是已经跟好几个约好要收的山货,也没时间去收,就一直拖到现在了。
冬天镇上同样也冷,大家都很少出门。黑市五天开一次,每次就开一下午就结束了。
几人说着,杨立春突然想起他奶奶交代他的事。
说明天隔壁村有姑娘会来他家,和小叔相看。
那姑凉不仅人漂亮,还是高中生,人家还是县里小学的数学老师呢。
让他无论如何明天一定得让小叔回家去,他愁死了,他可不敢做小叔的主。
但又不敢给小叔提醒。让他奶知道了,老太太也不骂他,就拉着他哭,可以哭一下午,哭得他都怕。
不仅是他奶奶,他妈也会收拾他。两个女人只要一到他小叔的事上,就统一战线。他是怕得很。
沈越觉得这个侄子有点奇怪,时不时就瞅他。
“立春你有事就说事,在瞅我试试?”
讨论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两人,唐宋好像是知道什么。
“小眼睛,东子,跟我去厨房看热水烧好了没,咱们把那碗洗了,要不然明天更难洗。”唐宋叫了两人。
两个也有眼色,跟着唐宋就钻进了厨房去洗碗了。
沈越又问了一遍,“说吧,你奶奶你妈又让你干啥事了?”
“嗯,她俩让我明天要把你带回家。”
“额?为啥?……给我相看?”沈越一下提高了音量,“这俩是不是太闲了点?”
杨立春可不敢接这话,也就小叔敢吐槽,他要是这么说被他爸妈知道了,肯定又是一顿双打。
“叔,你就回家一趟吧,要不然奶奶又要跟我哭了。就相看下,也不一定非得成。”
“嗯。”大嫂他还能应付,但他那个妈一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就算他明天不去,后面也得给他安排上,还不如直接去了。
杨立春看小叔答应了,心里一下松了一大口气。
他还以为小叔,又像去年一样,直接到快过年的前两天才回去。
第二天中午,沈越和杨立春迎着雪就回了家。
沈越是老支书杨浩民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四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早就成家了。
老支书杨浩民孙子和孙女加起来都快有10个了,自然早早就已经分了家。杨浩民和妻子徐雅君带着沈越,跟着大儿子杨宏达一家住在老屋。
杨宏达媳妇林小英,生了三个孩子,杨立春今年19岁,二儿子杨立夏15岁,小女儿杨立秋11岁。
徐雅君在生沈越后奶水越来越少,沈越四个月的时候直接没奶了,而儿媳妇林小英也刚生了杨立春不久,就一起喂了沈越。
所以对这个小叔子,林小英同样是把他当自己儿子看的。
再加上小叔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小小瘦瘦的一团就像只小猫一样。
林小英一直都让自家儿子从小就要保护好小叔子,去读书也是一样的。
两人读一个班,跑腿,拿书包什么活都是杨立春的事。
给沈越取了个小名就叫猫儿,平时就沈越的大嫂和沈越他妈能叫。
杨浩民都不能叫,进了堂屋,杨立春一家都在炕上呢,老两口没在。
“大哥,大嫂。”沈越跟杨宏达和林小英打了个招呼。
旁边的杨立春也叫了一声,“爸,妈”。
“猫儿回来了?快上来炕上,这天也忒冷了。”林小英看沈越回来,赶紧下炕穿好棉鞋,迎了上去。
拿了块布把沈越衣服上的落雪给擦掉。才想起旁边自己儿子杨立春,把布拿给杨立春,让他自己擦。
杨宏达坐在炕上,手里正拿着茶缸子喝着热水,回了句,“唉,快上来,你俩吃饭没?让你嫂子给你两窝个鸡蛋,下碗面?”又往旁边给两人挪了挪。
旁边的杨立秋也兴奋的冲沈越喊:“小叔,小叔来我这里坐,我会在纸上下棋了,特别的好玩,我教你。”
沈越两人上了炕,说:“在唐宋家吃过,不用忙活了。等下再跟你玩。”捏了下小侄女的小辫子。
杨立秋赶忙护着脑袋,离的远远的,不给弄她头发。
“真不饿啊?那就喝点热水,立夏去给你小叔和你哥泡点麦乳精去。”
林小英使唤二儿子去倒水。杨立夏起身去拿杯子,杨立秋盯着看,杨立夏又给妹妹也拿了一杯。
“刚吃不一会,真不饿。”
“奶奶在她房间?”杨立春问。
“你奶奶出去了,你爷爷倒是在屋里呢。”
出去了?杨立春一想不会是去那姑娘家了吧?他看他爸妈,两人表情都很正常,应该不会。
”小叔,这是你的,哥你的。”杨立夏把泡好的麦乳精递给沈越和杨立春。
接着看向他爸妈,“爸,妈你俩要吗?”
两人摆了摆手说不用,这东西金贵,虽然他们已经习惯了小弟每个月都会让儿子或者他自己拿回来两三桶,但还是舍不得喝。
“这次能在家里待几天,还要去镇上?”杨宏达问。
“暂时不去了,休息几天,天天下雪,路也不好走”
“那是,主要不安全。”林小英说完,就一直用眼神暗示让杨宏达开口。
杨宏达觉得自己和儿子杨立春一样的命苦。别说十里八乡的怂这个弟弟,有时候沈越脸冷下来,他也有点怂。
家里唯一不怂小弟的两个女人,他妈和他媳妇,又从来不直接对上小弟。
非得他来开这口,一说就是长兄如父。
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86章 就找这样的
杨宏达打心底里清楚,自家小弟沈越那可是有大本事的人。
从小就模样好,村里喜欢他的姑娘多得是,学校里也一样。
可这小子眼光高,一个都瞧不上。一门心思就想着赚钱,也算是闯出点名堂。
不说这麦乳精了,鸡蛋糕,糖这些东西在他们家就没缺过。
隔三差五就能割肉吃,这几年每年都给他媳妇和他妈一人买了一个金手镯,给他和他爹也买了好多烟,都是他们都没抽过的,那烟还挺贵。
他媳妇还说儿子和男人都没指望上,小叔子倒是实现了她的愿望。反正他是没那本事,也就送过媳妇一个银手镯。
小弟这次会回来,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妈太难缠,这次不来,下次也会继续,所以才会回来的。
林小英也在心里琢磨着:哎,这当家的怎么还不开口,这等下找个什么理由呢?不能让小叔子像以前一样,一听到相看就找借口跑了。
这次说什么都得给他留在家里,别说她婆婆急得天天念叨,就她这个做大嫂的,也同样急得很。
杨宏达看他媳妇的眼神,像一把一把的小刀飞了过来,只能不经意地说:“小弟啊,你年纪也不小了,19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正好你要在家待一久,那就相看相看,不喜欢也没事。”
说到这瞥见媳妇眼刀子又过来了,只能接着说:“这次正好啊,妈给你物色了个姑娘。
那条件,在咱这一片儿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人长得漂亮不说,还是镇上小学的老师,有文化,要不,咱们见见?”
沈越一听,无奈的叹了口气,“大哥,大嫂,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多陪陪爸妈和你们的,对象的事还早,我现在就想多赚点钱。
要是我看到对眼了,肯定会带回来给你们看。”
“看对眼?那你说说你啥要求啊。想找天仙呢,还是想找啥样的啊?你说,我给你找。”
杨浩民在屋里听见小儿子回来了,也起身过来堂屋这边,进门就听见小儿子的话。
这话他们都听了三年了。没错,是有三年的,农村大家结婚都早。
再加上沈越他妈徐雅君一直都觉得小儿子有点离经叛道的,所以就想让他早点娶个媳妇儿,能在身边拴着点他。
从沈越16岁就开始给他介绍了,但他每次都是要么躲掉,躲不掉就讲这些话。
说他遇到会带回来的,到现在都19了,家里人就没见沈越对哪个姑娘动过心思。
别说谈对象了,他就连送东西讨好姑娘的迹象都没有。他是单的,身边的一群大小伙子,也一个都没对象。
他最开始也不急,现在也有点急了,不结婚没事,但连一个动心的人都没有,那就有点问题了。
沈越看是他爹来了,也一脸无所谓的样。
“爸来这坐。”林小英招呼公爹坐下,杨立夏不用说,很有眼色的去给他爷爷泡了一杯麦乳精。
找什么样的?沈越脑海里突然浮现江宁的脸,对啊,如果他结婚就要找这样的。
沈越坐直身子,说:\"我要长的好的,得是江知青那样的,除了好看,还得什么都要会,最主要得是个聪明人,你帮我找吧。”
“你怎么不上天呢,说你找天仙的,你还真要上了?江宁那样的,你爹都没见过几个。
我去哪里给你找啊,我瞅着你就是在糊弄我们。”杨浩民气急败坏的说。
林小英和杨宏达也觉得小弟就是故意糊弄他们。
只有杨立春,听了这话,突然想到昨晚,别说他小叔了,他也想找这样的。
沈越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口,说:\"你找不到,那我可自己去寻了。您儿子这样的,这十里八乡的姑娘,配得上么?\"
几人都被沈越的气势哄得一愣一愣的。老支书一下反应过来,这臭小子还在这给他拿腔拿调的,但想了又想也一下不知道应该说啥。
林小英一看,人家姑娘今天可还要上家里来的,可不能这么黄了啊。
也顾不上了,开口说:“猫儿,今天这姑娘人家条件就挺符合你说的,那姑娘模样长得顶漂亮了。
皮肤白大长腿溜直,身材老好了!人家还是镇上小学的老师,脑瓜指定灵,会的东西海了去了。咱见见,说不定呐,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呢。”
“对,我也听你妈说过。这姑娘还真符合你要求,按你大嫂说的见见。”杨浩民也一口咬定。
沈越懒得多废话了,反正他回来就已经做好相看的准备,相呗,反正不成就得了。
几人看沈越也没有反驳,那就自动默认他同意了,又聊起了家里面的事。
下午一点半左右徐雅君回来了,今天她吃完饭就去了介绍人那,又了解了下那姑娘的情况。
对这个姑娘更满意了,回来看见宝贝小儿子在家里面待的好好的。心里还夸了大孙子和大儿媳妇呢,不错有她真传,她交代的事都完成了。
下午二点多,一个长相艳丽的大姑娘跟在介绍人的后面走了进来。
这女孩叫王雪晴还真是长得好,娇娇媚媚的,身材是真好,但人大大方方的。
几人对她都很满意,沈越倒是没什么想法。看了她一眼,对方就红了脸。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般农村里面相看基本上很少有女孩上男方家的。
大多都是在介绍人家里相看,或者男方去女方家。
如果是女方来男方家相看的,就一种情况,女方本来就对男方有点意思。
大家都心照不宣了。这大冬天的也不能在院子里聊啊,徐雅君带着介绍人去了厨房也不冷,其他几人各自回屋。
把堂屋就给沈越和王雪晴,屋子里还有杨立秋也在,也是为了防着人家说闲话。
还特意叮嘱了小立秋,让她就在旁边炕上玩,别多话别打扰她小叔。
两人聊了起来,主要是王雪晴说,沈越偶尔说一两句。
这次见面,沈越对王雪晴的印象还不错,特别是后面聊得东西。
沈越觉得这姑娘很有想法,思维开阔,胆子也大,一点都不像小镇上的姑娘,就是说不上哪里的怪。
他心里清楚,他对王雪晴,并没有什么想法,但……而且这个姑娘不知道怪在哪里,这就很有问题,既然遇到了,就先当交个朋友,后面他打算好好查一查。
不一会,沈越就去把他妈还有他大哥他们都给叫进来。
大家进来又坐了一会,看两人还能聊得起来,徐雅君心里乐开了花,小儿子这是终于开窍了。
大家寒暄了几句,介绍人和那姑娘就要离开了。徐雅君和林小英想趁热打铁,要留王雪晴在家吃饭。
王雪晴倒是很有眼色,拒绝了,但人家那拒绝的话也说的很漂亮。
徐雅君和林小英心里直点头,就这个了。也没继续留,更没问沈越的想法。
就怕问了,他反而产生逆反心理,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87章 收到包裹
江宁寄给小舅舅的包裹,也已经送到了。这天江文宇还在训练,就听到战友叫他。
“老江,你有个大包裹,我给你拿回来放宿舍了啊。”二队的赵连长对江文宇说。
江文宇一听那应该就是外甥江宁寄来的,前久他才来过电话特意说过这事。
“谢了,兄弟。”
“谢啥谢啊,有好吃的,想得兄弟我。”
哈哈哈,周围的战士们听了就那笑了起来。
不过这也是惯例了,谁邮来东西都会拿出来点给大家尝尝味。都是一起流过汗,流过血的兄弟。
虽然他们这在山区,平时一两个月也才能出去一趟。但军区里有一个小的供销站。每天开半早上,可以买到一些简单的生活物品。
而且每半个月他们这有个集市,周边七八个村子,村里人都来那买东西、卖东西。
东西都挺齐全的,已经延续了好几十年了,县上也不怎么管。倒是不差吃的,就是馋嘛。
江文宇和韩成斌训练完,就回了。回到宿舍,桌子上果然放着一大个包裹。
江文宇看到包裹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军帽放在桌子上,他已经好几年没收到过任何的包裹或者信了。
以前家里面没出事的时候,二哥他们会经常给他寄东西,钱也是经常的邮。但后面就没有了。
他和韩成斌是同一年参的军,两人关系特要好,一起出过很多次任务,以他出的任务,立的功来说。
他现在至少可以升到营长了,但他在连长这个位置已经待了快三年了。
辅导员也找他谈过,他当然知道是因为他家的事。但他从来没怪过,一家人不仅同甘也是能同苦的。
只是偶尔心里还是有点落寞,他的好兄弟都已经副团了。不过两人有过命的交情,倒是没嫉恨过好兄弟。
“这寄什么了,怎么那么大个。”韩成斌快步走到桌前,\"快拆开看看!\"催着江文宇拆包裹。
江文宇把包裹拆开,一看也很惊讶,怎么那么多东西。两大包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还有七个大罐头瓶,旁边有个布袋子也装着东西。
还有一封信,江文宇先把信收好。
韩成斌一看,东西不老少啊。特别是有三瓶是肉酱,看了布袋子是松子。
抓了一把松子又拿起一罐肉酱。
“呦,这肉还挺大颗的啊,肉那么多啊?文子,有我的吗?…嗯,这松子也好吃,而且仁还大。”
韩成斌刚才看江文宇脸色不对,不用想都知道因为什么,故意耍宝。
“嘿,有的,分你一瓶,还有这个膏,叫什么甘蔗什么膏了我忘了,反正小宁说喝了下火的,平时可以泡水喝。你也拿一瓶。”
“好兄弟,哈哈,那我不客气了啊。”
两人一人打开了一个油纸包,“这是什么肉,你这外甥也太好了,还给你寄了肉干?
这得有三四斤了吧。”韩成斌瞪大眼看着这肉干,又把油纸包起掂量了下重量。
江文宇也惊喜的看着肉干,他们在军区也只能说吃饱,想吃肉也是偶尔的事。两人拿了根牛肉干就吃起来。
“是牛肉的。”江文宇说。
“那可以啊,他们那还能有牛肉卖?”
“没有,我听小宁说是村上的小牛被大牛压死了,他买的。”
“这是啥?核桃仁?还有红枣?好吃,这个也得分我点。”韩成斌别看是个大男人,就好甜的这口。
在家,他吃年糕这些都要蘸白糖或者蜂蜜才行,江宁寄的这些东西可太合他胃口了。
“这叫枣泥夹核桃。”
江文宇拿了一个油纸,一样包了三分之一给他。
韩成斌这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了,有点纠结到底要不要,有点想要,但是吧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脸皮过于厚了。
江文宇一看,“不要?那算了。”也故意逗他,作势要拿回来。
韩成斌一把按住说:“这给人的东西还能往回拿啊?听都没听过。”瞅了江文宇一眼。
两人又你损我一句,我损你一句的,闹了会儿。
韩成斌走的时候,手里就拿了一小包松子和枣夹核桃,其他的都被他用外套盖好了。
江文宇自己收好了一大半东西。剩下的放在桌子上,等下给大家分分。
收的时候看见那瓶人参糖,想到外甥特意嘱咐的,也听他的,拿了四五颗放在小药瓶里,随身装好。
江宁这边,大中午刚吃完饭,打算先睡个午觉,再去牛棚。
可能是冬天真的太闲了,时间又多,江宁也养成了每天在空间里健身房练两个小时,中午也睡会午觉的习惯。
刚躺下不久就听见外面杨明在跟村里人说话,听着声音还挺熟悉的。
哎,这不是小河村那三位大爷吗?
江宁教这三人的那个星期,他实在是太难熬了。
说啥立马就忘,会了换个说法就不会了。还犟得很,一个个的。
那天他们要反应快了点,江宁都感觉喜天同庆啊,在他心里这三个可不就是大爷吗?
还有就是都是北方人,李家屯的还好,但这三人一跟他说话,就是一股包谷大碴子味,不是说他们有口气,是声音又大,又粗旷。
江宁打开门果然是这三人。杨明看见他,也冲他喊了句:“江宁这三个大哥找你的。”
“嗯知道了,谢了啊。”江宁跟杨明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三人进了屋,江宁把炕上的被子收起来,让他们三个上来坐。
三人都拒绝了,说马上就走,也不麻烦。直接蹲在灶洞那里烤了烤手。
等暖起来点,把手上东西拿给他。
江宁这一看,除了一吊着肉,每人手上都拿了一个布包,里面东西挺多的,江宁拒绝了。
沈建新说今天他们村分肉,村长让他们把肉给他送来,正好他们三个也想过来,好好感谢下他。
上次他结婚,人实在太多了,都没好好的聚聚说说话。
又说江林华前段时间去镇上的时候,有次在路边看见人家拖拉机出问题,停在那。
被江林华修好了,人家为了感谢他,在县上给了他一个临时工的工作。
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班了,今天休息,也是特意过来感谢他的。
沈红星也一样,他家里一看觉得沈红星也会修拖拉机啊。而且他家还认识人,也给他弄进了镇上的机械厂里。
过几天就去上班了,虽然也是临时工,但在村里这都算有出息的了。
他们送的东西也不重,就自己家弄的吃的,让他一定得收。
江宁打开一看,还真是吃的,血肠,豆腐丸子还有粘豆包,不过分量都很足,差不多快四斤多了。
江宁看三人一副他不收就要跟他急的样,也收了下来。
又给他们三个每人两个苹果。说是老家亲戚寄的。
三人也都揣进兜里,这三人说话很有意思,还能吹,江宁在旁边听了一直在笑。
说是马上走,后面上炕上吹了快两个多小时,三人才告辞。
他现在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差不多快两点了,江宁把东西分了下,留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它打算全拿去牛棚里。
给他拿来的肉,原来约定好是两斤,也变成了将近快四斤肉了,江宁也切了一大半拿去牛棚。
第88章 学习
江宁去到牛棚的时候,两个小的都在各自学习。两人年龄不同,基础也不一样,分开学要更适合。
舅舅和舅妈他们也各自负责一个,二舅舅负责贺源和江辉,二舅妈负责江澄。外公和贺爷爷,有时候也会给三人讲讲课。
贺源本来就有点基础,脑子又转的快,好多都自学。有不懂的,才会拿来问下舅舅外公他们。
现在他已经把初中的知识都掌握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一些机械方面的专业书籍。
江宁有时候也有点佩服他,他看初级的还行,还有点意思。
只要深入进去他就感觉脑子疼,但贺源就能看的津津有味。
外公和贺爷爷在下棋,江宁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把东西放下。
就自动过去外公旁边坐着了,看他俩下棋。
江辉看他来,也起身过来他这边,贺源也一样,江宁头有点大,这三个弟弟都粘人。
但他实在是不想跟江辉和贺源讨论那些专业的东西,前一个多月他还能跟两人吹一下皮毛。
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头雾水的听着江辉和贺源在那里讨论,一下午给他说的晕晕乎乎的,他都怕了。
贺爷爷和外公突然就笑了起来,江宁抬起眼来回看了两人,也没搞懂,他俩笑啥呢。
“小辉,小源,你俩自己看书吧。你宁哥兴许不感兴趣这些,别缠着他讨论了。”贺爷爷对走过来的两人说。
江宁一下子听懂了,摸了摸鼻子,这是被抓包了,刚才外公和贺爷爷笑的是他?
贺源愣了下,也反应了过来,旁边的江辉则奇怪的盯着他看。
看着江辉直勾勾的眼神,更社死了,江宁心沉了沉,只能故作镇定的说:“也还好,也不是没有,特别不喜欢。”
贺源立马转移了话题,“宁哥,你上次跟我俩说的土冰箱的事,我们按你说的改了,你要不要去看。”
“要的。”
三人出了牛棚,在堆柴的地方,江辉把上面的树枝和雪都扒开,让他看。
江宁凑近,不错啊。动手能力可以,这次改进了以后就不容易把东西弄脏了。
而且加了一层类似像海绵一样的东西,等天气暖和了以后,里面冰的东西也不会一下就化了。
三人蹲在那,对这个土冰箱还可以怎么改又聊了几句。
风吹的呜呜的,手也是冻得很,都快木了,三人就回了牛棚。
回到牛棚里两人也没在抓着他讨论机械方面的事了,而是跟他扯了起来,电路方面的知识。
那他这就有话说了,再怎么说他大学也是电气工程专业的,大二下学期还考过了电工证。这次轮到他给这两弟弟聊迷糊。
一下午都是江宁在那眉飞色舞的讲,江辉和贺源一边听一边还做着笔记。
江宁讲了变压器、直流电机、异步电机、同步电机这些电机的基本知识。
不过整个过程这两晕乎的时候比较少。他们就是基础不好,又没有完整的知识架构,所以最开始才听不懂。
虽然说江宁要给他俩说得晕头转向的,但还是讲的很细。
而且江辉的基础更差,只能把电路的基础的也给他俩补了起来。
“呦,我们小宁懂得还挺多。”江宁听见外公和贺爷爷在旁边夸他。
哼,那刚才是谁,还笑话他的。
二舅舅见几个孩子都在学习,二舅妈也在带着江澄写字,就开始做晚饭了,不一会就闻到一股香味。
“吃饭了。”二舅舅叫大家吃饭。几人把书、笔这些都收了起来,把炕桌摆好,大家坐好开始吃饭。
有酸菜炖血肠,豆腐丸子汤还有一个炖土豆。蒸了冻好的杂粮馒头。
“这丸子好吃。”二舅妈夹了一个豆腐丸子,夸了几句。
江宁一听就笑,“这是我学生给我送的,小河村今天分了肉,就送过来。”
“小河村?还有你学生?”二舅舅疑惑的看着他。
还没等他开口,江辉就突然说:“就是上次源哥说的,那三个培训拖拉机的傻大个。”
“别说人家傻大个。”江宁看了看江辉,这样说人家多不好啊,但又想了起那个星期的痛苦煎熬。
好吧,那三个是有点傻,再加上人长得又高又大,也符合。
贺源就接着说:“你不也说他三个傻楞傻愣的吗?”
“行吧,你俩说的有道理,吃饭呢,话不要那么多。”江宁各夹了一块肉,直接放在他两碗里,江辉还冲他乐。
这傻孩子,哎,江宁又把沈红星和江林华在县上做临时工的事说了。
大家听了,都觉得这俩也不算特别傻。几人又聊了一会,江宁就走了。
村里的那三个,每次见到他,还是挺客气的。有段时间还帮他干了农活,也都还可以。反正他也才教了一个星期而已。
转眼就进入了深冬,天气更冷了。平均气温能到零下20度,有时候最低还到过零下35度。
江宁也越来越焦灼,一想到书里,就是这个冬天,两个表弟相继去世。
去牛棚去的更勤了,还准备了温度计、手电筒、新的毛巾这些还特意提了提发烧要怎么去处理。
后面还叮嘱了几个小的一定不要走有水的地方,万一有洞掉下去呢。
最开始大家都觉得挺正常,可能是他提的多了大家也察觉到什么。外公还问了他。
江宁也承认就是担心他们,但用的理由是,上次小河村的那三人来找他。
无意中跟他提到过他们村里有个孩子,天气太冷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
去年还有人不注意掉进了冻起来的河里,被冻死的事。晚上他就做噩梦了,所有才会一直提醒他们。
不知道外公他们信不信,但他有注意到外公和贺爷爷也叮嘱了江辉他们几个。
他才提醒了一个多星期,就出事了。
第89章 牛棚出事
这天中午江宁斜靠在炕上拿着平板打游戏。就听到程林在门外拍着他的门嚷道:“宁哥,宁哥,出事了。”
江宁一惊把平板收回空间,都没穿外套,就去把门打开。
程林在外面气喘吁吁的,应该是跑着来的。
程林也顾不上冻手冻脚这些事了,对江宁说道:“宁哥,出事了。牛棚里的人出事了,我哥让我赶紧来通知你。”
江宁一听脑子嗡嗡的,不是说这几年不实行这些了吗?
江宁穿起外套就跟程林出门,杨明和李磊他们应该是也听到了程林的嚷嚷声,也出来在院子里。
“江宁,村里到底出啥事了?”李磊问他,江宁也顾不上跟他解释。
“我先走了。”回了一声就跟着程林往稻场方向跑。
程林看江宁一脸着急的样,赶紧说:“宁哥,我哥说越哥他们在呢,你不要急。”
江宁边跑边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江宁没问,就问了他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就要p斗牛棚的人?
难道是发现他给牛棚里送的东西?还是因为什么?
又觉得应该不是,因为江辉和贺源把东西都藏的很紧,这久他又教了保温层的原理,江辉还在地下挖了好几个坑用来藏东西。
而且两人每天都很注意,不该出现的东西都会及时收起来,常用的也会藏在牛棚里那大堆杂物里面。
江宁好几次去,都认真观察过,他这视力就没看出牛棚里面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程林说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叫洪大军和洪杰鼓动的,好像还叫了县上割尾会,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一说洪杰,江宁想起来,这人以前欺负过好几次江辉和江澄,贺源因为这还和他打过架。是恶意报复吗?但这都好几年前的事了啊。
稻场靠近村头,其实他刚才那会也听到了闹哄哄的嘈杂声,但外面风实在太大。
而且可能是他习惯用耳塞,有时候会自动过滤掉一些声音。也就没听清到底搞什么,天又冷,就没出去看。
他还以为是村里有人办喜酒结婚。这几个月,符合年纪的村里年轻人,都在相看对象。
这个月,光他知道的就七八个相看的。成了三个,两个都已经结婚请客了。
江宁没再继续想东想西了。两人是跑着去的,也顾不上装病了。
到了稻场上,满场子都是人,人挤人的围得水泄不通。
场地中央放着一张大长桌,批、斗大会早就开始一会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那激情澎湃的输出。
下面的人也被调动起来,跟着激动的大喊。
还有一些情绪激动的,不但嘴上喊着口,还从地上捡起石头和冰碴子往前丢。
江宁硬挤进人群前面。
就看到外公表弟他们都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那低着头。旁边时不时砸来几块石头,雪团还有烂菜叶都有。
外公他们都在冷风中瑟瑟的发抖。
两个表弟被旁边几个小孩用树枝戳着也低着头不躲不动的,而二舅舅和二舅妈用身体护着江辉和江澄。
江宁感觉眼里突然多了什么东西,忍了又忍狠狠咬了下嘴唇,才忍下来。
又往旁边看才看到,贺源正被三个壮小伙摁在地上,满脸是血,衣服上也有。
几个小伙子还在那骂骂咧咧的。
江宁不由自主要上前去就被拉了回来,转头一看是沈越。
“你……”还不等江宁说,沈越凑近了过来,打断他的话,“别说话,跟我走。”
沈越拉着他,江宁机械的跟在他后面,走到了旁边不远处站着不动。
“别急,我让唐宋他们去了。急也没用。……你头低着点,别人看见了,不好。”
沈越把他的头摁了低下去了点,高大的身形遮住了他。江宁有点茫然的在想沈越的话,唐宋他们去了?去干嘛了?
江宁来这个时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直面如此残酷、血淋淋的p斗现场,和在书里看到的感受完全不同。
周围的这些人一个个神情激愤,一脸扭曲,仿佛外公表弟他们和他们有生死大仇一样,一边亢奋的大声吼着,一边往前砸着东西。
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脑子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反应,再加上被打的,被伤害的是他在心里已经认可的家人。
他感觉整个人就像分裂开来一样。
有一种冲动就想冲出去,把那个男人扯下来,把外公他们都扯起来,冲上去和那群人打一架,又仿佛还有另外一个人,置身事外,安静地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江宁望着不远处的江辉和江澄,眼睛又热了起来。
想了想其他的东西,轻轻的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了下来。
往旁边一看,才注意到,程东和杨立春就在旁边站着,他们都在。
还有不远处的赵胖子,在离他们两米处的地方和一个戴着眼镜穿中山装的男人说着话。
沈越看江宁已经平静下来,在看着那边,“那是县里割尾会的,胖子认识。
这个人有求于赵胖子,你不要直接上去,会解决的。”
沈越的话像被放慢了一样,一句一个字的砸在他的心里,江宁看着面前的沈越,心里突然安了下来。
又环视了整个稻场,还是有一部分人眼里带着不忍的,他们没有参与进去,只在旁边静静地围观着。
基本都是村里那些本分,善良的村民,村长,老支书也都在那边,知青们也都来了。
而多数人则是带着一种看戏八卦的心态,四处张望,这里说几句,哪里又插几句话的,还跟着一起喊几句。
但还有二十多个,一脸亢奋激动的地上有什么抓起就砸。江宁在心里记住了这些人。
稻场闹哄哄的,贺源突然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摁着他的那三个人。
旁边有人看到了,就在那大声喊:“你们瞧他那眼神,坏分子就是坏分子,可怕得很。”
江宁见刚才输出的那个男人也听到了,那个男人张开嘴,还没说话。
唐宋就走到了他旁边,大声的说了好一段话,让大家冷静,出了人命也不好。
唐宋的话也让大家伙安静了下来,这大冬天的,真出人命那就是作孽的事了。
议论声也少了不少,丢东西的看着周围的人,也只能悻悻得放下手来。
洪大军瞧着突然冒出来的唐宋,这唐老二家的小子什么情况?他这好不容易热起来的场子被他这一盆水一下就给浇了。
洪大军直接对唐宋开炮。
唐宋也当即回击。
还不等洪大军说话,和赵胖子聊天的那个男人,也大步走了过去,站到唐宋身边,大声的对大家说着,认同唐宋的话。
洪大军瞬间有点傻眼了,这胡红星是什么情况?不是跟他一伙的吗?怎么倒到唐宋那边了。
旁边的洪杰想都没想就高声叫着:“我们可以放过他们,但他们拿了那么多的集体财产,必须S查牛棚。”
有几个一听可以搜东西,立马就想往牛棚跑,被小眼睛带的人拦住了。
小眼睛也大声的喊:“洪杰你可要点脸吧,咱们冬天那么冷人家就多捡了点柴,怎么就是拿了那么多集体财产了?”
李红军也站了出来:“行了,你们早上去拉人的时候不是搜了吗?
搜出啥了?那破草屋,里面都是破烂。就一些破衣裳破被子的,有啥好要的。
这么冷的天,要是老人孩子冻死了,这年还过不过了?镇上割尾会的同志也都说了,咱们不是要彻底消灭他们,而是要感化他们。”
大家伙一听,原来还蠢蠢欲动的人也放弃了,是啊,破草屋啥都没有,要真有东西他们刚早就搜出来了。
洪杰也一下反应了过来不敢说话了,跟在洪大军后面。
村长让人把贺源放了,让大家伙也都散了。大伙看没有热闹看,都纷纷回了家。
村长看这都老的小的,又吩咐了几个本家的小辈,帮忙把人送回牛棚。
不一会人就走了一大半,唐宋和小眼睛也没过来找沈越,跟着家里人就离开了。
李磊看到他,想过来,被杨明一把拉住,也先回去了。
江宁没动,就目送着外公他们。那几个人扶着他们走,天太冷,外公他们都被冻僵了,就算有人扶着也是踉踉跄跄的向前走着。
贺源应该是被打伤了腿,江宁看着他们的背影。
洪大军、洪杰、还有那个镇上割尾会的等着吧,总有一天会落他手里的。
第90章 可笑的真相
江宁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沈越,想跟他道谢,又有村里其他人在。
还是算了,后面再说吧,“我先回去了,后面再来找你们。”
“你现在跟我们一起走吧。”沈越说。
江宁觉得也行,就跟着一起,杨立春和程东也跟了上来。
一路上大家都没说话,不一会就到了沈越家。
沈越带着他们三个进了他房间,一进屋热烘烘的。
“上炕去,立春倒点水。”沈越说。
江宁脱了外衣和鞋子就上了炕,程东原来要跟杨立春出去倒水,杨立春让他也去坐好,他会倒。
三人坐在炕上,江宁就死盯着炕桌,看着不动,沈越也在想着事,程东在一旁看着两人,来回的扫。
杨立春拿了好几个杯子进来,还提了一壶热水。
给每人都冲了一杯麦乳精,江宁喝了一口,才感觉心里的寒意消散了点。
“越哥,今天的事谢谢你们了。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里的,以后只要有事你说,我绝对不会推辞。”江宁认真的看着沈越。
今天这事如果没有沈越帮忙,外公他们肯定得脱一层皮。那个镇上割尾会的,临时改口毋庸置疑肯定是赵胖子吩咐的。
“行,我记下了,以后有事了一定找你。”沈越随意的答应了下来。
“今天……为什么会突然,这个洪大军是谁,在村里都没见过?”江宁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肯定没见过,这个洪大军他在隔壁大风镇做工,也就年前年后这几个月在村里。”程东跟他讲了这洪大军的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江宁也把这事理了出来。这个洪大军早些年就是个激进分子,当年大批、判闹得最凶时候。
他就上蹿下跳的,迫害了不少人。后面村里出了事,好像被人狠狠收拾了一顿,才老实了点,一直都在隔壁镇做工。
另外一个洪杰,江宁知道,在村里遇到过好几次,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蛋,不下地,吃喝赌都占了。
打媳妇打孩子,听说第一任媳妇就是被他打死的。现在这媳妇也才娶了不到半年。家里的老娘倒是个好的。
经常有人来要账,一来他就躲起来,留着老娘和媳妇孩子,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
人走了又出来了。不小心被人抓到了,别人当死狗一样打他,屁都不敢放一句。就会对自己屋里人耀武扬威的。这个洪杰就是洪大军的亲侄子。
听说今天这事一个是因为贺源以前就和洪杰打过架,洪杰恶意报复。
还有就是洪大军回来的时候,山上已经下了雪,没法捡柴,他柴少烧不了炕。
洪杰两人就去牛棚抱柴烧,牛棚里的人阻止了才导致的。不过具体是不是还得等着小眼睛来,才知道。
昨天早上洪大军就来找过老支书和村长游说p、斗牛棚的人,说牛棚的人拿了集体的东西。
问清楚了才知道这东西就是山上的柴,两人一听都不同意。现在已经不比前几年了,又是大冷天的,这老人孩子搞出问题,也不好。
不管他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的,也没见人家拿了什么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去p,斗人家肯定不行。
洪大军一看不成,就找上了那些年闹腾时认识的胡红星。这胡红星就是镇上割尾会的人,家在隔壁村。两人臭味相投,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大早上的三人带着村里好几个人,直接冲进了牛棚,四处翻东西,都没翻到什么。
一起把人给绑了,一边走还一边大声的宣扬,牛棚的人拿了集体的东西,又趁机打了贺源一顿。
赵胖子是来找沈越商量市里黑市的事的,已经在沈越家呆了两天了,今天正好碰到这事。
平时赵胖子在镇上就心思活络,再加上家里底气足,好些人还是给他面子的。
听沈越说,后面赵胖子和那个割尾会的已经一起回镇上去了。
不一会,小眼睛就进来了。程东给他挪了个位置,又给他倒了杯水。
小眼睛缓了下,愤怒的说:“查清楚了,这洪杰真tm的不是人。
还真是因为一点柴的事,还有以前和人家打架的仇,就搞出今天这事。好像是好几天了,他去牛棚那抱人家的柴。
前天还直接用拉车去拉,那人家肯定不愿意啊,就制止了。他和他叔就合计着收拾人家。”
江宁气的脑袋发懵,双手不自觉紧紧攥起,指甲把手心都掐出了一个个紫红的痕迹。
其他几人听了脸色也都不好,这洪杰还真是毒。
江宁刚才虽然也听到说这柴的事,但当真相真的就是因为这小小的柴伙和小时候的打架,就要置人于死地,他真的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
江宁不寒而栗,这就是那个疯狂的时代吗?
让这些品性恶劣的人把他们心中的恶,肆意的发泄出来。这两真是畜生还有那个胡红星也是。
“宁哥,他们是你家亲戚?”小眼睛突然问他。
“对,我外公,爷……爷爷。”江宁觉得也没必要再隐瞒,嘴瓢了也不想去解释贺爷爷不是他亲爷爷的事。
四人一下就盯着他,这外公、爷爷这是父母两边都出了事啊。
四人沉默了会,程东来了一句:“那你……还挺有钱的。”
江宁不知道他哪来的依据,敷衍的说:“还行吧。”
“放心,洪杰后面不会有出手的机会了。胡红星那有求于胖子。
至于这洪大军他得罪的人最多。”沈越看着他说。
“谢谢!”
江宁知道他的意思,沈越是说他会处理,不用担心。但江宁仍然没有放松下来,他一定会找机会收拾这三个人的。
又想到舅舅外公他们,也不知道伤得怎么样,刚才他看到有好几块石头直接砸在了他们的脸上和头上,还有贺源的腿好像也被打伤了,还一脸血。
能起来做饭吃吗?有没有热水,又没有人照顾他们……反正也聊得差不多了。
江宁一下就站了起来,穿好外套,说了句:“我先走了,你们聊!”就出了屋。
江宁走在路上,吸了好几口气,心里乱糟糟的,从最开始急匆匆的变成了慢慢的一个人走着。
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走到村尾的时候,江宁折回了知青点,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此一举。
但都回来了,就进了李磊他们那屋,几人在说着话。
看江宁进来,王文说:“我们都以为你晚点才回来的。”
“是啊,回来拿点东西,下午我不回来吃饭了,去程东家吃,看情况可能今晚不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
第91章 被“审问”
江宁又和李磊他们聊了几句,就出来了。从空间里拿了一小瓶跌打损伤的药酒,就装进兜里。
朝着牛棚去,一路江宁都竖起耳朵,认真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不一会就到了牛棚。
江宁在树后面待了将近半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牛棚里就偶尔几声咳嗽的声音,还有外公和贺源的声音,话也不多,就两三句。江宁确认了牛棚里没有其他人。
又看到那堆柴,心里很复杂。的确是少了些,他秋收以后给外公他们捡了好多柴,有印象的那次柴还剩好多的。
江宁有点自责,不仅是这捡柴的事,还有就是他都没有发现洪杰来牛棚拿柴的事。
前天他没来,但前几天他中间有一天他是来了的,但都没发现。
江宁用两个石子打了门,又猫叫了两声。过了几分钟,门开了,是二舅舅来开的门,江宁进去了。
“你怎么这时候还来,你胆子也太大了。”二舅舅皱着眉严肃的看着他。
“我来的时候很小心,而且我在外面躲了快半小时观察了下,都没异常。
是听见外公问贺源腿伤是大腿还是膝盖那里,还说用热水捂一捂,确认屋里没有外人我才给你们打信号的。”
江宁说着又有点难过了,立马忍了下来,本来外公他们就难受自己在这样,他们更难受了。
“我担心你们所以来看看。”
江宁看了一圈,贺源伤的最重,躺在炕上。二舅舅二舅妈他们都坐在炕上。两个表弟神色有点奄奄的,整个牛棚的气氛有点低沉。
他们好像有受了点伤,手臂上,脸上都涂了药。
两个表弟看他来喊了他一声,江宁走了过去,摸了摸炕是热的。又去摸了旁边的茶壶,也有热水。
“小宁,送我们回来的那几个村里人,给我们烧了热水和炕,大家喝点了热的姜糖膏。
都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就是小源,腿伤的有点重。”二舅舅妈说。
江宁走过去贺源旁边坐下,贺源把脸埋进枕头里,江宁说:“是伤了哪个部位?是扭伤还是需要接骨?”
“小腿哪里,我看估计是伤到骨头了,小源一直在说疼。”外公说。
江宁想了想,看了下手上的表,这都不知不觉都过了三四个小时了,现在都四点多了,去隔壁村卫生所那今晚就回不来。
也不知道什么卫生所收不收,想了下还是先看下情况吧。
“小源,给我看下你的腿。”
“好。”贺源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贺源把被子拉开,把裤子脱了一半露出腿,膝盖处外侧那里一大片的擦伤,其他地方也是都是青紫的,小腿那里肿了一大圈。
江宁轻轻的把手放在肿的那里,问他是不是就是这里疼,贺源说是的。
江宁心里有了数,那擦伤已经是处理过的,从兜里里把那瓶跌打损伤的药酒拿了出来。
这药酒里他前面就兑了好多滴灵泉水。
“我先跟你用药酒弄一下,你忍着点,等明天早上,我想办法找村长,让他给你安排去隔壁村的卫生所李大夫那看看。”
“不行,你找村长不就暴露了吗?”贺爷爷看着他说,一脸的不赞同。
“贺爷爷,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不会直接去找村长的。”
江宁看了下贺源的脸,下巴和脸侧擦伤了,但怎么会满脸都是血呢?
二舅舅把药酒接了过去,在给贺源把药酒揉进去。
“是被打到鼻子了,所有才满脸的血。”二舅舅突然插了一句,又接着说:“今天那个唐宋你认识?”
“认识的。”接着江宁把沈越和唐宋还有程东这伙人全都说了,包括沈越他们管着镇上黑市的事。
他帮沈越修好了一个很重要的怀表,沈越欠他一个人情,后面他又帮沈越他们修了收音机,所有才熟悉起来的。
有次在小树林里遇见过,唐宋很聪明猜的,他没否认也没承认,也没问过他。
“你是说他管着镇上的黑市?”
“对,他和一个胖子一起。就是今天那个割尾会旁边的那个胖子,他家在镇上,父母都当着官,所以两人合作。”
“今天多亏了那个唐宋,这样说起来也就合理了。我就说那个割尾会的怎么会临时倒戈。”
“你除了帮他们修收音机,还要做什么。”外公突然问。
“就修收音机啊,嗯……我除了给他们修,还帮忙翻新了下。市里已经没货的。他们打算拿这批收音机,年前去市里的黑市。
我真没给他们办其他任何事。江辉和贺源他们每天都能看到,我在山上,也没这时间啊。”江宁感觉到一丝压力。
又接着说:“我给他修好的那个怀表对他好像挺重要的。也没威胁过我。”
“那你前面拿来的东西。是从他那里买的?”外公接着说。
“不是。我除了给他修收音机,还有这久去过他们几个家里吃过饭以外,没有任何的交集。”
“那就好。”
江宁看外公不“审”他了,也松了口气。
看旁边的二舅舅把药喷在贺源肿的小腿,揉了揉,又喷了点,继续揉。
“还疼不疼?疼了就说。”二舅舅说。
“现在好多了,只有一点疼。”贺源感觉疼痛消了很多,这一会就没刚才那么疼了。
“好了。等晚上睡觉之前再揉一次看看。”二舅舅把药酒都用了快三分之一了,应该是有用吧。
贺源动了动腿,的确不是他的错觉,好了很多。
江宁在旁边帮他把他被子拉好,让他盖好了,想了下也差不多该晚饭了。
对舅妈他们说:“我想起有点事,等下再过来。”
看二舅舅想问他,但最后也没问出口。江宁离开了牛棚。
江宁去到小树林里一处很隐蔽的地方,进了空间,用小铁锅装了一锅青菜猪肉粥和几个大馒头。
在空间里换了装,扮成一个30多岁的男人,脸有变化,但细看能看出是他的。
出了空间,去到牛棚外面的树后面,观察了下,就进了空间。江宁想了下上次他去三团村,从知青点到那里用了半个小时,来回就要一个小时。
就在空间里待了快一个小时,也留意了一下牛棚周边的环境,没人。
时间差不多了,出了空间,提着一个布袋子。
第92章 命运的选择
给牛棚的打了信号,二舅舅来开的门。二舅舅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下,但还是立马认出是他。
江宁把布袋子拿进去,直接放在炕上,大家看他的样子都很惊讶,看了好几眼。
“你这是……”外公开口问他。
江宁解释,“前面跟你们说过的,钟爷爷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这个就是他教的变装,我每次出去买东西这些都是变了装去的。
今天脸其实还可以继续化成你们都认不出来的样子。上次我遇到贺源,他见过的,也没认出我来。”
“嗯。”贺源也点点头说。
大家都盯着他的脸看,两个表弟也不再有气无力的,好奇的凑过来,江澄还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
江辉也想摸被他拉住了,“摸的有点痒啊。”两人就没下手了,但还是盯着他的脸看。
“还真看不出,这细纹看着都像真的一样,老江这技术真厉害啊。”贺爷爷转过头跟外公讨论了几句。
牛棚的气氛也不像刚才那么压抑了。
贺源也坐了起来,二舅舅用几个枕头垫起让他靠着,大家小声的说着话。
“我刚去隔壁三团村李大婶那里给你们买了点粥,今晚就别做饭了,还麻烦。”江宁把那锅粥端了出来。
“那也行。我们先吃饭。”外公也让大家坐过来吃饭了。
二舅母去拿碗筷,剩下的人把炕上的被子衣服叠好,放在靠墙那里。
江宁把粥盛了出来给大家,又把布袋子拿放在炕桌上,“我刚还跟她买了几个馒头,你们自己拿。”
“你别动了,就在那吃。”二舅舅对贺源说。
江宁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一个馒头递给二舅舅,二舅舅拿给贺源。
一锅粥很快就吃完了,拿的馒头也不多,就拿了五六个,但还剩下三个。大家都吃饱了。
江宁看炕灶边上有个铁壶,应该是烧着水。学着江辉以前洗碗的样收了碗,提着小铁壶就在另外一边的墙角那里蹲着洗碗。
“不用,你别洗,我来就行。”二舅妈看见了,让他去炕上坐着就行。
“舅妈我在知青点也要洗的,洗个碗又没什么,你们坐,不用管我,几个碗马上就好了。”江宁没松手,洗起了碗,舅妈也就没劝了。
几分钟就洗好了,把水倒在那个墙角下陷的洞里,又把碗这些放好。
江宁走过去在炕上坐着。吃过饭,大家精神头也好多了。
“小宁,你还是不要来牛棚了,被发现没什么好处。今天那个洪杰几天前就来拿柴,我们想想就忍了。
前天下午他推车来的,小源不让,他就对小源动手了,两人打了一架。今天一大早上他带人把我们拉了出去。
幸好小辉和小源警惕,前几天就把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收好了,才没被他们搜到,要不然搜到,你也会被牵连。
可能是他察觉到什么,故意的?”二舅舅对他说。
江宁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心里面堵着一口气,很复杂。
一边是他们的拒绝,另外一边又是那个离谱的真相,原身和这些人的往日时光,他和这些人的交集,不断的来回冲击着他。
江宁一直都知道自己比较感性又比较容易上头,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有些画面情节会共情跟着流泪。
他还记得有次,他和宿舍老三还有老三对象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中间有好几次,他都在那默默地流着眼泪。
也不好意思擦,怕更明显被别人发现,他还记得老三对象看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尴尬了。
后面每次只要是遇到这种事或者面对有些场面,他就会故作不在意的,转移视线。等没有感觉了再回过头继续。
他来李家屯也快5个多月了,从最开始抱着帮原主实现他的遗憾的心态,和这群人接触。
有着原主的记忆有时候不由自主就感觉那是他的记忆,这些人是他的家人。
而这些人也的确对他真心相待,担忧他,教导他,关心他,爱护他。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他们也是他的家人,但他又会忍不住去想,他们是否在透过他看原来的江宁。
不知道是不是被拒绝多了,今天的话格外的刺耳。
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看吧人家也不需要,何必自讨没趣,你掏心掏肺的人家未必看的上,反正……反正我是替原主帮你们的。
但他又知道江宁二舅舅这样说是担心他的。
江宁轻轻吸了口气,今天自己的情绪一直不对,也不在状态,想什么都不理智,算了就别想了。
突然感觉手上有什么暖乎乎的,江宁一看是二舅妈的手,江宁抬起头看她。
“小宁你手太冷了,给你暖暖。”二舅妈对他说。
江宁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脑海中那些各种错综复杂的画面通通消失,从快速的切换到一张一张的慢慢的切入。
二舅妈对他讲以前的故事,认真听他说着知青点的事情,给他暖手,关心他的身体……
慢慢的其他人也跟着清晰的浮现出来,外公和贺爷爷教他下棋,教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开解他,对他行事上的提点和建议。
还有贺源和江辉帮他打猪草,分他蜜瓜吃,给他烧栗子,大家一起学习,江澄眼中经常闪过对他的崇拜,扬着头对他笑
二舅舅也是一样的,每次都会担心他,还把身上唯一藏起来的玉葫芦送给他,希望他平安健康。
这些人心里是有他的存在的。江宁突然一下子不想再去纠结是原主还是他。
都没有任何意义,命运早就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第93章 一家人
江宁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说:“二舅舅,你记得李荣庆吗?他小舅子叫王建国,初中时候我和他曾经是同学。
那时候他经常来找我,要跟我背书包,帮我写作业,给我跑腿,还会带很多零食,我都没要。
初中以后,他没跟我一个高中,但还是继续带着一群小弟来找我,把我骗去荒废的教学楼里,锁了门。
里面除了破旧的桌子,没有任何东西,我在那里待了两天。
大冬天关在厕所,被几桶冷水浇了。期末考的时候,最后交卷试卷经常被撕烂。
书桌里藏过很多东西,蛇,死老鼠,带血的纱布和针头,碎玻璃,蟑螂,臭鸡蛋,青蛙还有其他很多。
恐吓和我说话的同学,在高中除了赵欣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我说话。
收买前后桌,故意弄墨水,踢凳子,……”江宁看着面前擦着眼泪的外公他们。
叹了口气,“每次我都忍着,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我知道你们在牛棚里更苦…不管我姓不姓江。
不管我在哪里,血缘关系这是没有任何办法改变的事实,只要想,那为了以绝后患我也逃不掉。”
“小宁这不一样,你……”
“二舅舅我不知道你说的不一样是什么,但我已经在李家屯插队这是事实啊。”江宁看着一直想劝他的舅舅。
“文涛,小宁说的没错,只要他是我江家的种,就逃不掉。小宁你自己要想清楚了。这条路未知也危险。
我们能不能回城,什么时候回得了城都不知道。你完全可以回城找份工作,好好过你好你自己的生活。”外公对江宁说。
肯定是能回城的,但江宁不能说,想了下,“现在已经有一些已经平反的,形势也越来越明朗了。”
江文涛看着他:“你懂什么是形势?”
这真的是一点都没法聊了,江宁咬了咬嘴唇。
外公叹了口气:\"文涛……,小宁,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江宁看着外公的眼睛,\"我没有意气用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相信历史是向前走的,这么大的国家那么多的人,不会一直乱下去。\"
外公和二舅舅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你打算怎么做?\"
江宁说,\"等,等到政策真正明朗的那一天。\"
二舅舅摇摇头,“可能要熬很多年?你熬的住?\"
“你们能熬,我怎么不能熬,我还比你们年轻呢。”
“江宁你……”
“二舅舅,王建国现在瘸了一条腿在家,门都不敢出,他妈和他姐工作也丢了。隔三差五就有人去他家门口泼粪水。”
江宁顿了下接着说:“因为李荣庆出事了,他在外面养了情人,我设计让他死对头,带着一群人把他和那女人堵在床上了。
他现在被革职,我还找到他藏的一部分钱,有三万,我都拿了。”
“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中间如果那里出了纰漏,你会有什么下场你知道吗?”二舅舅急躁的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那我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而且我每天都顶着不同的脸,能出什么纰漏。”江宁说着就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你……”
“今天的事,我前天是没来,但前几天来了啊。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我知道我也有问题。
那么多天我都没发现,但也可以跟我说一声,我就不值得你们信任吗?”
牛棚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过了好几十秒。
“小宁大家没有不信任你……”二舅妈难过的说。
“宁哥,这个事是我的错,因为还不确定到底会不会发生,所有我才让外公他们不告诉你的,没有不相信的你意思。
而且他都是早上来的,前面就来了两次,柴多你一时注意不到也正常。”贺源急切的解释着。
“不怪小源,大家是不想麻烦你,所有才一起瞒着你的。”外公说。
“我不是要指责你们,而是觉得难过,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今天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洪杰就是因为柴的事情搞出来的,还有小时候打架的事,就是因为这个,他们并没有发现我来牛棚的事。”江宁看着外公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洪大军因为在其他镇上工,才回来不久,没柴,两人合计来牛棚拿。前天晚上的事发生后。
昨天早上就去了村长和支书家,游说批,斗你们的事,他两都没答应,就找了今天那个割尾会的,他们以前就认识。”江宁又接着说。
“洪杰这个畜生,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贺源说道。
大家也都是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
“我希望以后有什么事都能告诉我,高中毕业后我就把工作卖了950块钱,自己报名下乡的,那时候我就已经做好打算。
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而且很多事情,我比你们方便多了,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如果你们说了,事情很可能不会这样。
我知道村里的孩子欺负过江辉和江澄我不是不记仇,也不是冤大头,而是从他们那能套出一些事来,要比和大人打交道容易安全的多。
和沈越他们也是一样的,他爹是支书他在村里很多事情都能插得进手。而且找他合作之前我都是打听清楚的。
他不是那种没有底线的人,跟他的小弟也都不是村里泼皮无赖。”
“小宁,大家都很信任你。你放心,以后我们不会再瞒你了。”外公语重心长的说。
“爸……”
“文涛,小宁说的对,我们还说你贺叔过于谨慎,我们何尝不是。”
大家也开始心平气和的说话,气氛好了很多。
外公又问了一些沈越的事,这位老人豁达又睿智,江宁把知道的都跟他说了。
外公和贺爷爷给他们分析,而舅妈和表弟他们在旁边认真听着,贺源也把他知道的一些情况,也跟大家讲了。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沈越这个人值得相信,又没有任何利益的冲突,可以继续接触。
第94章 沈越的纠结
沈越他们这边,四人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江宁走了出去。
程东和小眼睛面面相觑,这啥情况?两人又看了沈越和杨立春。
沈越心里叹了口气,他还想着跟江宁多说几句话,没想到人走的那么急。
“先别管这个,小眼睛,你找几个嘴严的盯着点洪杰和洪大军。
别让他们再闹事,你家这个月要结婚的亲戚叫什么?”沈越问。
“李立强,我三叔家的外甥,沾着点亲戚的关系,这个月的月底办酒”
“和他熟吗?”
“不怎么熟,不过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嗯,也还算行吧,我跟他,能说的上话。”
“找个机会,带出来喝酒,就去程东家。”
“可以,那人话还挺多,也不见外,带得出来。”
“那我…配合小眼睛?”程东突然问。
沈越看了程东一眼,程东也反应过来,赶紧接了句:“我知道了,这事没问题。”
小眼睛给大家杯子里又添了点水。
“这洪杰干的这事儿,缺德都带冒烟的!”程东说。
“狗?的,真是太缺德了,我都没发现咱们村还有这种人呢。”小眼睛也觉得这洪杰,洪大军两个没下限。
就他还没跟越哥混之前,在村里抓鸡撵狗的,也从来不敢干这种害人命的事。
昨天越哥让他留意洪杰和洪大军,他就带着三个兄弟一起去查了,弄清楚没什么事。
就一点柴火的事和小时候打架,村里孩子那个不是打着架长大的,也没谁去报复啊。
心稍微放了点,大早上洪杰他儿子就跑来说,他听到他爹和他二爷爷带着什么割尾会的要去牛棚。
那时候也来不及阻止了,赶紧通知了越哥又跟着那群人一起,幸好在牛棚里什么都没搜到。
路上听那两和割尾会的话才确定下来,并不是发现了什么猫腻。
他们几个都清楚,江宁时不时就会给牛棚送东西,还以为是这事暴露了,没想到这两孙子纯就是为了泄愤。
“宁哥没事吧?”小眼睛想起刚才江宁的样子,感觉有点不对。
“肯定有事儿呀,怎么可能没事。我是真没想到呀,以为宁哥跟他们只是一般的亲戚关系,没想到竟然是外公,爷爷?
那另外几个不就是他舅舅,表弟堂弟了吗?”程东都觉得有点诧异,这是一大家子都被下放了啊。
“那宁哥还挺可怜的。”小眼睛接过话说。
三人转过头来看着他,程东又瞥了小眼睛一眼,没好气的说:“哎,宁哥家的遭遇是挺惨的,但可怜?
这个不适合咱宁哥,他可比咱两有钱多了。”
小眼睛一想也心塞了,对啊,前久江宁给他们修了快70多台收音机,那可是1400多的钱啊。
而且他去黑市买东西,那是啥喜欢买啥,一点都不在意价格。
就那肉票也是一叠一叠的,每个月基本都有包裹,偶尔还有钱邮过来。他自己也才有几百块,跟江宁一比,他这穷鬼岂不是更可怜?
“江宁会不会去牛棚了?”程东突然问。
“肯定的。”沈越想到刚才江宁的眼神,招呼也没打,就走人,那就是去牛棚了,不过现在牛棚应该没事。
“那越哥我要不要也去盯着点,万一那孙子杀一个回马枪怎么办。”小眼睛提议。
“不可能,洪大军这个人还有点脑子,李叔都让人送回牛棚了,要是在搞个回马枪,不用在村里呆了。”
沈越想了想又说:“算了,你还是去盯着点吧,就盯着洪杰和洪大军。”
“那我走了?”
“去吧。”
小眼睛喝完杯子里最后的水,就出了门。
程东问:“那咱们原来要跟宁哥说的毛衣,还说吗?这都深冬了,棉服都已经卖了好几波,也快没了。”
“说,等过几天,咱们那么多货,不急。”
三人又聊了一会黑市这段时间卖棉服的事,不一会程东就回去了,屋里只剩下杨立春和沈越。
两人都不说话,杨立春看了好几眼沈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不知道怎么去劝,江宁和他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现在江宁家出了事,也不可能和小叔好的。
而且这事他都不敢想,要是被他妈和他奶奶知道了会怎样,“小叔你……”。
“立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我心里有数。”沈越看着面前的侄子。
沈越这段时间以来,也一直在想这个事。
自从那天他爹问“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他脑海里浮现江宁那张脸以后,他就经常会想起江宁。
他想起第一次在国营饭店,江宁看他看过去躲闪的样子;在山路上把东子耍的一愣一愣;打赖老三下手又狠又重;被小涛阴差阳错当成肥羊忽悠……
江宁这人机灵,做事靠谱,但有时又冒傻气。看起来那么聪明的一张脸偶尔一副懵傻的看着人,沈越就觉得好笑。
还有那得逞后的眼神,有时故作镇定的表情,开心时笑弯的眼睛……这些画面,在沈越的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放。
沈越从小就是个头脑清醒的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也习惯把每件事都分析透彻,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原以为,自己不过是因为江宁生得好,才起了逗弄的心思。毕竟像这样清冷漂亮的,难得遇到,便忍不住想戏耍一番,权当解闷。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全都变了味。
他开始惦记那双清亮的眼睛,关注他的每一件事情,送他琥珀,送吃的,让立夏盯着牛棚……
而当他真正意识到对江宁感情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对江宁就带有一丝好感。
他也挣扎过,这段时间以来,唐宋和程东好几次打算叫江宁的时候,他都找借口拒绝了。
家里人带着王雪晴来家里做客,他没有反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出门。
而是留在了家里,他以为时间久了,不去看,不去接触,可能就会放下,但明显不是。
昨天得知洪杰和洪大军想批斗牛棚的人时,他还是没忍住。想提前告诉他,又怕他担心,就安排了小眼睛处理这事。
立春,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跟在他后面的侄子,也看出来他对江宁的心思,估计唐宋也一样。
今天稻场上全都是人,但江宁一来他就看到了,那么多天没见,但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在。
看着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他红着眼睛,难过的望着牛棚的人,他的心整个都被揪起来了,又酸又涩。
从小打过数不清的架,他还记得十三岁那年,他和程东把镇上那几个来收保护费的混混,按在学校外面臭水沟里,任对方如何哭嚎求饶,依然一根一根掰断了对方的手指。
更不用说这几年接管了黑市,闹事的、看不惯他的人更是不少。尤其是镇上原来那几个资历深、手段毒的地头蛇,没少给他使绊子。
也全都被他收拾了服帖。求饶声他听得太多了。跪地磕头,痛哭流涕,他从来都是置之不理。
他一直认为,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冷硬心肠的人。
但江宁一个眼神,他的心脏就仿佛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一样。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疼,那感觉比挨了几刀还要难受,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放不下,理智什么都完全丢掉了。他就是想站在江宁身边,想保护他,想每天都能见到这个人。
他很清楚这条路会非常难走,也知道他和江宁之间的差距,但他就是迫切的想要,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就是他命中注定要找的人。
“小叔,奶奶她们不会同意的……”杨立春试图让小叔打消这个念头。
前几天奶奶和她妈还高兴的说家里看来是快要办酒席了。
王雪晴漂亮聪明又和小叔能聊的来,性格还大方,她就是最好的结婚人选啊。
沈越说:“立春,这事如果我妈她们从你嘴里知道,以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杨立春自然知道自家小叔的脾气,别说这事了,就连这几天赵胖子住家里,家里人怎么问他,他都没说。
只要是小叔的事,小叔没发话,谁来问,他是都不会说的。哎,真是愁人。
第95章 这两人真是该死
差不多快七点多了,牛棚里,两个表弟开始打哈欠,二舅舅又提醒江宁该回去了。
“我已经提前说好,今天不回去了,就在这里睡,我不放心。”江宁说。
“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家都好好的,也没事。”
“你们好好的和我不放心那是两个事情。”说完江宁就躺在江辉旁边。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这个舅舅讲道理只会气到自己,还不如这样沟通更有效率。
果然江宁听到二舅舅粗重的呼吸声,还听到二舅妈对他说:“行了,跟孩子你置什么气呢。”
气吧,你不气就轮到我气了。江宁想了下,让两个表弟都在他旁边睡,炕还算大,加江宁一个也还睡得下。
江宁就睡在江辉和江澄的中间,临睡前,二舅舅又用药酒给贺源又揉了好一会小腿。揉完后就吹灭了煤油灯。
今天大家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又是冷风吹的,虽然下午休息过一会,但时间不长,不一会大家都睡着了,江宁睡不着,还太早了。
他想到书里江澄因为冬天发烧后面造成的一系列惨剧,他来到这里以后,一直都觉得不合理。
江澄发烧了好几天?二舅舅外公他们都在的啊,怎么会让江澄发烧好几天呢,江辉一个人还去的隔壁村的卫生所。
他以为也是和赵欣然的设定一样,现实和书里的有些剧情是有差入的。
现在来看,他们就是因为遭了批斗,前面没有人给他们送吃的用的,给他们补身体,大家身体都差,又饱受饥寒。
在这样的大冷天,没有人拦着,可能他们都被打了,贺源伤的应该也比今天还要重,而仅剩的一些衣服被子可能也还被村里人抢走了。
所以不仅是江澄一个人发烧,大家都发烧了,而贺源被打的走不了路,才会发烧好几天。
江辉才会一个人去隔壁村的卫生所求药,这样就和书里对上了。洪杰、洪大军这两人真该死啊。
江宁打算今晚多注意一下江澄。果不其然,模模糊糊间他就感觉到身边一股热源,一下惊醒,摸了下江澄的额头果然很烫。
江宁拿了个手电筒出来,看了下他的脸也是红红的,呼吸有点粗,拿出温度计给他量着体温。
又下炕,去倒了点热水兑成温水,拿了毛巾过来。
仔细观察了下其他人,大家都没事。贺源也醒了,“哥,怎么了?”
“江澄发烧了,你睡你的,有我在呢,我给他擦一擦。”江宁压低声音说。
“没事,我都醒了,你把电筒给我,我给你拿着。”
“好。”江宁把手电筒拿给他,贺源拿着手电筒照在他身上。
江宁想着温度计至少要夹五分钟以上,肯定是发烧了就是不知道多少度,先给他拿药吧。
江宁去倒了一碗水,背对着贺源悄悄在里面弄了一滴灵泉水。又去藏药的地方把以前他拿来的布洛芬拿了出来放着。
江宁看已经过了六分钟了,把温度计拿了出来,放在手电筒下看了看39.6度高烧了。
“多少度。”贺源问。
“39.6度,你帮我拿着温度计。”
江宁把江澄摇醒,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能把他抱着靠着自己,喂了药,又喝了好几口水,就放下了。
又把刚才打过来的水给他擦了擦手心,脖子腋下这些。弄完江宁把盆放在一边。
“你赶紧睡吧,我给他喂了药,等下再给他测一下体温,看有没有用。你要喝水吗?还剩下点。”
江宁从贺源手里把温度计和手电筒接了过来,把碗递给他。
“要的。”贺源接过碗,把水全喝了,说:“那我先睡了。”
“嗯,睡吧你”
不一会贺源就睡着了,可能是心里记挂着事,江宁就不困了。
隔了一小时又给江澄量了下体温,应该是降下去了,呼吸变得正常,脸也没那么红,37.1度算是退下来了。
后面江宁又给他量了两次,也都是正常范围,江宁看时间都二点多了,不经意扫了下其他人,贺爷爷和外公也都是脸通红。
江宁起来,给贺爷爷和外公量了体温。贺爷爷39度,而外公38.5度都算高烧,江宁给两个老人喂了药,也喝了加了灵泉水的水。
后面又复量了三次,都退烧了,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异样。
江宁一看都快五点了,算了不睡了,就躺着。
困了就喝点灵泉水一下就舒服了好多,大家也都没有再发烧。差不多7点左右,江辉就醒了,看他睁着眼睛,问:“哥,你怎么醒得那么早。”
“还好吧,这个点也不早了。”
“也是,我们平时醒得更早。”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贺源也醒了,还说他的脚已经不疼了。江宁特意给他看了看,原来肿起来的小腿已经消了下去。
接着二舅妈也醒了,江宁看时间都快8点了。
“昨天我跟李大婶说好,你们坐着我去给你们拿粥。”
“表哥,我跟你一起去?”江辉说着就掀开了被子要下床,江宁让他躺回去,别麻烦。
“行了,我很快就回来,你看着点你弟江澄他们,别又复发了。”
穿上外套,听了一会外面,没有异常才拿着布袋和空的小铁锅出去。
和昨天一样的在小树林里进了空间,用小锅装了一锅山药瘦肉粥。
又用装了点温的豆浆。调了个闹钟,在空间里睡了会。
叮铃铃,不一会闹钟响了,江宁挣扎的起来,洗了把脸,又一边吃牛肉面一边看着空间外面,吃完,也没看到什么异样。就出了空间。
回了牛棚,已经9点半了,大家都醒了,江宁把粥还有豆浆给大家。
“小宁,幸好昨晚有你在。”二舅妈感激的拉着他,江宁让舅妈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
刚刚江宁出去以后,大家也陆陆续续的醒来。外公和贺爷爷都说自己模模糊糊中感觉特别热,好像是谁喂了自己药还有水。
贺源把江澄昨晚也发高烧的事讲了,大家这才知道,江宁一晚上都没睡觉。
江宁把粥给大家盛了,还有豆浆倒在碗里。大家又聊了几句,江宁感觉应该没什么事了,就说他先回去了。
出了牛棚,江宁回了知青点,回屋就睡着了。
第96章 陈萍告密
江宁一觉醒来,看了一下时间都已经是下午七点多了,自己竟然睡了那么长时间。
可能睡觉是真不耗能量,早上吃的面,现在感觉还是饱的。
江宁把被子叠起来,下了炕,穿上外衣又去院子里面抱了一点柴进来,在炕洞里添了点柴。
洗了把脸,喝了一杯灵泉水,整个人神清气爽,精力充沛起来。
江宁盘腿坐在炕上,拿了一盘莓果拼盘放在炕桌上,一边吃一边在小本子上写着。
洪杰、洪大军还有胡红星这三个人要怎么收拾他们?事刚出,洪杰和洪大军还先不能下手,要不然村里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牛棚的人。
但不出手,又怕三人再次卷土重来?江宁突然想到昨天沈越跟他说的话,不知道沈越会怎么做。
放心肯定是不能完全放心的,看来还是要找沈越好好聊聊,心里好有个底。
而且沈越那意思应该是说只收拾洪杰和洪大军两人,剩下的胡红星临时倒戈,那就不管了。
但他是不会放过胡红星的,他昨天突然倒戈也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赵胖子在中间说和。
只是碍于赵胖子家的权势做的选择而已,这不能抹灭他一开始就想置外公他们于死地的心。
这个胡红星他倒是可以想想办法,什么时候去镇上一趟,把他给收拾了。
江宁想现在就去找沈越,但又想到这里五点以后天基本都黑了。
他这大黑天的去老支书家,找沈越?怎么想怎么怪。
最主要也怕老支书会怀疑他和牛棚有关系,江宁又想了想,这几天应该还算安全。
按他们说的,村长和老支书前面就没同意,他们私自搞了这事,已经引起村干部们的不满了。
而且外公他们还是村长让人送回去的,要是再干一次,那就是直接打村长他们的脸,那个洪大军不会那么没脑子。
那就明天再去,到时候先去唐宋家,跟唐宋一起去找沈越要正常一点。
正好要好好感谢他,今天唐宋站出来说话,也冒着很大的风险。
当洪大军说,唐宋是在t情资产阶级,说他很危x的时候,江宁有注意到,旁边就有人在那嘀咕,想给唐宋扣帽子。
唐宋他妈吓的脸都白了,唐雨也紧紧抓着她妈妈的衣服。
还有牛棚外的那堆柴,这明显是不够用到开春的,天气又冷,一天到晚都得烧着炕。还得想想办法再去弄点柴。
这山上也积雪了,上哪里搞也是问题,是个麻烦的事,煤炭太显眼还不安全,不小心就一氧化碳中毒。
对了玉米杆、稻草和麦秸这些也可以用啊,江宁记得稻场那还有好几大堆堆着。
村里人嫌弃不如柴耐烧,而且温度也不高。不过这个也麻烦,一下就烧过了,得不停地加。还得想其他的法子。
就在他还在想着怎么弄柴这事得时候。
咚咚咚!江宁的心都会不由自主抖一下,他现在听到谁来叫门,都有点应激,杨明和李磊来找他了,这又是怎么了?
江宁把东西收起来,放了两人进来,看李磊一脸气愤的样,江宁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杨明倒是挺镇静的,“朱晓婷又搞幺鹅子,今早陈萍偷偷跟我说的。原来想跟你商量,看你门一直关着,叫了没应,想着你睡觉呢,就没叫。
现在说也一样。你前久不是借了大家书吗?昨早那事给了她灵感,朱晓婷想用书里写一些东西,来诬陷王娟,还有你和我。”
“md这个朱晓婷,这次咱们一定要给她撵出知青点。”李磊气的咬牙切齿。
江宁觉得有点奇怪,“她搞王娟我想的通,为什么还想搞你和我啊。”
“嗯……哎呀这事怪我。”李磊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你又搞什么了?”江宁皱着眉看着李磊。
“就是,就是有次不小心我在屋里跟明哥说那个赖老三的事儿,嗯,可能是冯子江听到了,告诉朱晓婷。”
这个猪队友,朱晓婷又不傻,肯定是想到他们那天说的都是假的,王娟是出事了,但被他们救了。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提那事?看吧。”江宁看着面前的李磊,这小子一天说话没个把门的,他都提醒了,还犯。
“我哪知道能被冯子江听到啊,哎,怪我,怪我。”
自从王娟说她来收拾朱晓婷,江宁他们就没在管这朱晓婷了。
上次又听王娟说,她爸的意思是乡下不好出手,但朱晓婷回城以后就不一样,到时候再好好收拾她。
江宁又问:“她为什么会跟陈萍说这事?”
“因为你又不借朱晓婷书,男知青这边没人会帮她。女知青那里,许慧和杨盼儿把书收的很紧。
那不就只剩陈萍了吗?而且她给陈萍许诺,到时候会帮陈萍回城。”杨明说
“呵呵,可笑。她要是有那个能耐,她还在这待着啊。”李磊觉得这个朱晓婷就是在画大饼。
但杨明和江宁都觉得,这事还是有操作性的,这话本身就对知青们很有吸引力,都想回城,那万一就能回城了呢。
只是没想到陈萍竟然来找杨明说了。
“才来的那年陈萍被有个老知青推下水,是我救了她,后面还帮她作证了。”杨明说。
这知青点真是啥人都有啊,怪不得陈萍会跟杨明说。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江宁觉得两人应该是有主意了,一问这俩打算将计就计,到时候朱晓婷把割尾会的引来后,再反打一把。
江宁听了有点在犹豫,又把割尾会的引来,万一又扯到牛棚的人,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书最多的就是他这,虽然这两人说的计划看起来不会扯到他,但怎么说都感觉有点引火烧身。
江宁一点都不想跟那群割尾会的打交道,一群没有良知的人,坏事做尽。
江宁以他书最多还有割尾会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否决了这个主意
三人又愁了,至少他们都还是有底线,不会去拿女孩子的清白这些来做文章。
最后三人打算,既然朱晓婷已经知道了他们参与赖老三的事了,那就直接跟朱晓婷摊开讲,让她明天一早直接离开知青点。
后面回城以后给王娟她爸收拾,三人又商量了下,杨明和李磊就回去了。
第97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过了一会儿,大晚上的知青点闹起来了,大家都被吵了出来,一听才知道。
原来是陈萍来还跟杨明借的书,被杨明逮到在书上故意写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话要是搞不好被举报,那可没什么好下场,杨明他们一直在逼问陈萍。
但陈萍就是一口咬定,自己没有那意思,就是做笔记写的,那就是笔记,是杨明他们误会了。
但大家都不相信,毕竟知青们要比大多数村民更知道什么话能写,什么东西不能说,那些字明显就是会引起误会的。
朱晓婷同样也出来了,在门前那里听着,大家闹了好一会,而杨明和李磊他们也看差不多了,一下子把矛头指向了朱晓婷。
“朱晓婷,咱们三今天好好聊聊这事,江宁你也来。”杨明直接朝朱晓婷走去,到了朱晓婷面前说。
朱晓婷还想反驳,就听杨明说:“你要想在这说也行,咱们就说下赖老三的事,你看怎么样。”
朱晓婷只能让开,江宁和杨明一起进了房间。
“朱晓婷,陈萍这事是你让她干的吧,别否认,陈萍和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凭什么陷害我们?是不是冯子江跟你说什么?”杨明说。
“你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陈萍她都没说是我干的?你凭什么诬陷我啊。”朱晓婷立马反驳。
“陈萍是没说,但她和你走的最近啊。是你和赖老三谋划想毁了王娟清白是吧?
不承认咱们明早就去公安局,赖老三可还在里面呢,到时候就看你回不回得了城了。”江宁也接了上去
“不要,你们不可以这样做,凭什么,我对付王娟,和你俩有什么关系,是你们非要插进来,现在还想让我回不了城。”朱晓婷在那哭哭啼啼的。
哭吧,反正又不是我哭。江宁和杨明一脸平静的看着朱晓婷在那哭,没安慰她,更没什么反应,就像没看到一样。
朱晓婷哭了一会,看着面前的两个男知青,没想到自己一贯有用的招式竟然会没用,这两人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就站着看她哭。
朱晓婷只能默默地擦眼泪,“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给你们个教训,我没想害你们的,大家都是知青。咱们又没仇啊。”
“真的,不骗你们,我就想给你俩一个教训,杨明我真的挺感激你能让我回知青点,我不是这样的人,真没想做什么啊。”朱晓婷继续说。
说完又抽泣了两声,眼睛红红的,楚楚可怜的看着他俩。这朱晓婷不会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好看吧?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忽悠他俩,这是色诱?
好吧,不得不承认还真是我见犹怜的,她能把冯子江给迷迷糊了,也是有点资本的。
就朱晓婷这变脸速度还有演技,要是混圈,拿个最佳新人奖那是绰绰有余。
但他是弯的,不吃这套。显然杨明好像也不吃,两人就看着她表演了。
最后这媚眼抛给瞎子看了。朱晓婷没继续演演了,但还在装可怜,说让他俩放过她这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保证不会再惹事了。
还给他俩画大饼,说等她回了城会帮他们想办法的,说冯子江家挺有关系,认识什么人,他爸妈是啥部门的。
意思就是冯子江有人有钱,临时工的工作简单得很,到时候她回城了,会给两人弄个临时工的工作。
他俩肯定是不会上这当,但为了稳住她后面不再使小手段。不仅让她给他俩弄个临时工的工作,明天还得搬离知青点。
而朱晓婷不想搬出去,还想继续忽悠,两人也直接说:不行,那就明天派出所见吧。朱晓婷这才同意。
江宁回了屋,想了下这书的事情还真的是埋了一个隐患。
当时之所以会借书给大家看的一个目的,也是因为杨盼儿和杨明他们这些知青,人品都不错,平时对他也好。
也是希望他们能多看点书,后面顺理成章让大家多看看高中课本,到时候通过高考回城。哎,还得想办法把他从这书的事里摘掉啊。
第二天江宁刚刚起来,还在洗漱,打算等下去唐宋家。
就听到村里的广播突然响起:昨天李大有儿子李宇,掉进了村口外面的湖里,不知道是谁在那里凿了一个洞,也不做警示。
幸好有其他孩子看见,叫了大人,救了上来。但现在还在镇上医院,这是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让大家不准随便在湖里或者河里凿洞,旁边必须得竖立一个警示的东西,插上树枝或者是用石头把洞口围起来都可以。
一但发现了,那就是严惩,也希望其他村民们的积极举报,举报被查实了奖励一块钱。
江宁听到的时候一下子更清醒了,这个洞恐怕就是当初江辉掉进去的那个洞了,村口外面的那个湖,从那走就是去隔壁卫生所的路。
江宁都差点把这事忘了,没想到还是有孩子掉了进去,幸好身边有其他孩子叫了人。
李宇,江宁还是有映象的,这小孩大概七岁多,长得虎头虎脑的,好几次给他摘野果吃。
而且特别不怕酸,挺有礼貌的一小孩。
那么冷的天气,掉进湖水里,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江宁想了想,现在还在医院,等后面回来了再去看看这李宇吧。
江宁接着洗漱,洗漱好进空间吃了一套过桥米线。
拿了两个水果罐头,一包两斤多的牛轧糖和奶糖,还有好几根广式香肠,用布袋装着就去了唐宋家。
至于朱晓婷搬家的事,反正有杨明他们看着呢。到了那,他们一家四口都在堂屋炕上呢,就连唐宋他爸唐老二也在。
“江知青怎么有空上我们家来?”唐老二眼睛溜溜的转着,盯着他手里的布袋子。
江宁也算是第一次见这唐老二,这唐老二平时基本上很少下地,有钱了就喜欢出去喝烂酒,没钱那就在家里面待着,反正有唐宋给钱。
江宁看着面前高高的,黑瘦,双眼浑浊布满红丝,明显被酒掏空的男人,也礼貌的回了句:“唐叔好,我找唐宋有点事。”
还不等唐老二回话,唐宋说:“这是东子让你拿给我的是吧?”
“嗯,他托我拿给你。”江宁稍微反应了一下,应该是在防着这唐老二,就把东西递给他了。
唐母和唐雨也跟他打了声招呼,但明显没有以前热情,唐宋拿了点钱给他爸,让他去找他朋友喝酒把他爸给支出去了。
第98章 送“药”
“江宁哥哥,你都好久都没来我家了。”小雨一看她爸不在,立马过来拉着江宁的手。
“是啊,江知青吃饭没,我去给你下碗面。”唐妈也热情的招待自己。
“婶子不用,我吃过才来。别麻烦了。”江宁回了唐妈,用手捏了捏小姑娘头顶上的小揪揪。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唐妈就带着唐雨出去。
“唐宋,昨天的事谢谢。”
“谢什么,不用,也不仅是为了你。”唐宋说着叹了口气,眼睛看着着炕桌。
原来这洪大军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干,前些年村里有三四家成分不好的都被他这样搞过。
唐宋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小伙伴,就是村里地主家的小孙子。那时唐宋家穷,俩孩子会去山里找吃的,摸鱼这些,一来二去就处成了好朋友。
唐宋后面去读书,那孩子还给唐宋送过烤野鸡,和野鸡蛋。
到后面有次被洪大军举报了,一家剩下的三人被p斗。那孩子被打死了,就剩老两口,一个还瞎了眼。
这些年来,唐宋时不时也会接济下那老两口,偶尔送点粮食什么的。
也是因为闹出人命了,村干部们直接禁止村民再搞批,斗这些,对成分不好的那几家也没以前严苛,偶尔有孩子欺负过了,还会制止。
而这洪大军也因为这,说的媳妇黄了,就去了隔壁镇做工,不怎么在家。也没成家,平时都是把这个洪杰当儿子看的。
“这个洪大军还真是挺缺德的啊!那你等下有事吗?跟我一起去找下越哥,我问下后面是怎么打算的。”江宁又继续说。
唐宋卡壳了一下,说:“越哥这段时间有点忙,估计没空。不过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小眼睛有个亲戚最近要结婚。
打算今晚带他去程东家喝酒,给他灌醉了,对外说和我们是好兄弟,到时候我们几个借着这个由头去警告洪杰。
让他别在村子里惹事。嗯,先让他们别再惹事,等后面慢慢的收拾他们,现在要是出事那就太明显了。”
这办法可以,村里人都挺怂他们几个的,特别是这个洪杰更是一个怂货,这段时间基本上能安宁些。
江宁想了下,既然沈越有事就算了。后面唐宋又问了他几个奇奇怪怪的问题,唐宋这个人本来就聪明。
有时候这脑回路也跟正常人不一样,江宁也没多想就都回答了他。而且他救过唐雨,唐宋不至于会害他。
两人说完话,江宁去跟唐母和唐雨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唐雨看着江宁离开,叹了口气,在前几个月他就察觉到了,只是那时候越哥给他的感觉也就是在一直逗江宁玩。
后面越哥给江宁送东西的时候他还以为越哥是认真的,已经想清楚了。
毕竟江宁那张惊艳的脸,再和江宁接触那么长时间下来,越哥会喜欢上江宁好像也不奇怪。
但没想到这几天又拒绝江宁加入他们的饭局,现在又要管江宁的事,他都不知道越哥到底怎么想的。
沈越对他而言不是普通的大哥,很多次他家的事都是沈越帮他摆平的,特别是他爸。他现在都还记得他爸打他妈和他们兄妹时脸上那狰狞的样子。
对他而言,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有在梦中梦到过那一个个场景,每次都被惊醒。但沈越向他证明了,那个在他记忆中像巨石一样压的他们喘不过来气的男人。
不过如此,他卑劣又自私,只敢欺负比他弱小的,面对比他强大的立马又怂了。
他是打心底认可沈越这个老大的,也打算好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会一直跟着沈越。
最近就让两人少接触一点吧,给越哥多一点时间。
江宁毫无所觉,回到了知情点。朱晓婷动作还挺快,已经搬出去了。就搬回了当初她和冯子江租的那家,好像还加了点钱。
隔了一天江宁还特意偷偷去了那家,悄悄在朱晓婷的门前泼了一大碗水,看着朱晓婷摔了个脚朝天。
后面听说好像是腿摔断了,最后还是那家人帮她去卫生所叫了医生,来给她看的,虽然朱晓婷陷害没成功,但他就是小心眼,这事就这样过了。
而李宇住了好几天院听说还去市里看了,也回来了,不过情况不怎么好。因为落水里引起了肺炎,好了,但一直咳嗽,时不时还会呼吸困难。
李大有家有一个儿一女,女儿在镇上纺织厂上班,也嫁到了镇上,他家条件一直都不错,这儿子还是后面意外有的,全家人对李宇都很看重。
现在李宇爷爷奶奶天天在家哭天抹泪的,自家的宝贝孙子这次遭了大难,医生也说可能以后身体都会有点虚弱。
李家气不过,又直接找到村里干部,把提供线索的奖励提到了五块钱。这肉都才卖1.7一斤,这五块钱那可以买快三斤肉了,村里的人都很踊跃。
这村干部家也热闹起来,络绎不绝的人去提供线索。
最后还真给查出来了,是村里的杨有根和王冒财干的,这两人也是村里的混混,就是想去弄点鱼。
凿了洞抓了好几条鱼就离开了,也没想着插个树枝啥的。没想到竟然有人掉进去了。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李家可不是好欺负的,女儿嫁的好不说,村里还有好几家都是本家亲戚。
李大有带着一大窝人杀去了杨有根和王冒财家。把两家都给砸了,听说还差点闹出人命,最后还是村长去讲和的。
这人家好多年才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再加上看病的时候用那么多钱,那两家也只能自认倒霉,不仅李家不赔他们损失,两人每人还要赔15块。
但这两货没钱,家里人没办法,又去跟亲戚又是哭又是求的,最后借到了钱给了李大有家这事才完。
江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这两人,只能说又缺德又没脑子。
江宁还去了程东家,从程林那打听到,李宇情况不怎么好,他妈带他去李宇家的时候。他看见李宇了,瘦了好多,脸也很白,一直在咳嗽。
江宁回去就弄了一个装果酱那种的小瓶子,弄了枇杷膏在里面,滴了一滴灵泉水。这孩子才七岁多,挺讨喜的,既然遇到了那就帮一帮。
江宁到李宇家的时候,就李宇一家三口在,他爷爷奶奶听说去李宇他二伯家走亲戚了外加去拿药。
也瞟到了李宇,他在炕上还穿的厚厚的,脸上青白,说话有气无力的,一直在咳嗽。
“叔,婶子好。我听说小宇一直咳嗽,我家里前面给我寄了枇杷膏,我以前一直都用这个,止咳还挺有用的。我想着也给小宇试试。”
“那……那可太谢谢你了,江知青。”李大有激动的对他说,旁边的李宇他妈也让江宁赶紧进屋坐。
“婶子不用了,不用,我就不进去了。这是兑水喝的。你们忙,我先走了啊。”江宁感觉也没啥好聊的,送到了就行。
“那江知青你慢点啊。谢谢你了。”
江宁跟他们挥了挥手就走了。
应该是有用的,希望李宇也快点好起来
第99章 村长发现
关于牛棚的风波平息了下来。但这唐宋和洪大军结下梁子的事,也在村里传了起来。
再加上村里小眼睛那个亲戚李志强的事也传了出来,大家都说他搭上了沈越他们那些在镇上上班的,还说现在都是好兄弟了。
也有人在传,沈越他们在镇上帮李志强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好些人都既羡慕又嫉妒的。
程东和唐宋也借着这个名头又找上了洪杰,让他这段时间安分点,别再搞事情。
李志强也二十多了,人家能结婚不容易,好不容易相个媳妇,要是谁这当口上搞事,就是给他们找不痛快。
洪杰原本就在担心,这唐宋程东他们玩的好,现在他和他叔,跟唐宋对上了,他叔经常不在村里,可他是待在村里的啊。
这几个都是村里打架狠的。小时候他就被收拾过几次,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了平时他看见都还是躲着的。
洪杰自然是怕的要死,就差指天发誓自己再也不敢了,才把这几位大爷送走。
洪大军也去找了胡红星,还被胡红星警告了一顿,让他别再惹事,看来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
在一想那天的事情,洪大军也冷静了下来,这唐宋听说在镇上干着个临时工的工作,也不知道怎么练的,嘴皮子那么溜,差点他都没说过他。
还交了朋友,和沈越他们关系也好,洪大军再三思索,打算还是先和唐宋赶紧讲和吧。
至于牛棚的人,以后再慢慢收拾。
他和洪杰背着老支书还有村长把割尾会的带到村里,村里已经对他俩很不满了,这段时间肯定是不能再生事。
他是真没想到,这十拿九稳的事,还能临时发生那么多事,隔了一天这洪大军,竟然就提着点东西,带着洪杰上了唐宋家。
听程东说,这洪大军和洪杰是去找唐宋说和的,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
唐宋也借机给这洪大军好好的分析了下,而唐宋的话也彻底让洪大军打消了再整牛棚的想法。
再搞下去,万一又出了人命,上次他就因为这脱了一层皮,媳妇都没了。现在这次什么好处都没有,这牛棚都翻遍了,毛都没一根。
那牛棚的人特别是那几个小崽子估计也狠毒他两了,特别是那个贺源,那天被压在地上,还恶狠狠的瞪着他。
现在洪大军看洪杰那是越看越来气,他怎么就听了这洪杰的话呢。
两人也去找了村长和老支书。好像是村长和他们又说了柴的事,这洪杰和洪大军也不敢再去牛棚抱柴了。
对于老支书和村长,江宁还记得那天的事,村长不仅站出来说话,而且还不想让他们去搜牛棚。
江宁觉得他俩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他和牛棚的关系。也多少知道点,他去牛棚送东西的事。
一个是牛棚里外公,舅舅他们都姓江,他也姓江,最主要原主的桃花眼就遗传外公的,还有江澄也是一样的眼睛,特别的像。
这仔细点去看,也是能看的出来。
还有赵爷爷拜托照顾他的人,应该同样也打过招呼,让他们帮忙看着点牛棚里的人,这就比较明显了。
再加上别看人家虽然是庄稼汉,但也是管着一村子将近好几百号人,这村里人多,事也多,鸡毛蒜皮、大事小事啥都有,他们心里明白着呢,一个个都精得很。
来李家屯也差不多快好几个月了,这村里干部还真像赶车李大爷说的一样,是好官。
做事公正,而且也有恻隐之心,再加上除了赵爷爷打过招呼,秋收的时候,市里领导也来打过招呼,江宁也就不担心了,就算他们知道应该问题也不大。
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牛棚里面的活要说多,的确是多的,但被下放的都是这样。而且分到的活就是四个大人的。
贺源还有江辉,一个16岁,一个13岁也是可以下地了,但一直没有安排额外的活。
江宁平时去其他村溜达,也认识好几个其他村的知青,听他们说过,同样也有下放的人,但是人家那日子可比外公他们苦多了。
有几个村还时不时要去检查他们的思想情况,其实也就是村干部们时不时去训话。管得很严,还会被欺负。
而他们没有一开始就制止,也能理解。这洪大军和洪杰绕过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做的太明显,反而暴露了对谁都不好。
而村长李红军这边,的确是在发愁,这公社的领导才跟自己暗示冬天了,注意着点牛棚的人,他们就出事了。
而且最麻烦的是还扯到了镇上割尾会的人,哎,看来还得抽空去趟镇上把这事说下。
也就是这些人刚来的那一年没怎么管过,后面他都有照看着的,平时也暗示自家侄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能想到这洪杰和洪大军那么能惹事,也不动脑子想想,现在都什么年景了,又不是那几年,风气完全不一样了。
人家跟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没准过几年,人家就p反了呢,谁家还没个亲戚朋友的,真要找上门秋后算账,收拾他们也是简单的事。
但怎么劝了就是不听,还背着他和老支书带人去了牛棚,这幸好还真没搜出什么东西,要不然事就更大了。
江宁看来跟牛棚是真的有关系,他和老支书早就怀疑了。只是觉得这知青平时低调,对村里还有贡献,也不是惹事的人。
而且除了公社领导,那市里的韩副书记也是来打过招呼的,这两泼人来头都不小啊。
他和老支书也商量好了,只要做的不过分,他们都打算当不知道,如果过了那就提醒下。
再加上昨天他不经意间看见江宁急匆匆的赶来,这就真的确定了下来。希望这个冬天别再出啥幺蛾子了。
第100章 不是普通老太太
江宁这几天,又去了几次牛棚,对于柴火的事,大家都挺乐观,说不用管,等过段时间,天气好了点。
反正也离山近,到时候再去捡点。现在还够用,也不急。
而且今年他给他们送了大棉被还有垫的,也都是新棉花弄的铺盖,都很暖和,炕上也不用那么高的温度。
衣服也是,江宁给他们拿了几件加绒的保暖内衣,穿上去暖和多了。
就那腿往年一到冬天疼的下不了炕,今年不仅能走、能动不说,最近也没怎么疼了。
外公和贺爷爷他们一致认为这个钟大夫还真是医术了得,这药酒的效果也是特别的好。
又继续问了江宁一些关于钟大夫的事情。
江宁也头疼,没想到这还有后续等着他。这段时间他频繁的和外公他们见面,待在一起。
也发现了这牛棚里,除了江辉和江澄。那各个都是明白人,就这江辉也是因为对他有滤镜,才对他说什么都信。
江宁也怕哪天自己说漏了嘴和前面对不上,索性就说他答应了钟大夫,不能对外透露他的事。
让外公他们别问了,就给他们自己去猜吧,反正他啥都没说。
而书的事,也解决了。最开始他是打算都不借了,全收回来。不管是谁都有隐患,后面还没等他这说呢,杨明他们同样也在想着这事。
杨明就借着陈萍在书上写的那些字的事,让知青点的都签了一份书面说明,这书在他们知青点,大家都有在看。
有问题了谁都跑不了,还专门用个小柜子装了起来,大家不定时轮流检查书,不准在上面做任何笔记。
大家都一致同意,还在的人基本都是不想惹事的,也都信得过。江宁总觉得大家绑一块,怎么想怎么心里都不得劲。
算了,书全收回来看来是不行了。也打算好了,就先这些书吧,后面不再拿其他新的书出来。
陈萍,大家开始也在防着她,但杨明对她的态度好像就没变过,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对陈萍也像以前一样。
程东也来找他了,说了毛衣的事。
江宁才想起来,自己最开始答应过沈越给他们搞一批毛衣的。这实在是好个月以前的事了,他都快搞忘了。两人一起来到了沈越家,唐宋也在那。
“这江知青长得也忒俊了,快进来坐。”沈越他妈徐雅君热情的招呼他进去里面坐。
还让杨立春和杨立夏给他和程东让了个位置。
“婶子你也坐。”江宁也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他一直都挺招孩子和大婶们喜欢的。
沈越她妈也不例外,一直拉着江宁说话,旁边沈越大嫂也凑了上来,三人一会就又是说又是笑的。
江宁感觉都有点叫差辈了,他叫沈越他大嫂也就是杨立春他妈,叫姐,那杨立春还不得叫他叔啊,哈哈。
他都看见杨立春瞅了他好几眼了。
杨立春在旁边看着他妈和他奶奶对江宁那热情劲,也十分糟心,要是她俩知道小叔瞧上江宁。
那还不得闹翻天,这个小白脸,一天到晚的招人,老太太都不放过。哎,他妈那牙花都笑出来了,他都没眼看。
江宁其实也有点尴尬,这一屋子人,旁边都是一群老爷们,就他被两个女人拉着一直在说话。
再加上杨立秋这小丫头,也一脸放光的看着他,嘴甜得不得了。这幸好就沈越他大哥一家在,要不然更社死。
人又热情,不回吧不礼貌。他跟着说两句,两人又起劲了。江宁以前也没跟沈越他妈接触过,就见过几次。
和沈越他几个嫂子倒是分到过同一块地里干过活,他几个侄子侄女也都熟悉。沈越他大嫂还挺正常,但沈越他妈就有点不对劲了。
特别是越听这徐雅君说话,越感觉不对。这老太太就不是普通的农家妇女。谈吐间能看的出来不仅上过学,至少那也是个高中毕业的。
对好些外来的东西说得头头是道,还有那做派,端茶时下意识的小动作这些,穿的衣服,头发也是。
都收拾的利利索索的,虽然那双手是粗糙了些,但以前应该也是那家大户人家的小姐。
中间沈越好像也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反应。
过了好一会,杨立春才找了个理由,江宁终于得救,也松了一口气,跟着一起出来了。
“婶子,姐!我先过去了,有时间咱们下次再聊啊。”江宁笑着跟两个婶子说再见。
“唉,去吧孩子,下午留在这吃饭。”
这才两点多,晚饭还有好几个小时,估计聊一会,他就得撤了,就拒绝了。
“婶子和姐一看就是手艺好的,但都答应好得回去,下次有机会啊一定得好好尝尝。”
江宁说完,就跟在杨立春他们的后面。
“没想到江知青和大婶们还挺有话聊啊。”杨立春阴阳怪气的说。
江宁没搭理他,这小子肯定就是记仇,他对他妈叫姐怎么了?那个女人不喜欢被叫年轻啊?没看到他妈笑的那么开心吗?一点都不孝顺。
几人进了沈越屋子,就上了炕,程东和杨立春给大家伙都倒了水,又往炕洞里添了点柴,就坐下了。
先是聊了这几天天气冷,黑市的事。还说这段时间,结婚的挺多,货也有点不够卖了。
后面又说到卖的衣服,都已经卖了好几批了,剩下的也不多了,就问了他。
杨立春说:“江宁……宁哥最开始你答应搞的毛衣,怎么样了?”
“已经打过电话了,不知道寄没寄到了,明天我去镇上问问,意思现在急吗?”江宁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晚上回去就去空间里收拾出来打包好,到时候去了镇上,找个地方,让他们自己去拉。
“也差不多了,现在都快腊月了,镇上卖的那批也没剩多少。主要是你这批货,款式这些怎么样?”唐宋说。
“款式和面料这些都没有问题,都是海市最新的款,就是这价格的事怎么说。”
那商场里的衣服都是当时的新款,就算是那老款,相对于这个时代,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那你想要什么价?”
江宁反问:“你们原来进的多少价?”
“十五、二十都有,这得看货。”
“我觉得有点低,不过到时候看货再说吧。”江宁一想到这的物价,也还算能接受。
他还记得他在阳市百货大楼就见过有一条好像还是新款的连衣裙,都卖60块一条,质量也不错。
“也不算低了,因为咱们这冷又在最北,离的远。价格才高,要不然其他地方卖价都才20块一件。”
“嗯,那就等到时候看货再具体说。”
第101章 怪里怪气
这烧着炕,坐在炕上就口渴得特别的快,又说着话,江宁很快就把一杯水喝完了,程东坐在最外面要方便点,江宁就让他给他再倒点水。
“你不会自己倒吗?”杨立春突然说。
“不会,没长着手。”江宁就看着这杨立春。
这哥没事吧?他也没招他啊,而且是他妈她们拉着他一直聊的啊。
杨立春被他这态度,气得又开始瞪眼,乱放冷气,突然又心平气和的站了起来,给他倒了水,“行,来我给你倒,宁哥你多喝点。”
江宁原本还有点火,这一下被搞得有点没脾气了,这啥意思?怪里怪气的,沈越好像还看了杨立春一眼。
江宁抬起杯子,这水也太烫了,等下再喝吧,就放在炕桌上。
旁边的程东也一脸奇怪的看着江宁和杨立春,今天立春哥好像格外的看不顺眼江宁。
但他没说话,看了下大家的杯子,水好像都不多,又去给其他人把水添上。
江宁后面就没继续参与他们的话题,等水冷了点,江宁喝了几口,又问了一下他们黑市还开没开的事。
几人又聊了一会,今天沈越话也很少,估计他刚才已经察觉他注意到他妈的事了,这沈越他妈到底啥来头啊?
“怎么了?”沈越可能是察觉他探究的眼神,转过来问他。
“没事。”江宁状似不经意的偏了偏头,这沈越突然变得温和起来,低声说话的样子也太帅了,声音也是,特别是那眼睛凝视着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深情的看着你呢呢。
哈哈,这估计就是人家说的,人长得帅,连看狗都深情,而且可能是上次在稻场上,他对沈越也有滤镜在。
又听几人聊了聊,他没感觉错,今天氛围就是有点奇怪,这杨立春奇怪,唐宋也奇奇怪怪的,就没多待了。
程东也要走,两人就一起出了门。
“宁哥,你惹立春哥了?”程东冷得缩着脑袋,好奇的问江宁。
“我惹他?我啥时候惹他了,他那估计是炕上太热,热晕了脑子,故意找我不痛快,别搭理他。”江宁没好气的说。
“嘻嘻,宁哥你胆子挺大。立春哥凶起来厉害着呢,打架特别猛。”程东说着还比划了几下。
“我又没招他,他打我干嘛。”江宁不以为然的说,再说了我打架也超猛的,不过可能他还真打不过杨立春。
这杨立春都快一米九了,身上都是腱子肉。
烦死了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在拉伸,也天天游泳,早上晚上还把纯牛奶也喝起来了。
纯的他还真喝不惯,但为了长高,忍了。昨天量了下也就长了一厘米,哎,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到180啊。
走到半路程东家就到了,实在架不住程东的热情邀请,就跟着去了程东家,在他家吃完晚饭,又和程林玩了会,才悠悠的回了知青点。
回到屋里,江宁反锁好门进了空间,打算收拾点毛衣和连衣裙,打包好到时候假装是寄来的。
虽然这商场一直都在,但他大部分时间要么负一楼要么四楼或者五楼,还真很少来逛衣服,特别是这二楼的女装区了,想着又没人可以穿。
转了一圈,找了两家,中规中矩的风格,选了几款设计感没那么强的毛衣。尺码也选的中码、大码和加大码的,装了一百多件。
又看到旁边的另外一家也是大淑女装,好像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一点,又装了50多件,后面加了几件羊绒的。
虽然说这都170件了,但是一个款有几个颜色,再一弄尺码,其实也就十个款左右。
还有连衣裙,也不知道他们能吃得下多少,今天好像白去了,正事也没聊完,他给忘了问。
保守起见,又装了100件长款的连衣裙,北方人骨架大,估计小码的有点难卖,小码就几件,其他都大码。
结婚的多,再加上过年,那颜色选的也是枣红色和酒红色的多一点,还有其他碎花的带了四五件。衬衣裙,带着娃娃领的,圆领的连衣裙都多。
江宁把衣服上的所有吊带全部仔细检查了一遍,把那些生产厂家,电话号码。
所有的信息除了尺码信息和面料情况留着外,其他的该扯的扯了,还有的撕掉了一半。
而且他就拿了三家的货,这三家衣服里面的领标,水写吊牌那些,都是花的连字,完全看不出来具体写的啥。
江宁都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分开打包了两个包裹。这三个包裹每个都挺大,也重,一个就有30kg左右了。
弄好,突然想到可以拿几件给二舅妈啊。江宁又去找了找,为了不显眼拿了一件深驼色的羊绒毛衣。
又去转了转男装区,也还行吧,去一楼找了几家自己平时穿习惯的品牌,也给自己挑了几件,就是这领标比较显眼。
江宁又找了一家不那么明显的,也给外公他们拿了件毛衣和裤子。
而两个表弟的则去三楼的童装找了下。外套这些都没拿,拿了他们都不能穿出去。而且拿的不多,每人就一件两件的。
他们明天黑市不开,后天开,那就后天送吧。
第二天江宁也没有事做,吃了午饭就去了牛棚。到那的时候大家也都没闲着,都在学习,二舅母在教着江澄二年级下的数学。
而外公则在那给贺源和江辉讲初中的地理知识。二舅舅和贺爷爷两人在旁边喝着水,一边听着一边小声的说着话。
江宁也跟着江辉他们一起听。外公他学识渊博,哪怕是这最基础的初中地理知识,都讲得生动诙谐。
板块运动、地形地貌这些地质变迁讲得特别生动,还有好多地方的风土人情、民俗文化,也很了解,信手拈来。
江宁听了都觉得很有意思,要是高中时是外公这样的老师,那985,211也不是啥梦啊。
这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多小时了,外公讲完大家都休息了一下。
江宁现在对外公那可是无比的崇拜,看外公水杯里水也不多,立马去给他倒好。
“不是以前就学过了吗?还跟着一起听?”江宁外公打趣的跟他说。
“是学过了,但都没有你讲的有意思啊,外公你这是人形百科书啊,什么都知道。”江宁狗腿的坐在外公旁边,还给外公捏了捏肩膀。
外公被他逗笑,加上贺爷爷三人就在那小声闲聊。
贺源他们休息了一会儿,二舅舅继续教江辉五年级的知识,而贺源自己拿起书看了起来。
外公很博学,无论江宁跟他聊什么话题,都能讲得头头是道,而且还能把一些晦涩难懂的知识深入浅出的讲通讲透。
再加上贺爷爷也不遑多让,三人天马行空,什么都聊,思维一直在跳跃。
江宁有时都感觉自己跟不上这两位老人的思路了。后面就没聊这些,又谈到家里的一些事。
第102章 江辉生日
江宁突然一下想起今天好像还是江辉的生日啊。看了下表,也才三点多。想了下,跟外公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先出了牛棚。
江辉这小子,平时话也挺少,但和江澄一样,很崇拜他,不管他说什么都信。就是闷着头做事。
这几个月以来,他也会和贺源一起帮他打猪草,也给他送过好几个烤地瓜和野鸡蛋
既然想起来,那就给他准备下过个生日。
江宁回了知青点,就回到房间,把门锁上,打算给他准备一个奶油蛋糕。
空间里甜品店,好多材料也都是现成的,不麻烦。
进了空间拿了一个8寸的水果蛋糕,8寸的摆在背篮里不会碰到边上,正好够放。
把上面的水果去掉,又重新涂了奶油,弄了几朵奶油花在上面。江宁试了试抹平和抹奶油花,都不怎么难,一会就做好了。
难道他还有做蛋糕的天分?又看了几眼,好像有点丑,哈哈,处理了一下,这里摸一下哪里添一点,也能看了,虽然不是很精致,但应该是可以。
反正跟原主记忆中在阳市国营糕点店里看到的奶油蛋糕也差不太多,小镇上嘛技术不行应该能理解。
又从户外运动品店,挑了两把折叠的刀,刀挺锋利的,而且手柄是军绿色,这个时代看起来也不突兀。
江宁放好东西,看了下时间,都四点半了,这抹蛋糕就废了好一会时间,看来刚才他是盲目自信了。
又给江辉拿了一小盒巧克力。
用袋子装了十几个从李大婶那买的肉包子,她这肉包子实在是太好吃了,绝对可以说是江宁吃了那么多包子里最好吃的。
他都有点舍不得,看来过几天还得再去一趟三团村。
去了牛棚江宁打了信号,是江辉来开的门。
“表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才跟爷爷说要走了吗?”江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他。
“是啊,但今天不是你生日吗?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江宁把背篮背了进去,冲他眨了眨眼睛,笑着把篮子里的奶油蛋糕拿了出来,放在炕桌上。
江辉愣了好几秒,呆呆地看着炕桌上的蛋糕,半晌没说出话来。
大家学了一下午也都没学了,二舅舅开始要做晚饭,其他人看见蛋糕也看了过来。
旁边的江澄都快蹦起来了,兴奋得脸通红:“表哥!这是奶油蛋糕吗?给我们的吗?”
他凑近蛋糕看了看,浓郁的甜香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哇,我都没吃过,只听我哥说他以前吃过,特别好吃…”江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江辉一直盯着蛋糕。而外公和二舅母他们,也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
“对,你哥生日。给他的。”江宁也摸了摸江澄的小脑袋。
江宁注意到了江辉的反应,就故意笑着说:“怎么了?不喜欢吗?没事,我还给你准备了其他的生日礼物。”
说完江宁从口袋里拿出那把提前准备的小刀,“你不是经常也会去山里吗,这个就用得到,你看行不行。”
江辉猛地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喜欢,谢谢表哥,蛋糕和刀我都很喜欢。”
江宁伸手要揉了他的脑袋,他躲了下,但又把脑袋凑了回来,“表哥,我是大人了,已经14了。”
“好吧,是大人了啊。”
江宁又把巧克力和小刀也拿出来给了江澄和贺源,要不然江澄又得吃醋了。
接着江辉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光,“……表哥,我已经好久没过生日了。”
江宁听了心里有点难受,贺源、江辉和江澄还那么小就跟着来了牛棚,他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快5年多的时间了。
就像江澄都已经8岁了,好多东西别说吃,听都没听过。
江宁放软声音:“那以后每年表哥都给你过,好不好?”
江辉用力点了点头,就去炕上坐着了。
江澄在一旁也急着说:“表哥,表哥,还有我呢,我也要过”
“行还有你,还有小源哥哥,每年表哥都给你们三个过。”
江澄欢呼一声,又赶紧压下声音。
“这是镇上买的?”外公问他。
“是啊。镇上偶尔会做蛋糕卖,我去正好遇到。”
外公听他这样说也没怀疑,江家的人长的都好,别说江宁了。
听贺爷爷说,外公当年也是好多女同学在后面追着,跟外公出去,总有人来帮忙。经常就会遇到这些好事。
好看的人总是最容易得到和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
贺源和江澄的生日一个在三月一个在六月都已经过了,那就等明年再说吧。
很快二舅母就做好了饭,这个包子同样也得到大家一致的好评。吃完饭,又简单给江辉把生日过了。
第二天中午江宁骑着自行车到了镇上,去邮局拿了一封信是小舅舅寄来的,打开一目十行的看了下。
小舅舅已经收到包裹了,没想到他会寄那多的东西过去,也说按照他交待的,把那个人参糖每天都随身携带,他也就放心了。
又去了以前就去过的巷子里,观察了下四周。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跨框出来,架在自行车后座上,把三个包裹都放在里面,用绳子勒好。
原本他还打算找个地方,把货放在那里。但冬天不好找不说,放在哪里,他还要离开去见人来拉,那也不安全啊。
还不如直接坨在自行车后座上,幸好他当时在阳市收的那几家自行车上有一家就有这样的跨框。
第103章 送衣服
江宁骑着自行车装着一跨篮的货,就去了国营饭店。
虽然正值饭点,但冬天来吃饭的人不多。
江宁走了进去,很快就轮到他了。点菜的女孩看见他来,眼睛一亮,“来了呀,都好久没见你了,今天要吃点什么,杨师傅又做了新肉菜,你要不试试?”
“可以,那来一份,再要一份地三鲜,还有一份米饭,谢谢。”
“那你等下啊。”
菜很快就齐了,江宁看了下,原来是辣椒炒酱缸肉。这酱缸肉是很少能吃的到,和腊肉有点类似,但带着黄豆酱的香味,又是另外的一种的风味。
江宁付了钱和肉票,又麻烦那女孩帮他看着点外面自行车上的货。
出了国营饭店,走了好几个巷子,才找到黑市。
江宁付了进门的费,一进去就看到程东在那里和几个不认识的人在说话。
简单的逛了下这黑市,这冬天的黑市和夏天的还是不一样,基本上没有闲逛的,都是买完东西就走。
而且卖的东西非常的杂,什么都有,就那外皮干巴的萝卜,白菜啊,那穿过的棉衣棉服也有人在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天才开一次黑市,卖东西的人特别多,买东西的人也特别的多。江宁还特意看了下有好几个摊子都是沈越他们自己的。
有一个卖冬天衣服的摊位是小眼睛在看着,江宁过去看了一下那些衣服。款式的确不怎么样但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已经算不错了。
摊位前面还有两个大婶在那里跟小眼睛讲价,江宁跟他点了点头,又听了一耳朵程东那边,好像是新来的小弟。
就朝着程东走了过去,程东看见他,跟旁边的说了一两句话啊,也迎了过来。
“宁哥今天怎么想起,来这里转转。”
江宁跟着程东走到墙角边,对他说:“前天不是说那个毛衣的事情吗,东西已经寄到了,你要不方便就找个人跟我一起去拿下货。”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宁哥你那货多不多?”
“没多少,我骑着自行车来的。一个人就行,主要是不知道往哪里送。”
“那宁哥,你等我下啊,我跟你去,我这马上就好了。”程东说完就急匆匆跑去找了小眼睛说了好几分钟。
江宁看着这人来人往的黑市,生意都挺好,就那用过的棉被,也都有人买。
不过也正常,这年头大家都穷,做新棉衣不仅费钱,还需要棉花票。有一些淘汰下来的棉被规整规整也还是能用的。
江宁四处张望,还不到10分钟,程东就回来了。
两人一起去了国营饭店。江宁客气的问了他,饭吃了没有,程东说吃过了。
谢了那个姑娘,程东推着自行车,江宁跟在后面。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沈越、赵胖子和唐宋昨天就去了市里,都不在,现在就杨立春和他们。
两人很快就去到了上次江宁来过的院子里。
大家都在屋子里,听见声音,有两个小弟探出头来往外看了看,见程东推着一个自行车好像有货,就走了出来。
程东招呼着他们把东西抬进去了另外一个屋子,又叫江宁进屋去暖暖。
江宁拒绝了,他本来也不冷,而且每次他从外面进去那特别热的房间,会一下子有点不怎么舒服。
里面还挺热闹,应该人很多,他更不想进去了。几人把东西放进屋子里。小眼睛也回来了跟他打了声招呼。
杨立春跟着一起出来院子里,“走,咱们去那个屋具体聊。”
几人进了刚才放衣服的屋子,江宁打量下四周,屋子打扫的很干净,都摆放着各种货,不过衣服偏多。
程东给他们倒了几杯水,几人就这衣服的事情谈了起来。这杨立春前几天还看他不顺眼,今天对他就特别客气。
他故意装傻没给他面子,竟然都没跟他瞪眼。
接着小眼睛就把地上他拿来的包裹全部拆开了。
打开了几件,“这衣服可以啊,春哥你摸摸这质量,还有这款式,太可以了。”
小眼睛说着把衣服递给了旁边的杨立春,又拆了一件,看了一下,递给了程东。
两人摸了摸,这质量的确是好,虽然他们不懂这女人的衣服,但还是能看的出来就是好看的。
小眼睛又继续拆,拆到连衣裙的时候,眼睛一下子更亮了,“江哥,你这连衣裙也太得劲了。这……这几天结婚的人太多了,而且过年的时候这些颜色都正好。”
三人也很兴奋,都想到这批衣服要是拿去市里面卖,卖的价更高啊。
小眼睛激动的望着江宁,“宁哥你这连衣裙后面还有货吗?这都不够我们镇上卖的。”
杨立春也在一旁突然接话,“我小叔和唐宋他们这久就是在忙市里黑市的事。
现在已经差不多了,你这还有货吗?能不能多弄点,到时候弄去市里买。”
江宁他自己是不差钱,觉得没这必要,不太想去弄。但前面沈越他们帮了他那么大的一个忙,几件衣服又有什么的,反正商场里多的是。
“可以,我这边再帮你们联系联系,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货?可以说一下,我这里也好安排。”
剩下的事,就小眼睛和他聊了,另外两个就在旁边听着。
拿来的连衣裙按25元一件,毛衣20元一件,那几件羊绒的也按30元一件来算,全部拿来的货一共5300多。
江宁也没跟他们讲价,就按小眼睛说的算。
两人又商量了下,这小眼睛没想到还挺有一套,对女装款式这些都很了解,颜色面料,带花边、碎花什么都说的头头是道。
定下来再送200多件羊绒的毛衣,五百多条好几个款式的连衣裙,普通毛衣也送100多件。
还有厚的小外套,江宁装的时候也装了两件,被小眼睛一下就拎了出来,也要了200来件,按羊绒毛衣的钱来算。
商量好后,杨立春把这次货的钱给了他。江宁也跟他们约好,下次直接寄到市里,他去市里拿,到时候会联系他们的。
第104章 开介绍信
出了黑市,也还早,江宁想着这来都来了,天那么冷,来一趟那就在这镇上转一下,也去探一探那胡红星的底。
这人江宁可一直还记着的。拿了一包糕点和一小袋粮食放在自行车的竹筐里,又找了个地方给自己换的一个装。
江宁一会儿就找到了镇上割尾会的办公地点。
在那墙边那里蹲着,假装等人,听了听。里面的人好像是在烤着火盆,还吃着东西,一边聊着他们过往的,一些“光辉事迹”。
听了一个多小时,都是他们怎么去搞人家的事,又弄了谁家,最近又可以去谁那里捞点油水,就是这样的一些事儿。
江宁那是听了一肚子的火,这些人简直没有人性,净干一些缺德事儿。
也是在这个时候,江宁才真正的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他天生就是坏的,就算别人和他们素不相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就是能做出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
有一家姓孙的地主,听说就经常被收拾,后面也只剩下两个老人还有一对孙子孙女。
去年年底,两个老人被打死,留下来的小孙女不过是十五六岁也被这群畜生糟蹋了,跳河自尽。另外一个孙子,失踪了估计也死了。
还有一家两口子也是被他们故意诬陷的,现在大人都被关了起来,两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在镇上讨饭。
其中一个还在那调笑,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熬不熬的过这个冬天。
…………
江宁把心中的这股气压了下去,这里面人包括胡红星,没一个好东西。
看来这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而且这大冬天的他在这蹲墙角,就显得有点傻。
江宁打算回去就找村长请个长假,就说来镇上的医院看病,到时候就有充足的时间来做这些事了。
也让村长连市里面的介绍信也一起开了,正好方便他给沈越他们送货。
江宁又换了回来,把那袋粮食收了起来。回到村里已经四点多。
拿着那包糕点,又拿了一小包糖就去了李红军家。
是李红军大儿子媳妇开的门,看到江宁还挺惊讶。
“嫂子好,我找李叔有点事情。”
“江知青啊,进来,进来。”李红军他大儿媳妇热情的招呼他进去。
堂屋里的炕上坐着五个大人在那里打牌,旁边还有好几个孩子都在那里玩。
炕上除了李红军的两个儿子,还有三个男人也都是村里的,这几人江宁也认识,都是李红军的堂侄子。
跟他们几个打了几声招呼,又每人递了根烟,从兜里抓了一把糖出来给面前的这三四个孩子。
江宁和他们聊了会,才知道李红军不在,去了老支书家,估计等下就回来了。
江宁也就跟着坐在一旁一边聊着天,一边看他们打牌,中间还上手打了好几把。
这几人都好相处,人也坦亮,其中李红军他大儿子李建群和他二堂弟李兴华最对他脾气,两人不一会就跟江宁称兄道弟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李红军就回来了,看了他们几眼,就回了屋。江宁那时,和他们那几个聊的正兴起,就打了个招呼。
几人又聊了一会,江宁才起身去找李红军。
“爹,江宁找你有事,来了好一会了。”李建群大声的朝屋外喊。
“直接进我屋说。”
“那间就是我爹屋子了,等说完话,记得回来啊,等着你呢。”李建群给他指了指李红军的屋。
江宁走了出去,才想起拿来的东西在刚才的堂屋里,这都出来了也不好意思进去再拿。
又去了自行车那,这自行车龙头上,他弄了一个的小竹筐,里面用布拦了起来,不注意看,倒也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假装来拿东西,又从空间里重新拿了点心这些。掀开门帘进去,李红军和他媳妇李梅香都在。
“婶子,叔又来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啊,快上来坐。”李梅香给江宁倒了一杯水。
“婶子我拿了点糖,还有点糕点给孩子们。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哎呀那么客气,你这孩子。”李梅香热情的把江宁拉了过去,聊了起来,没想到这村长媳妇也是个八卦的。
江宁看这婶子越聊越开心,越扯越远。也赶紧把话转了回来,跟李红军说明了来意。
“那你这情况严不严重,不行我给你找个人跟你一起去,好有个照应?”
“叔不用,我这老毛病了,而且这半年来好多了,只是每年差不多这时候,要去医院住一段时间,好好的检查下,没事的。
就是这医院晚上早上的太吵了,想麻烦你给我开一个介绍信,到时候我白天去医院,晚上可以回招待所休息。”
“那没问题,真不用人跟你一起啊?”
“没事真不用,哦对了叔,上次我去医院,医生说了可能还要去市里的医院检查下。
要去两天,叔后面两天能给我开去市里的介绍信吗?”
“没问题,你等着啊,我现在就给你弄。”说完李红军就去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箱子把锁打开,把公章还有笔纸这些拿了出来。
给他写了介绍信又盖了章,江宁看了下,他一共10天假,前八天是到镇上医院看病,后两天是去市里的。
江宁收了起来,婶子又关心了他几句,李建群也进来了,让他就在这吃饭,别走了。旁边的婶子也热情的要留他。
江宁一看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了下来。
很快就吃饭了,那三人也回去了,这李红军家,人多孩子也多,大人6个,孩子加上李建群媳妇抱着一个,也有6个孩子。
一溜的坐在旁边的小桌上吃饭,江宁看着都有点头大,这一个个小不点的,其中四个就是李建群家的,这也太能生了。
第一天带他打猪草的李晓梅和李晓军自然也在,幸好这几个孩子一个个都挺规矩的,也不闹腾。
江宁吃完饭,就回去了。也跟李磊他们说了要去镇上医院看病的事。
杨明和李磊都说要跟他去,好照顾他,江宁都一一拒绝了,说自己每年冬天都要去段时间,是复查还有休养,没什么事,不用人照顾。
说了好一会才让他们打消了陪他去的想法。也得跟贺源通个气,他这三天两头的去牛棚。
突然这快十天不去,外公他们肯定也会担心,到时候贺源江辉来打听,也麻烦。
第105章 去镇上“看病”
第二天一早,差不多八点多江宁就起来了,去了牛棚,大家也才起来不久。
把早上吃的饼和豆浆给二舅妈他们。找了个借口,把贺源叫了出去。
两人蹲在柴堆旁边,头凑着头说话,贺源问:“哥,你有事?”
“嗯,我要去镇上一趟,估计得十天左右才回来,牛棚这边你就多注意着点。”
“去镇上?找胡红星麻烦?”贺源一语道破。
“你怎么知道那人叫胡红星的?”江宁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他记得他没跟贺源说过啊,而且这段时间以来贺源和江辉也基本没怎么出门。
“我就是知道,只要是欺负过我的人,害过我的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都不会放过。”贺源冰冷的话里透露出深深的恨意。
江宁看着他黑的吓人的眼睛,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贺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吓到你了?我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这些人我都会报复回去的。”
是被他这恨意吓到,但那天他同样在现场,如果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江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动物,没有好坏,只是所站的立场不同而已。\"
\"你...\"贺源看着他。
江宁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换作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且有仇报仇怎么就是小人了?”
贺源攥紧的拳头抖了下,又抿了抿唇说:
“胡红星,是三团村的人,他家你应该见过,就是你经常去买包子那家后面的第三家,很显眼。”
“墙上有一排红色砖的那家吗?”江宁回忆了下,李婶家他经常去,也算比较熟悉。
后面第三家,那就是外墙有一排红色的砖,是很显眼他去都会多看几眼。
“对,就是那家。家里也没什么人,就一个7岁的儿子,他妈帮忙带着,很少回去,大多都住在镇上。在大桥巷最里面的那栋筒子楼。
那栋楼二层住的都是他们割尾会的,你要去打听他的事,我和你一起,更安全一点。”
“不用,如果你跟我一起,我会一直放心不下这牛棚,外公他们需要你。”这贺源要是跟着他去,那他还怎么去打听。
“不行,这太危险了,如果你被发现……”
“小源,我已经决定好了,你就待在这牛棚里。
我告诉你是因为信任你,不是让你来干涉我的。”江宁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扯,认真的看着他。
“……”贺源低着头不说话,隔了好几秒,低声说:“行吧,那哥你自己要小心。”
接着贺源又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镇上割尾会的事跟他说了。
两人回了牛棚,江宁和外公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骑到半路找了个地方换好装就去了镇上的招待所里,开了一间房间住了进去。
江宁出门四处去转了转,这镇上就是要比村里有人气多了,虽然天气寒冷,但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也要去上班。
不算特别的热闹,但也不冷清。路上也有人在走着,人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裤和棉鞋。头上戴着棉帽,围着围巾,大家都行色匆匆的。
前段时间下了雪,现在都已经直接结成冰一样的堆在路边了,大家呼出的气息也瞬间成了白雾,鼻子被冻得一吸一吸的。
江宁按贺源说的也去了大桥巷子,看到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在巷子里玩,孩子们看到陌生人来,也都看着他。
江宁出门时故意带了一个布包,假装走亲戚的,走到最里面的那个筒子楼,正好有个老太太在外面走廊里摆弄蜂窝煤的炉子。
这街里街坊的,大家都认识,小孩们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过来,这大冬天突然有外人来,就比较显眼。
为了不被当成可疑人员,江宁主动先上前去跟那个老太太打招呼。
“奶奶你好,我是来找我叔的,他叫王立军,你认识这个人吗?”
“找谁?”老太太回头看他。
江宁又说了一遍。
“没听过,没这个人,你是不是找错了。”老太太看他一脸老实,倒也没怀疑他。
“应该不会错呀,奶奶这是大桥巷吗?我爸跟我说就是在这啊。”
“这大桥巷可大了,咱们这栋楼我都认识,可没你说这个人。你再去问问旁边那几栋?”
江宁一来二去的和这个老太太聊了起来。他这口音明显不是本地的,也说了自己是来下乡的知青。
亲爸被人拐去了外省,但还有记忆,记得这个镇还有大桥巷子,以及自己弟弟的名字就叫王立军,他这也是来寻亲的。
江宁一边说一边抹了抹泪,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一会儿三四个大婶就把他围了起来。
再过了一会,江宁就跟着其中一个大婶进了她家,几个婶子七嘴八舌的给他分析着这附近住户的情况。
江宁也从兜里拿出了几个鸡蛋糕给婶子们,大家一个个更热情了。
也有人让他直接去街道上问工作人员,江宁一脸愁容说自己前几个月就来过一次。
就是去了街道上,有个工作人员,直接说查不了,这都多少年的事了。
他再继续追问,还被骂了一顿。所有他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村里没农活了,多过来几次,好好找找,就想着万一遇到那个知道的呢。
江宁一边跟他们诉苦,一边不着痕迹的引导着她们,打听到这栋楼,二楼基本上住的都是割尾会的人。
大家对这群人同样是深恶痛绝,有几个婶子还故意压低声音,让他平时来这的时候,多注意点,别不小心惹了这些人,那可是大麻烦。
江宁乖觉的点了点头。又从另外一个婶子嘴里知道,因为这群祸害住在2楼,连累了整栋楼名声都不好听,这里的用户基本都是单位分配下来的。
有些人一听是分配这个住房,不想惹麻烦的,在外面自己找了住处。他们这一楼,还有二楼还有几间是空的。其他楼都已经住满了。
江宁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又跟几个大婶们聊几句才离开。
回到招待所,从空间里拿了份糖醋里脊,粉蒸肉,西湖牛肉羹,还有一份米饭吃完。
又拿出笔和纸,把今天听到的一些信息,一个个写了下来,又都串联在起来。
第106章 跟踪
来镇上的第二天,江宁大早上就醒了,在空间里吃了个早餐,就出门了。
还早,戴了一个口罩就去了一趟镇上的医院,挂好号,又重新买了一本病例本。
在候诊区等待,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才轮到他。
是一位年长的老医生,江宁跟他简单的描述了自己进去热的房间会呼吸紧促的事。
医生用听诊器给他听了一下,又给他把了把脉说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什么杂音或者其他异常。
但如果实在有怀疑,可以去市里具体做下检查,镇上医疗设备不全,没办法确定,还给他开了心电图,拿回的结果也是正常的。
还跟他说,很可能是室内外的温差变化过大,血管收缩又迅速扩张,导致的回心血量减少,所以心脏的负担加重,才会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的。
江宁一听也觉得道理,他这平时上蹿下跳得,在健身房那是各种高难度都上,再加上他喝了那么多灵泉水,要是这心疾还没好,那这灵泉水估计也不用混了。
在国营设置的摊位上买了一个烤红薯。江宁边走边吃,回了招待所换好装,又去割尾会办公楼外面那蹲着,这大冬天的冷死了,关键风大得很,其他地方也不好打听消息啊。
到了中午,就看到四个男的应该都是割尾会的人走了出来。江宁认了下,中间就有胡红星。
三个30多岁的和一个20岁左右的,每个都穿着新的军大衣。几人好像是要去国营饭店,这胡红星还真是舒服啊,单位有食堂还要去国营饭店吃午饭。
江宁跟了过去,一起到了国营饭店,这天排队的人还有点多。
这几个队也不排,就上去点菜,后面的有几个看有人插队,有点火,骂骂咧咧的,还想上前去理论,就被旁边的人拉住。
“不要命了,割尾会的。”
几人赶紧又退了回来,前面的也让开给他们过去。江宁就排在队伍后面。
很快这几人就吃起来了,还要了点酒,一边喝一边吃。江宁竖起耳朵听了下,人太多了又嘈杂,听的断断续续的。
可能大家都有点怕他们,他们后面那桌一直空着,轮到江宁,江宁要了个小鸡炖蘑菇,和一碗米饭。
这菜厨房都是现成的,不用炒要快一点。江宁就在他们后面的这桌坐了下来。
很快他的菜和饭也上来了,这几人吃喝嫖都占,家里都是有老婆孩子的,就连最小的那个叫金顺发的也才结婚不久。
几人在约着晚上去哪里逍遥。江宁边吃边听,他们喝酒就喝了好一会。江宁早就吃完了,没办法只能又去点了个比较难弄的菜说带走。
还被点菜的那个姑娘瞪了好几眼,终于菜才上来,那几人也聊的差不多了,江宁把饭盒拿了出去全部倒了进去,装进布袋里。
这几个吃饭还不给钱,说是记在账上,收钱的大姐也习以为常的问了名字。
跟在他们后面,差不多隔着十米左右,也没有回割尾会的办公楼,而是去了一处茶楼。
不起眼,但进去人特别多。三层,一楼是一个大屋子,中间有个舞台,上面有唱评书的,下面摆着好多张小桌子。屋子里老人比较多,但也有几个小年轻。
大家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桌子上放着的几碟点心,还有花生和瓜子,一壶茶。
二楼三楼都是包间,窗子对里开着,可以看到下面的表演,也可以关上,里面有棋牌室。
几个就在大厅那里找了个桌子,要了点小吃和茶。江宁坐在他们斜后方,也点了一碟瓜子和一壶茉莉花茶。
虽然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这评书很有意思,感染力很强,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四人才慢悠慢悠的回了割尾会办公楼,都快到四点了。
这丫的也太悠闲了,五点半他们就下班了,吃完饭几人去了一个隐蔽的院子。
江宁趴在墙边上听了听,女人们娇媚的调笑声从里面传来,几人在那里挑挑拣拣的。不一会儿就听见,屋子的关门声,很快里面传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江宁抬手摸了摸鼻子,转身就走了。走出去了一段路,他都还感觉能闻得到那劣质的香水味,熏得太阳穴直跳。
来镇上的第三天,江宁继续大早上就跟着这胡红星,基本还是重复昨天的轨迹。
晚上江宁走在桥上,看着底下已经结了冰的河,天上的月亮亮亮的照在冰面上。
江宁突然想到,前天那些婶子说过,他们是一个人单独住一间的,偶尔有时候还不回去住。
今天都周三了,他们周天休息,到时候周六晚上,想办法把胡红星引到这里,弄成不小心掉进河里的冰洞里,这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会找胡红星,等发现时也晚了。。
而且江辉就是掉进湖里冰洞里死的,给他同样的结局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有了思路江宁就回了招待所。
来镇上第四天,江宁一整天都跟着这胡红星,就想摸透他每天的行动轨迹,好安排。
这群人竟然大早上还要去街上类似于巡查一样,随机抽查别人家里,看有没有有问题的书籍和其他物品。
就连晚上他床上的事江宁也硬着头皮听完。这胡红星也是造孽,都三十多岁了,还就找那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都是不情愿的,还折磨人家。
跟着他回到了大桥巷,江宁才回了招待所。
第五天已经周五了,下午二点江宁远远尾随着胡红星那群人穿过机械厂后巷时,在拐角处又瞥见了那个戴着瓜皮帽的身影。
瘦得像根竹竿一样,脏兮兮的棉衣,看不清长相但年龄应该不大,他在第一天去大桥巷的时候就无意中见过一次。
这两天又遇到了好几次,原本他以为是偶然,现在看来,这人和他一样。而且除了胡红星,其他几个好像也都是他的目标。
那人也看到了他,两人谁都没出声,各躲在一边。不远处,那几个割尾会的踹开了一个小院的门,接着就是鸡飞狗跳的声音。
一位奶奶在里面大声的喊着:“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你们不能拿……这钱是我老伴的医药费啊……。”伴随着老人的痛哭声,就是那翻东西和砸东西的声音。
这住着一家三口,儿子是镇上高中语文老师。是被学生J报的,说是家里藏有一些有问题书籍。这几个割尾会的就是特意来搜查的。
看来不仅来搜书,还把人家家里值钱的东西和钱也都拿了,江宁还隐约听到里面打人的声音。
不一会儿,那几人便从院子里出来了。领头的手上拿着几本书,应该就是那wt书籍。另一个腋下夹着几个青花瓷瓶。
胡红星和另外一个男的架着一个文弱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那个被J报的高中老师,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血。
旁边邻居们也都出来了,江宁混在围观的人群中。
听到旁边的婶子在那小声嘀咕:\"造孽啊...张老师多好的人,这群人也不怕遭报应...\"话还没说完,就被旁人拽了拽衣角,噤了声。
等这几个人走了,其他邻居才进了那个院子,一个老太太躺在地上,头上都是血。
另外一个老人在屋子里面,江宁跟着去看了下,这个老大爷好像下不了床,说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啊啊啊叫着。
旁边的邻居把这老太太扶起来,又帮忙送去医院。江宁靠近了一些,呼吸听起来平稳的,应该问题不大。
第107章 联手
江宁看了下就出去了,打算继续跟着胡红星,那个戴瓜皮帽的就在巷子口处站着。
江宁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他突然开口,“你也是来跟踪这群畜生的?”
这看来是有仇啊,江宁没有承认,而是问:“你跟他们有仇?”
\"对,生死大仇。\"
\"那你堵我做什么?\"
\"合作,你和他们也有仇不是吗?\"对方看着他。
江宁才稍微看清楚一点,这脸上都是一条一条黑黑的,跟花猫一样,但确定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江宁拒绝,“报仇这事,我还是习惯一个人,你自己保重吧。”说完江宁就离开了。
来镇上第六天,也到周六了,江宁已经打算好,今晚就行动。出招待所的时候,在门口竟然看到了贺源,蹲在路边上。
江宁把他带进了招待所的房间里,又给他倒了杯水,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待在牛棚吗?”
“我来帮你,这段时间洪杰他们不会再惹事的,牛棚不用担心。”
看着贺源执着的眼神,江宁有点气又有点无奈,想了想把他今晚的计划跟贺源说了。
“可行,但我想把他们全端了。”贺源冷着脸对他说。
接着又说了他们才来的那年,割尾会的这几人就时不时会来批、斗他们,有时他们还挂着牌子游、街。
好多人丢菜叶子还有石头、砸他们,他现在头上还有一条长长的疤,他爷爷的手也被割尾会主任打断过,二舅舅曾经被吊在树上,用皮带抽,背上没一块好肉。
而且还让外公和贺爷爷互扇耳光,谁手软了就罚谁一天都不准吃饭……江宁听了心里一沉,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些事。
这样还真得全端了才行。他这几天还是收集到一些有用信息的,镇上割尾会一共就七个人。
主任李春来背景最硬,他表哥是市里交通局、计划科的K长,亲戚里也有好几个都是干部,盘根错节的。
其余几个成员,有两个家里也有关系,和李春来类似。而剩下四个都是这李春来的亲信走狗。
胡红星就是其中一个,他没什么背景,但早年救过李春来一命,李春来还挺看重他的。
要想七人都端了有点难,出事就是大事了,到时候可能会有好几方的人来查这事,搞不好万一又扯上牛棚就更麻烦了。
到底应该怎么弄?要放弃今晚的计划吗?江宁看着贺源冷着脸的样,突然想到昨天的那个少年,他应该也是有同样的打算。
接着江宁就把这个瓜皮帽少年也告诉了贺源,没想到他很积极,打算让江宁马上带他去见一见这个人。
他原以为贺源是想和这个少年合作,一起对付这群人的。
早上十点多,江宁带着贺源来到割尾会办公楼,果然在后巷的阴影处看到了那个戴瓜皮帽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少年猛地抬头,警惕地盯着他们俩。
两人走了过去,江宁压低声音:“有事和你谈。”
“你想谈什么?他是谁?”少年一脸防备的来回扫视着他和贺源。
江宁还没说话,贺源已经开口:\"我叫贺源,和他们都有仇。听说你也是?那我们可以联手。\"
少年猛地后退一步,“联手?昨天他拒绝和我合作,今天你又来,我凭什么信你们?”他猛地掏出小刀,朝贺源去。
贺源动作更快,一把就按住了他,夺过刀。
“放开我!”少年对贺源嘶吼道。
贺源把他放开,平静的说:\"不信我们?就凭你,报得了仇?\"
少年咬着嘴唇,挣扎了一会,还是开口了:“那你打算怎么联手。”
贺源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转过头来对他说:“宁哥,我想单独和他谈,可以吗?”
江宁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还是同意了,“行吧,那我去巷子口那里等你?”
“可以。”
江宁走到对面的巷子口,蹲在墙边,低着头。这不能怪他偷听啊,谁让他听力好呢。
夹杂着风声,江宁听着贺源和这少年的话。不一会这少年的身世全都套了出来,他叫孙乐舟,就是那孙地主家儿子收的养子。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在街上要饭。被养父和养姐遇到,养姐可怜他,被带了回去,孙家人对他很好,还送他去读书。
养母因病去世,去年年初养父被关进了监、狱,听说被严刑拷打,后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估计已经去世了。
年末的时候家里又出事了,那天他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因此逃过了一劫,原本他姐是去给他找大夫的,后面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
这群人之所以要置他们于死地,也是为了孙家的财产。但他们都已经全部都交了上去,仅剩一枚他爷爷的印章。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这李春来拿走了。
不知道是他们太过配合,还是这群人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他们。割尾会的一口咬定他们还有东西没有交出来。
打死了爷爷和奶奶,姐姐从小就生得标志,才十六岁,也被一群人糟蹋了,但晚上还是让旁边的邻居帮忙找了大夫给他看病。
第二天一早养姐就跳河自尽,后面他躲了起来,那群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这一年多,他都是靠吃国营饭店的剩菜剩饭活下来的。
他有个朋友是他小学的同学和他一直要好,这同学的叔叔就在国营饭店后厨帮忙,每天他都去那里。也没有住处就住在那些荒废的院子里。
但这个冬天实在太难熬了,身上的衣服没法御寒,再加上那个同学的叔叔已经不在国营饭店干了。
他觉得应该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就想赌一把,在死之前把这群人也要拖下水,才甘心。
后面贺源说,他有办法可以把这群人一网打尽。让孙乐舟明天早上就在这里等着他。
这贺源还真是滴水不漏,虽然年轻但心思深,平时看起来话不多。但他除了名字以外,其他什么都没吐露。
但他跟孙乐舟说的每一句话都压在对方的心上,三言两语,就打破了对方的防线,让孙乐舟把底细交代了个干净。
让自己走开,估计是他在场,有些话不好说。
两人谈完,贺源朝他走了过来,那少年还一直盯着贺源。
两人走在路上,江宁还是开口问:“你们……你两聊什么了?你打算怎么弄。”
贺源就把孙乐舟的事跟他说了,还说他打算今天他跟着这小子,证实下他说的话是否属实。
让他可以不用跟着胡红星了,三个人跟同一个人很容易暴露。
第108章 找人
这孙乐舟估计一天都得跟着割尾会的,贺源跟在他后面也查不了多少他的事,为了节约时间,江宁打算自己去孙地主家附近去查一下。
还有孙乐舟说的那个同学。江宁拿了几十块钱和一叠肉票和粮票给了贺源。两人就分开行动了。
去到了孙地主家的那个院子,院里一片荒凉,大门歪斜地敞着,另外一边的门也是破了。
满院子都是那枯萎被冻死的杂草。几截断裂的雕花栏杆就横在墙边,还是能看出昔日的繁华。
走了屋里,一地的碎瓷片,家具没一个好的,歪歪扭扭破烂不堪。
江宁按第一天的套路,假装是来找人的,敲开了隔壁院子的门。这是个大杂院,三家人住在一起,江宁和一位话多的婶子搭上了话。
几人聊了好一会,江宁故作惊讶,问了旁边院落怎么会破破烂烂的。几个大婶就把这孙地主家的事儿从头到尾给江宁讲了一通。
这孙地主从前在镇上的口碑不错,是个善心的人。每逢荒年都会开仓放粮,接济了不少穷苦人家。
运、动开始后,往日受过他恩惠的人,心里也感念着他们,虽然土地房子家产都被收了,但平时有也人帮忙,勉强能过日子。
家里就一儿子生了个女儿,后面收养了个小子就是孙乐舟,但最近这几年不知道这割尾会的从哪里听来的,说孙地主家还藏着一批古董和黄金。
三天一小斗,五天一大斗的,经常来家里翻东西打、砸,孙家几人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去年冬天最甚。
一家人全被祸害了,至于孙乐舟,据大婶所说那天晚上,孙家小姑娘还拜托旁边的大娘帮忙请了大夫。
第二天小姑娘跳河自尽,孙乐舟人也消失了,大家都猜应该也跟着去了。
江宁又和她们聊了几句,就撤了。和孙乐舟说的一样,一些小细节也对得上。
江宁又去了国营饭店和他同学那……
在路上,他还瞟见杨立春带着人,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好像是在找谁。
下午竟然又看到了,还看见了小眼睛几个人也是同样的,这是找谁啊?江宁暼了一眼,继续忙他的事。
江宁并不知道,这几人就是来找他的。而杨立春他们也不清楚江宁变了装,不是原来的样子。两方就这样错过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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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屯,杨立夏大清早就听到自家爷爷说江宁去医院养病的事,这都去了四天了。。
心里急的不行,他小叔临走时,才交代他,让他多看着点江知青,有事立马去镇上找他。也不知道这严不严重,心里更是担心。
也顾不上大冷的天,大早上啥也没吃,就迎着寒风蹬着自行车往镇上去。
这天冻死个人,外面都没人,他和知青点的人也不熟,更不能天天没事往外跑啊。
前几天他妈就盯着他问了,怎么大冷天的不在家,他只能说去找程林玩。
但程林才刚10岁,他都16了,也不能天天说找他玩,村里其他人他以前就不怎么搭理他们。
就打了个盹,偷了个小懒,这江知青就不在村里四天了。他都不知道等下要怎么跟他小叔说。
杨立夏到了镇上,他小叔没在,只能跟他哥说。
“哥,不好了,江知青来医院看病。已经来了四天了。”
杨立春听了也急,让杨立夏慢慢把话说明白,才知道江宁去找村长开了介绍信,来镇上医院养病的事。
立马吩咐手下的人,去医院和招待所找人。里面有几个都是镇上的,人熟有些也有关系。
下午四五点左右就来跟他汇报了,人没找到。但招待所住宿登记里有江宁的名字,听前台说,每天江宁都会出去,很晚才回来,至于生不生病这没注意看。
医院也是,江宁是大前天早上去的医院,又把江宁看病的全程都说了,两兄弟才彻底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杨立春眉头紧皱,沉思了下,随即朝的其中一个小弟招了招手。
“去市里一趟,把这事前前后后都告诉我小叔。\"
又对其他几人,说:“你们继续去招待所盯着。\"
他也清楚市里城西生意才刚接手不久,正是忙的时候,但一想到他小叔特意叮嘱过,他还是让人把消息传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才八点多,几个小弟就赶回来汇报。
“春哥,昨晚我两在大厅盯到后半夜,都没有看到他回来。今早我们看不对,问了打扫房间的婶子,说人回来,又出去了。。
也去医院看了,他没去医院。”
另一个小弟补充,“我们原本想在他隔壁和对面开房盯着,但这两天好像市里领导来开会,他住的那层,全住满了。
招待所都是干部,这进进出出的,我们也不好在那晃悠啊。\"
杨立春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略一思索,决定亲自带着人去找。他原以为以江宁那张格外出挑的脸,在城里应该很扎眼,很快就能找到。
没想到找了一上午一无所获。下午他又多调了好几个人手,分成三批在县城各处去搜寻。医院、车站、城边、大街小巷都走遍了,愣是没打听到任何消息。
这江宁到底去哪里了?杨立春下午六点多才回到屋里,就看到沈越阴沉着脸站在拿,看样子应该也是才回来不久。
只能硬着头皮把今天,他们十多号人把县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江宁的事说了。
沈越昨晚得知消息,虽然听手下说,医生说了江宁并无大碍,可心里一直放不下。
昨晚一整夜,他都在做噩梦,梦见江宁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梦见各种可怕的场景。
尽管唐宋再三的劝阻,他还是把市里的事简单安排了下,赶了回来。没想到竟然没找到人。
他也想过江宁很可能就是冲着胡红星去了。也怪他那天没说清楚,胡红星,洪杰还有洪大军这三人他原本就打算后面会替他收拾的。
不过这人虽然没找到,却都有回招待所,那就是安全的。
他和招待所的领导也都有交情,但这时候也不想动用这层关系,也怕暴露了江宁的行踪,坏了他的事。
但一想到江宁瘦弱的身体还有那张过分清丽的脸,沈越又心慌得厉害。
“不用找了,招待所那里,从现在起换着班在前台盯好了,谁出去,谁进来叫什么,搞清楚。不要惊动杨主任。”
“我知道了。”
第109章 有血性的人
江宁下午四点不到就回了招待所,晚上八点多贺源也回来了。
两人吃了点东西,把今天的事像对答案一样,对了下,确定了下来。那个少年就是孙乐舟,今年15岁,可以联手合作。
贺源也把他的计划说了出来。原来四月份的时候他在山里打猎时,偶然间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里很深,他在洞口附近找到了几处锈蚀的日军标识,判断很可能是抗战时期日军留下的武器库。
洞里深处堆着不少木箱,看标记有点像是弹药,但洞太深了,也不知道情况,他只在洞口附近几米处,小心的探查了下,没敢贸然的深入里面。
今天之所以和孙乐舟合作,也是打算让他深入洞穴里面去探查清楚。
如果和他想的一样,想办法把割尾会那帮人全引过去,就能一网打尽了。
江宁又问了他这个山洞的具体的情况,位置这些。这山洞在李家屯后山上,离大榆树村不远。
洞口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外面他做了掩护,都被枯草这些遮掩住了,一般人是找不到的。
这个明显就很危险,江宁只能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先不要再进去探查,他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他也能够理解贺源报仇心切,但让孙乐舟去探查,也同样危险,还没到这一步。两人又商量了下,打算明天跟孙乐舟碰头再看。
来镇上第七天!江宁和贺源七点多就出了招待所,这几天他一直跟着胡红星,周围也大致摸清楚了。
附近小巷子里,也有一家私下做吃食卖的。江宁带着贺源一人要了份饺子,就在他家吃完。
出来,看了下时间才刚刚8点。今天周日胡红星他们休息,贺源带着他往城边走,应该是打算去找孙乐舟。
走了将近快半个多小时,江宁和贺源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寺庙。这几年在破、四、旧的风潮下,很多寺庙都被损毁了。
里面的佛像这些早就被砸了个稀烂,但大殿特别的高,上面的青瓦屋顶并没有被破坏,再加上后院还有十多间的禅房。
这里也算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冬天也不怎么漏风,就聚集了一群孤儿,和要饭的流浪汉。
两人走了进去,一股霉味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十几个穿得单薄,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蜷缩在草堆里。
烤着火,一个个都瘦得肋骨分明。有人啃着发硬的窝头,有人抓着头上的虱子……
江宁和贺源穿的都不打眼,但进了里面还是显了出来,那些人一下全都盯了过来。
眼神特别凶,一直死死的盯着他和贺源。贺源把匕首拿了出来,护在他的前面,恶狠狠的瞪了回去,那些人的眼睛才收了点。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孙乐舟,孙乐舟把他俩带去了一间空的禅房里。房间里都是稻草,又去外面抱了柴进来,三人一起,清出了一小块空地,把火堆烧了起来。
坐在几块砖上,烤着火。贺源也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怎么打算的?”
原来昨天跟踪那几个割尾会的,后面走的时候两人又碰了头。贺源把自己和他爷爷被下放到李家屯的事都说了。
还有在牛棚里的遭遇也一五一十告诉了孙乐舟,并直言:探查山洞的事也不急在这几天,让他大可去查证,后面想清楚了再答复他。
接着贺源将那个山洞的情况又说了一遍,也说了这种武器库,越往里走越危险,很可能会有布置着陷阱和地雷,会有被炸死的风险。
和昨晚告诉江宁的一样,江宁安静的坐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二人交谈。
而出乎意料的是,孙乐舟听到有被炸死的风险也毫无惧色,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却很坚定,“我可以进去里面探查,只要你两答应我,绝对不会放过那群畜生,就算我折在里面也值了。”
火光映照着孙乐舟稚嫩的脸,江宁心中也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这个小子看起来一副瘦弱的样子,但还挺有血性。
那更不能让他深入去探查山洞了。但江宁没有开口反对,只是沉默地听着贺源和孙乐舟继续商量。
三人又交换了自己打听到的信息,大部分关于割尾会的情况都差不多一样。也就多了解了割尾会内部的情况。
江宁和贺源跟胡红星的时间不长,倒没看出来。这割尾会里虽然只有七个人,内部也不太平。
有个叫李金水的也是李春来的亲信之一,没什么背景,但他做事成熟老练,能力比胡红星强多了。
但就因为胡红星曾经救过李春来,这李春来平时要更看重胡红星一点,所以两人明里暗里没少较劲,积怨已久,其他人也都知道。
三人除了交换割尾会的信息外,孙乐舟还把他知道的镇上成分有问题那几家的情况也说了。
特别是镇上的老周家,听说当年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大户,祖上三代都经营着绸缎庄子。
“瑞福祥\"的金字招牌在东三省都叫得响,在好些地方开了好多家分店,市里也有。鼎盛的时候垄断了黑省至少三分之一的绸缎生意。
后面周家当家的看出风声不对.连夜就带着大半家眷,去了国外。留下的旁支死的死、散的散,已经快二十多年了,现在也不剩什么人了。
原本还有几个家仆守着破败的宅院,后来风波来了,那些人也离开了,那栋气派的大宅子也被充了公。
但坊间一直在流传,这周家并没有把东西都带走,而是藏了起来,都过去多少年了,都还在传。
说是周家藏了好几十箱的黄金,数不清的古董玉器,还有各种字画古籍。
最玄乎的说法是还藏着前清宫里流出来的织金缎,都堆成了小山,那一卷就值一套宅子。
这么多年来,没少有人来查这事,周家那座大宅子里里外外被翻了好几十遍.墙壁,地砖,里里外外的都被打通撬开看过。
好几个周家的老仆也被抓了去,听说被严刑拷打。但都没有任何的信息。
割尾会主任李春来同样没少在这事上下功夫,借着清查的名义,又把那几个老仆都抓去审过了几次,老人们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如今已经死了三个了,还有个走路现在还跛着脚。江宁听着,眉头紧锁。按这情况来看,只要能确定这山洞的情况。
确实是一个绝佳的陷阱,操作得当,说那里藏着周家的或者其他几家的宝贝,不愁他们不上钩。
而且他空间里古董玉器不少,还可以拿出一两箱来做饵。就是这个山洞情况不明,贺源这个计划是可行的。
江宁也在想,要不自己去探查,他有空间,又有灵泉,如果有问题立马闪进空间。但转念一想,太冒险了,人的反应速度和瞬间爆炸那是没法比的。
还是得另外想办法。
第1章 意外身亡
“小宁等下这段追逐戏,注意节奏,特别是你的面部表情,会有一个5秒的面部特写,知道吗?”
江宁点了点头,仔细又看了一眼剧本,脑海中迅速构思起来。
很快,拍摄开始。江宁在狭窄的巷子里狂奔,利落的翻过一处矮墙,然后与一群人迅速的扭打在了一起,动作行云流水。
躲开旁边的侧踢,心里预感就是这会了,控制着脸上的表情,突然摄像头凑近,10秒后又离开。
接着继续打斗,但意外发生了。饰演反派的那个演员,原本应该用棍子与江宁对招的,
可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根棍子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张导盯着监视器,眼睛发亮。画面中的江宁简直完美诠释了美强惨,凌乱的黑发,精致的脸上沾着点点血迹,还有那双含着痛楚却依然很坚定的眼睛。
特别是当他喘息时,锁骨在染血的衣领间若隐若现,让见惯美人的导演都不由的屏住呼吸。这种破碎又坚韧的美感,绝对能成为这部电影最经典的镜头之一。
“卡!”导演喊停,揉了揉太阳穴,对手反派太出戏了,设定里这个人可是很能打的,再试下吧,不行就把江宁那个特写镜头单独剪出来。
“重来一次,大家各就各位!”
江宁和其他演员们迅速回到自己起始的位置上,重新开始酝酿情绪,接下来的拍摄不是这个演员出错,就是那个环节掉链子,就这样反复折腾了三四次。
最终,这场戏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拍完了。
江宁累得直接躺在地上,眼睛望着摄影棚的上空,心中满是郁闷,忍不住在心里暗骂:“md,这个傻嘚,净连累他,他今晚都被打了好几次。
演技没他好,长得还没他帅,就这人家还是男二,他就是个配角,越想越气人!”
但也清楚,在这个竞争激烈的演艺圈里,红不红也是个玄学。有些一部剧就火了,有些只能靠熬着,说不定后面也会火。
抱怨无用,只能自己多争取些机会吧,多曝光才有红的可能。
这场戏拍完也收工了。周围的工作人员有序地收拾着道具、拆卸设备,大灯也一盏盏的熄灭。
助理小林跟在江宁后面,一起从拍摄场地离开。
江宁是娱乐圈的三线演员。从小就是爷爷养大的,父母一个个都忙着自己的事业,慢慢的,在怎么浓厚的感情,也变得没什么感情了。
等到江宁上大学以后,索性直接结束了这段貌合神离的婚姻。离婚后,各自纵情享受生活,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儿子大了,不用管了,所以平时都不怎么管他。
唯一的好事就是两人也都算,事业有成,平时跟他的唯一联系就是给他打钱,心情好了打钱,想儿子了打钱,房子、车也都准备好。
仿佛只要金钱到位,就能弥补对儿子缺失的陪伴与关爱。在他们眼中,物质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一个人住,一个人生活,读了一个普通的大学,一个普通的专业。
毕业以后因为长相俊美身材,被星探发掘直接进了娱乐圈。
最开始公司给他的定位是先让他参加选秀,从idol开始,但他实在是五音不全跳舞也不行。
身体倒是挺灵活,但只要一跳舞就显得整个人很僵硬又笨重。
没办法,那就做演员吧。公司也给他报了一些表演培训班,也还算是有用。从一些电视剧里面的小配角演了起来。
凭借优越的身形和那张比较上镜的脸,也还是积累了好几百万的粉丝。
今年算是他入行的第二年,公司还是很看好他的。目前拍的这一部电影是部大制作。
虽然他在里面只是一个配角,但为了能在这部电影里出彩,江宁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
公司特意将他送去专业的动作特训班,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封闭式培训,而且还给他争取了两个单人的特写的镜头,希望这次也是有效演出吧。
这几天拍摄的任务都很繁重,基本都是动作戏,这一天下来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不过幸运的是,他的戏份已经结束了,正好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回到酒店,动都不想动,就躺床上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江宁的脸上,皮肤透亮,精致的五官像一个洋娃娃。
江宁转醒,拿起手机一看一点半。想了想决定出去转转,正好吃顿好的,放松下也算奖励自己。
从床上艰难的爬了起来,走进浴室,热水喷洒而下。洗完澡后,用毛巾擦干身体,拿起吹风机随意地吹了吹头发,简单洗漱完毕。
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套上,顺手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路上,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轻柔的音乐,心情也逐渐快乐起来。到了万达地下车库把车停好,临下车前把口罩和帽子戴了起来。
虽然他不是什么顶流大明星,但也还是有一些粉丝的。而且经纪人也让他平时出行一定要多注意,特意叮嘱他要戴口罩和帽子遮掩一下。
走在街道上,街道两旁大多是奢侈品店铺,热闹非凡,人来人往,人群里时不时有人不经意间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
一些年轻女孩看到他,不停的上下打量,有些还缩在一边和朋友对他窃窃私语。
即便看不清他具体的长相,但从那高挑的身材,便能感觉到他应该不是普通路人。江宁对此都习惯了,也没有理会。
一边走着,一边想等下要去吃什么,这几天可以放纵一下,想吃的实在太多了,但又不能都选。
突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打破了步行街的喧嚣。一辆跑车正朝着街道上的小孩冲去,那孩子估计是被吓到了,呆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宁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用尽了全身力气,一个箭步飞身扑向小孩,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用力一滚,试图躲开了那跑车。
然而,跑车的速度太快了,尽管江宁已经拼尽全力,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跑车的侧面重重地撞上他。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尖叫声,江宁只感觉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腥红的鲜血从他身上缓缓流出,染红了他白色的t恤,满地都是血水。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手上佩戴的一小块石头吸收了鲜血,发出一瞬微弱的光芒。
第2章 穿越了?是穿书
1974年6月中旬,东省阳市。
当意识再度回归时,江宁发现自己躺在地上,顺着窗边透过来的阳光望去,小屋大概六七个平方左右。
书桌边的暖水瓶,衣柜,床单还有那墙上的海报都非常有年代感。
侧了侧身想站起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闷痛,呼吸也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江宁紧紧捂住胸口,身体也跟着不由自主地颤抖。
只能慢慢的放缓呼吸,也不敢动了,又躺了会。
好不容易疼痛缓解下来一点,江宁抬起手。瞬间就感觉不对了,这什么情况?这不是他的手啊。
为了拍好那部电影,他可是还参加了野外特训这些,手上有明显的肌肉线条,而且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
眼前的这双手皮肤细腻但苍白如纸、缺乏血色,没一点肉非常瘦弱。
江宁闭了闭眼,又躺了一会,感觉好多了,才慢慢的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走到一个老式的衣柜面前,那里自带着一小片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样。
立体的鼻梁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桃花眼,双眸犹如两汪深邃的清泉,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风情。
当他轻轻眨眼,那眼中仿佛藏着细碎的星光。只是现在应该是生病的状态,唇色发白,脸颊也透着病态的青白色,冲淡了这点魅惑感反而又多了几分纯真。
这不就是他的十六岁时候的脸吗?又转了下头,不仅和他脸长的相同,连身体也是一模一样的。
他无名指手侧和耳朵后面各有一颗小痣与他之前的身体竟是分毫不差的,只是整个人太过瘦弱了可以说是骨瘦如柴。
江宁对着镜子翻白眼,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翻白眼。江宁龇牙咧嘴做着怪表情,镜子里那张脸同样也做着怪表情。
这个是重生还是穿越呀?江宁转了转身又打量了一圈房间,还想着不行再躺下缓缓。
脑袋一下晕眩起来,突然而来的剧痛,江宁忍不住发出痛呼声,额头上也都满是细密的汗珠。脑子里多了一段很长的记忆。
江宁气的咬牙,这谁能遭得住,一醒来先是胸口痛差点要窒息,好不容易缓了缓。
脑袋一下又像是裂开了一样,再这样搞一次,他可以收拾麻溜的去世了。
这个少年,跟他同名也叫江宁,今年17岁,刚高中毕业。
母亲是当地富商江家的三小姐,父亲是个穷小子因为舍命救了江宁的外公,入了江家的眼后又入赘了江家。
婚后好几年才生的江宁,但江宁却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幸好也是家里条件优越,从小也能精养细心照看着。
但好景不长,在江宁四岁时江母不幸去世了,后面过了三年父亲顾明平另娶了寡妇林秀珍。
林秀珍还带了一个比江宁大一岁的女儿林诗诗一起嫁了过来,次年就生了个弟弟顾乐宝。
虽然说有了继母日子一般都会不好过,但江宁外公舅舅还在,在13岁之前,江宁都过得挺幸福的。
大部分时间也都在二舅舅家,在他看来就是继母温柔,父亲慈爱,继姐和弟弟也都很关心爱护他。
但在13岁时戛然而止, “资本家”的身份,让江宁外公舅舅再一次被举报。江宁外公和二舅舅一家都被下放了。
在多次拐弯抹角的试探中,知道了江宁也不清楚江家留下的东西以后。
继母和父亲对江宁态度也开始变的冷淡下来,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虽然不至于虐待但也不怎么管他,包括生存和生活上各种。
江宁跟他们闹过、也曾质问过继母和父亲,两人都是各种找借口。
慢慢的江宁也明白了过来这个父亲靠不住,继母也是个面甜心苦的。
药也是停了,江宁已经好久没有药吃了,心口痛就忍着。
平时就少出去,话也不怎么说,这样也可以少一点情绪的波动,坚持了好几年。
就在昨天,去拿高中毕业证,江宁被同学故意弄湿了衣服就提前回来了。
意外的偷听到继母和父亲的谈话,才知道原来继姐林诗诗是父亲的私生女。
早在江宁他妈还在的时候,林秀珍和顾明平就勾搭上了。举报外公的也是自己的父亲。江宁一时接受不了情绪过于激动,就直接倒地了。
江宁心想,这是辛辛苦苦二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他也算半个富二代,有钱,有颜,有房的。现在事业也开始有了好的苗头,还想着在娱乐圈能大放异彩。
没想到穿越到了这70年代,江宁还算对这个年代有点了解的,他前面拍过一部80年初的农村剧,就顺道一起了解了70年代。
这时候大部分城里的人还是能吃饱了,但想吃好有点不可能。
去哪里都要开介绍信,而且必须得有正当的理由,旅游去哪里玩,不可能开给你的。
没介绍信那就等着进派出所吧。
平时说话这些也要各种注意。农村的那日子更是难过,现代很多农村还特别的辛苦。
更不要说在这基本全是只能人工劳动的年代了,一年到头也就大队上分到几十块钱。
林诗诗,顾乐宝,江宁?江宁咂摸着这几个耳熟的名字,被雷劈了一样。他这不仅是穿越,而且是穿书了啊!
江宁突然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这一本小说的作者是大学时候纠缠过自己的一个学妹。
那妹子隔三差五就来堵他,无论是在教学楼门口,还是食堂附近,总能看到她的身影。
每次出现,手里不是捧着一大束花,就是提着各种精致的礼物,明目张胆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慕之情。
她甚至为了更了解他,不惜收买他舍友,从他们那里打听他的喜好、日常行踪。
江宁多次委婉拒绝无果后,就直接拒绝了但还是没用。实在被逼得没办法,江宁只好搬出去住,即便如此,妹子依旧没有放弃。
后面实在是被逼的烦了。有一次妹子又在教学楼下拦住他表白。
江宁一脸冷漠地看着她,言辞中也没有直接骂人,但句句像针一样的拒绝了她。
他觉得话是有点难听,但肯定比不上妹子对他的迫害啊。随即这个姑娘被他说哭了就跑了。
回到宿舍舍友还骂他,说话太难听,估计人家回宿舍还得哭几天。
反正那妹子后面哭不哭他不知道,但她在纠缠下去,江宁要哭了。
后面这个妹子终于没再来纠缠他了,但给他写了本小说。
他在里面就是早死的炮灰工具人,一大家子都是女主的血包,时不时还要被拉出来说一下。
这小说还在他们学校贴吧连载了,还被舍友和同学围观,被嘲笑了好久,有些不明真相的还骂他渣男。
幸运的是,他当时觉得能摆脱这个学妹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被写进小说有什么的。
开开心心的算是从头到尾,一章不落都看完了。
最后点评了几句,除了他太工具人,三观有点不正以外,但足够狗血,也算部下饭的爽文。
第3章 我会为你报仇的
这是一本年代大女主甜宠爽文。
女主是她的继姐林诗诗,聪明又善良,高中毕业后,进了钢铁厂财务办公室工作。恢复高考后又考上了清大。
毕业以后乘着改革开放春风,从开办小型加工厂起步,借助金手指灵泉改良了产品质量,直接垄断了阳市的市场。
随后转战京市,结识了一群大院子弟。男主韩述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男配们也纷纷对她另眼相看。
在她碰壁时,男主利用家族关系给她提供帮助,男配们更是倾囊相助,提供资金和人脉资源,女主商业版图更广阔。
中间肯定是少不了的,男主家非常的反对,两人分开了,女主公司也遇到危机。
但都被她解决了,女主不断在商场上披荆斩棘,企业规模不断扩大,成为女首富。
而且还人美心善,大力捐资助学,在贫困地区建办学校,成为远近闻名的爱国女企业家、获得国家级荣誉称号。
最终被男主家庭接受了与男主破镜重圆,幸福恩爱的度过余生。
江宁开头就嘎,江宁外公这边的一大家基本也算是家破人亡。
都是女主的垫脚石和吸血包工具人。
女主金手指灵泉是江宁从小戴到大的吊坠,意外激活。工作也是江宁的。
在书里,江家是阳市出了名的富商,曾一度被称为江半城。
而且算是带红的资本家,江宁的曾外祖父江仲廷曾经在某个时期,就不断的秘密资助如今的政d。
在建国以后,更是响应国家号召,把大量的工厂屋舍等资产无偿捐献出来,受到过多位重要人物接见。
同时江宁的小舅舅江文宇年少时就参了军,是某桂省军区营长。
后面风云变幻,江宁外公在察觉到一些变化后。
让大儿子江文皓提前带着家中的大部分财产和亲眷还有二舅舅的大儿子,去了港城发展,并做了缺割。
万贯家财都捐了出去,只剩两个小院子,和二儿子一家低调行事勉强度日。
到后面不知道怎么了,又再次被举报,和二舅舅一家被下放了。江宁高中毕业后不幸因病意外去世。
就在这一年的冬天,江宁二舅舅家二儿子江辉因弟弟江澄高烧不退,去卫生所,途中坠入河里冻死,而江澄也高烧去世。
第二年江宁二舅母因丧子之痛大受刺激,也去世了。
而江宁的小舅舅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救自己的战友也不幸去世。
剩下的江宁外公和二舅舅在接连不断的至亲都离开的打击下,虽然回了城,但没熬过两年也跟着去了。
江家家破人亡后,再加上江宁大舅还没回来,G家返回来的财产房子自然就到了顾明平和女主的手上。
女主下海创业的时候,便拿这些钱当了启动资金。
后续女主公司好几次面临资金链断裂和各种危急的关键时刻,都有大佬出手相助。
而这些大佬也是女主利用灵泉和江家留下的几只百年老参救了人家结交下来的。
包括江宁的大舅舅江文皓,回来后看到只剩下女主一家,把女主当做自己的亲外甥女一样,后期是又出钱又出力。
江宁小舅舅舍命救的那个战友是男主的堂兄,这也是男主妈妈接受女主的主要原因。
还有女主在后面还拿出了江家给我d资助的时无意中的收条证明。
欠条上的人有几位已经是某某军区的大佬,这些人同样也帮女主解决了很多麻烦。
这就是逮着江家一只羊薅啊,连骨血都要吃进去。
而且作者的骚操作就是,每次男配顾乐宝取得一点成绩后,女主林诗诗就要把原主江宁拉出来对照一下。
还有江家也是,想当初江家是如何何等的辉煌,而今家破人亡。
江母曾经如何风华绝代娇娇大小姐,引得无数倾心,现如今也早已一杯黄土。
不仅如此,为了体现男配们对女主的深情,有几个男配都已经结了婚,但仍然把女主放在心上。
私下各种帮忙不说,还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开始保护女主的女儿,也都围着女主女儿转。
其中一个女配赵欣然更惨,设定是原主喜欢她,和江宁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家世也好。
但就是从小各种看女主不顺眼。后面嫁了个穷小子,穷小子托赵家的关系一步步把生意做大,中间同样各种给女主送资源。
后面赵家不行了还和赵欣然离了婚,说从来没喜欢过赵欣然,赵欣然也不配得到他的爱,他一直爱的都是女主。
就是这个设定,当时学校贴吧上大家都吵了好几页,差点帖子都要被封了。
好多人因为这还替江宁发声,没有三观的作者活该得不到江宁的爱。
江宁的解释有些人才听进去了,他风评才稍微好了点。
江宁觉得其中有一个点评就很有道理:你深情,那你终身不娶也行啊,结婚生子了还没爱过妻子,这是在恶心谁呢。
还有一个情节是江宁父亲顾明平在病床上,弥留之际忏悔的说出了,是他举报了江宁外公一家。
述说了他自从入赘江家以后,面对的各种压力冷眼和嘲讽让他一时迷了心。
本意只想给个教训,没想到会他也是被利用的,害得江家如此。
而女主和男主还不停安慰他并说能够理解他的做法,女主还说她替江宁原谅他了?
一想到这些,江宁的拳头不禁硬了,当时图一乐没觉得什么。
但当他穿成了江宁,这火气蹭蹭的往上冒,怎么都压不住。
反正他不管书里怎么样,现在他成了江宁,那就不会再让林诗诗他们占到江家的任何一点便宜。
在结合原主昨天偷听到的,林诗诗是顾明平的私生女这事,那肯定是早有预谋的。
从前对原主的好和关心也不过是为了演给江家人看的。
原主也想过帮外公和舅舅们,但他身体不好,也还小。而且外公他们之所以被下放,也有几个对家的联合针对,要不然仅仅是一封举报信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原身是知道这个爹靠不住的,只是没想到这个父亲竟然就是那个举报的人。
江宁他从出生到去上学,很大一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可以说直接没有什么朋友,也就认识一个赵欣然和赵欣然她大哥。
原本想着慢慢的积蓄力量,没想到就出了这意外。
江宁,你放心,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一定会为你保护好他们的。该报的仇我也会一直记着,江宁在心里说道。
第4章 激活金手指
对了,金手指灵泉,现在还在他脖子上挂着呢。江宁突然兴奋起来,摸了摸脖子,把吊坠扯了出来。
定眼一看,怎么和自己手上带的那个石头一样啊?
这块石头是江宁和舍友去古玩一条街路边摊上买铜币送的一个搭头。
看着奇形怪状的却很光滑,后面他就一直戴在了手上了。
而原主身上的这个,则是他五岁时外公给他的,让他一直带着。
说是某位大师给江宁算了下,能帮助他化解命中的一劫。难道是这个石头缘故?不纠结这个。
江宁拿起桌子上的剪刀,弄破手指头把血滴在石头上,等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试着感应了下,完全没感觉啊!!江宁又尝试轻声喊了句,进去。
Σ(⊙▽⊙)
真有空间啊,江宁不敢置信的闭了闭眼睛,又再次睁开。旁边是六层的万达广场,还有整条商业街。
后面一个茅草屋小院,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土地。
小院里有一个水池,满满的一池泉水,还有不断的从地底涌现出新的泉水,但没有任何要渗出来的迹象。
这就是灵泉水吗?江宁随即冲进了小院,喝了几口。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江宁不禁有些疑惑。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他的腹部缓缓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暖流所到之处,仿佛就像冰雪消融一样,原身那些因疾病而产生的疼痛与沉重感也渐渐减轻直至消失。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身体里涌动,那种充满活力与力量的感觉又回来了。
脑袋有些混沌的思绪也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江宁激动地不停的来回走动,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处变化。
这新生的身体比原来的身躯更加的轻盈矫健,身上每一处都焕发着生机和活力充满了力量,虽然任然那个全身排骨的样子 。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全身上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
紧接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从毛孔中疯狂涌出,眨眼间便覆满了全身。
这些灰尘黏糊糊的,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感觉油腻腻的,紧紧地粘在他的皮肤上,很难受。
江宁有点受不了,去灵泉水里洗,这太浪费了,而且他以后还要喝的,难不成自己喝自己洗澡水吗?
想着商场里面,找一找哪里可以洗澡的,味道实在太大了。
还没等他走进商场,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负二楼停车场,负一楼永辉超市,百货店和一些开放式店铺。
一楼珠宝,化妆品专卖店和快销类服装店,辛巴克和kfc,二楼时尚男女装,运动品牌和户外品牌。
三楼以儿童娱乐,儿童服饰为主,兔子王国和魔力空间两大超级游乐场,还有ply1家庭娱乐中心。
四、五楼集中大量重餐饮店铺外,还有台球馆、电竞馆、VR体验馆、萌宠馆这些。
最后顶层,设置了很多运动空间,有健身房,舞蹈室、KtV,电影院还有养生区。
整个商场从负二楼到六楼的立体透视图一一的清晰呈现在他脑海里。
每一个角落、每一家店铺,甚至货架上的每一件商品都分毫毕现。
旁边的商业街——好几家奢侈品专卖店,一个很大的电器商城,咖啡屋,烘焙店,奶茶店和两个药店。
这也真的算是应有尽有了。覆盖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江宁去了健身房里的洗澡间,洗了好几遍才感觉活了过来。
试了试,和他猜想的一样,他可以用意念控制整个空间。
心里想着:出去!他又重新出现在屋子里,取了几个草莓,草莓就出现在手里,再次试验着用意念把东西收进去,又拿出来。
把手放在书桌上,心里想着进去,整个书桌就消失在房间里面,又把桌子放了出来。
把手放在桌子上,想着书桌上的东西进去,同样书桌上的书籍笔这些都消失了,书桌倒是没动。
看来有时间可以多试验下,空间还有那些作用。
出了空间,想了下,试着把吊坠收进去,吊坠也立马消失在了。江宁狂喜,这真的很方便啊,还超级安全啊。
这样谁也找不到这个吊坠了,也不用再担心那天不小心吊坠上的石头丢失,空间也跟着消失的事发生了。
而且只要他想着知道东西放哪里,就会放在空间里相应的地方。
又进去空间,发现竟然还能从空间里看到外面的世界,四周的一切都能看的到感知得到。
这能力也太有杀伤力啊,这要是什么野心家,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那些什么龙王统治全球的地下经济命脉这种设定也还是能实现的啊。但江宁是条咸鱼,说直白一点就是懒,有点好逸恶劳的。
算了算了,那些什么打打杀杀的事情他可做不来,还是当条咸鱼舒服。这能力以后躲个麻烦啥的,倒是很方便。
江宁回忆了下书里的内容,他的这个金手指空间和书中女主金手指灵泉设定还很不一样。
全文里就没有出现过空间,还有广场超市店铺这些。
就连灵泉也是,女主就是每天一滴灵泉,所以前期都是省着用的,女主一滴一滴的收集起来,非常的珍贵。看来自己真的是超级幸运啊!
江宁愣了愣,出了空间才发现,他的五感同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觉变得极其的敏锐,一些细微声音,现在都是清晰入耳。
他听到客厅里翻动纸张声音,顾乐宝在写作业嘟嘟囔囔的抱怨声和写字的声音,厨房里水管中的水流声……
视力也同样如此,眼前的房间像被重新上色了一样,都变得更加鲜艳和纯粹。
能清晰的看到不远处挂在衣柜里衣服上微小的纤维纹理和脉络,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墙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小黑点。
嗅觉、味觉和触觉同样如此,整个世界像动了起来一样,这灵泉水也太逆天了吧。
江宁提醒自己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的使用才行。
第5章 你演我也演
江宁记得最开始醒来的时候,还有太阳,可能是下午三四点钟。而现在应该是晚上八九点了。
70年代物资贫瘠,也没啥娱乐活动,大多数人家都是吃完饭,坐会聊下天,就各自回房睡了。
耳边传来脚步声,有人在缓缓靠近这间房间。
咚咚咚!!
“小宁你在屋子里吗?怎么一直不答应啊!”继姐林诗诗在门外温柔的说。
这是女主出场了啊!!
女主是顾明平私生女的事,文中可是一点也都没提过啊,看来小说和这个真实运行的世界也是有一定出入的。
还有江宁暗恋赵欣然这事,江宁翻了好几遍原身的记录都没有任何的踪迹。不过他两关系是挺好的,虽然是异性朋友。
但在江宁看来赵欣然就没把原身当成一个男人的来看的,就是弟弟和一个需要保护的小王子。
林诗诗从原身的记忆里看,也不善良。对原主私下做的一些小动作,在外人面前的表现的种种都能看的出来。
表面上谁都夸她是一个爱护弟弟的好姐姐,实际上经常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旁人对江宁产生误解。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江宁就是那个体弱多病又小心眼的小白眼狼。
林诗诗还私下联合其他同学排挤江宁,赵欣然和他也不是一个班,可以说江宁这几年来的,基本都是独自一个人。
“在的!等下就出来。”江宁低声应了一声。
喝过灵泉水以后,整个皮肤清透像发着光一样,透出来的健康好气色也完全没有了病弱的痕迹。
身体和正常的人基本没太大的区别。没办法,江宁只能从空间里拿出更白一个色号的粉底液和各种修容化妆工具,特意化的更苍白无力了点。
江宁虽然咸鱼,但还是很敬业的。基本一年到头都是在剧组待着,没戏的时候也会和那些化妆小姐姐们聊聊天,开开玩笑。
在一起待久了也学了点化妆,简单修饰加变装这些对他来说算简单的了,今天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江宁打开门,学着原主低着头,慢慢吞吞的走了过去。客厅里的人瞟了他一眼,就各自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和记忆中一样。
江父顾明平,42岁,阳市钢铁厂质检部的主任。身材高大挺拔,面容轮廓分明无论什么时候都给人成熟可靠的感觉。
怪不得能入赘江家,长的属于这个年代比较认可的国字脸,看上去就是很硬朗又靠谱。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硬汉,私下里还有着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继母林秀珍,37岁阳市第二纺织厂宣传科的科员。总是穿着淡雅素净的衣服,说话细声细气的,身形纤弱。
不是很惊艳的类型,但是还挺耐看。一双眼睛,透着无辜与柔弱,让人第一次见就心生好感。
在人前也都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对家人也关怀备至,谁来了不得说这是个好后妈啊。
这个女人挺有手段的,面甜心辣。别看家里什么都是江父说了算,实际每一件重要的事后面都有她的痕迹,挺会拿捏人心的。
对原主更是厉害,江宁都想不到在这70年代,林秀珍就活灵活现pUA原主。不断的在原主的面前说。
说原主的病是拖累,拖累了他外公和他二舅舅一家,还说没有原主的话,江父也会更轻松一点。
原主虽然知道这个后妈不怀好意,但日复一日的语言压迫。
也让原主变得沉默寡言,慢慢消沉了下来。觉得自己是个拖累,痛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继姐林诗诗,18岁,和原主一样刚高中毕业。遗传了林母白皙皮肤和大眼睛,水汪汪的笑起来像春日里的微风一样。
眼睛透着明亮与灵动,一头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显得格外的温婉。动作轻柔而优雅,还挺像从书里走出来的才女。
有气质,脾气好,人缘也很好。怪不得人家是女主啊。但说话在江宁看来就是阴阳怪气加绿茶。
弟弟顾乐宝,9岁小学三年级,圆圆的脸大眼睛。天真活泼,整天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家里快乐包。
算是这个家唯一真心对原主的,平时有点什么好玩的也都会来跟江宁分享。
但太小了而且在他眼里,家里其他人对这个哥哥也挺好的,所以基本林秀珍和林诗诗说什么,他都信。
这一家人还真是每个都颜值出众,和邻居相处也和睦融洽。在这一片街道上,大家也都是一致称赞的。
江宁坐在沙发边上低着头,也不说话,就看着手指头。
“怎么脸色那么苍白,今天又出去乱跑了?”林母看着江宁说。
“没有,就是今天回来时候不舒服躺了下。”江宁继续低着头。
“现在胸口不疼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来。”说完林秀珍就去倒水了。
“谢谢,已经不痛了。可能是下午去赵欣然家玩,中间跑的有点急了,回来就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江宁把水杯接过来,慢慢的喝着水。余光中瞟到顾明平和林秀珍对视了一眼。
“这样啊,都没注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饿不饿,你姐给你买了鸡蛋糕你吃点,都没什么饭了。”
“ 不用,我在赵欣然家一起吃过晚饭才回来的。对不起,下次我会提前跟你们说的。”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话,不过都是他们在说,小弟在那里绞尽脑汁的做作业,江宁也不怎么搭话,过了一会就回屋了。
江宁躺在床上,看着房顶沉默不语。和这家子人说话,费脑子,还得装成原身原来的样子,不出一点纰漏。
刚才他装的原身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林母刚刚也一直在试探他,有没有听到他们谈话的事。
不过今天原身的确已经和赵欣然约好,要去赵欣然家的。
最近就赵欣然和她奶奶在家,她俩对林母和林诗诗都不怎么喜欢,林母也不会往上凑,应该是不会露馅。
后面也是因为拿东西时候被人泼了水,衣服都湿了,江宁抄了条近路回的家,也基本没人看到,应该也算是稳的。
另外一边,江父关了灯,躺在床上。小声的问林母,“你说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可能听到咱俩说的话。”
“应该没有,后面我出去的时候,看到赵欣然她奶奶提着菜在那和人说笑。有听到说江宁等下要在她家吃饭的事,而且刚才在客厅里,他就和以前一样的。”
“也是,不过以后不能在家里提这些事了。”
“嗯嗯,睡吧。”
江宁都快睡了,又听到江父和林秀珍说的话,一下又精神了。
幸好自己也算有点演技,这俩也太精了。特别是林母,都听到说在赵欣然家吃饭了,刚才还不停地试探他。
第6章 初见70年代
天刚蒙蒙亮,厨房就传来一阵阵锅碗瓢盆的声音。过了会,顾明平和弟弟也起来了,吃完早点。
只听到一声关门声,家里又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宁大早上就被吵醒了,等到家里安静了才又睡着。睡了一个回笼觉,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外公和舅舅曾经都有给原主送过手表。一只金表和一只劳力士。但那时候江宁年纪小也还没看清林秀珍的真面目,都被哄骗走了。
没手机是那都不习惯啊,想了下江宁从空间里拿了一块看起来和记忆中这个年代比较相似的表戴上。
一看才8点多,好吧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吧!江宁进入了空间里的健身房里锻炼了一个半小时左右,虽然身体已经被改造过,但还是要练练。
等江宁从空间里洗了澡出来,已经10点多了。
林诗诗刚刚还来叫他,江宁在空间听到了,没搭理她。现在就他一个人在家。
江宁坐在书桌面前,转着笔。在心里把原主记忆和书里的内容一起过了遍。
林秀珍是被人贩子拐来阳市的,被江母救了。她是初中生,江母还帮她安排了一份工作。
后面嫁了人,男人不仅不养家,还经常对她打骂。给婆家生了长孙也没改变什么,大冬天的还没出月子就要给一大家子洗衣服。
后面和顾明平,两人慢慢勾搭上了,有了林诗诗,江母也生了江宁。
才过了一两年,原来嫁的那个男人酒喝多了失足死了。
林秀珍她婆婆也是个刁的,更加磋磨她了。
而且她对儿子一直也都说不上话,没怎么带过自然没什么感情。
后面还是林秀珍求了江母帮忙,自己带着林诗诗和那家人彻底断了。那家人也不敢再来找林秀珍的麻烦。
等江母去世后,林秀珍就开始演了起来。一副报答恩人的样子,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对江宁都特别好。
江宁那时候身体不好,经常住院。林秀珍经常会带着林诗诗去看他。
给他熬各种粥,想办法让他多吃一点,而且每次都会很避嫌的离顾明平远远的。
林秀珍也很聪明,不是那种盲目的对他好。比如江宁犯错了,她会蹲下来温柔的跟江宁讲道理。
林诗诗和江宁起冲突了,她也会站在中间公平的来调节,但总的还是偏心江宁。
所以外公他们对她挺满意的,后面顾明平娶了她,外公也乐意的。
不过自从她生了顾乐宝以后,要照顾顾乐宝,就没那么有精力事事亲为的管着江宁了。
不知道为什么,原主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林诗诗。所以大部分时间基本是在二舅舅家住的。
后面江宁外公他们被下放以后,江宁回家住。林秀珍和顾明平基本就不管江宁了。
江宁还是受到林秀珍的影响了,变得寡言消极。在家也是要看她脸色过日子,时不时就会挨饿。
顾明平不怎么管家里的事,孩子都是丢给林母。
在江宁小的时候这个父亲对江宁还是挺好的,后面管的越来越少。特别是最近这几年,在林秀珍和林诗诗的配合下。
顾明平觉得这个大儿子越来越不懂事。顾明平应该是知道的,江宁经常饿肚子,只能去赵欣然家蹭饭。而且江宁已经很久没有去医院了。
从空间拿出一碗豚骨拉面、一笼水晶虾饺和一份水果沙拉当早餐。
空间里面商场四五楼都是餐厅,各种各样的美食都有,还有好多都已经备好了餐。
而且空间里商场的时间是静止的,是热的东西就一直保持着热的状态。拿出来都还是热乎的。
吃完趁着没人,在家搜了一圈。果然没搜到任何线索,想找到证据应该不可能。
书里是一点都没提林诗诗私生女的事,原主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那更是没有任何头绪了。
而且那时候江家还没倒,江宁外公他们都没察觉出的事。他现在想查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现在还没有什么亲子鉴定的。
不过也有收获。江宁在床头里找到的一些小黄鱼和好多卷大团结。还有一个小箱子,里面都是珠宝首饰,应该是江母的陪嫁。
一对帝王绿的翡翠手镯,质地温润细腻;一幅白玉头面精致绝伦,每一片花瓣、每一丝纹理都雕琢得巧夺天工。
还有好几颗宝石,又大又亮璀璨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看就知道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还有林秀珍藏起来的钱和好多票据。江宁都没动,暂时先放着,以防打草惊蛇。
替原主报仇,首先就要让江诗诗是江父私生女的这事曝光。
不过想到他现在五感比较敏锐,又有空间,身手还挺灵活那就多出去转转。说不定过几天他就能想到法子了呢。
如果曝光了,那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两人工作肯定也能搞掉。还有他的工作肯定是不可能给林诗诗的。
还要改变江家的命运,今年两个表弟冬天会出事,那他必须得下乡。
到时候有他在,两个表弟和二舅母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小舅舅是出任务为救战友死的,具体也没说什么时候,但肯定也是明年以后的事。退伍这些都不现实。
只能提前弄点灵泉水让他随身携带着,看是弄进药里还是什么里面后面再想办法吧!
为了不惹眼,江宁只能给自己变了个装,一个30多岁黑瘦黑瘦的男人。听了下外面,确认没人就出了门。
走出小院,质朴的年代气息扑面而来!!
道路两旁的建筑风格简单而统一,多是一排排整齐的筒子楼。一般为二到六层,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有些斑驳。
楼与楼之间间距不大,通道很狭窄。每家门口都紧挨着公共走廊,走廊尽头是共用的厨房和厕所,邻里之间的生活气息浓郁。院子也有但大多是小院子。
街道上的交通工具不丰富,自行车是最常见的。骑车的人也行色匆匆,车后座常常驮着东西或带着孩子。
偶尔能看到一辆汽车驶过,扬起灰尘。还有一些公共汽车,车身涂着绿色或蓝色的漆,车辆不多,但都是挤满人的。
大家穿着款式单一的衣服,男性多穿着蓝色、灰色的中山装或军便服。
女性则常穿素色的上衣搭配黑色或蓝色的裤子,编两个辫子。
偶尔有穿着碎花的衣服和布拉吉”连衣裙,为这单调的画面增添了一抹亮色。
高音大喇叭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墙上随处可见“抓革命,促生产”,“为人民服务”这样式的政治宣传标语。
每一处都烙印着这个特殊年代的印记。
江宁慢慢的四处转了下,街边的店铺种类很少。供销社是最为重要的购物场所,很热闹,位置也显眼。
货的种类很多,从日常生活用品如肥皂、毛巾、暖水瓶,到食品类的酱油、醋、糖果等一应俱全,可以说完全覆盖衣、食、住、行。
不过,大多数都需要凭票购买,顾客们拿着各种票据。在柜台前排着长队,等待售货员从货架上取下自己所需的物品。
江宁看到那么多人,自己也没要买的东西,就不去凑这人挤人的热闹了。
百货大楼,大街小巷,各厂区,派出所都转了一大圈。还去了公园,今天不是周末,人也不多。
中间一个不大的人工湖边,柳树下围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江宁也坐了会,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看了下时间,快两点了。江宁向国营饭店走去。原主这几年下来攒了133块钱,都不舍的拿去开点药。
就想着等工作以后再多攒一点,到时候有钱能给外公和舅舅找找关系或者帮点忙。
江宁现在也只能先拿着用,想起早上搜到的那些大团结。也没打算省钱,反正后面他会收进空间里,也不缺这几块八毛的。
点了份红烧肉,鸡汤和炒青菜,一大碗米饭。还特意让厨房把红烧肉换成瘦多点的。
这年代谁家都缺油,大多都喜欢肥肉,喜欢吃瘦肉的挺少。
特别是那肥嘟嘟红烧肉,一嘴下去简直不要太幸福,所以服务员也高高兴兴的给他换了。
江宁喝了口鸡汤,太鲜了。这土鸡熬出的汤,颜色金黄,鸡肉肉质紧实口感醇厚,这香味也太浓郁了。现代那走地鸡什么的跟这没法比。
红烧肉也好吃,在各种美食文里都能提到的菜,果然是不同凡响。这年代的厨师水平都挺靠谱的,也算是他穿越的福利了。
吃完出来,没想到在大街上遇到了王建国。幸好他今天换了装出门,要不然被这王建国看到,又有麻烦了。
江宁自小就生得好,即使病殃殃的,但十几岁的女孩也不在意这个,追他的女孩特别的多。
王建国和他是初中同学,那时候江家还没倒虽不如以前,但底子还是厚的,认识的人也多。
王建国还曾经好几次讨好过他,原主自然看不上,也没搭理王建国。
再加上初二时候,王建国喜欢的女孩给江宁递了情书,王建国就一直看江宁不顺眼了。
虽然在江宁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个女生的存在,但还是被王建国一直记恨着。
王建国他姐夫李荣庆后面升到割尾会ZZ部的主任。他仗着他姐夫,行事很张狂,后面经常跟着好多个小弟。
每天就是大摇大摆的在街道上闲逛。对走过的人指指点点,肆意的嘲笑。小弟们也狐假虎威,今天威胁这个,明天欺负哪个的。
只要看不顺眼,明目张胆的直接去刁难人家,给别人扣帽子,也没人管。
挺作孽的,有好几家都被害的家破人亡。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只能背后默默的诅咒他那天遭报应。
江宁外公他们遭遇变故后,王建国也去学校堵过好几次江宁。把江宁关在杂物间,大冷天泼江宁一身水,都干过还有很多其他的。
好几次都是赵欣然给他解的围,可能王建国也还是忌惮着赵家。不敢对他下重手,倒是没打过他。每次都是使这些手段给他添堵。
原身在高中除了赵欣然没一个朋友,一直独来独往。除了有林诗诗的手笔,王建国的骚扰和恐吓也是一部分。
所以江宁基本不轻易出门。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待在家里自己的房间里或者偶然去一次赵欣然家。这个王建国既然没人收拾他,那他来收拾。
等把林诗诗私生女的这事曝光了以后,下乡之前,也要把王建国收拾了。
除了为原主报仇,他姐夫当年拿了江家的不少东西,还打过江宁外公和二舅舅。东西和人江宁都不打算放过。
在外面转到差不多下午五点半了,江宁就赶紧回家了。特意装作一天在家的样子。吃完饭好一会,林诗诗才回来。江宁就回了屋。
江父林母白天要上班,中午是不回来吃饭的,小弟中午也跟着林母去单位食堂吃。
林诗诗性格外向人缘好,放假基本都是去找朋友同学玩。特别现在才刚高中毕业,更不着家,这也正好方便了江宁。
第7章 私生女曝光
这听力太敏锐了也不好。晚上不仅听得到林秀珍和江父的声音,半夜了哪家孩子哭,他都清晰入耳。
实在没办法只能戴着耳塞睡觉,才好了一点,江宁晚上也会进空间里各种捯饬,但都不超过12点就出来了,有时候11点就睡了。
所以每天早上醒的时间都挺早的,江宁也开始习惯了这早起的生活。
不过起来也是直接进空间的健身房。锻炼一两个小时,洗个澡,去商场四五楼吃个早餐。
吃完变个装出门,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哪里都去,饿了就去国营饭店吃饭。
下午在他们回来之前回到家,假装成一直在家。晚上有时候等他们睡了,也会偷溜出去,听听其他的墙角。
来回好几天,江宁每天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听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八卦和秘密。
哪个巷子里有什么,哪家有啥事他都摸的清清楚楚,还真让他找到了点头绪。
一天中午,江宁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巷子那里不知道干什么。就悄悄的跟了上去。
跟了一下午才知道原来这群人好像是专门倒卖字画古董的,不仅卖真迹还造假的,跟着一起卖,干了好多年了。
他们里面有一个老师傅很擅长模仿别人的字迹。伪造书信书画这些,手法堪称一绝,几乎能以假乱真。
江宁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了——没有证据他可以造啊。
林秀珍在纺织厂的宣传科工作,平时也是需要写东西的。
江宁收集了很多林秀珍写的宣传材料,还有那些随意丢弃的便签、信件都有。
江宁带着这些“材料”,找到了这位老师傅。高价让他伪造了一本林秀珍的日记,不到两天,一本看似天衣无缝的日记就诞生了。
日记中,详细记录着,林母因为丈夫婆家虐打她,她心里有恨,又嫉妒江母。所以去勾引了顾明平,生了林诗诗这个奸生子的事实。
和那些对江宁所谓的“关心”不过是虚伪的表象。每一页都写满了林母的心机与算计。
江宁把这本伪造的日记,偷偷的藏在了林秀珍和顾明平卧室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
并写了一封江父作为钢铁厂质检部主任收受生产组长的贿赂,并把每一次拿的钱记录在一个本子上的举报信。
这一天,江宁早早起身,在确认家中只剩自己一人后,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行动。
好好的又搜一遍家里,把床头的木板里的小黄鱼和大团结全收进了空间。
江母留下的珠宝首饰;还有林母藏起来的钱票这些,留了几百块不动;其余的只要是比较值钱的全收了。
江宁吃完午饭,午睡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他迅速起身,给自己换了装。
戴了顶破旧的帽子,穿上一件略显邋遢的衣服,又用一些特殊的材料改变了自己脸部的轮廓。
之后,江宁出门与提前联系好的割尾会工作人员碰面。
将准备好的钱悄悄塞给他们,低声说道:“日记藏在卧室的,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里面记录着林秀珍和顾明平婚内出轨,还生了奸生子林诗诗的事。
这是举报信,麻烦几位按计划行事。”工作人员们心领神会,收下东西后点头示意。
做完这些后江宁赶紧回到家里。傍晚,江父和林秀珍带着小弟,与林诗诗一起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才开始吃饭,江宁也坐在桌前低着头,慢慢的吃着饭。
突然,一阵嘈杂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顾明平眉头微皱,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门外,几位割尾会成员神情严肃,身后还跟着一群好奇张望的邻居。
“有人举报你作为钢铁厂质检科主任收受贿赂,我们要对这里进行搜查。”割尾会成员的声音冰冷又强硬。
顾明平一脸惊愕,试图解释:“这肯定是误会,我怎么可能收受贿赂……”。
然而,他的话被无情打断,割尾会成员直接走进屋里,开始四处翻找。
邻居们挤在门口和院子里,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怎么会呢,老顾平时看着挺本分的呀。”
“就是啊,这事儿可太突然了,会不会是搞错了。”
“你怎么知道搞错?说不定人家真贪了呢呢。这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多了去了。”
………
家里的气氛也变的紧张压抑起来。江宁装出紧张的样子,又暗自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小弟吓得躲在林秀珍身后,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林诗诗则一脸茫然,似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随着搜查的深入,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位割尾会成员拿着一本笔记本走了出来,“找到了这个!”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那本笔记本上。
当翻开笔记本,割尾会成员按照江宁提前说好的,大声宣读了上面记录着林母和顾明平婚内出轨,并育有林诗诗的内容。
还有她嫉妒江宁的母亲,才特意勾引顾明平的。
里面还有写她想给江宁吃饭,江宁就有饭吃,不想给,江宁就得饿着。这几年不给江宁吃药,短命鬼还不是还活着呢。
就算是在疼爱中长大的,现在也不过是看她脸色过日子的可怜小狗。
大家听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顾明平都一脸愤怒看着她。林秀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秀珍激动地大声反驳:“这不是我的日记,我没写过!这是有人陷害我们啊!老顾,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写过这些啊!”。
顾明平也顾不上质问林秀珍了,也急忙说道:“对,这肯定是有人在陷害我们!我们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
但肯定没用啊,江宁可是花了快二百块收买了这几个人的。
割尾会的人不为所动,一脸正义的说:“不管是不是陷害,现在你们都得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顾明平和林秀珍不断的辩解,最终还是和林诗诗一起被带走了。
江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伤心”和“难以置信”。
邻居们纷纷围过来安慰他。
“江宁啊,别太难过了,这事儿谁能想到呢。”
“是啊,这林秀珍平时看的好好的,哪想到会做这些缺德事。……唉,你自己要想开点。”
“婶子,我没事。以前林姨她不带我去医院,我没药吃,我想着是家里困难。
我从没想过,林姨是故意的。她以前一直说是我妈救了她,还给了她工作,她肯定会好好的对我的。
我没想到,没想到啊……她怎么能这样啊。”江宁红着眼睛,不可置信的一遍遍重复着。
旁边几个大婶也不落忍,有的也跟着擦了擦眼泪。
“小宁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咱们日子还得过下去,以后有什么事,咱们街道上能帮你的,一定帮,别难过了!”街道的洪大姐红了眼睛来安慰他。
“这孩子命太苦了。唉”
“没想到林秀珍这么竟然还能干出这些事,太狼心狗肺了,人家江宁妈妈还救了她。”
“我就说这林秀珍不是个好的,成天就打扮得骚里骚气的,成心勾引男人。”
“还有那个林诗诗,哎呦,我都懒得说。天天对我家小虎,要哭不哭的那样,给我家小虎迷的呀。原来是还是家学渊源啊。”
…………
江宁一边演戏,一边仔细听着周围大婶们的话。这江父和林母收拾了,再加紧就能喜提铁窗泪了。
而林诗诗虽然是私生子,但是这也是她父母的错,明天估计她就会被放出来。
不过这事曝光以后,林诗诗这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够她难受很久了。
旁边的小弟也一直哭着拉着他问:“哥哥,怎么爸妈和大姐都被带走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怕。”
“小宝别哭,有哥哥在呢。”江宁吸了吸鼻子,一边难过的安慰着弟弟。这幕剧也结束了。
今晚发生的事,也让这个原本平静的巷子,后面好几个星期大家都沸沸扬扬的议论着这件事。
第8章 林诗诗求援
次日中午,林诗诗果然被放回来了。看上去挺憔悴的,眼睛布满血丝满是疲惫。
顾乐宝一看到她,立马冲了上去,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带着哭腔追问:“姐姐,爸妈怎么了呀?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江宁坐在沙发上,也一脸气愤的质问:“是啊,林诗诗,你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你是不是私生女?为什么?我妈有哪里对不起你妈的,你妈要这样对我妈和我”。
林诗诗看着江宁,心中一阵怒火就袭来,江宁怎么敢的?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但她忍了又忍,忍下来了。现在只有她可以救爸妈了,她不能乱。
林诗诗平复了下,一脸难过的看着江宁,说:“小宁你不要这样说,你这样我很难过。
在我眼里你和小宝一样,都是我最亲最爱的弟弟。关于我妈的事,我也是刚知道。而且我也不确定到底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弟,是一家人。爸妈他们现在都在派出所,我会找机会去见爸妈的。如果是我妈真的做了这些事情,你放心我不会包庇她的。”
江宁看着面前的林诗诗,这是想先稳住他呀,不过他可不吃这一套。江宁没回她,也没再继续质问了,只是皱着眉不说话。
林诗诗看到江宁这样,以为自己得逞了。心里暗想:这个江宁真是蠢啊,就算生在江家,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被她玩在手心里。
林诗诗放松了下来,又蹲下身去哄弟弟:“乖,弟弟不哭,有大姐在呢,你和哥哥在家乖乖的,好不好?”。
顾乐宝抱着林诗诗哭,林诗诗竟然还让顾乐宝也拉着江宁的手。
这是要来表现一家人的姐弟情深吗?这个女人花样可真多。
昨晚,在那冰冷的审讯室外面,等待的时候,林诗诗脑海中也闪过一个念头,怀疑这一切是江宁所为。
毕竟,这四年来,妈妈和她都不像以前那样捧着江宁了。而且有时候妈妈还会故意不给江宁饭吃,说不定江宁早就看出来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她自己也是在近两年才听妈妈说,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继父的事。
江宁是从哪里知道的?而且他还策划这一切?想到这,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宁要是真有这本事,这四年来也不会过成这样了。林诗诗也知道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必须要做点什么。
她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找找朋友,看能不能帮上忙,或者认识能帮忙的人。
这么想着,她决定先休息一会,调整下状态再出门。跟顾乐宝和江宁说了一声,就回屋休息了。
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林诗诗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杂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然而,父母被带走时的样子,弟弟无助的哭声以及江宁质问,不停地在她脑海中来回的回响着。
休息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又站起身来,换了一身浅色的连衣裙,又给自己化了点淡妆,出了门。
平日里,林诗诗在学校是众人眼中的女神、校花。她长袖善舞,将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因此结交了不少朋友。
还有好几个男生家中颇有背景,还对她有好感,她今天就是打算去找这几个人,此刻在她心里这几个人已经成了她心中的救命稻草。
林诗诗首先就找到了陈朝阳,陈朝阳他爸在市委担任要职,亲戚也都是在各个部门任职,关系很厚。
林诗诗将家里的变故,故意用春秋笔法说了出来,又表现出一副很难过伤心的样子。眼中满是哀求和期待看着陈朝阳。
陈朝阳一听果然一脸愤然的安慰着林诗诗,并且大包大揽的说:“诗诗,你不用难过。这个事情我给你办了,放心吧!我回去就跟我爸说。”
林诗诗心中一喜,赶忙道谢:“阳哥,那就全靠你了,我爸妈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真的很担心。”
林诗诗感觉好像天又亮了一样,高兴的回了家。
可她等了又等,两天后只等来陈朝阳被她妈关在家里,不准出门的消息。
到这林诗诗也知道了,陈朝阳靠不住。只能重新想办法。接着林诗诗又找到了李守信。李守信他妈在相关部门也有人脉。
林诗诗这次学乖了,没有再轻描淡写而是含泪的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守信听后,有些犹豫,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林诗诗,只能硬着头皮说:“诗诗,这事儿有点棘手,我只能说我会跟我妈讲的。”
林诗诗一听,心里一凉,也只能强颜欢笑的说:“信哥,谢谢你了,你要是能帮我这个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接着林诗诗又陆续找了几个对她有好感且家庭有背景的男生。
然而,得到的答复都如出一辙,都是含糊地表示回去会跟父母说的,没有一个能给她确定的答案。
林诗诗失落地走在路上,心里五味杂陈。她原本以为只要她去跟这些人说一声,就能解决,大不了求一求也能解决。
可现在看来,好像都没什么用。
林诗诗四处奔波求援,江宁是知道的。但他已经提前给林诗诗织了一张大网,他一点也都不担心。
在林诗诗找这些人之前,江宁就已经收集到了足够让这些人父母身败名裂的证据。
江宁直接用小纸条威胁了割尾会几个部门的主任,必须从严的去处理顾明平这事,否则就要曝光他们的秘密,并把他们的事写上去。
而且江宁还同时写了好几封信,信中的内容就是这些人父母干的坏事。
这些暗恋林诗的男生,他们的家庭的势力势必会给林诗诗带来很大的帮助,这自然就阻碍了他。
所以他早就打算好提前要将这股力量给它削弱。
江宁不仅把这些信偷偷给了他们的对手,还同时写了好多举报信投进割尾会和公安局。
他就不信,三方的力量下来,还能一点事都没有。
果然阳市那个圈子地震了,好几个出了事,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而这些爱慕者已经自顾不暇了,更不可能帮林诗诗了。
就连叫嚣着要来收拾江宁的洪磊,也没声了。
江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个洪磊的脑子,林诗诗都跟他说了林秀珍的事,不知道他是爱屋及乌还是怎么想的。
还把错怪到了江宁的身上,还想让江宁主动去派出所跟林秀珍道歉,让她回来。江宁打听到的时候,脑子嗡嗡的,这人到底是什么物种,能说出这种话?
事情的走向完全如江宁设想的一样。不到一个星期,那本伪造的日记被确定为林秀珍的日记,也算是两人婚内出轨的证据。
再加上江宁的病历本和旁边邻居的证词,也确定了林秀珍杀人未遂的罪。
在割尾会几个主任要求的从严处理下。最终顾明平被判了三年,林秀珍被判了七年,两人一起要去大西北农场,改造刑罚。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出事的官太多还是怎么了。两人还被立了典型,为了起到警示众人的作用,他俩还被安排了游街示众。
那一天,江父和林母被五花大绑,站在缓缓前行的卡车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街道两旁围满了指指点点的人群,各种刺耳的议论声钻进他们的耳朵。
“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挺正经的两个人,居然做出这种事”
“就是,真是丢人现眼。”
………
他们的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江宁也在人群中看着他俩。
仿佛这个家一下子陷入了绝境。林诗诗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说她四处找人帮忙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就说以前她知道的也有人同样的事,不也没事吗?
有些严重点的就丢了工作,怎么到他爸妈这就被判刑了?为什么会这样?
还有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喜欢她,会照顾她帮助她的男生,也都没了踪影。
现在围着她的也是那条件差的,又有什么用?以后她该怎么办?
小弟整天哭闹着找爸爸妈妈,林诗诗也一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眼神偶尔看上去有点空洞。
江宁也只能安慰了弟弟,有他在,不要怕。
第9章 报名下乡,卖工作
江宁决定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暂且放任林诗诗挣扎吧。
只要她不出来作死他就先不动她,毕竟顾乐宝太小了,他下乡还需要林诗诗来照顾小弟。
江宁还在计划着找什么理由,去报名下乡的事。
林诗诗找上了他,一脸憔悴,对江宁说:“江宁,把你的工作让给我吧,爸妈不在了,我得养家,得照顾你和弟弟。”。
江宁听后,心中冷笑,这女人就是把他当傻子,直接拒绝:“凭什么?你妈做出这样的事,你还好意思让我把工作让给你?不可能。”
林诗诗急了,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我知道我妈对不起你妈妈,但我们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我是姐姐,我有责任撑起这个家,你把机会给我,我会努力养你们的,你身体不好,上班这些对你负担太重了。”。
江宁不为所动,也不想去扯原主就是因为她们的不管不顾才去世的。
跟她说这些没什么意义,更不想跟她扯她们是怎么对原主的。
这种人永远不会认识自己的错误,只会后悔当时不够狠,没让他彻底的消失。
江宁借此和林诗诗吵了一架,“冲动之下”直接拿了户口本,就直奔知青办了。
“江宁是吧?家里人都知道你报名了吗?能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家的建设添砖加瓦这是值得肯定的。
在爱国的同时我们也要顾好自己身体,农村条件艰苦,我们在其他地方也是可以发光发热的嘛”。
“我就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自愿报名下乡的,我也想为祖国建设贡献自己微小的力量。”江宁眼睛定定的看着知青办的办事员。
办事员头都要急秃了,就差直接说,你不能报啊。下乡哪是那么好下的?
眼前这个瘦成竹竿又病殃殃的病秧子去农村,能熬的过三个月吗?别说适不适应的问题,能不能活着,这才是问题啊。
他们也不想有人,才下乡不久就出事,对接收地不好,他们更不好办。
但他又不能直说,说了就是对这些政策有意见,被人听见了再扣个帽子,以后他就没有以后了。
办事员战术性的去接了杯水,看实在劝不动。就让他登记了。
“大哥能给我看下,可以去的有那些地方吗?我有几个同学已经下乡了,我想去我同学附近,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可以吗?”江宁问。
办事员直接拿给他看。江宁看到外公他们下放的地方,目光顿了顿,又绕了过去。
江家那些藏起来的财富一天没被找到,那就还有人在盯着他。江宁为了不惹人注意故意找了一个不错的地方。
在南方,离镇上也很近。指了指,很快办事员给他登记好。又领了知青下乡补贴的五十元,江宁就走了。
江宁是有个工作的,在他十五岁时候从赵欣然家回来的时候在墙边捡到一个黑包。
那时候天都快黑了,也是江宁一直都走路比较慢还习惯地低着头走。
里面有将近四千多的现金和一大叠粮票,第二天一早江宁就交到了派出所,后面才知道原来是钢铁厂杨副厂长丢的。
那天他正好去取了钱,兑换了粮票就等第二天给工人发工资的,那可是厂里一百多号人的工资和粮票啊。
发现丢了以后,钢铁厂好几个领导都急的不得了,立马报了案。后面看到江宁的时候可以说是喜极而泣。
“小同志,太感谢你了,你可帮了大忙啊!”一个年龄跟他爸差不多的大男人拉着他,激动的不停的感谢他。还给江宁吓一跳。
最后厂里商量以后,江宁保护厂里的财产对厂里有贡献。给了一个钢铁厂宣传办公室的工作。
介于他还在读高一,就给他保留着,不管后面什么时候都可以随时来办理入职。
还特意给学校写了一封感谢信,那一周江宁又在学校出了一遍名。
现在他要下乡了,那工作就得卖掉。他打算先找赵欣然问问,她要没工作就给她。
赵欣然的妈妈和江母是闺蜜,爷爷奶奶也和江宁外公是亲密的好友。
两家小孩的关系都挺好的,以前江宁和赵欣然她大哥的关系最好。后面赵大哥去当兵了以后,这几年赵欣然和他的关系也好了很多。
最近这些年,也都是他们护着江宁,江宁饿肚子了就去她家蹭饭。问了赵欣然,她的工作已经确定了,让他不要卖工作,还一直劝他不要冲动。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江宁只能拿小舅舅做了借口,才让赵欣然不再劝他。
“欣然,我现在还没办法给你细说,但这是我小舅舅让我去下乡的。你还不相信我小舅吗?”江宁认真的对赵欣然说。
“小宁子,这真是你小舅让你做的?你可别骗我啊。”赵欣然皱着眉,一脸我看你小子是想搞事的样子看着江宁。
“嗯嗯,不骗你,骗你是狗。”说到这江宁差点就要笑了,努力维持住了表情,用祈求又可怜的眼神看着赵欣然。
果然赵欣然妥协了,以前赵欣然就很吃原主这套。
赵欣然的心都要化了,这谁来都遭不住啊,那么好看的像一个洋娃娃一样,可怜巴巴的看着你,那不是要啥给啥吗?
“那行吧,但有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啊。要不然小心我揍你,今晚在我家吃饭。
奶奶还说要给你做白云猪手呢。”赵欣然嬉笑着一边还想过来捏江宁的脸。
江宁赶紧躲开,说:“不用不用,我今天还有事,我明天再来,明晚保证来你家吃饭。”
“真有事啊?去吧去吧!!明晚记得要来,带上小宝一起。别叫那个林诗诗啊。”
“知道了,肯定不会叫,走了”
江宁出了赵欣然家,就直奔供销社。前几天他就知道,供销社王主任正在为高中毕业的小儿子急得上蹿下跳的。
这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儿子只能下乡了,谁也不乐意自家的宝贝儿子下乡受罪啊。
江宁到了供销社,笑着跟售货员说:“你好同志,我是王主任他儿子的同学,找王主任有点事情,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售货员脸红红的,赶紧跑去叫王主任。
江宁和王主任两人商量了下,最后以九百五的价格再加一些全国粮票和布票,将自己的工作转让给了他儿子。
走之前,王主任听说江宁已经报了名,还帮江宁从供销社内部买了好多瑕疵布,棉花和其他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王主任就把钱和票都给了江宁。江宁带着王主任的儿子去钢铁厂里办了入职的手续。出来以后江宁打算去黑市转转。
第10章 黑市捡漏
江宁找了一个没人的破败屋子,进了空间换了装,翻出了原主以前的旧衣服还特意弄的更破了点穿上。
把自己化成一个三十多岁的黝黑普通男人,就出来了。
他下乡以后还得给外公舅舅们送东西,空间里物资倒是多,问题好多东西和现在这个时代不吻合,大部分都拿不出来。
还有这个年代的钱票,江宁拿了家里全部的钱再加上床头里的那些大团结。
就有2万多了,今天卖工作的950块,一共有块,还有好些票。
但谁也不会觉得钱多啊,最主要是他都快要离开阳市了,趁着现在多去转转,有点什么事他都已经下乡了,自然要去这黑市探探路。
阳市的黑市藏的很隐蔽,还三天两头就换地方,不熟悉的,外人都很难找到。
走了进去就有人悄悄的问:“干什么的。”
江宁说,“买东西的”
那人伸着手,“五分”。
给了钱,那人就让路了,这是黑市放哨的。
江宁前面那个给了一毛,是来卖东西的。
可能是有专门放哨的,还有几个能看出来是巡场的,算是有点背景。所以黑市的人还挺多。
但大家交易时都会刻意的压低声音,倒是显得很安静,不过对他来说算很嘈杂了。
卖东西的也基本就漏出一点点,有些还会拿出来一点,对方看中了就让对方等着回去拿,或者带着人去拿。
江宁逛了逛,卖的东西挺杂的,就连海市那边弄过来的成衣都有,还有华侨商店用外汇券才能买的奶粉也有。
江宁四处转了转,买了几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了一个。
这里面馅料把外面的包子皮都浸染了层油,好吃。江宁又转了回去把那包子都包圆了。
还看到卖票的,自行车票、工业票、全国粮票都有。有盒装巧克力,但跟他空间里的很不一样。
算了就卖点米、面、油,试试水吧,反正这些东西空间里还有好几吨。
看了一会,心里有了点数。跟一个卖完东西准备收摊的,买了他的背筐。从另外一个巷子口出去了。
等回来时,筐子里面放了三十多把挂面和一些鸡蛋。给了一毛钱。
他蹲在一个卖土鸡的老大爷旁边。把篮子上盖的布掀起来一点,漏出里面的东西。
江宁拿出来的面和别人还是有点不同的。别人的面条微微发黄有杂质,他这面很白,没有杂质这些。
来这的都是人精,不一会就有个大姐凑了过来低声问:“大哥你这面条咋卖?”。
“这面条一把就有一斤了,8毛一把。”江宁也跟着压低声音。
“咋那么贵,供销社都才五毛一斤,你这都涨多少了。”
“大妹子,我这可是精面条啊,口感好,老人孩子吃最适合。8毛一把已经很划算了。”
这大姐一看就是想砍价的,旁边还有几个也跟着看的。江宁把盖布又掀开了点,让大家看的更清楚些。
“我这面比一般精面要好的多,还不要票,而且也不多,这个价已经不高了。
要不是为了换点钱我还舍不得卖呢。”江宁又推销了几句。
其他人一听,凑了过来。在黑市精面六毛一斤那都不愁卖,更不要说他这面了,几个已经意动。
能来这黑市买东西的人,家里都是有余钱的,过来买东西就是为了改善下伙食。
很快所有面条都卖完了,鸡蛋市场价三分一个也全部卖完,赚了27.6元。
江宁背着背筐打算找个地方在弄点其他来看看,这价格是多少。还可以卖点大白兔奶糖,应该卖的上价还好卖。
走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很快就察觉到有几人跟他,他加速人家也加速,他拐弯也跟着他拐。
他就卖那么点东西,至于跟着他吗?既然如此,那他就好好会会这几个人,究竟是想干嘛的。
拐过一个十字交叉的巷子口,江宁迅速跑了几步,闪入空间。
在空间里依然是能看到外面的。不一会就出现了三四个人。
这一看江宁就看出来了,其中几个就是刚才在黑市巡场的。他们在这个十字交叉路口打了好几个转。
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说:“狗艹的,怎么那么能跑,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这牲口吃了啥,速度也太快了,咱们哥几个算能跑的,居然没追上他。”
“可惜了,那男的他手上的面条可是比精面还好的,肯定有点门路,咱们要是搞到手,到时候可不得赚翻。”
“人都跑了说这有啥用,走吧,赶紧回去报告给唐哥。”
几个人不甘的骂了几句,就往回走了。看来这个唐哥是他们的头。
江宁揉了揉鼻子,这就被看出来不一样了?既然跟踪他,肯定得跟上去看看啊。
这几个男人走的很快还很谨慎,在巷子里转来转去瞄来瞄去的。
来到了一处小院,院门看着挺破败的,门前草都长得到人腰了。
推开门又回头看了看,确定没人跟着,迅速的闪进院子。
院子堆满垃圾,不管谁来可能都会觉得就是一个荒废的小院。
江宁跟在后面不远处,幸好身体轻盈还算灵活。到了院子旁边,也没推开院子。
到墙边仔细听了听,还有个后院啊。
确认了那几间房间有人,就悄悄爬上屋顶,去查看没人的房间的情况。江宁跳下来一间一间的查看。
左边两间是打通的,里面摆着热水瓶水壶水缸水桶,锅碗瓢盆,棉花布料肥皂等生活物资。
还有大米白面,粮油,一包包红糖白糖,大白兔奶糖水果糖,桃酥鸡蛋糕糕,红枣膏,核桃等吃食。
中间房间其中一间应该是吃饭的地方。另一间摆放的有成条成条的香烟,好几个牌子货。
粗粗看了下至少四五十条,旁边一瓶瓶白酒,还有几瓶红酒在里面,一看就不便宜。
地上几辆崭新的自行车,几台收音机,还有几块女士手表。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墙上的土也不一样啊。
挖了挖,挖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应该是百年老参,这好东西啊。
看来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那这人参他肯定要收进空间,其他东西看情况吧。
又四处找了下,又找到了几千块钱还有好多票,和两个密室入口。
后面房间里没人,不出意外应该下密室去了。
江宁也是胆子大,打架打不过他可以躲空间啊。仔细听了听,小心翼翼的就往其中一个密室下去了。
没走几步就没有继续往前走了,清晰的听到几个声音传来。
“放心,是我过命兄弟介绍的路子,以前龙哥也跟他们打过交道,靠谱的。只要把货送过去就行,剩下的咱们不用管。”
又听见“这次的事很重要,特别要保密,家里老娘都不能说,谁要给我掉链子,别怪我心狠手辣。”
“唐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表态。
“还有杨老五那边,先不用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手里的货送出去。”
江宁不知道他们说的交易到底是什么,打算去密室看看,就小心翼翼的朝着密室深处探去。
进了没人的那间房,一看,里面堆着满满当当的箱子。
至少五六十个大箱子,有些有封条封着,有些还没封,青铜器,花瓶,字画,古书等。
江宁顿了顿,他们说的货恐怕就是这些东西了,这意思是倒卖国家文物?
可不能让它们流出去,这些人也太没底线了,那就不要怪他黑吃黑。
江宁把东西不声不响的全收进了空间,从空间里拿出迷烟,这东西还是高价从人家手里买来的。
今天就来试试有没有用,江宁把它吹进他们在的房间。闪回空间,等了会,在空间里看到他们都倒地了。
又等了几分钟,戴着个口罩才出来。翻了下,在这些人身上还摸到了将近500块钱,还有一把枪和一块金表。
这些都收进空间。剩下的烟,火柴之类的就没拿。
出了密室,江宁又去把刚才那些屋子里的东西还有钱全都都收了。
最后进去另外一个密室,密室不大,但也有九个箱子。
有三箱都是大团结,其他六个全是金条或者小黄金鱼也全收了。
此行不虚啊,出来一趟啥都有了,超额完成任务。
第11章 收拾王家
回到家,反锁上了门。江宁回了空间,一边泡着澡,一边品着红酒,耳边是悠扬的音乐。
江宁点了点今天的收获,有12万左右的现金,票基本也齐全了数量还多,但有些是只能在阳市使用的票。
那他还得找个机会把它用完,黄金就有好几十公斤呢,哈哈真是不错。
收拾了一个店铺出来,把那些古董全部放进去锁好。江宁打算以后有机会一部分拿来捐给博物馆,也算为国家做点贡献了。
现在就只剩王建国这边了。王家主要靠的就是女婿李荣庆。割尾会ZZ部孙副主任和李荣庆是死对头。
孙副主任资历深,能力也不错。本来是已经板上钉钉要升他做主任的事,但靠山没有李荣庆硬,被李荣庆截胡了,从此两人直接结了仇。
他和李荣庆斗了几年,表面上一直处在下风,但江宁前几天观察了下。这孙副主任现在后台也不小,应该和李荣庆不相伯仲了。
李荣庆在外面养了个小三叫庄红梅,小三是个寡妇还带了个孩子,时不时的李荣庆就过去厮混再给点生活费。
王建国一家也知道,但没想过让女儿离婚。江宁打听到了那庄红梅具体住的地方。
用几颗水果糖忽悠了几个小孩,给他指了指谁是庄红梅。
庄红梅模样生的标志,虽然生过娃,但身材特别好衣服都鼓鼓的,性格泼辣还势力。
带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过日子,不过应该对那姑娘不好。
面黄肌瘦的小小一只,看起来就像五岁的样子。听说丈夫原来是厂里的工人出了意外事故,厂子里面赔了一笔抚慰金。
庄红梅钱全拿在手里,也不管孩子,孩子奶奶为小孩出了几次头,转头她立马就把孩子打的半死。
最后孩子奶奶叔叔报了警,她就又哭又骂,骂的特别难听还特别脏。
孩子叔叔奶奶也是文化人,哪听过这些脏话,最后没办法,只能私下悄悄的给孩子吃的。
江宁装做去走亲戚找人的,抓了几把瓜子和附近的大妈吹了会牛,又跟小朋友们东拉西扯的扯了会。
挑挑拣拣结合起来,就是李荣庆每个月都会来三四次,说是庄红梅娘家的远房表哥来看看孤儿寡母,而且还开着院门这才没人说闲话。
每次都会拎着两斤肉还有一些粮食糕点,按惯例要么明天或者后天肯定是要来的。
江宁去割尾会办公楼蹲了蹲,确认了李荣庆什么时候来就回来了。
这天下午四点多,江宁变了装就赶去了割尾会办公楼,丢了个纸条在孙副主任办公桌上,就溜去庄红梅家附近了。
纸条上写着:别急着下班,雨花巷子里给你看场大戏,包你满意。
孙副主任赶紧集结了几个衷心的手下,悄悄的在雨花巷子附近躲着,等了又等了。看到了李荣庆,呼吸都紧了起来。
“在等下,不要急。”孙副主任让几个手下先不要打草惊蛇。
江宁这边也看到李荣庆提着肉进了小院。又听了会墙角,里面正热烈的时候。
江宁从空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木材和烟雾炮丢进了小院,还把厨房,小院外一处破败的屋子都点了。
跑去巷子口喊人去救火。呜呜泱泱的好多人,大家提着水桶,有些端着一小碗水就来了。
孙副主任也赶紧跟上。小破屋几分钟不到扑灭了,接着又冲进庄红梅家院子。
不一会,只听见尖叫声和斥骂声传来,庄红梅和李荣庆被人光溜溜的堵在了床上了。
两人手忙脚乱的想穿衣服,扯了好几下才勉强盖着点重点部位。
“这不搞破鞋吗?就应该给他俩剃阴阳头,游街才行。”
“按以前两人都寖猪笼,造孽啊。”
“我就说这庄红梅是个不安分的,可怜前头男人死了,我看估计也是被她害得。”
“走,把他们绑起来,送派出所。”
……
大家在旁边兴高采烈的议论着,有几个男的眼睛更是往庄红梅身上凑,还想过去拉她。
“割尾会的来了,大家赶紧让开。”有人喊道。
李荣庆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自己死对头孙副主任带着好几个人走了进来。
“好啊,没想到啊。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李主任你这是通奸啊。
你对得起组织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吗?来,给他两绑了。”
“孙晓军,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大家放心,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
一定会公正公平地处理好这个事,给大家伙一个交代。”说完,孙副主任就带着被绑的两人走了。
出了这事,整个巷子都沸腾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其实李荣庆和庄梅花也很警觉的,每次李荣庆来,院门开着不说。
给女儿几颗糖让她在堂屋里玩,看到有人进来,就要大声叫人。
没想到的是今天来了那么多人,还有就是速度太快了,小姑娘都没反应过来,卧室门就被踢开了。
看完好戏,江宁换完装,去接了弟弟,拿了点水果糖和糕点,就去了赵欣然家,就赵欣然爷爷奶奶。
赵欣然父母一个在部队,一个在军区医院,基本常年不在家,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回来一趟。
吃完饭,赵欣然把小宝带了去房间。江宁和赵爷爷说了他已经报名下乡的事。两个老人都很着急一直劝江宁,又拉扯了好一会。
最后江宁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像上次跟赵欣然说的一样,直接推在他小舅舅身上,这才算完。
“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多说什么了。你自己在乡下一个人要小心。
你爸的事,是他对不起你。”赵爷爷看着这个好友的外孙,只能叹气。
“我知道的,赵爷爷,你们放心好了”
赵爷爷又认真的叮嘱了江宁一些下乡应该注意的事。
赵奶奶也进屋拿了150块钱要给江宁。
“这钱你先拿着给自己买点东西备着,乡下那地方不好过,有什么你就打电话给我们。
后面我们再给你寄,要经常给我们写信。”赵奶奶摸了摸江宁的头。
江宁肯定不能接啊,拒绝了又拒绝,看再不收就伤两个老人的心了,也就拿了。
赵欣然也带着小宝出来了,在旁边一脸愁容,小宁子去乡下被欺负了可怎么办啊?哎。
江宁内心很受触动,这家人是真心爱护原主的,也是把原主当成亲孙子一样看待。以后有机会了江宁也会报答他们的。
另外一边,王家知道李荣庆出事以后也乱做一团。
找了好多人,各种打听,也没什么消息,王家更乱了。
第12章 和女主决裂,准备下乡
江宁装成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拿了一百块钱威逼利诱知青办的主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把江宁下乡的地方调得越远越好,就那张可以去的地方。老杨家的大小双还记得吗?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就按我说的做。”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我没兴趣管别人的闲事,但前提是你按我说的做,懂了吗?”
知青办主任点了点头,一脸惊恐的看着他,江宁笑了下:“紧张什么,互利互惠的事。”
说完把100块钱拿给了知青办主任,知青办主任接了钱,脸色才好了点。
第二天,知青办的人就来江宁家了。并通知江宁下乡的时间与地点。
江宁佯装出一副又惊又怒的模样,质问来的人:“为什么我下乡的地方和当初说的不一样?
怎么把我从南方改到了北方?这不是坑人吗!”他一边叫嚷着,一边气的发抖。
巷子里的人凑了过来,大家也在说,这黑省那么远还冷,江宁这身板能受的住吗?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也只能说:“江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
但插队地点都是统一分配的,不是我们个人能决定的。”
江宁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可是这太远了……”江宁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工作人员也为难的看着他,说;“哎,你这……没办法。”话没说完就对江宁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谢谢您。”江宁说完低着头把院门关了。
关门的时候瞥见知青办的偷偷松了一口气,而那些看热闹的也一副同情他的样子。
不错,演技满分。既表现了自己的\"无奈\",又不会显得刻意。
这新的下乡地点是黑省哈市向阳大队。而外公和舅舅们下放的地方就是黑省哈市向阳大队的李家屯。
江宁为了表现出自己很不想去的样子,故意难过了好几天。连赵爷爷都信以为真了。
特意来找他,赵爷爷说:“小宁你不要怕,既然你也要下乡了,我实话跟你说。
你外公他们就是被下放到向阳大队的李家屯,那边有我们认识的人,你不用担心,我会拜托那人照顾下你的。”
又接着说:“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应该是想整你们江家,但现在这样也好,你去你外公他们那里,我也能放心点了。”
和书里写的一样,江宁外公和舅舅能回城,外公的朋友们是出了不少力的。
特别是赵欣然家。而且也是特意把外公他们下放到那边的,谁知道阴差阳错出了后面的事。
距离下乡的日子越来越近,江宁也去供销社为下乡购置了一些必需物品。
同时他装作为儿子和女儿们筹备结婚用品所需。
每次都变装,购买的物品种类繁多但又不会太夸张。
分了好几次才将这些只能在阳市使用的票证而且最多两年内必须用掉的票用完。前前后后,他花了将近 3000 多块。
当最后一次从供销社出来,江宁看着这几大包的东西,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可能好久都不想来供销社了,人太挤了真受罪啊。
江宁又去找了几个做面食好吃又嘴严的大娘,每人给了30块的工钱。
给他一共做了1000个大肉包子和2000个杂粮馒头,还让帮忙包了一些饺子,全部都被他收进了空间。
又按原主记忆中外公舅舅他们的身高,做了好多套衣服裤子还特意折了点布藏在里面,长了短了都方便改。
两个表弟的尺码不确定做了好几套不同尺码的,还有鞋子也是,都是找嘴严大婶,还特意多加了好多补丁做旧做破。
还有冬天的被子,也做了好几床厚厚的棉花被,外面用土粗布包起来。不拿起来认真看,是看不出来的。
反正他有钱有布料棉花这些他都不缺,又准备了很多他觉得后面会用得到的东西。
就在江宁在筹备下乡物资的时候,不知道林诗诗从哪里知道他卖掉工作的事,直接来堵江宁。
林诗诗双眼通红,满是愤怒与不解地质问:“江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怎么能把工作卖掉,宁愿眼睁睁看着我和弟弟艰难求生,都不愿意把工作给我?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她太生气了,以为江宁下乡是已经默认把工作给她了。
没想到江宁会提前就把工作卖了,要不是别人跟她说,她都不知道,江宁实在是太狠了。
江宁看着情绪失控的林诗诗,一脸平静,“我的工作,我卖还是不卖和你有关系吗?
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就凭你这个私生女的身份吗?”
“你…江宁你太过分了。我已经跟你道歉了,现在我妈也去农场改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妈去农场改造这是应该的,她犯了罪就得受到惩罚。至于你,你当真一无所知?这些年来,你享受的都是我们江家的。
你现在穿的用的,那样不是我们江家的,就连你的命…林诗诗你还记得吗?
要是没我妈,你早就死了,你还有脸说我过分,那你算什么?
你和你妈一样都是狼心狗肺的狗东西,白眼狼?”
林诗诗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想要反驳,但就是说不出来。这些真相就像一个个巴掌重重的抽在她的脸上。
僵持片刻后,林诗诗终于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质问,江宁都不会改变主意。
林诗诗眼中噙着泪,她死死地盯着江宁,语气冰冷一脸阴沉的说:“好,江宁,你既然这样说。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别到时候死在黑省那就可怜了。”
这女人是不装了?江宁也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毫不退缩地迎上林诗诗的目光。
“在你妈手下我都能话到现在,黑省不过是冷了点又有什么好怕的。”
门被重重地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仿佛也宣告了两人之间彻底的决裂。
江宁给在部队的小舅舅打了个电话,接通了对面让他等了几分钟,小舅舅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喂,你好!”
“小舅舅,是我,江宁。我有事跟你说下,林秀珍和我爸在婚内就出轨了。
林诗诗就是他们的孩子,这事儿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割尾会都介入了。”
小舅舅江文宇在电话那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被这事惊住,还没等他缓过神。
江宁接着说:“还有就是我把工作卖了,报名下乡了,大后天就得走。”
江文宇一听,又气又急,顾不上江父婚内出轨的事了。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卖了工作,下乡可不是小事啊!
你身体弱,到那边吃苦受累怎么办?就你这样的身体,能干的动农活吗?”小舅舅一连串的担忧如连珠炮般抛出。
江宁赶忙安慰说:“小舅舅,您别担心。赵欣然的同学就在那边插队,到时候都有个照应。”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但小舅舅也瞬间听懂了,赵欣然和江宁一样今年才高中毕业,哪有什么同学早就下乡的。
应该是江宁通过赵爷爷他们关系,知道父亲二哥就是被下放在那边。
可即便如此,江文宇心中的担忧仍未减半分。
后面说了很久,小舅舅才没继续嚷嚷。最后江宁跟他说到了哪里,安顿好了,他就给他打电话。
江文宇气的直跺脚,可也知道木已成舟,只能挂断电话。
回到营地后,他拉着关系特别要好的好兄弟韩成斌,来到营房外的大树下。
江文宇把江宁父亲婚内出轨和江宁要下乡的事跟他说了一下。
韩成斌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只能安慰道:“你别太着急,既然这事已经这样了,那我们想想办法有什么能做的。”
对于好兄弟的小外甥江宁,人是没见过,但韩成斌却很熟悉。
江宁从小到大的事,喜欢吃什么,玩什么,那天调皮捣蛋的事这些他都知道。
主要是好兄弟明显就是把江宁当亲儿子一样看的。
看到小男孩了就跟他念叨着他想江宁了,又是夸又是担心的,啥事都他说,他就没见过话那么密的人。
也没见过那么喜欢瞎操心的人。江文宇对江宁那可真上心,时不时就愁江宁身体最近好不好啊,今天有没有吃药了,就操心这些。
最开始他还跟着说几句,后面习惯了就听他说了。现在江宁去下乡,可想而知江文宇有多急。
“文子,你别急。你外甥那也就是我外甥。到时候我给我堂叔,去个电话。请他看顾下江宁。这事你急也没用。”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的,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咱们不是好兄弟嘛,这次我肯定得帮上你忙。”
江文宇看着面前的韩成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很庆幸能有这样这个好兄弟。
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战友们,在得知他家出事之后,不少人都选择了远离。
仿佛和他沾上关系就会惹上麻烦,而韩成斌对他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
不仅没有疏远他,还主动提出帮忙。江文宇拒绝了,不想因为自己拖累好兄弟。
这次也是因为江宁是去下乡的,知青的身份,那就不存在什么拖不拖累的问题,这才开了口。
而江宁打完电话后也回了家,之所以没有说外公他们被举报的事,也是因为一个不好明说,还有就是小舅舅也做不了什么,何必多添烦恼。
又去找了赵奶奶拜托她们平时看着点院子。
除了林诗诗和小弟住的房间外,还有四间房加一个客厅和一个厨房,他打算找街道,帮忙把那四间房都租出去。
房租交给赵奶奶就行,平时这个钱就留着,万一顾乐宝生病什么。
也不是图那租金,主要是林母和顾明平两边都已经没有亲人了,顾乐宝才9岁。
这个弟弟除了过于天真了点,对原主也一直很好。而且他要去好几年,又急着下乡只能先这样了。
和赵奶奶聊完后,江宁把房契拿着去了街道。
登记了下麻烦她们帮忙租房,并写了个说明,以后江家小院的事还有租金全权的交给赵奶奶说的算。
第13章 快乐零元购
后天就要下乡了,江宁早早起了床,吃了个广式早茶自助,就出了门,也不管林诗诗在不在。
林诗诗无视江宁,江宁同样当这个女人不存在。
弟弟前几天他找了关系,送去了家附近的小学,已经正常上下学了。
给了胡同里同龄小孩们几颗大白兔奶糖,让他们看着点不要让别人欺负了顾乐宝。
学校近也不用接送,江宁又在巷子里的葛大娘那里交了120块一年的伙食费,包一天两顿。
10块一月不要说9岁的男孩,13、4岁都够了。葛大娘这人老实靠谱,家里困难,但平时对那家的孩子都很好。
江宁观察了好几天才定下来了的。
江宁还去了外公舅舅他们的院子看了看,东西基本能搬的都搬了,搬不动的也被损毁了,到处破破烂烂,仔细看了一圈,看出去什么纰漏。
外公他们肯定是有藏了点东西,但江宁没去找,外面已经被别人搜过很多遍了,毕竟江半城也不是白叫的。
他去搜也得费老劲,而且就算真搜到了那拿不拿?拿了要怎么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不拿那就没必要去搜了。
就让它们好好藏在地底下吧。
江宁先去了李荣庆藏东西的小院,是有天晚上偷溜出来跟踪李荣庆知道的。
那时候他就计划好了,走的时候来搞一波大的。
空间也不能空放着啊,而且李荣庆当割尾会主任那么多年,做了多少孽,抄了数不清的家。
宝贝肯定也收了不少,其中就有江家的一部分,他拿回来那也是应该的。
一处很偏的院子里,看起来普普通通也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都是新的,有好台,几个屋子满满的家具,还都是一水的珍贵木材。
地下室大大小小四五十个箱子,有些都积了灰。
大都是古董字画,有七八个箱子里全是金条和珠宝首饰,都收了什么都不留。
还找到了好几皮箱的大团结和美元。
最后走的时候在箱子底下,他还找到了个小本子。上面清楚的写着他什么时候,给谁送了什么礼。
大部分是送给一个叫荣姐的,应该就是他的后面的靠山吧,也先收了起来,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江宁接着又去了对林诗诗有意思的那几家,藏东西的地方一趟。
位高权重的人就是不一样,珠宝首饰每一件拿出来,都是极品。
还收了好几大颗宝石,有婴儿拳头大,夺目璀璨。还有那古董字画也都保存的很好,每一件拿出来,都能叫的出名字。
金条更是每家都有那么几小箱。袁大头,大团结这些同样也是一皮箱一皮箱的。
就连那人参,也收了十多个小盒子。哈哈他这是吃了大户了吗?
想了想又去了这些人的家里,现在正好是下午一两点,有好几家都没人。
江宁翻了进去,就像进仓库的老鼠一样。
布料,毛线,书房里的书,各种摆件,值钱的不值钱的东西,电器,金手镯,金项链各种首饰手表,只要江宁觉得可能用的上的都给搬了。
就连厨房里的的腊肉,香肠,大米面粉油,刀具江宁都收了。后面想了下,连锅也端了。大团结和票,必然是少不了的。
有些家是有人在家的,江宁就偷偷翻进没人的房间收。
就这一下午,江宁都在收东西。零元购使人快乐,这活他爱干,以后还要干。
好像有点明显,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找了两三家,印象中欺压民众的庸官。也去了这几家里,搜了一通。
江宁估计阳市能叫的出名字的官,都被他薅了一半。
自从江宁在这具身体里活了过来以后,这半个月,江宁基本都在阳市的大街小巷四处转,到处打听消息。
这里转一下,那里跟别人吹吹牛。给孩子几颗糖,给大婶们几把瓜子,守门的大爷几根烟,江宁和他们都能聊。
听力又超群,阳市说大也没多大,好多隐秘都被他挖了出来,还打听到了好几个已经没主的地方。
那些还有后代或者像江宁外公他们一样被下放的,江宁就没去弄。
江宁找的都是些已经没有后人的,又扫荡了一大波,江宁一直搞到七八点才回了家。
今天真是大丰收啊!!快乐的鸟儿,翻身把歌唱…江宁都不知道他自己在哼什么了,回到空间里,江宁整理了下今天收的东西。
满满20多个车位上,放着一箱箱的东西。光光是古董字画,瓷器这些,他就收了快300多箱。
大团结,数到他手都要抽了,幸好大部分都是用皮箱子一沓一沓的装着。
但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数了快一个小时。一共132.2万多,这可是每月工资二三十块的七十年代啊。
还有21万的美元,金条有六十二箱。
票江宁用小纸箱装了起来,也快有一纸箱多了,他也暂时顾不上按最后使用期限分了,全部装一起。
管他的,以后能用就用,用不了就算了。那些珠宝首饰,江宁更是直接没整理,这一晚上的。
东西实在太多了,他一个一个大箱子打开,都只能大概看一眼,分一分,实在没精力看这些小盒子了。
各种吃的用的,也是堆满了好几个车位。大致把这些分了下了类。
江宁看了下,他好像连人家炒菜的一小罐盐,还有一些调味料都收了进来。
江宁都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太过分了,但瞬间又觉得这些人搜刮民脂民膏的,他这也算替天行道,人间正义的使者了。
搞到差不多快夜里三点钟,江宁才睡。一觉就到中午了。
江宁简单洗漱下,就直奔国营饭店,菜上完,江宁一边吃着,一边想着今天是在阳市的最后一天,还有什么纰漏没?
突然一下子又想到昨天收的那些宝贝,脑子一转,天老爷啊,他怎么没想起,他可以用意念控制空间的啊。
分东西那个步骤,完全不用自己动手。就是想一下的事,他还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可能昨天真的是太兴奋了,前几次收进去的东西都比较少,黑市那个多但都已经是分好类的。
江宁本身也很喜欢整理这些东西,看着满满当当的宝贝,心里面不由升起一股幸福感和成就。
幸好他没动那些首饰,要是把那一大堆首饰也给整理一遍,那他真成傻子了。
旁边原本朝江宁走过来的几个小姑娘,一脸欲言又止,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本来她们一眼看见江宁,就感觉这少年长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想过来认识一下。
但突然看到他吃着饭,一下皱着眉一下又笑了起来,一下又丧着一个脸。
就怀疑这个少年是不是精神有什么问题,就有点不敢过来了。
江宁都不知道他竟然被别人当成精神病了。不过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最后吃完饭江宁又去了废品回收站,捡漏是捡不到的,人家也不傻,都是清理过很多遍的才会拉来这里。
不过他今天也没打算真的来捡漏。看来以后收宝贝,不能集中一天,要不然这种快乐也会打折啊。
找了找淘到两本数理化丛书,还有初中的课本,还拿了几本小人说,也算可以了。出了门给守门的大爷付了3毛钱,就离开了。
第14章 探视林秀珍和顾明平
江宁看了下表还两点不到,最终还是决定,在离开之前,去看守所见林秀珍和顾明平最后一面。
一踏入看守所,那压抑的氛围就扑面而来,墙壁冰冷,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见到林秀珍时,江宁着实吃了一惊。林秀珍平时爱打扮,每天都把自己收拾的体体面面。
而此刻她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头发凌乱地散在脸颊两旁。
林秀珍一看到江宁,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扑到跟前,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
“江宁,求求你,把工作给诗诗吧,她身体好,可以养着你和小宝啊。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
江宁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涌起愤怒。
他直接打断林秀珍的话,质问:“情分?你对我有什么情分,不给我吃药,故意饿着我的情分吗?还是恩将仇报的情分?”
林母一听这话,整个人一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看吧,和他预料的一样,想要她忏悔根本不可能的。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想哄骗他,让他把工作让给林诗诗。再待下去没有意思,江宁直接起身,便去见了顾明平。
江宁与顾明平相对而坐。
江父望着眼前的大儿子,他好像已经好久都没好好地认真的看过这个孩子了。
在他印象里江宁还是那个整天跟在他后面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都长成了一个大小伙了,一个让他感觉到陌生的儿子。
他也曾满心期待过这个孩子的降生。也曾有好几年,当他疲惫的回到家。
看到儿子软软的叫着他爸爸,瞬间又充满了力量,是他快乐的源泉。
他陪着他拿橡皮枪打树叶玩,给他讲故事手把手的教他写字,还给他骑在脖子上,因为他的病整夜整夜的愁的睡不着……
但物是人非,天性中的那一点爱慢慢的敌不过内心的压抑。
神经无时无刻都要绷着,多晒了会太阳,被风吹了下,情绪激动了点就是发烧。
三天两头的进医院,随时感觉就要失去这个孩子了,他也很累,压抑和痛苦。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出口,后面再也戒不掉了,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再多的后悔也只是徒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江宁抬眼看向江父,沉默片刻后, 语气平淡,却难掩曾经的痛苦,缓缓说道:
“爸,自从外公和舅舅出事以后,家里就全变了。我基本上是饿一顿饱一顿,好几次病发连药都没有。
这事你知道吗?有好几次发病,心口疼的得昏了过去,一个人无力的躺着地上。
你的儿子江宁已经死了,你知道吗?”江宁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却如重锤般砸在江父心上。
江父听着儿子的诉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对江宁说了一句,“以后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吧。”就低下了头。
江宁看到江父这般反应,心里也觉得凉凉的,为原主感到不值。
就算是被林秀珍这样对待了好几年,就算是觉得这个父亲靠不住,但在原主心里仍然是崇拜着,爱着这个父亲的。
他原本也没指望顾明平能有什么实质的回应。
江宁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江父最后一眼,仿佛是在对死去的江宁说:再看一眼,以后就是陌路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回了家,江宁把江母和原身的东西全部都收进了空间,找了个地方专门放着。
他打算等江宁外公他们返城以后,慢慢找机会在不让他们察觉到异常的情况下,把这些东西给他们,给原身也立个坟吧。
还有一些课本江宁单独拿了出来,放在空间里其他地方。现在1974年,离恢复高考还有三年。
到时候可以看看书,现在他记忆力更好了,而且原身学习也一直挺好的,他打算再读一次大学躺平。
时间下午五点左右了,江宁从空间拿出米饭,倒在锅里,又拿出两个成品菜,盖好,出门去接顾乐宝回家。
兄弟俩坐在饭桌前,饭菜还带着一点热气,可气氛却有些压抑,两人默默吃着饭。林诗诗还没有回来。
吃完饭,江宁对顾乐宝温柔的说:“乐宝,哥哥明天就要下乡去了。
你不要害怕,你可是个小男子汉呀。乐宝,哥哥把除了你和林诗诗住的房间以外,其他房间都租出去了。
以后你吃饭就去葛大婶家,已经给你交了一年的伙食费,明年的,到时候我也会提前寄给葛大婶。
你就安心住在这儿,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赵奶奶她们。哥哥已经拜托她们照顾你啦。
还有,不要怕林诗诗,如果她要带你去哪儿,或者吓唬你让你搬走,不管她说什么你自己要想想能不能信。
别害怕,哥哥也会偶尔打电话回来给你的。”
说着,江宁从兜里掏出 20 块钱,递给顾乐宝:“乐宝,这钱你一定要自己藏好,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
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赵欣然姐姐,再不行就直接去派出所,公安同志会帮助你的。”
顾乐宝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哭了起来:“哥哥…你不要走,哥哥”
江宁没办法的安慰道:“乐宝,哥哥必须要走。”
想了想,说:“你妈和爸爸的事,你还小,不要去多想。你只要好好吃饭,乖乖听话,等着哥哥回来就可以了。”
顾乐宝紧紧抱住江宁,放声大哭起来。
江宁安慰了好一会,顾乐宝才没有哭。又哄了哄他,教他写作业,写完把他哄睡着才自己也回了屋。
江宁在卧室里听到林诗诗回来的动静,便推门而出,直直的走向客厅。
林诗诗看到江宁,眼中立刻燃起仇恨的火焰。
江宁神色平静,率先开口:“林诗诗,这房子除了你和小宝住的房间,其他都租出去了。房子的事以后由赵欣然的奶奶管着,你别插手。”
林诗诗听闻,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地吼道:“你凭什么把房子租出去?这就是我家!”
江宁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应:“你家?这套房子房契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江家的东西。
我让你住里面,是看在小宝年幼的份上,不然早把你撵出去了。你最好老实点,别欺负小宝,也别打什么歪主意,不然我饶不了你。”
林诗诗被江宁的话气得面色通红,突然又想到什么,大声质问道:“家里的钱是不是被你拿了?
你拿出来!这是大家的钱,凭什么你一个人全拿着?
小宝那么小,也得留给他一部分,我替他拿着,你赶紧拿出来,不然我就报警!”
江宁眼神中满是不屑,坚决否认:“你报吧,我没拿。你妈藏的钱我怎么知道在哪,别贼喊捉贼。”
江宁顿了顿,又警告的说:“别耍小心思,我已经跟街道打过招呼,让他们留意着家里的情况。”
林诗诗气得直发抖,却又拿江宁毫无办法。
江宁则转身就回了卧室。留下林诗诗在客厅里一个人咬牙切齿,诅咒江宁能死在乡下就太好了。
第15章 下乡
第二天早上才六点半江宁就提前起来了,而顾乐宝也早早的坐在沙发上等着。
江宁洗漱好,赵欣然一家三口也都来了。顾乐宝非要跟着一起去。江宁看有赵奶奶他们都在,就同意了。出门时也才七点不到,但天已经大亮了。
一起去了火车站,可能是前天他零元购有点过火,火车站检查的很严格,还有好多警察在到站台上四处穿梭。
江宁他们进了站台,就看到有人抬着一个牌子,让知青们在他那集合。负责的人让大家排好队,一边点名一边给大家发对应的火车票。
江宁走了过去,大家都纷纷转过来看他,江宁本来就长得好,更不要说喝了灵泉水以后,整个人在人群中就像发着光一样,仿佛置身另外一个图层。
接过火车票,赵欣然和赵奶奶也拉着顾乐宝的手,一边叮嘱江宁,一边哭。如今都知道下乡那就是吃苦受罪的。
这一去,很有可能就一辈子回不了城了。从一个城里人变成了农村人,大家的心里都是又慌又怕的。有个小姑娘忍不住哭了起来,有人带头,一会就有好几个也哭了,旁边的几个也湿了眼眶。
江宁没去劝说,没办法改变的事,说再多也没用。希望他们能坚持住吧,等高考恢复了,能通过高考回城,后面慢慢的政策也会越来越好,到时候返城的机会更多了。
又等了快一个小时,火车才来。
“里面就给你路上吃的,其他已经给你寄过去了。”赵奶奶把提前准备好的吃食递给江宁。
“小宁子我会想你的,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写信。我也会给你写的”
“哥哥你要记得也给小宝打电话,我会想你的。”
“小宁注意安全,遇事不要怕,还有我们的”
大家一一叮嘱着江宁。江宁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谢谢奶奶爷爷,欣然,还有小宝,你们也多保重。”说完就上了火车。
站台上,人潮涌动。江宁站在过道上望着外面的赵欣然、赵奶奶、赵爷爷以及年幼的顾乐宝。
他们不停地对着江宁挥手,眼神中满是关切与不舍。顾乐宝的小脸上挂着泪水,大声喊着:“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呀!”江宁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江宁在心中默默说道。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下心情,转身走进车厢。
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女孩给他让了让,江宁幸运地找到了一个靠窗口的位置。
这年代的火车还是老式的绿皮火车,又慢还没有什么座位号,谁抢到算谁的位置,要不然就得站着。
幸好这是前面的停靠站,要是在后面的,恐怕连个位置都抢不到了。江宁坐定后,透过车窗,再次望向站台上的人们。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身影逐渐变小。
江宁把手里的行李放好,他提的东西里,前几天他就提前邮寄了一部分,大部分都被他收进了空间了。
坐了会,大家也聊了起来。时不时有人在偷看他。给他让座的这个漂亮的女孩叫沈兰兰,性格比较开朗,和谁都能聊一会。
过了会,江宁就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应该是叫李悦的一直瞪着沈兰兰。难不成认识,有仇?江宁想。
沈兰兰还在和他聊得兴起时,李悦突然阴阳怪气地说到:“有些人啊,就知道靠一张脸在这出风头,也不知道到了农村,能不能干得了活。
江宁愣了下这是在说他?看了过去,人家眼睛死死的盯着沈兰兰。好吧,说的不是他。
沈兰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嘲讽激怒。目光直直地看着李悦,毫不留情地回怼道:“我至少还有一张脸,你有什么?长得丑不说,脾气品德还差。就你这样的,到农村又能做什么?除了添堵,恐怕没别的本事了吧。”
这话一出,旁边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被沈兰兰这不客气的话惊到,目光在沈兰兰和李悦之间来回的转。
李悦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她尖叫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就是长得好看点,有什么了不起!”
“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沈兰兰慢悠悠的回复她。
李悦更愤怒了,周围的知青们赶紧围过来劝架。几个女知青拉着李悦,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男知青们则试图让沈兰兰冷静下来,江宁在旁边也拉了拉沈兰兰。就在局面快要失控时,一个看起来年长一点的知青站了出来。
她严肃地说:“你们俩都别吵了!咱们这代知青,肩负着建设农村的重任,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李悦,嫉妒别人不如提升自己;沈兰兰,你也不该如此冲动。大家把精力放在为国家做贡献上,这才是正事。非得让列车员来找你俩,才行是吧?”
沈兰兰和李悦就没继续说了。谁也不搭理谁。在江宁看来这明明是李悦的错,先撩者贱,她自己凑上来的,这怎么能怪沈兰兰呢?
不过算了,没什么好说的。过了一会儿,沈兰兰略带委屈地问江宁:“你也觉得我错了吗?”江宁毫不犹豫地回复:“我觉得你做的挺对的,你没必要搭理他们。”
沈兰兰开心的对江宁笑。后面还好几次要分江宁吃的。江宁看沈兰兰看他的眼神,后面也就没敢跟她聊了。小姑娘可能是感觉到了,就没在凑上来了。
后面的旅程里,江宁除了吃饭上厕所外就没离开过座位,其他时间基本都是在睡觉。
听一听前后左右的八卦,其他人吵吵架,还真别说也挺有意思的,不舒服就喝点灵泉水,立马疲惫消失,所以也没觉得有多累。
沈兰兰下乡插队的地方到了,下车前跟他要了他下乡的地址,说不能发展成革命同志的关系,那当个笔友也好啊,到时候写写信。
江宁想了下,人家姑娘大大方方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江宁也就把地址给了她。
第三天下午1点左右终于到哈市了。出了火车站,就看到有人在喊,下乡的知青来这里集合。等了大概半小时,人终于齐了。
知青办的办事员拿出一张纸开始点名,叫一个看一眼。去向阳大队的知青,有27个。
点完名,办事员就带着知青们坐上了拖拉机回镇上去。突突突的拖拉机上,江宁看了表,摇了58分钟也相当于一个小时了才到横河子镇,这骑自行车至少得骑一个半小时啊,那也是要命。
提着行李下了拖拉机,就看到,三辆牛车和两辆拖拉机停在那里,旁边站着几个男人,都挺黑的。
知青办的办事员让大家好好待在那里,等一下。就直接过去了几个男人那,原来这横河子镇有四个大队。这批来的知青全部都是去向阳大队插队的。
向阳大队又有五个村,这几个男人是村里的村长或者是会计。大家在商量这些知青要怎么分,一边商量一边打量着他们这些知青。
江宁听了一嘴,就有李家屯的。看到那壮实的知青,那几个就暗自点了点头,看到那瘦弱不堪的就一脸皱着眉,江宁知道他这样的,估计那个村都不想收。
果然江宁就听到,有个大队长在说他了。
“这男娃长得太俊了,又瘦又白的。这谁要?小河村要吧。”
“放狗屁,他要去了,咱们村那些小姑娘还不得天天跟屁股后面。”
“那来我们村不一样吗?”
江宁听了咬牙,还不想要我,我还不稀罕呢。那群人不管谁说什么,都有人提反对意见,最后没办法。知青办的办事员就直接说,不行就让知青们自己选,这样谁都没话了。
知青办的带着这几个人走了过来,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几个是那个村的人,就没了。让大家自己选,不选他就直接分配了。
知青们你看我,我看你的,这咋选啥都不知道。只能看着谁顺眼,谁和善点选啊。江宁早就盯着李家屯的村长了,办事员说完,江宁就直接走到李家屯村长旁边。
其他知青看了也动了起来,不过几分钟就分好了,看着其他村长那副开心的样,江宁都不想翻白眼了。
知青办的把表给大家,大家对应的填好,签好字。又跟知青说了句,“后面你们就跟着对应的村干部走。”
知青们也稀稀拉拉的回了一句:“知道了。”办事员就走了。五个大队长也各自带着人就离开了。
第16章 知青点
李家屯的村长李红军,才接到通知,说他们村又要来知青了,就开始心烦气躁。
知青下乡已经不是头一遭了。起初,村民们怀着朴实的热情,对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充满期待和好奇。
大家觉得知青们,有文化、见识广,或许能给队上带来好的变化。可日子一长才知道,这些城里的娇娃娃,干活不行,惹事第一名。
动不动就给人扣个帽子。还有些知青用几句甜言蜜语,就忽悠着村里的年轻小辈们帮他们干活,久而久之,大家对知青的印象都不怎么好了。
李红军看着面前的这五个知青,打量了下,在江宁那转了一圈,太闹心了。
体弱不说还长那么好,村里的小姑娘们可不得被迷上,又有的闹了,愁人啊。
叹了口气,算了,这几个也不像是刺头的样子,自己安慰了自己。知青来的越来越多,他现在也看淡了,只要不给他惹事,干不干活的不重要。
李红军虽然心里有点嫌弃,但也没表露出来。还是好声好气的让知青们赶紧坐上牛车,回村了。
其他知青们的行李都很大还鼓鼓囊囊的。就江宁一个简单的行李包。
其中一个女知青凑了过来,“你这行李咋就这么点啊?到时候缺东西怎么办?”
“我家里已经提前寄过来了,等明天看有没有机会,去邮局看下到了没。”
“哦哦,我叫许慧,你叫什么?”
大家相互介绍了下自己,剩下三个知青。分别叫胡常山,李磊,王娟。
简单又聊了几句,就都没说话了,坐了那么久的车大家都太累了。估计40多分钟,就到了李家屯。
李红军把大家送到知青点,中间路上叫了个村里的孩子,去叫知青点的负责人回来。才到知青点等了几分钟,知青点的负责人杨明就跑了过来。
“这五位是这次来的知青,你给安排下,再给他们说说,应该注意的事情。”村长跟杨明说。
“好的,李叔你放心,我会妥善安排好他们的。”
两人说完话,李红军就走了。杨明开了门让大家先进来,把东西放到中间的堂屋里。
在院子里,杨明介绍了下:“我叫杨明,是咱们知青点的负责人,这小院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
现在知青点住的知青就9位,四位女知青和五位男知青。
以前的知青能回城的都回城了,回不了城的也基本上在这里安了家。嫁到村子里面或者是娶了村子里面的人,都没住在这里了。
左边这间是女知青房间,住了三人。旁边小一点的厨房和中间这间堂屋是大家一起共用的。
右边这两间是男知青的房间,一间住了二人和一间住了三人。后面那片菜地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种了菜平时吃的菜都是这里拿。
还有外面那四间房,是原来的知青盖的,后面回城了现在属于大队上,要住每个月租金两块,可以在我这登记。前面那间已经租了。还剩下后面三间。
对了,知青点的房子是几个人睡的大通铺,外面的也可以两人一起租一间。住房情况就这样,看你们自己选。”
江宁听到有单间,这不正好适合他嘛,就说:“我要租,可以给我最后面那间吗?需要怎么办理?”
“可以。把钱交给我或者你直接交给大队长都行,反正都是要统一交到队上的。”
杨明看着江宁顿了顿,刚才都没注意到,这小子长的也太好了,不过看着身体就很弱,这能熬得住吗?
“那我还是交给你吧,谢谢。”
“不客气,那你们呢?”
“我就住大通铺。”
“我也是。”
……
最后就是江宁和王娟要了单间。其他人都是睡大通铺。
“有没有贵重的东西,有的话就自己随身带着,带着自己的介绍信,我带你们去办理档案这些。
然后去领粮食,每人30公斤的粗粮和10公斤的红薯,这是队上先借给你们的,等后面你们有的公分,再还回去。”杨明问了下大家。
大家都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拿着介绍信就跟着杨明走。杨明一边走一边又介绍了下村里情况,小孩看到有新的知青来,一个个也好奇的跟着他们。
弄完回到知青点,其他知青也都下工回来了。大家把领回来的粮食交给了另外一个知青。
杨明给安排好具体的住处,就让大家休息下,等着吃饭就行了。
江宁拿着钥匙,走进了这个以后要住的小屋。啥都没有啊,就一个光光的炕。
简单的打扫了下,把行李包里的东西也摆了出来。等拿到包裹就可以拿出其他东西了。
饭菜做好以后,老知青们来喊他们吃饭。人有点多,就分了两桌坐。上了一天工,老知青们又累又饿。
为了欢迎新来的伙伴,还特地凑钱买了半斤肉,加了土豆一起炖。一上桌,就迫不及待地开动起来。
味道还可以,有肉味。江宁也不挑嘴,能吃就行。饭吃的挺快的,吃完又帮忙洗了碗。大家才有机会好好的说说话。
杨明站起身,拍了拍手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咱们这新老知青都聚在一起,就挨个做个自我介绍,让大家都相互认识一下。
我先来我叫杨明,来自川省,来这已经三年了。刚来时啥都不懂,现在也算半个村里人啦。希望咱们新知青能尽快适应,大家一起把这日子过好。”
接着,张晓峰笑嘻嘻的站起来:“我叫张晓峰,来自京市,来了三年了,性格直爽,爱交朋友,以后有啥事儿,大家尽管找我。”
一个接着一个的介绍了起来。
目前知青里面最久的就是杨明,张晓峰和陈萍下乡三年了,王文和李升涛还有杨盼儿来了两年多。
剩下的的冯子江、苏曼和朱晓婷就是来一年的。新来知青就是王娟,许慧和胡常山,江宁,李磊了。
大家相互认识了下,又天南地北的聊了自己的家乡。女知青们各有特点,许慧就是前面搭话的那个,年纪最小,性格热情直爽,话语如同连珠炮一样。
王娟比较高冷一点,但性子直接。陈萍则比较势利,在他们自我介绍时就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在察觉到王娟和自己条件好后,不停地搭话,满脸讨好。
杨盼儿模样清秀,为人老实,应该是个做事默默无声的。苏曼长的明艳动人,只是那说话的口气一点都不客气,典型的大小姐脾气。
朱晓婷,江宁一看到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林诗诗,两人说话的感觉如出一辙,都长着一副白净瘦弱的模样,还总爱动不动就红眼睛,茶言茶语的。
更有意思的是,朱晓婷与苏曼、冯子江这三人的关系还挺复杂。
都能看出来,苏曼喜欢冯子江,而冯子江似乎又和朱晓婷有着点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不,一张饭桌上,三人你来我往的,眼神里就像有刀子一样。
已经打了好几个来回,这精彩程度,江宁觉得,看着这三人的“表演”,他能轻松的再吃下一碗饭了。
而男知青这边,杨明性格稳重,像定海神针一样,大家都很信服他。
张晓峰活泼开朗,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还喜欢开玩笑,也算是个活宝。李申涛和冯子江两个,家庭条件应该都挺好的,而且还长的好。
李申涛可能是经常锻炼,身材比较健硕,浑身散发着一种阳刚的男人味,说话也是那种一副大哥的样。
而冯子江浓眉大眼,是这个年代典型的帅气模样,有点傲傲的。而李磊人不熟话少,熟了也是个话痨子,江宁和他还挺聊得来的。
至于胡常山和王文这两位男知青,江宁暂时还没看出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看上去应该是比较好相处的类型。
虽说才来这知青点仅仅一天都不到,江宁有种预感,这知青点肯定不平静。
幸好自己单独住一间,不然每天这事那事的,想想都让人头痛。
都要回去睡觉了,临走时。李磊对江宁说道:“今晚你要不要先来跟我们挤挤,等你拿到包裹,在自己睡。”
“没事,我带了一个薄的毯子,这天气那么热也不怕。谢谢了。”江宁感谢了李磊的帮忙。
大家也都各自回屋了。村里还算方便,通了电的。不过大家为了省电费,,一般都睡得比较早。
江宁还不困,听了会知青点的墙角,就回空间吃了个全家桶,好久不吃还怪想的。又打了几把游戏才去睡觉。
第17章 初遇沈越
早上起来,老知青们已经去上工了,新知青还可以休息一天,接着就要跟着上工。
江宁和其他几个新知青约着一起,打算去镇上供销社买点东西,也去邮局看下包裹到了没有。
坐村里的牛车,二毛钱一个来回。村里村民觉得贵了,对知青来说,这钱还是可以接受的。
到了镇上,江宁就没跟他们一起走了,他没打算去供销社,反正里面卖的东西他都有。
江宁在小镇上四处看了看,心中不禁感慨这地方实在太小了。
其实也不算太小,是因为江宁已经习惯了现代都市生活。
大城市里,从高端奢华的品牌店到充满烟火气的街边小店,各类商品也是琳琅满目。
生产制造业很发达,背后有着一整套成熟的产业链条在支撑着。同时,交通、医疗、教育这些配套设施也一应俱全。
自然空间上就显得广阔而多元。但现在很多城市都没开发。
像阳市,已经算大了,毕竟好几个厂,还是省会,就这江宁还觉得小。
其实这种“小”也不是单纯指地域的面积,更多的是城市功能、繁华程度带来的直观感受。
就像从一个丰富精彩的大世界突然走进了一个简单的小天地,让他在心理上一时难以完全适应。
江宁决定先去邮局看看。到了邮局,问了下,东西还没有寄来。
江宁就先给小舅舅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又说了村里都挺照顾他们知青的。
知青也好相处,让他不要担心。后面他会给他寄东西的。
零零总总就多说了几句,这年头电话费实在是太贵了,特别是江宁从黑省打到贵省好几千公里,就花了7块多钱。
打完电话,江宁出了邮局,随后江宁便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闪身进入空间。
将提前存放在里面的物件打包好,装作刚从邮局取出包裹的样子,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裹离开了。
江宁想着也还早,就直接去了国营饭店,这年代国营饭店的味道还是挺有保证的。
随后,他走进国营饭店。江宁点了份红烧肉、辣椒炒肉和一份青菜汤,外加一碗白米饭。
不一会儿,饭菜上齐。对于其他人对他外貌的窃窃私语他已经习惯了,就当没听见。
正当他准备开吃时,突然听到有人说道:“那小子好俊啊,不过也真有钱,一个人三个菜还是两个肉的。”
江宁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有点高调了,现在大家物资都很匮乏,他一个人就点那么多菜,就有点惹眼。
也怪平时就习惯了,再加上在阳市的时候,他变了装,而且阳市是省会,有钱的也挺多。
现在他下乡了确实得注意,不能太招摇,低调一点。
江宁赶忙伸手进了包里,其实是从空间拿出一个饭盒,将其中一份肉全部倒了进去,假装是打包回去吃第二顿的样子。
江宁下意识地瞟了瞟说话的那一桌,只见一个五官极为硬朗帅气的男人坐在那里,五官很优越。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深邃黝黑像深渊一样要把人吸进去。浑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
身旁围着几个年轻人,应该是他的小弟,正毕恭毕敬地叫他“越哥”。
也许是江宁的眼神有点明显,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他侧过头来,直直的看着江宁,江宁感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江宁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的很英俊,特别是气质又危险又引人沉迷,就算是在娱乐圈这样的地方,他也属于天花板的级别。
江宁喜欢的一直都是同性,这是他在高二结束的那个假期知道的。
以前的他,每日只顾着吃和玩,从未对谁产生过别样的情愫。
而那个假期发小来找他玩,两个偷偷摸摸的躲在家里看了小片子,男帅女美。
看到女主他内心毫无波澜,而镜头转向身材健硕的男主身体上时,他心跳加速起来。
紧张,害怕,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内心和以往的认知。
后面他在网上也搜了很多资料,慢慢确定了自己的性向,也接受了他自己。
高中毕业后想告诉父母,父母又突然离了婚。也不知道应该跟谁说了。
进入大学后,也遇到了一位学长。才刚在一起不久,就遭遇了学妹的疯狂示爱。
而学长几次疏离的态度,虽然理智上他知道对方这么做是对的,但他还是接受不了,分手了。
可能是从小就是爷爷给他带大的,大一点父母又离了婚各有各的家。
这些经历让江宁的内心缺乏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他其实特别讨厌一个人。
他渴望的是一份坚定不移的感情,是被对方毫无保留、毫不犹豫地坚定选择。
后面也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都没有动心的感觉,进了娱乐圈那更不用去想这些事了。
算了,现在想这些事,没有多大的意义,现在自己最要紧的是低调生活,改变原主外公他们的命运。
江宁低下头继续吃饭。这时,又听到之前说话的小弟说:“越哥,那小子刚才盯着你想干嘛,打架吗?”。
被称作“越哥”的男人没作声,江宁自己感觉脸上刺刺的,在心里恨恨的骂道:脑子有包的,看了几眼就盯着看了?还打架?
江宁匆匆吃完饭后,便赶紧离开了。抬着行李,江宁就朝着牛车停放的方向走去,来到牛车旁。
赶车的李大爷正坐在车辕上抽着旱烟,看到江宁过来,乐呵呵的说:“哎,这么快就逛完了啦?”
江宁也笑着回应,将包裹放上牛车后面,江宁假装从包里拿了两个包子递向李大爷,“大爷,这回去还得好一会呢,吃个包子垫垫。”
李大爷连忙摆手拒绝,露出憨厚的笑,“使不得,这是你买的吃食,俺咋能要呢。”
江宁却执意把包子塞到大爷手中,真诚地说:“大爷,你就拿着吧,我买得多,你年纪大了,在这大热天里等着我们也不容易。”
李大爷推辞不过,就感激地收下。江宁与李大爷简单地聊了起来。
他好奇地询问村里的情况,李大爷也热情健谈,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向江宁介绍:“咱这村子不大,总共百来户人家。
村里头村干部们,人都不错,啥事也都为咱村民着想。
还有个小学校,不过条件简陋,就那么几个老师,教着村里的娃娃们念书。”
江宁认真听着,时不时插问几句,对村子的基本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村里的水源主要是靠村头的一口老井,每到农忙时节,大家都会互帮互助。
村里也有几户人家因为成分问题,日子过得比较艰难,牛棚里还有一些下放的人。
但他们这边不实行什么p斗什么的,大多不会故意去欺负那些人,反正不搭理就得了。
李大爷还提到,村子里的大小事,老支书说的要更管用一点,大家都服他。
另外一边,在江宁离开后,饭店里那桌被称作“越哥”的人还在继续吃饭。
几个小弟一边吃着饭,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他应该是新来的知青,也不知道是去哪个村子插队了。长得也太俊了,村里的小姑娘们肯定喜欢。”
“那是眼瞎,你看那小脸白的,那小身板,能上的了炕不?”说着几个就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又从床上讨论到那个姑娘好看。
“朱晓婷我觉得就挺好看的,温温柔柔的?”
另一个小弟立马不干了,撇撇嘴说:“你可拉倒吧,朱晓婷一天天哭哭啼啼的,我觉得还是苏曼好看,那才叫明艳动人。”
一直未出声的“越哥”这时才终于开口,淡淡地说道:“行了,再好看,也跟你俩没关系。赶紧吃。”
听到这话,几个小弟都嘿嘿直笑,就赶紧吃饭了。
下午快一点半左右,其他知青也陆续从供销社买东西回来,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纷纷坐上了牛车,一路上风吹着,大家一边闲聊。
江宁突然想起自己还要打柜子这些,便转头问了问李大爷:“大爷,咱村子里有谁会做木匠活呀?我想打个柜子用来装东西。”
“那肯定得找杨老三啊!村里哪家娶媳妇嫁女儿,做柜子箱子这些家具,都找他。
他家就在大榕树下第二家。等下进了村子你就看得到了”李大爷说。
江宁因为拿着大包裹,就先回了知青点,放好锁好门后。
李磊和王娟说也要打柜子,三个就一起出门了。
到了杨老三家,江宁热情的说:“杨大叔,我三个是新来的知青,我叫江宁。
他叫李磊,她叫王娟,我们想打柜子和箱子,你看什么价钱,要多久能拿呀?”
杨老三也好脾气的回应:“我这儿有现成打好的,你们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要是没有,我再重新给你们打。”
三人跟着杨老三走进另一个屋子,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打好的家具,种类十分齐全。
一番挑选后,江宁选了一个大柜子、一把锁,还挑了一个小板凳和一个小桌子,总共花费了6块钱。
李磊选了个箱子,和一个小板凳。王娟要了一个柜子,一个箱子和一把锁。江宁看了看院子,便问杨大叔能不能借板车用用。
杨大叔赶忙摆摆手,:“你们别操心,等我儿子下工了,我让他给你们三个要的东西都送到知青点去。”
三人连声道谢,便返回了知青点。回了屋,时间还很充裕,江宁想着等会柜子就送来了,便决定先不收拾行李。
从空间拿出一个西瓜,切了几瓣,好甜啊,夏天就是和西瓜最配的。
又拿了几盒冰淇淋和零食出来,又是一个愉快的下午。
第18章 租房子风波
原来的知青点做饭分为三拨:陈萍和苏曼搭伙;冯子江和张晓峰;剩下的知青则一起吃大锅饭。昨天晚上是为了欢迎新知青,所以才一起做的饭。
如今他们这批新知青来了,暂时也跟着老知青们吃大锅饭。并且每天两人一组负责做饭。今天新知青休息,晚上就安排了江宁和李磊。
没过多久,李磊就来找江宁,江宁赶紧把零食,西瓜皮这些都放进空间。两人一同走进厨房。江宁看着面前的土灶的,他别说用了,他见都没见过啊。
而且他做饭也不行,只能说能吃,具体味道怎么样就看运气了。原主也是不会的,听老知青说的每人二两的口粮,这具体该怎么做完全没概念。
为了不显得太没常识,江宁直接跟李磊说:“我以前没做过饭,不会弄,不过洗菜、捡菜、烧柴这些我应该还是可以的,尽管使唤我就行。”
李磊倒是不介意,拍拍胸脯说:“放心,有哥在”两人便在厨房里忙活开来,才弄好,几分钟不到其他知青就回来了。
大家吃完饭,李升涛和杨明说自己想租下最后那个单间的事。冯子江一听,也凑过来表明自己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人就这么你争我抢起来,其他知青也跟着说几句。
江宁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就在这时,朱小婷突然声音大起来冲王娟说道:“王娟,你就体谅体谅我们,把房间让出来给冯子江吧,毕竟他先来的呀。”
江宁在旁边听了,差点气笑了,什么叫你们先来的,又不是你们盖的。不过,火没烧到他这,他就继续围观。
王娟也是不好惹的,直言:“谁先办手续就算谁的,想让我让出来,那是不可能的。”头发一甩,嘭的一声门关起来。
一下气氛就有点尴尬,大家都没想到王娟态度那么硬。朱晓婷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要哭不哭的。江宁看了牙疼,但冯子江显然是很吃这一套的。
冯子江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皱着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朱晓婷身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个王娟,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他轻声安慰朱晓婷:\"别往心里去,为这种人伤心没必要。”
\"我...我就是想帮忙...\"朱晓婷还带着鼻音辩解,声音很轻,却让冯子江更加心疼了。
江宁特意关注了下其他人的反应,苏曼在一旁咬牙切齿的瞪着朱晓婷,估计她心里都把朱晓婷撕了好几次了。老知青们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谁也没管。
而新来的知青,许慧和李磊一脸茫然,显然还在状况之外。而胡常山直接离朱晓婷更远了一点,有点奇怪。
就看着朱小婷和冯子江在那表演了,苏曼时不时凸显一下存在感。几分钟以后,朱晓婷情绪也平稳下来。
哪知朱晓婷接着就可怜兮兮看着自己,一脸为难正要开口。这是啥意思?王娟那说不动,想让他让?那是不可能让的,他也不想看朱晓婷那副样子。
直接抢先开口,“我也想帮忙,可我有心疾,晚上只要有其他动静就会心悸难受。而且我平时还得熬药,和大家一起住实在太不方便了。
这房子虽然是以前老知青盖的,也是我先办的手续,但我也想答应的,奈何我这身体不允许啊……”。
江宁直接装可怜,而朱晓婷在旁边又争辩好几句,意思就是不影响啊,他可以让出来的。
这朱晓婷脸还是真大啊,你谁啊你,就不影响了?江宁心一横,行吧,这是你先惹我的。
江宁摸着心口,慢慢的呼了一口气,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别说了,我心脏感觉有点痛,我先坐一会。”
大家一看江宁脸都白了,一下就慌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人挤了过来,杨明赶紧说:“大家别全挤过来,这样江宁不好呼吸空气,散开一点。”
接着过来让江宁坐着休息下,江宁缓了几分钟,就说:“我先回屋休息一下。”杨明把江宁扶进屋子,又扶到炕上躺着。
江宁慢慢悠的对杨明说:“谢谢你了,杨哥,我躺会就好了,你忙吧。”
“那好,有事你叫我们,大家都在。”杨明把门帮江宁关起来,出去了。其他知青都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无措,看到杨明出来,问了江宁的情况。
杨明说:“没事,让江宁缓缓就好了。“
朱晓婷一听,忍不住小声说:“说不定是装的呢!”
李磊在她旁边,自然是听到了,直接愤怒的斥责朱晓婷:“朱晓婷,你怎么这么恶毒,什么是装的?你装给大家看看啊,我看你就是想害死江宁。”
其他知青们听了也觉得,朱晓婷的确是太过分了,江宁刚才那样怎么可能是装的。就连冯子江也不禁向朱晓婷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这让朱晓婷心里也有点委屈,她觉得她是为了冯子江才跟江宁对上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冯子江还一脸责备,这是什么态度啊。
还有这个江宁也是的,早不发病,晚不发病的,非得在这个时候,真是个短命鬼。朱晓婷在心里暗骂江宁。
不过江宁刚刚的表演的确逼真。那微微颤抖的动作,急促且紊乱的呼吸,还有说白就白的脸色,无一不让人觉得他真的是心脏病发作。
再加上江宁本来就瘦弱,虽然前段时间江宁胡吃海塞了好多东西,补起来了点,但也不明显。
而苏曼则暗自窃喜,觉得朱晓婷这下终于吃瘪了。她趁机嘲讽道:“子江哥,我早就跟你说这个女人心黑。你看看,人家都病成这样了,她还能说出这种话。”其他知青们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朱晓婷来。
不过是为了一个住房的事,没想到最后却闹成这样,把江宁给逼发病了。经此一事,知青们心里都暗暗有了个念头:以后对待江宁,可得小心谨慎,表面上还得保持热情。
毕竟谁也不想再因为一些琐事,刺激到江宁,万一他又发病,那可就麻烦大了。
而房间里的江宁同样也听到,外面大家说的话,心里忍不住偷笑。朱晓婷,让你话多,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这一次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轻易敢来招惹他了,哈哈。
又过了一会儿,杨老三的儿子推着推车送家具过来了。其他知青也赶紧过来帮忙,江宁颤巍巍的要起来,大家看到了,都赶紧让江宁躺下。
一起帮忙帮江宁把家具都摆放好,杨盼儿还帮他烧了壶热水。
“谢谢大家了,今天这事也不怪朱知青,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江宁一脸自责的看着大家。大家又安慰了他几句才出去了。
江宁等了会,接着下床去把门反锁。哈哈,他还挺有当绿茶的天赋的,小绿茶看你下次还敢给我茶言茶语。
江宁把包裹打开,又从空间里拿了一些东西放在柜子里。收了几套衣服放在旁边。又拿了好几包他提前准备好的中药放在柜子上。
还有一个旧旧的小炉子和一个用了很久的砂锅放在柜子旁边。
收拾的差不多,江宁回了空间,好好洗了个澡,看了部喜剧应个景色,又拿了份鲜辣小田鸡,炒粉和剁椒冰杨梅。
果然不是他能接受的辣度,但很好吃。当小艺人时候为了上镜好看,每天都得保持身材管理,经纪人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
现在这个身体是怎么吃都不会发胖,真是个甜蜜的负担啊。又来了杯奶茶才出了空间上炕睡觉。
最后这房间的事也有了结果,李升涛住了这最后的单间。
第19章 下地干活
天刚蒙蒙亮,江宁就被一阵响亮的号子声惊醒。
前面就听老知青们说过这是叫大家起床的号子,过40分钟以后还会有另一个号子,那是集合上工的信号。
江宁赶忙一骨碌爬了起来,洗漱好。从空间里拿出一份牛肉拉面和一盒奶,美美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他戴上一顶大草帽,灌了一大瓶水,并往里面滴了好几滴灵泉水,就出了门。
知青点的早餐大多是煮红薯,偶尔有人买些鸡蛋糕或者几块饼干,就算是改善伙食了。随后,江宁和知青们一起排着队领取工具。
当江宁他们抵达稻厂时,已经有好多村民到了。大家都知道村里又来新知青了,好奇的打量他们。
在人群之中,江宁尤为显眼,村里的小姑娘们,羞涩又大胆上下打量着江宁,时不时交头接耳,脸颊泛起红晕。
“哟,这新来的男知青长这么好啊,但也太瘦了,不是干活的料啊。”几个大妈看着江宁,在一边窃窃私语,有几位大婶还说了几句虎狼之词。
平日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江宁,此刻也被说的红了脸,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这份不自在。
还听到有小伙子嘀咕:“这次来的两个女知青长也还可以啊。”旁边人哄笑起来,调侃道:“我们小华这是想女人咯。”又是各种调笑。
江宁暗自无奈,听力太好,有些话一句不落全进了耳朵,他感觉他的耳朵都脏了。
江宁还看到那天在国营饭店说他的那小子。对方也看到他了,对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江宁差点被逗笑了,看了一眼就转移了视线,倒是没看到那个越哥。
很快,村长过来了,提高音量说:“大伙别光瞧热闹了,赶紧分好工具,抓紧下地。”
干活是分组进行的,一个小组有十个人,先由小组长领回小组的总任务,再给大家分配具体的活儿。
两人负责一块田,为了照顾新知青,今天江宁被分到和李菊花一组,任务就是把面前的这块地的草拔掉。
李菊花是个话痨,一看到江宁,就热情地问他家里的情况,想找什么样的媳妇,江宁敷衍了几句,接着便开始跟江宁扯起各种八卦。
江宁身体素质还不错,干农活对他来说并非难事。而且,他时不时喝一口加了灵泉的水,更是精力满满。
不过,他心里清楚,不能表现得太过突出。反正他也不靠工分吃饭,便刻意控制速度。跟李菊花保持一致,干得不快也不慢。
李菊花一边干活,一边夸赞江宁:“不错啊,看你那么瘦一下就上手了。”
江宁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其他新知青,只见大家大多不太适应农活,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相比之下,自己确实显得比较突出。
于是,他赶忙回应道:“姐,我这是强撑一口气呢,这大早上太阳就这么辣,等下我就不能再晒了。”说着,他故意放慢速度,装出一副特别辛苦,很吃力的样子。
在忙碌的劳作间隙,李磊在一旁休息还走过来跟江宁闲扯,抱怨肚子太饿了,唱了一早上的空城计,早知道就吃那个红薯了。
江宁想了想,假装从兜里实际是空间里拿了两片桃酥,悄悄递给他。李磊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宁哥,这是给我的吗?啊,你以后就是我亲哥了。”
江宁听到李磊喊他哥就想笑,昨天李磊还让他叫他磊哥的,今天就变成他是李磊的亲哥了。
“对啊,给你的,谢谢你昨晚替我说话。”
李磊接过桃酥,脸上抑制不住的笑,“那有啥,以后你就是我亲弟,不是,是我亲哥。”
一旁的陈萍将这看在眼里,羡慕的看着李磊手里的桃酥。
她忍不住凑近,略带讨好地说:“你们男知青感情还挺好的。”陈萍的话里,既有羡慕,也带有一分期待。
江宁也没接这话,他觉得李磊这个人还挺仗义的,对人也真诚,关键是没啥心机他就乐意和这样的人玩。
而对陈萍,他可不敢给,男女之间得避嫌,被人看到就说不清了。
江宁看两个都被太阳晒得有点奄奄的,说:“我水里加了枇杷膏,倒点给你俩润润嗓子。”
“真好喝,我感觉我都舒服了很多,江知青谢谢你。”陈萍感激的看着江宁。三人又讲了几句话,他俩就回去各自田里干活去了。
江宁走到树下坐着休息了好一会,中间计分员来看了他一次,可能是看他脸色太过于苍白,也就没说什么。
中午回知青点吃午饭,江宁把那个旧旧的小炉子和砂锅拿了出来,在小院里熬起了中药,做戏就要做全嘛。
大家看到了,还来问他需要帮什么忙吗?江宁道了谢,说没什么需要做的。
今天是下乡第一天干农活,新知青们都觉的好累啊,手又疼又辣,还磨出了水泡。
大家都在抱怨这农活太难干了,老知青们见状,也只能安慰大家。
杨明语重心长的说:“这都是正常的,刚开始干农活,大家都这样,往后慢慢习惯就好了。”
说着,还不忘提醒:“一定要戴着帽子,这太阳太毒,遮遮能好受些,千万注意别中暑了。”
王文接着说:“其实咱们这个村还算不错,村长对我们知青没太多苛刻的要求。其他地方,可比我们这儿严格多了。
要是实在干不动,大家就多休息会儿,缓过来再接着干,没事儿的。”
杨明过后还特地来跟他说:“江知青,要是干不动千万别逞强。你看苏曼,每天就挣三个工分,打打猪草就行。
她粮食都是花钱买的,只要不惹事大队长也不说啥。你要觉得干不了这农活,也可以去问问村长的。”
江宁真诚的谢过杨明。知青点还是好的,大家都挺不错的。
还没等他继续感慨,就看到苏曼和朱晓婷,两人又对上了,两人的眼神里透出来的对对方的愤恨和讨厌就像一把刀一样。
他收回刚才后面的那句话。他觉得他应该是被太阳晒昏头了,这知青点就是一天天的破事一堆,烦人。
吃好饭,大家都去午休了,夏天天气太热了。但黑的晚,往后调了半小时,就是2点上工,6点半下工。
江宁睡不着也不累,吃着雪糕,吹着小电风扇,玩着游戏。
没网但这平板上还有几个单机的小游戏可以玩。在下午去上工之前,也没通关。这破游戏玩了影响他心情。
午后,江宁又来到田间上工。看到李菊花和旁边地里的陈香秀两人吵的不可开交。
李菊花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数落道:“你家那儿子,都多大岁数了,整天还好吃懒做,活该找不到媳妇!”
陈香秀也不甘示弱,立刻回怼:“你还说我儿子,你不瞅瞅你那个样子,还好意思说我,你亲妈都不让你进家门了,呵,真是不孝”
李菊花气得脸通红,大骂道:“你懂个屁!我妈那不上我进门了啊,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周围的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起哄。
江宁感觉这俩都快要动手了,计分员也匆匆赶了过来,大声训斥:“你们还吵!是不是不想要工分了?”
两人这才不情愿地闭上嘴,很不情愿的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开始干活。
李菊花显然余怒未消,一边干活,一边凑到江宁身边,低声嘀咕着陈香秀家的八卦。
“江知青啊,你是不知道,这陈香秀家有三个儿子呢。那一家人,穷得叮当响,还都好吃懒做的。”李菊花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就她家一样,还想打我侄女的主意,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接着她又认真的叮嘱江宁,“你以后可得离这不要脸的一家远点,特别是那几个儿子,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万一来找你麻烦!”
江宁一边应和着,一边默默干活,一直延续着早上后半段的节奏,干活速度放慢,一举一动都刻意显露出艰难的模样。
江宁嘴特别甜,一声声“菊花姐”喊得那叫一个顺口。
李菊花听在耳里,喜在心头,毕竟她年纪足以当江宁的妈了,这亲昵的称呼让她格外受用。
李菊花一边熟练地劳作,一边时不时瞅瞅江宁,心中对这小伙子也多了了几分慈母心。
她想着,城市里的孩子,平日里哪干过这些粗活,刚开始逞强坚持干,已经算不错了。
没干习惯农活,速度慢些也在情理之中,没必要去苛责。
于是,李菊花不仅没说江宁什么,还时不时关切地问:“江知青啊,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着。”
江宁则笑着回应:“菊花姐,我还能行,就是这手还有点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就这样,江宁下午基本是慢悠悠的干会活,去休息一下再来接着干。
记分员来看了她俩的活,给江宁记了6个工分,李菊花记了8分。如果按实际来说李菊花应该是9分,但她也没跟江宁计较这个。
谁说只有男人爱看漂亮姑娘?大婶们见了俊俏后生,照样挪不开眼珠子。江知青这样的,多看几眼都更有力气了。
第20章 找村长
一天的劳作结束,大家都累得不行。今天轮到杨盼儿和胡常山做饭。院子里,其他知青们也在院子洗脸擦一擦。
江宁看男知青们没动,杨明他们挑起水桶,就往村子里的水井去打水。
江宁这才知道,在知青点,打水这项体力活由男知青们轮流承担。还没分好,今天就大家一人挑一桶水就够了。
而女知青们则承担捡柴的任务,每人每隔三天就得去村子附近的山林里捡回两捆柴,男知青们有时候也会帮忙。
江宁想了下也跟着要去挑水。“江宁,以后你水我替你挑了,你坐着。”李磊直接上前劝阻。
“那怎么行啊。”
“没事,早上不说好了吗?你叫我哥,我肯定的照顾你,别磨叽了。”
其他人也劝了几句,江宁也没在坚持了。他现在还要维持病弱的人设。
等大家挑完水回来,饭还没好。旁边的李升涛,热得满头大汗,实在忍受不住,便大大咧咧地摊开了衣服。
江宁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周围的女知青们一个个都面露羞涩,脸涨得通红,纷纷将目光移开,却又时不时偷偷地瞥上一眼。
江宁在心中不禁感慨:这还真是个纯情的年代啊。
又看了会朱晓婷,苏曼和冯子江三人主演的情景小短剧,饭也好了。
晚饭后,江宁拿着原身的检查单子和病历本,手里还提着一小包红糖、一包糖果以及一包烟打算去村长家一趟。
这几样还是他今天跟李菊花打听出来的,村长家大儿媳才生了娃,家里孩子也多。所以送前两样就更适合。
至于烟,村长是抽烟的,肯定没问题。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当下,这三样东西算得上是颇为厚重的礼物了。
到了村长家,江宁敲了敲门。是村长的媳妇李梅香来开的门。正好人家一大家子刚吃完饭,在院子里纳凉,看他来好奇的打量着他。
“婶子好,我是新来的知青江宁,找村长有点事儿。”
李梅香看了眼江宁手里的布袋子,一脸平静的招呼着江宁:“进来吧。”
江宁跟着李梅香走进屋里,房间里就李红军一个人,他正盘腿坐在炕上卷烟,见江宁进来,顺手把烟往边上推了推:\"江知青这是有事?\"
\"叔,婶子。大晚上的打扰你们了。”江宁一脸诚恳,接着说:“我来村里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你们别嫌弃。”说完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李梅香。
李梅香看到红糖和糖果,眼睛一亮,这正好是她家现在需要的啊。
儿媳妇生了娃,她还想着哪天抽个空,去供销社买点红糖给她补补呢,没想到这知青就给她拿来了。
李梅香转过头看了一下李红军,李红军也看到了那包烟,也就没说什么。李梅香就接了,放在一边。
随后,江宁把病历本和检查单子递给李红军,不好意思的说:“叔,其实我也想跟大伙一起好好劳动。
为村子出份力,可您看看我这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允许啊。
您看能不能以后给我安排点轻松的活,我家里也会给我寄粮食过来,不会给村里添麻烦的。”
李红军接过去后仔细翻阅着病历本,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点头答应了:“看你这情况确实不容易,明天给你安排。”
又接了句,“身体有什么问题要及时说,大家会帮你的。”
说完,想了下,他又让江宁把礼物拿走。毕竟帮助知青解决困难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人家生了这病他也不好意思还拿人家东西。
江宁哪肯,两人推让好几个来回,最终才是收下了他的东西。
“小江啊,以后有困难了就来跟你叔说。我们能帮的肯定会帮你的。”李梅香热情的跟江宁说。
江宁谢过李红军和李梅香后,便返回了知青点。
而晚上睡觉的时候,李红军和李梅香躺在炕上聊起了江宁。
“这小伙子是不容易啊,你说安排点什么活,哎,真愁人”
李梅香想了想,试探的说:“不行就拔拔草吧?以后这江知青就给他分我们女人干的活,也轻省点。
昨晚二叔还说新来长的最好看的那个知青,看他赶车回来饿肚子,还给了他两肉包子,看着就身体弱,让我照顾着点,没想到人家今天就来了。”
“哎,听说他昨晚还突然发病了,下午柱子还说这知青拔草的活都干的面色苍白,他都不敢催。他提东西来的时候我就猜到是这事了。”
“发病了?那…那意思还挺严重?今天的活也不重啊,还是特意照顾了他们新来的啊。”
“是啊,所有才愁啊。”
“那……那打猪草?”
“这可是小孩和姑娘家的活,我要真让他干这个,村里那群人又要拿这事说嘴了。嗯…不行就给他干半天你们干的活,半天打猪草?”
“我看行,到时候,你也跟柱子说一声。小江中间休息这些,别去催。”
“嗯,也只能这样,睡吧,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第二天清晨,分工具的时候,村长特意找了计分员和会计说了下江宁有心疾的事。
以后就只上半天的工,分的活也稍微轻巧一些的,另外半天打猪草。
早上他分到活还是拔草,江宁干的很慢,但也一直坚持着在干。旁边的人也没说什么了,中间江宁又去休息了会。
听到其他人在那里对他窃窃私语,有好几个年轻的小伙在那说,他是小白脸。这谁要是嫁给他,那也是没啥好日子过…
江宁无所谓,只要不指他骂,背后被人说,这些都是小场面了。
他当艺人时候,有喜欢他的,自然也有黑粉,他曾经就因为一部剧,被男主的粉丝追着骂。
那段时间他一打开微博,还有他其他平台的官方帐号下面,都是骂他的,没办法直接开了禁止评论。
那个男主也是自己作的,不仅阴阳怪气,说他是资源咖,片场经常加戏还对他态度不好。
还暗搜搜的说导演也是一丘之貉,还潜规则剧里的女演员。
这下踢到铁板了,那个导演虽然年轻但人家也是有背景的。只是年少时父母离婚,被亲妈带着他出了国,连姓都给改了。
人家老爸肯定不能看自己儿子被欺负,直接封杀了这个男演员,不仅代言全掉了。
还爆出很多以前甩大牌,睡粉,怂恿大粉带头网爆其他男艺人。
一样样也算是有图有真相了,而江宁他们剧组,编剧还有其它演员也出来发声了,还爆出几段该名男演员在片场骂人对工作人员羞辱的视频。
还有他那稀碎的演技的视频也放了出来。所以编剧才不得不加配角的戏份,而且不是加他一个的,是好几个配角的戏都加了。
后面很多人跑来他评论区说错怪他了,所有对这些恶意评价,他一般都置之不理。
第21章 见到表弟
中午回去吃好饭休息了会。又接着来上工。江宁背好背篮,就瞧见两个小孩朝自己跑来。
一瞧,这俩孩子不就是昨晚在村长家院子里的吗?
“江知青,走呀,我们带你去打猪草,这山上我们可熟啦,哪儿的猪草最多我们都知道。”俩孩子叽叽喳喳的围在他旁边。
江宁从兜里掏出几颗糖,递给他们。两个孩子却没接,小女孩脆生生地说:“哥哥,我们昨晚已经吃过啦,谢谢你送的糖。”
“那是昨天的啊,今天你们要帮哥哥打猪草,这是今天的奖励。”听到这话,两个小孩才高兴地接过糖。
一路上,两个小朋友活蹦乱跳的说个不停。过了一会儿,江宁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村长媳妇特意吩咐两孩子来帮他干活的。
正好今天周六,孩子们休周末的假。这个六岁的小女孩叫李晓梅,是村长家二儿子的女儿读一年级;八岁的小男孩叫李晓军,是村长大儿子家的二小子读二年级。
李红军家有两个儿子,都早已成家,还有个女儿在镇上有份临时工的工作。大儿子李建国娶了赵凤仙,育有一女两子,最近又添了个小女儿,如今是两儿两女。
二儿子李建新娶了杨雪,生了一对龙凤胎。村长媳妇李梅香,脾气不错性格也直爽,对两儿子也不偏心,两个儿媳妇也是通情达理的,一家子都挺和睦,把孩子也教育得很好。
在江宁看来,这两孩子都很有家教,还讲卫生。打完一篮子猪草,时间还早。两人又带着江宁在山口处到处转了转,给他说哪里有野菜,哪里有果子。
还特地教他怎么认村子里村民做陷阱的记号,就怕不小心踩进去,那可得受大罪了。
一路上也遇到了好几个村子里的孩子,江宁出手大方,都一人给了一两颗糖。
孩子们一个个高兴的像过年了一样,还带他去掏鸟蛋和摘了野果子。江宁一看这果子绝对是酸的。
但旁边的小孩们吃的津津有味。还一直让江宁吃,想了想,江宁吃了一个。额,实在是太酸了,他没想到会那么酸。
酸得江宁脸都皱了起来。旁边的小孩们哈哈大笑,江宁一脸佩服的看着一个小男孩,他还在吃,还吃的一脸满足。这孩子是没味觉吗?
就在这时,江宁听见脚步声,转了过去,看见不远处有两个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男孩在捡着柴。
只一眼,江宁便从原身记忆中认出,这两人就是二舅舅家的两个儿子——江辉和江澄。
江辉今年应该十三岁,而江澄才年仅八岁,两孩子都黑瘦黑瘦的,很单薄,脚指头从鞋子里露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原身的记忆,江宁心中突然猛地一酸。只能多看几眼,当不认识。这时,原本还嘻嘻哈哈的孩子们也看到了江辉和江澄,他们的声音瞬间低了一度。
其中一个小孩小声说:“走,咱们去那边。”江辉和江澄也看到了江宁,都愣住站在那不动,一直看着一边。
江辉先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弟弟,低着头,急匆匆从另外一边离开了。江宁故意接着小孩的话,说:“不去了,有点累,反正以后每天下午都要来打猪草的。咱们就在这,再打点猪草算了。”
也不知道两个表弟有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之后,其他小孩看人走了,又热闹了起来,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说着。
还跟江宁讲起这两个孩子,说他们是村尾下放在牛棚里的孩子,并告知江宁不要理他们。
江宁从孩子们口中得知,牛棚里除了住着外公舅舅一家,还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年,应该和他差不多大的。
大人们都告诫自家小孩,不要和牛棚里的人说话,说他们是“坏分子”,所以村里人都不太搭理他们,平时也离他们远远的。
好在现在不是严打时期,而且牛棚里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大家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平时也没人故意去欺负他们,只是偶尔会有调皮的村里小孩去招惹一下,但这种情况也很少见。
以前每年都有人来检查的,一检查他们就要被拉出来,被p斗,这几年很少有人来过问了,基本处于不太管的状态。村里人大都朴实善良,有些人其实还挺同情他们的。
江宁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运气还挺好,才来就遇到了表弟们了。他打算,再多了解一些情况后,就找个机会去见见外公和舅舅,给他们送点吃的,想办法帮他们改善一下生活。
四五个孩子,你拔一把猪草,我揪一把嫩叶,不一会儿,就帮江宁打了两背篮猪草。还帮江宁捡柴,小小的身影在山林间穿梭,不一会儿就抱来不少干燥的树枝。
江宁先把猪草交了,计分员看满满两背篮猪草给他记了两个工分,悄悄跟他说:“江知青,做活别太急,悠着点,做慢点也没事。”
江宁这才知道计分员是赶车李大爷家的大孙子,而且和大队长家还是很近的亲戚,也算是巧了。
之后,村里的孩子们还帮江宁把柴送到知青点就跑了。其他知青看到江宁和一群孩子有说有笑,还帮他把柴搬回来,都挺好奇的。
江宁也只能说:“村里人挺好的,孩子们热情。”
大家吃完晚饭,便各自回屋休息了。江宁回了房间,锁好门。先去商场四楼,吃了一份烤鱼和一大碗米饭,又吃了一碗芒果冰沙。
想着没事不如先把要拿去给外公他们的衣服收拾出来。拿出了好几套衣服裤子鞋子,男的女的都有。
按今天看到的两个表弟的身形选好尺码,又把给其他人的,也一起从里到外好好又检查了一遍。
又从商场里卖睡衣的商铺里各拿了小一号超薄的保暖套装一起包好,放在一个停车位上。
这些衣服都是他在阳市时,用供销社和黑市里弄的布料做的。江宁特地找了几个离的很远的做衣服大婶。
多给了人家点钱,每次去也都变了装。在这样的环境下,任何一个小失误都可能带来大麻烦,所有不管做什么他都很谨慎。
又拿了好几双帆布手套放在衣服上到时候一起拿给他们。
第22章 原来是反派啊
江宁每天分到的活,也不重。早上上半天工,下午去打猪草,每天保持5个工分。
下午打猪草的地方,就在山的外面,还可以四处转转,也看到牛棚了。
牛棚说是在村尾,其实离村尾最近的一家也还要走大概四五百米才到,一共两间房,房顶是那干的稻草弄起来的。
一间关着牛,旁边还有个化粪池。老远就闻到一股牛屎的臭味。
另外一间要小一点,听村里孩子说,里面就住着被下放的人,还放着一些杂物。
知青点也算靠近村尾了,中间还有四五家,算起来也不算太远。
打完猪草,村里小孩们还带江宁去河边玩水。不过是江宁在树下躲凉,小孩们在河里打水仗。
现在河水也不深,天气太热了,有些地方都干了。
江宁会给村里小孩糖,小孩们都喜欢他,家里大人知道以后,村里一些村民对江宁的印象也好多了不少。
有时候他早上上工的时候,有几个在旁边的,也会来帮几把。
虽然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很多大人说话基本上也不怎么避着孩子。
小孩子同样会八卦,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江宁跟着这群孩子吃了好多瓜,有些瓜还挺炸裂的。
再加上小孩子会更夸张的去表达出来。江宁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对村里的情况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李家团大多姓李和杨,还有一些其他地方搬来的。
李、杨二姓是大姓,算起来大多数的村民都可以扯上点亲戚关系。
还知道了上次他在国营饭店见到那个“越哥”,是李家屯老支书杨浩民家的老六,叫沈越。
老支书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沈越是老来子,从小就身体不好,那时候找人算命这些还没人管,给他找了个姓沈的做干爹,跟着人家姓。
说来也神奇,后面沈越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如今都19了,户口本上原来一直是叫杨越的。
但村里人和家里都习惯叫他沈越了,后面就干脆直接改名成沈越。
江宁又问了老支书家其他情况,沈越前面四个哥哥和姐姐都成家了。
大侄子杨立春就比沈越小两个月,一天天的都跟在沈越后面。
对上了,这沈越就是后期跟男女主作对,下场还比较好的反派啊。
他身边有两侄子,名字也好玩,杨立春,杨立夏,很有能力。
书里面说他年轻时就丧偶,后面就没再婚了,但有好几个红颜知己,四五十岁还和大明星传绯闻。
男主就曾经因为女主和沈越有生意上的合作吃了几次醋,来来回回吵了十多章。也是书里不喜欢女主的几个大佬之一。
沈越按理说应该下地干活了。但江宁来了将近一个多星期,一次都没有见过他。他的小弟倒是见到了两个了。
可能小时候身体不好给家里留的印象太深刻,老支书的媳妇对这个小儿子格外宠溺。
哥哥姐姐们也是把这个弟弟当成儿子一样养的,几个嫂子虽说偶尔心里面会有些小疙瘩。
但是在这个大家庭里,老支书媳妇她说的算。家里面下地干活的人也多,所以沈越基本没下过地。
以前家里就是让他认真读书,但沈越天生就不喜欢读书,也不是读书的这块料。
家里左劝右劝的,逼着他读到初中毕了业,他就打死不读了。
后面村里好几个小伙子跟着他混,以前还能在村子里面经常见得到,现在大部分时间就呆在镇上。
沈越的姐姐就是嫁了镇上的。村里有些人说,他姐夫好像给他在镇上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
平时都很少回来,有时候他的工作还需要去市里。
老支书家里人也猜测他经常是去镇上的黑市,但说了也不听,就不怎么管他了。但也吩咐家里的人不要往外说。
这还是江宁,费了好大劲才知道的。他用了好多颗糖“收买”沈越三哥家的闺女,今天问一句,明天借着扯其他事再带出一句。
就这样东拼西凑,才零零散散地得到了沈越的这些情况。
这天下午江宁打完猪草,正打算离开,去计分员那里把猪草交了。
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好像有人在树林里窥视他。前面几天他也有这样的感觉,今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江宁把背篮放下,走了过去。四周看了下,没人啊。
而且他也没听到脚步声啊,这什么情况?真是奇了怪了。
江宁想了想,只能压下这种想法,不再管了。
跟知青们也是愈发熟络起来,江宁平时比较大方,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
而且江宁还病恹恹的,平时大家也都会照顾着他点。
女知青们这边,朱晓婷对他意见挺大的,偶尔茶几句,时不时的阴阳怪气,江宁也都反击了回去。
可能是他太温和了,又不可能随时都装病发。过不了几天,她就又犯。而其他人和江宁都相处得不错。
而且他这个病弱的形象过于真实了点,最开始对他还有点意思的许慧和杨盼儿,也把他彻底从择偶名单里排除了。
别问他怎么知道了,这就是经验之谈。
苏曼还来找过江宁,说一起搭伙吃饭的事,江宁拒绝了,说他不会做饭。
最主要是他这病平时就需要吃的清淡一点,大家伙一起吃正好,也习惯了。
苏曼就回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他坑了一把朱晓婷,这个大小姐每次他怂了朱晓婷后,要么来夸他几句,要么就是给他送点鸡蛋糕什么的。
冯子江因为这,还来警告过他,说他和苏曼是青梅竹马,别打苏曼的主意。
江宁听了直冒火,这个冯子江自己是人渣还以为谁都跟他一样。
私底下冯子江也跟苏曼说了不少他的坏话,他就听到过几次。
但这姑娘,你说她蠢吧,她还是知道冯子江是哄骗他的,不相信冯子江说的话。
说不蠢,又一直跟在冯子江屁股后面,被冯子江一直吊着。
有几天苏曼对江宁更好了,特别是冯子江在的时候,还故意跟他搭话,关心他。
而冯子江一看到他,就像个喷火龙一样,对他说话也架枪带棒的,江宁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沦为了这两人play一环。
就连其他知青也在打趣他,说大小姐移情别恋了什么的。
江宁后面还特地找了苏曼,说了,她才稍微收敛一点。
对于单独开火的事,江宁从来没想过。空间里吃都吃不完,至少这好几年,他可以随便吃,想吃的基本都有。
每天和大家一起吃饭,他都吃很少,就当是开胃了。回屋以后他都要从空间里拿吃的出来,这才算是正式吃饭。
大家一个院子里住着,干点什么都看的见的,单独出去做饭,那他还得天天开火,自己做饭,那得费多少力啊。
大家一起,五天才轮到他和李磊一次,而且主要是李磊做,他在旁边就洗洗菜,凑凑火,事又不多。
他还不会做饭,学也是不可能学的,以前也试过自己做,但就是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一时好吃,一时味道又有点奇怪,他就放弃点亮这项技能了。
就连那隔一天就要熬一次的中药,他都要熬得不耐烦了。
这药味不是一般的重,他都闻了脑壳疼,他打算过段时间就三天熬一次。
但也只能继续,幸好他单独住,回屋直接把药倒在空间里的土地上,谁也不知道。
中午休息和晚上的时间他也没闲着。在空间里炸了猪油,还往里面滴了好几滴灵泉水,倒进一个个小罐子里,让它自然冷却。
还去药店找了一些膏药,把包装撕了,牛棚太过潮湿,再加上冬天冷保暖不足,都有点风湿。
准备了很多东西放着。为了晚上方便出门,江宁还特意跟村尾石大牛家的小石头,成了“好朋友”。
这一家都挺老实,小男孩也很乖,看到他就笑,话也不多。
江宁也就不怕惹其他麻烦了。有时候小孩会跟着他回知青点。
晚了江宁借着天黑送他回去的借口,晚上去探了好几次。
村里通了电,但大家怕费钱,基本都不怎么点。天一黑,好多人家九点多就睡了。
江宁以为上次看到表弟他们,应该还能再遇到。
没想到他这么多天了,在山外围四处都转了,愣是没遇到过一次。
中午回来,他还计划着,不行他晚上直接去牛棚看看什么情况。
下午他一个人在山边打猪草,正低着头割着面前的草。
听到脚步声,也没去管。应该是村里的孩子,突然一个石头扔进他旁边的草丛里。
江宁转过头一看,表弟江辉和一个应该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从旁边走了出来。
江辉对他招了招手,用唇语示意跟他们走,江宁点点头。两人转身向山里走去,江宁跟在后面。
走了十来分钟后,到一个山坳处。这个地方找的好,能看到外面有没有人来,外面的人却看不到这里,很隐蔽。
“表哥,这是贺源哥哥,上次我和澄澄看到你,就跟爷爷、爸爸他们说了。
他们不方便上山来,爸爸让贺源哥哥和我一起来找你。”江辉特别开心的看着江宁,他已经好久都没见到漂亮表哥了。
江宁看着江辉旁边的少年,这一细看,才发现这小子底子不错,虽然很瘦空荡荡的。
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好像跟他一样高。不过就是那一双眸子太冷了,感觉和他年龄有点不符。
江宁心想既然外公和舅舅能让江辉带着来找他,肯定是信任贺源的。
江宁随即打了声招呼,“贺源你好,我是江宁,在这里下乡,想给外公和舅舅他们送点吃的用的东西。
你们那儿方便吗?我单独住,想今晚晚一点过去看看。”
“方便,就住着我和爷爷还有你外公一家。到时候你用石子砸两下门,两声猫叫。我们就知道是你了。”贺源冷冷的回答。
江宁看贺源说完,就打算带着江辉离开,赶忙点点头,“好的。”
又从衣兜里捞了一把糖,直接塞在贺源和江辉的手里,两人匆匆离开了。
江宁继续去打他的猪草。
第23章 去牛棚送东西(上)
下工回来,吃完晚饭。江宁和大家聊了几句,就回屋了。
销好门,进了空间,拿了一个背篮,把上次包好的衣服鞋子,又按着外公和舅舅的尺码多拿了四套衣服,两套薄保暖内衣,还有两双鞋。
他看江辉对贺源挺亲密的,而且外公和二舅舅还很信任他,那可能以前还没来牛棚就认识的,关系应该挺好的。
一个屋住着,他带去的粮食还有用的肯定也是大家一起。
人也不多就他和他爷爷两个人,还不如直接一起准备了,反正也不差这点东西。江宁全部一起放在篮子的最底下,弄平用黑布盖着。
又拿纱布包了14个大肉包子还是温温的,一包红糖已经被他切成小块小块的,一小罐他在空间里炼的猪油。
又拿了一块黑布盖严实,也差不多满了,上面铺了点猪草。
在商场五楼拿了几份清炖鸡汤,捞了好多鸡肉一起用一个黑黑的小铁锅装起来,往里面滴了好几滴灵泉水在里面。用一个布袋子提着。
又拿了两个布袋子,一个布袋子装了30kg的粮食,粗粮细粮都夹着点,全部是细粮也怕给他们惹麻烦。
又装了10kg的土豆。出了空间,等到了10点以后,仔细听了听,确定知青点知青们全睡了。
江宁轻轻打开房门,又小心地将门锁好,确认没有丝毫异常后。才迈着谨慎的步伐,去那牛棚。夜色笼罩着整个村子,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江宁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小心,一边走一边警惕着留意着四周,很快到了牛棚附近。
江宁躲到离牛棚十多米远的几棵大树后面。观察了下牛棚周边的动静。把篮子和布袋都拿了出来放在身后。
躲在树后的江宁,握紧手中的弹弓,朝着牛棚的门轻轻射出2颗小石子。石子击打在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又学猫叫了两声。
过了两三分钟,一个男的把门打开,四周看了看,江宁一眼就认出正是二舅舅。
江宁赶紧从树后跑过去,压低声音急切地喊道:“二舅舅,是我江宁啊。”说着,便扯着二舅舅往树后去。
二舅舅江文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惊喜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要将他淹没,以至于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跟着江宁到树后面。
在树里阴影中,江宁又唤了一声:“二舅舅。”江文涛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眼前实实在在站着的,正是他的宝贝外甥。
他嘴唇颤抖,满是担忧地说道:“小宁,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江宁赶忙回应:“二舅舅,我现在在李家屯下乡,都快八九天了。我家里也出了不少事,一会儿慢慢跟你们说。我给你们带了些东西来。”
江文涛的目光落在江宁身旁的背篓和布包上,原本那些诸如询问他为何下乡、劝他别再来之类的话,此刻都被咽了回去。
二舅舅接着说道:“里面还住着你贺伯伯和他小孙子贺源。今天就是我让贺源和小辉一起去找你的,他俩绝对可信,比我们早来几个月。”
“好,那咱们先进去说。”
江宁正要去背背篓,江文涛立马说:“我来背。”江宁也没争,提起两个布包。又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赶紧跟在舅舅身后,走进了牛棚。
牛棚里光线比较昏暗,大夏天里,牲畜与干草混合的味道,浓烈刺鼻。
江文涛领着江宁来到一处相对还算干净的角落,随后关上门,点亮了煤油灯。
只听江文涛声音响了起来:“爸,贺叔,小雅,小宁来看咱们了。”
江宁抬眼打量着牛棚,牛棚里就靠墙的角落有个炕。人可以活动的地方不大。炕上的人,早已起身,听到江文涛的话,走了过来。
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江宁看得更清晰了。舅舅、舅妈以及外公那苍老又瘦弱的模样,与原身记忆中最后一面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老了十几岁。
江宁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他轻声唤道:“外公,二舅妈。”
“哎!”外公和二舅妈迎上前来。
“小宁你怎么突然下乡了。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药那些...”外公接着断断续续的问。
江文涛在旁边说,“爸,咱们一个一个的问,你这样小宁也不好回你。”
江宁接着二舅舅的话,“外公我家出了一些事我等下细细的跟你们说,我给你们带了东西。
你们趁热边吃着,我跟你们一边说。”随后江宁把布袋打开。
“外公,这是我给你们带的鸡汤,还热乎着呢,还给你们带了包子”说完,把一锅鸡肉抬了出来,递给二舅舅。
又转身从背篓里拿出大肉包子递给身边的表弟。
江文涛招呼几个孩子赶紧的都坐下来,去拿碗吃东西。
“这是孩子给你们带的,我们怎么好意思……”贺爷爷不好意思的说,贺源和贺爷爷走到了最靠边的位置。
“老贺,坐下来,这也是你外孙孝顺你的。”江宁外公说。旁边的二舅舅走了过去让贺爷爷坐下吃东西,并且拉着贺源。
江宁也走了过去,说:“贺爷爷,您坐下一起吃吧,像我外公说的您就当是我孝敬您的,不要客气。”
贺应龙看大家都这样了也不再推辞了,让贺源也跟着坐下。江宁也跟着过去坐在小辉和贺源的中间。二舅妈拿了一个包子递给江宁。
“舅妈我吃过了,你们吃不用管我。”
大家也都不客气,自己吃了起来。江宁没说话,等外公吃了半个包子,又喝了口汤。
就给江宁介绍,“来小宁,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贺爷爷,和我是在北平上大学时候的舍友,咱两关系特别好。
这是你小源弟弟。以前你贺伯伯就帮了咱们家很多忙,后面我们来了,也照顾了不少。”
江宁看着坐在外公旁边一样苍老的老人,亲切的喊了一声贺爷爷。又侧过头看着旁边的瘦弱的少年,叫了一声小源弟弟好。
贺爷爷笑着应了,贺源也回应了一声:“哥哥好。”
“嗯。”江宁答应了一声。
接着二舅舅问:“你刚才说的家出了一些事是什么情况?”
第24章 给牛棚送东西(下)
江宁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娓娓道来:“自从外公、二舅舅你们被下放以后,爸爸和林秀珍就不怎么管我了。
时不时还得挨饿,我就去赵爷爷家蹭饭。而且我爸很久都没给我开药了,大多数我也是忍着。
幸好有个姓钟的爷爷找到家里。他问我是不是宋听雨的外孙,后面他帮我治了病。
给我针灸了好几次,还开了好些药。这两年都是吃他给的药的,他还教了我好多东西。
最近这半年来,我感觉已经好了很多了,心口也很久没疼过,身上也有了力气。爸爸和林秀珍都不知道这些事。
就在上个月,我不小心听到爸爸和林秀珍说话,才知道林诗诗是他们俩的孩子。而且是爸爸举报了你们的,还有你们下放到这里也是从哪听来的。
还没想好怎么办,爸爸就被厂里的同事举报说他收受贿赂。
割尾会的来家里把林秀珍的日记翻了出来,他俩婚内出轨生下林诗诗的事就彻底暴露了。
现在爸爸和林秀珍一个被判了三年,一个被判了七年送去农场改造了。我想你们了,报名下了乡。
家里的房子,除了林诗诗和小宝住的那间,其他都租出去了。本来我也想把林诗诗赶出去的,可又想着小宝太小了。”
江宁一口气说完。外公颤抖着双手,嘴唇哆嗦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顾明平这个畜生,亏我们以前还那么相信他,既然做出这种事情。
把你交给他,竟这般对待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老人浑浊的眼中满是悲愤与懊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江文涛也是气得握紧了拳头,关节泛白,怒声道:“顾明平这个混蛋,我姐当年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如此绝情!
小宁还是他亲儿子啊,他怎么能让你挨饿呢,连药都不给吃!”
旁边的舅妈和两个小表弟泣不成声过来抱着江宁,说:“小宁啊,这些年你受苦了,是我们没照顾好你,让你遭了这么多罪。”
“舅妈不怪你们,都过去了。现在咱们一家人能相聚,就是最好的。而且我现在身体好多了,也有能力照顾自己,还能帮衬你们。”
外公轻轻抚摸着江宁的头,哽咽着说:“我的小宁长大了,懂事了……是外公没用,让你受苦了。”
江宁跟着红了眼抱了抱外公,“外公一直都很厉害,而且以后外公不是还要带我去狮子山看萤火虫吗?”
狮子山是外公和外婆定情的地方,一到秋天的时候,满山的红叶特别的好看。小时候外公就跟小江宁说过很多次,但江宁身体不好去不了。
所以外公很长一段时间的愿望就是能带江宁去那个地方看看。
外公听着江宁的话,思绪一下子飘回到往昔的岁月。看着眼前健康的江宁,眼中满是欣慰。如今,一切都有了新的希望。
外公泪水渐渐止住,轻轻拍了拍江宁的背,“好,等以后有机会,外公一定带你去。
咱们去看那漫天的萤火虫和满山的红叶。”而牛棚内压抑的气氛,也舒缓了几分。
贺爷爷在一旁叹了口气,“这世事无常,不过现在小宁也健康好了起来,我们就更得向前看了。”大家都点了点头。
“听小辉和澄澄说你打猪草,你现在每天的活计就是打猪草吗?”二舅妈问。
江宁想外公他们应该是想知道他在村子里面过的好不好,干活累不累这些。
“我给大队长送了点东西,把以前的病历本也给他看了,说身体不好,他就给我安排了。
每天上半天的工,下午的话就打猪草,以后也都是这样子的,也不累。生活上也挺习惯的,其他知青都好相处,村里面的人也还行,没什么。”江宁说。
大家听了也放心下来。“那就好,那就好,小宁真是长大了。”
对于这个钟爷爷的事,外公他们问了几句就没深究了。江宁之所以杜撰了这个人,也是因为江宁小的时候听外公和外婆他们说过很多次。
外公还曾经派人去找过姓钟的一家人,但没有找到。江宁外婆是海市的,在海市有一个特别厉害的老中医就是姓钟,好像以前还是御医。
曾经就治好过好几个有心疾的,只是后面不知道去哪里去了。有些说是去国外了,也有说是一家都已经不在了。
而且宋家一直都很仁善,江母爱打抱不平,乐于助人就是受江宁外婆影响,这样一来外公他们自然也相信了江宁的说辞。
江宁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把篮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外公,我拿了红糖,猪油,还有粮食,你们不要省,以后我会经常给你们送的。
还有这些衣服,每人都准备了两套衣服和一双鞋。贺爷爷和小源弟弟的也有。
我是按着舅舅和外公你们的尺寸拿的,我看大小应该是够了。
可能袖子和裤脚那里要放长一点,这个我前面准备的时候就特意留着的了,直接拆了那里的线就行,就麻烦舅妈弄下。鞋子我看应该也合适。”
贺应龙听到,也走了过来说:“不用,不用这样。”
“贺爷爷,您和小源弟弟也是我的亲人。不要跟我客气。”外公也在旁边附和着,让他不用客气直接收了就行。
大家把东西接了过去,二舅妈看到衣服外面特意缝的补丁,感叹道:“我们小宁真的是长大了,这还挺细心。”说完又摸了摸江宁的头。
贺源和贺爷爷也接了衣服,贺源突然去墙边上,抠了一块砖,拿出了一个小纸包,把小纸包的钱,拿过来递给江宁,说:“哥,这钱你收着,不够的以后我再还你。”
江宁自然不肯接这钱,贺爷爷也在旁边说让他收着,他们吃了东西这些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拿衣服鞋子就太不适合了。
二舅舅他们在旁边也不知道应该要不要劝,自家遭了难,外甥前面都饿肚子,应该也没多少钱。要不然以他们和贺叔的关系,怎么能收这钱呢。
江宁也不知道怎么弄了,这贺爷爷和贺源明显就不是那种占别人便宜的人。
只能对外公说:“林秀珍在家里藏了将近3000多块钱,还有好多的票,都被我拿了。房子也租出去了,后面每月也有租金的。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钱的事情。”外公一听,就直接让贺源把钱收起来。
“老贺,就按以前规矩来就行了。既然小宁手上有钱,那你们就收着。”
“好,听你的。”贺爷爷让贺源把钱收了起来。
“你这孩子,这地方你少来。”二舅妈看着江宁,这孩子从小就是她看着长大的,不注意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她还记得江宁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一个,虽然很苍白但特别精致可爱,像个福娃娃一样。她一转身就能看见他,软软的叫她二舅妈。
“我会注意的,我都是确定没人才来的,你们放心好了。”
“那你要多注意,不要大意了。”
大家又说了会话,外公说:“小宁,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待太久”
又转头吩咐江文涛,“文涛,你去送送小宁,路上注意安全。”
江文涛刚要起身,江宁连忙摆手,“外公,不用送,我也是大人了。现在身体好多了,没事。
而且万一真遇到人,我还可以说是突然不舒服,想去村上卫生所找人,结果天黑迷了路。这样也没什么问题的。”
二舅舅看外公还是放心不下,说:“大晚上的,我送你,在你后面远处跟着你,看着点也放心。”
江宁也不犟,“那麻烦二舅舅了,我先走了,下次会再来看你们的。”
江文涛送江宁出了牛棚。
两人走在路上,“小宁咱们家的事,你不用管。这里面水深。
你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偶尔来给我们送点粮食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带。”江文宇对江宁叮嘱。
“二舅舅我知道的,你们不用担心,钟爷爷除了帮我治病,还教了我变装这些。好几次在阳市的时候,我还化成30多岁的大婶出门去了几次。
而且钟爷爷教了我一套养生拳,除了对心肺好,身体也灵活有力的很多,所以你们不用担心那么多。”
江宁知道二舅舅他是担心自己,但他来下乡的目的就是为了他们,所有肯定得多来啊。
江宁接着说:“舅舅,咱们家的事我的确是帮不到什么忙。但偶尔给你们送送东西还是可以的,我出来都很谨慎。
而且明明知道你们穿不好,吃不饱,我也做不到袖手旁观啊。等过几天我再给你们送点煤油,还有锅。
我刚才看了下,你们那锅都用不了了。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出来都会很小心的,也不跟大家一起住。单独一屋也方便。”
“你这孩子啊,哎!那你自己多小心。见到你身体好了起来,我们也都放心多了。”江文涛看着面前的外甥,脸上一脸欣慰,江宁真的长成大小伙子了。
“嗯,舅舅,我听村里说过,你们是不是起的比较早。我是想着每次大晚上的来,你们也休息不好。
早上来的话,也更安全点,到时候就说医生让我大早上多呼吸新鲜的空气。”
“那也行,我们6点钟就起了,6:30就要去上工了。计分员会提前把第二天我们要干的活安排好。大早上基本也遇不到什么人,直接早上来也适合。”
“行,那我就早上来。”
“我就送你到这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江文涛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关切与不舍。
“舅舅再见。”江宁说完,随后转身朝着知青点走去。
江文涛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随着外甥的背影,看着那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
直到清楚地看到江宁走进知青点,他才转过身,沿着原路返回牛棚。
江宁回到屋里,看了看表,指针正指向10点50。这一趟牛棚之行总共用了50分钟。
其实主要是和舅舅、外公他们说了会话,这才耽误了时间。要是单纯送东西,连路上往返的时间一起算,20分钟不到就能搞定。
牛棚这边,大家因为今晚江宁的到来,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尽管江宁已经离开,可外公他们还是忍不住担心他。
“虽然小宁说的都挺好的,我还是有点担心。会不会被村里人欺负啊。”二舅妈担忧的说。
江辉正拍着旁边的弟弟的背哄他睡觉,安慰大家:“妈,你们不用担心。那天我和澄澄去捡柴看到表哥了。我看村里小孩都挺喜欢表哥的,还帮表哥打猪草、捡柴呢。”
“那就好。”外公又接着叮嘱,“你俩,以后在外面见到小宁,要装作不认识,知道吗?”
“我们知道的。”两个小的懂事的回应。
“那咱们也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外公说着,也躺了下来。
在担忧与欣慰交织的情绪中,缓缓闭上了眼睛。牛棚里也安静下来,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第25章 和程林去采蘑菇
第二天,大早上上完工,江宁回到知青点。今天轮到江宁和李磊做饭。早上就是李磊一个人给大家煮了红薯。
李磊还没回来,江宁这几天看了好多次其他知青做饭,大概心里也有了点数。
江宁把粮食拿出来,刚做好,大家就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江宁把饭菜摆在桌上,招呼大家吃饭。
又回了厨房,把锅洗了,好方便下一个人做饭。弄好,其他人也洗完手上桌开始吃饭了。
“江宁,你这手艺可以啊。你以前真的没做过饭吗?”王文抬头看了看他说。
“没有,这不你们做的时候,跟着学的吗?和大家比还差了点。”
“哈哈,那你还是有点做饭的天赋。”
李磊在旁边听了一直在笑:“有啥天赋啊,他这时好,时不好的手艺,咱们是运气好。”
其他人听了也哈哈大笑,大家一边吃一边说早上在地里的事。
等吃完饭,江宁收拾碗筷准备去洗,李磊见状,立马起身,“我来,你都做饭了。”
“不用,你今早还早起煮红薯呢。你们的活累,多坐会儿,这碗也不多,我马上就洗好了。”
“行吧。”李磊抬了个小板凳,坐在江宁旁边,开启了话匣子,“江宁,我想家里人了。我写了封信,等后面给他们寄去。”
江宁抬眼看李磊神色挺平静的,似乎就是随口一说,便没有刻意去安慰他,只是顺着话说:“你家里人肯定也想你了。我听村里其他人说的,按惯例,咱们明天可能可以休息一天。”
“真的?”李磊兴奋的叫了几声,“好兄弟,那我得好好想想,要买点啥。”
“嗯。”江宁想着,怪不得这几天总感觉有什么事忘了,原来是自己的包裹都还没去拿,而且也一直没给赵欣然打电话。
想到这,江宁仿佛已经看到赵欣然在电话那头又要数落自己不够义气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了笑意。
手上的动作不停,洗好碗,江宁和李磊又聊了几句。就回屋午睡了。
下午上工,江宁也没有磨蹭,不一会儿,他和三个小孩就打了两背篮猪草,还顺带捡了些柴。
忙完这些,江宁赶紧跟其他小孩说:“等下你们就别跟着我了,我打算去山里看看,山里危险,你们还小,不合适去。”小朋友们听了,都懂事地点点头表示答应,江宁又给了他们几颗糖。
其他小孩都走了,一个叫程林的九岁多的小男孩,却凑了过来,满脸期待地说:“宁哥,山里面我熟呀,我哥经常带我进山,你带我去吧,我能帮你找好东西。”
这程林脑子机灵,嘴巴又甜,只要遇到他就一口一个“宁哥”叫着。
江宁打量了一下程林,见他动作灵活,而且也不是需要他照顾的样,寻思着有个熟悉山里的人跟着,那也好。
于是,他跟程林说:“行,那我先去交猪草,你在山口那等我。”程林一听,点头答应。
说完,江宁背着猪草去了计分员那把猪草交了。交完猪草,江宁远远的就看到程林在山口处等他。
“等多久了?”
“没多久,宁哥走,我带你去找蘑菇。宁哥我跟你说,咱们这山上的东西可多了,你要是四五月份来的时候来的话,可以采婆婆丁,蕨菜这些。
村里面的姐姐大婶们有空都会来采点回去,用来煮汤,做馅料都挺好吃的,我也喜欢吃。
还有一些药材,以前村里人也会来采。就像细辛、龙胆草和五味子这些,你看那边的那一颗就是龙胆草了。”
“你还懂的挺多的。”江宁一边跟着他,一边看着四周的林林草草
“那肯定的,宁哥你跟着我准不会错。”程林傲娇的对他扬了扬下巴。
江宁一下就被他那小表情逗笑了。
“6月有柳蒿芽、刺五加这些野菜,那个刺五加的茎,我们还拿来泡茶呢。差不多从6月以后开始,就长蘑菇了。
六月有榆黄蘑,长的像花一样的,嗯…等以后给你看看什么样,现在没有。七月有榛蘑、松蘑,这个最多,还有野果子。
八、九月有牛肝菌、鸡油菌,蘑菇更多了,还有榛子和野核桃。宁哥你吃过榛子吗?”程林问江宁。
“没吃过。”
“榛子个大皮又薄,口感是香香脆脆,原来你们城里人也不是什么都吃过啊,还有山楂山葡萄也熟了。”
江宁看了看这个嘚瑟的小子。
“10月可以来打松子。后面就没啥了。以前也有人来找野山参这些,不过很少有人找得到就是了。
等秋收以后,村里人还会进山找药材,你们知青里那个杨明哥哥每年都会来,去年光柴胡他就卖了23块呢。”
江宁不禁感慨,到底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讲起这些事儿来,那可真是头头是道啊。
江宁与程林在山林里穿梭,四处探寻。还真找到了不少榛蘑,不过他俩也没有贸然往深山里去。
越往里走,野果的种类愈发丰富。程林眼尖手快,采了一把颜色比较深、像蓝莓一样的的果子,递到江宁面前。
江宁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几天吃的那野果,赶忙摆摆手,让程林自己吃。
“哥,这果子可不酸,甜着呢,你尝尝嘛!”
江宁看程林满脸期待,又极力的推荐,便接过一颗放在嘴里,嗯,确实清甜,味道与蓝莓也很相似,难不成是野生蓝莓?
“嘿嘿,哥,我没骗你吧!”程林一脸得意。
随后,两人又去了其他地方找。这个下午,收获还挺丰富的。下了山来,江宁从篮子里分出一半蘑菇给程林,又拿出好几颗大白兔奶糖给他。
程林看到手中这几颗大白兔奶糖,眼睛瞬间亮了。长这么大,他也就只尝过一颗大白兔奶糖,这一下子拥有了好几颗,心中暗喜,他就说跟着宁哥混,有前途啊。
程林没要蘑菇,“哥,这蘑菇我不要,我今儿就是带你来捡的,哪能拿你的呀?”
“你要是不拿,下次我可就不跟你来了。”
程林也就高兴的收下了。
江宁回了知青点。大家都没回来。洗了手,把一部分的蘑菇洗了今晚加菜,剩下的都晒了起来,还有其他一些山货被他收进了空间。
饭煮到一半,李磊就回来了。
“你这速度太快了。我还说我赶紧回来做饭呢。”
“没事,你做我做不都一样吗。”
“那不行,还是我做吧,你这很不稳定啊,哈哈”
两人闹了下,李磊看到厨房里的蘑菇问:“这蘑菇是你采的?”
“是啊,今天下午在山里看见就采了。我这还有鸡蛋,等下打两个鸡蛋进去一起弄个汤算是加个菜。”
听到加菜,李磊更开心了。还和江宁说,跟江宁说的一样,计分员跟他们说了明天不上工可以休息的事,到时候他们一起去镇上。
又赶忙接过手做饭,江宁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其他知青也回来了。厨房里,江宁把蘑菇剁碎,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做了一锅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浓的香味。
其他人都忍不住进来问:”今天晚上做啥好东西啊,怎么那么香。”
“江宁捡了蘑菇,咱们喝蘑菇汤,还加了鸡蛋呢。”李磊兴奋地说。
饭很快摆好。大家都忍不住先打了碗汤喝起来。
“这汤太鲜了。”大家又感激地对江宁说了几句夸赞的话。
其他另外单独搭伙的也忍不住看了看这蘑菇鸡蛋汤,江宁见苏曼他们看蘑菇汤,也大方说:“蘑菇我今天采的多,那还有,你们也拿点加个菜。”
“谢谢江宁,那我们不客气了啊,等后面我们采了蘑菇,再还你。”
江宁没有拒绝,这都是你来我往的事。大家都还是心里有点数的,也没多拿。
不一会整个知青点弥漫着一股鲜香的气味。
第26章 怼人
江宁这几天也碰到过不少脸皮厚的人。就拿村里的小孩来说,有些孩子还直接跟他要糖。
江宁都是毫不犹豫拒绝的。让他们去找自己的父母,表示自己没有这个义务满足他们的要求。
还有一些大人跳出来指责江宁,说他小气,黑心肝什么的。江宁也是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我小气怎么了,我就是小气,你大方,行啊,在这的人,今晚大家都去你家吃饭啊。”
“这非亲非故的,凭啥去俺家白吃白喝啊?\"
“对啊,我跟你有啥关系啊,我要给你孙子糖啊。”
“你明明有糖凭什么不给……”
“这供销社糖更多,\"江宁提高嗓门,\"你怎么不去要呢?是嫌售货员大扫帚打人疼吗?\"
“你……”
旁边的人哄然大笑,也七嘴八舌地插话:
\"李大脚,全村就数你最抠搜了,还好意思说人家江知青?\"
\"人江知青乐意给谁给谁,你管得着吗?而且人家都给好几个孩子糖了。”
\"让孩子管人家要糖,你咋这么没脸没皮呢?\"
…………
不知道这个李大脚是不是真的挺招人嫌的,大家都纷纷指责她起来。
李大脚看实在是招架不住好几个人的围攻,带着自己孙子就溜了。
江宁谢过了这几个大婶,没想到大家都很热情的一直拉着他,跟他又扯各种八卦。
后面每次遇到江宁,这几个大婶也都会拉着他,就在那说村里谁谁被打了,谁又偷东西了。
他这是打进她们的小队伍了?
过不了几天,村里就开始传他不好惹,说他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怂起人来一点都不给人家留情面。
江宁都不知道谁传出来的,算了这样也好。
要不然谁都来他面前舞一舞,那他日子不用过了,天天吵架。
后面江宁再给其他小孩糖的时候,只要碰到之前那些索要过东西的小孩都是直接跳过的。
说他小气,他就是小气啊。这年代谁家不是一分钱当成两分来花的。
要是碰到有小孩抢其他孩子的糖,江宁还会让那些稍大的孩子,一起帮忙把糖抢回来。
经过几次这种事后,就很少再发生了。
大家都知道了江知青虽然对小孩大方,但人也比较钢,也不好惹。
另一边程林欢欢喜喜地把蘑菇拿了回家,到家看到他妈在做晚饭。
“妈,我跟宁哥我俩去山上采了点蘑菇,今晚弄了吃。”
一边说程林一边把蘑菇拿进厨房里面找个盆,倒了水进去,蹲在地上洗蘑菇。
洗好后,又从小口袋里面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出来,撕了糖纸塞在他妈的嘴里。
满脸得意地说:“妈,来咱们吃奶糖,你儿子孝顺你的。”
程母下意识地舔了一口,那浓郁的奶香瞬间就在口中散开,有点舍不得吃。
又都到她嘴里面了,含在嘴里犹豫了几秒,慢慢咀嚼起来。
过了几秒,又问程林:“这糖哪里来的?你可别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要不然给你脚打断。”
程林赶紧解释,“没有,这是咱宁哥给我的,我带他去采蘑菇,他就给了我糖啊。”
程东在屋子里面听到倒霉弟弟,在说什么糖的事,好奇心顿起,走了出来,问:“什么糖啊?”
“大白兔奶糖呀!我还孝敬咱妈一颗呢。
你瞧瞧,咱们家就属我最孝顺,对吧,妈?”程林扬起下巴,一脸傲娇地说。
程母看着自家这活宝儿子,被逗得直笑,连忙应和:“对,对,我家小林最孝顺。”
程东看弟弟这嘚瑟的样就想打击他几句,便对着弟弟说:“那我平时也对你好,那你要不要也孝顺一下我?”
程林犹豫了下,他也只有四颗呀,给了妈一颗,他路上吃了一颗。剩下的他还想藏起来慢慢吃呢。
但又觉得他哥说的也挺对,一脸痛苦,仿佛在挖了他的肉一样皱着脸拿了一颗出来递给他大哥。
“呦,还是大白兔呀。”程东看着弟弟皱着的那张小脸,故意又接了一句,接过糖。
立马就看到程林的脸又皱了下,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程林被哥哥的笑声惹火了,跑到程妈那里告状,
“妈,你大儿子欺负我,你管不管?他还抢我糖,啊。”
程妈骂了两孩子几句,让他俩出去的闹,不要在这儿捣乱。
吃完饭。程母突然想起,问了程林:“林子,你刚刚说的你跟宁哥去采蘑菇,这宁哥是谁呀?我怎么都没听过。”
“妈,宁哥你都不知道?不就是江知青嘛!”程林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用那种略带嫌弃的眼神看着程妈。
程妈看着这小兔崽子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扬起手佯装要揍他。
“你和这江知青挺熟的呀,还带他去采蘑菇?”程妈接着说。
“那肯定熟呀!妈你看,前几天他给我们的都是普通糖,今天就给我大白兔奶糖了。”程林一脸兴奋地说。
一旁的程东听了,不屑地“呲”了一声。
程林听到哥哥这怪声怪气的动静,心里又不爽了,两人又打闹起来。程母看着这俩活宝,也懒得管他们。
吃完晚饭,程东跟程母说了几句。就去镇上了。
程东到了镇上,走进一个小院。院子里,三三两两的人分成两堆。
正悠闲地抽着烟、打着牌,约莫有七八个人,沈越也在其中。
大家瞧见程东回来,随意地瞥了一眼,问了句“东子,回来啦?咋不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呢?”
“家里有啥好待的,不是打打弟弟,就是跟我爹吵架,无聊死了,我就回来了。”程东一脸无聊地说。
另一个看起来斯文稳重的男子抬起头,饶有兴致地问:“那村儿里有啥新鲜事儿啊?”
“也没啥事儿。嗯,想起来了,就上次春哥说的那个江知青,是挺受村里姑娘们喜欢的。
好几个争着给他干活,咱们村孩子也喜欢她,还有婶子还帮他一起骂人的呢。这小白脸还真吃香。”
程东接着说,“今天我弟还带他去采蘑菇,他给了我弟好几颗奶糖。
这不,刚刚还因为这知青,我弟跟我闹呢,说我态度不端正,看不起他老大就是看不起他,切。”
其他人一听提到程林,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你弟那活宝确实挺有意思的。”有人笑着点评道。
笑罢,另一个男的接着说:“这么看来,这江知青还挺有钱的。咱们要不悄悄去接触接触?
苏曼、李申涛那几个有钱的知青,在咱们这儿买了不少东西,他们一出手,好多咱们难卖出去的玩意儿都能脱手。”
“行,明天他们不上工休息,肯定要来镇上。小涛,你去接触下他。”沈越思索片刻后吩咐道。
第二天江宁他们坐着牛车去了镇上,看到供销社里面人堆人的,江宁就有点头大。
跟李磊商量下,把钱和票给了李磊,帮他买一斤糖和两斤鸡蛋糕。
他去邮局去拿包裹,也会给他问的。到时候他们在国营饭店门口见。
想了下又改了口,还是邮局见吧,万一东西多呢。
江宁走出供销社正要往邮局那边去。就看见一个长的一个娃娃脸样的少年。
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悄悄的对他说:“哥,我那边吃的用的都有,不用票你要不要来看看。”
这是黑市来拉生意?江宁跟着过去,也不怕有危险。
跟着这个少年左拐右拐。走进了另外一条巷子里面就看到。
有好几个人在卖东西的,只是没有阳市的黑市那么大。
那个少年对江宁说:“哥,买东西的话进去得交2分钱。”
江宁把钱掏了出来给了他,把衣服领立了起来,但好像没啥用啊,挡不了多少。少年进去拿了顶草帽给江宁戴着。
“哥,你进去转转看,有没有想要的。要是没有,你跟我说,我帮你找,还有些好东西没敢摆出来呢。”少年热情地介绍着。
江宁点点头,独自在里面转悠起来。
他看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心里琢磨着总不能什么都不买吧。
最后,江宁挑了一个小铁锅,又买了些黑线和针,还有几个驱蚊的草药包。
看到了一些果树,江宁过去跟卖果树的聊了会,有梨树,桃树,樱桃树苗,江宁每种买了三颗。
他打算在空间的那一望无际的地里种点果树。
种粮食蔬菜还得他照看着,主要他空间粮食也多,就没必要。
但可以种点果树,种下去能活就算赚了,活不了也无所谓。
江宁不是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这很正常,第一次来肯定得看着点。
而带他进来那个少年有点急躁的对旁边的人说:“立春哥,他咋就买了个小铁锅啊,还买树苗,他买树苗干啥?”
“不急,城市里的没见过果树这些,好奇也正常,其他可能人家没看上吧。等下你问问他。”
看到江宁都要绕出去了,少年赶紧走了过去,跟江宁说:“哥,这是没有看重的吗?你想买什么跟我说。我给你找。”
江宁也不知道应该买什么,但没表现出来,想了下就说:“你这有野山参这些吗?
核桃松子这些山货,我也想要点。对了还有干蘑菇也要。”
少年听到这个野山参就头大,这东西那么难找,他们都很少能收到啊。
而且这个时节也不是卖山货的季节,存货也没多少,也都不是什么好货。
难道就放走一个肥羊了?
突然想起野山参他们好像是有,有一支一直放着,就十五年左右的。
有钱的嫌年份太浅,没钱的那根本不会买这个东西,就一直放在库房里了。
想着能赚一点是一点,少年赶紧说:“野山参有的,不到20年的,你要不要。”
江宁想一想,不到20年?但至少是人参啊。
“可以,要多少钱?”
“50块。”
还挺贵,江宁也不怎么懂这人参到底值多少钱,反正不懂的就都砍一半
“25块钱,行不行?”
少年听到他这一来就砍了一半,立马就有点急眼,这人买东西怎么直接对半砍呢。
江宁看这小子脸色有点不对,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兄弟,这20年不到的。
其实真不值多少钱,25块钱不少啦。你就卖给我吧,我是因为家里人身体不好,想着能补一点是一点。
你看啊,我这次跟你买了,后面还要跟你买其他东西的啊,你就在这里让我一点。行不行”
少年一想,这个价25块,他们也还是有的赚,他们当时收来就18块钱,只是赚的少而已。
“行吧,那就25块,卖给你就当交个朋友,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说完少年就跑出巷子。
娃娃脸回了小院,拿了野山参,又想起来库房里还有一件江宁能穿的风衣。
又去把去年剩的那件的深蓝色的风衣拿上,码子有点小,好是好看。
但能穿进去的少,所有就放着了,拿着去试试想着万一就瞧中了呢。
第27章 大肥羊
把野山参给江宁看了看,江宁想着应该不会骗他就收了起来。
娃娃脸又拿起衣服给他介绍:“哥,这是从南方那边过来的衣服。
买的人特别多,你看下,能不能瞧得中。”
江宁拿过他手上的风衣,在面前抖了抖,做的挺括,版型也可以。
主要颜色他喜欢,可能是做过艺人,平时他就会比较注重穿衣搭配这些。
来到这个时代看到的都是简单的“丑衣服”,平时也是穿深色衬衣和直筒裤下地干活。
就这他都还被好几个村里小伙说装得很。这件看起来还可以的,就一下子显得好看多了。
买了,反正钱多,一件衣服有什么的。
“多少钱?”
“130块一件,你看这料子,你摸摸,都不带皱的,咱这都没有啊,而且这衣服你在市里百货大楼都买不到。”
少年看他问价,心里一下就激动起来,又想到他砍价砍一半的风格,想着大不了60也能卖。
“我要了,加上人参,一共155块,凑个整150,行不行?”江宁摸这料子,的确是跟平时的布料不一样。
在阳市百货大楼里他也见过,这种料子也都是海市华谊商店才有卖,在阳市就要八九十,这拿来北方,那么远,多了点也正常。
这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啊!!既然都没怎么跟他讲价,就少五块怎么会不行呢。
娃娃脸开心的看着江宁,说:“行啊,哥。你等下我再给你拿个布袋子装好。
对了,哥,你还要核桃松子这些吗?我现在去给你拿?”少年说话都有点晕乎乎的,这就是大肥羊啊。
“你们这地方随时变吗?核桃这些我是打算给亲戚寄的,但是是后面才寄。
今天我东西有点多,也拿不回去。要不等后面吧。”这漏了面,也不好把东西收进空间,还是等后面再来买吧。
江宁把钱递给娃娃脸。
娃娃脸接了过去,数了数说:“是随时在变的,没事哥。
镇上我们都熟,到时候看见你,我带你进来。
而且现在也没到收山货的时候,有的也不咋好,到时候我给你留点好的出来。”
“可以,谢谢。”
江宁看着面前特别热情的少年,又突然试探的问了句:“我刚是不是应该多跟你讲点价啊?”
少年赶紧拉着江宁的手,“亲哥啊,我都跟你说最便宜的价了,这是好料子呢,你相信我啊。”
江宁瞟了瞟他,“行吧,下次我再找你买,还有我还是想要野山参,钱不是问题啊。”说完江宁就走了。
做生意嘛人家挣点也正常,但他没想到的是这衣服不是挣一点,原来其他颜色的去年他们也才卖80一件啊。
娃娃脸看着江宁走出了巷子,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笑声也不自觉地从嘴里冒了出来。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手中那叠厚厚的钞票,整整150块钱啊!
想到这笔钱,他的心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的,怦怦直跳,兴奋得难以自已。
他可是把他们压了很久的人参给卖了,还有那件压箱底的衣服也被他卖了,还是翻倍卖的,这谁能有他这本事啊。
这江知青真是大肥羊啊!怪不得李家屯的婶子孩子们都对他喜欢得紧。
现在他算是深有体会了,他也喜欢啊。
娃娃脸将那150块钱塞进兜里,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哼起了欢快的小曲儿,脚步也变得格外轻盈,一路蹦蹦跳跳地回了小院。
院子里,大家都在认真打牌,娃娃脸也就是小涛,瞅见大家都没留意自己,便故意提高音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这突兀的咳嗽声在小院里响起,打牌的几个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望向他。
其中一个人笑着打趣,“小涛是遇到啥大好事了?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啦。”
旁边另一个人接话说:“还能有啥好事儿?昨天越哥不是吩咐他去接触江知青嘛。
肯定是人家在他手里面买了东西,赚了一笔,所以才这么高兴呗。”
小涛听了,脸上笑容更盛,故作神秘地摆摆手,说:“诶,对了,他确实在我这儿买了两样东西,你们猜猜看,是啥?”
“那个15年的人参是吧?我都看到你进来翻东西了。”小眼睛一语道破。
娃娃脸立马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小眼睛,就你话多,那还有另外一样呢,是啥啊。”
“行了,别卖关子,到底卖了什么。”杨立春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娃娃脸见杨立春都发话了,便不再扭捏,赶忙说道:“就是那野山参。
还有咱们去年剩下的那件风衣,还记得吗?颜色特别深那个。”
“记得呀,怎么会不记得?那件衣服再大点,咱们都能穿了,还真是好看啊。
越哥穿起来也老有那范了,直接帅一脸。这知青也喜欢这类型的衣服啊?”有人笑着回应。
沈越原本正专注于手中的牌,听见江宁买了这件衣服,也不禁抬起头,目光投向娃娃脸。
娃娃脸见越哥也看过来了,接着就直接说:“那人参就卖了25块钱。但这件衣服卖了125块。”
“125?去年咱们货多的时候都才卖八十块钱一件呀,你怎么卖人家125块钱?”有人满脸不可思议地问。
其他人也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盯着娃娃脸。
娃娃脸见状,赶忙急切地解释,“我可不是故意坑他呀。
最开始他来问野山参的时候,我开口要50块,结果他一上来就给我砍一半,直接还25块。
当时我都不太想卖给他了,他还跟我说以后还会在我这儿买其他东西的。
还说这25块钱已经不少啦,那野山参也不怎么值钱。我一听,这不就是个砍价老手嘛!”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面我回来拿人参,就想着反正来都来了,就顺手拿了那件风衣。
嘿,他一眼就相中了。我寻思着他肯定又要砍一半的价,我就喊130。
寻思着他要是砍下来,60,70的我都卖给他。谁知道他连价都没还,直接说两样一共155,让我再少五块,150。”
大家听了娃娃脸的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这江知青真有钱啊。”有人感慨道。
“你小子也是运气好,碰到个大方主顾了。”另一个人笑着打趣娃娃脸。
“嗨嗨,那肯定啊,不过这江知青也怪。”娃娃脸接着说,“在咱们那儿转了半天。
好像没什么他特别喜欢的东西,就买了一个小铁锅,还买了点果树苗。后面我问了问他。
他跟我说,想买点野山参和山核桃、松子这些。像收音机,手表这些,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就想买野山参,让我帮他找找,年份不在乎,钱也不是问题。”
“人家条件好。这些吃的穿的用的,家里会寄,肯定不稀罕咱们这儿的。”
“正常,这个江知青他有心疾,肯定想要野山参来补身体,既然人家不限年份,可以给他找找。”又有人接话。
“嗯,不管咋说,小涛你这次可算是赚了一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继续打着牌,一边还时不时讨论着可以卖点什么给这些有钱的知青。
第28章 AA制吃饭
这边江宁手上提着东西,到了邮局。给赵欣然家去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赵欣然听到是江宁,佯装生气说:“小宁子,你这一下乡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啊!”
江宁笑着哄说:“哪能呢,这不是一有机会就给你打电话嘛。”
接着,江宁关切地问:“赵奶奶她们身体都还好吧?你工作怎么样,还顺利不?”
赵欣然回应:“都挺好的,我自己上了快半个月班了,没人敢惹我,你就放心吧。”
江宁也把自己在村里的生活细细讲给赵欣然听,让她转告赵爷爷和赵奶奶家不用担心他,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
后面,赵欣然又跟江宁说起他走后江家发生的事儿。
“你走后,空着的房间都租出去啦,一间房五块钱一个月,四间房二十块。
房租我奶奶帮你收着,林诗诗还吵着要拿这笔钱。
奶奶直接把你写给她的证明,还有房契拿给她看,之后又找了街道帮忙。
她这才消停下来。这一天天早出晚归的,小宝她也不管,不过你别担心,有我们在呢。
前不久好像找了个临时工干着,她跟以前那些朋友也没一起玩了。
小宝现在可听话了,和同学相处得也不错。”说到这儿,赵欣然顿了顿,“你等会儿啊,我去叫小宝来跟你说两句。”
江宁握着听筒,静静等待了二十多秒,有脚步声,便听到对面传来弟弟稚嫩的声音:“哥哥,我是小宝,我好想你呀。你在那边怎么样?”
“我挺好的,我把我生病的事跟村长说了,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分给我干的农活也很少,就是割一小篮子草,我一个小时就做完了一点都不累。
你呢,最近怎么样?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也挺好的,赵奶奶对我特别好。还有葛大婶,昨天还炸油耗子给我吃。特别好吃。……”
江宁听着弟弟说着他每天各种各样的事,心放下来了点。接着又和赵欣然聊了几句。
赵欣然突然问到他收到包裹没,江宁说今天才拿,就说王建国家出事了具体的信上有写。
她要说的是另外一件大事。阳市出大事了,说原本他在的时候,阳市就有好多个官员都被举报。
而且不仅割尾会那收到举报信,就连那公安局也收到了。
涉及的人特别的多,而且事还挺大的,被阳市一二把手直接压下来了。
这好不容易压下来,打算先处理一些。没想到他来的前两天,好多家都直接被搬空空的。
那小贼连人家的锅都给偷了,这还不是一家两家是快十多家了。一下子这事就搞大了,上面的也兜不住了。
ZY直接派人下来查这个事,这段时间她爷爷每天都早出晚归的,也在帮忙调查这事,她估计好多人得下马。
江宁这个名副其实的小贼,也装作很震惊,没想到阳市竟然能出那么大的乱子啊。
又说到林诗诗,她的那群追随者家里基本都出事了,现在也没人在围着她了。
还问他记不记得那个杨莉莉,Zx委员的女儿,当着好多人的面,把人找齐当面对质,林诗诗丢大脸了。
现在她们以前的同学都觉得林诗诗虚伪又装得很,别说那有钱有势的了。
就连那几个啥也不是的也没再跟在她屁股后面了。听说还有人来找她要回礼物这些。
接着两人又东拉西扯的扯了几句。挂完电话,一问电话费13.8,哎,这真是能聊啊。
想到赵欣然说的林诗诗的事,没想到他还没出手呢,这林诗诗就自己暴露了。
不过可能以前这杨莉莉就知道,只是一直碍于林诗诗那几个脑子不好但家里又有权势的追随者吧。
现在她估计很不好受,在高中她可是校花女神,以前就明里暗里踩过不少女生,这一时没了靠山了,可不得被人奚落。
还有阳市大批官员下马的事,估计至少还得调查个四五个月才能尘埃落定。
到时候以赵欣然的脾气,肯定也会主动和他聊这个事。
向邮局的工作人员报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很快便找出两个大大的包裹、两个小包裹,还有一封信,另外还有一张50元和两张100元的汇款单。
江宁取了钱,接着又问有没有李磊的包裹和信。
邮局的人又拿了一个小一点的包裹递给他,告知没有信件,江宁签好字后,将东西整理好。
看着地上这一堆东西,江宁犯起愁,看来只能先把东西放在邮局,自己去找其他知青来帮忙了。
这时,李磊、王文和李升涛恰好一起走了进来。
江宁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说“李磊,你有一个包裹,我问过了,没有信。包裹在这呢。”
“这都是你的?那么多?”李磊看江宁脚边堆满了东西,诧异的问。
“我来的时候,就没拿多少行李啊,一部分寄过来的,这里面就有。还有些是家里的亲戚们寄来的。”
王文和李升涛只有信,也走了过来。
“王知青,李知青,能不能帮我把包裹送到牛车那边去?我东西实在有点多。”江宁问。
两个走上前,看到地上那两个大包裹和其东西,也不禁惊讶地问道:“江宁,这些都是你的呀?”
江宁又解释了一遍。
“行啊,那咱们先把东西送到牛车那儿,再去国营饭店?”李升涛转向旁边的王文,王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一人拿着一个大包裹就往外走,李磊也过来把包裹都拿上。
李升涛看了看江宁,说:“江宁,你把布袋子也给我吧,你就拿那两个小包就行。”
“不用,不用,我提得动。”江宁说着,稳稳地提起东西,跟在他们的后面。
一路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牛车停放的地方。
他们把东西都放在路边,拜托赶车的大爷帮忙看着点。江宁把李磊帮他买的鸡蛋糕,拿了两个给李大爷。
李大爷爽快的接过去,笑着说:“你们慢慢去,不急我会一直在这儿看着的,你们放心去吧。”
四人告别大爷后,到了国营饭店。看到许慧和王娟也在。大家相互打了个招呼。
便一同走进了国营饭店。王娟和许慧找了个地方坐下。江宁他们四个坐在另外一桌,王文去点菜。
李磊转过来对江宁说:“我们点三个肉,还有四碗米饭。李升涛付账,到时候我们三个再把肉票和钱凑给他?”
江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在这个物资并不充裕的年代,大家生活都不富裕。
没有谁会好意思让别人请客吃饭,这种分摊费用的方式类似于AA制,既合理又自然,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没一会儿,点的菜就陆陆续续上桌了,米饭也跟着端了过来。不管是菜还是米饭分量都很足。
江宁看着面前明显比其他三人量多很多的饭有点发愁,其他三个看见,也冲江宁挑了挑眉,江宁没给什么反应。
“这有点多了,你们谁不够我拨点给你们。”这么多他也吃不完啊,剩下来饭估计又会被说,那不是浪费嘛?
王文和李磊表示他们的够了,李升涛不客气的说给他吧。
江宁就扒了一半过去给他,李升涛一看那么多赶紧说,够了,够了。
江宁才停下,接着就吃起饭来,过了一会儿。
刚才那个送菜的女服务员又过来了,问了句:“你们需要开水吗,我们这也提供?”
“谢谢你,不过我们暂时不需要!”江宁礼貌的道谢。
旁边的这三个人又开始了,一边挤眉斗眼逗江宁,一边说:“哎,这姑娘挺不错的....”
没说完就被江宁打断了,“赶紧吃饭吧!给人女同志弄的不好意思了。”
三人一听觉得也是,就接着吃饭了。等大家都吃完饭后,李升涛起身去付了钱和票。
随后,便一起往牛车停放的地方走去。
第29章 王建国的下场
回到了牛车旁,其他知青和村里的一些村民都已经回来了。
有人看到江宁那一堆包裹,好奇地问道:“怎么有这么多包裹啊?”
江宁又解释了一遍。坐上牛车,旁边几个大婶一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堆八卦。
“你知道不,村头老李家的闺女,前些日子相看了,那小伙子看着倒是一表人才,可听说家里成分有点复杂。
老李家的正发愁呢,不知道这亲事儿到底能不能成。”张大婶皱着眉头,一脸神秘地说道。
旁边赵婶子赶忙接过话茬:“可不是嘛,这成分问题可马虎不得。
还有呢,村西头老赵家的媳妇,跟婆婆又闹别扭啦,就因为昨天做饭。
媳妇多放了点油,婆婆就不乐意了,两人吵得那叫一个凶,整个村子都快听见了。”
坐在车头一位年纪稍长些的大婶摇着头,叹了口气说:“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哟。
对了,江知青,你们听说没,隔壁村有个知青,偷偷跑回城去了,结果被抓回来,可吃了不少苦头呢。
现在啊,那知青天天在村里干最重的活儿,还被人指指点点的。”
“真的呀?”江宁配合着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可不!”大婶们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张大婶凑近许慧,压低声音说:“还有你们知青里面那个苏曼,听说跟隔壁村的一个知青走得很近呢。
天天偷偷摸摸地见面。也不知道他俩到底啥关系,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就不好听咯。”
“婶子你可不能乱说。”许慧一听,心里有点害怕,这可是坏人名声的事啊。
“我怎么乱说,不是这个人我才不说呢,也就跟你我才说的。
你注意点别跟她太好,要不然有事,对你不好。”张大婶一副我是为你好,你个小姑娘啥都不懂的样。
许慧只能干巴巴的回:“我知道婶子对我好.....”
江宁和其他知青们都听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回应上几句。
这人多就是各种事都有。
下了车,其他知青还帮江宁一起把东西送到他房间里。
江宁先打开那几个包裹,其中一个大的,是江宁自己在阳市时为自己下乡准备的东西。
另外一个大的是赵欣然一家给他寄的东西,里面还有一封信。
信的内容挺多,虽然他才离开,但是大家都想他了。让他平时多注意身体,钱的话不用担心,她们会经常给他寄的,让他经常写信回去。
还给他八卦了下王建国一家的事,说王建国他姐夫出事了,现在已经不是割尾会主任了。
还被查出来其他的事,好像后面有人保他,虽然没被判刑,但也直接开除d籍,现在赋闲在家呢。
王建国她妈被好几个顾客投诉了,她姐姐直接被学生家长找上门去,还有好些人都一起去举报了她们,两人工作也丢了。
王建国得罪的人也多,他那群小弟又认了新的大哥,有时遇到王建国,还打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小弟们干的,王建国两条腿都被打断了,特别严重,好像说治不好,以后有一条腿瘸了。
他爸的工作虽然没丢但也差不多了,他家现在日子特别的难过。
时不时就有人去他家院门那泼粪水。平时都不敢随便出门了,就怕哪天被人家拖到小巷子里揍一顿。
还吐槽当年在学校王建国还好几次来欺负他,现在这样就是罪有应得的。
也跟江宁说,如果又被欺负了也不要怕,有事给她们打电话,一起给他想办法的。
江宁收拾完李荣庆,就没继续收拾王建国家了,王建国家做的孽实在太多,好多人等着李荣庆下马,收拾他家呢。
而阳市那些官员的事,还是出乎了江宁的意料之外。
他都把举报信给了对家,公安局还有割尾会都投了,没想到这三方都能同时被压下来了,看来这阳市的水不是一般的浑啊。
不过幸好他临走之前的零元购,让这事又被摊开来了。
包裹里面的东西也很丰富,两桶麦乳精,一包大白兔奶糖。
赵奶奶还给他做了两套衣服和裤子,还有两双布鞋。还有家里炸的小鱼干,小咸菜也给他拿了两罐。
其中一个小的包裹,它里面是两双干活的手套,还给他做了两双布鞋,还有一包糖。里面也夹着一封信。
打开这封信江宁才知道,原来是江母以前帮过的一个叫李莹的阿姨寄过来的,她现在在阳市钢铁厂里工作。
是听了厂里对顾明平的通报才知道他家出了事,打听了去,他已经下乡了。
为了报恩她给他寄了点东西,还邮了50块钱,让他在乡下自己多小心。
江宁的记忆里,和江母的事记得不多,但是从跟外公和舅舅一家的话里。
还是知道江母她是一个爱打抱不平,有正义感很有才华的人,她帮助了很多人。
这位阿姨可能是真的来报恩的,但这个事情还要跟二舅舅确认下才保险。
另外一个包裹则是赵欣然的大哥赵景铭给他寄的。
一桶麦乳精,一包糖,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封信。
信里表达了对他的关心,赵欣然打电话给他,他才知道他已经下乡了,让他在乡下一切多小心。
还给他邮了100块钱。以后还会给他寄,让他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回去找他爷爷,他们一家都会帮他的。
赵景铭比江宁和赵欣然都要大3岁。小时候,江宁就一直跟在这个大哥哥的后面。
像个小尾巴一样,赵景铭对他也很照顾,两人关系特别好。
但是自从江宁14岁以后,赵景铭突然去当了兵以后。
不知道是每天训练太累了还是不方便,两人直接算断联了。江宁和他已经有快三年的时间没有过任何联系了。
赵欣然和江宁的关系也是这三年慢慢好起来的。
原身其实对这个既是挚友又是兄长的远离,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面才慢慢的接受。
大家都长大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对于这个原身曾经的挚友,虽然突然联系是有点奇怪,但信都来了还给他寄钱。
那就礼貌的回复一下,也给人家寄点东西,先这样吧。
那封信是小舅舅江文宇寄来的。信里满满都是对他这个外甥的担心与思念。
小舅舅在信中千叮万嘱,让他在乡下一定要时刻注意安全,毕竟乡下的生活环境与城里不同,有诸多需要留意之处。
小舅舅还略带无奈地写道,他实在不知道该给江宁寄些什么东西,思来想去,便给他邮了100块钱。
信中特意强调,让江宁不要太过节省,该花的钱就花,但同时也要小心谨慎,切不可露财,以免遭遇不必要的麻烦。
小舅舅还承诺,他会时不时给江宁寄钱。最后,小舅舅言辞恳切地表示。
江宁要是遇到任何事情,一定要跟他说,并且要时常写信给他,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安心。
江宁看着面前的这些东西,原身其实也算的上是幸福的。
那么多的人记挂着他,即使相隔万里也在担心着他。
他想到了他自己,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远,尽管他的亲生父母都还在,但是他们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家庭。
对于他的离开,可能也不会在意吧。真正在意的可能也就是跟他玩的特别好的宿舍的老三,还有他的经纪人周姐。
其实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很多时候都是能得过就且过,按别人说的就是很咸鱼。
特别是大学以后,父母两边都不断的给他钱。
车,房什么都给他提供好了,他更没有奋斗的动力。而他踏入了娱乐圈,也并非对什么有执着的热爱。
而是在娱乐圈里,粉丝们对偶像的爱要热烈而纯粹。
每当看到粉丝们那充满崇拜与喜爱的眼神,江宁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在那些粉丝眼中,他仿佛就是他们生活中的一抹亮色,甚至可以说是她们的全部。
这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填补了他内心深处的空缺。
如今他已经处在另外一个世界,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人会想起他。
第30章 修拖拉机
江宁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把包裹里的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有些直接被他收进空间了。
其他能用得上的放进柜子里。暖水壶,几个铁盆,放在柜子旁边。
还有他今天让李磊帮忙买的糖和鸡蛋糕,也放在柜子上。
那件风衣,江宁进空间穿上试了试,的确好看的,经典款式。
虽然他空间男装特别是风衣和外套都很多,但买都买了,也没啥。
把一个卖衣服的柜台,全清空,衣服挂里面,他打算以后他的衣服,就都挂这了。
不过也要后面才有机会穿了。在村里他已经穿的那么普通了,还经常被人围观。
炕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又铺了一床凉席。把后面找村里木匠买的炕桌也放在炕尾。
杯子,毛巾,洗漱用品,铁饭盒,还有肥皂,全部都摆放整齐。
干活的手套也拿出来,帽子这些都放在炕上。
把赵奶奶给他做的衣服和鞋子都试了试,大小都是合适的。
又把果树苗留了,每种都留了一棵在外面,其他都收进了空间。
来到空间的土地上,把果树苗都种了下去。用加了灵泉水的矿泉水浇了浇水。
他打算有机会再去找几棵果树或者是可以试试空间里面的水果。
里面有些也有果核,看能不能长得出来,如果能找到野山参的话,那更好,直接给它养在空间里面里,长的应该会好。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叫大家吃饭了,江宁应了一声也就出去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好奇的问他,怎么突然买果树苗,江宁说今天去邮局的时候看见一个大叔带着好几棵果树苗回家。
就想起以前自己的同学家院子里的果树,上面硕果累累,挺羡慕的。
所以想自己试着种种看,就拿几颗糖和那大叔换了几颗回来,看能不能养活。
听到这大家话也多了起来。一个说他家以前院子里面就有一大颗柿子树,那柿子又大又甜,结柿子的时候好多小孩都喜欢去他家。
还有一个说他同学家有颗石榴树,每到石榴结果的季节,满树都挂满了沉甸甸的石榴,他同学还带他去摘过几个,给他羡慕的不行。
杨盼儿问是什么树?江宁说了,大家都想一起帮忙种种看看。
对果树也都挺期待的。吃完饭江宁就把剩下的那几棵果树拿的出来。
大家一起把果树种在了菜地的旁边。
第二天早上,在大家排着队领工具的时候,江宁看到墙后面那边有一辆破破烂烂的拖拉机。
问了问身边的人,“咱们村也有拖拉机啊?”
旁边的人说,“有,怎么会没有。那边那辆就是啊,这拖拉机还是咱们村长和老支书费了好大劲才搞来的,用了一个月不到,就用不了了。
哎,四处找人来修,镇上稍微懂点的都被请了个遍,没啥动静。最后就一直堆在这里,已经堆了两三年了。”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接着这话说:“可不是嘛,咱们村可是吃大亏了。
你看旁边杨家坡的。人家的拖拉机比我们的更破,但人家秋收时还能勉强用,比我们省了好多力了。”
“对呀,要是咱们村也有拖拉机,那秋收的时候就不用那么累了,哎”
江宁听着大家的话,有了想法,他想试着修一下这个拖拉机。
也不是他瞎想的,他曾经拍过一部以农村为背景的电视剧,他在里面扮演的就是一个拖拉机手,开拖拉机的。
除了有他开拖拉机的戏外,还有他修理拖拉机的戏,所以他还是稍微简单了解过拖拉机的构造的。
简单的修理应该可以做得到。
反正就试一试,就算是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如果是成功了,那以后,大家对他的印象也会更好,平时也能多照顾他点。
下午江宁交完猪草以后,找到了村长李红军,一脸诚恳地说:“叔,我平时对机械这块挺感兴趣的。
我有个亲戚在机械厂上班,闲暇时候也教了我不少东西。您看咱村里这拖拉机,
在这也放了好久了,要不我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把这拖拉机修好?”。
村长看着江宁,眼中既有怀疑,又带着一丝期待,思索片刻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心想反正这拖拉机如今也是废在这儿,除了当废铁卖了,也没啥用。不妨就让这知青试试,万一真能修好呢。
一旁的村民们听见了,也跟着起哄。一下好多村民都放下手中正忙活的事儿,围了过来。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江知青看着就是个毛头小子,能行吗?这么多人都修不好这铁嘎达,他能搞定?”一个大叔满脸怀疑地低声说。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有点真本事呢。”一位大婶回应道。
“哼,我看呐,就是想出风头,别到时候把拖拉机弄得更坏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撇了撇嘴。
…………
也有几个小姑娘们一脸崇拜的看着江宁。
这江知青太厉害了,长的那水灵,脾气又好,还会修拖拉机,真不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眼神中大多带着怀疑与好奇,都想看看这个年轻的知青究竟能不能真的把放了好几年的拖拉机修好。
江宁找计分员拿了修理的工具,虽然就一个扳手还有螺丝刀也暂时够用了。
江宁仿佛没听到这些议论声一样,先绕着拖拉机仔细观察了一圈,又打开引擎。
俯下身,凑近发动机,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一个零件,不停的拨动、转动,一点一点地调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知青专注地埋头修理。
突然,一阵熟悉又久违的“轰隆隆”声响起,那一直摆在那吃灰的拖拉机竟真的发动起来了。
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大家纷纷围上前去,眼神中满是惊喜与敬佩。
江知青擦了擦脸上沾到的灰,笑着跟大家解释,“这拖拉机的问题出得比较隐蔽,是一个很细小的零件磨损过度。
导致整个传动系统出现故障。之前修理的师傅可能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所以才一直修不好。”
“哎呀,江知青,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是这个。”一位大爷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是啊是啊,咱们都以为这拖拉机没救了,没想到你真给修好啦!”大妈们也在一旁附和着,脸上带着笑。
村长也特意来到江宁面前,拍了拍江宁的肩膀说:“江知青啊,你可真是咱们村的大功臣啊!
有了这修好的拖拉机,咱秋收的时候,那可就能少出不少力了。
提高多少效率了。对咱村子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得给你记一功!”
江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的说:“叔,你过奖了,我也就是尽了自己一点微薄之力。
大家都是为了村子好,这拖拉机修好了,能帮上忙,我也开心。”
人越来越多,好多村民听到,村里的拖拉机修好了,都来稻场上看拖拉机。
江宁就被一波一波的村里人夸,江宁笑的都有点干巴了,赶紧找了个借口回知青点。
第31章 天天想吃肉包子
李磊和杨明他们也跟着他一起回知青点,在路上,同行的知青们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对江宁的夸赞如潮水般涌来。
李磊满脸羡慕地说:“可以啊,你小子,怎么这么厉害啊?
连拖拉机这种大家伙都能修好!我平时看那些零件就头大,更别说动手修了。”
胡常山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江宁,你这本事从哪儿学来的呀?快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
这时,大家又想起之前村民们的怀疑,忍不住笑道:“对呀,你看村子里面那些人,
一开始还说你就是做做样子,根本修不好,结果呢,被你狠狠打脸,哈哈!”
江宁听了已经有点麻木了,也只能装作腼腆的样笑了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平时对机械感兴趣。
喜欢琢磨,这次也是运气好,刚好发现了拖拉机的问题。”
“这可不是运气好,你肯定背地里下了不少功夫。”杨明认真地说,
“咱们都得向你学习,不能光有一腔热血,还得有点真本事。”
江宁一听赶忙摆摆手:“大家别这么说,咱们都是知青,互相学习嘛。
以后要是碰到其他事儿,说不定你们比我还厉害呢。”
吃完晚饭,江宁躺在炕上。想着今天的事,最开始他就是想试试。
没想到一下子围过来了那么多的人,还真有点骑虎难下了,幸好他运气好,还真修好了,要不然这脸就丢大了。
江宁继续过着早上上半天工,下午去打猪草的生活。有几次也遇到了两个表弟还有贺源。
应该是舅舅和外公跟他们说过,让他们在外面看见江宁,就当不认识。
江宁偶尔看没人会给他们塞几个杂粮馒头,几人都是拿完东西就赶紧走人。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林间的草地上。
江宁正认真地打着猪草,不经意间抬眼,就瞧见了前方不远处的贺源。
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没有人,就悄悄地朝着贺源走去。
贺源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反应极快,瞬间警惕地转过头来,那眼神中满是防备。
看清来人是江宁后,他又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无人,便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冷淡。
江宁忍不住笑了笑,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啊。
江宁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贺源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贺源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默默地跟着江宁来到了后面的一棵小树下。江宁从背蓝里假装拿出一个烤鸡腿,递向贺源。
贺源下意识的拒绝,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江宁说:“拿着吧,这鸡腿我特意给你留的。”
在江宁软磨硬泡的哄劝下,贺源终于伸出手,才收下了那个鸡腿。
江宁看他没吃,猜到他应该是要拿回去分给贺爷爷和表弟他们。
就让他吃吧,他还拿了一只烤鸡呢,等下走的时候让他带回去。说完把一个油纸包的烤鸡拿给他。
贺源接了过去,怎么说也不吃,江宁就没勉强了。
江宁想到村里孩子说的,贺源打架特别狠,大家都有点害怕他,村里好几个和贺源同龄的都跟他打过架。
而且江宁注意过贺源看人的眼神特别的冷,除了牛棚里的人和他。
看其他人仿佛他面前的都不是人,而是一个物体,冷冰冰的。
应该也是受了很多苦,要不然不会那么冷漠,江宁有时都感觉贺源有点不近人情。
江宁想着自己是大的,就二舅舅外公他们对贺源的那份信任,江宁也是真心把他当弟弟一样看的。
自然不计较他的态度,和他说话也是一直像哄弟弟一样,哄着他,也没让话落在地上。
聊了会,江宁才知道贺源16岁多了,就比他小半岁。
11岁时候就跟他爷爷下放到了这边,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整个人显得很单薄,跟他一样很瘦。
再加上个子高,就像竹杠一样的,好吧他也是像竹杠一样的,也就这脸看上去气色不错。
两人聊了一会,江宁又说:“明天早上我会去牛棚送东西,到时候给你们带包子。”
贺源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轻轻“嗯”了一声。
贺源看了看四周,似乎担心被人发现。
便和江宁说:“宁哥,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朝着树林里走去。
江宁望着贺源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看来还是要想想办法,大家的身体都需要好好的养养。
晚上回到房间。江宁就把门反锁起来。进了空间。
空间里面的果树苗都活了,种下去才不过两天,都已经长高好大一截了,有些还长出了新的小叶子,江宁没管他。
去了药店找了瓶100颗一装的那种小瓶的布洛芬,把标签撕了下来。
又拿了好几大盒人参酒,拿了一个酒壶倒了进去,并且倒了半小杯灵泉水在里面。
拿了几瓶枇杷膏,用水果罐头的瓶子装好,又放了一小瓶盖的灵泉水在里面。
想了下又拿了固元膏,同样的操作。还有风湿膏药也拿了好多,把包装也扯了下来。
下午听贺源说粮食还剩下很多,江宁就没拿粮食了。
还拿了一包糖,里面装着巧克力和奶糖,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糖。
拿了一个旧旧的铁盒子洗干净,消了毒,把麦乳精倒了进去。
还有两斤煤油,还把上次在黑市买的小铁锅也拿上。又去商场四楼,拿了好几份凉拌白肉。
又拿了25个大肉包子,全部放在背篮里放好,给自己设了个闹钟也没出空间,在商场五楼的休闲spa处就直接睡着。
第二天,清晨的寂静还牢牢笼罩着整个世界,才5:30,闹钟就响起。
江宁在睡梦中被惊醒,想起还有事,赶紧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简单地用凉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几分。快速收拾好后,江宁匆匆的出了门。
此时,天还没有亮透,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还稀稀落落地挂着几颗,整个村子仿佛还在沉睡之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江宁走在狭窄的村道上,脚步很轻,不过走了七八分钟,便来到了牛棚附近。舅舅他们应该还没起来吧。
江宁来到树后面,先是左右谨慎地环顾了一番,确认无人。
才弯腰捡起两颗小石子,朝着门的方向丢去,又压低声音,模仿猫叫叫了两声。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是贺源从门内探出头来,江宁赶紧跟着进了屋。大家也才刚要起来。
“哥,你这还挺早啊!”贺源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帮江宁把背篓接了过来。
江宁笑着回应:“早上这会儿凉快,就起早了点。”
屋里的其他人也才刚起来,大家简单收拾了下也围了过来,看到江宁,眼神里满是亲切与欢迎。
二舅母笑着说:“小宁啊,真是辛苦你了。”
江宁赶忙摆摆手:“二舅妈,您可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他从背篓里拿出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子,热气瞬间弥漫开来,香气扑鼻。
“这是给大家带的包子。”江宁说。
两个小表弟开心的过来接了包子,分给旁边的大人们。大家也不客气都吃了起来。
江宁把人参酒,枇杷膏和固元膏也都拿了出来。
对他们说:“外公这是从钟爷爷那弄来的人参酒,你和贺爷爷还有舅舅,晚上睡觉之前喝一小杯。
对身体好的,但不能多喝,会不舒服。这是固元膏,是给舅妈小辉小源,还有澄澄你们的。
也是晚上泡水喝,我一直也都在喝这个,还挺有用的。
最后这个是枇杷膏,每天出去干活的时候,你们罐一瓶水泡点在里面,消暑润肺的。
这是治风湿的膏药,和这个感冒药,平时感冒发烧,消炎止疼都可以吃用,你们放好。”
贺源接过江宁手里的东西。
江宁接着说:“还有这个铁锅,我上次看你们的锅用不了了,我给你们拿了一个。
对了还有煤油也给你们带里两斤,这是麦乳精。
还有这个肉,中午也不用热。我听小源说,粮食还有剩,你们每天干那么多重活,不要省着,小舅舅和赵大哥还给我寄钱了呢。”
大家看江宁又给他们拿了那么多东西,都很感动。
贺爷爷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感慨地说:“小宁,你这孩子,为我们考虑得太周全了。”那眼神里,尽是对江宁的疼惜与感动。
江宁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大家都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江宁突然想起李莹的信,对二舅舅说道:“二舅舅,我有点事情想问下你。”
他拉着二舅舅在旁边说了起来,从兜里拿出那封信递给二舅舅。
旁边舅妈带着几个小孩把东西都收好。
二舅舅看完信,跟江宁说:“应该是真的,这个李莹我倒是有那么点印象。以后就当个远房亲戚处就行。”
江宁听了点了点头。他想到舅舅们马上还要去上工,也不好再多耽误他们时间。
于是简单地和大家打了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大家吃完包子,澄澄在一旁舔了舔嘴唇。
眼睛亮晶晶地说:“要是每天能吃这大肉包子该有多好呀。”那声音软软糯糯的,满是对肉包子的渴望。
小辉在旁边听了弟弟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还想天天吃,做啥美梦呢?”
大人们听着孩子们的对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只觉得酸酸的。
这些年,孩子们跟着他们受苦了。贺爷爷看着旁边自己的小孙子贺源,心中也满是愧疚,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拖累了他。
贺源像是察觉到了爷爷的难过,从旁边拿出了一包糖。
从里面拿了一颗递到澄澄面前,说:“澄澄,这还有一包糖呢,是宁哥特意给我们的。”
澄澄的注意力瞬间被糖吸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接过糖。
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哇,是大白兔奶糖还有巧克力呢,”小辉听了也赶紧凑着过来。
看到孩子又开心起来的模样,大家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
“小宁这孩子挺细心的,还给咱们送了锅来。”二舅母一边感慨着,一边把锅放好,又把以前那口用不了的锅,堆在外面。
“是啊,我还记得小时候他小小一个跟在我后面,现在都是能干的大小伙了。”江宁的外公也回忆起往昔,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个天真烂漫的小身影,如今已然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青年。
贺爷爷笑着点头,看向江宁外公说:“老江啊,你有个好外孙,能修拖拉机,还对咱们那么用心。”
江宁外公爽朗地笑出声来,拍了拍贺爷爷的肩膀,说:“那肯定的,不过那也是你外孙。咱们不分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又说了几句话后,他们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得准备去上工,便各自转身去收拾下打算出门上工了。
第32章 探底
江宁出了门就从小树林那边去,打算绕一下回知青点。
看了四周无人,把背篮收进了空间。假装是大早上出来散步的。
在林子里走了三四分钟,就看见了杨立春,程东还有唐宋三人从林子的另外一边走了过来。
双方都没想到大早上竟然还能遇到人。
江宁当不认识,假装只是有点好奇看了三人一眼,也没说话就继续装作散步的样子走向知青点。
杨立春三个人同样没说话,就看了江宁几眼,也继续向前走。
江宁回到知青点,大家都还没有起来,江宁去厨房里面煮了一些红薯。
虽然今天没有轮到他煮饭,但起都起来了,反正每天早餐就是煮红薯,也简单。
对于那三人,江宁也很清楚应该是从镇上才回来。
虽然这三个人才去下过一两次的地,但在他拐弯抹角的引导下还是从村民口中知道了一些这三人的事。
上次娃娃脸带他去黑市,盯着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娃娃脸旁边站的人就是杨立春,这也是江宁敢在黑市漏财的原因。
另外一边,三人的确是从镇上赶回来的。
因为不想让村里看到,平时他们都特意走这边,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人了。
看江宁已经走远,程东忍不住问了问旁边的两个人,“春哥,唐宋,这江知青怎么大早上在小树林里面呀?”
“看着像是来散步的。”
“大清早的来小树林散步?那不是脑子有病吗?嗯,他还真的有病,好像有心疾的是需要大早上多来走走。
可能人家真是在散步吧。”程东觉得大早上不睡觉,这也太受罪了,但想了下又自己认同了自己的话。
“没事,他应该不会说我们现在回来的事,就算说了也不怕。
至于他是不是散步,以后慢慢就知道了。”唐宋说。
其他两人都觉得有道理,就没继续这个话题了,出了小树林,就各回各家了。
江宁下午还是去打猪草,打完猪草就会去附近山里到处转。
程林只要有空就会跟着江宁一起去找蘑菇挖野菜,今天还带他去找了野蓝莓,江宁还趁机挖了几颗小苗偷偷放在空间里。
江宁吃完晚饭,坐在自己炕上,就着昏黄的灯光,想着趁着明日去镇上的。
给舅舅、赵欣然他们都回个信。铺开信纸在炕桌上,江宁先给小舅舅写信。
他写的很快,将在村里发生的一些趣事娓娓道来。比如那次运气好帮村民修好拖拉机,村民们那惊讶又敬佩的神情。
还有和村里小孩在山外面一起采蘑菇,找野果子的那些新奇有趣的小事。
他写道:“小舅舅,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村里的人都很照顾我,每天安排的活计不多也不累,您就放心吧。
你自己也要多注意,等过些日子山里山货下来,我就给您寄些尝尝鲜。”
给赵欣然写的也和小舅舅的类似。江宁在信中描绘着自己在乡村的生活点滴,传递着让他们安心的讯息:
“我在这边过得挺习惯的,大家对我都很友善,你们千万别为我担心。”
“还有你们寄的东西也都收到了,谢谢你们。衣服的尺码都很合适穿着也舒服。
还有小咸菜这些,我都很喜欢吃,你们和小宝怎么样?”
江宁想到以后赵欣然的结局,还跟她分享了一些村里的八卦。
比如谁家儿媳妇多吃个鸡蛋,被婆婆一直骂,以前这婆婆也是装的挺好的,
就是这样的八卦,得让她多知道点物种的多样性,才不会傻白甜的被人骗。
在给赵欣然大哥的信,他写的就没那么多,就很简单的一页纸。
最后江宁还特意多提了一句:“大哥,您以后不用再给我寄钱了,我在这儿生活开销不大,手头还算宽裕。”江宁心里清楚,再收人家钱不好。
写完这三封信,江宁现在还不打算给他们寄东西,能寄的只有特产。
他担心这三位要是收到东西,又会觉得他手头拮据,进而再次寄钱过来,所以这次便作罢了。
接着,江宁开始给李莹阿姨回信。“李莹阿姨,非常感谢您寄来的东西,我都收到了,每一样都特别实用,我马上就用上了。
我在这边一切顺利,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为表谢意,我给您寄了点这边的山货。”写完信。
江宁从空间里挑选出一些颗粒饱满的大枣、木耳以及山核桃,仔细地打包起来,准备明日一并带到镇上邮寄出去。
第二天江宁就带着这些东西和信一起去了镇上。去了邮局,江宁把信和包裹都寄了出去,又突然想到,好像现在的邮票以后挺值钱的。
不过又转念一想,算了低调一点,反正他空间里面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点了,就没买了。
出了邮局,也没其他什么事。江宁找了一个没人的死胡同里,迅速进了空间,给自己变了一个妆,化成一个30多岁的大婶。
提着一个小篮子就往巷子里去,他打算去探探黑市的底,上次杨立春看到他了。
以防万一,他打算也多了解下这几个人的情况以备不时之需。
江宁绕了好几条巷子,跟着一个大叔后面,进了黑市,给了两分钱。
装做买东西的样子,在黑市到处转了转,一直在观察放哨的那几个人。其中有两个熟悉的面孔,有一个就是程东。
江宁踱步到程东附近一个卖鸡蛋的摊子前,蹲下身子,拿起鸡蛋,看似在仔细挑选。实际在听“墙角”。
“哎,你说,越哥要那些东西干嘛?那不都是垃圾吗?”一个声音充满疑惑地响起。
“我哪知道?反正越哥就让咱们去收,也没说干嘛。”程东说。
“哎,东子你说会不会是拆零件下来,咱们自己组装卖啊?那这样的话咱们也能赚一大笔。”又一个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猜测。
“那咱们也没人会弄呀?不过现在外面的收音机越来越难进来了。市里的货都少的很。”程东带着些许无奈。
后面的就是一些没营养的话了,江宁就没继续听。
买完鸡蛋后,又移步到旁边卖粮食的摊子,买了点粮食,继续在黑市里转悠下就离开了。
为了获取更多信息,江宁来来回回变装成三四个人,去听墙角。
这年代大家都黑黄又瘦,而且来黑市嘛,遮遮掩掩很正常,换下衣服,换个发型就是换了一个人了。
听了好一会,虽然没营养的废话最多,但还是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沈越今天不在,带着唐宋去市里了,现在是一个叫赵胖子的人在看场子。
看离要回村的时间也不多了,江宁扮成卖东西的人,装作一副焦急的模样,走到一个放哨的面前。
压低声音,满脸愁容地说:“家里出了点急事,急需要钱,你们收不收东西?”
说着,江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女士手表、一块男士手表。
又从手里的布包里给对方看了眼一个八九成新的收音机,这些都是从林秀珍他们房间里收来的。
放哨的人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了江宁一番,又仔细查看了物品。
随后把他带到旁边的巷子里,让他在那儿等着,自己则匆匆跑去叫人。
不一会儿,几个人走了过来,其中就有杨立春。
杨立春看了看手表和收音机,开价道:“手表70一块,收音机卖80。”
江宁想了下,说:“手表可以,收音机能再多点吗?这也是家里出事情,要不然不会卖的,这都没怎么用过呢。”
杨立春又给他加了20,江宁略作思考后,便点头同意了。
这价格有些亏,但这些东西本就是意外所得,算是白来的。而且主要也是试探下,看和他听到的符不符合。
完成交易后,江宁就离开了黑市。他留意了下,发现也没有人跟踪,这一对比那这群人还行。
江宁找了个地方换回原来的样子,又拿了半斤肉,坐着牛车回了村里。
坐在牛车,江宁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听到的信息——这个沈越还是真厉害啊。
镇上有两个黑市,应该都是沈越和那个赵胖子一起合伙弄的,沈越还是主导的那个。
赵胖子是镇上的人,父母都当着官,有点关系,可以护得住黑市。
货源这块,估计是沈越去市里联系的,由他负责。
还有那个唐宋,类似于军师这样的角色,在他们那帮人里,都挺信服他的。
杨立春,估计也管着点事情。这些放哨的和其他小弟,有镇上的,也有其他村的。
现在沈越还去垃圾站收了一些破的收音机。也不知道要干嘛。
江宁又想起那个小弟说可能是他们自己组装的事。他空间里面还有十多台收音机呢。
打算晚上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自己给它拆开,重新再组装一遍,练练手。
以前江宁考电工证的时候还焊接过收音机,而且作为理科男他还是挺喜欢鼓捣这些东西的。
第33章 朱小婷翻车
回到知青点,江宁把肉给了今天做饭的杨盼儿,说给大家加个菜。就回房间了。
今晚知青点有肉吃,大家乐坏了。吃完饭后,大家惬意地坐在小院里。
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天南海北地吹牛打趣,笑语不断。江宁也坐在其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都已经好多天没关注冯子江、朱晓婷和苏曼他们了。
今天偶然一看,他发现好像冯子江没像以前那样追在朱晓婷屁股后面跑,反倒是苏曼看起来气势十足,似乎还占了上风。
江宁心中有些好奇,于是用胳膊挤了挤身边的张晓峰。
张晓峰像是心有灵犀一样,立马转过头,一脸怪笑地对江宁说:“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那笑容里,藏着八卦秘密,就像在说快问我,快问我一样。
江宁被张晓峰这副模样逗乐,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的王文就迫不及待对张晓峰说:“哎,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张晓峰见几人都这么急切,也不再挤眉弄眼,悄悄说:“原来啊,前一阵子大家听到说苏曼去找隔壁村知青。
还传两人谈恋爱的这事,居然是朱晓婷传出去的。苏曼和那个知青本来就是同学关系,冯子江也晓得这事。
今天下午,苏曼实在气不过,直接找了一堆人,一个一个的当面质问。
嘿,你还别说,最后顺藤摸瓜,源头就指向了朱晓婷,当场就把朱晓婷给揪了出来,然后狠狠地痛骂了一顿。”
朱晓婷,这是翻车了啦,江宁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不过也正常。
从他这里开始,在大家看来他就是被朱晓婷逼的差点发病的,朱晓婷还说他是装的。
王娟那边,朱晓婷平时就习惯了绿言绿语的说话,王娟虽然话少但性子很直接。
才不会惯着她,和她吵了好几次,而且人家还言之有物,有理有据。
说得朱晓婷那些借口都站不住脚。慢慢的大家也都反应过来,朱晓婷的这些小心思。
私下也有好几个知青说过她表里不一,冯子江听多了肯定对朱晓婷也有了其他看法。
旁边的张晓峰还说,“私底下冯子江也问过我好几次,问我觉得朱晓婷这个人怎么样。
听那意思应该是对朱晓婷有点失望了。再加上今天这事那估计两人应该不可能了。”
王文在一旁不以为然,撇了撇嘴说:“拉倒吧,要不咱们打个赌,你信不,他过几天立马又追在朱晓婷屁股后面了?”
李申涛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表情,“不可能吧,今天都搞成那样了,你们是没看见。
那场面老丢人了。苏曼是真猛啊,会计都按不住她,一个一个当着大家伙逼问。”
李磊也跟着点头说:“都这样了,冯子江还追在朱晓婷屁股后面了,那他是没救了。”
王文挑了挑眉,自信满满地说:“不信?行,那就等着瞧,不用一个星期就能知道结果了,就赌一顿红烧肉吧。
输的人就去国营饭店买一份红烧肉回来,也算给大家加餐。江宁,杨明,胡常山你们三个赌哪边?”
杨明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说:“不要拿别的同志的私事来赌,不利于团结。我站王文。”
胡常山也表态:“站王文”
江宁跟着说:“我也站文哥。”
李磊一听江宁也站在王文那边,佯装生气,“江宁,这个叛徒,白费我对你那么好了。”说着,笑着就伸手要去抓江宁。
见状,杨明和王文立刻一边一个,挡在江宁身前,做出要揍李磊的架势,嘴里还喊着:“保护我方战友!”李磊则一边躲闪,一边和他们笑闹。
大家你推我搡,又闹了一阵,闹够了,几人这才嘻嘻哈哈地回屋,准备休息。
江宁自打知道冯子江、朱晓婷和苏曼这三人之间的纠葛后,就仿佛打开了一部精彩绝伦的连续剧一样。
每天都在上演,有时候都成了他吃饭时必不可少的“下饭剧”了。
三人之间的关系那叫一个错综复杂啊,矛盾冲突是你来我往的,剧情发展也是跌宕起伏。
一会儿是冯子江对朱晓婷殷勤备至,惹得苏曼醋意大发;一会儿又变成苏曼和朱晓婷针锋相对,冯子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来了这么久,对这三人的事也八卦清楚了。
冯子江与苏曼,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家人不仅相识,双方父母也都认可他俩将来能走到一块儿。
然而,自高中冯子江结识了朱晓婷后,便开始摇摆不定。
朱晓婷那柔柔弱弱的模样,很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这让冯子江对她心生怜惜。
况且朱晓婷家境普通,或许也让冯子江内心滋生出一种想要拯救她的情愫。
另一边,苏曼与他有着深厚的青梅竹马情谊,而且家境优渥,这又让冯子江难以割舍。
就这样,他在两个女孩之间徘徊,哪边都不愿放下。
下乡,本来也是朱晓婷没办法要来的,冯子江便毫不犹豫地跟着报名。
到这就应该结束了,可苏曼,典型的恋爱脑,也跟着来了。
朱晓婷在江宁看来,就是绿茶的典型代表,善于利用自己柔弱的外表。
时不时说一些引人误会的话,让冯子江对苏曼的印象越来越差。
两人十次吵架有九次都是朱晓婷挑拨的,她又在冯子江那里展现出自己识大体和善良的样子,引得冯子江为她倾心。
而苏曼,虽说家境好,但在感情方面却没什么脑子,一味地执着于冯子江。
即便冯子江已经表现出明显的倾向,她依旧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而且只要一遇到冯子江和朱晓婷就像是被降智了一样,平时也不笨啊。
还挺聪明的一个小姑娘,经常被朱小婷随便刺激下,就发疯发怒,大家对她的印象都不好。
还有这冯子江,在江宁看来,妥妥的就是个渣男,既要又要的。
防着他和苏曼那叫一个严实,就怕他和苏曼有些什么。
但他自己对苏曼又经常端着,还表现出他被迫无奈被纠缠的样子。
反正挺难评的。江宁来了那么久,就和朱晓婷,冯子江关系非常一般,其他都玩的挺好的。
江宁每次看到他们三个人,就想去摇一摇苏曼的头,希望苏曼脑子能清醒一点啊,让这渣男和小绿茶锁死啊。
这苏曼就应该给她多干点活,打什么猪草,打了一年都打不明白。
第34章 深山遇险
大早上大家领完工具,等着分活。江宁才知道从今天起早上的农活变成了在包谷地里拔草。
那包谷长得都快有人一般高了,宽大的叶子边缘像锯齿一样锋利,刮在人身上生疼生疼的。
幸好因为他用过灵泉水皮肤比较白,又不想大热天的再涂一层黑,穿的是一件长袖的。
可即便这样,在包谷地里来回穿梭,不一会,就感觉脖子和手上都有被刮到,一条条红色的印,痒疼痒疼的。
原来才来的时候他还觉得他能扛得住这些农活,现实教他做人了。
农活不是那么好干的,而且他分到的活还是女人们干的,还只用干半天。
要是让他跟着杨明他们一起干,他肯定得废,现在还远远没到秋收的时候。听老知青们说,秋收才是真正的要老命。
那高强度的劳作和长时间的忙碌,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到时候好想请假啊,但好像说秋收是不准请假的。
又是羡慕苏曼的一天,他也好想每天只打猪草啊。
旁边的包谷叶子又狠狠刮过他的手背,一阵刺痛传来,烦死了,在旁边的地上坐了会,喝点水休息下。
实在忍不住,看了看四周没人,江宁悄悄从空间拿了一双帆布手套。
李莹阿姨给他寄的手套,被他放在柜子上了,看来下次还是要收进空间方便。
看这明显过于白的手套,江宁带起来,在土里来回摩擦了好几遍,才不怎么看的出来。
又坚持了会,终于到中午下工了。
中午回到知青点,其他几位女知青的模样和他如出一辙,手上、脖子上都布满了被包谷叶子划出的红色印子。
有的地方甚至微微渗出血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男知青这边的活,是挑水浇地,也没轻松到哪儿去。肩膀处的衣服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膀子都酸痛难耐。
许慧满脸愁容地问:“咱们这个活还要干多久呀?”大家也停下没说话,眼巴巴地等着答案。
杨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至少还得再干一个星期才行。”话音刚落,其他人听了都忍不住在那唉声叹气。
江宁听了更是心烦气燥,一想到还得再熬一个星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默默想着,这一个星期可怎么熬过去啊。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杨盼儿说:“唉,抱怨也没用,既然改变不了,咱们就想点办法让这日子好过点吧。
大家干活前,用毛巾或者薄一点的布把容易被划伤的地方包起来,这样可能会好一些。
我们以前也这样做的,你们男知青等下可以用热毛巾敷下肩膀要舒服点。”
大家听了,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便开始讨论起各种减轻痛苦的方法,集思广益也还是有效果的。
中午吃完饭,回到房间,江宁反锁好门,进了空间,在商场五楼找了处可以泡澡的地方。
放了水,差不多了,用小桶拎了一桶灵泉水倒进去,江宁走了进去,泡了好一会。
整个人都舒服很多了,疲累也没有了。也没有疼痒的感觉了,那些被刮的红印子消失了。
江宁把泡过澡的水拿去浇果树,几天不见,这几棵果树苗,长大太多了,已经有花苞要开花了。
这长得也太快了。一想到很快整棵树上都硕果累累,圆润饱满的果实压弯了枝头,他就觉得开心,这就是种果树的快乐吗?
开心的浇完水,江宁去四楼吃了一份水煮牛蛙,傣味无骨凤爪,凉拌果仁菠菜和青菜豆腐汤。
又打了几把游戏,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出了空间。
下午,江宁打完猪草,就直接朝着深山走去。
尽管村里人三番五次地警告说,山里危险重重,有野猪还有熊瞎子。
但江宁觉得他有空间也不怕,一旦遇到危险,直接躲进空间就可以了。
江宁在山林间走走停停,捡了不少蘑菇。跟程林来了几次山上,那些能吃,那些不能吃还是分的明白的。
野果子也遇到好多,但他觉得都太酸也没管。
山林像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库,不断给他带来惊喜。
还有各种其他小动物,他还看到一头梅花鹿了,没反应过来鹿就跑了。
走着,江宁看到前面有几棵高大的核桃树。树上挂满了核桃,在树下,也已经掉落了不少。
绿色的外壳果肉已经变黑了薄薄的一层包在核桃上。江宁都全部收了起来。
越走越深,江宁的视线忽然被前方不远处的几抹红色吸引。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枝叶间挂着几颗鲜红的小果子,圆润饱满,这…好像是人参果子啊。
江宁的心跳陡然加快,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听说过,深山老林里常有珍稀的药材,难道自己运气这么好,竟然遇到了人参了?
江宁激动地往前走去,脚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然而,就在他离那片红色果子还有几米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江宁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坠入了悬崖。
江宁立马闪进了空间,身体便稳稳地落在了空间内的土地上。
江宁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吓死了。
突然一下子失重幸好他反应够快,江宁缓了缓。
空间里依旧宁静祥和,仿佛外面的危险从未发生过,从空间里看了看外面。
江宁从另一侧出去,是一个小坡爬了上去。
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分布着好多株人参,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顶端的红果鲜艳欲滴。
中间有好根人参明显年份不浅。江宁目光扫过这一株株翠绿的人参,要是直接挖出来,一不小心这根须就被损坏,浪费了。
而且,这草地上的人参数量不少,一株一株挖起来,也费时费力。
江宁蹲下身,轻轻拨开一株人参,它的根须深深扎在泥土里。
江宁忽然灵光一闪——为什么不直接把这块土地连同人参一起移植进去呢?
这样一来,不仅能完整保存人参,还省时不费力,也能让它们在空间里继续生长,甚至还能有更多的人参。
想到这里,江宁立刻行动了起来。他先是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这块草地的大小和范围,然后集中精神。
尝试将整块土地纳入空间。他手掌轻轻贴在地面上,感受着泥土的湿润和草根的韧性。
片刻之后,成功了,草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大土坑,那片草地也出现在了空间里面。
江宁又试了下试,用意念看能不能在空间的土地上挖一个坑,把那片草地弄上去。
心里想了一下,空间里的土地上也出现了一个坑,江宁又用意念把那片草地移到那个坑上。
江宁欣喜若狂,看来还是自己对空间了解的太少了。
做完这一切,江宁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遗漏后,便打算回村了。
这次深山之行,虽然刚刚差点丢了性命,但也让他收获了这么多人参,还让他对空间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江宁不想在体会那种突然掉落的感觉,而且也不知道那个悬崖到底怎么回事,就重新绕了一下。
没想到还差点迷路了。走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到村子。
江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村里的灯火也零星点点的,他现在看起来是有点狼狈啊。
走到半路,就看到李磊、许慧和其他几个知青,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朝他走了过来。
还意外在不远处看到了贺源,贺源深深看了他一眼,就直接转身走了。
江宁看其他知青过来了,也不好跟他打招呼,就没理会了。
李磊第一个冲上来,皱着眉头问:“江宁,你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准备去找村长叫人一起进山找你了!”
许慧也快步走过来,眼里满是关切:“是啊,江宁,我们都担心死了。山里那么危险,你怎么一个人跑那么远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问着他。
江宁看着大家焦急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赶紧解释道:“真对不住大家,我当时打着猪草。
不知不觉就往山里走得深了些。等回来的时候,又迷了路,结果绕来绕去就耽误了这么久。”
众人听了,纷纷都不赞同,有人说:“你真是太莽撞了,这山里危险重重,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杨明也严肃地叮嘱:“下次可千万不能这样了,山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盼儿则跟江宁说:“行了,大家快别站这说了,江宁饭都给你留着了,咱们也快点回去吧。”
大家也跟着回了知青点。江宁端着饭碗,坐在厨房的桌前,虽然饭菜已经凉了,
但那份心意却滚烫无比。看着外面的这些知青伙伴,江宁也是感动的。
晚上江宁躺在床上,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段时间的经历,心中一阵感慨。
刚来到这个时代时,江宁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些纸片人按照既定的轨迹生活着。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需要完成原身的使命,照顾好家人,就能安然度过这段时光。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这些人并不是冰冷的角色,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温度的存在。
外公和舅舅们对他的关心和考虑,还有赵欣然一家对他的真诚关怀,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他们并不是书中的符号,而是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有着自己的梦想和挣扎
江宁也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穿越者,而是真正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融入了这群人之中。
他不再只是为了完成原身的责任而生活,而是开始真正关心这些伙伴,关心他们的喜怒哀乐,关心他们的未来。
他想起了今天大家焦急等待他的样子,想起了李磊拍他肩膀时的力道,
想起了许慧和王娟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想起了杨盼儿特意为他留的饭菜。
这些细节,像一股暖流,缓缓流进他的心里,融化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疏离感。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江宁在心里默默想着。他不再抗拒这个时代,也不再抗拒这些人的情感。
第35章 被表彰
第二天一早,江宁一脸苦瓜样,去上工。到稻场的时候,已经好多人来了。村干部们也都来了。
这是什么日子?村长走到台子上,示意大家安静,几个村干部也都走到台上。
李红军先讲了几句。江宁才搞清楚,原来是他修好拖拉机,特意给他搞得表彰会。
旁边的人不时回头看着江宁。那么多人都看着他,江宁都快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还算好,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啊,算是一脸镇静。
因为还要上工,村长没多说。就让江宁上台了,有点社死,不过江宁还是上了台。
老支书拿了10块钱抵给他,说这是村里特意商量了下,奖励给他的。
还让大家像他学习,并且江宁为村上做了大贡献,给江宁计30个工分,年底分肉的时候,给江宁多分一斤五花肉。
接着老支书热情地拉过江宁:\"来,江知青,给大家伙说两句!\"
江宁以前也是接受过采访的,但那都有台本,或者提前准备好的。现在突然让他说,他还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江宁只能硬着头皮就上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清晰的说:\"其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自从来到咱们村,乡亲们对我们知青都很照顾,能为村子做一份贡献我也很高兴。……”
说到这里,江宁想起村里有好多家,都不让孩子读书的事,江宁觉得可以说说这个。
江宁接着说:\"这次能修好拖拉机,也是多亏了以前在书上学到的知识。
我记得是叫《农村电工手册》的书,这里面就有针对拖拉机,一些比较常见故障,教大家怎么去修。
大家如果对修拖拉机感兴趣,可以都去找找看,还有其他一些书里也有教的。”
这书他前几天就看过了,这还是他在阳市废品回收站,找到的。
里面就包含了拖拉机的基本结构、工作原理、安装和使用维修、常见故障和排除方法这些知识。
大家一听也在下面议论,这书里还教人修拖拉机啊?
江宁听了继续说:“是的,这书里不仅教怎么修拖拉机,有些书还教怎么养猪养的更肥。
各种粮食像水稻,玉米,大豆不同的作物怎么种,产量会更高。
就连在小学里面,也不仅教孩子们识字,教孩子明辨是非,还教一些自然知识。
就比如村委办的那几根水管,为什么冬天就会水管破裂。”
“那不是因为结冰吗?这我也知道啊。”有好几个大声喊道。
江宁笑笑没说话,程林旁边的王虎立马大声反驳:“我知道,是因为热胀冷缩。
林老师教过的,冬天太冷,水管也会收缩,再加上水结了冰体积变大了,两个作用下才裂开的。”
“对,林老师也教过我。”旁边的程林看表现的机会被王虎抢了,也赶紧接话。
“这水管还会收缩啊?”
“我都没听说过呢,哎呦我家虎子真聪明,中午回家妈给你蒸蛋吃。”
“会啊,咋不会了,就那锄头,太阳暴晒,你仔细看,它也会变大一点。
原来这就是什么热胀冷缩啊!”有些反应快的,一下就举一反三了。
……
下面议论纷纷,村长赶紧喊了句:“听江知青继续说。”
其他几个村干部也激动的看着江宁,这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啊,说话不仅好听,还都说到心坎上。
他们也在愁村里娃娃读书的事,读书这是好事啊,但就是有好多村民们不配合,觉得耽误孩子帮家里干活了。
这下大家能知道多读书的好处了,虽然应该起不了多大用,但能拉一个是一个啊。
村支书转头也对会计吩咐:\"把江知青刚才说的话都记下来,下次开社员大会还要重点讲!”
江宁也不想耽误大家干活,直接结尾,“最后感谢各位村干部的辛勤付出,正是在你们的带领下,咱们村才能这么和谐安定。
这份荣誉同样也有你们的一份,谢谢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去尝试。\"
说完,他朝各位村干部们点头致意,正准备下台,
旁边的会计对江宁低声说:\"待会散会别急着走啊,还有事和你商量呢。\"
江宁点点头,就下台了。下面一片掌声雷动,大家都激动的看着他,有好几个小姑娘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盯着他。
“安静!”老支书接着说:“这台拖拉机已经可以用了,经过我们村委会商量了下,打算招一个拖拉机手。
人选就在前几年去镇上培训过的那三人里选,而考察的内容,除了开拖拉机以外,还有基本修拖拉机的知识。
具体的工资这些是钱还是公分,还在商量,后面会公布的,散会。”
这下下面一下就沸腾起来了,招拖拉机手啊,虽然没说待遇怎么样,但肯定是比种地强啊。
这活可轻松太多了。大家都羡慕的看着那三个人,那三个去培训过的人也骄傲的挺了挺胸。
“赶紧排好队,来分工具,别吹了。”村长大喊了句。大家就排着队了。
江宁看会计给他招了招手,就走了过去。
“江知青,这边想跟你商量个事?你每天早上来给哪三个培训下,
简单的一些修拖拉机啊这些知识,怎么样?培训一个星期。每天半天就行了。”村长说。
江宁还想着是有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啊,说:“叔,我这水平说实话真的一般。
也就简单的会修一点,复杂的不行。你们要是不嫌弃,那我是愿意的。”
老支书笑呵呵的,拍了拍江宁肩膀,“江知青还挺谦虚,既然愿意,那就你了,咱们想要的是一些平时的小问题。
他们能够处理就行了,至于其他的,那还得去公社上找专门的师傅,而且你这水平可不是一般啊。”
李红军在旁边直接拍板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你直接来稻场,这个星期不用上工了。
下午猪草也别打了,给你算满工分。每天十个工分,你看成不?”
江宁郑重地点头:\"好,我一定把我会的都教给他们。”说完几人就散了。江宁也要去上工了。
第36章 朱晓婷的算计
江宁照常去上工,依然是在包谷地里拔草。
发现大家对他的态度更好了,旁边时不时有人过来和他搭话,夸他厉害。
还有一些羡慕他拿了10块的奖励在那说酸话的,就是江宁怼回去的那几个家,家里里孩子来跟他要糖。
不过因为拖拉机全村都受益,被旁边听见的人也骂了回去,几人就不敢再说酸话了。
江宁也习惯了,反正人家跟他说话他就跟着回两句。
有喜欢他的,自然有那讨厌他的,当没听见没看见,继续干他的活。
有了昨天的早上的那一遭,他对在包谷地里扒草也不陌生了,还带着手套,手脚也利索多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经常用灵泉水的缘故,皮肤变得很嫩,而且很容易留下痕迹。
这一来这个包谷地里面拔草,手上带着手套还好,那脖子上随时都被刮出一条一条的红痕,刺痛得很特别不舒服。
哎,幸好他回去能泡灵泉水,要不然可怎么办啊。
但一想到从明天开始他就不用在包谷地里拔草了,这心情啊又好了起来,这实在太让人开心了,哈哈。
中午回去吃饭,李磊好奇的问他,后面村长留着他是有什么事。
江宁说了明天开始可以不用上工,要去给那几个人培训,大家都羡慕起来,特别是许慧她们。
这太折磨人了,一想到自己身上被弄出来的一条条伤口,许慧她们更羡慕江宁了。
江宁没继续说了,现在说啥都有点炫耀的成分,虽然他的确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下午,江宁背着背蓝去山上打猪草。山里的空气清新,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晃动。
低头割草,江宁看到草地,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那种自由落体的感觉,不禁后怕,要是他反应再慢一点,就彻底game over了。
正当他专注地干活时,忽然啪的一声,一块小石子落在了他脚边。
江宁抬头四处张望,只见不远处的林子里,贺源正站在那里,朝他招了招手。
江宁拿起镰刀,跟着贺源走进了林子深处。两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凹地,贺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色有些严肃。
“你怎么回事?怎么跑去深山了?不知道山里有多危险吗?”
贺源一开口就是一串质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躁和责备。
江宁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本来还想跟他说笑几句,这一下就被贺源的话堵住了。
江宁心里有些不高兴,毕竟他最讨厌别人用这种语气质问他了。
更何况,他和贺源认识的时间也没多长,凭啥这么说他,而且贺源还叫他哥呢。
然而,当他看到贺源眼里的担忧,回想起昨晚上见到的。
因为担心他,冒着被别人发现风险跑去村口等他,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江宁叹了口气,把昨天对大家解释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昨天进山走得深了点,回来的时候迷了路,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回来的路。”
贺源听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皱着眉头说:“那你以后要多小心,山里野兽多,路也不好走。
别说你了,就是村里那些老猎户不小心都会迷路,山太大了,你以后别进深山了。”
江宁无奈地笑了笑,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对了,你昨天怎么知道我没回去的?”
贺源随口而出:“当然知道了,我天天都在山上,你什么时候回去都知道。”
江宁一听,顿时有些疑惑,他没想到贺源竟然会关注自己的行踪。
贺源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解释,“不是,我是说……
爷爷让我多看着你点,这山里有野猪,不安全,这里我比较熟。”
江宁看着贺源,心里忽然明白了,看来这段时间他的功夫没白费。这小子也算是把他当哥看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说:“嗯,我知道了。下次我会小心的,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贺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接着说:“哥,你好厉害,还会修拖拉机。”
“你知道啦?哎呀就是运气好,恰好碰上了。”江宁一下又喜笑颜开起来。
贺源继续说:“表扬你的时候,我在稻场的最外面,听到好多人夸你了。”
接着他看了看江宁背上的背蓝,继续说:“哥我帮你一起,早点干完你早点回去。”
江宁没有拒绝,两人一起在林子里忙活起来。
虽然快夏末了,但这太阳还是挺晒的,幸好能时不时躲在树的影子里,还不算特别热。
江宁一边割草,一边偷偷看了贺源几眼,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弟弟虽然话不多又高冷,但对自己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或许,这就是家人吧。江宁心里想着,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贺源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猪草往背篓里塞,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心里担忧着万一被人瞧见他俩在一起,眼见背篮已经满满当当的了。
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对江宁说:“哥,猪草已经打满了,我先走了啊,免得被人看见。”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江宁见状,赶紧从空间里悄悄拿出一个苹果,快步追上贺源,把苹果塞进他手里,说:“拿着,路上吃。”
贺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那个水灵的苹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
他抬头看了江宁一眼,嘴角扬起,“谢谢哥。”
江宁摆摆手,“别客气,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贺源点点头,把苹果揣进怀里,转身快步离开了林子。
江宁看着他的背影,等贺源走远后,江宁也背起装满猪草的背篮,朝着记分员在的方向走去。
江宁穿过一片小树林,就是山脚下了。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朱晓婷正跟一个男的一起鬼鬼祟祟的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走去。
仔细看了下,那男的竟是村里出了名的癞老三。
这癞老三,都二十七了,却依旧打着光棍,家中一贫如洗不说,极其的懒惰。
平日里就爱对村里的小姑娘说些有的没得的话,没少干些骚扰人的勾当。
江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赶紧放下背篮,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
这个朱晓婷又在盘算什么坏事?江宁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棵大树背后,与两人保持着约十米的距离。
朱晓婷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会提前安排好,到时候你就在杨小琴家后面那间破屋里等着,记住了吗?”她的语气中带着焦急。
癞老三听了,好像还有点担心,小声说:“她家里人不会找上来找我麻烦吧?万一她跑去报警,那可咋整?”
朱晓婷笑着说:“放心,不会的。她家压根就没人在意她。
只要她跟你睡了,那就是你媳妇了,你难道不想有个媳妇?
再说了,就算报警,你就说喝了酒,凑巧碰上的,谁能把你怎么样?”
癞老三一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猥琐,搓着手说:“白捡个媳妇,哪有不想要的?”
说着,竟对着朱晓婷舔了舔嘴皮,那副模样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朱晓婷见状,心中一阵翻涌,差点没当场发作,但一想到晚上即将实施的计划,还是强忍着怒火。
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癞老三手里,冷声道:“要是被发现了,知道该怎么说吧?”
癞老三忙点了点头,一脸谄媚:“知道,知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不会把你供出来。”
说完,两人鬼鬼祟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什么异常,便各自匆匆离开。
等朱晓婷和癞老三离开后,江宁从树后走了出来,眉头紧锁,仔细琢磨着他们的计划。
朱晓婷口中的她到底是谁?杨小琴家后面的破屋,还有那个白来的媳妇……
这些信息让江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难道是朱小婷想陷害苏曼?
想到这里,江宁心里一紧。朱晓婷一向心机深沉,做事不择手段,而癞老三更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
如果他们的计划得逞,苏曼就真的只能嫁给癞老三了,那可能一辈子就毁了。
江宁把猪草交了,就听到旁边的人都在讨论着今天晚上要放电影的事。
难道朱晓婷和赖老三是想着借今晚放电影的事儿,把苏曼给引出去?
第37章 王娟遇险
回到知青点,江宁先回了自己的房间,他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直接揭发朱晓婷和癞老三的计划,可能会打草惊蛇;但如果什么都不做,苏曼可能又会陷入危险,一个女孩子也不落忍。
思来想去,江宁决定先找李磊商量一下。
李磊才回来,江宁悄悄把李磊拉到他房间。把今天听到的事告诉了他。
李磊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骂道:“朱晓婷这个女人,真是心肠歹毒!她这是想搞什么?
这癞老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江宁点点头,说:“我觉得他们的目标可能是苏曼。我们得想办法阻止他们,但不能打草惊蛇。”
两人又商量了会,江宁和李磊最后决定在放电影的时候,盯紧朱晓婷,防止她对苏曼下手。
大家伙因为要看电影一个个的都很兴奋,早早的就吃完晚饭。
离放电影还有一个多小时,村里的男女老少就已经兴致勃勃地搬着小板凳,早早地聚集在稻场上坐好了。
村里的好几个人看见江宁过来,都让他过去他们那里坐,江宁笑着拒绝了,说已经找好位置了,指了指知青们站的地方。
江宁走到知青们找的位置坐好,大家有说有笑的,气氛挺热闹。
这看电影不管是对村里人还是知青们都是件稀罕事。江宁和李磊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扫向朱晓婷。
发现她表现的极为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和大家有说有笑的,苏曼同样也是一样。
就在电影才刚开始放映,意外发生了。陈萍手里端着水,正要抬起来喝,旁边的朱晓婷忽然“不小心”撞到了她的手臂。
一杯水全洒在了王娟的裤子上了,瞬间湿了一大片。
王娟惊叫一声,连忙站了起来,裤子湿漉漉的,显得十分狼狈。朱晓婷和陈萍连忙道歉。
朱晓婷还故作关切地说:“电影才刚开始,你赶紧回去换条裤子吧,来得及的。”
旁边的知青们也跟着附和,劝王娟赶紧回去换衣服。王娟没办法,也只能无奈的离开稻场,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江宁和李磊对视一眼,心里警觉起来。他们原本以为朱晓婷的目标是苏曼,没想到事情却牵扯到了王娟。
两人心里有些犹豫,既想跟上去看看,又担心苏曼这边会出事。
江宁想了下悄声对李磊说:“你继续盯着朱晓婷,看好苏曼。我叫上杨明,跟着王娟去看看。”
李磊点点头,示意他放心。江宁悄悄拉过杨明,简单的说了几句。
杨明虽然有些疑惑,但见他神色严肃,便没有多问,跟着他一起悄悄尾随在王娟后面。
回知青点的路并不远,但要经过杨晓琴家后面的一座破屋。江宁和杨明跟在王娟后面,远远地观察着。
果然,当王娟经过那座破屋时,癞老三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一把就将王娟拖了进去。
江宁和杨明见状,立刻冲了上去。破屋里,癞老三正压着王娟,试图撕扯她的衣服,王娟拼命的在挣扎,嘴里发出惊恐的哭喊声。
看到这一幕,他怒火瞬间就冲上了头顶,他冲上去一把就揪住癞老三的衣领,狠狠地将他拽到一边,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江宁下手极重,癞老三几下就被打得满脸是血,他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要打死人了!”
杨明见状,也赶紧上前拉住他,“够了,不能再打了!万一真打死了,事情就闹大了!”
王娟瘫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江宁喘着粗气,瞪着癞老三,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还敢求饶?刚才的胆子去哪儿了?”
旁边的杨明又赶紧把江宁拉到他旁边,江宁回了神。
这才注意到,破屋门外三个高大的人影,沈越、唐宋和程东就站在那。
他们显然已经站在那儿看了有一会儿了,没想到自己和沈越的第一次正面相遇,竟然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
江宁看了一眼,也没搭理,过去把王娟扶了起来,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癞老三?”
王娟哭得泣不成声,颤抖着说:“我要报警!我要把他送进去!这种人渣,不能放过他!”
他跟着点点头,语气坚定:“行,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村长,去报警。”
癞老三一听要报警,顿时慌了神,连忙喊:“你们不能报警!我也要报警!你看你们把我打成这样,你们也得进去!”
江宁一听这个,心里又有点火了,冷笑了一声,走过去又踹了癞老三一脚,骂道:“你他妈还有脸报警?
老子这是正当防卫!有本事你就去告,看看警察是抓你还是抓我!”
杨明赶紧又拉住他,说:“冷静点,别冲动,别冲动啊。”
接着,他转向王娟,语气严肃地说:“咱们都冷静,得想想后果。如果报警了,你的名声怎么办?
村里那些大婶们最喜欢嚼舌根,到时候流言满天飞,你还怎么在村里生活?”
江宁皱皱眉,反驳道:“被人说就被人说,人非得话在别人嘴巴里吗?”
杨明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江宁你别冲动,王娟是个女孩子,名声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如果事情闹大了,她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头做人?”
王娟低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心里既恨癞老三,又害怕村里的流言蜚语,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接着两人也发现了外面的三个人,现在更不知道怎么弄了,不报警,外面这三个人也知道了。
沈越三人看里面的人看着他们,皱了皱眉,三人就走了进来。
唐宋温和地说:“我们刚才路过,听到这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我们都不会插手,也不会外传的。”
旁边的程东也点了点头,补充说:“这件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们放心。”
王娟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说:“那……那就不报警了吧。”
江宁看着王娟无助的样子,心里既愤怒又无奈,杨明说得对,报警虽然能惩罚癞老三,但王娟的名声也会因此受损。
他心里暗暗的想,虽然这次不报警,但这癞老三也是个祸害,以后找个机会,把他也送进去。
癞老三见事情有了转机,连忙点头哈腰地说:“谢谢,谢谢!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宁让杨明先扶着王娟离开,自己则留在破屋里,面对沈越、唐宋和程东三人。
第38章 三人对词
为了缓和气氛,江宁从口袋里掏出几根烟,分别递给沈越、唐宋和程东。
又特意拿出一整包烟塞给唐宋,笑着说:“这大晚上的,闹出这样的事,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传出去对王娟的名声也不好。”
沈越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好像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唐宋和程东则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江宁心里明白,这三个人大概是觉得他们太怂了,明明抓住了癞老三,却因为顾忌名声而选择息事宁人。
但他又不能直接告诉他们,他们其实另有打算,毕竟,沈越他们和自己并不熟,有些话没必要说。
气氛有些尴尬,江宁干巴巴地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试图缓和一下局面,
“那今天就先这样,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好好认识认识。”
沈越只是看了他一眼,唐宋说:“没事,下次有机会再聊。”
江宁也不好再说什么,走之前,走到癞老三面前,蹲下身,盯着他说:“别人问你今晚的事,你要怎么说。”
癞老三见是这个刚才把自己打得半死的知青,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说:“今晚……我谁也没看到……我什么都没干……”
“今晚你看见两个男知青和王娟一起,就没有出去。”江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了,我肯定这样说,你放心……放心。”
“那你的伤?”
“天太黑我自己摔的,自己摔的。”
“记好你说的话。否则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癞老三又赶紧点头,“明、明白。”
江宁站起身,便转身离开了破屋。
回到知青点后,江宁看王娟已经平静了很多,正坐在饭桌边上低着头,杨明则坐在一旁,轻声安慰着她。
江宁走过去,温和地说:“王娟,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癞老三那种人渣,以后有机会了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只是现在,咱们得先考虑你的名声,不能让他毁了你的生活。”
王娟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水,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和感激。
她点了点头,“谢谢你,江宁还有杨明。如果不是你俩,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多想了,你先回屋去洗把脸,收拾一下。
衣服先别换,等会儿大家看完电影回来,别让他们看出点什么异常。”
王娟低下头,说:“好。”说完,她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杨明看着王娟的背影,眉头紧锁,显然有很多话想问江宁。
江宁看出了他的心思,“等下李磊回来了,咱们去我房间具体说。现在先别声张。”
杨明点了点头,“行,那等下再说吧。”
江宁也回到房间,从柜子里拿出麦乳精,泡了一碗,想了下又在里面滴了一滴兑过矿泉水的灵泉水。
接着,他又拿出一小包瓜子,还有一小罐子炸小鱼,走到院子里。
杨明还在院子里等着,江宁把瓜子分给他一些,两人一边嗑着瓜子吃着炸小鱼,一边随意聊着早上的活计,尽量让气氛显得轻松一些。
几分钟后,王娟收拾好出来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衣服到也看不出来有拉扯过的痕迹。
江宁把那碗麦乳精递给她,“喝点吧,缓缓神。”
王娟接过碗,说:“谢谢你了,江宁。”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麦乳精。
坐在江宁和杨明旁边,神情虽然还有些恍惚,但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
江宁看了看王娟,又看了看杨明,说:“等会儿他们看完电影回来,肯定会问我们为什么没回去继续看。
到时候咱们就说,我和杨哥都口渴,回来拿水杯,正好遇到了王娟,就一起回了知青点。
拿完水杯后,我们本来打算再回去看电影的,但稻场那边人实在太多了,挤不进去,就干脆回来了。
不管谁来问,咱们今晚都没有遇到过癞老三,怎么样?”
王娟和杨明都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杨明接着补充:“刚才那三个人里面,领头的那个叫沈越,你们刚来可能不认识。
他是老支书家的老儿子,平时不怎么上工,好像在镇上有个临时工的工作。
这个人村里人都不敢惹,但既然他答应了不会乱说,那应该就不会到处传。这点可以放心。”
江宁也跟着点了点头,他知道,沈越虽然很不好惹,但既然答应了保密,是不会出尔反尔的。
三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着天。
杨明给江宁和王娟介绍了山里的一些山货,比如蘑菇、野果、药材之类的,还告诉他们哪些季节可以采摘,哪些可以晒干了寄回家。
王娟虽然情绪还有些低落,但听着杨明的讲述,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偶尔还会插上几句话。
不一会儿,其他知青陆陆续续回来了。
李磊走在最后,朝江宁摇了摇头,示意朱晓婷那边没什么异常。
江宁用余光瞟了几眼朱晓婷,发现她正上下打量着王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脸上恢复了平静。
其他知青看到江宁、杨明和王娟坐在院子里,有些好奇地问:“你们怎么没去看电影啊?后面可精彩了!”
杨明按照刚才商量好的说辞,笑着解释说:“我和江宁都口渴了,回来拿水杯,正好遇到王娟,就一起回来了。
本来还打算再回去的,结果到了稻场,那人太多了,挤都挤不进去,我们三就回来了。”
其他人听了,也没多想,只是笑着说:“那你们可亏大了,今晚的电影可好看了!”
大家的话题很快转移到了刚才的电影上。今晚放的是《红灯记》,虽然是一部老片子。
但对于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农村来说,也还是挺新奇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情绪都很高涨。
“李铁梅那段唱得真好,我都差点跟着唱起来了!”许慧兴奋地说。
“是啊,还有李玉和那段,也很感人!”王文附和说。
朱晓婷也加入了讨论,脸上带着笑,仿佛刚才的事情与她毫无关系。
江宁冷眼旁观,心里对她的警惕又加深了几分。
李磊走到他身边,小声的问:“怎么样?王娟没出什么事吧?”
江宁也压低声音,“等下,去我房间说。”
李磊点了点头。
第39章 有意思的人
不一会,杨明找了个借口,跟着江宁进了房间,李磊也紧随其后。
三人一进门,他便关上门,确认外面大家都没怎么注意他们后,才说:“今天的事,我给你俩捋捋。”
杨明和李磊点了点头,江宁先是把今天在小树林里听到朱晓婷和癞老三的对话详细说了一遍。
包括朱晓婷如何安排癞老三在杨小琴家后面的破屋等着,以及她如何怂恿癞老三去害人。
接着,他又把和李磊一起盯梢朱晓婷的经过说了,尤其是朱晓婷“不小心”把水洒在王娟身上,导致王娟不得不回知青点换衣服的事。
“她说家里没人管,我和李磊都以为是托辞,故意忽悠赖老三的,没想到她竟然盯上的是王娟。”江宁说。
接着,江宁又把自己和杨明一起跟着王娟,结果发现癞老三在破屋里试图对王娟不轨的事详细的跟李磊说了。
也提到自己一时冲动,把癞老三狠狠揍了一顿,但后来考虑到王娟的名声,最终决定暂时不报警。
李磊听完,愤怒地说:“这个女人,幸亏你反应快,跟着王娟,不然今晚的事可就麻烦了。”
杨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朱晓婷怎么心思会那么毒,这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啊。
她明知道癞老三是什么人,这是故意想毁了王娟啊!”
他点了点头,“应该是前几次王娟不给她面子,直接拆穿她的话,她记恨上了。”
李磊皱眉问:“那咱们要不要告诉王娟?”
杨明立刻接话,“要的,这事肯定得告诉她。咱们得让她知道朱晓婷的真面目,免得她以后还蒙在鼓里。”
商量下来,决定让杨明去跟王娟说这件事。
接着,他们又讨论了一下泼水的陈萍,最后确定陈萍应该是不知情的,只是恰巧被朱晓婷利用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主要集中在如何对付癞老三和朱晓婷上。
癞老三这个人,平时在村里名声极差,偷鸡摸狗、游手好闲的事没少干,村里人对他早就怨声载道。
都觉得,收拾癞老三并不难,可以利用的点也很多,随便找个机会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癞老三这种人,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收拾他。”李磊说,
“他不是喜欢喝酒闹事吗?咱们找个机会让他喝多了,再引他去惹点麻烦,村里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杨明点了点头,补充道:“对,癞老三平时得罪的人不少,咱们只要稍微推一把,村里人自然会收拾他。”
然而,谈到朱晓婷时,就有些头疼。
朱晓婷心思缜密,平时在村里表现得也是柔柔弱弱,知书达理的,很难抓到她的把柄。
虽然知青都知道她心机深,但真要对付她,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而且这朱晓婷也是他们知青点的。虽然对王娟下手他们看不过去,但毕竟人家也没对付他们,也难搞。
“朱晓婷这个人,很狡猾。咱们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对付她反而会打草惊蛇。”
李磊叹了口气,“是啊,她做事从来不自己动手,都是借别人的手。
就算咱们知道是她指使的,也没法直接揭穿她啊。”
杨明也无奈的说:“那只能先盯着她,朱晓婷看着王娟怎么说吧。”
眼看时间不早了,江宁看了看窗外,便说:“今天先这样吧,大家回去休息,有空咱们再继续商量。
朱晓婷的事不急,得慢慢来。”
李磊和杨明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杨明说:“王娟那边,我会多留意的,你们不用担心。”
江宁和李磊心里放松了一些。朱晓婷这女人真的太没下限了,以前只觉得她爱装。
心机深,没想到心那么狠,一出手就是个大的。
李磊和杨明走后,江宁反锁了门,这一天天的事可太多了,他明天早上课还要教三个人修拖拉机的。
可得好好准备下,江宁把那本《农村电工手册》拿出来。
好好的看了下简单的工作原理这些,他打算每天看一点,就教他们一点也够了。
另一边,沈越、唐宋和程东站在破屋里,看着江宁离开的背影。
程东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几个知青也太怂了吧?
就这样放过癞老三了?要是换了我,非得把他送进去不可!”
唐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要不然呢?人家女知青的名声要紧,要是闹大了。
王娟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生活?再说了,江宁刚才那几下子,可一点都不怂。”
程东听了,也赞同,又转头看向沈越,说:“不过没想到,这小白脸打架挺狠的啊,下手也重。是吧,越哥?”
沈越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淡淡地说:“是没想到,打架还挺厉害的。”
而心里却想着,第一次在国营饭店见到江宁时他肤白如玉,眉眼如画,特别是那气质,君子如玉这四个字就撞进了他的脑海里。
今天来看,原来是自己看走眼了,没想到打起架来这么狠,那双眼睛也亮的惊人,是只小老虎啊。
想到这,沈越心里对江宁又多了几分兴趣。
他走到癞老三面前,用脚踢了踢他,语气冰冷:“刚才的话你最好记清楚,要是敢乱说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癞老三被沈越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点头:“知、知道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唐宋和程东说:“走吧。”
三人离开破屋,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程东一边走一边嘀咕:“越哥,你说这小白脸到底是什么人啊?不是说他病弱吗?
打起架来却这么狠,好像今天他还被公开表扬了,那个放了三年的拖垃圾就是他修好的。”
“有意思的人。”
唐宋看了沈越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多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屋内癞老三见沈越他们走远了,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嘴里嘟囔着:“艹,tm的今晚真晦气,被打了一顿不说,还碰上沈越这个煞星……”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招惹这些知青了。
尤其是那个叫江宁的,他原本还觉得挺斯文,没想到这下手太狠了。
第40章 被讹
第二天,江宁来的稍微迟了点,反正他又不用领什么工具,去那么早干嘛。
而且想到不用再去那包谷地,江宁又开心了起来。到了稻场,就只剩下十多个人了,还在等着分工具。
江宁拿着一个扳手和几个螺丝刀就来了,拖拉机旁站着三个人。
走了过去,那三人也迎了过来,江宁打量了下他们。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精瘦的小伙子,晒得黝黑,笑着给江宁打招呼,“江知青麻烦你了,我们三个是来跟你学修拖拉机的,我叫李勇。”
旁边两个壮实的汉子也跟着自我介绍。比较高的那个叫杨晓光,剩下那个叫朱建红。
江宁看了下他们三个,三人穿的都干干净净的,看来还挺重视这次学习的。
“不麻烦,都是为了村里嘛。\"江宁温和的笑笑,将手里的工具放在一旁的石碾上。
江宁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说:\"不过得先麻烦你们先把拖拉机清洗一下,这么多灰,咱们也不好教学,是不?\"
“应该的,应该的!\"李勇立刻应声,转头就去找水桶。
杨晓光也已经利落地卷起袖子,\"江知青你在旁边看着就行,这点活儿交给我们。\"朱建红也一样。
江宁望着三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错,还挺有眼力见的。
接着去了计分员那,说:“李哥我想问下,村里仓库里有那个锤子和钳子吗?我这工具有点不是很全。”
“有啊,你等着,我给你拿。”说完,计分员就去仓库里把东西拿给江宁。
江宁道了谢,就回到刚才的地方。
三个小伙子干活速度挺快,不一会拖拉机已经被他们冲干净了,江宁看他们还打算再洗一遍。
赶紧制止了,没必要洗那么干净,反正还得脏,只要不要太灰就行了。
江宁问了下他们,现在还会开拖拉机吗?对拖拉机基本的有什么了解?
比如水箱,手动转动飞轮,变速杠还有会不会看发动机油底壳的机油量这些东西。
三人一脸问号的看着江宁,江宁也被看懵了,这啥意思啊?是不会开?
江宁直接问了出来,三人不好意思的说,当时也是就培训一个星期。
回来他们三个轮流开了一两次,也忘得差不多。
额,江宁有点头大,这意思自己还要教他们开拖拉机?行吧,看在不用去包谷地的份上,江宁忍了。
江宁还记得当时拍戏的时候,自己就经常开着拖拉机拉着大家一起去镇上,那个村子真挺落后的。
卖东西的都没有,还离商店都特别的远,所有江宁经常开着拖拉机出去,也算是比较熟练了。现在也还记得怎么开。
江宁打算一边教他们开拖拉机,一边就把维修的这些知识也讲了。简单讲了下,启动之前需要做的事。
第一个就是要检查水箱,看它里面是否有足够的冷却水。
又给三人指了下水箱在什么地方。三人凑了过来,江宁打开水箱盖给他们查看,不足就要加水。
又跟三人讲了下水箱的作用。还有如果水箱水不够会引发什么样问题。
就这三个事江宁讲了一早上,才让三人搞懂。
李勇的确是反应更快一点,后面江宁直接让三人一个问一个答,相互着来。
太累了,他感觉他也很尽力教了,说的都是大白话,就是怕他们听不懂。
不过三人态度一直都挺好,而且不懂就直接问他。虽然说只是讲了水箱,但也涉及到发动机里面的好几个零件。
江宁大概给他们认了下这些零件,还有常出现故障的零件。
包括油箱也是。江宁觉得按这种情况,一个星期其实也还凑合能教会。
回去备课这种,看今天这情况,是属实没必要了,他还是高估了这三人。
江宁教的东西也不多,够用就行了,好些没必要教,教多了还混淆在一起了反而不好。
江宁让三人回去可以自己在脑子里回想一下,这样记得更深。他明天也会抽查大家的情况,还有就是衣服穿干活的衣服就行。
穿那么干净的来,不小心弄到点油在衣服上,就可惜了,然后解散。
下午上工的时候,朱晓婷趁机溜了出去,来到了赖老三家里,赖老三在院子里。
一看到朱晓婷,就想起昨晚挨得那顿毒打,现在他身上还都是疼的。
朱晓婷四周张望了下,压低声音质问:\"你昨晚到底去没去?王娟怎么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赖老三揉着隐隐作痛的肋骨,又想起那个知青和沈越的话,理直气壮的说:\"去了啊,
就按你说的躲在那破屋里。谁知道那丫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两个男知青,这我哪敢动手?\"
朱晓婷有些怀疑地盯着他脸上的淤青:\"真的?\"
赖老三一想到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让自己被毒打,还遇到沈越这个煞神。
直接变了脸色,恶狠狠地说:\"都怪你办事不利,害我喂了一晚上蚊子不说。
出来还摔成这样!\"他指着脸上的伤,\"这医药费你得赔……50块钱才行!\"
\"50块?\"朱晓婷瞪大眼睛,愤怒的说:\"你事没办成,我都没找你赔钱就算好了,你还想让我赔,不可能!\"
\"不给是吧?那我就去自首,看谁更倒霉!\"赖老三也声张声势的盯着朱晓婷。
朱晓婷直接要气疯了,没想到自己算计王娟不成,还被这赖子讹上了,但又不能跟他硬碰硬。
她自家的情况她很清楚,这一年半要不是有冯子江在,她早就饿死在乡下了。
本来冯子江父母对自己就有意见,如果再出了这事,那她和冯子江更不可能了。
再想找一个冯子江这样听她话,家里又有点权势的,估计更难。
朱晓婷咬了下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那还有30块,原来是有50的,昨天给了赖老三20元,但朱晓婷又不想这30全都给这赖子。
\"我现在只有20块。你要就要,不要拉倒!大不了咱们一起进去!\"
赖老三眼珠一转,心想20块也不错了,也直接说:\"拿来!\"
朱晓婷转过身,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递给赖老三。
威胁道:\"这事就结束了,你要是再敢来讹我或者透露出去,那咱们一起死!\"说完就转身走了。
其实刚才赖老三也就是在忽悠朱晓婷的,他怎么可能敢去派出所,在村里他也就口上花花。
昨天还是因为朱晓婷这女人说王娟家里没人管,要不然他根本不会干这事,又不是不要命了。
以前村里就出现过一次,那二流子直接挨了枪子。只是已经好几年了,朱晓婷也不清楚。
回到田里,朱晓婷机械的挥着锄头,心里恨得直咬牙,这个王娟怎么会运气那么好。
还有这个赖老三,竟敢讹她,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让这赖老三把收她的钱吐出来。
这钱她可是攒了很久的,她平时就收点吃的用的。
还有偶尔冯子江给的几块钱这样的,多的都不敢收,就是为了维持她的人设,还有在冯子江心里的形象。
偶尔有时候还要买点东西给冯子江做回礼,这好不容易攒到50凑了个整。
特意用那些零钱到邮局换了整,这一下就去了40块,简直就是割她的肉。
第41章 愿赌服输
杨明也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悄悄把朱晓婷伙同癞老三算计她的事情告诉了王娟。
王娟听完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后又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愤怒和恨意。
“她竟然……竟然想毁了我!”王娟咬着牙,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因为平时的一些口角,朱晓婷就会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来对付她。
杨明看着王娟愤怒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难受,安慰道:“王娟,你别太激动。这件事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大家也会帮你的。
你放心,我们已经在想办法对付癞老三了。”
王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对杨明说:“朱晓婷这里,我会自己解决的。谢谢你们了。
她既然敢对我下手,就别怪我不客气。至于癞老三那边,就麻烦你们,帮我好好收拾他。”
杨明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出这口气。癞老三那种人渣,早就该收拾了。”
王娟点了点头,眼里闪过狠意。朱晓婷既然敢对她下这么重的手,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杨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王娟语气里带着感激。
杨明摆了摆手,笑着说:“咱们都是知青,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你别太担心,有我们在,朱晓婷和癞老三翻不起什么浪。”
王娟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江宁、李磊和杨明都站在她这边。
杨明把王娟跟他说的话,都跟江宁和李磊说了。
他们也同意,朱晓婷就让王娟她自己解决吧。
接下来的几天,王娟表面上依旧和往常一样,和朱晓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但心里却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反击。
她清楚,朱晓婷这种人,光靠正面冲突是解决不了的,必须得一次就击中。
还没等王娟收拾朱晓婷,冯子江又开始跟在朱晓婷后面转悠了。
李升涛、张晓峰和李磊看到这一幕,气得脑仁疼。
“这个冯子江,脑子里面到底是装什么的?他怎么还往上凑呢!”李升涛愤愤不平地说。
张晓峰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真是没救了”
而李磊是知道朱晓婷干的事的,更气:“这冯子江简直是眼瞎!”
三人虽然气愤,但也知道,感情的事劝了没用。
最后,三人愿赌服输凑了钱和肉票,去国营饭店买了一份红烧肉回来给大家加餐。
这年头,肉菜不仅贵,还要肉票,能吃到一顿红烧肉也是难得的美味。
回来以后,胡常山又往红烧肉里加了些土豆,炖了一大锅。香味很快飘满了整个院子,其他女知青闻到香味,纷纷围了过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有红烧肉吃!”许慧兴奋地问。
江宁笑着解释:“李升涛,张晓峰和李磊他们三个今天心情格外好,所以请大家一起吃肉啊。”
三人瞪了江宁一大眼,江宁表示毫无压力。
女知青们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看到香喷喷的红烧肉,也顾不上多问,纷纷拿起碗筷,开心地吃了起来。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李升涛、张晓峰和李磊虽然心里还有些不爽,但看到大家吃得开心,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冯子江也坐在一旁,默默地吃着饭。他似乎察觉到了李升涛他们对他的不满,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偶尔夹一块肉放进嘴里。
杨明看了看冯子江,又看了看李磊他们,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冯子江对朱晓婷的感情一时半会儿是断不了的,但这件事也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啊。
吃完饭,洗漱了下,大家各自回了房间。夏天院子里是挺凉快,但蚊虫也多啊,都耐不住盯。
而杨明给李磊和江宁使了个眼色
三人聚在小院说着悄悄话,杨明说:“冯子江那边,咱们要不要想办法劝劝他。朱晓婷这种人,不值得他这么执着。”
江宁觉得这两货就应该是一家的,锁死最好,别出来祸害其他人了。
但也没说出口,更没发表任何意见。
李磊想了想,说:“没必要,明哥你想下冯子江是啥人,明明他就不喜欢苏曼,跟我们抱怨多少次了。
但你看他,每次收苏曼东西,我就没看出他不情愿。有什么好说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明看了眼江宁,也突然想起江宁才来的时候,冯子江那防贼的样子。
他原本也一直以为都是苏曼死缠烂打,没想到这冯子江表现的一点也不像他嘴里说的那样。
再一想到冯子江平时对苏曼一副趾高气扬的样,也觉得这冯子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何必操这个心。
江宁看杨明和李磊这样,也知道不是只有他一个明白人,大家都在一个知青点住着,处的时间久了,谁啥心思怎么会看不出来。
江宁拍了拍杨明的肩膀,说:“其实说了也没用,爱会使人盲目,他俩朝夕相处。
冯子江不可能不知道朱晓婷是什么样的,无非就是不想看清楚罢了。”
两人也就没说啥了,反正王娟后面会收拾朱晓婷,等到时候也不用他们说了。
第42章 救唐雨
江宁这两天早上都在教三人怎么开拖拉机和怎么修拖拉机。可能大家都是年轻人,而且本身对这个拖拉机也很有兴趣,修拖拉机够呛,但基本都算会开了。
这天,中午结束。江宁正朝着知青点走,准备回去吃饭。路过时,听到一阵喧闹声。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有人在大声哭喊,还有人愤怒地骂着什么。
江宁快步走了过去。挤进人群,只见唐老二家的小女儿唐雨,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显然是噎住了。唐母在一旁急得直哭,手足无措地喊着:“小雨!小雨!你别吓妈妈啊!”
旁边的人也都慌了神,有人拍着小雨的背,有人试图用手指去抠她的喉咙,但都没什么效果。唐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变弱了些。唐母抱起女儿就想赶紧带女儿去卫生所看看。
江宁见状,立刻冲上前去,大声说:“大家让开!我来!”
他迅速蹲下身,脑海里回忆着海姆立克急救法,从背后抱住她,一只手包住另外一只手的拳头,用力向上挤压她的腹部。一下、两下、三下终于,小雨猛地一下,一块糖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唐母的怀里。唐母紧紧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谢谢!江知青,你救了我们家小雨的命啊!”
旁边的人也松了一口气,纷纷夸赞江宁:“江知青,你真是厉害!要不是你,小雨可就危险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了不起啊!”
江宁说:“没有没有,大家过奖了。以后要注意,小孩子吃糖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让他们跑跳也不能被吓到,要不然就容易卡,卡到的时候,大家也可以像我刚才一样。”
唐母拉着江宁的手,感激地说:“江知青,你救了我女儿的命,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不会忘!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江宁摆了摆手,说:“婶子,你别客气。小雨没事就好,以后多注意点就行。”
江宁看小雨哭的有点惨,也摸了摸了她的头,蹲下身对她说:“以后再吃糖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谢谢,哥哥。”小姑娘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说。人类幼崽,还真是可爱的生物,软萌萌的。
大家都在夸他,江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都算是基本常识了,只是现在的人还不了解而已,自己也是占了这个便宜。
回了知青点吃完饭,原本江宁是不用上山打猪草的,但他在知青点也实在是无聊。想着还可以见到三个弟弟,有时候还能说说话,也挺好的。
而且他还喜欢去山上的,就每天下午还是继续去打猪草了。
这唐雨就是唐宋的亲妹妹,后面听村里说才知道,原来唐宋从镇上回来,给妹妹带了些糖果,没想到还差点惹了祸事。
唐雨在家门口正开心地吃着糖,杨福利家的小孙子杨小军看到了,便跑过去把手伸进唐雨嘴里抢。
唐雨被吓得一慌,糖就卡在了喉咙里,差点酿成大祸。而杨福利的老婆看到自家孙子闯了祸,趁着江宁给唐雨抢救的时候,偷偷带着杨小军溜走了。
这件事村里人都议论纷纷。杨福利家在村里本来就不太受欢迎,尤其是杨小军,作为家里唯一的孙子,被宠得那是无法无天的。
村里不少孩子都被他欺负过。抢东西、打人都是家常便饭了。这次他差点害得唐雨丢了性命,更是激起了众怒。
“杨小军这孩子真是无法无天!抢东西不说,还差点害了人命!”
“我家小宝前几天还不是被他故意推倒,那脸上弄了一个口子,差点就弄到眼睛了,给我心疼的呀,这家人太没教养了。”
“杨福利家也太不像话了!平时不管教孩子,出了事还偷偷溜走,良心被狗吃了!”
“这次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他们家给个说法!”
“对,必须得给个说法。”
…………
好几家人都去找村长,说唐雨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他们这样害唐雨,明天就会害村里的孩子,必须得给大家伙个说法才行。
村干部们也觉得这件事不能轻易放过,村长便亲自去了杨福利家,严肃的批评了他们。
“你们家杨小军这次差点闹出人命,你们作为家长,不仅不管教孩子,大人偷偷溜走?你们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村里人大家都看着的,你们今天必须给唐家一个交代!”李红军语气严厉,丝毫不留情面。
杨福利一家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低头认错。为了平息众怒,他们赔了唐雨5块钱,还拎了一只老母鸡作为赔偿。这件事才算勉强了结。
唐老二家虽然接受了赔偿,但心里对杨福利家的不满并没有完全消除,特别是唐宋,这杨小军不是第一次欺负他妹了。以前就有打过,还有那老婆子,也不是个好的。
过了不到一个星期,杨福利老婆晚上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直接摔断了腿。而杨小军跟着他爷爷杨福利去上工,在田里玩,没注意被镰刀割伤了手,好长一个口子。
村里都说杨福利家这是遭报应了,但江宁觉得这事肯定和唐宋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他干的,不仅是巧合的事,唐宋就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
借着这次救唐雨的事,江宁对唐宋家的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唐家有三房,唐老太偏心,唐老二作为中间的那个儿子,一直是个受气包,老黄牛。
长大以后成了家,唐老二也是三兄弟里最孝顺的一个。尽管分了家,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他总是第一时间送到唐老太那里。
还得不到唐老太的一声好,有时候唐老太还骂骂咧咧,说怎么不多送点?就是这点打发谁?有了钱,他也总是先支援大哥家的儿子。
而对自己孩子唐宋和唐雨却漠不关心。唐家大房和三房跟着一起经常占唐家二房的便宜。唐老大和唐老三有时候撮合唐老二对自己媳妇和孩子拳脚相加。
唐宋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后来还考上了高中。然而,唐老二却不想出这个钱供他读书。
唐母虽然咬牙想让唐宋去读,但唐宋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知道,如果自己去读书,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在家只会更加艰难。
唐宋脑子灵活,后来跟着沈越混。沈越在村里是个不好惹的角色,碍于沈越的面子,唐老二对唐母和唐雨的态度好了些。
但就唐宋他爸那种人,简单的说几句,碍于面子什么的。他根本不会改,肯定暗地里被唐宋收拾过,否则唐老二不会像现在这么乖觉。
包括唐老大和唐老三家,也一样。如今,唐老二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唐宋说了算,就连唐老太这个硬茬子都不敢再来二儿子家拿东西了。
江宁心里对唐宋还是有几分敬佩的。唐宋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扛起了家里的重担,甚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母亲和妹妹,挺有担当的。
第43章 百果园
过了一天晚上,江宁刚吃完饭,还在小院坐着休息。就看到唐母提着一块肉和一包点心带着唐雨,走进了知青点。
那块肉看起来有两斤左右,点心也是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唐母一见到江宁,脸上就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把肉和点心往江宁手里塞:“江知青,昨天多亏了你救了小雨,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江宁连忙推辞,语气诚恳:“婶子,你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的不用这么破费。”
唐母却坚持不肯收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江知青,你就收下吧!昨天后面我带小雨去卫生所了,杨医生说幸好你及时的处理。
救了我们小雨的命,要不然就算去到他们那也来不及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你就当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
江宁见唐母态度坚决,心里也有些为难。他想了想,说:“婶子,这样吧,点心我收下了,但这肉我不能全收。
你拿一半回去,给小雨也做点,给她压压惊。”江宁说着把肉递给了旁边的杨明,让他去把肉切一半。
唐母听了,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江宁,你真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小雨能遇到你,真是她的福气。”
江宁笑了笑,说:“婶子,您别这么说。小雨没事就好,以后多注意点就行。”
唐母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杨明出来,江宁把另一半肉递给唐母,让她带回去,又说了几句话。
临走前,唐母还再三叮嘱江宁:“以后有事,你尽管来家里。有空就来家里坐坐,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江宁应下,唐母离开后,大家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想到又有肉吃了都很开心。
“江宁,咱们明天又可以吃肉了,是吗?”李磊笑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江宁点了点头,“是的,明天咱们就把那一半的肉吃了。你可真馋啊,一看到肉就忍不住。”
李磊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可不,这年头能吃上肉可不容易!”
“江宁,你真厉害!不仅救了唐雨,前面还修好了拖拉机,真是咱们知青点的全能手啊!”张晓峰语气里满是佩服。
“是啊,江宁,你这本事可真不小!村里人都夸你呢!”苏曼也附和着。
江宁看了一眼这冯子江,果然一脸愤愤的样子,哈哈,讨厌的人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江宁,你这次可是给咱们知青点争光了!村里人对咱们的印象都好了不少!”杨明拍了拍江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江宁被大家这样夸的,都快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感觉他现在就是在职业假笑,说:“大家别这么夸我,我真挺普通的。咱们知青点是一个整体,我们互相帮助,村里的人也能更认可我们。”
许慧笑着插话道:“江宁,你就别谦虚了!你这本事,咱们可学不来。不过,以后有肉吃,咱们可得多靠你了!”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江宁回了屋反锁了门,就直接进了空间。空间里种的桃子,樱桃还有梨早就结果都结了三茬了。
而且这果子成熟,自动就堆在树底下了,也没腐烂什么的,跟在树上一样各个都水灵灵的。
然后再继续开花,结果。这长得也太快了,一棵果树从小树苗长到结果成熟,就十五天左右,后面再继续结果子也只要十天的时间。
江宁还试验过,同样的果树,一颗浇了灵泉水,另外一颗浇的是普通的水,浇了灵泉水的要长得更快,果子更大更甜,而且明显品质特别的好。
没浇灵泉水的虽然长得慢,但相对于外面普通种植的果树来说,也算是长得比较快了,也都开始结了一次果子。现在是第二茬,树上吊着青涩的果子。
而知青点的菜地旁边,就种着同样的果苗,那个果树才刚刚长大了一点,不仔细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来这个空间里面的土地,它还有加速植物成长的这种作用啊,以后可以把这块土地也利用起来。
江宁突然想到,也不一定非得是树苗啊。只要是有果核的水果,他都可以种,那他超市里那么多水果。
每样种它个几颗,除了那果核,还有那些有籽的也行。马上他就有一个大果园了,应该叫百果园,这梦也太美了。
江宁说干就干,从超市里拿了好几盘水果,每种水果拿了一个。果核这些单独用盘子装好,江宁吃得不想吃了,后面就直接用刀来弄了。
用意念都不用他动手,就已经种好了,江宁特意每颗果子都种的很开。像葡萄这样的,江宁直接空了一大块地。还有草莓,草莓籽特别的小,也是种了一块。
江宁又去看了地里的那一片人参。收进来以后,他基本也不怎么管,想起了就浇点水,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想不起来。
有些人参地上的叶子部分都已经枯萎了,正处于一个休眠期,还有些原来只有一枚五出副叶的,现在都已经长出了三四枚五出副叶,也就是人家叫的“灯台子”和“四匹叶”。
而前面人参果子里面的种子好多都已经落地生根了,有些已经有一枚三出复叶了。从原来一小片,现在也扩大了点。
江宁看着地里的人参还有水果,心里想完全可以靠这发家致富啊。再加上那些他空间收的东西,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
没浇灵泉水的果树应该明天就又能成熟了,到时候可以摘一点给外公他们尝尝。而浇了灵泉水的果子,江宁不敢拿出去,品质实在是太好了。
别说供销社了,就是那特供的都跟这些果子比不了,一个个不仅果香浓郁,而且表皮自带着一层光泽。江宁只能留着自己悄悄的吃。
江宁这几天就天天吃这桃子,怎么吃都不腻,一口咬下去,汁水泛滥还清甜,五脏六腑感觉都被润了下,这也太好吃了。
江宁又想起他空间里,收的那些玉石翡翠,还有商场里珠宝专柜,也有好几个柜台也是玉器,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顶级的玉料。但也不差。想着这灵泉是不是可以养玉。
灵泉那应该有灵气,玉里也有。江宁想了下,就用一个大的鱼缸放满灵泉水,拿了几颗在阳市收的翡翠原石,几个帝王绿的手镯,和商场里糯冰的挂机,放在里面。就出了空间。
第44章 收拾癞老三
对于癞老三,江宁他们这边也开始行动了。他和李磊早就计划好了如何解决这癞老三。
江宁和李磊设计让这癞老三误食了给猪配种的药。
把癞老三引到了村里养猪的地方,这种药性极强,癞老三吃了之后,甚至对村里养的猪产生了不正常的“兴趣”。
村里人也很快围过来看热闹。癞老三的丑态被全村人看了个正着,顿时成了村里的笑柄。
癞老三对猪做出那种荒唐事,村里养猪的人都气得不行。
“这癞老三,平时游手好闲也就罢了,可倒好,现在连咱辛辛苦苦养的猪都下得去手!
这猪咱养得多不容易啊,他可真不是玩意儿,真是气死我了”
“癞老三这是疯了吧?怎么对猪……”村里的大婶们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嫌弃和鄙夷。
“真是丢人现眼!这种人怎么还能在村里待着,也不嫌寒碜!”
…………
就在癞老三的丑事传得沸沸扬扬时候,江宁和李磊浑水摸鱼趁机引着人从癞老三家里搜出了从村委会偷的200块钱。
这笔钱上会计做的特殊记号,证据确凿,癞老三根本无法抵赖。
更让大家震惊的是,还从癞老三家里搜出了许多村里大婶们的贴身衣物。
这些大婶平时最喜欢嚼舌根、造谣生事。
没想到她们的衣物竟然会出现在癞老三家里。这一下子,村里炸开了锅。
“癞老三这个畜生!居然敢偷老娘的衣裳!真不是个东西!”葛三花脸上又羞又怒。
“难怪我家衣服总是不见,原来是被他偷了!”
癞老三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全村人,大家一拥而上,直接把他扭送到了派出所。
人赃俱获,癞老三根本无法狡辩,最终被判了三年。
村里那些喜欢造谣的大婶们也吃了个大亏。
她们的衣物被搜出来,不仅让她们颜面尽失,还让家里的老公对她们产生了怀疑。
“你那衣裳咋能在他家里呢?你是不是老早之前就跟他勾搭上了。
你个浪货,老子今天非揍死你不可!”家里的老爷们儿气得直拍桌子,甚至有几个还动手打了她们。
好几个大婶百口莫辩,只能忍气吞声。她们也不敢在村里乱说话了。
生怕再惹出什么麻烦,村里也平静了很多,这些喜欢造谣的大婶们安分了不少。
“这下子,癞老三算是彻底完蛋了。”李磊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顺手收拾村里的那几个嘴碎大婶,李磊和江宁就是故意的。
江宁不止一次听见她们在背后说他是“短命鬼”,还造谣他骗村里的小姑娘的东西吃。
江宁当时就想把这几个大婶叫出来,直接当面对质,他别说骗小姑娘的东西吃了,他连小男生的东西他都没吃过。
后面理智的想想,还是算了,嘴长人家身上,就算对质了,那又有什么用。
后面江宁和李磊还无意中知道,曾经因为一点小事,这几个大婶用恶毒的谣言逼死了一个无辜的姑娘。
事情的起因是村里一个叫杨小小的女孩。性格温和,待人也好。
但因为一次小小的口角,得罪了其中两个婶子。
没想到,这几个大婶竟然在村里散布谣言,说杨小小和村里的老光棍在小树林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谣言越传越离谱,杨小小的名声彻底毁了。
杨小小受不了这种羞辱,最终选择了跳河自杀。他的父亲悲痛欲绝,独自一人把孩子养大。
没想到女儿大了,突然自杀了,觉得没有盼头,也跟着跳河自尽了。
一家两口,就这样被谣言逼上了绝路。
两人听到这件事时候,真是大为震惊。江宁以前以为,这些大婶也就是平时喜欢嚼嚼舌根,捕风捉影的说些有的没的。
哪能想到她们竟然还害死了两条人命,而且江宁有一次还听到那几个大婶说,那是命不好。
所有这次癞老三的事情,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上工的时候江宁看到那几个大婶,鼻青脸肿的来上工,一点都不同情,她们就是活该的,还收拾轻了。
回知青点路上,江宁走着走着,感觉怪异,前几次那种被偷窥的感觉又来了。
江宁立马拔腿就冲了上去,对周边草丛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听周边的动静。
啥动静都没有,也没任何异常,真是见鬼了。
江宁又认真的看了下四周的草丛,终于发现有一处草丛的草跟别处好像有点不同,应该是被人动过手脚。
江宁过去一看,气笑了,这还是个反侦查高手啊。
江宁说:“洞里好玩吗?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过了几分钟,草丛动了,从里面钻出来一个黑黑瘦瘦的少年,脸上弄了好几道污痕,但眼睛依然是黑了发亮,除了贺源还有谁。
江宁想了下,“上几次偷窥我的人也是你?”
贺源冷冷地回答:“我本来就在那里,你自己凑了过来。”
这小子还真的是欠打,就像猫一样,开心的时候对你笑两下,不开心立马就伸出爪子挠人。
江宁也懒得跟他纠结这个,说:“行,那你继续在这蹲?我要回去吃饭了。”
“你别走。”
“干嘛?”
“你喜欢哪个王娟是不是?”
我喜欢王娟?江宁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喜欢王娟了?你听谁说的?”
“那你干嘛还收拾赖老三?冯子江威胁你,你都没动手。”贺源疑惑的说。
他是打哪知道的王娟和赖老三这些事的,江宁有点想问,但看贺源这样,应该不会老实讲。
贺源看了他一眼说:“你们偷那个药的时候我看见了,朱晓婷前几天去找赖老三。
就是说王娟的事,朱晓婷还被讹了20块钱。”
“朱晓婷被讹了20块钱?什么时候的事?在哪?”
江宁顾不上什么喜不喜欢王娟的事,这朱晓婷又吃亏了,他可太开心了。
“还说不喜欢。”贺源说完就想走。
艹,好想收拾他一顿啊,这好好的说话不会吗?动不动就甩脸。
江宁又一想到万一贺源回牛棚跟外公他们乱说。
江宁赶紧追了上去,说:“我从来没喜欢过王娟,你别乱说啊。
至于收拾赖老三那是他对王娟做了这下作的事。而冯子江充其量就口头上的争吵罢了,他也没干什么,那是两码事。”
贺源瞅了他一眼说,“那行吧。”
江宁看他应该是听进去了,接着问:“那我刚问你的呢?”
贺源就把那天他看见朱晓婷上着工突然离开,就跟了上去。看到朱晓婷鬼鬼祟祟的去了赖老三家。
趴在墙头哪里听见,两人算计王娟的事没成,朱晓婷还被讹了20块钱的事。
贺源看江宁听的高兴样,觉得他还真是八卦,又问,“你讨厌朱晓婷?”
“讨厌啊,这女人做事太没底线了,而且…我很不喜欢这种茶里茶气的人。”
“茶、里、茶、气?”贺源不解的看着他。
“说了你也不懂,走了啊,你也赶紧回去吃饭吧。”
想知道,偏不告诉你,江宁说完转身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而贺源的确是被气到了,什么毛病,说半句又不继续了,瞪着江宁的背影。
第45章 赵爷爷的照顾
程东回村里,听说了癞老三还有村里的这些事,也大吃一惊,这村里才没回来几天,就发生那么多的事啊。
心里顿时觉得这事肯定跟江宁那几个知青有关系,他匆匆吃了饭,跟他弟说了一声。就直接赶回了镇上了,直奔沈越的院子。
一进院子,程东就大声喊道:“越哥,越哥,村里出大事了!”沈越正坐在院子里看旁边几个小弟在那打牌,大家听到程东的声音,都抬起头看他。
娃娃脸问:“出啥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程东喘了口气,说:“那个癞老三出事了!他跑去猪圈,对猪做了那个……”
“那个?”旁边的小弟一脸疑惑,没反应过来。
程东翻了个白眼,有点不好意思的压低声音说:“就是那个啊!对猪……那个!”
大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癞老三口味也太重了吧!”
“也太恶心了!他是不是疯了?”
“癞老三平时就游手好闲,没想到还能干出这种事!”小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笑得前仰后合。
程东没理会他们的调侃,继续说:“村里的人都去围观了,大家都看见了。
后来还从癞老三家搜出了从村委会偷的钱,200块呢,大家已经把他扭送派出所了。
还从他家里搜出了村里好几个大婶的衣服,我听了下,就是村里那几个嘴最碎的大婶。现在她们家里人都跟她们闹呢,村里都快炸锅了!”
杨立春也跟着笑了会,听完又突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小眼睛。小眼睛也一脸紧张,因为他妈也是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嘴碎。
程东见状,赶紧补充:“小眼睛,你放心,你妈不在里面。”
小眼睛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妈又惹上事了。”
大家听完这一连串的事,都觉得这村里还真是够热闹啊。
“这癞老三真是自作自受,现在终于栽了!”
“那几个大婶也是活该,平时就喜欢嚼舌根,现在总算尝到苦头了。”
“不过,这事怎么这么巧?癞老三平时虽然混蛋,但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吧?”
程东想了想,突然说:“越哥,你觉得会不会是江宁他们干的?特别是小眼睛他妈不在里面。
上次在国营饭店,小眼睛跟着咱们一起吃饭,后来我和小眼睛回去,小眼睛一起帮她妈下地干活了。
这江宁肯定是故意避开了小眼睛他妈的,要不然怎么其他嘴碎的都着了,就小眼睛他妈没事?”
唐宋也在旁边点点头,表示赞同。沈越坐在一旁,听着大家的讨论,嘴角扬起,说“江宁,他这手笔,还真是够狠的啊。”
大家听到沈越的话,也凑过来问:“越哥,你也觉得这事跟江宁有关系?”
沈越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江宁这人,以后你们跟他打交道的时候,自己还是要注意着点。”
几个小弟听了,大家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而江宁这边,一大早上江宁就继续去教那三人拖拉机了,心里不由的松了一大口气,今天在教最后一天就结束了。
这活真的是太煎熬了,江宁觉得他都可以向村委会申请工伤,这三人真是太难教了。
一星期的学习,朱建红学的最好,开拖拉机还有修理都没啥问题。
杨晓光就有点不开窍了,这同样的东西,别人都懂了,江宁又给他讲了一遍还是不行。
江宁没办法,只能让另外两个和他说,一样就是一直反应不过来。
而李勇,学的只能说还行,但有点过于圆滑,心思也不在学习上。
不知道这李勇是不是以为后面能不能当上拖拉机手,他说的会有用,一直在讨好他,就没那么用心学了。
反正他是已经尽力了,说实话,一个星期他能教会这三个,那么多东西绝对是对的起每天的满工分的。
中间村长和老支书还来了两次,觉得他很负责任,又夸了夸他。
而且还很奇怪的表示,让他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他们,会帮他解决。
还问了问他在乡下能不能习惯,和知青点的知青们处的怎么样了?还说他的病,如果难受或者不舒服一定要说,该请假还是要请的,不要硬撑着。
江宁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他原本还以为是因为拖拉机的事,让这两位对他那么关心,无意中听见村长和老支书说的悄悄话。
江宁才知道,原来是前天村长和老支书去镇上开会,公社的领导私下特意吩咐的,让他俩多关照下自己。
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江宁觉得很可能是赵爷爷这边安排的。没想到赵爷爷在这边还真有关系啊,官还不小。
那外公他们不知道有没有也特地安排过,不过就算安排也不会说的那么明显,毕竟都得避嫌。
哎,江宁又想起了文中两个表弟和二舅妈,他们的结局,还真的阴差阳错啊。
而其他几个村干部,村里人也是见到他就夸,江宁对于夸赞真的听麻木了,这些人也不来点实际的。
说什么给他解决问题,他唯一想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以后只打猪草啊,不过想想也不可能,有点为难人家了。
地里的活熬人,这天也熬人,特别是这太阳又晒又热,江宁就搞不懂了,这太阳真的从中午10点就辣到下午四五点,这时间怎么会那么长。
江宁在心里盘算了下,外公他们的粮食应该吃得差不多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他们。
第46章 读书
第二天一早,江宁早早起床,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又提了30多斤的粮食,还带了20多个肉包子、针线、煤油,以及加了灵泉水的枇杷膏。
此外,他还带了几份卤牛肉,梅菜扣肉、几个苹果和一包点心。
想了下,江宁又拿了一本字典,还有那本《农村电工手册》,三本本子,几支铅笔和一支钢笔,墨水这些都拿了。
江辉现在都已经13了,来的时候才不到9岁,读到小学三年级,平时要帮大人们捡柴,带弟弟这些。
偶尔还要跟着下地上工,基本以前学的都忘了,又没这个条件。
而江澄,他不到四岁就跟着舅舅和外公他们来了李家屯,二舅母还曾经出国留学过而外公二舅同样也是大学生,到了江澄这连一天学都没上过。
虽然听江辉说过偶尔外公二舅舅他们都会教他们识字,还有一些文化课,地理经济文学啥都会讲一些,但没教材,和去学堂上学还是不一样的。
江宁打算让他俩多认认字。贺源上次说到他会修拖拉机的时候,看他应该对这个挺感兴趣,江宁打算把这本书送给他。
把东西全部放在背篮里,放在空间,江宁就出了门。
和上次一样,外公他们还没起床,他打了暗号。这次是小辉开的门。
小辉一看到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开心地小声叫了他一声:“表哥,你又来送东西了!”
江辉平时都挺稳重,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只有在这些时候,才能看的出来,也还是个小小少年,也对他笑了笑,跟着就进了屋。
把东西放好,他看了看粮食,果然剩得不多了,枇杷膏倒是还剩不少。
江宁便对外公他们说:“二舅舅,你们别省着用,枇杷膏我这儿多的是。天气热,你们又干体力活,随时喝点,能消暑,对身体也好。”
“喝着的,你这枇杷膏还不错,这大热的天,喝了舒服了多了。”
江宁把肉包子递给表弟,大家也都陆续起来了。
贺爷爷还笑着对江宁说:“上次你拿的那个膏药也有用,效果很好,腿都没以前疼。
还有那人参酒,我和你外公每天晚上按你说的喝一小杯,身体有力了很多。”
旁边的二舅妈也点头说:“是啊,你拿的那个固元膏,我每天晚上都让三个孩子和我一起喝点,大家都觉得身体好多了。”
“那就好,钟爷爷医术厉害,药效果也很好。”
对灵泉水,江宁他每次只加一点点,而且还是稀释过的在这食物里,而药膏里加的要多一点。
为了不引起怀疑,江宁还悄悄侧面套过两个弟弟话,才确定了适合的范围。而贺源这小子太精了,不可能问他的,问他弄不好还暴露他自己。
二舅舅还跟江宁聊起了村里的事,“没想到你还救了唐雨那小姑娘,真是厉害啊!”
江宁没想到舅舅他们对村里还挺了解的,原来牛棚这边对村里的发生的事基本都知道。
贺源每天都会往外跑,村里的大小事,别人不知道的他也清楚。江宁看了看贺源,这小子看不出来还挺厉害啊。
至少这打听消息也算是一流了,自从上次贺源和他说朱晓婷被讹的事以后。
江宁又从他那听了村里好几个人私密的事,包括以前下乡的老知青的事也有。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经历的事还挺多,早早地来到牛棚,不仅没有被打垮,人聪明、有心计,做事也非常谨慎。
关键外公和舅舅对贺源办事也很放心。哎!至少他和贺源相比较下来,外公他们更认可贺源的办事能力。
江宁接着把书、字典和本子也拿了出来,说:“这本书里面就教一些电器的修理包括拖拉机,送给你贺源,如果有看不懂的,下午我打猪草的时候可以来问我。
还有这字典是给江辉和澄澄的。我想着外公你们白天干活太累了,也没时间教。可以让他俩每天学十个字这样的。
等冬天不用上工了,到时候我在找点小学的课本还有初中课本来,你们也有空了,可以好好教教他们。本子和笔我都准备好了”
江宁把钢笔和墨水递给贺源,“这是给你的。”
几个大人都特别激动的看着江宁,他们怎么可能不遗憾。
孩子被自己拖累,书都读不了,他们也急啊。但没有办法,以前他们也只能偶尔教孩子一点,东南西北什么都教。
这下有字典了,可以多识一些字。后面有课本更能系统的教孩子了。今天也算是解决了他们心里的大问题了。
贺源看着手里的书,想到那天在稻场上,他的确对拖拉机这些机械的东西都挺有兴趣的,原本想偷看江宁给那三个培训的,但上次被他逮到了。
不好意思去,也不好意思跟江宁开口,他和爷爷已经占了江宁很多便宜了。
但他还没说,江宁就把这本书送给他了。
“谢谢你,我会好好学的。”贺源认真看了江宁一眼,就珍惜的把手里的书收了起来
临走前,江宁又叮嘱外公他们:“粮食和东西我都放在这儿了,你们别省着用,我下次再来看你们。有什么事就让贺源来找我”
外公他们点点头,小辉拉着他的手,小声说:“表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江宁摸了摸他的头,说:“很快,过几天就来,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离开牛棚后,他心里也轻松了许多。外公他们的日子依然艰难,但有了他的帮助,至少能稍微好过一些。
江宁想了想,还是继续从那个小树林走,绕了下,这次没有遇到其他人了。
第47章 朱晓婷和冯子江领证
这天,还没到下午下工的时间,路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离的近的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循声望去。
接着一群人围在村口的小树林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出啥事了,让我看看?”有人向前挤着。
“出什么事了?”有人好奇地问。
“好像是朱晓婷和葛柱子……被堵在小树林里了!”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和八卦。
江宁正好把今天的猪草交了,来找李磊。一下这事就一个传一个的,传到他们这边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应该是王娟出手了。
王娟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谋划,没想到她动作还挺快的。
原来,王娟早就注意到葛柱子对朱晓婷有意思。
葛柱子是村里葛老三家的儿子,平时游手好闲,但对朱晓婷却格外殷勤,还送了朱晓婷好些吃的,鸡蛋,糖这些都送过。
朱晓婷对于村里小伙子献殷勤基本从来都不拒绝,反正她从来不会给任何承诺。
而且每次当着大家的面也都是说是村里人好,照顾她。
至于说人家喜欢她的事,她也不认。王娟也正利用这一点,悄悄设计了这个局。
她先找了个机会,偷偷丢了一张纸条给朱晓婷,上面写着:“今晚小树林见,昨天晚上我不应该那样说,我们具体好好聊聊。”
朱晓婷看到纸条,以为是冯子江约她,因为昨晚两人吵了一架,吵得还挺凶的。
她还在想怎么缓和呢,冯子江就约她了,心中暗自得意,便按时去了小树林。
而另一边,王娟又在葛柱子回家的路上,故意丢了一条朱晓婷的手绢,还附了一张纸条:“今晚小树林见,我有话对你说。”
葛柱子看到手绢和纸条,顿时心花怒放,以为朱晓婷对他也是有意思的,便兴冲冲地去了小树林。
两人在小树林里相遇,误会之下,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葛柱子也意识到应该是有人给朱晓婷设的局。
但他一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对朱晓婷用强下手了,就在这时,葛柱子的他妈陈香秀正好来找儿子,撞见了这一幕。
旁边跟着她来的婶子吓了大叫了一声,一下子引来了村里人,慢慢的这从几个人,就变成了一群人。
后面直接把他俩围了起来。村里人看到的也是两人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搂搂抱抱的在一起。
朱晓婷脸色苍白,慌乱地对大家解释,“我是被骗来的!是葛柱子对我动手动脚,他对我耍流氓。我要报警!”
葛柱子一听,心里吓一跳,这流氓罪弄不好枪毙的啊。又想到自己有手绢怕什么,直接一口咬定:“是朱晓婷把我叫过来的!”
他还拿出那条手帕出来,并且声称他和朱晓婷是在谈恋爱,要不然朱晓婷怎么会收他之前送的鸡蛋和糕点呢?这条手帕就是朱晓婷送给了他。
朱晓婷一看这的确是自己手帕,而且她平时爱美还讲究,会在手帕这些简单的绣一朵兰花,她觉得她像兰花一样的高雅。
这事不仅知青们知道,有次陈萍无意中说漏了嘴,村里好些人也是知道的。当时还因为这个,村里好几个姑娘说她装得很。
而且她收人家葛柱子鸡蛋,糖这些的时候,村里也有好几个人看到了,也出来作证。
朱晓婷不停地辩解,但葛柱子每次就是拿这个帕子和朱晓婷收他东西来说事。她辩无可辩,气得浑身发抖。
而冯子江干活的地方离小树林有点远,过了好一会才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肯定是不相信朱晓婷会和葛柱子谈恋爱。
在他眼里,葛柱子这样的人,朱晓婷根本看不上。就连葛柱子说的送朱晓婷东西,他都坚信朱晓婷是被陷害的,于是和葛柱子打了起来。
最后,村长闻讯赶来,把两人拉开。朱晓婷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陷害的,而葛柱子则坚持说他和朱晓婷是在谈恋爱。
村长虽然也猜到里面可能有其他隐情,但事情已经闹大了,必须尽快解决。经过一番调解,冯子江为了平息事态,赔了葛柱子30块钱。
不知道朱晓婷怎么和他说的,冯子江直接决定去镇上领证。葛柱子也知道自己理亏,拿了30块钱后就没再闹事了。
知青点这边对于冯子江和朱晓婷结婚的事简直不可置信,尤其是对冯子江的做法感到匪夷所思。
大家都想不通,朱晓婷到底给冯子江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他不仅娶了她,还赔了葛柱子30块钱。
“冯子江是不是疯了?朱晓婷都闹出这种事了,他居然还娶她?”李升涛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是啊,还赔了30块钱!那可是30块钱啊!他是不是被朱晓婷下了什么咒?”陈萍也忍不住吐槽。
“朱晓婷这个女人,真是厉害啊!冯子江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一遇到她就昏了头?”杨明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
大家议论纷纷,对冯子江的选择感到既震惊又无语。而苏曼知道这件事后,更是哭惨了,哭了好几天,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她怎么也没想到,冯子江竟然会为了朱晓婷做到这种地步,这冯子江以前跟他说的都是假的。苏曼气得病了好几天,整个人都蔫了。
村里也因为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朱晓婷和冯子江的事情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走到哪儿都能听到议论声。
“听说冯知青为了朱晓婷那么个女人,还赔了葛柱子30块钱呢!这可不纯纯是花钱找绿帽子戴嘛,哈哈!”
“朱晓婷这个女人,可真有两下子啊!除了那知青,村里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大小伙也不少呢。”
“不过这下子,知青点可热闹了,这苏曼还在知青点呢,冯子江和朱晓婷还怎么住得下去?”
果然,冯子江和朱晓婷应该也觉得没脸再继续在知青点住下去了。没过几天,他们就搬了出去,租了个村里的空房子住下。
虽然村里人对他们的议论依然不断,但朱晓婷的确是有点段位的,这冯子江被村里说他戴绿帽。
最开始对朱晓婷还有点意见,也不知道咋哄的,后面两人似乎不在意了,反而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王娟他们几个在知青点的院子里,看着冯子江和朱晓婷搬走,心里都有点一言难尽。
“冯子江这次可真是栽在朱晓婷手里了。”李磊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
个人缘法没法说,不过这峰回路转,冯子江还真和朱晓婷锁死了,不错不错。谁说他不记仇,他可是一直都记得,只是都是小事,真收拾冯子江又没必要。
而王娟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冷意:“这次算她走运。”
杨明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算了,咱们好好过自己日子吧,朱晓婷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惹你。”
王娟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第48章 苏曼回城
村里的拖拉机手也确定下来了,选的是朱建红,江宁给三人培训完就没再关注这个事了。
可能村干部也觉得,如果他参与最后考核,落选的两人会对他有意见。老支书还特意跟他提了几句。
为了以示公平,村长直接叫了隔壁村也就是小河村的村长和支书来做见证。
考核两个内容,一个是开拖拉机,让三人分别在一段比较难开的路上开一百米。
第二个就是让他们去修隔壁村的拖拉机,一个一个的进去,最后选了朱建红。
而隔壁村的村长和支书看到三人亮眼的表现,在知道是江宁给他们三个培训的。
也跟李红军借江宁,想让江宁也给他们村的拖拉机手也培训一下,也是一个星期。
李红军一脸骄傲的说他得回来问问江宁同志是否愿意,但他会帮他们村说好话的。
李红军这段时间心情很好,没想到当初那个谁都不想要的“祸殃子”,人家挺有本事的,一想到小河村村长和支书的样。
李红军就觉得真是大大的给他们村争脸啊,当然了当初让小河村来做见证,除了以示公平堵村里的闲话,也还是抱着炫耀的念头的,这江知青真不错。
李红军找了江宁说了这个事,江宁听到又得给人培训,直接感觉打脑壳,想都不用想。
但看到村长眼里的期待,旁边老支书和会计也是期望的看着他,江宁思来想去,还是忍痛答应下来了。
对方也还是挺有诚意的,不用江宁去他们村,他们主动过来李家屯学。
反正也近,大早上就开着拖拉机过来,中午又开着拖拉机回去。
来的也是三个人,其中沈建新是小河村的拖拉机手,剩下的江林华和沈红星是被小河村村长塞进来的,想着反正教一个也是教,那干脆和李家屯一样三个。
因为给不了江宁公分,小河村给江宁了10块钱,还承诺等年底分肉,给江宁送两斤五花肉过来。
这几个也挺会做人,开始和最后都给他送了一些吃食,说是自家做的,味道都挺不错的。
江宁又过上了,早上培训,下午打猪草的生活。过了一个星期,江宁终于送走三个大爷了,说错了是四位大爷。
这次贺源也悄悄的躲在旁边,第一天早上江宁就发现他了,主要是稻场旁边的草就少得很,一眼看过去,还是能看的出来不一样的。
江宁想了下,还特意换了个地方。带去村口外面的小树林那边学,那地方村里人不怎么去,更隐蔽一点,江宁让他把脸涂花一点,直接跟着一起学,那三人也以为是村里的人。
江宁觉得他误会上一批学员了,这一批的更难教,这三个就是来折磨他的。
这记性真的就是被什么吃了一样的,前脚说的东西,问理解了,懂了。
转过头立马就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三个大男人又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江宁都想直接摆烂,可惜他的责任心和好胜心不允许啊。他就不信教不出来了,还得继续教。
每天就像那喷火龙一样,说实话,那几天回知青点他看见李磊他们都想骂几句。
贺源也从第一天,待了一早上,变成每天就待一个多小时到的两个小时左右。这还是他有时也会接替江宁的工作,才待那么久的。
他学的很快,而且江宁有时候会无差别的攻击,火一烧到他那里,他就跑了。
不过幸好有他在,好多时候江宁被气了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变成贺源教这三个。
只是那嘴就像刀子一样,实在是太毒了,不仅嘲讽,有时候那态度,江宁看着都怕他被揍。
江宁每天带着来上坟的心情,他也能体会到网上那些父母教孩子写作业时的感受了,简单来说就是非常糟心。
而知青点过了不到十多天,就传出了一个消息——苏曼可能要回城了。
这个消息让大家都感到意外,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也合情合理。
自从冯子江和朱晓婷领了结婚证以后,苏曼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她哭了好几天,病了好几天,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冯子江的结婚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毕竟她一直对冯子江有着深厚的感情,而且她俩还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她更是为了冯子江跑来乡下,气的她爸都说不管她了,还是她妈心疼她,每月都给她寄钱,要不然她可怎么活。
“苏曼真的要回城了?”张晓峰有些惊讶地问。
“是啊,听说她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家里很快就给她安排好了工作。”陈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唉,苏曼也是可怜,冯子江这事对她打击太大了。”杨盼儿说。
江宁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为苏曼开心的。苏曼虽然脾气大,但人不错。
还没什么心机是个好姑娘,冯子江的事情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打击。
回城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也算是因祸得福啊,冯子江那样的也配不上她,这种渣男就像破衣服,直接丢了,要了干嘛。
“苏曼回城也好,至少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江宁说。
杨明也点了点头,“是啊,苏曼回城了,对她是好事,要不然一直追着冯子江跑也不是个事。”
没过几天,苏曼就去村上请假回家了,村长也知道她请假回去,估计就不会再回来,也没卡着她,直接就给她开了介绍信。
对于苏曼回城的事,最难过的莫过于陈萍了。自从苏曼来到知青点后,陈萍一直跟在苏曼后面,捡了不少“好处”。
平时她和苏曼一起搭伙吃饭,实际上是苏曼出粮食,陈萍负责做饭。这样一来,陈萍的粮食省下了不少,日子也过得轻松了许多。
现在苏曼要走了,陈萍一下子有些不习惯。她坐在院子里,看着苏曼收拾行李,心里有些失落。
“苏曼,你真的要走了吗?”陈萍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苏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啊,陈萍,我回城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陈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走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咱们一起搭伙吃饭的日子多好啊。”
苏曼笑了笑,这乡下的日子她也是过够了,这几天她想了很多,为了冯子江到底值不值。她吃了那么多苦,这乡下要什么没什么。
至于搭伙,她又不傻,但都要走了也没必要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况且两人也搭伙吃饭了一年多了。
苏曼拍了拍陈萍的肩膀:“你以后可以和其他人一起搭伙啊。江宁他们人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陈萍无奈的点了点头,但眼里依然带着几分失落。她知道,苏曼走了,自己的日子肯定会变得艰难一些。
临走前,苏曼特意来找杨明和张晓峰告别。
“杨明、张晓峰,我要回城了。”苏曼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坚定。
杨明点了点头,温和的说:“苏曼,回城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你一定会过得更好的。”
张晓峰也说:“是啊,苏曼,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见面。你回城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朋友。”
苏曼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水,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谢谢你们,谢谢以前对我的帮助,我会想你们的。”
送走苏曼后,知青点又少了一个人,都显得有些冷清。大家都有些感慨,毕竟苏曼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突然离开,大家有些不习惯。
就连江宁都觉得这大小姐不在还真是无聊啊。特别少了那小短剧,江宁吃饭都不香了。
苏曼回城后,知青点里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大家又回到了平时的农活中,每天早出晚归,忙碌在田间地头。
第49章 冯子江妈妈到来
苏曼回城后几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来到了村里——冯子江的妈妈袁丽。
她的到来让村子又热闹了起来,尤其是村子里人,大家都对这个“城里来的贵妇”充满了好奇。
袁丽对朱晓婷以前就一直看不上眼。在她眼里,朱晓婷不仅是家境不好的问题。
长得一脸苦相愁眉苦脸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哪家好女孩是这样的?
家里再好的运势都要被她哭掉。更让她生气的是,朱晓婷自己下乡不说,还怂恿冯子江跟着她一起下乡。
袁丽气得一度想不管这个儿子了,原来想着让他在乡下好好吃几年苦,控一控脑子进的水。
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多,家里就收到冯子江竟然直接和朱晓婷领证结婚的消息了。
家中已然乱成了一锅粥,公公婆婆急得上火。而老公,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平日里沉稳的性子此刻全然不见,浑身散发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所以这次,袁丽特意跟单位好说歹说请了一个月长假,专门来处理这件事。
她一到市里,冯子江和朱晓婷就请假去火车站接她了。
朱晓婷表现得毕恭毕敬,每天像伺候老爷一样伺候袁丽,奈何村里的条件有限,又什么都不方便,袁丽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真心”。
袁丽还特意来了知青点一趟,给大家带了些吃的,对江宁他们也很有礼貌。她虽然对儿子的事气得要死,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城里人的风度。
然而,这几天袁丽在村里转了转,很快就听到了朱晓婷和葛柱子的事情。
当她得知自己的儿子不仅娶了朱晓婷,还赔了葛柱子30块钱时,直接气疯了。
“冯子江,你给我过来!”袁丽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愤怒。
冯子江低着头,不敢吭声。朱晓婷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里含着泪水。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这种女人你也敢娶?还赔了30块钱!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袁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冯子江的鼻子骂道。
冯子江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妈,晓婷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被陷害的……”
“被陷害?村里人都看见了,你还替她说话?”袁丽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跟她分开。
那就不是我们冯家的人!反正家里还有你弟弟,不缺你一个!”
冯子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么重的话。朱晓婷听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低声啜泣着。
袁丽冷冷地看了朱晓婷一眼,语气冰冷:“你哭什么哭?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告诉你,我们家不欢迎你!”
说完,袁丽转身就回了房间,留下冯子江和朱晓婷面面相觑。
袁丽想到自己自从嫁到冯家,很快就给冯家生了儿子。
儿子从小就聪明懂事,苏书记的女儿苏曼还从小就跟在自己儿子后面,一直都喜欢着自家儿子。
小姐妹都羡慕她,妯娌也说她命好,养了个好儿子,日子过得风风光光的。可自从这个儿子遇到了朱晓婷,一切都变了。
儿子不仅跟着朱晓婷下乡,现在甚至不顾家里的反对,直接和朱晓婷领了证。
这几天,她又从村里人嘴里听到了朱晓婷和葛柱子的事,心里像是吃了搜饭一样,想吐吐不出来。
她不敢想象,要是这些事传到那些小姐妹和大嫂他们的耳朵里,自己该有多难堪。
冯家一向注重名声,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她这个当妈的还怎么在冯家抬起头来?
只要一想到那些妯娌可能会对自己冷嘲热讽,她的心啊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每一次试图平息,怒火就像被风吹动的火苗,反而烧得更旺,让她内心充斥着愤懑与屈辱。
“这个朱晓婷,真是害人不浅!”她心里暗暗骂道,越想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心乱如麻,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搅成一团。思来想去,想去思来最终狠狠心,不再犹豫。
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行李,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还在院子里发呆的冯子江和朱晓婷,直接去了镇上。
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大家伙又有热闹看了。
“冯子江的妈妈可真是厉害啊,一来就把朱晓婷骂得狗血淋头。”
“是啊,听说她还威胁冯子江,要是不跟朱晓婷分开,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唉,这也是该的呀。那冯知青,原本多好的一个娃,现在娶了那个不三不四的朱晓婷,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啥,是浆糊吗?
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这事儿,他也不嫌丢人。我要是有冯子江这样的儿子,老娘也不认他。”
“哎,你说冯子江会听他妈的话吗?”
............
知青们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对朱晓婷的担心,又有点其他什么东西。
“冯子江这次可真是进退两难了,你们说冯子江会咋选?”许慧一脸八卦的问大家。
“是啊,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妻子,他得好好想想了。”王娟则一脸深意的说。
“等着吧,这是还有的闹呢。”
..............
知青点这一两天的饭后八卦的主角就是这朱晓婷,还有冯子江和他妈妈。
有时候晚上都快睡觉了,江宁都还听到,几个大通铺屋子里,有几个知青还在那八卦着呢。
袁丽直接住进了镇上的招待所,冯子江和朱晓婷也赶紧在后面也跟着去了。
两人在招待所里房间门口给袁丽说了好一会儿软话,试图让冯妈妈消气,但袁丽始终没开门。一句话也不搭理他们。
住在旁边的都打开门来看他们,就连招待所的前台,也直接上来让他们不要打扰其他人休息,请他们离开。
最后实在没办法,冯子江只好留在镇上,又没介绍信。只能多塞了点钱,再三的保证才开了一间房间住着。而朱晓婷则独自回了村里。
第50章 冯子江回城
第二天一早,袁丽便给冯子江爸爸打电话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冯子江的爸爸听完后,气得直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失望:“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真是白养了他这么多年!”
袁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了朱晓婷的事,咱们冯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冯子江的爸爸冷冷地说:“既然他执迷不悟,那咱们也不用再管他了。如果他决定不回头,那就彻底放弃这个儿子吧。
家里还有子健这个弟弟的,咱们把资源都给他弟弟,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到底值不值得。”
袁丽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好,就这么办吧。”
挂断电话后,袁丽心里五味杂陈。她虽然对儿子失望透顶,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然而,她也清楚,冯家的名声和未来不能因为冯子江的任性而毁掉。
朱晓婷在村里待了一晚,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担心冯子江会被家里逼着离开自己,于是第二天一早便匆匆赶到镇上找冯子江。
冯子江一见到她,立刻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别让我妈看见,要不然她更生气了!”
朱晓婷眼里含着泪水,声音颤抖:“子江,我害怕……你妈会不会逼你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你……”
冯子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别多想,先回去等我消息。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
朱晓婷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依然忐忑不安,但还是听话地回了村里。
冯子江一整天都跟在袁丽后面,试图找机会和她说话。袁丽虽然没赶他走,但始终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冯子江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可奈何。
又过了一天,冯子江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于是,他鼓起勇气,当晚主动找到袁丽,想和她好好谈一谈,袁丽跟着冯子江进了房间里,也想和他好好的他谈一次。
“子江,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你执意要跟朱晓婷在一起。
那么以后冯家我们这一房的资源,就全部偏向你弟弟了,你小叔叔的事你是知道的我不想多说。
你能在家里同辈里面脱颖而出,不仅仅是因为你聪明的缘故。家里面同样也给了你很多支持。”冯妈妈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却让冯子江心头一沉。
她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爷爷奶奶家因为你突然结婚的事急得直上火,你爸爸也气得不行。
家里现在乱作一团,你爷爷奶奶以前对你那么好,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不在乎他们的身体吗?”
冯子江低着头,脸色苍白,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母亲这次是认真的。
冯妈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这个决定并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在来之前,我和你爸爸就已经商量好了。
昨天我也跟你爸打过电话,我们对你太失望了。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是不是真的要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不顾自己的前程,也不要这个家了。”
冯子江听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得喘不过气来。母亲的话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如果他继续坚持和朱晓婷在一起,不仅会失去家里的支持,还可能彻底被冯家边缘化。
“妈,我……”冯子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妈妈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好好想想吧。明天早上给我个答复。
我明天就走,是你和我走,还是我一个人走就看你自己了?”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冯子江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乱成一团。
晚上冯子江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床上,想到小叔在家里的处境,小叔也是有本事的。
但家里不支持,也一样郁郁不得志。他想了又想难道他也要这样吗?
最后他下定决心。
等到江宁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冯子江已经跟着他妈妈走了,还是冯家找了关系从镇上开的介绍信。消息传得很快,村里人都知道了。
有那好事者还去探朱晓婷的音,想打听冯子江和她的事。朱晓婷直接要气疯了,她没想到自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没想到冯子江竟然真的就这样跟他妈回家了,冯子江为她下乡,更是不顾村里流言蜚语不仅替她摆平了葛柱子,还娶她。
她还以为,冯子江不会变心,没想到不过是他妈来了一转,他就直接丢下自己跑了。
过了几天村里送来信,好像冯子江给朱晓婷邮钱了。
而知青点的知青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更复杂,这冯子江和朱晓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没想到两人突然结婚,这冯子江的妈妈又来了,现在又选择了跟母亲回城。这还真是一天一个样啊。
虽然看着是没有和朱晓婷离婚,但这和离婚也没什么两样啊。
“冯子江这是怎么回事?既然回城了,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呢?”许慧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陈萍摇了摇头说:“或许人家离不掉,毕竟他俩都领证了。”
杨盼儿也说:“不过,这冯子江还算有良心,每个月还给朱晓婷打点生活费,说明他还是有责任心的。”
“有责任心?他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走了,你们女知青也是单纯的很,看着吧,朱晓婷的日子可不好过了。”李升涛说。
几人转过头瞪了李升涛一眼,王文他们几个男知青在旁边看着在那笑。
确实,这朱晓婷虽然还留在村里,但她的处境并不好,村里人对她的议论从未停止,现在更多了。
尤其是那些村里以前被说不如朱晓婷的小姑娘们,上工的时候经常对她冷嘲热讽的。
朱晓婷每天低着头,就干自己活。尽量避免和村里人接触,生怕再惹出什么麻烦。冯子江虽然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
但她心里清楚,这段感情已经名存实亡,她知道冯家的厉害,也不敢去闹。
幸好当初是领证了的,要不然冯子江直接离开不管她,她也不能说什么。
另一边,冯子江跟着他母亲回了城,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
不知道是不是和朱晓婷分开的缘故,他也放下了对朱晓婷的执着,感情也淡了很多。每个月打的生活费也算是他给朱晓婷的补偿。
第51章 苏家的打算
苏曼一回南市,便直接回了家。可她才在家安稳待了一天,这一天里,父母将她留在家里,没让任何人见她。
到了第二天,苏家大哥便陪着她,一同登上了火车。此番行程的目的地,是海市军区那边的文工团。
苏曼的父亲苏书记,向来就瞧不上冯子江。在他眼中,冯子江做事总是优柔寡断,丝毫没有男子汉应有的果敢,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妈宝男。
而且冯家之人,行事风格太过功利,吃相难看至极,这样的家庭,着实难以入苏书记的眼。
然而,自家宝贝女儿却一门心思地追着冯子江,那股子执着劲儿,简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书记夫妇又是劝又是骂,可苏曼就像着了魔一般,根本听不进去。实在没辙,他们也只能勉强同意两人的事。
谁能料到,这冯子江竟闹出了和朱晓婷的事情。苏书记质问他时,冯子江还厚着脸皮说是普通女同志的关系。
哼,这小子他什么没见过,还在他这装象。这不分明就是移情别恋嘛!
一边喜欢着朱晓婷,一边又舍不得他苏家的权势,如此行径,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自家女儿,怎么能让他娶苏曼呢?
经此一事,苏家上下对冯子江的印象简直差到了极点。可还没等苏家出手好好收拾他,朱晓婷下乡了,冯子江居然也跟着去了乡下。
而苏曼这个不听话的,也不管不顾地直接跟着一起下乡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可把苏家的爷爷奶奶气得不轻,直接卧床不起。
苏家男丁众多,苏曼可是苏家这一辈唯一的孙女,平日里那可是捧在手心里宠着疼着的。
他更是气的扬言再也不管这个女儿了,可即便她如此任性,家人也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认了,他不是不知道妻子背后给女儿寄钱。
想着冯子江在乡下那种艰苦的环境里,肯定待不了多久就会回城,到时候女儿自然也会跟着回来。
于是,苏家咬着牙,对两人的事也没再多说什么,和冯家还是继续来往。
想着实在不行,嫁就嫁了吧,毕竟有家里长辈盯着,也不怕冯子江敢对苏曼不好。
可谁能想到,事情竟峰回路转。冯子江居然在乡下和朱晓婷结了婚。而苏曼也总算稍微清醒了些,打电话回来说要回城。
苏家父母得知这个消息,那真是高兴得不行,都想买封鞭炮放放了。
但高兴之余,他们又有些担忧,就怕苏曼一回来,又被冯家父母花言巧语哄了去。
思来想去,苏书记赶紧联系了在海市军区的苏曼大伯。
苏曼的表嫂姜雪然就在军区的文工团,而苏曼模样生得俊俏,也学过跳舞,进文工团完全没问题。
苏家父母决定把苏曼送到海市军区文工团,离得远远的,看冯家还怎么打苏曼的主意。
“曼曼,去了文工团好好干,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苏曼爷爷在火车站叮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
苏曼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水,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坚定:“爷爷,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干的,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火车缓缓启动,苏曼坐在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家乡,心里也很难受。
她知道,这次离开,不仅是为了逃避冯子江,也是为了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另一边,苏家父母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远去,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心疼。
苏书记叹了口气,“希望曼曼这次能真正放下,别再让我们操心了。”
苏妈妈点了点头,无奈的说:“是啊,这孩子就是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希望这次去文工团能让她成熟一点。”
苏家这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却又听说冯子江的妈妈去了乡下,把冯子江带了回来,而且只有冯子江一个人回来,朱晓婷并没有跟着。
这个消息让苏家父母心里更是一阵庆幸,幸好他们早早地把苏曼送到了海市军区文工团,离得远远的,要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幸好咱们把曼曼送走了,要不然冯子江回来,肯定又要纠缠不清。”苏曼的妈妈坐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苏书记点了点头,脸色严肃:“是啊,冯子江这种人,优柔寡断,做事没个准头。
要是曼曼还在南市,他肯定又会找上门来,到时候曼曼心一软,事情可就麻烦了。”
苏家大哥也附和:“没错,冯子江这次回来,肯定是家里逼的。他那种人,根本没什么主见,完全听家里的安排。咱们曼曼可不能被他耽误了。”
苏家父母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这冯子江虽然回来了,但苏曼已经远在海市,冯家再怎么折腾,也影响不到她了。
不过为了彻底杜绝后患,苏曼的妈妈还特意去找了冯子江的妈妈袁丽。两人坐在冯家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苏曼的妈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袁丽啊,我对你们家子江,一直都是挺看好的。
小伙子聪明,有想法,和我们家曼曼也很相配。你说这两家都已经说好的事了,没想到子江竟然直接在乡下就跟别人领了证。
我家老苏听到这事,气得直冒火,老爷子对这事也很生气,差点直接上门找你们理论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一想,看在两家以往的交情上,就算了。劝了又劝,老苏才消了气。
现在木已成舟,那以后我家苏曼的事就不用再提了,也别再联系了,要不然对曼曼的名声不好。你觉得呢?”
袁丽听着苏曼妈妈的话,心里一阵尴尬和难受。她知道,苏曼妈妈这是在敲打自己,但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自己儿子理亏,原本就是高攀了苏家,现在事情闹成这样,要是再不表态,那就是跟苏家作对了。
袁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冯姐,您说得对。这事是我们家子江不对,我代他向您道歉。
您放心,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联系苏曼,也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还在盘算着。她知道苏曼对自己儿子的感情很深,当初为了冯子江,苏曼甚至愿意下乡。
袁丽心里想着,或许苏曼并不会介意冯子江是二婚,只要有机会,两人还是有可能重新在一起的。
不过,眼下她只能先应付过去。袁丽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继续说:“您放心,以后我们一定会管好他,不会再让他打扰苏曼。”
苏曼的妈妈看了袁丽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她知道袁丽心里可能还有别的想法,但既然对方已经表态,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就好,咱们两家以后还是各走各的路吧。”苏曼的妈妈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
袁丽赶紧起身送客,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您慢走。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
送走苏曼的妈妈冯雅芝后,袁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还夹着一丝愤恨。
这苏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和冯家划清界限,冯子江和苏曼的事,以后有点困难了。
同时心里也暗恨,要不是看在苏书记的面上,你家苏曼我还瞧不上,不要脸,天天追在她儿子屁股后面到处跑。
第52章 买自行车
苏曼父母也知道,这袁丽虽然表面上答应了,但就冯家那无利不起早的样。
袁丽肯定会让冯子江继续联系苏曼。而冯子江又很听家里的话,难保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苏书记又特意叮嘱了家里的人,对外不准透露苏曼的去向,尤其是不能让冯家知道苏曼去了海市军区文工团。
“曼曼的事,谁都不准往外说,知道吗?”苏书记语气严肃,目光扫过家里的每一个人。
大家都点了点头,纷纷表示一定会守口如瓶。
又通过老朋友的关系,给冯子江安排了一个听起来风光但事多还杂的职位。就让这冯子江忙起来,忙的没有时间精力去联系苏曼。
冯子江这里的确忙的飞起,他没想到这份工作竟然事情会那么多。别说苏曼的事情了,他连朱晓婷都很少想了。
冯子江父母应该也察觉到,里面有苏书记的安排,但没干涉,也打算让儿子好好的历练一番。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让他和朱晓婷感情淡掉。
同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苏书记还给在海市军区的大哥打了个电话,语气郑重:“大哥,曼曼去了文工团,你得多注意点,别让冯子江又联系上她。
特别是让你儿媳妇姜雪然多照顾照顾曼曼,生活上多看着点。”
苏书记的大哥在电话那头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放心吧,我会让雪然看着曼曼的。冯子江要是敢来海市,我第一个不答应!”
挂了电话,苏书记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有大哥和姜雪然在海市照看着苏曼,冯子江就算有心,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苏书记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玫瑰,心里默默想着:曼曼,这次你可一定要争点气啊。
另外一边,江宁又去了几次黑市,买了好些东西。虽然空间里有很多物资,但购物使人快乐啊。
而且有些东西得去黑市才能买到,比如一些特殊的药材和果树苗,还有从其他地方来的特产。
在娃娃脸那里又买了几颗人参,虽然年份都不长,但江宁也不嫌弃。都已经让人家帮忙找了,也花不了多少钱的事。
毕竟这些东西也是很难弄到的。江宁有好几次都是变装了去黑市的,这样更方便一点。
这天,江宁去邮局寄完信,又拿了个包裹是赵欣然给他寄的,还有两封信。去供销社转了一圈,想了下买了几双防布手套,又买了一包糖就走了。
江宁打算去国营饭店,多买几份肉菜,放着吃,这各种调料一大堆的和天然的还是有点区别的。
去到国营饭店的门口,路上正好遇到了唐宋和小眼睛。
“江知青,也是来吃饭?”唐宋笑着看着他。自从他救了唐雨后,好几次遇到唐宋,对他的态度都很好的,有一次还专门拿了水果来知青点,感谢他。
唐妈也给江宁送过一次家里包的肉包子,江宁觉得比商场里的包子好吃多了。
哎可惜唐宋他妈妈不做吃食卖,要不然可以跟她买点囤着,留着后面吃。
这一来二去两人见过几次,江宁也笑着和唐宋、小眼睛打了声招呼,反正都是一个村的。
江宁看他们是两个人,也就接受了邀请一起吃饭。小眼睛去点菜,唐宋跟江宁又说起了最近村里的事。
这最近村里的事,不就是朱晓婷,苏曼她们的事嘛。小眼睛也点好菜了,坐在唐宋旁边。
小眼睛一听也插了进来,说了几句,这小眼睛以前不仅喜欢过朱晓婷,还送过好几次东西给她。
小眼睛也不装了,又给他暴了几个,村里喜欢朱晓婷的大小伙子。有几个是江宁以前就知道的,还有几个江宁是完全没想到。
不过江宁也觉得正常,大多数男性基本都会被朱晓婷这种柔弱白净,楚楚可怜的女人吸引。
特别是和村里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们一比,朱晓婷这类型的可太吃香了。
就连现在,事闹开后,朱晓婷收人家吃的用的也暴露出来,好几个也反应了过来。
朱晓婷就是在吊着他们,但心里还是会给朱晓婷找借口找补,一个弱女子在乡下不容易,收点东西怎么了。
况且男人追求女人,肯定得送东西表达下心意,也没谁规定追了就得在一起。
所以男人啊,不是不知道有些女孩人品为人怎么样,而是更在意的是这女孩好不好看,会不会来事。
菜才上来,沈越带着程东也来了。程林经常跟在江宁的后面,所有对于程东也是认识的,两人也过来一起。
小眼睛又去加了点菜。江宁看着沈越似笑非笑的样子,就觉得头疼。低着头翻了好几个白眼,自己吃自己的。
几人看他在,没聊黑市的事,小眼睛和程东还故意在那说什么他们临时工的事,江宁听了就想笑,这俩是认真聊的吗?
聊了几句就没聊了,又开始说到那三人的情感纠结,三人都是知青,也是从他们知青点出去的,江宁自然不好说什么,就听他们聊。
“江知青,你们知青点还挺热闹的呀!”
“人多自然就热闹了。”
“也是,特别是像江知青这样的也的确招人喜欢。”
江宁听了沈越这句话怎么有点阴阳怪气,这啥意思啊?
旁边的程东就立马接上:“那可不,我每次回去都能看到不少小姑娘在偷看咱们江知青呢。
哎,越哥你二哥家那闺女还给江宁送过小咸菜呢。”
啥小咸菜?给他塞东西的小姑娘那可多了,他基本记不住,而且为了避嫌,他都是离那些人远远的。难不成沈越是在点他?
“你别乱说话,我没收过别人东西。”江宁瞪了程东一眼。
“干嘛不收啊,哎,江知青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程东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兴奋的问江宁。
“要长的好看的,性格好,做饭好吃,最主要是话要少。”江宁不知道怎么就突然问这个了,不可能说我喜欢男的吧,只能没好气的说。
几人看了一下他,程东说:“那你这个要求还挺……挺高的。”
“高吗?还好吧!”
“人要特别好看,性格好,还得给你做饭,做饭还要好吃?你这要求还不高?”小眼睛也睁大眼睛说。
江宁懒得跟他解释,就扯开了话题,江宁都是在听着这几人说。
江宁突然想到上次把手表卖给杨立春的事,那他们应该是有二手自行车的。
新的得去市里才行,江宁觉得麻烦不想去,二手的也更低调一点。
主要是从村里到镇上也还是远的,坐牛车不方便特别是下午,2点左右就必须得回去了,不能多待。有辆自行车会更方便一点。
其实他空间里有好几张自行车,两张还是新的,但都拿不出来。这自行车和小车一样是需要挂牌照的,新的需要拿着购买证明去上牌照。
就连那二手的自行车买卖也是需要双方去派出所备案的。当然也有一些其他途径,但江宁觉得麻烦,反正钱多,买了。
吃完饭,江宁就走了,又去了趟黑市。找了娃娃脸就选了一辆自行车,花了80块钱。
买了一辆6成新的左右的,办好手续江宁骑着自行车在镇上好好的转了一大圈,才骑着回去。
第53章 中秋节
江宁骑着自行车回村,又被好多人围观了。
李家屯离镇上不远,田地大都又比较平展,地还肥而且靠近河边水也充足,每年的收成都不错。
大家每年交完公粮还能余下不少,逢年过节也能割上点肉改善下伙食。
而且村里还有好几家有人在镇上上工的,这自行车也不算啥稀罕物了,村里算起来也有十多家有这自行车的。
还是那句话没啥娱乐活动,一点事都能传得的老远,大家就爱凑热闹。
“呦,江知青这是买自行车了啊?”
“是的,婶子,我这身体不行,得经常去镇上开药,有辆自行车更方便一点。”
“这得花老多钱吧?”说着这位婶子还上手摸了摸自行车。
江宁笑笑说:“婶子,你看我这是旧的,便宜呢,正好遇到适合的就买了。”
“那也还是得花好多钱呢。”
……
江宁和这些人又说说笑笑了几句,就骑回知青点了。
知青们也兴奋的来看他这自行车,许慧他们还在知青点门口那里每人骑了几转。
自从这朱晓婷她们三个离开知青点以后,知青点是要平静了太多的,没有惹事的,大家相处的都挺和谐的。
“宁哥,可以借我骑到镇上吗?”李磊眼睛发亮的看着他,这小子有事,就开始叫他哥了。
“我不用的时候可以借,不过得爱护啊,我这可是旧的,可经不起折腾。”
“没问题。”
其他人见了,也想和他借,江宁想了下,这几个月来也就李升涛和他还有李磊经常会去镇上,其他人一个月就去那么一次。
也就答应了,吃过晚饭,李磊又去骑了好几转,才回去睡觉。
时间过了挺快,中秋节也快要到了。村里好多孩子都在说中秋节的事。
过节了,家里说不定会买月饼,孩子们也都在幻想着吃月饼呢。
知青点也同样在说过中秋的事,月饼得提前买,临时去供销社基本没有了。
于是大家合计,就干脆让杨明一起帮忙代买,省得你买一个,我买两个的都去镇上还麻烦。
江宁原本是没打算买,主要他就不喜欢吃月饼。但看大家都兴致勃勃的,江宁也随口报了两个。
杨明拿着小本子一个一个的挨个记录下来,后面还是江宁和他一起去买的,到了供销社,柜台那已经排了好长的队。
大多数都是附近村里的村民和知青们,好些是来买月饼的。杨明和江宁挤了进去,照着单子一一报着数量。
买一个两个都挺常见的,4毛一个,有些就是买一两个给家里的孩子尝尝。
售货员手脚麻利的把月饼用油纸包好。
江宁站在旁边,扫了几眼货架上月饼,看来快没剩多少了。
买完月饼两人打算去邮局,走到半路。
江宁忽然捂着肚子,说:“杨哥,你先去,我有点不舒服,我去找个地方上厕所,回头找你。”
杨明也没怀疑他,让他到时候直接在路口那等他就行。
江宁看杨明走远,回了供销社四种馅料的月饼(五仁,枣泥,苏子还有豆沙)每种都要了5个。
想了下有七个人,又多要了一个五仁的,正好够外公他们一人三个。
售货员的小姑娘突然说:“我们这还有团圆饼,就是一整个大的那种饼你要吗?”
江宁看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也笑着说:“要的。”
小姑娘立马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两个,江宁一看是挺大的一个饼。
这一个就够好几个人吃了,有两种口味,五仁和豆沙的,江宁一样要了一个。
旁边的人看到了,也叫着说要这个团圆饼,售货的小姑娘立马说:“没有了,最后两个他买了。”
又转过来笑着悄悄的对他说:“这是我们内部的,下次买东西记得来找我。”
“好,谢谢。”江宁付完钱拿着这些月饼就走了,出了供销社。江宁把月饼放进了空间。
月饼拿回来以后,杨明就把月饼拿给大家了。
江宁拿着自己的两个,都是五仁馅的,吃了一个,还挺好吃的。
里面料也比较扎实,虽然比较甜,但馅特别的香,是要比以前他吃的还要好吃,不过他还是不喜欢。
中秋节前一天晚上,江宁提前把要带去牛棚的东西准备好,几个铝制饭盒里装满了准备的肉菜。
红烧肉、滑蛋牛肉还有一锅椰子鸡。又拿了几个苹果、月饼还有那团圆饼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装满背篮了。
江宁还特意给江澄带了他说过的小人书。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宁就起来了。
把东西送去了牛棚,这次江宁带了叉烧包给他们,换换口味。
从牛棚回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回了知青点,大家都还没起来,烧了水又给大家煮了玉米,作为早餐。
早上江宁在田里浇着水,就听见后面一阵嬉笑声。转过头一看,原来是村长家的侄女李颖,正被几个姑娘推搡着往他这边来。
“江、江知青……”李颖红着脸递过来一月饼给江宁,“供销社买的月饼,你尝尝?”
周围顿时响起起哄声,旁边几个小伙子怪声怪调地学她说话。
江宁摆了摆手:“谢谢,不用,我吃过了……”
话没说完,李颖就把月饼塞到他手里了,姑娘扭头就跑了,身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江宁拿着月饼有点不知所措,这他肯定不能收啊,但难不成让他去李颖家还月饼?
还在想着,又有一个朝他过来,被那么多人围观,江宁还是觉得有点尴尬的,这次没给姑娘塞月饼的机会,江宁直接让开了。
走了过去旁边的小树边坐下,江宁喝了几口水,感觉舒服多了。
一抬头,就看见,沈越站在对面的田埂上。那人裤腿卷到膝盖,正拄着锄头往这边瞧。
看江宁看了过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沈越不知道是嘲笑他还是想表达什么,一副看戏的样子。江宁也心大的朝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坐了会,又回去继续干他的活。最后这个月饼进了王文和旁边一个叫朱大宏的肚子。
下午上工之前,江宁拿了一个月饼给杨盼儿,麻烦她把月饼还给李颖。
就去山上打猪草了,一边打猪草,江宁一边想着,也不知道这样做适不适合。
就听到猫叫声,江宁觉得有点奇怪这山里还有猫?转了过去,抬头就看见贺源坐在一棵树上。
江宁走了过去,“你在干嘛?”
“没干嘛,给你。”说完朝他丢了一个包好的东西,江宁接了过来。
“是什么东西?”江宁闻到一股香香的气味,打开一看,是一只烤鸡,还冒着热气呢。
“回礼。”贺源抬了抬下巴说。
江宁笑了笑,仰着头看他,“那谢谢了,你要不要下来坐会。”
“我喜欢在上面,风景好。”贺源撇了撇嘴。
“行吧,那你继续。”江宁在树下的阴影处坐着,把烤鸡拿了出来,撕了一个腿,问:“真的不要来点?”
“要。”贺源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坐在他旁边,接过烤鸡。
这鸡烤的不错,焦糖色的外皮,薄薄的一层。
撕开混合着黑胡椒的辛香味还有浓郁的肉脂香扑鼻而来。
酥皮又香又脆,还带着一点点油脂一点都不腻,里面的鸡肉也很滑嫩,咸香中带着好像是蜂蜜的回甘。
“好吃吗?”
“好吃,这皮味道有点不一样,好香啊。”才几分钟,一只鸡基本都被他吃了一半了。
“我放了点野果跟着一起烤的。”贺源轻笑了下。
“你烤的?好厉害啊。”
贺源傲娇的哼了一声转了下头。最后那个烤鸡除了最开始他递给贺源的鸡腿,其他都被他吃了。
一边吃着,贺源还给他又讲了最近朱晓婷的近况。
“别讲她了,我跟她又不熟。”
“……”哪你还听得那么开心,贺源有点想说,又忍下了。
两人吃完烤鸡,贺源又帮他打满猪草才走的。
第54章 来自小舅舅战友的帮助
转眼间,秋收也来临了。整个村子都仿佛被一层金色的光辉笼罩着,空气中也弥漫着丰收的气息。
玉米地里,一棵棵玉米秆挺地而起,整齐的排列在田里。
硕大的玉米棒子挂在玉米秆上。阳光洒在黄色的叶子上,叶片也像是泛着光一样,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落在玉米秆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玉米地和稻田形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大家伙站在田间地头,满心喜悦的看着,又是一个大丰收啊。
“今年的玉米长的好,看来咱们的辛苦没白费啊。”村长李红军带着几分自豪的说。
老支书杨浩民也点了点头,伸手摸了玉米棒子,看着不远处的稻田,也开心的说:“是啊,今年的粮食都长的不错。
等把这一片地都收完,咱们村今年的粮食就不用愁了。”
市里每年在秋收之前,都会派领导到村子里给村民们开动员大会。
这个传统已经延续了好几年了,目的是为了鼓舞士气,最主要是确保秋收工作顺利进行。
通常,被选中的村子都是被评为“积极劳动大队”的,或者是去年大丰收的模范大队。
今年原本是林主任负责下乡开动员会的,但韩副书记突然主动请缨,表示自己愿意去。
“林主任,这次动员会就让我去吧,我也好久都没下乡了。”韩副书记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谦逊。
林主任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韩副书记了。您去我也放心。”
韩副书记回到办公室后,秘书刘江立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恭敬地说:
“韩副书记,已经确认了,今年的动员会地点是李家屯大队。”
韩副书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去李家屯。”
其实,韩副书记突然提出要去开动员会,背后另有原因。
他的侄子韩成斌前两个月特意打电话给他,拜托他帮忙照顾一下战友的小外甥江宁。
江宁在李家屯大队插队,听说那小子体弱多病,韩成斌他战友担心他在乡下吃苦。
便请他帮忙,借着下乡的机会,去看看江宁的情况,顺便给村干部们打个招呼,多关照一下。
“叔,江宁是我战友的外甥,那孩子身体不太好,下乡插队我怕他吃不消。
您要是方便,能不能去看看他?”韩成斌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担忧。
韩副书记笑着对电话里的侄子说:“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会去看看那孩子。”
而正好不凑巧,这两个月上头来检查,事情太多了,一天都是各种的会议,没办法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所以韩副书记打算借着这次动员会的机会,亲自去李家屯大队走一趟。
他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对秘书刘江说道:“刘江,你去准备一下,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刘江点了点头,恭敬地说:“好的,韩副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韩副书记带着秘书和几名工作人员,乘车前往李家屯大队。
车子驶过乡间小路,两旁的稻田里是金黄黄的一片,稻穗都沉甸甸的,压弯了稻杠。
“今年的收成看起来不错啊。”韩副书记看着窗外的景象,笑着说。
刘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今年看样子也不差。”
车子缓缓驶入李家屯,村里的干部们早已经在村口等候了。
看到人来了,村长李红军迎了上前,热情地说:“韩副书记,欢迎您来我们村指导工作!”
韩副书记笑着握了握李红军的手,语气温和:“李村长,辛苦了。今年的秋收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建国连忙汇报:“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动员会一开,大家就全力投入秋收。”
动员会上,韩副书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励村民们再接再厉。
确保秋收工作顺利完成,村民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
会后,韩副书记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刘秘书见状,低声对李红军说:“李队长,我听说你们村有个叫江宁的知青,身体不太好,是吗?”
李红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江宁那孩子有心疾,所以我们给他安排的活计都不重。
而且,江知青还帮咱们队修好了拖拉机呢,给咱们秋收做了大贡献,大家都很感激他。”
刘秘书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那就好。这孩子是韩书记一个战友的外甥,麻烦你们多关照一下。”
李红军连忙答应,“你们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他。”说完,李红军还特意给韩副书记指了指江宁的方向。
韩副书记顺着李红军的手指看过去,没想到长的那么好,他刚才一眼就看到了。
还在猜着是不是这孩子,还真是。又看了看虽然身形单薄,但精气神不错。
韩副书记心里暗暗点头,应该在村里生活的还可以,也算能给侄子韩成斌一个交代了。
李红军又跟刘秘书聊了几句,详细说了说江宁在村里的生活情况。
刘秘书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好,看来这孩子适应得不错。”
另一边,江宁也隐约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抬头一看,发现是市里的领导,礼貌的点了点头,又转过了头。
但耳朵是竖起来的,细细认真听了一下才知道是韩副书记吩咐刘秘书给村长打招呼让村长多照护下自己。战友?外甥?
还姓韩,那就是小舅舅的战友了,等后面给小舅舅寄东西的时候多寄一点,也能让小舅舅给他这个战友分一分。
后面就是谈论秋收的事了,江宁就没继续听了,和旁边的李磊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
不一会,刘秘书走了过来,和知青们聊了聊,关心了一下他们的生活情况。
最后,他走到江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江知青,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就跟村长说。”
江宁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感激:“谢谢领导,我会的。”
刘秘书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这边,韩副书记又跟李红军交代了几句秋收上的事情,语气严肃:“李村长,今年的秋收任务很重。
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确保粮食颗粒归仓。”
李红军连连点头,语气坚定:“韩副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交代完工作后,韩副书记带着刘秘书和随行人员离开了李家屯。
第55章 秋收
整个秋收持续了七八天,也确实是一场硬仗啊,从抢收水稻到抢收玉米。
收回来要晒要脱谷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接踵而至,忙得大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大家中午都不回去吃饭了,家里的做好了饭,装在篮子里,直接送到田间地头。
知青们也是,做饭的知青把饭菜送到地里,大家坐在在田埂上就吃了。
都忙得热火朝天的。江宁的活计相对轻松,村长李红军给他安排的任务和村里的孩子们差不多。
主要是捡捡麦穗,下午则继续去打他的猪草,这样的安排,显然是韩副书记打过招呼的结果。
村里也没人提出异议。主要是江宁之前修好了拖拉机,这次秋收给大家伙都省了不少力气。
而且,是村长安排的,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就算心里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江宁,你就在这边捡麦穗吧,别太累着。”李红军拍了拍江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江宁点了点头,说:“谢谢李叔了,我会好好干的。”
这也算是逃过一劫了吗?他前面还在想秋收的时候可怎么办?这下也解决了。
稻谷被运回了村里的打谷场,铺满了整个场地,一片金黄黄的。白天,大家用木耙子不停地翻动稻谷,让它们都能被太阳晒到,防止发霉。
晚上,大队里还要安排人守夜,防止有人来偷粮食,或者万一晚上突然下雨稻谷受潮。
原本,江宁并不在守夜的名单里。李红军考虑到他身体不太好,特意没给他安排这项任务。
但江宁想着,自己白天干的活就已经比其他人轻松了不少,如果晚上守夜再搞特殊,大家可能都会不满的,也加入了守夜的队伍。
这天晚上,轮到江宁、李磊和王娟三人守夜。
夜幕降临,夜空中繁星点点,田里一片牛蛙的声音,打谷场上江宁他们点了一个小火堆,三人围坐在一起。
可能是上次朱晓婷算计王娟的事,江宁,李磊和杨明都帮了王娟。
从那以后,王娟对他们三个都挺好的,说话也不再冷冰冰的,偶尔还会主动帮忙或者分东西给他们。
今晚就给江宁和李磊带了点鸡蛋糕。王娟拿出一个小纸包,笑着递给江宁和李磊。
“我带了点鸡蛋糕,你俩尝尝,这几天实在太累人了,也吃点。”
李磊接过鸡蛋糕,笑着道了声谢,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满足地点了点头:“嗯,真香!谢谢。”
江宁却摆了摆手,说:“谢谢我不用了,我晚上吃多了会不舒服,你们吃吧。”
主要他是晚上去空间加了餐,吃多了,现在实在吃不下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炒好的瓜子,递给两人,“我带了点瓜子,咱们边吃边聊。”
李磊接过瓜子,笑着打趣:“江宁,你这准备得还挺齐全啊。”
三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起了天。话题从秋收的辛苦,渐渐转到了未来的打算。
“你们说,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城啊?”李磊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
王娟叹了口气,失落的说:“不知道,我爸让我在乡下好好劳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让我回去。”
江宁也点了点头,他是特意下乡的,最近这几年也不可能回城,只能说:“是啊,都想回城,回城是目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王娟他爸上,怎么会让女儿下乡的事上。王娟说了家里情况。
没想到,王娟的爸爸竟然还是军区的首长,这让江宁和李磊都有些惊讶,王娟瞒得也太紧了,这朱晓婷估计都没想到吧。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世了,小时候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王娟的语气有些低沉,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后来九岁的时候,我爸把我接了回去,但他工作很忙,家里都是后妈在管。后妈生了弟弟妹妹,我跟她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爸觉得我娇生惯养,特意让我下乡吃苦,说是要锻炼我。
其实以我家的条件,想给我安排个工作也不难,而且以前我跟爷爷奶奶就是在村里长大的,什么苦我没吃过啊。”
李磊听了,忍不住说:“你爸这也太狠心了吧?你可是他的亲女儿啊!”
王娟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上次朱晓婷说我家里不管我,其实也不是没道理的。
我以前有事写信给我爸,基本上我爸都不管,让我自己想办法,上次的事我就没说,说了也没用,天高皇帝远的。”
江宁听了,若有所思地说:“王娟,我觉得你平时说话很有条理,能看的出来文采应该可以。你可以多看一些报纸上的文章,学着去投稿。
说不定选上了呢,既能得到稿费有点收入,还能让你爸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文章,到时候他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王娟听了,眼睛一亮:“投稿?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以前在学校写作文,还得过奖呢,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江宁继续说:“而且,我觉得你写的信可能根本没到你爸手里。
按你说的以前的事来看,你爸不像是那种不管女儿的人。可能是有人从中作梗,你爸根本就不知道你发生的事。”
王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下次我写信给我在军区的玩伴,让她们帮忙转交给我爸。试试看”
江宁又接着说:“还有上次朱晓婷陷害你的事,你也可以给你爸说一下,会哭的孩子才有人疼。”
王娟瞪亮了眼睛,兴奋的看着江宁,“江宁你怎么那么厉害啊,谢谢你,我会照做的。”
李磊听了,也跟着一起乐了起来,“王娟,你这下可算找到办法了!等以后你爸看到报纸上有你的文章,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而且江宁说的对,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你受的苦遭得罪,你不仅要跟你爸说,还要再加上几分那才行。”
王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这些。”
夜色越来越深,大家都忍不住开始打哈欠。“要不咱们轮流睡一会儿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行,你们先睡,我来守着。”
李磊和王娟走到草垛那边的提前准备好的草席上,很快就睡着了。
江宁继续坐在火堆旁,发发呆,实在是困就喝一口灵泉水,又有精神了。
第56章 暴露
江宁知道秋收外公只会比他们更艰难。平日里他们分到的田就是最末等的,土质又硬,地也贫瘠。
不仅拔草费力,种也费事,产的粮食还少。干的活最多,但年底算工分的时候工分还要被打折。
有时温饱都没办法维持。这次秋收,他们肯定又要吃苦头了。
江宁只能这几天每天都早起,偷偷去牛棚给外公们送些杂粮馒头和肉菜补补。
这些杂粮馒头,还是江宁在阳市的时候,特意让那些大婶们里面加了黑荞面的,整个馒头看起来黑乎乎的,像是掺了糠一样。
这样一来,就算中午在田里吃饭时被人看到,也不会引起怀疑。只要没直接咬进嘴里,谁能知道这是实面馒头呢。
因为秋收忙,这几天去山上的孩子都少了很多,有时候都见不到一个。
江宁每天就趁着下午去打猪草的时候,都会拿一些肉包子和肉菜,给贺源带回去做晚饭。
秋收实在是太废人了,就连那最抠的人家,都会割点肉,要不然也熬不住。
江宁也拿了一些需要加热的肉菜给外公他们,而牛棚那边飘出的肉味并不显眼,再加上大热天的,牛棚味道实在是大,也倒没有被发现。
可就算是这样,一个秋收过去,外公贺爷爷他们前面被江宁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瘦了回去。
不过幸好大家的精神头还可以,江宁每次去的时候都会提醒他们泡点他送去的枇杷膏,也算起了点作用了。
江宁也只能叹气,幸好再过一个月就快冬季了,东北冬天太冷了。大家都有猫冬的习惯,到时候他们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秋收的缘故,沈越手底下的小弟也频繁的回村里来帮家里面的忙,一起收收稻谷和玉米。李家屯跟沈越混的就有六七个人。
几人每次大清早从镇上回到村里,都要从那个小树林里经过,就这样和江宁频繁的遇上了。
贺源也提醒过他,说沈越他们以前每次从镇上回来的时候,都是快到村里的时候,把自行车骑到有一处的小屋里。
然后走那个小树林回来的,也是怕村里面人看到他们,让他走哪里的时候注意着点。
但江宁也没办法,走村里可能会被其他村民们遇到,被发现了更糟糕。
只能继续从那个小树林里走。而且来了那么久,江宁也打听清楚了。
沈越这个人出名的不好惹,但做事有分寸,也讲义气,人品还算可以。
他手底下的小弟也不是随随便便都收,得脑子灵活、人品过关,没干过那些缺德事才行。
那些村里的二流子,沈越根本不屑一顾。
所以江宁也想过就算是沈越猜到了也不怕,沈越他应该是不会去举报的。而且他也知道沈越在镇上管着黑市的。
沈越拿着他的把柄,他也拿着沈越的把柄,大家谁也别说谁。
而沈越这边,几个小弟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最近在小树林里频繁遇到江宁的事。
“我大前天和东子在小树林就遇到江宁了,他走得还挺急的。”一个小弟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昨天我和小眼睛也遇到他了,他背了个背篮,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另一个人补充道。
“前几天我和春哥也遇到了。”第三个小弟插嘴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猜测江宁是因为有心疾,早上出来是到处走走;也有人觉得应该不是,这太不对劲了。
唐宋脑子灵活,想了想,说:“那片小树林可以去牛棚那边,不容易被发现,江宁可能是去接济牛棚里的人。”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惊讶。牛棚里的人身份特殊,村里人大多对他们敬而远之。
虽然大家不会去欺负他们,但也知道这些人要么成分不好,要么就是犯了事的人。没想到江宁竟然会冒着风险去接济他们。
“江宁胆子也太大了吧?这种事要是被人发现了,他可没好果子吃。”程东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不过,现在不比以前了,大家对这些事也没那么敏感了,而且说不定牛棚里的有他家的亲人呢。”小眼睛接话。
沈越坐在一旁,听着小弟们的讨论,眉头微微皱起。
他还没说话,杨立春就忍不住开口了:“小叔,咱们就这样放任他吗?
每次回村我们都得走那片小树林,这要是每次都遇上江宁,会不会把我们也暴露出来?”
其他人听了,也觉得是这个理。也开始出主意,有人提议干脆换个路线。
有人觉得实在不行,让程东他们跟江宁聊聊,别从小树林里走了,还有人提议不如直接警告一下更好。
唐宋说:“越哥,江宁这人有本事,也有钱,他每个月都有包裹寄来。
咱们可以试着拉拢下他,可能他还能帮到咱们,就算帮不到,倒是也没必要发生冲突。”
唐宋对江宁一直印象都挺好的,主要是上次江宁救了他妹妹唐雨。
那次要不是江宁及时出手,唐雨可能就出事了,所以他还特意割了一大块肉让他妈拿去感谢江宁。
没想到江宁只收了一半,妹妹唐雨还说平时在村里江宁还给她们糖吃,看到有大孩子欺负她们也会帮忙拉开。
后面又跟江宁熟了起来,对江宁的印象更好了,还多了几分信任。
沈越也点了点头:“唐宋说得有道理。江宁确实有点本事。小东你跟他说过话,就你跟他接触看看。”
“好的,越哥。”程东点点头。
第57章 黑市遇到贺源
江宁记得好像牛棚里煤油没有,碗也要买两个,就去请了假。
村干部们对他挺照顾的,假好请。
自从买了自行车方便多了,江宁有时候还会骑着去其他村转转,到处去看看。
江宁骑着自行车上了镇上,把自行车停好,就找了个地方换了装,去了黑市。
在黑市买完需要的东西,打算在看看,竟然意外地看到了贺源。
他正蹲在一个角落里,面前摆着两只野鸡,还有一些蘑菇,显然是来卖东西的。
脸上脏脏的,但江宁还是认出他来了。
江宁心里顿时一顿,这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大?黑市这种地方,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贺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人。
便没再理会,继续低头卖他的东西。卖完东西后,贺源收拾好东西,迅速离开了黑市。
江宁见状,赶紧跟了上去,心里既担心又生气,想追上贺源教训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贺源很快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心里一紧,也加快了脚步。
在巷子里两人你来我往的,贺源以为江宁是来抓他的,心里一横,决定先下手为强。
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贺源突然转身,直接朝江宁扑了过去。
江宁没想到贺源会突然动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江宁虽然身手不错,但他顾虑着贺源,下手没那么重。可贺源不同,他招招下死手,动作又快又狠。
江宁一边躲闪,一边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子瘦归瘦,不仅身手灵活,力气还这么大,他都有点挣不开了。
两人打了一会儿,江宁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贺源一个翻身,直接把江宁压住,拳头举起,眼看就要砸了下来。
江宁赶紧喊道:“是我,江宁!”
贺源愣了一下,拳头停在半空中,眼神里满是惊讶:“江宁?哥你怎么这个样子?怎么在这儿?”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压着江宁,顿时一阵尴尬涌上心头。
他赶忙从江宁身上下来,又有些慌乱地伸手,要把江宁拉了起来。
江宁拉过他的手,用力一扯又翻转,变成是贺源被他按住了。
“臭小子,敢打我,我得打回来。”江宁一脸嬉皮笑脸看着贺源。
贺源好像是笑了下,他刚才看到贺源嘴角好像动了下,真的只是一下,接着贺源又恢复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了。
贺源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让他起来。江宁站起来,又把贺源也拉了起来。
在巷子里,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两人没多说啥。
贺源在国营饭店外面等着江宁,江宁进去拿出铁饭盒,点了一份红烧肉和大葱炒肉。
江宁变了装也不好找地方弄回去,而且还要跟贺源走一路,就这样带着贺源去了停自行车的地方。
江宁骑了带他一顿路,贺源让他下来,他来骑。
走了另外一条山路,一看就是熟得很,看来也是经常来镇里啊。
江宁坐在后面扯着他的衣服,两人随便闲聊了几句。
江宁还是觉得他不应该来黑市,说:“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来黑市卖东西?这要是被抓住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想过后果吗?”
贺源满不在乎地说:“我这不是一直都没事嘛!每次来我都很小心,不会出岔子的。
再说了,我来黑市自然是有要紧事。”
骑了一段路,路有点不太好走,石头也多,江宁就跳了下来。
继续问他:“你有什么要紧事?”
又想了下,接着问:“是不是牛棚那边缺什么东西?是缺吃的、用的,还是缺钱?你跟我说,我送过去。”
贺源沉默着推着自行车走。
江宁想了想,他好像记得二舅舅提过,贺家那边好像还有其他亲人,难道他是想寄钱给他们?
江宁快步上去,又说:“如果是你缺钱,你不用操心这个,我可以借给你。
而且我这不仅是上次说的3000,还有好几千的。”
贺源听到江宁说有这么多钱,不禁满脸的震惊:“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江宁看着贺源,一脸正经地说:“嗯…好吧,反正都说了,我就跟你说,就是我从家里拿的不止3000块。
是将近快7千左右。所以你放心用就是了。你需要我就拿给你,你要不要?”
贺源低下头,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再说吧。”
江宁一看贺源这反应,就知道这个弟弟的犟脾气又上来了。
贺源一直都是不想欠别人的人,虽然平时一直喊自己哥,但心里的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江宁有些无奈,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服这个犟得像头牛的弟弟了。
江宁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贺源,只能在心叹了口气,无奈的说:“贺源,有些事,我比你方便。
有时候没必要把自己的安危置身于在这些事上。
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我真心的希望能帮到你和贺爷爷。而且,我平时也很小心的。”
贺源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江宁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动容。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江宁站在原地,看着贺源的背影,心里想着看来要找个机会和外公他们聊下这事。
然后加快脚上的速度追上贺源。到平一点的路,江宁又坐上了后座。
后面就没怎么聊了,在还有几百米就到村里的时候,怕被村里人看见,江宁跟贺源就分开了。
临走时江宁把刚才在国营饭店里买的两盒菜,递给贺源。
还有买的煤油和碗也一起拿给他了。
“不用,你不是说帮知青点买了吗?”贺源说。
“谁说的,买给你们的,拿着吧!”江宁塞在他手里。
推过车,看着贺源走远,江宁去到附近几十米外的小河边,把脸洗干净,才骑回了知青点。
第58章 和沈越合作
几天后,江宁打完猪草准备回村里交猪草的路上,遇到了程东。
程东走到江宁面前,压低声音说:“江宁,你从小树林走,是不是去接济牛棚里面的人?”
江宁愣了下,心里迅速的想了想。虽然他和沈越的小弟们在小树林里遇到过几次。
但他可以肯定,他们绝对没有亲眼看到他从牛棚里出来,或者和牛棚里的人说话。
想到这里,江宁笑了笑,语气无所谓地说:“时间、地点、人物,情节,你得说清楚,我没做过的事情你怎么能冤枉我呢”
程东被江宁的反应弄懵了,他大高个在配上那表情就有点楞,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傻大个。
这时间、地点、人物?什么东西?他怎么知道啊?
随即反应过来江宁这是在饶他,语气变得强硬:“反正你就是去了,是不是?”
江宁依旧面带微笑,语气平静:“我没有。”接着说:“但是我看到你拿了一个组装的收音机卖给别人了,这是不是投机,倒把啊?”
程东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下意识地学他的话反驳,“时间、地点、什么时候?你不要乱说话。”
江宁暗笑,不慌不忙继续说:“五天前,下午五点左右,你把收音机卖给了杨继祖,收了150块钱。
他还给你拿了几个瓜,对吧?那天还有两个小孩就在杨继祖家门口玩。
要不要找这俩孩子来对质,看看有没有看见你从杨继祖家出来?”
其实,江宁是在小树林里偶然听到程东和小眼睛说话提到的。
再加上那天他看到杨继祖突然提前下工回家,第二天他就到处炫耀收音机的事,便推测出了一些细节。
至于两个小孩,村里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可能有孩子在那里玩。
程东估计自己都没注意到底有没有,他不过是随口编的。
程东被江宁说得哑口无言,震惊地看着他,心里直打鼓,这江宁怎么会知道这事的?
还没等程东反应过来,突然一阵拍手声传了过来。
两人转过头,只见沈越带着唐宋从路边的野草丛中走了出来。
沈越一边拍手,一边笑着对江宁说:“没想到,江知青这么厉害啊。”
江宁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他就隐约感觉草丛里有东西动,但这段时间风实在是太大了。
他还以为是风吹的,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两个人。
特别是这个沈越一点都不好惹啊,心里暗暗叫苦:md,这下翻车了!
早知道沈越也在,他就直接承认了!
沈越走到江宁面前,俊朗的面容在阳光下更加分明,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江知青,看不出来挺有本事的,连咱们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江宁勉强笑了笑,说:“越哥,我就那天看见程东从杨继祖家出来。
过几天杨继祖家多了收音机,然后随便蒙的,但没想到还真说中了。”
沈越挑了挑眉:“随口一说?那你可真是能掐会算啊。”
唐宋站在一旁,也给江宁打了个圆场,“江宁,你这脑子转得真快啊。”
程东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越哥,我……”
沈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我知道了。江宁,你是去牛棚对吧?”
这现在再抵赖也没什么意义,便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沈越见状,嘴角微微扬起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可以好好聊聊,是不是?”
江宁跟着沈越、程东和唐宋三人走到路边,站在草丛里聊了起来。
最开始,沈越他们是想让他通过外面的关系,帮他们弄一些紧俏的货物过来,比如收音机这些。
这江宁肯定是做不了的,直接拒绝:“我要是有这本事,还会被你们逮到?
不过我在海市有几个朋友,可以帮忙送点连衣裙毛衣过来,收音机这些电器那不可能的,没这本事,也不敢。”
三人听了,眉头微微皱了皱。沈越和唐宋对视了一眼。
心里也知道,收音机这些电器的确是很麻烦,管的也很严,还需要工业票,哪里都难弄的到。
而毛衣,衣服这些邮寄的话就很方便,风险也小,他们以前也都是这样的操作的。
就答应了下来,而且快到冬天了。毛衣的需求量也会增加,利润虽然不如电器高,但操作起来也方便。
“毛衣也行,快到冬天了,弄点毛衣来卖也不错。”唐宋点了点头,沈越也点头同意。
又说了几句,不知道怎么了,又扯到收音机的上面了。
江宁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在晚上休息的时候没事干就进空间里拆了几个收音机。
后面又组装了起来,一个个的零件都被他拆了好几遍,不仅会组装,还稍微会修一点收音机。
就开口说:“收音机这些我真的弄不来,但可以帮忙修。没什么太大毛病的话,都能修好。”
三人一听立马觉得有搞头,程东兴奋地说:“江宁,你真会修收音机?咱们正好手头有一批破收音机,正愁没人修呢。”
唐宋也带着几分期待,说:“我们之前去废品站收了一批破收音机。
想着拆零件修一修,但也没修好多少。你要是能修,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江宁点了点头,“能修的,你们把收音机拿过来,我试试看。不过,修好了你们得给我修理费”
沈越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修好一台,咱们利润六四分成,怎么样?”
江宁想了想,拒绝了他又不差钱,而且也不想麻烦,还不如买沈越一个好处。
“太多了而且也麻烦,我每台要20块,不管你们卖多少钱。
我都不管,我就收一台20块钱修理费怎么样?”
沈越挑了挑眉,看了江宁一眼说:“可以。”
顿了下,又接着说:“牛棚的事,放心。以后他们看见你,也会当什么都不知道,大家合作愉快。”
说完抬起手,江宁看着眼前的手,也跟他握了下,心里还在想着这沈越还挺正式的。
“那合作愉快,我这人不喜欢别人管我的事,同样我也不会去管别人的事。
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江宁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三人看着江宁走远。程东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还得是越哥,你一问他,他就承认了。
刚才还跟我扯什么时间、地点,我都被他说蒙了。”
唐宋想起刚才江宁反驳程东的话,忍不住笑出声,“除非他真的不是去牛棚。
否则我们看没看见,这一点都不重要,随便找个借口,吃亏的只能是牛棚的人。”
沈越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看着程东,“东子以后你得多用用你这脑子,再不用要生锈了。”
“知道了,越哥,那你说江宁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的事?”
说完程东又想了一下,接着说:“我感觉他应该是知道一点的,你说他知道多少?”
唐宋赞同地看着程东,“呦,还真开始动脑子了?放心吧,江宁这人挺聪明的。
他知道轻重,而且他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都说了不会管我们的事。”
沈越接着吩咐程东:“既然已经跟他谈好了,那以后还是由你来跟他对接。
明天你就从镇上拿几台收音机过来,给他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修好。”
程东点了点头,带着几分佩服,“好的,越哥。不过这江知青好厉害啊,村里放了那么久的拖拉机,他都能修好。
现在竟然还会修收音机,这城里人还真是不一样。”
唐宋笑了笑,说:“是江知青不一样,你后面要跟他打交道,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第59章 水果自由
江宁交完猪草,吃完晚饭回了屋。就直接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那一大片空地已经彻底大变样了,一片真正的大丰收啊!!
几十亩地上都是果树,高的椰子树,榴莲树,都快25米了。
毛红丹树,还有荔枝树,山竹树也都有15米左右,上面结满水果。
还有几亩地是瓜地,哈密瓜、香瓜、西瓜,羊角蜜……。
另外一边是各种的草莓地,面积最广的是几处葡萄园,很多种品种,也都挂满了葡萄。
各种各样的水果都有,榴莲、猕猴桃、菠萝、枇杷、香梨、龙眼、樱桃、车厘子、水蜜桃、香蕉、李子、西梅、黑莓。
覆盆子、百香果、橙子、柠檬、金桔、香橼、蓝莓、蛇皮果、青柚、芒果、番石榴,黑橄榄……
果树上的水果都已经成熟了,已经结过了二茬,树上是第三茬的水果了。
而果树下面堆满了果子,原来江宁还打算用箱子,购物车这些装,但是实在是太多了。
反正堆着也不会变质,就直接不管了。
这慢一点的一个月就一熟,快一点的10天一熟,那么多水果,江宁想着可能过不了多久,这树下也估计不够堆了。
这还是他每种果树只种了两三颗,像草莓这些种的多了一点。
那原来种的十几棵葡萄树也已经变成了好几个葡萄园,一次就可以产四五千多公斤的葡萄。
还有那菠萝蜜树,长得飞快,从最开始一颗才结30多个,现在一颗已经结70多个。
听说好一点的会结一百多个,这空间比较利于植物生长,估计也不远了,一个个沉甸甸的,一个就快有30公斤了。
其他的好几种果树也是一样的,每一棵的产量都特别的大。
幸好它们不像人参一样,开了花,种子掉落,会继续重新长出新的人参。
要不然这块空地,非得全是果树不可。
江宁也从原来的满怀期待,到兴高采烈,再到现在已经看淡了。
这还真是个甜蜜的负担啊,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水果自由啊!!
地里的那一片人参地,又变大了一些。这都是宝贝啊,江宁每次一来看到这些人参就抑制不住的开心。
还有上次弄得鱼缸,这幸好他没直接把那些玉都弄进灵泉池里面,要不然真的是亏大发了。
原本那几块玉石就是玻璃种帝王绿翡翠,它的颜色、透明度、质地都已经达到了极致。
特别是那几个糯冰的挂件更明显一点,种水直接从糯冰涨到了高冰,还有一个已经有点接近玻璃种了。
但里面的灵泉水,已经变得特别的清,像他稀释过好多遍的样子。
用这灵泉养玉明显不划算,虽然说玉无价,但也得有人出得起这个价才行。
而且这灵泉对身体的作用更大,还可以救命,那可比养玉要有价值多了。
江宁拿了几个水果去四楼吃他的晚饭。
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去后厨拿了份菠萝咕咾肉,香辣蟹,朝鲜冷面还有玫瑰荔枝冰粉吃完。
又去了电玩城,VL射击了一个多小时。感觉也不困,江宁想了下,在商场5楼随便找了一个舞蹈室。
打开音乐,拿了一台收音机,还有一些工具全都摆好,盘腿坐下。
把收音机的零件全部都拆了下来,又组装起来。
又拿了一杯冰美式还有一些小零食放在旁边,边吃边装。弄完看下时间,差不多晚上12点多了。
江宁去洗了个澡,又吃了一小碗山药牛肉粥才出了空间。
程东第二天中午就来找江宁了,背着个背篮,里面装着几台收音机,还特意用布袋子盖着。
来的时候,正好其他知青在午休。只有江宁和李磊在房子后面的菜地里,一个在给菜浇水,一个在浇着果树。
江宁看见程东来,跟李磊打了声招呼:“你浇着,我有点事。”
李磊点点头,继续浇他的水。江宁走到程东面前,说:“走吧。”
便带着程东一起进了自己的屋子。
程东把背篮放在炕上,“我给你带了几个收音机,你看看能不能修。”
又从背篮里面把收音机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炕桌上。
江宁拿起来来,仔细的看了看,说:“那你明天中午过来拿吧,差不多这个时候。
这个点正好是我们午休的时间,也没什么人。”
程东一听,眼睛瞪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明天中午就能修好?这么快?你确定?”
江宁看程东这样,想了想是不是说的时间太短了啊。
又赶紧改了口说:“要不你后天来吧,我这也得打开看,才知道是吧?万一修不好呢。”
“没事,你尽量修,那我后天中午来找你?”
“可以,要再坐一会么,吃不吃苹果?”江宁从柜子上拿了个苹果给程东。
“谢了兄弟,不坐了还有事呢,我先走了。”程东接过苹果就直接啃起来了,出了江宁的房间。
边走边吃还想着,这江宁还真和便宜弟弟说的一样,挺大方的。
江宁看着面前的这几台收音机,想着时间也还早,自己中午也不睡午觉,就去把门反锁起来。
带着这几台收音机进了空间。
还是去昨天的那一间舞蹈室,放了轻音乐,又给自己准备了点小零食,水果和喝的东西。
看了看这几台收音机,太埋汰了,又灰又赃的,他虽然没有洁癖,但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江宁拿了一块比较软的布,沾了一点酒精擦拭了起来。擦干净,把螺丝这些都卸了下来。
有一个是内部电路板上的连接线松动了。
还有两个是音量、调台这些电位器使用久了接触不良产生杂音用不了。
江宁又用专门的电器清洁剂反复清洁,还有里面有几个零件也是有问题的。
拿来了四个收音机,修好了三个,还有一个差着零件没办法修。
修好看了下,又用汽车蜡和颜料相近的塑料喷漆给收音机的外壳也修复了。
弄完看了下表。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下午上工了,把零食吃完,把饮料喝了才出了空间。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磊还特意问江宁,程东来找他,是有什么事?
知青点就是这点不好,只能八卦一下身边的人,一有个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问。
这李磊也是挺神奇的,就喜欢八卦别人。
但就那么一问,你说什么他也不在意,反正他问了。江宁有时候觉得他还挺好玩的。
“没有什么事,就他弟程林不是随时跟在我后面打猪草吗?无聊就过来我这里坐坐啊。”
第60章 崭新的收音机
饭桌上另外一边,女知青们,也在八卦着村里面最近的事情。
马艳红家大儿子杨建平听说要回来了,马艳红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小女儿。
大儿子好几年前就去当兵了,听说去年升了连长,都已经快24岁了,还没有结婚。
正好这次回来探亲,家里就想趁着这个机会给他安排一下,多见见姑娘,看能不能把他的婚姻问题给解决掉。
二儿子和小女儿都早已成家,所以马艳红对这大儿子的婚事急的很。
这几天村里面的人,好几家都给马艳红介绍,也有几个媒婆上门介绍其他村的女孩。
但好些介绍的马艳红看不上,他们家虽然说日子没多好过,但自己儿子当了连长,也算是村里有出息年轻人了。
而且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她想的是结了婚,就让儿媳妇随军的,好抱大孙子。
这女方结了婚,直接跟着去随军这就是去享福啊,所以对于这个儿媳妇人选她得好好的选才行。
女知青们在讨论的就是这个事。大家心里面也都明白,想回城实在太难了,来村里面那么久。
以前有很多知青熬不住,就只能在村里面安了家,这知青是一批一批的来,但能回去的就那么几个。
杨建平这样的条件在这村里算好的了,不想嫁给村里人,杨建平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嫁了就可以随军,再也不用在村里干这农活了。
“你们听说了吗?马艳红家的大儿子杨建平要回来了!”许慧兴奋八卦着。
“听说了,马大婶这几天不就是在张罗着给他儿子介绍对象的事吗?
不过这马大婶挺挑的,有些姑娘她都看不上。”杨盼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杨建平可是连长,也算有出息的。而且结了婚,媳妇就能跟着去部队随军,不用在农村干农活。
这样的条件,马艳红当然得好好挑挑。”男知青们没事干,也跟着女知青们一起八卦起来。
“随军?”陈萍听了,眼睛一亮,“那岂不是不用再干农活了?这条件确实不错啊!”
“是啊,杨建平这条件,村里好多姑娘都盯着呢!”王娟笑着说。
女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哎,你们说,咱们知青点有没有人想去试试?”陈萍突然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得了吧,咱们知青,马艳红能看得上?”杨盼儿笑着说。
大家听了,也都笑了起来,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知青和村里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很多村里人找对象,那些婶子一般都不会考虑知青,觉得女知青也就长的好了点。
又不能干活,心气还高,那娶回来也不是过日子的料啊。
村里就有好几个例子了,所以大家也就是相互的调侃一下。
几人又八卦了下村里的其他人,就都回屋睡觉了。
隔了一天也到程东来取收音机的时候了,江宁提前把收音机从空间里面拿了出来,放在柜子里面锁上。
等到中午吃完饭,程东就带着他弟弟程林给他做掩护一起来的。进了知青点,让程林在外面院子里玩着。
江宁也拿了两个鸡蛋糕给程林,“你在外面等着,我和你哥有点事等一下我们就出来了。”
说完两人就进了房间。江宁把柜子打开,把收音机一个一个都提了出来摆在炕上。
指着其中的三个收音机说:“这三个已经修好了,剩下的这一个还差了一个零件修不了。
这个零件你们去买可能也很难买得到,还麻烦,不如直接拆其他废的收音机的零件来换上要简单得多。”
程东看着炕上的这四台收音机,完全已经看不出来来原来的样子了,就很新的一样。
程东一脸震惊的拿起炕上的一个收音机翻看。心里琢磨着,这江知青也太厉害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的呢。
而且两天多就修好了三台,他这白天还要上工的啊,也就是说半天左右就修好三台了。
“宁哥,你怎么那么厉害啊!以后你就是我哥了。”程东一脸崇拜的看着江宁。
他们让老师傅去修,一星期也就能修两三台,而且还不一定能修好,看来这次他们是真捡到宝了。
看着面前的收音机,程东激动的找不到北,有点没话找话的说:“哥,你还给收音机外壳也弄干净了啊。”
“嗯,你们这也太埋汰了,下次再拿过来之前,能不能先提前把上面的灰擦一擦,弄一弄?”
江宁一想到原来这四个收音机的样子又忍不住想去洗手了。
“没问题,就擦干净就行了,是吧?”
“对,就是用布擦一擦,布上有一点点湿就行,但水别多了,要不然进去里面又得弄坏里面的零件。”
“好的宁哥,你放心,下次我一定给你擦干净了才拿来。
宁哥你咋那么厉害呢,怎么什么都会修啊!嗯,那个这次你修好的钱,我下次给你,行吗?我来的时候也没带。”
“没事儿,你下次记得给就行。”
“好的宁哥,那剩下的这台就放在你这儿吧,后面万一有需要拆的零件,你就从这台里面拆,咋样?”
“可以,那就放着吧。”
“那宁哥我走了啊,我弟就让他跟着你,下午就让他给你打猪草。”程东一脸讨好的对江宁说。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这是把弟弟也一起给他了。
程东把收音机收了起来放在背蓝里面就走了。
江宁把程林叫了进来,“你困不困?要不躺一会儿?”
“可以吗?宁哥。”程林惊喜的瞪大眼睛看着江宁。
“怎么不可以,上来吧!”说完江宁让了让,程林爬上了炕就躺着了。
江宁也躺了下来,两人也没说话,闭了闭眼。
江宁原本以为他应该会睡不着,没想到过了不到几分钟,他跟着程宁就睡着了。
第61章 给力的江宁
程东背着收音机,兴奋的在路上走着,一边走,一边心里畅想。
他们两天可以修三台收音机,那不到一个月就可以修45台啊。
这一台收音机最少可以卖150,除掉收破收音机的钱,还有给江宁的钱。
他们一台就可以赚120啊,那就是快5000多了,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这江宁真是个金娃娃!程东越想越兴奋,越走越快,后面直接都要跑起来了。
又突然想到背篮里面装着收音机可不能跑,万一摔了一跤,收音机摔烂了咋办。
只能又慢慢的走了起来。又琢磨了一下,不对呀,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收音机啊。
现在仓库里面满打满算也就不到25台了,这还是他们跑了好几次废品回收站弄的。
程东也从原本兴奋喜悦变得有点蔫巴巴的了。这还真是明明知道前面有钱,就是拿不到,哎,太憋屈了!
程东回到镇上的院子里面,进了堂屋就把背篮放下。
沈越和杨立春抬头,看程东一副蔫巴巴的样,心里想着难道拿过去的收音机没修好?
杨立春皱着眉问:“怎么了?江宁他没修好,是吧?”
“没有,啊…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江宁修好了。”程东把三个收音机一个一个的拿出来,都放在桌子上。
又接着兴奋的说:“越哥,这个江宁实在太厉害了!你看这几个收音机,我还是拿王师傅说修不了的给江宁。
拿了四个他都能修,只是最后一个说差了一个零件,有点难弄,但可以拆其他收音机里的按上去。
我寻思着反正后面还要拿去给他修的,就放在他那里了。”
杨立春看着桌上的收音机,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看,
也一脸惊喜对沈越说:“小叔,你看这台收音机像不像是全新的?这个江宁有点东西呀!”
说完又把其他两台也翻了看,“你看这台也是,剩下的这一台倒是能看的出来用过了,但是也算是八九成新。
妈呀,咱们拿给江宁的是这样的吗?我记得王师傅说修不了的,看上去基本都是特别旧的啊。”
程东听到这话也接上,“就是这个了,我当时拿给江宁的就是那几个又旧又破的。
但没想到他不仅能修,还给咱们把外壳也修复了,我拿到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沈越也拿起来看了一下,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这个江宁还真挺有本事,这两台放好。
咱们留着过年时候出,以后收音机咱们得提价了。”
又瞅了一眼程东,说:“那你刚才那副表情什么情况?”。
程东嘿嘿在那傻笑,“我这不是想着江宁两天能修好三台嘛,那他一个月就能修好45台,那咱们能赚多少钱啊。
后面一想咱们这仓房里,收来的收音机也才有20多个了,这钱又飞了,我这不是越想越难受嘛。”
沈越和杨立春一听都笑了起来,这小子还真是钻钱眼里了。
“没事,到时候我去市里面的回收站看看,还有其他镇上的,也让兄弟们去跑跑。
应该还能再收点的,这个不用担心。”沈越说。
程东立马兴奋了起来,“那越哥咱们多收点,就发了啊。”
杨立春撇了撇嘴,“你以为是大白菜呀,去那给你多收点?
这是收音机,能买得起的就没有多少。你看咱们镇那么大,不是也才收了30台左右吗?”
沈越说:“东子你甭管能收多少,这事不用操心。
这段时间你唯一的事,就是跟江宁把库房里的收音机都拿给他修好就行。
立春等下你拿200给东子,钱你自己收好,就按那天说好的,钱不够了就跟立春说。”
“好的!”
“行!”
程东和杨立春异口同声的答应。
“东子你现在去找下赵胖子,说我有事找他,让他来院子里一下。”沈越说。
杨立春拿了一叠大团结,数了200块,又单独拿了五块钱给程东。
“谢谢立春哥,越哥我去了。”程东拿了钱高兴的跑了出去了。
“小叔咱们找赵胖子是要说市里城西那边黑市的事吗?”杨立春疑惑的看着沈越。
“对,就是那边黑市的事,你看这两台收音机。
过年的时候咱们能一下拿出20台这样的收音机出来,那城西那边的黑市也基本上算是打开局面了。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能不能把这关系打通,别我们刚把架子架了起来,又被别人给拆了,那就没什么搞头了。”
沈越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一台收音机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那小叔咱们镇上这边,过年还卖收音机吗?”
“卖呀,怎么不卖?过年买大件的才多,所以我们要再去多收点。
你这边也安排一下,找几个靠谱又机灵一点的去其他镇上转转,能收多少收多少。
先收着吧。等我和赵胖子去市里面的时候,也去看下。”
沈越把手里的收音机放下,和杨立春又把这几台收音机都试了下,都没什么问题。
杨立春给沈越的杯子里又加了点茶水,拿着另外一台八九成新的收音机去了库房。
沈越一边喝着茶,一边在思考着怎么用这些收音机利益最大化。
在市里面的供销社里收音机早就断货了,黑市里收音机也稀缺。
这也是他会想从废品回收站里面收废的收音机来修了卖的原因。
原来他还想着让王师傅能修一点是一点,也算有个赚头。
但现在看到江宁修的,修的不仅好还能把外壳也翻新。
这还真是帮他大忙了,虽然说这个镇不小了。
但跟市里肯定没法比,市里面有钱的更多,同样的东西在市里面就是可以卖的更贵一点。
谁不想多赚一点?他早就想插一脚进市里的黑市了,只是没有独家的货源。
这些收音机,绝对是一份不小的助力。希望这个赵胖子也能给点力。
沈越等了将近快一个多小时,赵胖子才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
“越哥,你找我啥事,我这在我小姨家呢,让你就久等了。”
“找你是有点事情,来坐下,喝杯茶。”沈越给赵胖子倒了一杯茶在旁边。
赵胖子可能跑的急了比较渴,抬起就一口喝完。
沈越又拿起茶壶要给赵胖子倒,赵胖子赶紧拿过茶壶说:“越哥,不用,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可以了。”
沈越也就放下了,说:“看一下这个收音机怎么样?”
赵胖子看了桌子上的两台收音机,一脸惊讶:“越哥,你从哪搞的这两台新的收音机?”
沈越笑了笑:“你再仔细好好的看看。”
赵胖子一下反应了过来,这意思是库房里收回来的那批收音机,修好的吗?
赵胖子拿起桌子上的收音机,看了又看,也没看出啥啊,试探的问:“越哥,这是咱们库房里面修好的。”
沈越点点头,“现在你知道我叫你来是有什么事情了吧,市里城西那边,你堂哥到底能不能管事?”
“能管的,越哥。我大伯就是市里公安局副局长,而且他儿媳妇那边家里在工商局也有关系。
这件事情你放心,我肯定是要确定了才能跟你说的,我已经跟我堂哥说好了。
等过一久咱俩就去市里一趟,到时候你跟我堂哥具体聊,你看咋样。”
“行,确定了我们就直接出发!”沈越心里稍微落下了点,也算有点盼头了。
“越哥这真是库房里的那批收音机修好的?”赵胖子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就是那批收的收音机”
“那这个人还挺有本事的,越哥……那他能修怀表吗?我上次拿给你的那一块怀表,你问问他能不能修?
要是他能修好的话,那咱们又添了一份助力,城西那边基本也就稳了。
那怀表好像对林进熊很重要。”赵胖子一脸期待的看着沈越。
沈越也突然想到,要是江宁能帮他们把那块怀表修好的话,的确是事半功倍。
“不知道他能不能修,我拿给他试试吧,如果修不了,就按刚才说的办。”
“好的,越哥。”两人又具体聊了好一会,赵胖子才匆匆忙忙的离开。
第62章 上山
秋收后地里的活基本没多少了,江宁早上不用去上工了,每天就打打猪草,有时连猪草都不用去打。
天气慢慢的转凉,吹着风比才来的那几个月要舒服多了,晚上没那么热。
江宁每天都很闲,就骑着自行车,去旁边那些村子里到处转,镇上好多地方他也转了过来。
其他时间就去山上摘蘑菇、摘野菜和捡核桃这些。现在蘑菇也多了起来,好几次还遇到了村里面的大婶们。
对于知青来说农活都比较繁重,无论是插秧、除草,还是收割庄稼,都是体力活。
从小在城里长大的知青们就没几个能真正干得了的,但大家挣的工分都不多。
每年分到的粮食也就勉强够自己吃,有些还不够得跟队上买。
想寄点回家是不可能,又没有其他什么收入。
所以大家基本就指着秋收以后,去山上采点蘑菇、野菜,还有一些野果。
东西虽然不值多少钱,但也能给家里寄上一点,算是过年的礼了。
还有些知青跟村里的人学着辨认药材,像金银花、柴胡,五味子之类的这些药材。
晒干后可以卖给供销社,不算投机,倒把,勤快一点的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几天杨明和张晓峰就每天一大早上的,就去了山上,大晚上才回来,江宁看他俩都瘦得和秋收时一样了。
好像每年杨明他们都去,去年光靠卖药材就得了30多块钱。
以前还有村里的村民采到野山参,野山参医院和供销社都收,听说卖了一百多呢。
在这个一年到头忙活下来就赚个几十块的年景来说,这钱不少了。李磊和许慧他们听了也眼馋得很,就约着大家一起去山上。
这一天一大早,江宁他们早早就起来了。煮了一些红薯,吃了一部分算早饭。
剩下的都装了起来,又多炕了好多杂粮菜饼,每个人都分上几个带上,又各自罐了一大壶水。
大家已经商量好,中午不打算回来,计划直接在山上多找找蘑菇和药材这些。
在山脚处,江宁他们还遇到了几个村里的大婶和孩子们,大家伙都是打算上山弄点山货补贴家用的。
“你们这是要上山呀?”杨大婶笑着问道。
“是啊,我们打算去找点蘑菇和野菜。”许慧笑着回答。
“最近蘑菇和山野菜可老多了,孩子们对山上的情况熟悉得很呐,让他们领着你们去,指定能采着不少好玩意!”杨大婶爽快地说。
“那谢谢婶子了。”
知青们带着孩子们一起上了山,这些孩子一路叽叽喳喳的说着。
还拿着几朵路边艳丽的蘑菇给知青们看。
“姐姐这种蘑菇是有毒的,只要是颜色好看的蘑菇基本都有毒,可不能采。”小小的脸却一脸认真的对知青们叮嘱。
另外一个孩子也拿了一朵蘑菇过来给知青们看,“这种蘑菇它长得有点像榛蘑,但不是。
它那个脚带一点点黑,还有用手一掐就有水。这种不能吃,吃了就要见小人。”
江宁听到这个就想起以前听过的: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
“埋山山,哭喊喊,全村都来吃饭饭。”
“吃饭饭,有伞伞,全村一起躺板板。”
江宁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江宁,你在笑什么?”许慧转过头看着江宁。
江宁用手摸了摸嘴巴,说:“没笑什么,走吧。”
江宁他们和村里的孩子们结伴而行,孩子们对山里很了解。很快就采到蘑菇了。
“这儿去年宝子哥就采到好多松蘑。”宋小丽扒拉开地上的树叶,果然有几朵肥厚的松蘑在那。
李磊他们也跟着蹲下身子,把周围的落叶扒开看,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按村里小孩说的就是今年在这里能采到蘑菇,明年同样的地方还会有。
所以村里人都有自己认识的蘑菇窝,又带江宁他们去了几处,大家都采到了。
“李知青,你采的这几朵都不能吃,有毒啊。”杨卫东过来把李磊背篮里的几朵蘑菇捡出来丢掉。
李磊原本兴奋的脸一下就变得很丧,这几朵可是他采到最大最好的几朵蘑菇了,没想到还不能吃。
江宁在旁边直笑,他每天都要趁着打猪草的时候捡点蘑菇,基本天天都要来山里。
所以对山上的蘑菇之类都很熟悉,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有毒都一清二楚。
刚才就跟他说了还不信,还说他看错了。采了一会蘑菇,大家又往山上去了点,大家都是分散开的。
总得来说还是孩子们采的多。
“江宁你这那采的,这是什么菌?”李磊看着江宁背篮里的好几朵明显跟其他长的不一样菌问。
“牛肝菌啊,你以前没见过?”江宁头也没抬,一边扒拉树边上的落叶一边说。
“这也太难找了,能找的到的又是有毒的。”李磊有点疲累的坐在地上。
江宁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李磊屁股上坐着几朵鸡油菌,江宁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大傻子,哪里不好坐,非要坐在菌上。
鸡油菌炒了吃特别的香,而且只要看到了一朵,那这一小片都是鸡油菌。
“起来,你看你屁股下面是什么。”江宁没好气的说。
“是什么?”李磊站了起来,一看不认识啊。
“这是什么菌?”李磊疑惑的问江宁。
“鸡油菌啊,你拔下旁边的叶子,应该还有,这种一长就是一片。”江宁对李磊翻了个白眼。
“啊,烦死了。”李磊拔开一看,果然有好多,但大的那几朵被他屁股坐碎了,旁边的都是小骨朵。
“你把这个地方记住了,过几天再来采也行,不过等你过几天来,也有可能被别人采了。
或者这次就采了,这个炒了吃香的。”江宁在旁边说,又继续往前扒拉草丛。
“就这次采回去。”李磊连碎的那几朵蘑菇也一起采进背篮。
两人又采了一会儿,看差不多中午了,许慧和王娟他们跟江宁他们招手让去他们那边山坡上。
大家坐在山坡上,把早上带的饼子拿出来就着水就是午饭了。大家每人都拿了点干粮和粮食给这几个孩子。
孩子们还是帮了很大忙的。
下午,又带着他们去找了一些野菜,江宁他们还捡了好多榛子,药材也找了点,但不多,大家又开心又兴奋。
太阳快落山了。都是满载而归,到山脚下,几个大婶们已经在那等着孩子们了。
看到知青的背蓝,秦婶子夸赞道:“行啊,你几个!收获真不错!”
“都是孩子们的功劳,要不然咱们也采不到这么多。”杨盼儿说。
“这几个小兔崽子也就这点能耐了。”
又说笑了几句,大婶们带着孩子也回家了。
江宁他们回到知青点吃完饭。又各自整理着今天上山的收获。把野菜,蘑菇分开来,还有捡的山核桃和榛子也晾起来。
药材比较少,估了下大概重量,拿给了杨明和张晓峰,到时候他俩去卖药材的时候,帮大家就一起卖了。
“咱们过几天再去几趟,到时候不仅能自己吃,还能给家里寄点。”许慧开心的收拾着面前的蘑菇和核桃。
大家都也都附和,反正没事干,还挺有意思。
第63章 修怀表
大家都闲了下来,很多村民没事就进山,大早上的就去,山里的人越来越多。
小树林那边也经常能看到村里的人,江宁也好几天都没去牛棚了。
江宁一边吃着野菜馍馍,一边又想着,天气变了,不行明天早上小心点去一趟牛棚,送点冬天的东西。
这天天玉米大碴子粥,就那么一小碗,还是清的,他吃得也够够的了,再忍忍吧,也就两年了。
吃完那没滋没味的开胃饭,江宁反锁好门,进了空间。
去了四楼一家湘菜餐厅,拿了湘西酸肉、瑶家冬笋炒腊肉、三合汤和擂辣椒皮蛋又吃了一顿,才把内心的郁闷抚平。
吃完又吃了一个自己种的梨,咬了一口,果肉细腻多汁,果香味甜味在口中一下就弥漫开来,好吃。
比超市里的好吃多了,但还是没有浇过灵泉水的味道好,算品质比较好的水果了。
用过灵泉的,第二次结果江宁就没浇灵泉水了,果子也慢慢的恢复正常的范围内。
但要比超市那些可好太多了,不仅品相好,味道也是浓浓的果香,这些就可以拿出去。
江宁又拿了好多瓶枇杷膏,人参酒和固元膏,趁着有时间多加工一点。
虽然说是加工,其实也就是往里面加稀释后的灵泉水而已罢了。
各弄了十多瓶,江宁看差不多,也够用很长一段时间,就没继续了。
又去巡视了下那一片人参,长得很好,有些又结那果子了,估计不久又有新的人参。看了一圈,江宁就出了空间。
下午上工江宁继续背着篮子去打猪草。
走在山路上江宁看到前方好几十米处的大树下一个高大精壮的男人背着站在那。
江宁走近了一点,才看清竟然是沈越,整个人面无表情,百无聊赖的看着旁边的野草。
他在等人?江宁想了下,还是跟他打个招呼吧,经过他面前时说:“越哥好,在这等人啊?”
“对,等你,有事请你帮忙。”沈越笑了一声,看着江宁。
帮什么?江宁觉得这沈越的眼神里有点其他什么东西,心里忍不住发毛。
又一想到自己现在和他是合作的关系,应该问题不大,又直视着沈越,说:“越哥,是什么事?”
“你会修怀表吗?”沈越又恢复正常的态度,一脸平淡的从兜里掏出了一块怀表递给他。
江宁接过去看了下,这怀表明显不是沈越的,看上去已经有好些年份了,是一块老式的金制怀表,表面有些磨损,但做工很考究。
又看了看表的背面,应该是在国外特别定制的,原身小的时候就在大舅舅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
江宁打开表盖,里面的指针已经停了,又翻看了下,应该是机芯出了问题。
以前大学的时候他对表就一直很感兴趣,除了父母送给他的,还自己也买了几块,虽然不是特别名贵,也花了他小一百多万。
修表的技术不能和专业修表师傅比,但简单的修理还是懂的,更何况,他空间商场里一楼,有一片区域就是名表专柜。
那还有一个售后的维修中心,各种工具都齐全,沈越这表,可能目前还真只有他能修了。
“会修一点,应该没问题。”江宁说。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沈越一下笑了起来,就像冰雪融化一般。
平时他眉宇间就带着凌厉的压迫感,透着股痞气的帅劲,这突然笑起来,更英俊了,声音也是一样很苏。
江宁都不禁愣了愣,这人也犯规了吧!!他绝对属于天菜级别,忍住,忍住,这沈越是个直男,这念头一冒出来,什么粉红热泡泡一下都没有了。
江宁拿出演技,忽略沈越刚才的话,一脸自然又平静的说:“等我回住处,可以给你修,急不急着要?”
“急,今晚可以来拿吗?”
“可以。嗯,我等下还要打猪草只能等下工回去给你修了。”
“那就晚一点,到时候去知青点找你,等我。”最后两个字,沈越突然凑近到他他耳边。
他感到一股压迫感就立马就躲开,深深的瞪了他一眼,白瞎那张脸了。
“开个玩笑,走了。”沈越笑了笑就离开了。
江宁看着沈越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暗骂:要不是想着,牛棚真出什么事,你要方便一点,才不忍你呢,以后有机会一定收拾你。
对于这种事,江宁实在是经历太多了。初中还不明显。高中以后,有一些男生就会故意借着平时玩闹,故意凑近他或者有其他接触。
有一些也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单纯无聊好奇。还有一些就比较恶心了。江宁都是直接躲开的。
沈越刚才明显就是故意的,对于沈越的心理他也很明白,无非就是见猎心喜,逗他玩罢了。
但江宁从来就不喜欢跟别人玩这种游戏。
继续去打猪草,这秋天叶子也黄了,猪草难打多了。
过了好几会才打满了一篮子,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江宁勉强满意,收工。
把猪草交了,又骑着自行车去隔壁三团村李大婶那里,买了好几个酱肉粉丝包。
李家屯还有附近这几个村子都离镇上近,很多远一点的村子来镇上,都要经过这几个村。
特别是旁边的三团村,那条路经过的村子更多。
他们村修路的时候,李婶子男人被石头砸伤了腿,家里少了劳动力,日子过得贫苦。
而李婶子手艺好,就自己在家做吃食卖,附近好几个村里的村民还有知青们都知道。
村里也照顾她,每次也会帮她打打掩护。她也比较谨慎,只卖熟人,还有熟人带来的人。
生客从来不接,他还是李升涛带他去的。第一次去就是买了包子,吃了一次就忘不了了。
包子底下渗出油光,面蓬松宣软,咬开一口里面爆开油汁,里面的肉馅好像是用她家秘制酱料炒的,特别的香,还加了豆豉在里面。
江宁已经在她那买了好几笼了。放着每天当早点,百吃不腻,都快吃完了,他打算再去多买点。
第64章 得了一个人情
到了三河村,江宁带着一个草帽,她家就在村口的第二家,江宁悄悄的敲了门。
过几分钟就有个小孩来开门了。走了进去,李婶子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婶子这是怎么了?”
“哎,被旁边那家举报了,大前天人家还来家里检查呢。”李婶叹了口气。
这隔壁的以前跟她家关系就不好,自从知道她在家里卖吃的,就更是眼红了。
江宁听了也皱了皱眉,这一意思白跑了?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聊。
还不等江宁说,李婶子又说,“包子今天没做,但早上家里有人来,炕了几个葱花鸡蛋饼,还有肉饼要吗?”
“要啊,婶子手艺那么好,这饼肯定好吃。”江宁一喜,来都来了,总得买的啥回去不是。
李婶被江宁逗笑了,这知青长得跟天仙一样的,说话又好听,进屋给江宁装了饼,又拿了个油纸包了点早上炸的丸子。
“一共1.6块,这丸子炸的少,你尝尝,好吃下次来。”
“那必须好吃啊,谢谢了婶子啊,那我走了。”江宁拿了2块,递给李大婶。
不等她找钱就拿着东西走了。
出门正好就遇到了,隔壁那个讨厌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他手里的东西,还想凑过来看,江宁一闪身,腿又长,几个跨步就走远了。
骑上自行车,吃了一个丸子,这会做饭的人就是厉害啊。
不管做什么都好吃。江宁把饼这些收到布袋里,悄悄放进了空间。
剩下的这丸子,江宁一路骑一路丢进嘴里,还不到李家屯,这都吃完了。下次得问问是什么,多买点。
沈越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不断的回想着刚才江宁的反应,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
他刚才就是故意的,想逗一逗江宁。
在树下他看着江宁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光影打在江宁的脸上,显出精致的五官,那双眼睛像有星光一样。
沈越都忍不住想用手去触碰了,但又生生忍了下来。后面才故意凑近他,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快,还真是有趣。
沈越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以前在学校时候,就有高年级的女生常常跑到教室外面偷偷看他,甚至有人大胆地给他递情书。
村里的姑娘们见到他,也会脸红,但沈越对这些从来没什么反应,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在他眼里,只想赚钱,只有赚到足够的钱,才能过上想吃肉就吃肉的日子,这才是他一直的想法。
所以,初中毕业后,家里不管怎么逼他怎么说,沈越都不继续读书,直接出来混。
刚开始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被人欺负、被人骗,甚至挨过打。
但他天生有一股狠劲,能打脑子又灵活,慢慢的,身边也聚集了一群小弟。
就是靠着这股狠劲和聪明,他和赵胖子一起,把镇上的黑市牢牢地笼在自己手里。
现在,每个月纯利他能拿到手的两三千是有的。
但他对现在的生活并不满足,他想要去更远的地方,去看一看,想走得更高。
所以这半年来他和赵胖子一直在接触市里的黑市,市里的关系更加错综复杂,有钱有权的人一大把。
光靠火拼打架狠成不了气候,跟那些一比,他们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而江宁这个变数,不管是收音机,还是今天的怀表都能让他在这条路走得更顺一点。
而这个长相俊美但又异常瘦弱的知青,也一次次让他感到意外。
从第一次见他,沈越就被惊艳到,他从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像那话本里说的古代大家公子一样。
还会修拖拉机,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对村里的不管是男女老少都很客气,对孩子也很温柔,面对他和程东他们又是另外的一面……
沈越觉得,江宁很特别,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和其他知青都不一样,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
表面装的恭恭敬敬,其实还是挺傲气的。
一想到刚才江宁楞楞的看着他,那么精明的一张脸,竟然会傻傻的,沈越就觉得好笑。
可惜的是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沈越没想到他这是逗弄不成,反而还把自己搞得方寸大乱啊。
沈越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都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江宁下午吃完晚饭,反锁好门,就进了空间,去了商场一楼名表售后维修中心。
把工具箱拿了出来,打开看了一下,又重新拿了另外一个工具箱出来。找到适合的工具了。
江宁坐在修理台前,把怀表放在一块软布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表盖。
仔细观察了下,是里面一根细小的弹簧松动了,导致指针无法正常运转,又检查了其他零件也都是一些细微的问题。
修好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重新装好。江宁轻轻摇了摇怀表,里面传来清脆的“滴答”声,心里松了一口气。
把表放在兜里,收好东西。江宁又在这几个名表柜台转了下,除了有常见的浪琴、万国、天梭、欧米茄这些。
竟然还有一个单独设立的的百达翡丽专柜。
外面奢侈品店还设立了爱彼的专柜。它家的表,江宁心水很久了。
像万年历腕表、超薄陀飞轮腕表这些,江宁在时尚杂志上,那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部分的限量版和一些特殊材质的腕表价格更高,就连那入门级的,都要十多万。江宁也就买了橡树系列的一只经典款收藏。
就像女人爱珠宝首饰一样,男人除了车也爱表这些。江宁一一把玩了会,又都试戴了下。
这些表都好酷炫啊,一想到这全都是他的,哈哈,那就是超级加倍开心。
江宁玩了好一会,看时间也差不多八点半了才不情不愿的出了空间。
吃了几个灵泉水种出的桃,又拿平板玩了一会游戏,人没来。
江宁又从空间里拿了一个小蛋糕吃完,等了会,还是没来。
等到他都要快睡着了的时候。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江宁立马坐了起来,一下就清醒了。
把吃完的桃核和平板这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收进了空间,又环视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问题,才去打开了门。
门外除了沈越还有程东。程东从沈越后面探出头来跟江宁打招呼:“宁哥,你这是刚睡醒啊?”
江宁这才反应过来,头发好像刚才躺在炕上,好像有点凌乱。
江宁只能用手扒拉下,又顺了顺头发。
让开让他俩进屋。江宁抬起手一看,都快11点了啊,他这是足足等了快二点多小时。
“你们来的也太晚了。”江宁挑了挑眉。
“哈哈,宁哥这不是想着万一被其他知青看到不好嘛,我们特意晚一点来的。”程东嬉皮笑脸的解释。
沈越在旁边也不说话,就打量着江宁的房间。
江宁瞪了他一眼,沈越像是感觉到了一样,转过来看着江宁。
江宁移开眼,把怀表拿了出来,递给沈越说:“修好了,你看下。”
沈越接过表打开看了几眼,就收起来了,说:“江宁,这次麻烦你了。
这个怀表对我很重要,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事你尽管说。”
接着程东也把背篮里面给江宁带来要修的收音机都拿了出来,把上次修的那三台的钱也给了江宁。
天太晚,三人也都没啥心思聊天,沈越带着程东直接离开了。
送走沈越他俩,江宁看了下柜子上的收音机,这次程东拿来的,按他说过的都是擦干净了的。
江宁现在也没睡意了,这大晚上的净耽误他的事,他原来打算第二天早上去牛棚一转,送点东西呢。
现在反正也睡不着,那就进空间把明天要拿的东西提前准备好。
外公他们那边粮食这些应该快没了,又装了20公斤的粮食,还拿好多把挂面。还有煤油还又多拿了一盏煤油灯。
想起上次去牛棚看到的老鼠和虫子那些,又拿了一些去黑市里买到的驱虫子的药粉和老鼠药。
挑了点瘦的红烧肉,好几份装在小锅里,还有必不可少的大肉包子,下午在李婶那买的肉饼。还有枇杷膏也拿了两瓶。
又给外公和贺爷爷他们拿了两个护膝,几件厚一点的外衣。
牛棚的活同样也少了一些,但还是有农活要干,地还要翻,还要弄地肥养地。
大人们还是没有时间精力来教表弟们读书。
第65章 等待和希望
睡不着那就不睡了,江宁在电影院找了部搞笑的动画片看了起来,这巨幕激光ImAx果然出来的效果很震撼。
没忍住又看了一部,差不多三点多,江宁在空间里睡了。不到6点江宁就被闹钟吵醒了。
太困了,整个人都是晕的,喝了几口灵泉水,一下子清醒了好多,脑子也不晕了。
江宁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门。村里这时已经有人起来了,遇到江宁。
江宁也直接说是医生让他早上多出来走走,对身体好,所以他来转转。
大家都忙着上山,就那么一问就过了。
江宁看快到牛棚了,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找了个隐蔽的树后面,把空间里的背蓝拿了出来。
打了信号,牛棚的门开了。江宁背着背蓝进去。外公他们已经起来了,看到江宁过来。
二舅舅说:“粮食这些也都还有,你这段时间尽量别过来,不安全。
村子里面好多人大早上的就起来去山上找药材,遇到了对你不好。”
“我知道的,我都避开的,而且我们知青点也有两个知青。
他们起来的也早,进山去找药材,村里人不会觉得奇怪的。”
江宁说着把背篮放下,两个表弟已经迫不及待等在旁边了。
江宁笑着说:“给你们带了饼子,里面有鸡蛋和肉。还有一包肉包子可以做午饭。”
两人一副想欢呼又不敢大声的样子,从江宁的手上把东西拿过来。
小辉去拿小桌子招呼外公他们过来吃饼,澄澄就在旁边等着,大家过来以后一个个的递过去。
“外公我给你们拿了点老鼠药和驱虫粉,村里面的人说都挺有用的。小辉你要看着弟弟,别让他弄到这些东西,有毒。”
外公点点头,又说:“像老鼠药这些不用拿,小源会弄的。”
江宁一听,这弟弟还那么厉害?
旁边的澄澄则一脸着急的说:“表哥,我不傻,我肯定不会去弄啊。”
江辉配合的说:“就算澄澄傻,我也会看着不给他去弄的,表哥你放心。”
大家都被两个孩子的话逗笑了。
江宁看旁边的贺源,他正低着头吃饼,江宁想着等下问下二舅舅。
也不凑巧,江宁要走的时候正打算叫二舅舅一起出去一下,外公又叫他有事。江宁只能自己一个人离开了牛棚。
这一天江宁都在想这事,贺源就先来找他了。
江宁当时在割着猪草,有个小石头打在他身上,不怎么疼,但可能江宁在认真思索着事情,突然被打断就有点恼。
转过头,原来是贺源。可能是他看上去有点凶。
贺源看了,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江宁也察觉到了,走了过去,又笑嘻嘻对贺源说:“怎么过来了?”。
“没什么,哥你刚才怎么了。”贺源盯着他问。
“没事,就是我在想起我爸他们的事有点不高兴,不是因为你。”
听江宁这么说了以后,贺源的表情才稍微缓了缓。
两人找了一个山坳的地方。
“给你,这是橘子味的还挺好吃。”江宁拿了一小把水果味的糖给贺源,贺源接了过去,郑重的收了起来。
江宁看他这样,又拿了颗出来,剥开直接递给他,贺源接过就放嘴里了,江宁自己也吃了一颗。
“是不是,很好吃。”江宁笑着对贺源说。
“好吃。”贺源笑着点了点头,果然一股橘子香味。
两人坐在地上,说了一会话,基本都是村里的八卦。
“哥,你和沈越很熟吗?我昨天看他来找你了。”
“嗯?你怎么知道沈越来找我?”江宁惊讶的看着贺源,他当时看了周围没人的啊。
“就是昨天下午你打猪草的时候,我看见沈越好像是在跟你说话,难道不是吗?”
“是的,他来找我有事。你平时都会跟在我附近吗?”江宁皱了皱眉盯着贺源的眼睛说,心里又有点打鼓。
这贺源要是真的天天盯着他那可就遭了。这个弟弟好几次来找他,他都没发现,悄无声息的。
那会不会有时他从空间里拿东西的事,被贺源不小心有看到?
虽然他很少拿东西出来,但万一呢。
贺源看江宁突然又变得严肃起来,想着可能江宁以为他在监视他,所以才这样。
赶紧解释:“哥,我没有监视你,只是在你上山的时候,会多注意一点。
看你有没有下山了这些,我也有自己的事情的,你别生气。”
江宁看着贺源一脸紧张的样子,应该是没有说谎。
不过在外面以后得小心了,脸色也缓和下来,“嗯,我相信你。”
“那哥你和沈越熟吗?”贺源继续追问。
“不熟,就见过两次。”然后江宁把他帮沈越他们修收音机,每台20块钱还有怀表的事给贺源说了。
“上次不是还跟我说黑市不安全吗?怎么还跟沈越他们合作。”
“是啊,不安全,但我又不用出面,他们只是把收音机拿给我,我修好他们给钱就行了,也不存在什么危险啊。”
“哥……沈越这个人手段很厉害,心思深,虽然才比我们大两岁,但做事老道,你和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贺源郑重的对江宁说。
“我知道,谢谢你小源。”
“哥,你在这里等一下。”贺源说完就走了出去。
江宁等了一会,贺源提了一个小篮子过来了。
把篮子递给他,里面装着三只风干的兔子,还有一支野山参。
“这个给你,原本早就想拿给你了,后面……算了,你收着吧。我和爷爷吃了用了你那么多东西。”
“不用。”
“…………”贺源瞪大眼睛看着他。
江宁解释:“你现在太穷了,把所有的给我,也还是不够。
还不如好好保存自身,以后你们回去了,随便帮我个小忙,你不伤筋动骨,我也得好处,这不好吗?”
“我还能回去吗?”贺源一脸失落的问,他已经来了快六年了,回城早就是遥不可及的梦了,他都快忘了以前在京市的生活了。
江宁笃定的说:“肯定的,世事瞬息万变,大多却朝着光明的方向演进。你们要耐心等待,光明一定会到来。
你看过《基督山伯爵》这本书吗?里面有一句话——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包含在这两个词中:等待和希望。”
贺源那双黑黑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心里默念:等待和希望吗?
两人静静的坐着,也没说话。
第66章 兄弟
“对了……”
“哥……”
两人同时开口,江宁就没说话了,看着贺源。
贺源咬了咬唇,说:“其实哥,我找你有事,我家……我跟你说下我家的事吧。”
贺源家的事很复杂。贺爷爷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贺源大伯跟的那个老领导出了事,大伯被秘密关Y,大伯母和二哥,被下放到了宁省农场,大哥进了精神病院。
二伯一家,二伯被陷害进了监狱,二伯母带着智力有缺陷的儿子在海市,靠糊火柴盒过日子。
姑姑在贺爷爷出事的时候,就登报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而贺源的爸爸最小,在贺源很小的时候执行任务去世,亲妈也早就改了嫁。
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最开始的时候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也是今年年初才知道了点家里一些消息。
现在大伯出来了和大伯母他们都在宁省农场改造。二伯因为身体太差,年初才保外就医回了海市养病。
二伯以前的同学,沈大叔在帮忙照看着。这个沈大叔家情况也不怎么好,是因伤退伍的老兵,平时就需要吃药。
家里也就一个儿子在支撑着,但这些年来,还是经常会帮二伯一家。
“我想跟你,跟你买你拿给我们的药酒和药膏,还有治腿的膏药。
寄给我大伯和二伯他们。这里有120块钱,我知道不够,以后会还你的。
还有一百块要邮给沈叔,二伯的情况比较糟糕。”贺源低着头跟他说。
“这些钱都是你这些年攒的?”这都两百多了,这贺源在牛棚还能攒到那么多?
“嗯,部分是去黑市卖野兔,野鸡挣的。其他都是卖野山参的钱。”
对啊刚才贺源就拿了一只野山参,那他还真是厉害。
听程林说村里人也会时不时上山就想找这野山参,但太难了,几年才有那么一两个运气好碰的到。
“那你这运气不错啊,还能找到野山参。”
“好好找,也有的。前面……前面我就找到了一小片,原来想找好买主再来挖的。
没想到就被人直接挖走了,全都没了。幸好我提前挖走了两颗。”
额,不会是他空间里那片人参吧?
“是在我们村的山上吗?”江宁试探的问了问。
“不是。”
那就不是他空间里的那片了,又听贺源继续说:“是在小河村山上,我们村过不去,那里有个悬崖。
得从小河村那几块大石头,山崖后面过去才行,路有点难走。”
好吧,确定了就是他空间里的那片人参了,江宁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说这山上的东西都是无主的,谁挖了就算谁的。
但他空间里有那么多东西了,就显得他有点不讲武德。
江宁也只能打住这个话题,说:“这钱和东西你都自己拿回去吧,沈大叔家情况不好。
你二伯现在身体也比较糟糕,正是用钱的时候,你再多寄一点给他们。
反正债多不愁,固元膏、人参酒还有治腿的膏药我这里还有,可以每处都寄一点。
我前几天在黑市搞了点虎骨酒也可以一起寄过去。你自己身上留点钱方便。”
江宁说完想了下,继续说:“你想好要寄多少钱,每处需要寄些什么东西,你跟我说。
我全部给你打包好,到时候我直接给你去寄都行,你不要单独去,大包小包的容易暴露,也不安全。”
“哥,谢谢你。”贺源突然情绪激动的看着江宁。
江宁只能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谢,现在我来了,有我在呢,有些事我来做更方便。”
“江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宁看着贺源郑重的样子,也笑了笑说:“下次别给我甩脸就行了。”
“哥,对不起,我不是……”
“我知道,跟你开玩笑,我也把你当成是亲弟弟一样。”江宁又拍了拍贺源。
两人后面又具体商量了下,哪里要寄什么东西。
还有贺源二伯那边就寄180块钱,贺源留了20块,剩下的20块寄给在精神病院的大哥。
江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让他有需要的一定要跟他说。两人又约好明天就在这个地方,贺源要给家里人写信。
写完正好就拿给江宁,还有他弄的其他山货也是,一起拿过来。
晚上在牛棚里,大家都快要睡了。贺源把今天下午在山上找江宁,商量要给大伯,二伯他们寄药酒和钱的事说了。
贺爷爷一听就有点生气,“这怎么行,你怎么能去找小宁呢?咱们已经受小宁太多照顾了。
本来就占了大便宜了,这万一被人发现,岂不是要害了他?\"
贺源低着头不说话,他也不想麻烦宁哥,但二伯情况很糟糕。
而且他都想了好几天了,这事不会牵扯到江宁,如果会的话,他也不会开这个口了。
\"老贺啊,\"江宁外公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太紧张了。不过是寄些吃食和药酒能有什么问题。
小源做事你还不放心吗?就说这信,你跟我说你能写什么?你想写什么?就出不了乱子。\"
江宁外公咳了一声,又接着说:“再说了这药膏,药酒的效果怎么样我们最清楚,你家三个小子可都是我看着长大………”
江宁外公顿了下,想起贺源的父亲,那小子从小就跟他投缘,和他家老大关系也最好,谁知道,哎可惜了。
\"你待我儿女如己出,我又何尝不是?如今形势逐渐明朗了些,你家老二现在情况不好,就算小源不提,我也是有这个打算的。\"
江文涛也插嘴道:\"贺叔,咱们两家的交情,就别说这话了,冒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就是日常的药酒和家书,不会有什么事?\"
贺爷爷眼中泛起泪光:\"哎,是我着象了.....\"
江宁外公又突然来了句:“再说占便宜?老贺,在北平上学的时候,占我的便宜还少?”
贺应龙一听顿时笑出了声,是不少。当时他家穷,别说生活费了,就学费都是这位江大少爷给他出的。
一次偶然,他救了老江,从此两人就形影不离,也是年轻气盛,一起干了不少荒唐事,四处惹祸,也是老江摆平的。
后面他父母病重,老江给他家找了大夫,又找人照顾,两人那是比亲兄弟还要亲。
老江对他的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后来他官至高位,也始终记得这份情谊,才会一直暗中帮助江家。
即便老江总说那次救命之恩的事,两人已经两清了,但在他心里,这份情谊和老江对他的恩情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黑暗里,两个老人相视一笑,似乎又想到当年意气风发的大学时光。
第67章 写信
第二天下午打猪草的时候,江宁在同样的位置等着贺源。
贺源把要寄的山货也一起拿来了,都已经分好,还拿着纸和笔。
昨晚太晚,贺源又跟他爷爷商量了下,应该写什么,就没来得及写。
江宁也提前准备了笔和纸,看不用就让贺源在哪里写,他去打猪草,也是为了不让贺源感觉不自在。
听贺源的意思应该是要寄三个地方,那就是要写三封信需要的时间不短。
江宁不紧不慢的打着猪草,还一边看草丛里有没有蘑菇,采了一些松蘑和杂菌。
还顺手又摘了好几把马齿苋和蒲公英,这些野菜煮汤或者凉拌都可以,还能降火气。
江宁还发现一大颗板栗树,地上好多板栗,树上的也多,江宁收集了快十多公斤。
只是中间没注意草丛里的蚂蚁窝,手臂上和手背被蚂蚁咬了好多下,特别的痒还疼。
江宁从空间的药店里拿了一支止痒的药膏,涂了以后感觉手臂还挺清凉的,但还是有一点痒。
一拍脑袋,笨啊,用灵泉水啊。又从空间里面拿出了灵泉水,抹在被咬的地方。
这效果特别的好,不仅疼痒都消失了,就连原来被咬江宁抓的有些红肿的,也消退了,一点印记都看不出来。
虽然手已经好了,但江宁心里还是有点恼火。
拿出了一大杯滚烫的开水浇在蚂蚁窝上,看着那些小蚂蚁四散逃窜,才解了气。
还脑子一热挖了三棵板栗树的树苗,后面想了想,算了挖都挖了收进去吧。
中间还看到了野兔和野鸡,江宁一直都觉得自己身手灵活,反应也不慢,但就是抓不到。
他打猪草也好几个月了,在山上野兔野鸡这些都遇到过好几次,但每次费了老大劲儿了都逮不到。
后面江宁再看见也不费这个力气了,就当没看到。
今天想着反正时间还早,又试了下,还是放跑了,不过倒是捡了好几个野鸡蛋。
江宁看了下时间也差不多了,又回了那个山坳。
贺源已经写好了,还特意把哪家寄什么,寄到哪里的信息都单独写了一张纸。
“写的还挺快啊,等很久了吗?”
“没有,才刚写好,哥你就来了。”
“大后天我们休息,到时候去寄。拿着,这个带回去加餐。”江宁把刚才准备好的一只快三斤重的烤鸡递给了贺源。
还分了点,他刚刚摘的野菜蘑菇和板栗给贺源,还有野鸡蛋也全给他了。
两人没多待,江宁和贺源就分开了。
江宁交完猪草,遇到李磊,两人一起回知青点。
在村里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军绿色军装的高大男人,拿着几个大包,从村里穿过。
江宁和李磊对视的一眼,李磊小声对江宁说,“难道他就是杨建平?”
“应该是的,别八卦了,回去了?”
“你不八卦?”李磊斜着眼看了江宁一眼,还跟他这装呢。
“行吧,陪你看一会。”江宁笑了起来,两人在杨建平后面慢慢跟着走。
自从杨建平要回来的消息传来以后,村子里面就议论纷纷的,江宁他们经常在地里,知青点都听到他的事。
今天说杨建平他妈马艳红眼光高,瞧不起谁家介绍的侄女了。
明天又说杨建平他爸去隔壁村找了王媒婆,还有谁家又带着闺女去他们家了,说啥的都有。
中间马艳红也听到这些,还跑去人家家里骂,说她哪里挑了,那不是不适合吗?
杨建平人还没回来,他的八卦就一堆了。
的确是太闲了,一天没事干,村里好几棵大树下,聚着一群大妈们。
有时候家里的老爷们也会在树下一边乘凉,一边也说着八卦。
村里的人看到杨建平回来,也纷纷跟他打招呼。
“建平回来了呀。”
“呦,是建平呀,你都去几年了,可算回来了。”
“对啊,建平你都好多年没回来,还记得我不?”
.........
杨建平作为村里面比较有出息的后生,大家对他都还是挺好奇的,又是好几年没见。
村里的人一直在跟他搭话,杨建平也有礼貌的回应着大家。
“大哥,你可回来了,行李给我,我给你拿着,咱们快回家。”杨建平的弟弟杨建安来接他。
“小安都好多年没见了,都成大伙子了,那你拿着。”杨建平分了一个大包给杨建安拿着。
又跟村里的人寒暄几句,两兄弟就回家了。
江宁他们和杨建平家基本也没打过交道,不认识,就没凑过去了,多看了几眼。这个杨建平长得一般,但人高大特别的黑。
接下来的这一两天村里,就开始传杨建平相看的事了,杨建平和陈小雪相看了,明天又说杨建平去相看冯家小侄女。
就连晚上江宁偶尔都能听到女知青那边,在聊杨建平相亲的事。
而且江宁有注意到他们知青点陈萍对这个杨建平好像是有点意思。
过了几天,听其他女知青八卦才知道,杨建平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定的是陈老大家的二闺女陈彩云。
“今天下午,马艳红专门请了媒婆去陈老大家去下聘,那阵仗可不小!”许慧说。
“听说人家彩礼给了30块钱,还给女方买了一块表呢!”坐在角落的杨盼儿插嘴说。
“这数目在咱们村可不算少,听说那表可是上海牌的,那戴在手上老气派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男知青们也加入了进来,要知道,这年头手表可是大件。
城里普通工人也得攒好几个月的工资才买得起,而且还要工业票,镇上能戴上手表的姑娘都少更别说是村里的了。
“看来这马艳红对这个准儿媳妇是真满意啊,前天还挑挑拣拣的……”陈萍咂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也正常,陈老大家虽然是外来户,但人家家底也不薄,陈老大在镇上的粮站做临时工。
他媳妇也在邻村的卫生所当护士,而且陈彩云还是初中毕业的。家里就一个哥哥也成家了,基本没啥负担。”
王文接着补充,“咱们村的女孩,能念完小学都少,能读到初中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这话倒是事实,村里大多人家都觉得女儿迟早要嫁出去,读书也是浪费钱为婆家供的,看的出来这陈老大也是真看重这个闺女。
上次江宁在表彰会上说的那番话,还是打动了一部分人的,但大多是有男孩的家庭。
“也是,不过这个马艳红一向精明,挑儿媳妇自然要挑个不拖累他儿子的、有文化的。
以后生了孩子,还能教孩子识字呢。”张晓峰说。
大家听了,觉得是这个理。结婚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陈家在村里也算体面人家了,杨建平和陈彩云确实是一门好亲事。
第68章 婚事风波
因为杨建平是探亲回家的,本来在家里面的时间就不多,相亲耗了快一个星期的时间。
听说杨建平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不出意外婚期就定在5天后。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从婚事转到了村里的其他八卦。
还有人聊到村里的那些大龄光棍,又扯到谁又跟谁搞破鞋。
江宁坐在一边,安静的喝着水,耳朵却认真的听着这些八卦。
自从那三人走了以后,江宁更不想喝这稀粥和野菜糊糊了。听听这些八卦,生活都有意思了起来。
还没等到杨建平和陈彩云结婚,村里又出事了。
听到河边传来一阵阵又是哭又是嚎的声音,几个知青对视了几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这是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都是喜欢凑热闹的人,赶紧连跑带走的过去,七八个人已经围在了那里。
一个全身湿透的小姑娘瑟瑟发抖的坐在地上哭,杨建平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身上也基本全湿了。
旁边议论纷纷,听了会。
原来是这陈招娣不小心滑进河里,恰好被路过的杨建平看见,跳下去把人捞了上来。
这本是件好事,可没想到,陈招娣的老娘看到女儿浑身湿透、衣衫不整的样子。
一把拽住杨建平,不让他走,死活要他负责,“你抱了我闺女,就得娶她!不然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杨建平气得脸都要更黑了一个度了,他这好心救人,反倒被赖上了。
对面又是个和他妈一样年纪的大婶,他也不好动手,但人家又一直扯了他不放。
他梗着脖子反驳:“王婶子,我这是救人!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她淹死吗?而且我没有摸她,你不要乱说。”
不管杨建平怎么说,陈招娣他妈王巧根本不听,一边哭一边骂,后面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啊!欺负我们外来户!你要是不认,我就去部队上找你领导!”。
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些觉得杨建平太倒霉救人还被赖上,也有人在帮杨建平跟王巧理论。
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的,都抱了,这杨建平也还没结婚,那就正好娶了陈招娣也挺适合的啊。”说什么的都有。
不一会,陈老大的媳妇带着儿子女儿就急匆匆赶了过来,这陈招娣是陈彩云的堂妹,是陈老二家大闺女。
两家虽然是这么近的亲戚但关系一直不好,这下就热闹了。
陈老大的媳妇一来就指着王巧破口大骂:“你们家还要不要脸?明知道建平已经跟我家彩云都定亲了,还来这一出?”
陈招娣她妈也不甘示弱,尖着嗓子回怼:“谁不要脸?你闺女还没过门呢!我闺女可是被他抱了,全村人都看见了!”。
“招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大伯和我平时对你咋样,你妈不给你吃饭,是谁给你饭吃的,谁给你衣服穿的啊?
你就这么回报我家?你个狼心狗肺的,你七岁那年,大冬天的被你妈关在外面冻了发高烧。
谁也不管你,是我家彩云发现了你,把你背去我家,你不记得了,你对得起我家彩云吗?……”
陈老大媳妇又哭又,。陈招娣就是一直低着头哭。
两家人越吵越凶越骂越难听,陈彩云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咬着嘴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江宁和李磊站在人群外围,都看得目瞪口呆。
李磊低声嘀咕:“陈招娣一家这不是故意讹人的吗?而且这陈招娣也太没良心了”。
江宁叹了叹气,不知道咋说,可能是都太穷了吧。这事明显就是王巧故意让陈招娣干的。
陈招娣也是个可怜的,从小就被打骂,不给吃穿还得像丫鬟一样伺候一大家人,江宁就见过好几次这陈招娣的弟弟陈小宝打她。
都快十七八岁了又黑又瘦的,看上去和13,4岁的差不多。
也不知道这事她怎么想的,事前知不知道。
最后闹得老支书都被请来调解,杨浩民皱着眉听完两边的说辞,重重地咳了一声,说:“建平主要是救人这肯定是没错的。
要是救了人就得娶,那这个村不得乱套,以后谁还敢救人?王巧你也别在这哭天喊地的,你家陈老二呢?把人叫来。
还有你建平,把你妈也一起叫来,今天有事我们就把这事说清楚说明白了。
大家也别围在这里了,瞎凑什么热闹。”其他人听老支书都这么说了,也散开各回各家。
知青们也默契地转身离开,这热闹看得差不多了。
回去的路上,杨明忍不住感叹:“这年头,好人难当啊!不过幸好有老支书。”
这老支书的确是个好官,处事也公正。
江宁第二天听说,最后是杨建平家给陈招娣赔了10块钱,杨建平和陈彩云的婚事才没受影响。
村长还特意在村上开了会,会上把杨建平救了陈招娣的事说了,虽然没有说的太明。
但也句句暗示陈招娣家这种行为在李家屯是行不通的,救人还被赖上,人人唾弃。
还警告村里人,别动这些歪心思。
听说原本王巧还不服叫嚣着要去部队找杨建平领导,威胁杨建平家必须得娶陈招娣,不娶就赔200块。
闹得没办法老支书直接让陈老二来找他,也不知道怎么谈的。
最后陈老二回去打了王巧一顿,同意就赔了10块这事就了了。
而杨建平家也只能无奈咬着牙赔了10块钱,因为这事陈老大家和陈老二算是彻底闹翻了。
村里人对陈招娣一家都是指指点点的,谁都知道这陈招娣就是个小可怜,这事肯定是王巧和陈老二的手笔。
江宁原以为这场闹剧算是结束了,却没想到后面又横生枝节。
王巧和陈老二这对夫妻眼见陈招娣在村里的名声也坏了,自己家也成了过街老鼠。
往日里爱和她一起吹嘴的七大姑八大姨现在见了她也都不搭理了,就怕她打她们儿子的主意。
马艳红看见王巧每次都要朝她背影啐两口唾沫,追在后面大骂,烂心烂肺的,她儿子好心救人还来讹她儿子。
第69章 卖女儿
王巧和陈老二开始大张旗鼓的张罗起嫁女的事,最后定了靠山屯的洪学文家。
听说他家那快三十的傻儿子整天就拖着鼻涕在村里转悠。
见着大姑娘就嘿嘿直笑,早就是十里八乡的笑柄。
两家很快就定好亲事,王巧两口子要了人家一百块的彩礼,为了以防万一,婚期就直接定在陈彩云他们的后面三天。
那天洪学文家来陈招娣家下聘的时候,洪学文就提着两斤米糕就上门,那傻儿子也跟着一起来了。
村里人都围在陈老二家门口看热闹,还有些拿了凳子趴在那墙头上张望的。
不一会就看见那傻子蹲在陈家门槛上啃煮红薯,糊得满脸满身都是,大家都觉得埋汰了不行。
陈招娣和妹妹陈来娣就缩在灶房里,后面王巧进去拧着陈招娣的耳朵拽到了堂屋里。
陈招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脖子上还隐隐露着被扫帚打的划痕。
洪家人还没走出村子,陈老二就跟王巧要了30块钱,就要出门去。
村里人都知道这陈老二拿着这钱就是要去赌。
这一家子王巧不讲理就是泼妇,家里两个闺女都是丫鬟,伺候家里不说,下田种地也是两个闺女做的多。
还有一个小儿子,那就是大宝贝,也经常打两个姐姐还欺负村里孩子,也是惹人嫌的。
陈老二基本很少下地,平时一有点钱就喝烂酒去赌钱,回家就是打媳妇打闺女。
李家屯在周边这几个村子里也算是稍微过得不错的村子了。
村里都很少有人穿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就那么几家要困难点但都是要么没了男人,要么就是只剩下老人家的。
而陈老二家是个例外,陈老二不干活还经常喝烂酒,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时不时还要跟村上借粮。
全家就指着两个闺女,陈招娣倒是能干,可毕竟是个瘦弱的姑娘家,力气有限,犁地、挑粪这样的重活干不了。
陈来娣年纪更小,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拼了命的干活收成也没多少。
陈老大家日子过得可以,平时看不过去了,偶尔也会接济点粮食东西。
前面刚出了王巧算计自家准女婿的事,以后更不会管陈老二家了。
现如今陈招娣一家名声坏了,陈招娣又被爹娘硬塞给洪家的傻儿子换彩礼。
村里人都在背地里说:\"这陈老二两口子太黑心了,又不是吃不起饭的年景,还卖闺女也不怕遭了报应。\"
而陈招娣对此没什么反应,好像已经被驯化了一样,也接受父母这样的安排。
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每天继续干着活,继续被骂被打。
村里面的人觉得这个姑娘太可怜了,但她自己又没有意识要去抗争,队上的会计和村长也愁啊。
这陈老二家这样,借的粮食啥时候能还上不说,后面肯定又要得来借,不借一个村上的又不行。
对于陈招娣的事也不好去管,这怎么说都是人家的家事,陈招娣也没告到村上,都在家好好的待嫁了,这怎么管,直接没法管。
江宁准备好的山货这些东西都拿去镇上的邮局打算给赵欣然家寄点,这些山货有些是江宁自己采的。
还有一些是他去找村里的大婶们买的,准备了三四斤的干蘑菇,干的野菜还有好多山核桃和松子。
还给赵爷爷和赵奶奶寄了一瓶他在黑市上买的虎骨酒。
这老一辈的基本上都有点风湿病,一到冬天和下雨天,脚就疼,有些直接都不能下床。
还给赵欣然和顾乐宝,各拿了一瓶樱桃酱,还拿了一大包枣泥夹核桃。
虎骨酒里江宁也加了灵泉水,不过加了一小滴不多。
里面还夹着一封信,除了写寄的东西的用法这些以外,继续写了一些村里发生的事。
这几个月江宁又给赵家打了一个电话,问了下赵欣然那边的情况。
就怕她已经跟渣男遇上,顺便又问了下顾乐宝的情况。
不过信倒是写了好几封,江宁把冯子江和苏曼他们的事,还有村上发生的事都跟赵欣然说了。
赵欣然觉得简直是大开眼界,这么个小村子,怎么啥事都有。还催着江宁写后续给她。
而关于他“零元购”的事,后面也出结果了。前后花了好几个月,没查出来什么头绪,变成一个悬案了。
而江宁前面举报的事,阳市一二把手全下了,基本可以说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换了一半的人。
而赵爷爷也从Sw宣传部的部长直接升任sw副书记,算是二把手了。
这还是赵欣然在信里告诉他的,只是一些事写的比较隐晦,但两人好几年的朋友,自然懂她说的意思。
江宁寄好给赵欣然家的东西,又寄了两封信,有一封是给赵欣然大哥赵景铭的。
江宁觉得奇怪,好几年不联系他的人,从他下乡以后就经常会给他寄信。
除了第一次邮了100块,后面又邮了一次。江宁几次信里说的比较婉转让他别寄了,还是寄了过来。
江宁出于礼貌,还有就是这个赵景铭和原主以前的确是关系特别的好。
只能每次都回信,中间也给他邮了点核桃松子这些。
另外一封是给沈兰兰的,就是那个他下乡在火车上坐他旁边的姑娘,两人还真的成了笔友。
沈兰兰时不时会给他分享她在那边的生活。还给江宁寄了好多新奇的小玩意。江宁也给她寄过一些果酱。
都弄好江宁就离开了邮局,找了一个没人的地进了空间,化成一个30多的黑瘦男人。
把贺源交代给他东西,还有要寄的东西,江宁都打包好了。
一共寄三处,一处是贺源他大伯那边就寄了虎骨酒、固元膏和干的野菜,其他的也不敢多寄。
信上啥也没说,就说了这虎骨酒对风湿有用,还有那个药膏是村里村民弄的,可以泡水喝。
一处是贺源大哥那里,夹了20块钱,也是寄了固元膏和一小包山核桃,收件人填的是贺源他大哥的朋友。
最后一处是贺源他二伯母那里,寄了人参酒,固元膏还有蜂蜜。
贺源还给他们拿了一大包干的蘑菇,还邮了180块钱,收件人这些都填的是沈大叔家。
江宁弄好,也没换回原来的装扮,想着去黑市一趟。在镇上走了一大圈了,也没找到,难道今天黑市没开吗?
江宁又想起是这段时间换成了小眼睛来拿收音机。
听他说好像沈越和程东他们都在忙,有事,才让他来。
江宁想着这黑市应该是去不了,也就没继续找了。
去了一个没人的破屋,换回原来的样子,去了趟供销社。
他来李家屯那么几个月来这个镇上的供销社,也不过几次而已,卖的东西很少,跟阳市的供销社也没法比。
江宁进去买了盒桃酥就回了。
第70章 吃席
秋收以后这结婚的,也多了起来。农活少了,又没有其他事,那就开始给家里的儿子、姑娘们张罗起来。
小河村的沈建新,也就是江宁“培训”拖拉机的第二批学生之一,也要结婚了。
他原本是不想去的,这小河村,也就只认识那三个大个。但这三人虽然说学习上是挺让他崩溃的。
人却很逗,也好相处,江宁和他们处的都挺好。人家还来叫了两次,还说把贺源这个第二个老师也一起叫上。
想想还是去了,跟贺源说了,贺源那也不方便去,被人发现对谁都不好。
最后江宁带着程林一起去的。
下午五点左右,江宁和程林就到了小河村,才进村里就遇到了沈红星。
沈红星和沈建新两人还是堂兄弟的关系呢。看到江宁,热情的跟江宁打了招呼,江宁跟着他一起去了沈建新家。
江宁又被围观了,这突然村里来了个陌生的,还长的那么好看。好多都有点好奇,都在问沈红星,他的事。
听到江宁是隔壁李家屯的知青,还是那个给他们仨培训拖拉机的老师,江宁又收了一波夸赞。
“宁哥,小河村的好多都知道你,你可真厉害。”程林崇拜的看着他。
“你要是好好读书,以后也能让很多人认识你。”江宁摸了把程林头,这小子还是个学渣。
这一共就五门,语文、数学、自然、体育和美术。也就考语数这两门,自然都不考。
教的简单,考的也简单,但他两门都才考四五十,还是次次倒数,江宁觉得程林他妈脾气是真好啊,也不收拾他。
果然程林一听让他好好读书,这崇拜就收回去了,小脸焉了下来。
这变脸速度也是快,江宁故意逗他,“不是要给我做小弟,我可不收那没文化的小弟,走出去一问,你考那点分,那我不就丢人了吗。”
“你同意收我做小弟?”程林立马又兴奋的看着他。
少年,关键是后面的话,别只听前面的啊。这程林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着程东学的,一直要拜自己当老大。
“你要能上90,算了80,那我就收你当小弟。”
“我哥以前也才考五十啊,这80太难了。”
得,还真是和他哥看齐,沈越他们那伙人,也就唐宋算学习不错,其他包括沈越都是学渣。
“那你去给沈越当小弟吧,我这只收学习好的。”江宁又逗了他几句,三人就到了沈建新家了。
沈建新是小河村的拖拉机手,来的人特别多,好多人都坐在院子里面吹着牛聊着天。
男人们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抽着烟,吹牛。孩子也多,满院子的到处跑,门口路上也有好几个在那玩。
沈红星一进来,好几个人跟他搭话,他也跟其他人聊了起来。
江宁和程林两个也不拘束,让他聊着,他俩随便找个地方坐就行,不用管他们。
还看到了小河村的村长和支书,江宁也就见过两次,显然两人也还记得他,给他招了招手,江宁带着程林就过去了。
“沈叔,杨叔,好。”
两人也给旁边的人介绍了一下他,江宁就跟着在那和他们聊了一起,大家挺热情,也挺能说,后面村长和支书去跟其他人打招呼。
江宁还在那跟那几个大叔聊着,就聊那拖拉机,还有村里的一些事。程林也自来熟的跑去和其他孩子玩。
旁边的几个大婶,小姑娘也一直上下的打量他,还有小伙子和他搭话,江宁都很客气的回了。
不一会,竟然见到沈越从人家屋子里走了出来,身边好像还跟一个小弟。
中国人还真是不能提,一提后面就能遇到啊。
沈越也看见他了,走过来,有点惊讶的问他:“你怎么在这?”
“我前面教过沈建新拖拉机,所有在这啊。”
“你不说,我都忘了,那等下做一桌吧。”沈越笑了笑。
“可以啊,你……”江宁想起这几天黑市没开,打算借着小眼睛来拿收音机的事,问下沈越,就有人过来跟沈越攀谈起来。
“你刚说什么?”
“我说,可以,你聊吧,等下来找你。”江宁走到了旁边,都不用烟,几句话大家就熟了。
沈越今天好像是要好相处了点,没有平时那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江宁看旁边好几个人都上去跟他搭话的。
还听到了不少这沈越的八卦。还真的是在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不好惹啊。
跟好多人打过架,下手又黑又狠,才刚上初一,就敢带着人和人家初三的打群架。
胆子又大还聪明,不该惹的绝对不去惹,在学校就收了好多小弟,就连镇上也收了好几个比他大几岁的小弟。
不过也正常,他最小,走出去那可是有四个哥哥在上面,农村里家家户户都很抱团,还真没人敢去惹他。
再加上他身边随时都跟着一个“保镖”杨立春,特别是没想到程东这也是个能打的,几个从小就玩到大,一直也跟在沈越后面。
看到有挂礼的出来了,江宁挂了五毛,不算少,村里大多都是两毛三毛的。挂太多,也招人眼,五毛整好。
不一会就要开始上菜了,程林也回来在他旁边待着,还给他拿了一把糖。
“哎,吵吵哥也在啊。”
“吵吵?吵吵哥是谁?”江宁还没听过这种叫法。
“喏,那个,他话特多,声音贼大,跟我哥去过我家两次,那家伙吵得我头疼。哎,越哥也在啊。”
程林给他指了指,沈越斜对面的另外一个壮小伙,又惊讶的看见沈越也在。
“对啊,他也在。这人声音是挺大啊。”江宁他们虽然离不远,但院子里大家都在聊天,就数他的声音最大,说啥都听的见。
哈哈,他还叫沈越,越哥。这沈越脸一下就黑了下,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也是很尴尬的。沈越好像跟他说了一句什么,就离这吵吵哥远一点了。
转头就和他视线对上了,江宁收起幸灾乐祸的笑脸,一脸纯良的笑着漏出一口大白牙。
第71章 长高
“越哥好。”江宁看沈越过来,也叫了一声。
“故意的吧你。”沈越瞅了他一眼。
“没有,我这不是和你打招呼嘛。”
“走吧,去前面那桌坐。”
江宁和程林跟着沈越,坐下了。这一桌就坐满了,都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江宁才想起这沈越今年也才19,可能是他身上戾气重,明明那张脸生的很好,又俊朗,但就是很有攻击性和压迫感。
有时候会下意识的忽略掉他的年龄。桌子上,有几个也叫他越哥,越字都叫出来了,好像被他看了一眼,就立马熄火了。
“哥…,嗯,这是江知青啊?”
“对,我们村的知青江宁,认识一下。”
“江知青,我叫沈云峰,你要我峰子就行。”其中一个自我介绍道。
旁边的立马插了进来,“叫啥峰子,叫他小马蜂。”
“你tm才叫小马蜂,信不信我揍你”
“哎呦,来,给咱们练练。”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话那么多?”
沈越一开口,几个人也安分下来,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跟他介绍了下自己。
很快菜上来了,江宁还是第一次吃这农村的酒席。
桌上就两个肉,一个猪肉炖酸菜一盆,猪肉切成一片一片的,肥的比较多,不过这酸菜一起吃倒也不腻还挺下饭。
还有一个肉是鲤鱼炖粉条,粉条还挺劲道,而且吸收了鲤鱼的汤汁,很入味,程林还给他夹了两块鱼肉,他那些糖是真没白给。
剩下几个就都是炒素菜了,还有个?三样这是个下酒菜,就是猪鸡冠油、猪腰子和猪连体一起炸的,适合下酒。
最后在主食之后还上一道鸡蛋汤,听程林说这是这席快结束了,有“滚蛋汤”的说法。
这桌菜虽然肉少,但味道都挺不错的,汤也好喝。
这几个吃饭挺快的,而且还能吃,江宁就看着身边这群人,那玉米窝窝头是一个接一个的吃。
“觉得他们太能吃?”沈越问他。
“还好,也正常,都年轻力壮的。”
“哈哈,习惯就好。”
这沈越今天还真是心情不错,“你和沈建新很熟?”
“熟啊,我干爹就是他二叔,以前我每次来小河村都要跟他打一架。”
“那你身手还挺厉害啊。”
“还行,不过你也不错,有机会咱俩练练?”
“那估计还是越哥你更能打一点。”
这沈越那死表情又出来了,他说的应该是他打赖老三那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北方人骨架都大,沈越那群人,除了小眼睛就177左右,包括唐宋,别看平时一副文弱书生的样,那也是一米八几的个。
让他跟沈越练练,那不是纯粹找虐吗?不过他觉得他还能长,他以前也是到大一的时候,才又长了个。
从175一下就窜到了184.6,估计他这具身体也可以的。
“你怎么吃那么少,怪不得又瘦又矮。”沈越又接着说。
“我还能长,再说浓缩的是精华你不懂。”他就不信了,他现在已经有177了,比才来的时候长了两厘米。
明天开始练起来,游泳可以催进身体发育,好像一些拉伸运动,对身高增长也有辅助作用,练起,练起,任务又多了一个,长高。
后面两人就没聊了,很快饭吃的差不多了,大家伙就喝起酒来。
除了江宁和程林没喝,其他人喝了。他和程林就坐在旁边听了一会这群人侃大山。
看他们那架势还要好久,江宁带着程林打算先回村了。
“等下一起吧,一起回去。”沈越带着酒气对他说。
江宁有点不怎么喜欢这喝过酒的味道,往旁边偏了偏头,说:“你慢慢喝,我带程林先走了,这太晚也不好。”
江宁又跟他说了两句,就回了。
送程林回家,回知青点的路上就遇到了杨明,今天也是那陈彩云和杨建平结婚的日子。
知青点原本大家和杨建平都不熟,但杨明他和杨建平的弟弟杨建安经常一起去山里面找药材,慢慢的也熟了起来。
两人交情还很不错,就请了杨明。他跟杨建安他家大儿子比较熟,给了几次糖,慢慢的和马艳红也熟起来,而且跟马艳红还一起干过活。
马艳红也叫他了,他原本是打算和杨明一起去的,后面沈建新来了两次叫他,他就去沈建新这边。
不过也还是拜托杨明挂了五毛钱。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就聊到朱晓婷。
自从朱晓婷出了知青点以后,江宁就没怎么关注她了,只是偶尔从村里那些爱说嘴的大婶们那里,听到几句朱晓婷的八卦。
听杨明说,朱晓婷已经同意和冯子江离婚了。
等过年的时候冯子江会回来,两人就办理离婚的手续,也是朱晓婷刚刚才跟他说的。
说她再继续租住在老乡家里也不好,而且她一个女孩子,村里风言风语的。
她也不敢一个人住在外面,就来找了杨明说还想回知青点住,就租苏曼空出来的那间。
杨明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让朱晓婷回来,毕竟朱晓婷对王娟做的那件事他也耿耿于怀。
江宁听了也觉得头疼,村里平时就对她说三道四的,如果再知道她离婚了。
那些老光棍和二流子也会打上她的主意,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的确不放心。
但她要是回来了,知青点又要不平静了。
“要不问问大家吧,咱俩也做不了主啊,上次那事不提了。
她和葛柱子的事,好像陈萍她们对她很有意见,还是问问她们的意思比较好。”
江宁又想了想,朱晓婷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和冯子江离婚的。
冯子江应该是许诺了朱晓婷什么。不管是给她钱补偿,还是给她找个工作让她回城,那他们都还有操作空间。
江宁让杨明再去问清楚一点。
如果说是单纯的补偿了一些钱的话,那知青点旁边还有一个杂物间和几个台子,让她自己修修整整。
可以把那个台子弄成一个小厨房,也不花不了多少钱,10块钱就能搞定了。
这样也不用和大家吃住一起,事也会少点。
如果是给她安排了工作,那她在知青点也住不了多长时间了,让她回来住也可以。
第72章 陈彩云随军
第二天杨明就去问了朱晓婷,说是冯子江答应给她弄一份临时工的工作。
到时候冯子江来接她,除了办离婚手续以外,也是带她回城,
大家才吃好饭,还在院子里三三两两的聊天。杨明就站了起来,拍了几下手,大家都转过来看着他。
“大家伙,先安静一下,这里有件事要跟大家商量一下,大家都坐好。”
其他人一听也抬过凳子围了过来坐好。
“朱晓婷想要搬回咱们知青点,这事大家怎么看?”杨明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一下就议论了起来。
“那她和冯子江什么情况啊?是离婚了吗?而且她回来住,意思是以后就住在知青点了是吗?”张晓峰反应也比较快,就问了出来。
“她和冯子江有没有离婚我不知道,她回来是打算租原来苏曼的那间房间,至于住多久?我这边听了她说的意思。
冯子江已经在给她找工作了,年前能确定下来,到时候可能就带她回城了。
应该是住不了多久的,但这事我也不敢保证。”杨明又具体说了下,朱晓婷的情况。
“朱晓婷她不是在老乡家住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想搬出来了?她那还大,租金差别也不大啊,也没必要搬来搬去的。”
杨盼儿觉得朱晓婷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有点不想让朱晓婷回来。
“村里面的人现在说朱晓婷,还说的挺难听的。
而且我有几次遇到村里的二流子纠缠朱晓婷,应该是因为这个。”王文把前几天见到的事给大家说了。
“当初她跟那个葛柱子那样了,就闹得满村风言风语,咱们知青点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她怎么好意思回来啊。”陈萍觉得,朱晓婷收人家东西,叫人家干活现在都还有村里人在说嘴,回来带害大家。
李磊也不想让他回来,从王娟那事以后,他就一直对这个朱晓婷很有意见。
觉得这女人心太毒,这要是回来知青点,那又不得安生了。
慢慢的话题很快从让不让她回来,变成了朱晓婷和冯子江结婚,苏曼和冯子江回城的事。
“行了,别说过去的这些事了,咱们说正事儿赶紧的。”杨明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商量了好一会儿。
王娟全程没发表任何意见。最后大家还是同意让她回来了。
毕竟大家伙都是知青,本来村里面的人就排斥他们,大家更要团结了。
而且现在冯子江也不在,朱晓婷一个人住在外面,也怕她被村里的二流子不小心欺负了。
大家也商量好,她回来就租原来苏曼的那间房,她自己开火,不跟大家一起吃。
而且还要提前跟朱晓婷说好,不能像她以前那样的作风,对谁都哭哭啼啼的。
也不能让村里面的年轻小伙子帮她干活和收人家的东西。
虽然葛柱子那事大家都知道明显有问题,但她收了人家的东西这也是事实,太丢他们知青的脸了。
回来住了以后,也别一天天一副大家欺负她的样子,看着挺心烦的。
她要是做的到就回来,要不然随便她去那,大家不会让她回来的。
最后决定就让杨明和杨盼儿找朱晓婷具体说下这个。
隔一天朱晓婷就搬回来了,大家看她,就打了个招呼,也没人理她。
江宁看着才出去了不到两个月,朱晓婷就变瘦了很多,主要是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原来的精气神,人也沉默多了。
看到江宁和李磊他们,简单的点个头算打招呼,对杨盼儿她们女知青也一样。
自己一个人过自己的,也不跟其他知青有其他更多的往来接触。
希望她这次是真的已经长记性了吧,别在给大家搞事情。
陈彩云和杨建平婚后第二天就要走了,陈彩云跟着一起随军。
走的那一天,村里好多人都去送了,知青们倒没去凑这个热闹。
大早上的天刚蒙蒙亮,还有露水,村口的土路上就已经聚了不少人在那。
陈彩云穿着一件碎花衬衫,那还是她妈特意托人扯布给她做的,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杨建平一身军装,站在牛车旁边和村长、会计说话。陈彩云她妈从家里收了两包东西放在车上,就过去拉着陈彩云的手。
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声音也放的得低低的,两人都眼眶通红,说着两人还抱在一起哭了。
旁边的婶子们也围在一旁,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瞧瞧彩云这丫头,命多好啊!\"张寡妇咂着嘴道,\"听说人家随军的,吃的是商品粮,住的楼房和城里人一样的,再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可不是嘛!早知道当初我就让我家那外甥女来试试了。\"
“就你那外甥女,人家马艳红也看不上。”
\"三丫,你以后嫁人也得照着这样的来!\"
……
村里的大姑娘们也都来了,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陈彩云脚上的黑皮鞋,这可是稀罕物啊,得去市里的供销社才能买的到。
也不知道她们以后嫁人了能不能穿的上,旁边会计家闺女春燕,也羡慕的看着那小皮鞋,突然觉得自己纳的布鞋显得格外寒酸,缩了缩脚。
陈老大在旁边闷头抽着旱烟,突然又从怀里摸出个手绢包。
一把塞进杨建平这个女婿手里:\"拿着,路上买点吃的。\"里头是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杨父和杨建安正忙着往牛车上捆被子,山货干粮这些东西,都弄得差不多了,马艳红哇的一声就哭了。
这个儿子好多年都没回来了,才回来不到半个月,这又要去了,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杨建平一看老母亲哭了也赶紧过去拉了拉马艳红,眼睛也红了。
说会经常给家里面来信的,让他们不用担心。身边杨父和杨建安也过来劝了劝马艳红,才平息下来。
赶车的李大爷甩了个响鞭,陈彩云和杨建平在牛车上坐好,牛车吱呀吱呀动了起来。
两家父母又跟着走了一段路,才没跟。目送两人离开,村里其他人也相继回家了。
第73章 陈家姐妹消失
陈招娣和那傻子结婚的日子也到了,那天早上,江宁和其他几个知青都在山上。
他在打猪草,其他人是为了捡蘑菇,还有挖药材。
李磊和江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招娣结婚,村里面去的没有几家,大概早上十多点,村里面就熙熙攘攘了起来。
洪家那傻儿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列宁装,衣服被傻子拉的歪歪扯扯的,胸前别着的红花也只剩下一个别针光溜溜的在那里。
后面跟着几个大小伙子,应该是他们本家的兄弟。吹吹打打的就要去那陈家结亲了。
铜锣唢呐声惊得村里面动物们都鸡飞狗跳的,到处都是狗叫声。
路过的村里人就看了几眼,就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差不多等到江宁他都已经交完猪草,打算回知青点的时候,大概正好的中午饭点。村里却炸开了锅。
“陈老二家出事了,陈招娣跑了。”
一个小伙子一边跑了一边大声的对田里正在埋肥的一个大叔说。
旁边的人听到了,纷纷赶紧围了过去。听了才知道,这洪家堂兄在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三遍,让新娘子出来。
而陈家院门却紧闭着,里面也吵吵闹闹的,好像听到有人在那里喊,陈招娣不在房间里面她跑了。
旁边也围观着一些村民,大家赶紧一起帮忙把大门弄开。看到王巧跌跌撞撞从屋里冲了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件蓝布衣服,又恨又气的骂:“这小贱人的衣裳也少了好几件,等老娘抓到她,非把她的皮扒了不可。\"
她突然像想起什么,拉着旁边的大婶就问有没有看见她家二女儿陈来娣。
大家伙也一起帮忙找了找,才发现好像一大清早就没见到过陈来娣了。
陈老二抡起锄头砸开了两个女儿的烂箱子,里面他和王巧准备的一小床棉被就在那放着,两口子顾不了,院子里面的这些人了。
自顾自的在整个家好好看了一圈,东西什么都没少,就少了点干粮,确认了两个赔钱货这是跑了。
洪家这边来的人看了会,也看明白了。洪家堂哥一脚就把院门踹倒了,愤怒的说:\"现在你女儿跑了,这是你家的事。
别当我们洪家是好欺负的,100快的彩礼钱今天必须吐出来!\"跟在他身后几个人也已经抄起了扁担。
两人一看这几个壮小伙都有点怕,但又一想这可是在李家屯,又硬气起来。
两人耍起赖,\"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洪家把那小贱人藏起来的。\"
王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头发上沾着稻草屑:\"我苦命的闺女啊,肯定是被你们洪家的人藏起来了。\"
两家就这样闹了起来,王巧和陈老二一口咬定陈招娣是被洪家藏起来的,退彩礼肯定不可能。
而洪家这边说陈老二一家故意把陈招娣藏起来,就想讹下这个彩礼钱。
矛盾越发升级,就在两边要打起来的时候,旁边围观的村民也加入了进来,把两边都拉开了。
而村长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村长一听这事,头也疼呀。
他就说这陈老二家还得给他惹事,这不就来了吗?这事一个弄不好,那就变成两个村子的矛盾了。
村长这边也只能先安抚了一下洪家来接亲的人,让他们先不要急,别动气,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叫他们派人回去请靠山屯的村长来这里商量下具体怎么处理。
洪家来的人看村长李红军说话客气,也觉得有道理,就派了两个人回去他们村叫村长过来。
村长看洪家来的人也平静了下来了,就让会计在这里看着,让村里的人赶紧帮忙找找陈招娣和陈来娣。
原本大家都不乐意去,毕竟陈老二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村长和老支书都让大家去找,差不多半个村子的人都一起帮忙去找了。
山上和小河边湖边,还有附近其他村子到处都去了,都没有找到。
靠山屯的村长也跟着洪家的人一起来了,商量下来,给陈老二家三天的时间。
如果三天以后陈招娣还找不到的话,那就要把彩礼钱退回去。
靠山屯的村长来的时候洪家也一起来了20多个的大小伙子,王巧和陈老二也不敢耍赖皮了。
他们也知道肯定是半夜陈招娣带着陈来娣跑了,两个女儿的衣服少了几件,粮食也少了。
陈老二家也厚着脸皮求了陈老大家帮忙,在镇上也帮他找找。
又去求了村长,让村长帮忙叫几个熟悉山里的人,去深山找一找。
村长一点都不想管这个事,这个陈老二又想请村里人帮忙找人,又不想给好处,你自己人缘那么差,心里没数吗?谁愿意帮你?
但没办法,最后还是陈老大又站了出来,说他掏钱,村长才好说歹说的找了三四个汉子,每个人给了1块钱才说动人家进了深山找。
村里人也在猜测应该就是逃到深山里了,因为不管出去哪里都需要开介绍信的。
买火车票也要有介绍信才行,陈招娣她俩没有介绍信,只能往山上跑。
“哎,你说陈招娣这丫头能找到吗?这深山老林的别被野猪吃了。”
“谁知道呢?这陈招娣两姐妹也是可怜。陈老二和王巧实在太黑心了。”
“这个陈招娣也不是好的,再怎么样陈老二也是他爹,辛辛苦苦养那么大。
谁家不嫁人啊?而且洪学文家日子过得可以,就是儿子傻了点。”
……
村里这几天热闹纷纷的,都在说陈招娣家的事儿。
知青点晚上大家吃完饭也聚在一起说,都在感慨,这陈招娣原来大家以为她已经认命了。
没想到人家是虚晃一招蒙蔽了陈老二夫妇,直接带着妹妹一起跑了,大家都希望两姐妹在山上别遇到什么野兽,能平安活下来。
三天很快就过了,村里人进山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一点踪迹都没有,也就回来了的。
陈老二两口子,又反悔了,不想还这100块的彩礼钱。
跟洪家商量都打欠条,说以后有钱就还,这谁都知道,陈老二是不可能有钱的。
后面洪家也觉得这事自家有理啊,没必要找人来闹,恐吓什么的。
直接找了公安,最后就是陈老二家这彩礼钱要全退了。还要赔洪家置办酒席和买结婚用品的这部分钱,两家又是一顿吵。
还是两个村的村长出面,就让陈老二家赔10块钱,而陈老二彩礼钱已经自己用了30块了,只能先赔70块。
陈老大被陈老二逼着又倒霉的替他赔了20块,那是要死要活的,吊死在他家门口啊。
剩下的20块钱写了个欠条,也快到交公粮算工分的时候了,到时候把陈老二家能分到的钱,从队上给洪家。
写了个协议,今年不够,明年继续,直到扣完为止,这事才算完。
第74章 黑市重开
天气开始变冷了点,就那么零星几个人在干活了。
江宁没事干,也没地方玩,其他那几个村他也转了不想转了。
只能每天就是打打猪草,打打游戏打发下时间。其他时间都是在山上,就捡柴火这些。
东北的冬天太冷了,到时候上山也不安全,而基本整个冬天都要烧炕。
柴火要的就更多了,大家都会提前准备大量的柴,以备冬天所需。
江宁除了给知青点捡柴,还给外公他们也备了点。
每天都会捡几小捆柴放在牛棚附近隐蔽着点的地方,江辉他们会去拿。
中间江宁又去了几趟牛棚,除了送吃的,还送了一些冬天保暖的衣物,还有新的棉花被子。
这些也都是他在阳市就准备好的,外面都打了补丁,或者是那种看起来脏脏的老土布外面套着,不上手,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知青点大家山货也找得差不多了,那些野菜、木耳和蘑菇也晒干了,还有核桃基本每人都捡了七八公斤。
把要寄回家的都打包好,大家都打算这一两天就给家里寄回去。才来的知青们一个个都是大包小包的。
老知青寄的就要少得多了,而且杨盼儿什么都没寄。
原来这杨盼儿家原本是他哥下乡的,但父母舍不得大儿子下乡,就让才15岁的杨盼儿下了乡。
当时下乡的时候还把下乡补贴给截了下来,就给了10块钱,一床破被子和几件衣服,其他准备的东西也没有多少。
等杨盼儿下乡了,最初来信还要杨盼儿省着点,城里粮食都是定量的,家里不够吃,她在乡下,可以给家里寄点粮食。
但杨盼儿平时工分算下来自己都不够吃,怎么可能寄回去,慢慢的家里也没信的。
“我去年过年回家,就在家里呆了四天,初二就回来了。”杨盼儿难过的说,她还记得她爸妈和大哥看她回家,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两年没见家里人没跟她说一句暖心的话。上来就是看她带什么东西回来,看就带了点山货还一脸嫌弃。
在家里,她原来也没有房间,就是客厅一角用帘子隔开的,她的床,东西也全都没有了。回去晚上就在客厅里打地铺。
而且父母一直拐着弯说他哥要结婚了,想让她也拿点钱,她在乡下哪里有钱。
又说给她介绍了个对象,人不错什么的,赶紧嫁了,这样她也能留在城里不用再回来村上,还要干农活。
她悄悄溜出去偷偷看了她妈说的人,又从街坊邻居那打听了一些事后,吓得她回去收收东西,就买票回了村。
她也打算好了,这个家她以后是不回了。江宁看其他几个老知青的表情也都一副同病相怜的样。
现在独生子女基本都很少,一家都是好几个,家里资源又少,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的,父母偏心很常见。
特别是重男轻女的那更没法说,把姑娘当丫鬟,儿子当宝的也是普遍现象。
杨明和王文去把最后的一点药材给卖了。这段时间,基本知青点的人都跟杨明和王文上山弄药材。
李升涛和江宁没去,这大早上就要起来,一待就得一天,江宁也不缺钱,就没去凑这个热闹。
杨明前前后后一共卖了39块钱,张晓峰32块,王文也三十多。
胡常山、杨盼儿和李磊他们卖了快20左右,剩下几个,就是打酱油的,几块钱。
大家一起去镇上寄东西,江宁的前面就已经寄出去了,但也去了镇上,他打算去黑市看看。
上次他就在黑市里买到那个虎骨酒,听村里好多人说,这些东西平时也比较难找。
想去碰碰,反正钱多,现在价又便宜,还挺适合入手的。
好像黑市是出了什么事,听程林说,程东已经好多天都没回家了。
其他知青去寄东西了,江宁没跟他们一起,再去到黑市时,感觉和以前明显不一样了。
放哨的小弟多了好几个,黑市也比以前更隐蔽了。
好几个放哨的,眼神机警的看着来往的人,稍有点风吹草动就吹口哨示警。
江宁转了一圈,发现卖的东西更多了,还看见有几盒饼干明显是外贸货,只能在海市的华侨商店里才买得到,也买了点。
估计是好多天没开了,来买东西的人也同样特别多,但大家声音不约而同放得很低。
虎骨酒没有,但看到卖雪蛤的,都已经是处理过的,听说营养价值高,江宁也买了点。
又转了回来,正准备要走就遇到程东和唐宋。
程东一见到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热情的过来,把他带到一旁的墙边上:“宁哥,好久都没见了。”
旁边的唐宋也跟着过来,还是一如既往挂着温和的笑,“宁哥好。”
江宁冲他点点头,笑着说:“是好久都没见了。”
程东好奇的看了看江宁手里的东西,说:“宁哥,你这是买好了?最近我们得了不少好东西,你可以好好转转。”
程东说得就差直接拉着江宁再去逛一逛。唐宋站在一旁,显然对程东自来熟的模样早已经习惯了。
“已经买得好,打算回了,谢谢了。”
唐宋突然说:“那要不去我们那坐坐?这里说话也不怎么方便。”
程东一听,也兴致勃勃地提议,“是啊,正好遇上了,不如去我们那儿坐坐?大家伙都在呢!”
江宁思索了几秒,就点头答应。程东一看他答应,立马眉开眼笑的,一路上跟江宁絮絮叨叨的说着闲话。
唐宋则安静的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话。三人转了好几条巷子,才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江宁看了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还有些野花,长的也挺好。
程东一进门就喊了一声:“越哥!看我带谁来了!”
院子里原本围坐在一起吃饭的,都抬起头。江宁一看,杨立春、娃娃脸、还有几个叫不出来名字的熟面孔也都在。
娃娃脸见江宁进来,放下碗站起身,走过来跟他打招呼,“哟,江哥来了!我们正吃饭呢,吃了吗?来跟我们吃点。”
杨立春也冲他点了下头,其他几个小弟也让江宁去他们那里坐。
江宁和他们寒暄了几句,说吃过了,让他们继续吃饭。
眼睛往屋里瞟了一眼。
第75章 红星镇出事
这时沈越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一件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上,露出结实的小臂。
见到江宁,笑了笑“稀客啊,江知青,来进屋坐吧。”又侧身让了让。
“来买点东西,正好碰上程东他们,就一起过来了。”
江宁跟着他进了屋,身后的程东也想跟进去,却被唐宋一把拉住。
程东疑惑地回头,唐宋冲他低声说道:“太饿了,赶紧吃饭吧,江宁说不定有事跟越哥说呢。”
程东想想也是,转身就挤了进去和杨立春他们一起吃起饭,还给唐宋留了个位子。
开着窗,屋内阳光照射了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还挺暖和
沈越在桌前坐下,给江宁倒了一杯茶,抬眼看向江宁:“坐吧,好久没见了”。
江宁一听觉得有点奇怪,也没有好久啊,上次在沈建新家不是才见过吗?
但又不能直接那么说,江宁奉承几句:“越哥是做大事的人,平时比较忙也正常。”
“还好,也不怎么忙。”
可能是上次在沈建新家一起吃了饭,更熟了一点,沈越脸也不冷着了。
江宁坐下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这什么茶,怎么那么难喝,太苦了,就没喝第二口。
沈越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他嫌苦的表情,就笑了起来,说:“这个茶是不是喝不惯。”
“还好。”
“那你在喝点。”沈越又给江宁添了一点茶水,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江宁突然感觉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抬起茶杯想抿一口算了。
就被沈越拉住手臂,“跟你开玩笑的,你真喝啊?这是苦丁茶,一般人都不怎么习惯,我给你重新倒一杯。”
说完,从桌子上重新给江宁倒了另外的茶。
江宁同样是袖子也卷起的,能清晰的感受到刚才沈越手掌的温度,热热的。
江宁抬起桌上新倒的茶,淡淡的涩味,茶的清香里带着糯米香。
他不怎么懂茶,平时也很少喝,但这茶喝着还挺可以,又喝了几口。
沈越又笑一下,说:“上次你帮我修怀表的事情,还没好好谢谢你。”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江宁:“送你的,是个琥珀,前几天收到的。还挺配你。”
“不用,修那个表也没费多大劲。不用特意感谢。”江宁并没有接。
“不是谢礼,怀表对我很重要,说了是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个是朋友间的小礼物,咱们不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吗?”沈越看着江宁,把盒子又重新推到面前。
江宁想了想,就接了过来,“谢谢越哥。”
打开一看,是一个比较干净的天然金蓝珀,有小孩的半个手掌大。中间有几个气液包裹体,也就是水胆。
水胆在水晶里比较多,琥珀里要少见一点,而且还在中间,摇一摇里面的水还会流动。
在阳光下颜色更亮丽,特别的通透,晶莹剔透的。江宁虽然不怎么懂,但也见过一些,也算是比较难得。
“这个应该很少见吧?”江宁问。
“很少吗?时不时能收到一两个。”沈越漫不经心的说。
“是挺少见的,谢谢。”江宁又把琥珀拿了起来,在阳光底下看了看。
沈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说:“要吗?”
江宁摇了摇头。
“是不会抽?”
“会,但抽的少。”
烟雾缭绕中,沈越的眼神看起来暗了几分,“抽烟不好,你不抽是好事。”接着不知道他是想到什么又笑了下。
好吧,江宁承认自己就是颜控,看了沈越好几次了。
沈越今天好像心情也有点好,都不知道笑了几次。
沈越将烟头碾灭在青瓷烟灰缸里,眉眼处还残留着未散的烟雾。
“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沈越突然问道。
“你吃吧,我来的时候吃过了。”
“那也过了好几个小时了,再陪我吃一轮?今天送的饭菜比较多。”
“好吧,早上吃的少,现在也有点饿了。”江宁原本是想拒绝的,但又觉得他在旁边看着沈越吃饭有点傻。
而且他前面也的确打算等下去国营饭店吃饭,在哪里吃都一样。
沈越从旁边柜子上把好几个饭盒拿了过来,热气裹着饭菜香顿时在房间漫开。
菜的分量的确挺多的,一个炖肉,辣子鸡和番茄鸡蛋汤,给江宁盛了一碗饭。
江宁端了起来就开吃了,可能早上吃的是糯米鸡,江宁还吃了两个,现在是有点饿但又不是特别的饿,就比平时少吃了半碗饭。
在沈越看来,江宁这吃的太少了,怪不得那么瘦。
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江宁喝完,看沈越还要给他加。
“不用,我吃饱了,你吃吧,真不用。”把碗拿开了,现在刚刚好,再吃那就撑了。
沈越也跟江宁简单的透露了他们前久的事情,说他们又得了好多好东西。
江宁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娃娃脸就是那个小涛或者是找程东他们都可以。
吃完饭,两人又聊了好一会,江宁就告辞了。
原来那天晚上沈越找他拿怀表回去以后,就有人来找他,隔壁的红星镇黑市出事了。
有个叫王磊的,和赵胖子他们一起玩的,家里父母也都当着点官。
眼红赵胖子和沈越掌控着镇上黑市的生意,自己也想分一杯羹,搞点钱。
就和旁边红星镇的一个地头蛇合作,想把红星镇的黑市搞到手里。
但那个地头蛇平时做事太张扬了,树敌也多,才有点进展,还没半年,就直接撞在枪口上了。
整个红星镇的黑市都被端了,那个地头蛇连夜跑路,手底下好几个小弟都折了进去。
王磊家关系硬,倒是没多大的事,但也被家里关起来。
这事闹得风声鹤唳的,到处管的都特别严,好几个镇的黑市也都被扫了一遍。
也因为这个,镇上的黑市才直接关了10多天。
直到最近风头已经过去,才重新又开起来。
但比以前更严了点,生面孔的一律不准进,大家的交易时间也缩短了,贵重货也只接熟客。
原本那个王磊想让沈越和赵胖子接了红星镇那边的摊子,两人都没打算接手,但还是帮王磊把那边扫了尾。
这红星镇一下子成典型,那至少也是好几个月以后才可能恢复过来。最主要是两人觉得利润不大,没必要。
而且沈越和赵胖子这半年来就一直在谋划打通市里的黑市渠道。
市里那边的利润更大,工业券、外汇券、紧俏的自行车手表……甚至偶尔还能搞到一些电子元件这些都赚钱。
相比之下,红星镇就有点入不了他们的眼。
不过,这次沈越他们也还是捡了不少便宜,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黑市被端了后,不少存货都急着出手,沈越趁机低价收了一批好货。
有上海产的永久牌自行车,蝴蝶牌的缝纫机,还有几个电风扇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基本都是降了价收的。
江宁买的那几盒饼干,就是这次得来的。
第76章 交公粮,算公分
回到屋,江宁把沈越送的那个琥珀又拿出来看了看。
想了想要不要回礼,又觉得有点奇怪,算了,把琥珀收进了空间茅草屋里的卧室里。
那个带有灵泉池院子里的茅草屋,江宁也看了好几次,就是两间很大的房间,空的,什么都没有。
后面他对那两间房又改造了一下,一间弄成卧室,大床、沙发、衣柜还有一个小吧台,商场里都有现成的,江宁偶尔就会在这里睡觉。
另外一间同样也铺满了羊毛地毯,屋子分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两个特别高的玻璃展示柜,另外一个部分是好多的柜子。
展示柜里放的都是他收的那些珠宝首饰里最贵重的。翡翠、玉石、宝石和钻石都已经分门别类的摆好,好些都是各种精致的小盒子装着。
另外一边的柜子里。装的都是一箱箱的黄金和钱。
还有院子里也摆着一个藤椅,可以躺在那里休息。
过了几天就是交公粮的日子了,交公粮对每个村来讲,都算是大事,一年的收成怎么样,就是这天来检验的。
每次交公粮,村里大多数人都会去,因为需要帮忙搬运粮食,用牛车或者拖拉机来运送到粮站或者收购点。
还有就是基本地里都没活了,大家都没事就去凑凑热闹。
知青点好几个知青也都去了,江宁没见过,也跟着去了。
大早上村里的稻场上就挤满了人,好几个汉子,拖着粮食往拖拉机里送。
往年都是用牛车的,麻烦还累人,今年江宁修好了拖拉机,李家屯大队,也省力了很多,一进稻场,因为拖拉机的事,江宁又被夸了一波。
江宁他们挤了进去,问了旁边的会计才知道,这交公粮其实是交三种粮。
一个是农业税粮,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公粮,这是根据土地面积和产量,按照国家规定的税率缴纳的粮食,是必须要交的,具有税收的性质。
第二种是统购粮,这是国家为了保证粮食供应和稳定市场,大家按照规定的价格和数量,将一定的粮食卖给国家。
这部分粮食就称为统购粮,可以拿到钱。
第三种就是超购粮也叫余粮,在完成前两种任务以后。还剩下粮食,可以卖给国家,也可以自己留着,价格也要比第二种的高。
不过卖的不多,因为还要自己留着吃,包括村里也会留着一部分备着。这部分粮就被称为超购粮或余粮,这也是国家为了鼓励农民们多生产粮食。
而且这交公粮里面也很多弯弯道道。交过去的粮食,粮站的人还要检查,评级,合不合格这些都是粮站说的算。
李家屯还算好的,镇上有两个领导就是李家屯出来的,每次去也没被为难,其他村就没这待遇了。
交完公粮差不多就到下午两点了。今年收成不错,村上留了一大半,还卖了些给收购点。接着应该就是要算工分了。
又过了两天,一大早,大队上的大喇叭就开始通知说公分已经核算出来了,让大家来稻场上排好队分粮分钱。
整个村里都喜气洋洋的,一年的收获就在今天了,大家都期待着。
早早吃过早饭,就拿着家里的麻袋,背篮,有些还拉了板车,到了稻场上。
村长看人到的差不多了,就上台讲了一番鼓舞人心的话,就是感谢我d,歌颂新中国,又对今年的成绩进行了肯定,鼓励大家再接再厉加油干。
说完会计也上台了,宣布了今年工分的值1毛1,下面一下就掌声雷动,各种欢呼声。
杨明看江宁他们不懂,说了去年工分是一毛,比去年多了一分,所以大家才高兴。
村长等了一会,大家也安静了下来,才宣布开始分粮食和钱。
仓库门口,早早的就摆了两张桌子,基本上村里的村干部都在那里了,旁边还有称。
大家都在旁边候着,等着叫名字。
江宁在旁边看了看,这分粮分钱还挺繁琐。李家屯分配时采用的是“人七工三”的方式。
就是交完公粮以后,留足后备的粮食,剩下的就是可以分的总粮食了。
先拿出70%的总粮食,按人口分配,这是保障基本生活需求。剩余30%按工分来分配,也是鼓励大家多劳多得。
而这人口粮也是按公分来分等级的。
一等劳动力,每年300公斤;二等劳动力,每年250公斤斤;三等劳动力和8~12岁的孩童,每年200公斤;
四等劳动力和3~7岁的孩童,每年120公斤;两岁以下的孩童,每年50公斤。
像江宁每天就5个工分的,那就只能算三等劳动力了。
分的粮食有细粮和粗粮。按四六原则来,也就是小麦、水稻这些细粮占四成,玉米、地瓜、土豆这些粗粮占六成。
但因为后面都要算成钱的,你想全要细粮也行,可能就要出钱买了。
而分钱就是按公分来算。比如一年1000个公分,那一个公分1毛1,是110块钱。可以分到手的钱,就要用这个110块减去分的粮食的钱。
具体就是,比如这个人今年1000个工分,算三等劳动力,人口粮200公斤。而公分粮,按10公分一斤粮食,那可以分到100公斤的公分粮。
总粮食300公斤。如果这个人全要小麦,按收购价,小麦一公斤就是0.28元,粮食钱就是300乘以0.28一共84块,
拿到手的钱就是110-84=26块。也就是这个人一年到头,他可以分到300公斤的小麦,还有26块钱。
所有一般很少有人全要细粮,细粮贵,都要细粮,那分到的钱就少。都是粗粮细粮一起的。
江宁算了下自己的,加上前面跟村里借的,他还得倒给村里钱。不过也不多就几块。
其实江宁的粮食吃不了那么多,平时在知青点他就是一小碗,吃的比女知青的还少得多。
就做个样子,每顿都要回空间加餐,但他还是跟其他男知青一样,也出了同样分量的粮食。
主要他空间粮食、钱,什么东西都多,没必要计较这点,因为这个,他不用去挑水,大家都替他挑了,平时有什么活也很少会叫他。
也算是在给他弥补回来了。
第77章 人参糖
二舅舅和贺源他们也来了,就蹲在稻场最边缘的土墙下,二舅舅穿着一件已经发白的黑色衣服,到处都是毛边和补丁。
贺源蹲在他旁边,也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还带了几个旧旧的麻袋。
江宁仔细看了看,气色还可以,这久又养出点肉了,不枉费他费那么大力,虽然还是瘦,不过已经比原来胖了好多了。
应该是最后才轮得到他们,旁边村里人也离他们远远的,有几个村里的小孩在不远处打闹,时不时偶尔会朝那边扔几个小石子。
有几颗滚到二舅舅脚边,二舅舅也只是默默地把小石子捡到旁边,低着头。后面又丢了几颗打在了贺源身上。
贺源抬起头看到江宁就赶紧低下头了,二舅舅似乎也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
和江宁眼神正好对上,二舅舅随即也飞快低下头去。
定眼看了下是杨小军这小兔崽子丢的,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嫌啊,真是人嫌狗厌。
看了下四周,见程林也在不远处玩,对他招了招手,给了他一小把糖,说:“杨小军又欺负旁边的那小姑娘了,给他带出去外面。”
程林点点头,就朝着杨小军去了。程林只要不去上学,基本大多数都会跟着他一起上山。
两人玩了那么久,不用多说,程林就知道具体的意思。程林拿着糖就把杨小军骗了出去。不一会程林就回来了。
“宁哥,我狠狠揍了他一顿,又给了他一颗糖就把他骗回家了,这杨小军太蠢了”
“不错。”江宁摸了摸程林的头夸奖道。
才11月初每天的气温就降到10c以下,夜间温度更低。
江宁又准备了几瓶姜枣膏,让外公他们每天都喝点,可以补血驱寒,对手脚冰凉都有很好的改善效果。
中间程林还给他送过一次酱肉包子,是他家自己包的,说是程东让他拿的。
村里婶子们做面食都挺好吃,包子皮寖出油脂,特别的香。
江宁都已经吃完饭,又吃了2个,还剩下2个,杨明李磊他们都在,几个知青分了,都夸手艺好。
江宁自从来了李家屯以后就只打过两次电话给小舅舅,信倒是写了好几封了。
想到明年以后小舅舅可能会出事,现在也差不多快要冬天了。
后面再去镇上寄东西也不方便,东北的冬天特别的冷,出行非常的不便,江宁打算提前给小舅舅寄点东西。
外公这段时间还要继续干活,要将地里的杂草和秸秆全部都要清理掉,还要埋肥。
有些可以直接在地里烧了,但有些得单独的弄。
也趁着一次去一趟废品回收站,找找小学和初中的教材,给他们找找书。
再过一久,那时候他们就不需要干活了。
外公他们还有两年多,能平反回城,表弟江辉16岁可以再往后一年,再参加高考。
贺爷爷应该也是两年后就能平反回城,贺源正好能赶上恢复高考。
江宁从空间里拿了好几斤枣泥夹核桃和牛肉干,用油纸全部包好。
又拿了三大瓶竹蔗茅根膏,这个膏能清除体内实火,尤其是暑热、湿热导致的上火这些都挺有用的。
而且口感还清甜,江宁还在里面滴了好几滴灵泉水。
还用三个罐头瓶子,在超市里拿了几瓶超大肉粒的牛肉酱,也滴了灵泉水只是是稀释过的。
最主要的是给小舅舅救命的药,想了很久最后江宁打算做成人参糖,让小舅舅随身携带着。
用了灵泉水,再加上麦芽糖和一点点的人参,给它加热,不一会就弄出了糖液,空间里好多工具都挺齐全。
在甜点店找到了几个模具,把糖液倒进去里面冷却,等冷却好了,又撒了层糖粉在外面包裹起来,互相就不粘连了。
用一个铁罐子给它装好,差不多有个200多颗,应该是够了。
还拿了那种装药的特别小的塑料瓶,一瓶可以装七八颗的人参糖,这样就比较方便携带了。想了下又给他拿了一公斤的松子。
江宁把这些全部打包好,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就是说明下那个竹蔗茅根膏和人参糖的作用,膏可以每天都泡水喝,去火气对身体也好。
人参糖江宁特意叮嘱小舅舅一定要随身携带。
他原来打算吃完午饭就出门的,但才出门风太大了,又退了回去想着等下再去,打着游戏就给忘了,两点左右才出的门。
去了邮局,把包裹寄了,又给小舅舅去了一个电话。
江宁这次打算把自己身体已经好了的事,也跟小舅舅坦白。
还是用和外公他们说的那套说辞,正好也提下寄过去的竹蔗茅根膏和人参糖,让他也重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接着是转接声,过了不到半分钟,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xx军区值班室,请问您找谁?”
“您好,我找江文宇同志,我是他外甥,麻烦您转接一下。”
“好的同志,请稍等。”听筒里隐约能听见训练的口号声。
过了几分钟,电话那边就传来小舅舅的声音:“小宁?好久你都没打电话过来了,最近怎么样。”
“小舅舅,我最近都挺好的,上次秋收时候市里领导来我们村动员,看我身体不好还特意关心了下。
最近进入冬天了,地里也没有活了,可以休息整个冬天。”
江宁特意提市里领导也是侧面告诉小舅舅,他托人帮忙照护他,人家已经做了,也不能直接明说。
“那就好,我也听其他战友说过,东北冬天基本都不干活,在家猫冬呢,正好你可以休整下。”小舅舅高兴的说。
接着江宁就说在阳市的读高中的时候遇到了钟爷爷,被他医治,现在他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了。
还给他寄东西了,说那个钟爷爷给他留了人参,已经做成了人参糖,让小舅舅随身携带关键时候可以吊命的。
那个药膏也是钟爷爷给的配方,每天都可以喝对身体也好。
小舅舅并没有责怪江宁瞒着他的事,而是对江宁病好的事特别的高兴。两人又聊了一会,江宁就挂了。
对于钟爷爷这个人,小舅舅也并没有怀疑是假的,他也听外公曾经说过。
江宁打完电话,问了下,邮局工作人员拿给他了五封信,还有一个包裹。
江宁一看怎么那么多,仔细看了下寄件人,有三封应该是给贺源的。另外两封是沈兰兰和小舅舅给他写的。
而那个包裹是赵欣然寄的。
江宁拿好信打算去废品回收站去转一转,把东西放在空间里。
第78章 淘到好东西
到了那里,里面堆满破铜烂铁、旧报纸、烂木箱这些,这和阳市的废品回收站完全不一样。
阳市的已经清理了好几遍,而且都分好类放着,哪里有什么可以清晰的看见。
这里的东西,到处都是,是混在一起的,有点难翻。
江宁翻了一下,看着这满院子的东西就头大。不翻了,直接去找了守门的大爷。
递了两根烟给看门的大爷:“大爷,我想找点旧课本,家里面的弟弟想读书,有吗?”
“书啊,有。你去那个大箱子后面。对,就是那个箱子,我记得好像有好几本小学生的课本。”大爷接过烟,热情的说。
“谢谢大爷了。”
“客气啥,你看够不?不够还有,他们拉来就这样放着,也没理过,我给你指啊。”
大爷说完走了过来,就带着江宁在这个废品站转了转。
给他指了好几处地方,这大爷记性还挺好,哪里有那些东西都知道。
江宁又给大爷塞了一包大重九。
大爷更是眉开眼笑了,还对江宁眨了下眼说:“书挺多,慢慢找,时间上不急啊,慢慢来。”说完就出去继续去大门那坐着。
江宁反应了过来,这大爷意思是里面有东西?
江宁先去那个大爷指的那几个地方,还真让他凑齐了一到六年级的教科书。
还找到了好多本机械类的书,还有期刊杂志都有,地质方面的各种一些专业的书籍也有。
苏联小说,初中和高中的教材也找到了一些只是不齐。
江宁同样的书只拿了一本,但都已经有好几大摞书了,有点太惹眼了,又悄悄放进空间里,就留了一小捆小学教材和报纸。
江宁在这个废品站里到处转,找了几个好木料的旧家具,敲了敲,一张缺了腿的雕花木桌、几把漆都已经掉完的太师椅……听了好像没有问题啊。
抬头正好看见一张红木八仙桌,桌腿的雕花好像有点特别。
走过去用手摸了上面的纹路,手指就摸到了一个凹槽,按了下暗格打开,里面好几条小黄鱼。
还在一个破损的梳妆台的夹层里找到了几枚袁大头,樟木箱里一套大清乾隆年制的青花瓷茶具……
找到好几个瓷器,翡翠手镯也找到了几个,虽然和江宁在家里找到的那几个翡翠没法比,但水头看上去也很不错,小黄鱼是最多的。
收获越来越多,后面又在一个老式留声机的暗格里找到几张民国时期的黑胶唱片。
江宁检查了下,这个留声机也没什么问题,可以用,也一起收进了空间。
一个破皮箱的夹层里发现了用油布包裹的几幅字画。
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搪瓷盆,江宁差点都已经过了,要看下一件东西了。
才发现盆底不知道怎么焊上去的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十几颗品相极好的宝石。
每发现一件宝贝,江宁都会警惕的看下四周,才把他们收进空间。
这废品站还真是藏宝库啊!!自从他去了趟阳市的废品回收站,还以为全都是一样的。
没想到这每个地方还不同,既然这样那他可以多转转啊,去其他周边镇上的废品回收站也去看看。
反正他空间里烟这些挺多的。有自行车也不愁怎么去的问题了。
江宁提着一小捆书上面还有一些报纸,出门时了大爷一块钱。
回到知青点,江宁吃完饭就回了屋进了空间,点了点今天的收获,他都好久没收东西了,又是快乐的一天。
整理了一下,各种字画加古书一共就一箱,小黄鱼这些有两小箱。还有10多个大大小小的瓷器。
还有袁大头也有四五十枚,还有翡翠也收了一包。
还收了好几个空盒子,但看起来应该是挺珍贵的木料做的。
上面的花纹特别精致,活灵活现的。还收了几个稍微要完好一点的家具。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书是最多的,江宁把书全部整理了出来,把教材单独放,打算找个机会就送去牛棚。
现在天气冷了,又没活,山上也没什么东西,出去也很少遇到人了,偶尔都是中午串门的。
现在江宁去牛棚也不用特地大早上了,基本什么时候去都行,只要注意着点周围的动静。
第二天江宁就把那整套小学课本还有初中的课本都装好,从超市又拿了几个本子和笔,拿了好多吃的,几双棉鞋就去了牛棚。
几个大人看到江宁找到整套小学课本,都特别激动的,没想到孙子还能继续读书。
虽然前面他也拿过教材过来,但是不怎么全,有时候一年级的教材就只有一本,二年级的有两本这样的。
对于三个孩子的教育,大人们都挺重视,非常的积极,二舅舅和舅妈也主动挑了几科说他们来教。
这牛棚里,除了三个小的,每个人文化水平都不低,外语这些也懂,就像二舅妈不仅懂俄语、英语、还懂法语,当年她就读于巴黎政治大学。
江宁还特意给贺源带了初中的全部课本,还有几本机械类的书籍。
有《机械原理》和《机械制图》,还有一本俄文版的《机械设计基础》不过上面倒是有中文的笔记。
江宁又把那几封信拿给了他。
还有其他几本苏联小说是拿给外公他们打发时间用的,这些书的书皮都泛黄了,有些甚至被弄破了,但里面都还保存的挺好的。
上面还有人工整的做着笔记,还拿了一套旧的象棋平时可以玩。
江宁也是无意中才知道,早些年这横河子镇上,南边的石窝子村在山上发现了稀有矿脉。
上面派来了七八个专家下来。那时候公社里还专门腾出村里的粮仓当做临时的研究所,窗户都用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的。
卡车上的设备也都用帆布盖着,几个民兵日夜轮班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后面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矿洞出现塌方,压死了好几个人。
又下来了几个专家说不适合开采,如果开采了,很可能导致周边几个村的地质都会松动,到时候出的事更大。
后面就全撤走了,也没人偷偷去弄点出来,听说那矿石有放射性物质,会死人的。
最开始发现的村民也死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是他经常随身带着那个矿石,因为长时间的接触到放射性的物质,得了急性放射病死的。
当年来的专家不单有地质矿产方面的,还有好几个都是机械类方面的专家。
所有江宁才能在这横河子镇淘到不少专业的书籍。
第79章 两姐妹逃离陈家
陈招娣带着妹妹陈来娣逃婚的事情,两人也终于有了下落。
\"听说了吗?招娣那丫头跑到了稻乡镇的屯子沟去了。\"杨婶子拢了拢头巾。
\"是个杀猪的救了她,现在已经嫁了,听说都睡一屋了。\"
\"真的假的?\"旁边几个婶子都挺惊讶的,手里的针线活也都停了。
\"那陈家老二家不得气死?\"
“哎这次看陈老二还怎么卖女儿,那来娣呢?”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了。说是陈招娣带着妹妹陈来娣逃婚那晚,跑进了深山老林里,差点就被冻死了。
幸好被屯子沟一个叫张铁柱的杀猪匠救了。陈来娣则丢了,没见到人。张铁柱三十出头点,媳妇难产死了,留下个三岁的小姑娘带着。
他救了快没命的陈招娣,人家还花了重金买了野山参帮她吊命,还请了医生来诊治,花了好大一笔钱呢。
这屯子沟离李家屯挺远的,坐牛车都得早上去,下午一两点才能到。
才过一个星期,张铁柱就带着陈招娣回李家屯了,村里的人纷纷挤到陈老二家院子外看热闹。
江宁和李磊闲着没事干,也去凑了这个热闹。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长得特别凶的男人,提着糕点红糖和一小篮子鸡蛋,陈招娣跟在后面进了陈老二家。
不一会,就听见好几句特别脏的骂声传来,好像是陈老二和王巧在骂陈招娣不要脸,小烂货什么的特别的难听。
江宁和李磊也学着村里人一样,趴在旁边人家的墙头上看院子里。
张铁柱像堵墙一样挡在陈招娣的前面,王巧举着扁担就要打陈招娣,被张铁柱一把攥住了扁担。
“十块钱,这是彩礼,我和招娣已经是夫妻了,不管你们认不认都是这个事。\"
张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子拍在桌上,\"人今天也得跟我回去。\"
王巧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闹:\"我养她这么大就值十块?不行必须得给150,要不然我就去告你欺负我女儿\"。
张铁柱冷笑一声:\"你去告吧!我给你10块钱,也算是看在你们生了招娣一场,至于你说的养,你自己心里清楚,到底是怎么养的。
十里八乡的彩礼都是十几二十的,我也没少给。你要觉得不行,那你们把医药费结了?
买参一百二,看病三十,这一个多月吃的喝的,她身子弱还买了一堆补的东西...”张铁柱掰着粗黑的手指头算算,“凑个整,算两百。\"
“你讹人啊?二百块!!不可能,你赶紧给我滚,要不然我报公安抓你。”王巧大吼大叫。
旁边的陈老二是个欺软怕硬的,他看张铁柱一脸凶相,长得又壮实,自然不敢跟他硬碰硬。
就躲在王巧的后面,看她出头。这事没办法解决,村长他们来了,也不想再处理这陈老二家的事了,懒得调解反正也调解不了。
索性报了公安,公安同志来的时候,带着镇上妇联的也来了。
调解时脸色苍白的陈招娣紧紧攥着张铁柱的衣服,语气坚定的说:\"是张铁柱救了我,那时候我快要死了。
他花了120给我买了野生参吊命,后面还请了医生来,这个月的确吃了一些补身体的药,这个钱我认的。
我家里对我不好,从小就打。”说着陈招娣就撩起衣袖和裤腿,手臂上和小腿上都有淤青还有以前被打的痕迹伤痕,特别是手臂上一大块疤,明显是被烫伤的。
\"妇联同志,我身上还有很多伤,这些都是家里打的,你们可以跟我进屋,我脱给你们看。\"陈招娣对那几个妇联的女同志说道。
大家看了都不落忍,这还是亲生的父母吗?把一个小姑娘打成这样。
妇联的同志赶忙说:“不用,不用,我们相信你说的。”
村民们也觉得这陈老二两口子也太过了,怎么能把孩子打成那样。特别是陈招娣手臂上那个疤,看着就疼啊。
“公安同志,如果没有张铁柱我就死了,他对我也好,我是自愿嫁给他的,想跟他过日子,他没有强迫我。”陈招娣又接着说。
王巧在旁边听了气疯了,啥都骂了出来,还想冲过去打陈招娣,被公安们拦了下来。
后面她还想撒泼,公安可不吃她这套,直说她再这样就把她以妨碍公务拘留起来,她才消停点。
最后调解的结果就是:要么赔张铁柱150块,陈招娣留下。赔不了,那陈招娣跟张铁柱就是合法的夫妻。
王巧在旁边不停的哭,说他们就是在偏袒张铁柱,她不服。最后公安也不理她了,和妇联的同志走了。
张铁柱也带着陈招娣离开。陈老二这边看人一走,立马一把抓过那十块钱揣在兜里。
又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骂骂咧咧的,说王巧没用,生了两个小贱人还跑了,搅家精。
王巧一听,再看钱被陈老二拿了,那不就又进酒里了吗?
可能是今天她都敢怂张铁柱这个一脸煞气的杀猪匠给了她勇气,王巧也不那么怕陈老二了,扑了过去就要去抢钱。
两口子在院子里打了起来,虽然王巧是个女人,但陈老二被酒早已喝垮了身体,被王巧压着打。
旁边六岁的陈小宝也一起帮王巧打陈老二,大家又看了一场热闹,陈老二家这是戏不断啊。
面对公安询问,张铁柱和陈招娣也都是异口同声说没见过陈来娣,可能是那天晚上实在太冷了。
走着走着两姐妹什么时候分开都不知道,张铁柱也说救人的时候,只看见陈招娣一个人躺在地上。
江宁有点不太相信这话,这野山参他前一久在娃娃脸那买了一些,也知道点里面的事,很难买到不说。
只要弄到了,村民们都会直接往镇上还有市里卖,村里人哪有什么钱啊,镇上和市里的价至少可以高出一半的钱。
而且屯子沟离李家屯太远了,那么远的山路,江宁天天在山上打猪草,也进去过深山好几次了,那真危险啊。
好几次都遇到了野猪,都是直接进空间的,而且有野兽也就算了,路也特别的难走,那可是没有开发过得深山老林。
而且陈招娣她们还是大晚上的走,那更不可能了。
应该是两人提前就商量好的说辞,估计公安也不怎么信,但法不外乎人情。
两姐妹在陈家过的日子他们也知道,如果陈来娣找到了,也只能送回陈家。
那不就是把小姑娘送回火坑吗?没必要造孽啊。
第80章 王娟的转机
知青点,大家也没事干。李磊时不时就会来江宁屋里玩。
就是纯聊天,李磊话是真的多,啥都能扯,一扯就扯一下午,还吃了满地的瓜子壳,走的时候还要顺他几个鸡蛋糕。
有时候杨明,王文他们也会跟着一起来。搞得江宁想进空间都只能晚上再进,又不好直接让人家不要来了。
每次他们回去了,他还得打扫房间,后面江宁干脆没事就往李磊他们住的那间屋子跑。
知青点的大通铺是要比江宁租的单间大很多,而且炕也大,几个人上去都没啥问题,一点都不挤。
江宁大部分时候就会呆在那,一边看书,一边听李磊他们吹牛,还真有点大学宿舍生活的味道。
起初,看江宁看书的时候,李磊还凑过去问:\"哎,你看啥书啊?看那么这么认真。\"
江宁把书皮翻过来给他看:\"《青年近卫军》之前在废品站淘到的。\"
“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啊?”李磊苦着个脸说。
“有啊,讲了苏联卫国战争时期,青年近卫军与德军进行英勇斗争的故事啊,你不是很崇拜英雄吗?里面这些都是英雄。”
“真的?”李磊惊喜的拿了过去翻了几页,又递回来给江宁,说:“那你看完借我瞅瞅。”
“可以,我还有一些电工的书。要不要看?”江宁想起好像还有几本电工类的书籍,可以给李磊看。
“算了吧,我以前看这些书头就疼,小说还好点。我看小说算了,你说的我又看不懂。”李磊撇了撇嘴。
“一遍看不懂就看第二遍,多看几遍就懂了,这些都很实用的,你学会了别说农村了,城里很多设备也能修啊。
而且你还打算一直待农村吗?说不定以后就用到了呢。”江宁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好兄弟。
“也是啊,那我要看,不懂你得教我啊。”李磊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
他家里是不指望了,只能靠自己回城,多学点的确是好的。
教是不可能教的,江宁现在对教别人东西有点怂。
前面两次培训就让他有点窒息,那两个星期,他感觉他死了好几百万个脑细胞。
江宁拿了一本《xx省中学试用课本工业基础知识电工上册》给他。
这本书里面好多都有图,内容也比较基础,也算电工相关的入门书了。
杨明他们看见李磊竟然看书,都调侃起来,后面也来找江宁借书看。
江宁想了想,后面还是借给他们了,不过都提醒他们书放好,不要出去说。
大家也知道利害关系,有时大家就会聚在一起对书里看不懂的内容进行讨论,你一言我一语,还真能学到一些东西。
而女知青那边同样也看到男知青们聚在一起学习,也跟着一起来学习,除了朱晓婷外。
就连江宁这个半吊子有时候还充当了下临时的老师,给大家讲讲。
杨盼儿她们也会跟江宁借书,但江宁每次只借一本给她们,而且不能在上面做笔记这些。
每次借的时候江宁会认真检查一下,还回来的时候也检查,主要是防着陈萍和朱晓婷。
朱晓婷回来知青点也快一个来月了,其他知青跟她交流不多也不来往,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萍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好几个知青都觉得陈萍这人见钱眼开,以前苏曼在的时候跟在苏曼后面,现在又跟在朱晓婷后面。
她可是帮苏曼挤兑过好几次朱晓婷的。
而女知青里面,王娟和江宁、杨明他们的关系最好,王娟给报社投的稿也发表了。
报社还给她寄了报纸和稿费5块钱,不多但也不算少了,王娟买了几个水果罐头分给大家吃。
这天杨明和王娟又在讨论投稿的事,王娟前面写的文章也拿给江宁看过,让他帮忙改改。
这他肯定是干不了啊,他一个纯纯的理科生,一看到写东西这些他也头疼。
不过杨明倒是在这方面不错,给王娟指导了几次,而且也跟着投了稿,两人的稿子都被收了。
所以大部分时间两个就会聚在一起探讨文章。
李磊和李升涛在旁边聊天。江宁一边看书,一边听他俩聊。不一会李升涛和李磊就出去了。
王娟突然说:“江宁,我爸给我来电话了。我上次就听你的,特意试探了下,先寄了一封信给家里面,我爸啥也没说。
后面我给朋友寄了一封信,里面就有同样的信让她帮忙转交给我爸,我爸就打电话给我了。
问了我朱晓婷上次害我的具体情况。我爸答应我,明年找机会让我回城。还给我邮了100块钱呢。
还有那个癞老三在农场惹了事,被人把……那个废了,又加了三年。朱晓婷我爸让我不用管,让朱晓婷回城,后面再说。”
王娟兴奋的笑着,接着说:“还有你们上次教我的,除了给家里面寄山货以外。也给家里面的亲戚也都寄了点东西。
我爸说我越来越懂事了。我几个叔叔婶婶还给我写信,也邮了钱。还有上次我文章在市里的报纸上登了。
我也寄给我朋友让她给我爸,我爸还夸我文采好呢,他以前可从来都没夸过我。”
“那挺好,这些亲戚你继续好好处着,对你以后也有好处。”江宁看着王娟欣喜的样子,也为王娟高兴。
这个同样被后母算计的姑娘,如今也算有了新的转机。
“我们打算在《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这些全国性的报纸上投稿试试,还有那个《解放军报》也是。
要是上了,王娟他爸就能直接看到了,江宁你觉得王娟写作为一名军属下乡,插队的体验和学习到的东西这个怎么样。”杨明说。
“可以,试试看嘛,说不定真能在《解放军报》上发表。”江宁觉得还是靠谱的。
随后两人又商量起来,接下来在这几个全国性报纸上投稿写作的题材和内容。
江宁看他们两人讨论的火热,也就没插话,继续看他的小人书。
这工具书果然费脑子,看多了就觉得烦躁,看小人书就不会,还有趣,果然他最适合的还是摆烂。
第81章 打雪战
这天江宁在李磊他们屋里看着小人书,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不一会程林的声音就传来。
“宁哥,开门,宁哥你在吗?”
”别敲了,我在这里。”江宁一边走出李磊他们房间,一边应着。
就看到程林拿着一大包的东西,在他门口站着。
这是又给他送东西啊?这段时间程东又送了两次,一次是排骨还有一次是肉饼。
都是说他哥他们拿回来的肉,让他送的。江宁也会拿几个苹果,桃酥,还有巧克力这些给程林做回礼。
“进来吧!”江宁把门打开,两人进去,程林把那包东西放在炕桌上。
“你哥他们又回来了?”江宁一边问一边打开看了下,都是只能在市里才能买到的糕点和点心。
老鼎丰糕点就有好几盒,还有两盒冰点心,这东西还比较难保存,也就是天气比较冷的时候才能吃的到。
也可以当成是另外一种冰棒,他吃过一次,有点冰淇淋的口感
“嗯呢,他们这段时间特别的忙,隔几天就要去市里一趟,我哥还给我带了好多糖,还有巧克力呢,宁哥你要吗?”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小孩好像都喜欢吃糖,特别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这么一大包的东西,人家那么远拿回来,肯定也得回礼,程东他们也不吃糖啊,水果他前几次也回了。
想了下,江宁从柜子里也就是空间里拿了三大罐牛肉干,还是上次他给小舅舅寄东西时候,也弄了几罐,方便一点,又拿了一盒没有包装的巧克力。
“这三罐牛肉干给你哥他们,这巧克力给你。”
“宁哥我也想吃肉干。”程林眼巴巴看着他。
江宁又拿了一罐给他,这小子立马眉开眼笑的,还让他去他家吃饭。
江宁想了下还是不去了,他才刚吃完不久,而且头晚打游戏打的有点晚,等下再补补觉。
程林急着回去吃饭就走了。
这冬天的第一场雪也下了下来,像鹅毛一样的雪花纷纷扬扬的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江宁他们起来的时候,整个知青点已经被雪覆盖了,一脚下去差不多到小腿中间了。
杨明和王文他们在扫雪,而许慧,胡常山李磊这几个新来的知青还是南方的,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雪,几个人眼睛看得发光。
\"妈呀,好大的雪啊!”许慧兴奋的叫着,李磊也冲进了院子,王娟和胡常山在地上蹲着团了团地上的雪,捏着玩。
江宁虽然也见过,也还是觉得新奇,也跟着捏了捏。不一会只见一个雪球,出其不意地砸向许慧。
“好你个李磊,你等着。”许慧被砸得一个激灵,立刻蹲下来团雪球开始反击。
很快,整个知青点基本都加入了这场混战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不时有人中招,发出夸张的惨叫。
就连杨盼儿她们在帮忙扫雪的也被波及到,放下手里的大扫帚,也加入了进来。
胡常山他们起初还矜持地站在边上看,后面也被拉进了战局。
张晓峰躲在院子里柴垛后面,不断的偷袭靠近的知青们。
而李升涛被大家合伙一起围攻了,这李升涛不仅人长得壮实,捏的雪球也硬,咂在身上邦邦疼。
江宁跟着玩了一会,就慢慢的退到院子的角落堆起了雪人,旁边的杨明也跟着一起。
两人滚出了一个巨大的雪球当身子,又弄了一个小点的雪球当脑袋。
还找了两块烧过的柴渣当眼睛,用树枝画了大笑脸,还把自己的帽子放在雪人脑袋上。
江宁退后几步欣赏这一杰作。这雪人憨态可掬地立在角落,还挺好看,正当江宁打算和杨明说再堆一个的时候。
“呀,你俩堆的雪人还挺像那么回事。”许慧和李磊笑着跑了过来,江宁正要自谦几句。
就听到一声:“走你!”只听到哗啦一声,那个江宁和杨明花了好大力堆的雪人,被李磊推倒了,圆圆的脑袋滚了下来,那眼睛都掉了。
“李!磊!”江宁瞬间气炸了,怎么会有那么手欠的人啊。
杨明和江宁一起去抓想要逃跑的李磊,杨明说:“今天非得把你埋雪里不可!”
两人追着李磊满院子跑,最后把李磊围堵起来,李磊栽进了雪堆里。
江宁跳了上去,压着他,李磊求饶的声音从底下闷闷地传来:“我错了,宁哥,明哥,我帮你们重新堆还不行吗!”。
“你没错,错了是我!”江宁不依不饶地往他领口里塞了个雪球,杨明也帮江宁在旁边压着李磊不断挣扎的手。
最后三人谈判了一番,李磊要推两个雪人赔江宁和杨明。其他人也一边大笑一边来帮忙一起推雪人,很快雪人就推好了。
大家也赶紧回了屋,这雪是好玩,但在外面手都冻得发红,实在是太冷了。
这雪持续下了快一个星期,他们又打了好几场雪战,那雪人都堆了五个了。
五个胖胖的雪人在院子里排排站,他们还把草帽也贡献出来,雪人戴着草帽,特别的萌。
玩了好几天雪现在大家对雪也都不感兴趣了。
江宁下雪的第二天就以去程林家串门的理由去了牛棚。
知青点的都知道他和程林关系好,说去程林家串门,大家也不会怀疑。
原本他来,也是担心这下大雪了,不知道牛棚的屋顶,那茅草能不能承受的住。
来了才知道,刚过秋收不久,贺源就提前上屋顶捡了人家不要的瓦片和长木条在茅草下面补好了。
而且下雪了,一大早他和江辉就爬上屋顶把积雪都给弄了下来,还挺靠谱。
江宁又多拿了一个煤油灯,有时候白天牛棚一关门,光线也暗,让他们要点着煤油灯。要不然伤眼睛,近视了也不好。
外公他们都说,现在身体好多了,眼神也比以前好了点。
江宁最开始心里还吓了一跳,听了他们继续说,也还算是在可控的范围里,才放心下来。
有变化但不是太明显,外公他们都以为是他来了以后给他们送药送吃的,所以身体才越来越好的。
江宁还问了下三个的学习情况,小辉学到4年级的课程了,江澄学到一年级下。贺源学的挺快,学完了初二的课程。
江宁在牛棚又待了快三个小时,在旁边看着外公和贺爷爷在下棋。
时不时表弟会来问他书上的一些问题,后面还一起吃了晚饭才回去的。
第82章 分肉
天气也越来越冷,这时候肉也能冻上了,村里广播,组织杀猪,分肉。
第二天,一大早稻场上就支起了两口大铁锅,锅里的水烧的滚烫。村里好几个壮实的汉子,按着猪杀猪。
旁边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个小年轻看热闹,陆陆续续的有人来,不一会稻场上站满人。
村长穿着一件褪色的军大衣,站在石头上扯着嗓子喊:“按工分排队领肉,不许挤,不要挤都有的。”
可大家哪里按捺得住,一年才分一次肉啊。大家都想往前挤,孩子们也兴奋的一直在挤着人,这早分和晚分肯定不一样啊。
早分到的还能要点肥肉这些有点油水,那后面的剩下的肯定是不好的部位。
知青点大家的工分都不多,也就杨明和王文能分到肉,其他人都没到分肉的条件。
江宁给村里培训过拖拉机手,倒是分得到。外公他们更不可能分到肉了。
最后还是会计拿了一个小盒子,让大家来自己抓阄,抓到几号就是几号,叫着号排队领猪肉。
一下子大家都去会计那排着队了,排在后面的好多都踮着脚往前张望。
有些嘴里还嘀咕着:“保佑保佑,摸个靠前的......”王婶子摸了一个纸团,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展开。
江宁和许慧就在旁边看着,哦豁87号啊,王婶的脸瞬时就垮了下来,像是丢了钱一样。
而前头突然一声欢呼,原来韩大婶摸到了4号,转过头就看到王婶。两人一直都不对付。
接着这韩大婶就转了过来还兴奋的说:“哎哟喂,我这是4号啊,真是祖宗保佑啊!”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
王婶一听这话,不就是来膈应她的吗?她撇着嘴说:“有些人啊,又不是分不到肉,也不知道神气什么!”。
韩大婶哪里肯吃亏,叉着腰就怼回去:“总比某些人强,工分挣不着,手气还背!”。
“你说谁挣不着工分?韩盼弟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王婶那架势就像是要上前拼命一样,“我家今年分的粮食比你家多两包呢!”
“那你倒是找村长说去啊?”韩大婶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看能不能给你换个号啊?”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旁边的人了,围观的人,赶紧离这俩远点。
几分钟以后,村长气得直拍桌子:“四号韩盼弟,你还分不分肉的,不想分就直接分5号”。
韩大婶一听,赶紧跑了过去,还喊着:“分的分的,这不来了嘛。”
围观的村民都早就笑倒一片,小孩们还学两个大婶掐架的模样。
杨明和王文运气不错,一个15号,一个27号都算挺靠前的。很快就到他俩的了,分的也不多就一个一斤多点,一个半斤多。
江宁抽到的是93号,艹,他这手那么背吗?村里也就一百来号啊,他这都倒数了。
还没等他抱怨,就看见李红军冲他招手,江宁走了过去。
村长让排到的那位等一下,让割肉的给他先割。
割肉的大哥上手就想给他割那五花肉,但也还是肥啊,这哥是好心,但他不喜欢吃肥肉。
赶紧制止,“哥给我割这里行吗?”江宁指了指那块肉上瘦的部分。
割肉的有点疑惑,江宁只能说:“我这病,不能吃太油的。”
对方就给他割了一块瘦肉,江宁一看,绝对不止一斤。
用搪瓷盆装着肉江宁就给盖上了,应该有两斤左右这个重量。
其他村民看江宁都没排队,就来分肉了,有几个脸色不怎么好,一直看着这边。
李红军大声喊道:“瞅啥瞅呢,人家江知青修好拖拉机,你们要是有这本事,也可以不用排队。”
几人的视线就直接移开了。
王文特意要了点猪血,这酸菜炖血肠味道也不错。
杨明拿回来以后,就切了点打算今晚炖个红烧肉,里面加点红薯也挺香。
江宁趁着大家都没怎么注意他的两斤肉,切了一半放进空间。
另一半拿了出来,一半准备晚上炒个酸菜炒肉片。剩下的和杨明的一起放着,拿了一个油纸包着,直接埋在院子里的雪里,打算等过一久再吃。
半早上就分完了肉,好多人家就开始用这肉炼油,整个村子都飘着肉香味。
江宁每次去都会给外公他们送猪油这些。前几次还送了一锅香酥,也就是猪油渣但没那么干。
是用五花肉炸的外面有一层很薄的面,又酥又脆的可以直接冷吃也不腻。
想着趁到处都是肉味,给外公他们送点肉他们做肉也不会被发现。吃了几个鸡蛋糕,就借口出去一趟。
到的时候,外公他们还没有吃饭,不过已经开始在做了。
“怎么来了?”二舅舅问。
“今天村里不是分肉嘛,我前面不是给村里培训拖拉机手吗,也分到肉了,原本分我一斤的。
今天分了我两斤,没几个人知道,我想着送一斤给你们。”
“那这肉咱们得好好做了。”二舅妈听了在那笑。
“你这三天两头的送,咱们这伙食都比村里人好不少了。”外公也在感叹。
江宁把拿来的其他肉菜也都拿了出来。今早这顿就吃炖的肘子,和鸡汤,剩下的放到晚上吃。
还拿了一大包冻好的肉包子和冻好的杂粮馒头,这个还是江宁前几天就提前在空间里的冰箱里冻的。
还有一包包子是今早和晚上吃的,就没冻。纱布包着热乎乎的。
二舅妈一看又炒了个菜很快就吃饭了,几人围坐在一起,一个小小的桌子,凳子也不多,
就两个表弟和贺源站着吃,原本江宁也是想跟着站着吃的,让贺源坐,他一直不肯,最后江宁也就坐着了。
“哎,这大肘子炖的真烂乎啊,这皮软软烂烂的,不错。”外公和贺爷爷都对这肘子挺满意的。
“嘿嘿,我也觉得这皮好吃,下次再给你们带。”说完江宁还给旁边的站着的江辉也夹了好几筷子肉。
这小子吃饭有时就不夹菜,江宁只要和他们吃饭就会时不时给江辉夹菜。
“表哥,你现在是不是最喜欢的是我哥了,都不给我夹菜。”旁边江澄有点吃醋的嘟了嘟嘴,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江宁也笑着说:“也喜欢你的啊。你哥哥他夹不到,所以要夹给他啊。”
说完江宁夹了一个鸡腿给江澄,江澄立马开心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最喜欢的还是我。”
大家说说笑笑的,今天带得鸡汤里面加了党参、黄芪和当归这些,大冬天的吃了还觉得挺暖。
而且江宁又往里面加了一大碗鸡肉,分量也很足。大肘子,也拿了两大个。
吃完后两个肉菜还剩了点,最后大家吃的都有点撑了。
吃完饭,江宁、贺源还有两个表弟都抢着洗碗,最后还是江辉洗的。
江澄带江宁去看他们在牛棚外堆的雪人,应该是堆在那几天了,上面又盖了一层雪。
两个大雪人,可可爱爱的立在那里。看了几分钟,怕被别人看见,又回了屋。
江宁跟贺源说做那种天然的冰箱,没想到贺源也会做。
而且已经做好了一小个的,就是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桶放进去,四周都倒满水,第二天就成了。
江宁把冰冻的包子和馒头给他,放了进去。
后面贺源还把他书上不懂的拿来问了江宁,弟弟太聪明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这后面又开始不知道怎么教了。
聊了好一会,江宁看下表都快三点了,出来了几个小时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打了招呼就走了。
也幸好他回来了。
第83章 唐宋家吃饭
这天不仅冷,风也大啊,风刮的呜呜的。村里家家户户基本门窗紧闭。
连那些最爱串门唠嗑的婶子们,也窝在炕上,不想动弹。
知青点也不例外,大家都呆在屋里,别说串门了,炕都不下。
“学习小组”倒还在坚持,但男女知青已经分开了,而且都呆在自己住的那屋,也不跑去其他人房间了。
这天气一冷,人都没什么精神。正好这方便了江宁,出去也遇不到什么人,大家也不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幸好他空间里基本啥都有,当初出意外的时候差不多是夏末了,商场里好多店铺已经上了秋装。
江宁去好几个服装店仓库翻了下,翻出了不少冬天的羽绒服,有好多还是啥中空纤维的超级保暖。
商场里负一楼就有两家百货连锁店,加厚的羊绒袜、发热手套,暖宝宝,热水袋也有,就是花样太好看了,有点拿不出来。
还有好几个牌子的气凝胶保暖内衣,穿着也很暖和。
江宁出门就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里面一件羊绒毛衣,再加一件保暖内衣就够了,一点都不觉得冷。
江宁回到屋,炕的温度已经不高了,又添了点柴,过了一会炕上才又热了起来。
江宁把外面的羽绒服脱了,爬上炕正要拿出平板打游戏。就听见门外面有人敲门——咚咚咚。
“谁啊?”江宁朝门外喊了一声。
“宁哥,是...是我和我哥...”程林哆嗦着声音传来。
江宁一听,起来穿好羽绒服,赶紧把他俩放了进来,这还挺凑巧,要不然还差点穿帮了呢。
程东穿着军大衣,带着个毛帽子包的严严实实的,程林也一样。两人鼻子冻的通红,一吸一吸的。
进来就直跺脚,应该是太冷了,站一会脚就僵。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冻僵的手贴在炕面上。
程林嘴里发出舒服的感叹声:“啊——活过来了,这太冷了...”
程东也抱怨,“这鬼天气,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溜子...”
江宁让他两赶紧先上炕暖暖,两人说不用了,马上又要走了,还麻烦。
江宁就给他俩各泡了一杯麦乳精。两人接了过去,这热乎乎的喝下去,一下子身体也暖了起来。
缓过来以后,程东说:“宁哥,走,今天分肉。我们约好去唐宋家吃饭,你也一起来”。
“谢了啊。我还是不去了,你俩去吧。这人家做肉我跟着去吃饭不太好。”
“这有啥啊,放心我们也买了肉一起弄,大家都在呢,越哥也让我来叫你。
而且你还救过小雨呢,前几次婶子就说,要请你吃饭,你都没去,刚才我来她还特意让我一定得把你带去。”
江宁想了想,唐宋他妈叫过自己几次去她家吃饭,江宁都没答应。
这一直拒绝也不好,“行,你俩等下。”
江宁去柜子里假装拿东西,从空间里拿了好几个苹果,这苹果是超市里的,江宁现在分给别人吃的都是这超市的苹果。
还拿了一盒桃酥,用布袋子装好。想了下又抓了几块巧克力。
“那咱们走吧。”江宁拿好东西就准备出门。
程林看到苹果眼睛一下就瞪的贼亮,“宁哥,这苹果咋那么香呢。”眼巴巴的看着江宁。
这小子馋得很,每次给他来这招。
江宁又转过去,拿了两个苹果出来,每人递了一个,“你俩的。”
程林接过去夸张的闻了闻,“这苹果肯定很甜。”
旁边的程东一脸嫌弃,“你能有点出息吗?信不信我揍你。”
“你敢,我告诉妈你欺负我。”
“你再说一句?”
……
两兄弟开启斗嘴模式,还挺能耍宝,江宁在中间调停。他俩把苹果装进兜里,三人才出了门。
江宁突然想到今晚知青点吃肉的事,跑到李磊他们门前。
大声说:“我跟程林他们走了,不回来吃晚饭了,你们吃,我那份肉就按早上说的弄就行了。”
听见李磊应了以后,就跟在程东他们的后面。
江宁看着前面那两人,埋着头一直往前就只知道走,那配个音就是死腿走快点!哈哈。
江宁被自己的联想笑到了,但又忍了下来,是不冷但风太大了,一张口这冷风就要吹进肚子里。
到了那,唐宋她妈在灶房炖着肉,唐雨在旁边添柴正好烤着火。
“江知青来啦!”唐宋妈一抬头看见江宁,连忙迎了出来,脸笑成了一朵花,“外头冷得很,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江宁走进了厨房,把那盒桃酥递过去:\"婶子,家里寄了点吃的,我带了点给你们。\"
“这可使不得,你能来我老高兴了,你救了我家小雨,我可不能收。”唐宋妈妈连连摆手推了回去,“你留着自己吃...”。
“婶子你别客气,给小雨也尝尝,我那还有呢,这天太冷了,我得赶紧进屋去。”江宁笑着把桃酥放在灶台边上。
唐雨也早就站在江宁旁边,一听江宁说冷,拽住江宁的袖子说:“江宁哥哥,我带你进屋暖暖。”不由分说的拉着江宁往屋里走。
掀开厚重的门帘,扑面而来一大股热气。唐宋、小眼睛、杨立春和沈越还有跟他一起来的程东,五人坐在炕上。
围着桌子正在玩牌,程林缩在炕的另外一边烘着手。旁边还有一包瓜子,地上也满是瓜子壳。
几人听见动静,都抬起头看了过来。小眼睛说:“宁哥,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大家伙都在呢!”江宁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沈越叼着烟,含混不清地打趣:“就等你了,再不来,这肉都要炖烂糊了!”
惹得众人大笑。唐宋往旁边挪了挪,给江宁腾出点地方:“赶紧上来,脚都要冻掉了吧?”
“还好,一进来还有点热。”江宁是真感觉热,还闷。
在外面还行,进来一热还一下有点上不来气,刚才吸了几口气还是有点不舒服。
“你们坐,我感觉有点太热了,我出去喘口气再进来。”江宁说完就出去了。
吸了好几口气才缓了过来,唐雨也跟他出来了。
第84章 打牌
“江宁哥哥,你没事吧?”唐雨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缓缓就好了,走咱们进去吧。”江宁对她笑笑,把那把巧克力给她,让她分几颗给程林,又进了屋里。
大家都担心的看着他,唐宋也走了过来,担心的问:“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江宁一脸轻松的笑着说,随后把羽绒服脱掉,刚刚好不怎么热了,走了过去坐在小眼睛旁边。
几人都有点诧异的看着他,这么冷的天,江宁就穿那么点还觉得热?
“宁哥,你穿那么少,还热?”小眼睛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内火旺啊,天生体热。”
“你不是体弱多病吗?怎么还内火旺了?”沈越也挑眉问他。
“我是体弱,又不是体寒。”江宁斜了一眼沈越。
沈越他们打的是争上游,四个人打,发完牌,黑桃3是最小的,最小的先出,同样花色压同样花色的。
没有,那就过继续出,谁先出完牌谁赢,赢的下一位开始接着出牌,一直到只剩最后一位。
最后一位出局,换人。每个人要给第一个赢的一毛钱。可以出对子,五张连牌的顺子,炸蛋。
江宁也加入了进去,唐雨和程林趴在各自哥哥旁边看着大家打牌。
他运气挺好的,玩了四把,结果对半,而且输的那两把也不是最后一个,一直没下桌。
第五把还拿了个炸弹,轮了两轮到他上手以后,大家都看着他出了。等他才有6张牌的时候,被杨立春炸了。
几轮后又被沈越截胡了,等快到沈越只剩一张牌的时候,江宁看了下,唐宋出了一半了,应该是没炸弹了,那就只能自己炸了。
沈越瞟了他一眼,江宁对他呲了个大白牙。
想了想出了一张梅花q,就被唐宋接到了,后面三人干瞪眼的看着唐宋出。
唐宋也剩下三张牌了,又出了一张红桃8,正好江宁手里拿的就是红桃J,江宁出完了。
“我刚才出红桃10点,你直接炸我?你脑子呢,你干嘛不出红桃J?”沈越在旁边郁闷的瞪着他。
“你出的是红桃10吗?不是方片10吗?”江宁也疑惑的盯着沈越。
“方片10是我出的。”唐宋笑了起来,唐宋就坐在沈越的旁边,这意思他还真看茬了?
“所以你才出红桃8是吧?不过我还是赢了啊。”江宁喜笑颜开的拿着最后那张红桃J对着唐宋晃了晃。
原本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江宁有点疑惑,转了转头看了看大家,问:“怎么了?你们?……”
杨立春咳了咳,摸了摸鼻子低着头。唐宋低着头,耳朵是红红的。小眼睛也转来转去的就是不看他。
程东就直勾勾看着房梁,也不知道看啥。沈越最镇定,瞟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突然唐雨脆生生的说:“江宁哥哥,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程林一听也一脸骄傲的说:“那肯定了,我宁哥,那是我见过长的最好看的,我妈都说我宁哥特招人稀罕呢。”
几人又笑了起来。
“妈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啊?”程林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斜着眼看他哥。
两兄弟又开始了。屋子里一下又热闹起来,其他三个人也接着继续出牌。
江宁在看到他们反应的时候,已反应了过来。
江宁就看着大家继续出剩下的牌,最后杨立春还有牌,他下了换成程东。
牌局重新热闹起来,其他几人的目光时不时会往他身上飘。
在一屋子里大家都穿着厚重的棉衣,穿着深色高领毛衣的江宁一下就凸显出来。
修长的脖颈若隐若现,握着纸牌的手指也泛着玉色的光泽,在光线下,显得五官更加的精致。
江宁也能感觉到,但长的就是给人看的,习惯就好。
不一会,唐宋妈妈就来叫大家吃饭了。几人赶紧把牌收了起来。
小眼睛出去外面拿扫把扫地,江宁也和杨立春一起去厨房抬菜,拿碗吃饭。
速度很快就摆好菜,很丰盛。满满一盘红烧肉,土豆也有但比较少,一口下去就是肉幸福感满满的。
小鸡炖蘑菇,那鸡肉用筷子一夹就脱骨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鲜,干蘑菇也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比肉还好吃。
还有地三鲜,茄子、土豆都弄的软烂,再加上辣椒的鲜辣,酱香浓郁,特别的下饭,江宁还拿它拌饭,多吃了一点。
最后的鸡蛋疙瘩汤,汤也好喝。虽然才四个菜,但是拿小盆装的分量足够了。
这唐宋妈妈手艺真是不错啊,虽然他空间里的商场里四五楼基本大部分都是餐厅,好吃的也超级多。
但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嗯,应该说的是餐厅里的菜味道不错,就是少了点食物的香气,对就是这个了。
“婶子你这手艺也太可以了,这红烧肉做的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特别是这土豆茄子,这辣椒辣的特别的下饭,太香了。”
江宁吃了几口裹满汤汁的饭。这土豆茄子里的辣椒真的太深得他心了。
“那可不,婶子这手艺在我们村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小眼睛含糊不清地插话。
旁边的唐雨也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嗯,妈妈做的饭最好吃。”
“你们知青点不是轮流做饭吗?”唐宋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你不会做饭?”。
“会啊......”江宁顿了下,脸也垮了下来,“但做的能吃和做得好吃这是两个事情。”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唐雨应该是没听懂,但看大人们笑也跟着嘎嘎乐。
“没事!”唐宋妈妈又给江宁碗里添了勺肉,“想吃就来婶子家,绝对管饱。\"
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唐宋妈妈带着唐雨去另外一屋。
小眼睛把酒拿了出来,给大家倒酒,唐宋家里还备着一套喝酒的小杯子。倒到江宁的时候,江宁没要。
他是用过灵泉,但他后面没去医院检查过,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心脏到底是怎么样了。
虽然他没疼过,但他对外的人设就是体弱有心疾,那更不能喝了。
小眼睛应该是也突然想起这事,就没坚持了,江宁和程林坐在一块,两人看着这几个人喝酒,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杨立春、小眼睛和程东喝的最多,一杯就有快二两了,一杯接着一杯,这三个人酒量野太好了,都喝了那么多,一点醉的样子都没有。
沈越和唐宋没怎么喝,江宁就见这两喝了开头的那一杯,后面就抿了几口。
几人说了一会话,“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江宁看了下已经八点半了。
“我送你!\"唐宋和程东一起下了炕,穿好棉鞋。
江宁想到自己不冷,但其他人冷啊,这估计都零下15度了。
江宁拒绝了,\"别送了,这天太冷了,送来送去的万一还弄病了呢。\"说着江宁把羽绒服穿好。
“可......\"
\"可什么可,\"江宁已经利落的套上棉手套,\"我又不是小姑娘,走了。你们继续。”说完江宁就拉开门帘要出去。
“那你拿着手电筒啊。”沈越也下了炕把手电筒递给江宁。
“谢了,下次还你们,别出来了。屋外面冷。”
几人在门口送他,很快江宁的身影就被黑夜和风雪笼盖。
第85章 相看
看着江宁离开,几人也赶紧把棉帘子弄严实。
“这鬼天气,出去能冻掉耳朵。\"程东搓着手往炕里挪了挪,给其他人几个人腾地方。
唐宋又往灶膛里添了点柴火,闻言扭头说:\"要不今晚都别回了,反正我爹也不回来,咱们几个就睡这炕得了。\"
“行,那正好咱们也聊聊天。”
\"程林,先去睡。\"唐宋拍了拍程林的肩膀。
\"我不困!\"程林一激灵坐直身子,眼睛却还半眯着,\"你们是不是要商量大事?我也要听......\"尾音已经拖成了哈欠。
几个都笑了起来,杨立春从兜里掏了五毛钱给他,\"赶紧去睡,太晚了。”
程林眼睛顿时亮起来,一把拿过钱,穿起棉鞋就往里屋走。
一边走一边说:“是有点太晚了,我要睡觉了,你们聊。”唐宋跟在他后面。
“唐宋哥,你不用带我去,你家我熟得很。”程林像一个小大人一样的,回过头来跟唐宋说。
大家也就没管他了,杨立春他们几个也没继续喝酒了。
几人一起把桌上吃剩的菜和碗筷这些收好,拿去厨房里。大家又坐着聊了一会。
“哎,你说这江宁,他真不冷啊?我看他穿那么少。刚才在屋子里就穿了一件毛衣啊。”小眼睛好奇的问。
屋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几人不约而同的都想到刚才——江宁穿着那件深色高领毛衣坐在炕上,手指白净又修长的捏着牌,跟他们打牌。
尤其是当江宁笑起来时候,眼睛微弯,唇角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
唐宋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尖,沈越也一副沉思的样子。
杨立春突然“啧”了一声,一脸不耐烦的说:“人家穿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他说不冷,那不就是不冷吗。”
“就是!”唐宋立刻接着说,“说正事,小涛那批山货到底还收不收了?再拖下去该长霉了!”
“问题是这天气那么冷,拿到哪里去晒?不能全部都在炕上烤干吧。”程东抓起一把瓜子继续嗑。
“收,我前几天问过他了,也不多。本来也是我们的问题才让别人放那么久。”沈越直接下决定。
大家都愁呀,因为上次黑市没开的事,他们也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的。
本来是已经跟好几个约好要收的山货,也没时间去收,就一直拖到现在了。
冬天镇上同样也冷,大家都很少出门。黑市五天开一次,每次就开一下午就结束了。
几人说着,杨立春突然想起他奶奶交代他的事。
说明天隔壁村有姑娘会来他家,和小叔相看。
那姑凉不仅人漂亮,还是高中生,人家还是县里小学的数学老师呢。
让他无论如何明天一定得让小叔回家去,他愁死了,他可不敢做小叔的主。
但又不敢给小叔提醒。让他奶知道了,老太太也不骂他,就拉着他哭,可以哭一下午,哭得他都怕。
不仅是他奶奶,他妈也会收拾他。两个女人只要一到他小叔的事上,就统一战线。他是怕得很。
沈越觉得这个侄子有点奇怪,时不时就瞅他。
“立春你有事就说事,在瞅我试试?”
讨论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两人,唐宋好像是知道什么。
“小眼睛,东子,跟我去厨房看热水烧好了没,咱们把那碗洗了,要不然明天更难洗。”唐宋叫了两人。
两个也有眼色,跟着唐宋就钻进了厨房去洗碗了。
沈越又问了一遍,“说吧,你奶奶你妈又让你干啥事了?”
“嗯,她俩让我明天要把你带回家。”
“额?为啥?……给我相看?”沈越一下提高了音量,“这俩是不是太闲了点?”
杨立春可不敢接这话,也就小叔敢吐槽,他要是这么说被他爸妈知道了,肯定又是一顿双打。
“叔,你就回家一趟吧,要不然奶奶又要跟我哭了。就相看下,也不一定非得成。”
“嗯。”大嫂他还能应付,但他那个妈一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就算他明天不去,后面也得给他安排上,还不如直接去了。
杨立春看小叔答应了,心里一下松了一大口气。
他还以为小叔,又像去年一样,直接到快过年的前两天才回去。
第二天中午,沈越和杨立春迎着雪就回了家。
沈越是老支书杨浩民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四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早就成家了。
老支书杨浩民孙子和孙女加起来都快有10个了,自然早早就已经分了家。杨浩民和妻子徐雅君带着沈越,跟着大儿子杨宏达一家住在老屋。
杨宏达媳妇林小英,生了三个孩子,杨立春今年19岁,二儿子杨立夏15岁,小女儿杨立秋11岁。
徐雅君在生沈越后奶水越来越少,沈越四个月的时候直接没奶了,而儿媳妇林小英也刚生了杨立春不久,就一起喂了沈越。
所以对这个小叔子,林小英同样是把他当自己儿子看的。
再加上小叔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小小瘦瘦的一团就像只小猫一样。
林小英一直都让自家儿子从小就要保护好小叔子,去读书也是一样的。
两人读一个班,跑腿,拿书包什么活都是杨立春的事。
给沈越取了个小名就叫猫儿,平时就沈越的大嫂和沈越他妈能叫。
杨浩民都不能叫,进了堂屋,杨立春一家都在炕上呢,老两口没在。
“大哥,大嫂。”沈越跟杨宏达和林小英打了个招呼。
旁边的杨立春也叫了一声,“爸,妈”。
“猫儿回来了?快上来炕上,这天也忒冷了。”林小英看沈越回来,赶紧下炕穿好棉鞋,迎了上去。
拿了块布把沈越衣服上的落雪给擦掉。才想起旁边自己儿子杨立春,把布拿给杨立春,让他自己擦。
杨宏达坐在炕上,手里正拿着茶缸子喝着热水,回了句,“唉,快上来,你俩吃饭没?让你嫂子给你两窝个鸡蛋,下碗面?”又往旁边给两人挪了挪。
旁边的杨立秋也兴奋的冲沈越喊:“小叔,小叔来我这里坐,我会在纸上下棋了,特别的好玩,我教你。”
沈越两人上了炕,说:“在唐宋家吃过,不用忙活了。等下再跟你玩。”捏了下小侄女的小辫子。
杨立秋赶忙护着脑袋,离的远远的,不给弄她头发。
“真不饿啊?那就喝点热水,立夏去给你小叔和你哥泡点麦乳精去。”
林小英使唤二儿子去倒水。杨立夏起身去拿杯子,杨立秋盯着看,杨立夏又给妹妹也拿了一杯。
“刚吃不一会,真不饿。”
“奶奶在她房间?”杨立春问。
“你奶奶出去了,你爷爷倒是在屋里呢。”
出去了?杨立春一想不会是去那姑娘家了吧?他看他爸妈,两人表情都很正常,应该不会。
”小叔,这是你的,哥你的。”杨立夏把泡好的麦乳精递给沈越和杨立春。
接着看向他爸妈,“爸,妈你俩要吗?”
两人摆了摆手说不用,这东西金贵,虽然他们已经习惯了小弟每个月都会让儿子或者他自己拿回来两三桶,但还是舍不得喝。
“这次能在家里待几天,还要去镇上?”杨宏达问。
“暂时不去了,休息几天,天天下雪,路也不好走”
“那是,主要不安全。”林小英说完,就一直用眼神暗示让杨宏达开口。
杨宏达觉得自己和儿子杨立春一样的命苦。别说十里八乡的怂这个弟弟,有时候沈越脸冷下来,他也有点怂。
家里唯一不怂小弟的两个女人,他妈和他媳妇,又从来不直接对上小弟。
非得他来开这口,一说就是长兄如父。
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86章 就找这样的
杨宏达打心底里清楚,自家小弟沈越那可是有大本事的人。
从小就模样好,村里喜欢他的姑娘多得是,学校里也一样。
可这小子眼光高,一个都瞧不上。一门心思就想着赚钱,也算是闯出点名堂。
不说这麦乳精了,鸡蛋糕,糖这些东西在他们家就没缺过。
隔三差五就能割肉吃,这几年每年都给他媳妇和他妈一人买了一个金手镯,给他和他爹也买了好多烟,都是他们都没抽过的,那烟还挺贵。
他媳妇还说儿子和男人都没指望上,小叔子倒是实现了她的愿望。反正他是没那本事,也就送过媳妇一个银手镯。
小弟这次会回来,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妈太难缠,这次不来,下次也会继续,所以才会回来的。
林小英也在心里琢磨着:哎,这当家的怎么还不开口,这等下找个什么理由呢?不能让小叔子像以前一样,一听到相看就找借口跑了。
这次说什么都得给他留在家里,别说她婆婆急得天天念叨,就她这个做大嫂的,也同样急得很。
杨宏达看他媳妇的眼神,像一把一把的小刀飞了过来,只能不经意地说:“小弟啊,你年纪也不小了,19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正好你要在家待一久,那就相看相看,不喜欢也没事。”
说到这瞥见媳妇眼刀子又过来了,只能接着说:“这次正好啊,妈给你物色了个姑娘。
那条件,在咱这一片儿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人长得漂亮不说,还是镇上小学的老师,有文化,要不,咱们见见?”
沈越一听,无奈的叹了口气,“大哥,大嫂,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多陪陪爸妈和你们的,对象的事还早,我现在就想多赚点钱。
要是我看到对眼了,肯定会带回来给你们看。”
“看对眼?那你说说你啥要求啊。想找天仙呢,还是想找啥样的啊?你说,我给你找。”
杨浩民在屋里听见小儿子回来了,也起身过来堂屋这边,进门就听见小儿子的话。
这话他们都听了三年了。没错,是有三年的,农村大家结婚都早。
再加上沈越他妈徐雅君一直都觉得小儿子有点离经叛道的,所以就想让他早点娶个媳妇儿,能在身边拴着点他。
从沈越16岁就开始给他介绍了,但他每次都是要么躲掉,躲不掉就讲这些话。
说他遇到会带回来的,到现在都19了,家里人就没见沈越对哪个姑娘动过心思。
别说谈对象了,他就连送东西讨好姑娘的迹象都没有。他是单的,身边的一群大小伙子,也一个都没对象。
他最开始也不急,现在也有点急了,不结婚没事,但连一个动心的人都没有,那就有点问题了。
沈越看是他爹来了,也一脸无所谓的样。
“爸来这坐。”林小英招呼公爹坐下,杨立夏不用说,很有眼色的去给他爷爷泡了一杯麦乳精。
找什么样的?沈越脑海里突然浮现江宁的脸,对啊,如果他结婚就要找这样的。
沈越坐直身子,说:\"我要长的好的,得是江知青那样的,除了好看,还得什么都要会,最主要得是个聪明人,你帮我找吧。”
“你怎么不上天呢,说你找天仙的,你还真要上了?江宁那样的,你爹都没见过几个。
我去哪里给你找啊,我瞅着你就是在糊弄我们。”杨浩民气急败坏的说。
林小英和杨宏达也觉得小弟就是故意糊弄他们。
只有杨立春,听了这话,突然想到昨晚,别说他小叔了,他也想找这样的。
沈越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口,说:\"你找不到,那我可自己去寻了。您儿子这样的,这十里八乡的姑娘,配得上么?\"
几人都被沈越的气势哄得一愣一愣的。老支书一下反应过来,这臭小子还在这给他拿腔拿调的,但想了又想也一下不知道应该说啥。
林小英一看,人家姑娘今天可还要上家里来的,可不能这么黄了啊。
也顾不上了,开口说:“猫儿,今天这姑娘人家条件就挺符合你说的,那姑娘模样长得顶漂亮了。
皮肤白大长腿溜直,身材老好了!人家还是镇上小学的老师,脑瓜指定灵,会的东西海了去了。咱见见,说不定呐,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呢。”
“对,我也听你妈说过。这姑娘还真符合你要求,按你大嫂说的见见。”杨浩民也一口咬定。
沈越懒得多废话了,反正他回来就已经做好相看的准备,相呗,反正不成就得了。
几人看沈越也没有反驳,那就自动默认他同意了,又聊起了家里面的事。
下午一点半左右徐雅君回来了,今天她吃完饭就去了介绍人那,又了解了下那姑娘的情况。
对这个姑娘更满意了,回来看见宝贝小儿子在家里面待的好好的。心里还夸了大孙子和大儿媳妇呢,不错有她真传,她交代的事都完成了。
下午二点多,一个长相艳丽的大姑娘跟在介绍人的后面走了进来。
这女孩叫王雪晴还真是长得好,娇娇媚媚的,身材是真好,但人大大方方的。
几人对她都很满意,沈越倒是没什么想法。看了她一眼,对方就红了脸。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般农村里面相看基本上很少有女孩上男方家的。
大多都是在介绍人家里相看,或者男方去女方家。
如果是女方来男方家相看的,就一种情况,女方本来就对男方有点意思。
大家都心照不宣了。这大冬天的也不能在院子里聊啊,徐雅君带着介绍人去了厨房也不冷,其他几人各自回屋。
把堂屋就给沈越和王雪晴,屋子里还有杨立秋也在,也是为了防着人家说闲话。
还特意叮嘱了小立秋,让她就在旁边炕上玩,别多话别打扰她小叔。
两人聊了起来,主要是王雪晴说,沈越偶尔说一两句。
这次见面,沈越对王雪晴的印象还不错,特别是后面聊得东西。
沈越觉得这姑娘很有想法,思维开阔,胆子也大,一点都不像小镇上的姑娘,就是说不上哪里的怪。
他心里清楚,他对王雪晴,并没有什么想法,但……而且这个姑娘不知道怪在哪里,这就很有问题,既然遇到了,就先当交个朋友,后面他打算好好查一查。
不一会,沈越就去把他妈还有他大哥他们都给叫进来。
大家进来又坐了一会,看两人还能聊得起来,徐雅君心里乐开了花,小儿子这是终于开窍了。
大家寒暄了几句,介绍人和那姑娘就要离开了。徐雅君和林小英想趁热打铁,要留王雪晴在家吃饭。
王雪晴倒是很有眼色,拒绝了,但人家那拒绝的话也说的很漂亮。
徐雅君和林小英心里直点头,就这个了。也没继续留,更没问沈越的想法。
就怕问了,他反而产生逆反心理,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87章 收到包裹
江宁寄给小舅舅的包裹,也已经送到了。这天江文宇还在训练,就听到战友叫他。
“老江,你有个大包裹,我给你拿回来放宿舍了啊。”二队的赵连长对江文宇说。
江文宇一听那应该就是外甥江宁寄来的,前久他才来过电话特意说过这事。
“谢了,兄弟。”
“谢啥谢啊,有好吃的,想得兄弟我。”
哈哈哈,周围的战士们听了就那笑了起来。
不过这也是惯例了,谁邮来东西都会拿出来点给大家尝尝味。都是一起流过汗,流过血的兄弟。
虽然他们这在山区,平时一两个月也才能出去一趟。但军区里有一个小的供销站。每天开半早上,可以买到一些简单的生活物品。
而且每半个月他们这有个集市,周边七八个村子,村里人都来那买东西、卖东西。
东西都挺齐全的,已经延续了好几十年了,县上也不怎么管。倒是不差吃的,就是馋嘛。
江文宇和韩成斌训练完,就回了。回到宿舍,桌子上果然放着一大个包裹。
江文宇看到包裹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军帽放在桌子上,他已经好几年没收到过任何的包裹或者信了。
以前家里面没出事的时候,二哥他们会经常给他寄东西,钱也是经常的邮。但后面就没有了。
他和韩成斌是同一年参的军,两人关系特要好,一起出过很多次任务,以他出的任务,立的功来说。
他现在至少可以升到营长了,但他在连长这个位置已经待了快三年了。
辅导员也找他谈过,他当然知道是因为他家的事。但他从来没怪过,一家人不仅同甘也是能同苦的。
只是偶尔心里还是有点落寞,他的好兄弟都已经副团了。不过两人有过命的交情,倒是没嫉恨过好兄弟。
“这寄什么了,怎么那么大个。”韩成斌快步走到桌前,\"快拆开看看!\"催着江文宇拆包裹。
江文宇把包裹拆开,一看也很惊讶,怎么那么多东西。两大包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还有七个大罐头瓶,旁边有个布袋子也装着东西。
还有一封信,江文宇先把信收好。
韩成斌一看,东西不老少啊。特别是有三瓶是肉酱,看了布袋子是松子。
抓了一把松子又拿起一罐肉酱。
“呦,这肉还挺大颗的啊,肉那么多啊?文子,有我的吗?…嗯,这松子也好吃,而且仁还大。”
韩成斌刚才看江文宇脸色不对,不用想都知道因为什么,故意耍宝。
“嘿,有的,分你一瓶,还有这个膏,叫什么甘蔗什么膏了我忘了,反正小宁说喝了下火的,平时可以泡水喝。你也拿一瓶。”
“好兄弟,哈哈,那我不客气了啊。”
两人一人打开了一个油纸包,“这是什么肉,你这外甥也太好了,还给你寄了肉干?
这得有三四斤了吧。”韩成斌瞪大眼看着这肉干,又把油纸包起掂量了下重量。
江文宇也惊喜的看着肉干,他们在军区也只能说吃饱,想吃肉也是偶尔的事。两人拿了根牛肉干就吃起来。
“是牛肉的。”江文宇说。
“那可以啊,他们那还能有牛肉卖?”
“没有,我听小宁说是村上的小牛被大牛压死了,他买的。”
“这是啥?核桃仁?还有红枣?好吃,这个也得分我点。”韩成斌别看是个大男人,就好甜的这口。
在家,他吃年糕这些都要蘸白糖或者蜂蜜才行,江宁寄的这些东西可太合他胃口了。
“这叫枣泥夹核桃。”
江文宇拿了一个油纸,一样包了三分之一给他。
韩成斌这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了,有点纠结到底要不要,有点想要,但是吧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脸皮过于厚了。
江文宇一看,“不要?那算了。”也故意逗他,作势要拿回来。
韩成斌一把按住说:“这给人的东西还能往回拿啊?听都没听过。”瞅了江文宇一眼。
两人又你损我一句,我损你一句的,闹了会儿。
韩成斌走的时候,手里就拿了一小包松子和枣夹核桃,其他的都被他用外套盖好了。
江文宇自己收好了一大半东西。剩下的放在桌子上,等下给大家分分。
收的时候看见那瓶人参糖,想到外甥特意嘱咐的,也听他的,拿了四五颗放在小药瓶里,随身装好。
江宁这边,大中午刚吃完饭,打算先睡个午觉,再去牛棚。
可能是冬天真的太闲了,时间又多,江宁也养成了每天在空间里健身房练两个小时,中午也睡会午觉的习惯。
刚躺下不久就听见外面杨明在跟村里人说话,听着声音还挺熟悉的。
哎,这不是小河村那三位大爷吗?
江宁教这三人的那个星期,他实在是太难熬了。
说啥立马就忘,会了换个说法就不会了。还犟得很,一个个的。
那天他们要反应快了点,江宁都感觉喜天同庆啊,在他心里这三个可不就是大爷吗?
还有就是都是北方人,李家屯的还好,但这三人一跟他说话,就是一股包谷大碴子味,不是说他们有口气,是声音又大,又粗旷。
江宁打开门果然是这三人。杨明看见他,也冲他喊了句:“江宁这三个大哥找你的。”
“嗯知道了,谢了啊。”江宁跟杨明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三人进了屋,江宁把炕上的被子收起来,让他们三个上来坐。
三人都拒绝了,说马上就走,也不麻烦。直接蹲在灶洞那里烤了烤手。
等暖起来点,把手上东西拿给他。
江宁这一看,除了一吊着肉,每人手上都拿了一个布包,里面东西挺多的,江宁拒绝了。
沈建新说今天他们村分肉,村长让他们把肉给他送来,正好他们三个也想过来,好好感谢下他。
上次他结婚,人实在太多了,都没好好的聚聚说说话。
又说江林华前段时间去镇上的时候,有次在路边看见人家拖拉机出问题,停在那。
被江林华修好了,人家为了感谢他,在县上给了他一个临时工的工作。
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班了,今天休息,也是特意过来感谢他的。
沈红星也一样,他家里一看觉得沈红星也会修拖拉机啊。而且他家还认识人,也给他弄进了镇上的机械厂里。
过几天就去上班了,虽然也是临时工,但在村里这都算有出息的了。
他们送的东西也不重,就自己家弄的吃的,让他一定得收。
江宁打开一看,还真是吃的,血肠,豆腐丸子还有粘豆包,不过分量都很足,差不多快四斤多了。
江宁看三人一副他不收就要跟他急的样,也收了下来。
又给他们三个每人两个苹果。说是老家亲戚寄的。
三人也都揣进兜里,这三人说话很有意思,还能吹,江宁在旁边听了一直在笑。
说是马上走,后面上炕上吹了快两个多小时,三人才告辞。
他现在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差不多快两点了,江宁把东西分了下,留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它打算全拿去牛棚里。
给他拿来的肉,原来约定好是两斤,也变成了将近快四斤肉了,江宁也切了一大半拿去牛棚。
第88章 学习
江宁去到牛棚的时候,两个小的都在各自学习。两人年龄不同,基础也不一样,分开学要更适合。
舅舅和舅妈他们也各自负责一个,二舅舅负责贺源和江辉,二舅妈负责江澄。外公和贺爷爷,有时候也会给三人讲讲课。
贺源本来就有点基础,脑子又转的快,好多都自学。有不懂的,才会拿来问下舅舅外公他们。
现在他已经把初中的知识都掌握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一些机械方面的专业书籍。
江宁有时候也有点佩服他,他看初级的还行,还有点意思。
只要深入进去他就感觉脑子疼,但贺源就能看的津津有味。
外公和贺爷爷在下棋,江宁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把东西放下。
就自动过去外公旁边坐着了,看他俩下棋。
江辉看他来,也起身过来他这边,贺源也一样,江宁头有点大,这三个弟弟都粘人。
但他实在是不想跟江辉和贺源讨论那些专业的东西,前一个多月他还能跟两人吹一下皮毛。
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头雾水的听着江辉和贺源在那里讨论,一下午给他说的晕晕乎乎的,他都怕了。
贺爷爷和外公突然就笑了起来,江宁抬起眼来回看了两人,也没搞懂,他俩笑啥呢。
“小辉,小源,你俩自己看书吧。你宁哥兴许不感兴趣这些,别缠着他讨论了。”贺爷爷对走过来的两人说。
江宁一下子听懂了,摸了摸鼻子,这是被抓包了,刚才外公和贺爷爷笑的是他?
贺源愣了下,也反应了过来,旁边的江辉则奇怪的盯着他看。
看着江辉直勾勾的眼神,更社死了,江宁心沉了沉,只能故作镇定的说:“也还好,也不是没有,特别不喜欢。”
贺源立马转移了话题,“宁哥,你上次跟我俩说的土冰箱的事,我们按你说的改了,你要不要去看。”
“要的。”
三人出了牛棚,在堆柴的地方,江辉把上面的树枝和雪都扒开,让他看。
江宁凑近,不错啊。动手能力可以,这次改进了以后就不容易把东西弄脏了。
而且加了一层类似像海绵一样的东西,等天气暖和了以后,里面冰的东西也不会一下就化了。
三人蹲在那,对这个土冰箱还可以怎么改又聊了几句。
风吹的呜呜的,手也是冻得很,都快木了,三人就回了牛棚。
回到牛棚里两人也没在抓着他讨论机械方面的事了,而是跟他扯了起来,电路方面的知识。
那他这就有话说了,再怎么说他大学也是电气工程专业的,大二下学期还考过了电工证。这次轮到他给这两弟弟聊迷糊。
一下午都是江宁在那眉飞色舞的讲,江辉和贺源一边听一边还做着笔记。
江宁讲了变压器、直流电机、异步电机、同步电机这些电机的基本知识。
不过整个过程这两晕乎的时候比较少。他们就是基础不好,又没有完整的知识架构,所以最开始才听不懂。
虽然说江宁要给他俩说得晕头转向的,但还是讲的很细。
而且江辉的基础更差,只能把电路的基础的也给他俩补了起来。
“呦,我们小宁懂得还挺多。”江宁听见外公和贺爷爷在旁边夸他。
哼,那刚才是谁,还笑话他的。
二舅舅见几个孩子都在学习,二舅妈也在带着江澄写字,就开始做晚饭了,不一会就闻到一股香味。
“吃饭了。”二舅舅叫大家吃饭。几人把书、笔这些都收了起来,把炕桌摆好,大家坐好开始吃饭。
有酸菜炖血肠,豆腐丸子汤还有一个炖土豆。蒸了冻好的杂粮馒头。
“这丸子好吃。”二舅妈夹了一个豆腐丸子,夸了几句。
江宁一听就笑,“这是我学生给我送的,小河村今天分了肉,就送过来。”
“小河村?还有你学生?”二舅舅疑惑的看着他。
还没等他开口,江辉就突然说:“就是上次源哥说的,那三个培训拖拉机的傻大个。”
“别说人家傻大个。”江宁看了看江辉,这样说人家多不好啊,但又想了起那个星期的痛苦煎熬。
好吧,那三个是有点傻,再加上人长得又高又大,也符合。
贺源就接着说:“你不也说他三个傻楞傻愣的吗?”
“行吧,你俩说的有道理,吃饭呢,话不要那么多。”江宁各夹了一块肉,直接放在他两碗里,江辉还冲他乐。
这傻孩子,哎,江宁又把沈红星和江林华在县上做临时工的事说了。
大家听了,都觉得这俩也不算特别傻。几人又聊了一会,江宁就走了。
村里的那三个,每次见到他,还是挺客气的。有段时间还帮他干了农活,也都还可以。反正他也才教了一个星期而已。
转眼就进入了深冬,天气更冷了。平均气温能到零下20度,有时候最低还到过零下35度。
江宁也越来越焦灼,一想到书里,就是这个冬天,两个表弟相继去世。
去牛棚去的更勤了,还准备了温度计、手电筒、新的毛巾这些还特意提了提发烧要怎么去处理。
后面还叮嘱了几个小的一定不要走有水的地方,万一有洞掉下去呢。
最开始大家都觉得挺正常,可能是他提的多了大家也察觉到什么。外公还问了他。
江宁也承认就是担心他们,但用的理由是,上次小河村的那三人来找他。
无意中跟他提到过他们村里有个孩子,天气太冷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
去年还有人不注意掉进了冻起来的河里,被冻死的事。晚上他就做噩梦了,所有才会一直提醒他们。
不知道外公他们信不信,但他有注意到外公和贺爷爷也叮嘱了江辉他们几个。
他才提醒了一个多星期,就出事了。
第89章 牛棚出事
这天中午江宁斜靠在炕上拿着平板打游戏。就听到程林在门外拍着他的门嚷道:“宁哥,宁哥,出事了。”
江宁一惊把平板收回空间,都没穿外套,就去把门打开。
程林在外面气喘吁吁的,应该是跑着来的。
程林也顾不上冻手冻脚这些事了,对江宁说道:“宁哥,出事了。牛棚里的人出事了,我哥让我赶紧来通知你。”
江宁一听脑子嗡嗡的,不是说这几年不实行这些了吗?
江宁穿起外套就跟程林出门,杨明和李磊他们应该是也听到了程林的嚷嚷声,也出来在院子里。
“江宁,村里到底出啥事了?”李磊问他,江宁也顾不上跟他解释。
“我先走了。”回了一声就跟着程林往稻场方向跑。
程林看江宁一脸着急的样,赶紧说:“宁哥,我哥说越哥他们在呢,你不要急。”
江宁边跑边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江宁没问,就问了他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就要p斗牛棚的人?
难道是发现他给牛棚里送的东西?还是因为什么?
又觉得应该不是,因为江辉和贺源把东西都藏的很紧,这久他又教了保温层的原理,江辉还在地下挖了好几个坑用来藏东西。
而且两人每天都很注意,不该出现的东西都会及时收起来,常用的也会藏在牛棚里那大堆杂物里面。
江宁好几次去,都认真观察过,他这视力就没看出牛棚里面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程林说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叫洪大军和洪杰鼓动的,好像还叫了县上割尾会,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一说洪杰,江宁想起来,这人以前欺负过好几次江辉和江澄,贺源因为这还和他打过架。是恶意报复吗?但这都好几年前的事了啊。
稻场靠近村头,其实他刚才那会也听到了闹哄哄的嘈杂声,但外面风实在太大。
而且可能是他习惯用耳塞,有时候会自动过滤掉一些声音。也就没听清到底搞什么,天又冷,就没出去看。
他还以为是村里有人办喜酒结婚。这几个月,符合年纪的村里年轻人,都在相看对象。
这个月,光他知道的就七八个相看的。成了三个,两个都已经结婚请客了。
江宁没再继续想东想西了。两人是跑着去的,也顾不上装病了。
到了稻场上,满场子都是人,人挤人的围得水泄不通。
场地中央放着一张大长桌,批、斗大会早就开始一会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那激情澎湃的输出。
下面的人也被调动起来,跟着激动的大喊。
还有一些情绪激动的,不但嘴上喊着口,还从地上捡起石头和冰碴子往前丢。
江宁硬挤进人群前面。
就看到外公表弟他们都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那低着头。旁边时不时砸来几块石头,雪团还有烂菜叶都有。
外公他们都在冷风中瑟瑟的发抖。
两个表弟被旁边几个小孩用树枝戳着也低着头不躲不动的,而二舅舅和二舅妈用身体护着江辉和江澄。
江宁感觉眼里突然多了什么东西,忍了又忍狠狠咬了下嘴唇,才忍下来。
又往旁边看才看到,贺源正被三个壮小伙摁在地上,满脸是血,衣服上也有。
几个小伙子还在那骂骂咧咧的。
江宁不由自主要上前去就被拉了回来,转头一看是沈越。
“你……”还不等江宁说,沈越凑近了过来,打断他的话,“别说话,跟我走。”
沈越拉着他,江宁机械的跟在他后面,走到了旁边不远处站着不动。
“别急,我让唐宋他们去了。急也没用。……你头低着点,别人看见了,不好。”
沈越把他的头摁了低下去了点,高大的身形遮住了他。江宁有点茫然的在想沈越的话,唐宋他们去了?去干嘛了?
江宁来这个时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直面如此残酷、血淋淋的p斗现场,和在书里看到的感受完全不同。
周围的这些人一个个神情激愤,一脸扭曲,仿佛外公表弟他们和他们有生死大仇一样,一边亢奋的大声吼着,一边往前砸着东西。
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脑子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反应,再加上被打的,被伤害的是他在心里已经认可的家人。
他感觉整个人就像分裂开来一样。
有一种冲动就想冲出去,把那个男人扯下来,把外公他们都扯起来,冲上去和那群人打一架,又仿佛还有另外一个人,置身事外,安静地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江宁望着不远处的江辉和江澄,眼睛又热了起来。
想了想其他的东西,轻轻的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了下来。
往旁边一看,才注意到,程东和杨立春就在旁边站着,他们都在。
还有不远处的赵胖子,在离他们两米处的地方和一个戴着眼镜穿中山装的男人说着话。
沈越看江宁已经平静下来,在看着那边,“那是县里割尾会的,胖子认识。
这个人有求于赵胖子,你不要直接上去,会解决的。”
沈越的话像被放慢了一样,一句一个字的砸在他的心里,江宁看着面前的沈越,心里突然安了下来。
又环视了整个稻场,还是有一部分人眼里带着不忍的,他们没有参与进去,只在旁边静静地围观着。
基本都是村里那些本分,善良的村民,村长,老支书也都在那边,知青们也都来了。
而多数人则是带着一种看戏八卦的心态,四处张望,这里说几句,哪里又插几句话的,还跟着一起喊几句。
但还有二十多个,一脸亢奋激动的地上有什么抓起就砸。江宁在心里记住了这些人。
稻场闹哄哄的,贺源突然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摁着他的那三个人。
旁边有人看到了,就在那大声喊:“你们瞧他那眼神,坏分子就是坏分子,可怕得很。”
江宁见刚才输出的那个男人也听到了,那个男人张开嘴,还没说话。
唐宋就走到了他旁边,大声的说了好一段话,让大家冷静,出了人命也不好。
唐宋的话也让大家伙安静了下来,这大冬天的,真出人命那就是作孽的事了。
议论声也少了不少,丢东西的看着周围的人,也只能悻悻得放下手来。
洪大军瞧着突然冒出来的唐宋,这唐老二家的小子什么情况?他这好不容易热起来的场子被他这一盆水一下就给浇了。
洪大军直接对唐宋开炮。
唐宋也当即回击。
还不等洪大军说话,和赵胖子聊天的那个男人,也大步走了过去,站到唐宋身边,大声的对大家说着,认同唐宋的话。
洪大军瞬间有点傻眼了,这胡红星是什么情况?不是跟他一伙的吗?怎么倒到唐宋那边了。
旁边的洪杰想都没想就高声叫着:“我们可以放过他们,但他们拿了那么多的集体财产,必须S查牛棚。”
有几个一听可以搜东西,立马就想往牛棚跑,被小眼睛带的人拦住了。
小眼睛也大声的喊:“洪杰你可要点脸吧,咱们冬天那么冷人家就多捡了点柴,怎么就是拿了那么多集体财产了?”
李红军也站了出来:“行了,你们早上去拉人的时候不是搜了吗?
搜出啥了?那破草屋,里面都是破烂。就一些破衣裳破被子的,有啥好要的。
这么冷的天,要是老人孩子冻死了,这年还过不过了?镇上割尾会的同志也都说了,咱们不是要彻底消灭他们,而是要感化他们。”
大家伙一听,原来还蠢蠢欲动的人也放弃了,是啊,破草屋啥都没有,要真有东西他们刚早就搜出来了。
洪杰也一下反应了过来不敢说话了,跟在洪大军后面。
村长让人把贺源放了,让大家伙也都散了。大伙看没有热闹看,都纷纷回了家。
村长看这都老的小的,又吩咐了几个本家的小辈,帮忙把人送回牛棚。
不一会人就走了一大半,唐宋和小眼睛也没过来找沈越,跟着家里人就离开了。
李磊看到他,想过来,被杨明一把拉住,也先回去了。
江宁没动,就目送着外公他们。那几个人扶着他们走,天太冷,外公他们都被冻僵了,就算有人扶着也是踉踉跄跄的向前走着。
贺源应该是被打伤了腿,江宁看着他们的背影。
洪大军、洪杰、还有那个镇上割尾会的等着吧,总有一天会落他手里的。
第90章 可笑的真相
江宁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沈越,想跟他道谢,又有村里其他人在。
还是算了,后面再说吧,“我先回去了,后面再来找你们。”
“你现在跟我们一起走吧。”沈越说。
江宁觉得也行,就跟着一起,杨立春和程东也跟了上来。
一路上大家都没说话,不一会就到了沈越家。
沈越带着他们三个进了他房间,一进屋热烘烘的。
“上炕去,立春倒点水。”沈越说。
江宁脱了外衣和鞋子就上了炕,程东原来要跟杨立春出去倒水,杨立春让他也去坐好,他会倒。
三人坐在炕上,江宁就死盯着炕桌,看着不动,沈越也在想着事,程东在一旁看着两人,来回的扫。
杨立春拿了好几个杯子进来,还提了一壶热水。
给每人都冲了一杯麦乳精,江宁喝了一口,才感觉心里的寒意消散了点。
“越哥,今天的事谢谢你们了。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里的,以后只要有事你说,我绝对不会推辞。”江宁认真的看着沈越。
今天这事如果没有沈越帮忙,外公他们肯定得脱一层皮。那个镇上割尾会的,临时改口毋庸置疑肯定是赵胖子吩咐的。
“行,我记下了,以后有事了一定找你。”沈越随意的答应了下来。
“今天……为什么会突然,这个洪大军是谁,在村里都没见过?”江宁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肯定没见过,这个洪大军他在隔壁大风镇做工,也就年前年后这几个月在村里。”程东跟他讲了这洪大军的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江宁也把这事理了出来。这个洪大军早些年就是个激进分子,当年大批、判闹得最凶时候。
他就上蹿下跳的,迫害了不少人。后面村里出了事,好像被人狠狠收拾了一顿,才老实了点,一直都在隔壁镇做工。
另外一个洪杰,江宁知道,在村里遇到过好几次,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蛋,不下地,吃喝赌都占了。
打媳妇打孩子,听说第一任媳妇就是被他打死的。现在这媳妇也才娶了不到半年。家里的老娘倒是个好的。
经常有人来要账,一来他就躲起来,留着老娘和媳妇孩子,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
人走了又出来了。不小心被人抓到了,别人当死狗一样打他,屁都不敢放一句。就会对自己屋里人耀武扬威的。这个洪杰就是洪大军的亲侄子。
听说今天这事一个是因为贺源以前就和洪杰打过架,洪杰恶意报复。
还有就是洪大军回来的时候,山上已经下了雪,没法捡柴,他柴少烧不了炕。
洪杰两人就去牛棚抱柴烧,牛棚里的人阻止了才导致的。不过具体是不是还得等着小眼睛来,才知道。
昨天早上洪大军就来找过老支书和村长游说p、斗牛棚的人,说牛棚的人拿了集体的东西。
问清楚了才知道这东西就是山上的柴,两人一听都不同意。现在已经不比前几年了,又是大冷天的,这老人孩子搞出问题,也不好。
不管他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的,也没见人家拿了什么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去p,斗人家肯定不行。
洪大军一看不成,就找上了那些年闹腾时认识的胡红星。这胡红星就是镇上割尾会的人,家在隔壁村。两人臭味相投,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大早上的三人带着村里好几个人,直接冲进了牛棚,四处翻东西,都没翻到什么。
一起把人给绑了,一边走还一边大声的宣扬,牛棚的人拿了集体的东西,又趁机打了贺源一顿。
赵胖子是来找沈越商量市里黑市的事的,已经在沈越家呆了两天了,今天正好碰到这事。
平时赵胖子在镇上就心思活络,再加上家里底气足,好些人还是给他面子的。
听沈越说,后面赵胖子和那个割尾会的已经一起回镇上去了。
不一会,小眼睛就进来了。程东给他挪了个位置,又给他倒了杯水。
小眼睛缓了下,愤怒的说:“查清楚了,这洪杰真tm的不是人。
还真是因为一点柴的事,还有以前和人家打架的仇,就搞出今天这事。好像是好几天了,他去牛棚那抱人家的柴。
前天还直接用拉车去拉,那人家肯定不愿意啊,就制止了。他和他叔就合计着收拾人家。”
江宁气的脑袋发懵,双手不自觉紧紧攥起,指甲把手心都掐出了一个个紫红的痕迹。
其他几人听了脸色也都不好,这洪杰还真是毒。
江宁刚才虽然也听到说这柴的事,但当真相真的就是因为这小小的柴伙和小时候的打架,就要置人于死地,他真的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
江宁不寒而栗,这就是那个疯狂的时代吗?
让这些品性恶劣的人把他们心中的恶,肆意的发泄出来。这两真是畜生还有那个胡红星也是。
“宁哥,他们是你家亲戚?”小眼睛突然问他。
“对,我外公,爷……爷爷。”江宁觉得也没必要再隐瞒,嘴瓢了也不想去解释贺爷爷不是他亲爷爷的事。
四人一下就盯着他,这外公、爷爷这是父母两边都出了事啊。
四人沉默了会,程东来了一句:“那你……还挺有钱的。”
江宁不知道他哪来的依据,敷衍的说:“还行吧。”
“放心,洪杰后面不会有出手的机会了。胡红星那有求于胖子。
至于这洪大军他得罪的人最多。”沈越看着他说。
“谢谢!”
江宁知道他的意思,沈越是说他会处理,不用担心。但江宁仍然没有放松下来,他一定会找机会收拾这三个人的。
又想到舅舅外公他们,也不知道伤得怎么样,刚才他看到有好几块石头直接砸在了他们的脸上和头上,还有贺源的腿好像也被打伤了,还一脸血。
能起来做饭吃吗?有没有热水,又没有人照顾他们……反正也聊得差不多了。
江宁一下就站了起来,穿好外套,说了句:“我先走了,你们聊!”就出了屋。
江宁走在路上,吸了好几口气,心里乱糟糟的,从最开始急匆匆的变成了慢慢的一个人走着。
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走到村尾的时候,江宁折回了知青点,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此一举。
但都回来了,就进了李磊他们那屋,几人在说着话。
看江宁进来,王文说:“我们都以为你晚点才回来的。”
“是啊,回来拿点东西,下午我不回来吃饭了,去程东家吃,看情况可能今晚不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
第91章 被“审问”
江宁又和李磊他们聊了几句,就出来了。从空间里拿了一小瓶跌打损伤的药酒,就装进兜里。
朝着牛棚去,一路江宁都竖起耳朵,认真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不一会就到了牛棚。
江宁在树后面待了将近半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牛棚里就偶尔几声咳嗽的声音,还有外公和贺源的声音,话也不多,就两三句。江宁确认了牛棚里没有其他人。
又看到那堆柴,心里很复杂。的确是少了些,他秋收以后给外公他们捡了好多柴,有印象的那次柴还剩好多的。
江宁有点自责,不仅是这捡柴的事,还有就是他都没有发现洪杰来牛棚拿柴的事。
前天他没来,但前几天他中间有一天他是来了的,但都没发现。
江宁用两个石子打了门,又猫叫了两声。过了几分钟,门开了,是二舅舅来开的门,江宁进去了。
“你怎么这时候还来,你胆子也太大了。”二舅舅皱着眉严肃的看着他。
“我来的时候很小心,而且我在外面躲了快半小时观察了下,都没异常。
是听见外公问贺源腿伤是大腿还是膝盖那里,还说用热水捂一捂,确认屋里没有外人我才给你们打信号的。”
江宁说着又有点难过了,立马忍了下来,本来外公他们就难受自己在这样,他们更难受了。
“我担心你们所以来看看。”
江宁看了一圈,贺源伤的最重,躺在炕上。二舅舅二舅妈他们都坐在炕上。两个表弟神色有点奄奄的,整个牛棚的气氛有点低沉。
他们好像有受了点伤,手臂上,脸上都涂了药。
两个表弟看他来喊了他一声,江宁走了过去,摸了摸炕是热的。又去摸了旁边的茶壶,也有热水。
“小宁,送我们回来的那几个村里人,给我们烧了热水和炕,大家喝点了热的姜糖膏。
都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就是小源,腿伤的有点重。”二舅舅妈说。
江宁走过去贺源旁边坐下,贺源把脸埋进枕头里,江宁说:“是伤了哪个部位?是扭伤还是需要接骨?”
“小腿哪里,我看估计是伤到骨头了,小源一直在说疼。”外公说。
江宁想了想,看了下手上的表,这都不知不觉都过了三四个小时了,现在都四点多了,去隔壁村卫生所那今晚就回不来。
也不知道什么卫生所收不收,想了下还是先看下情况吧。
“小源,给我看下你的腿。”
“好。”贺源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贺源把被子拉开,把裤子脱了一半露出腿,膝盖处外侧那里一大片的擦伤,其他地方也是都是青紫的,小腿那里肿了一大圈。
江宁轻轻的把手放在肿的那里,问他是不是就是这里疼,贺源说是的。
江宁心里有了数,那擦伤已经是处理过的,从兜里里把那瓶跌打损伤的药酒拿了出来。
这药酒里他前面就兑了好多滴灵泉水。
“我先跟你用药酒弄一下,你忍着点,等明天早上,我想办法找村长,让他给你安排去隔壁村的卫生所李大夫那看看。”
“不行,你找村长不就暴露了吗?”贺爷爷看着他说,一脸的不赞同。
“贺爷爷,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不会直接去找村长的。”
江宁看了下贺源的脸,下巴和脸侧擦伤了,但怎么会满脸都是血呢?
二舅舅把药酒接了过去,在给贺源把药酒揉进去。
“是被打到鼻子了,所有才满脸的血。”二舅舅突然插了一句,又接着说:“今天那个唐宋你认识?”
“认识的。”接着江宁把沈越和唐宋还有程东这伙人全都说了,包括沈越他们管着镇上黑市的事。
他帮沈越修好了一个很重要的怀表,沈越欠他一个人情,后面他又帮沈越他们修了收音机,所有才熟悉起来的。
有次在小树林里遇见过,唐宋很聪明猜的,他没否认也没承认,也没问过他。
“你是说他管着镇上的黑市?”
“对,他和一个胖子一起。就是今天那个割尾会旁边的那个胖子,他家在镇上,父母都当着官,所以两人合作。”
“今天多亏了那个唐宋,这样说起来也就合理了。我就说那个割尾会的怎么会临时倒戈。”
“你除了帮他们修收音机,还要做什么。”外公突然问。
“就修收音机啊,嗯……我除了给他们修,还帮忙翻新了下。市里已经没货的。他们打算拿这批收音机,年前去市里的黑市。
我真没给他们办其他任何事。江辉和贺源他们每天都能看到,我在山上,也没这时间啊。”江宁感觉到一丝压力。
又接着说:“我给他修好的那个怀表对他好像挺重要的。也没威胁过我。”
“那你前面拿来的东西。是从他那里买的?”外公接着说。
“不是。我除了给他修收音机,还有这久去过他们几个家里吃过饭以外,没有任何的交集。”
“那就好。”
江宁看外公不“审”他了,也松了口气。
看旁边的二舅舅把药喷在贺源肿的小腿,揉了揉,又喷了点,继续揉。
“还疼不疼?疼了就说。”二舅舅说。
“现在好多了,只有一点疼。”贺源感觉疼痛消了很多,这一会就没刚才那么疼了。
“好了。等晚上睡觉之前再揉一次看看。”二舅舅把药酒都用了快三分之一了,应该是有用吧。
贺源动了动腿,的确不是他的错觉,好了很多。
江宁在旁边帮他把他被子拉好,让他盖好了,想了下也差不多该晚饭了。
对舅妈他们说:“我想起有点事,等下再过来。”
看二舅舅想问他,但最后也没问出口。江宁离开了牛棚。
江宁去到小树林里一处很隐蔽的地方,进了空间,用小铁锅装了一锅青菜猪肉粥和几个大馒头。
在空间里换了装,扮成一个30多岁的男人,脸有变化,但细看能看出是他的。
出了空间,去到牛棚外面的树后面,观察了下,就进了空间。江宁想了下上次他去三团村,从知青点到那里用了半个小时,来回就要一个小时。
就在空间里待了快一个小时,也留意了一下牛棚周边的环境,没人。
时间差不多了,出了空间,提着一个布袋子。
第92章 命运的选择
给牛棚的打了信号,二舅舅来开的门。二舅舅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下,但还是立马认出是他。
江宁把布袋子拿进去,直接放在炕上,大家看他的样子都很惊讶,看了好几眼。
“你这是……”外公开口问他。
江宁解释,“前面跟你们说过的,钟爷爷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这个就是他教的变装,我每次出去买东西这些都是变了装去的。
今天脸其实还可以继续化成你们都认不出来的样子。上次我遇到贺源,他见过的,也没认出我来。”
“嗯。”贺源也点点头说。
大家都盯着他的脸看,两个表弟也不再有气无力的,好奇的凑过来,江澄还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
江辉也想摸被他拉住了,“摸的有点痒啊。”两人就没下手了,但还是盯着他的脸看。
“还真看不出,这细纹看着都像真的一样,老江这技术真厉害啊。”贺爷爷转过头跟外公讨论了几句。
牛棚的气氛也不像刚才那么压抑了。
贺源也坐了起来,二舅舅用几个枕头垫起让他靠着,大家小声的说着话。
“我刚去隔壁三团村李大婶那里给你们买了点粥,今晚就别做饭了,还麻烦。”江宁把那锅粥端了出来。
“那也行。我们先吃饭。”外公也让大家坐过来吃饭了。
二舅母去拿碗筷,剩下的人把炕上的被子衣服叠好,放在靠墙那里。
江宁把粥盛了出来给大家,又把布袋子拿放在炕桌上,“我刚还跟她买了几个馒头,你们自己拿。”
“你别动了,就在那吃。”二舅舅对贺源说。
江宁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一个馒头递给二舅舅,二舅舅拿给贺源。
一锅粥很快就吃完了,拿的馒头也不多,就拿了五六个,但还剩下三个。大家都吃饱了。
江宁看炕灶边上有个铁壶,应该是烧着水。学着江辉以前洗碗的样收了碗,提着小铁壶就在另外一边的墙角那里蹲着洗碗。
“不用,你别洗,我来就行。”二舅妈看见了,让他去炕上坐着就行。
“舅妈我在知青点也要洗的,洗个碗又没什么,你们坐,不用管我,几个碗马上就好了。”江宁没松手,洗起了碗,舅妈也就没劝了。
几分钟就洗好了,把水倒在那个墙角下陷的洞里,又把碗这些放好。
江宁走过去在炕上坐着。吃过饭,大家精神头也好多了。
“小宁,你还是不要来牛棚了,被发现没什么好处。今天那个洪杰几天前就来拿柴,我们想想就忍了。
前天下午他推车来的,小源不让,他就对小源动手了,两人打了一架。今天一大早上他带人把我们拉了出去。
幸好小辉和小源警惕,前几天就把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收好了,才没被他们搜到,要不然搜到,你也会被牵连。
可能是他察觉到什么,故意的?”二舅舅对他说。
江宁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心里面堵着一口气,很复杂。
一边是他们的拒绝,另外一边又是那个离谱的真相,原身和这些人的往日时光,他和这些人的交集,不断的来回冲击着他。
江宁一直都知道自己比较感性又比较容易上头,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有些画面情节会共情跟着流泪。
他还记得有次,他和宿舍老三还有老三对象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中间有好几次,他都在那默默地流着眼泪。
也不好意思擦,怕更明显被别人发现,他还记得老三对象看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尴尬了。
后面每次只要是遇到这种事或者面对有些场面,他就会故作不在意的,转移视线。等没有感觉了再回过头继续。
他来李家屯也快5个多月了,从最开始抱着帮原主实现他的遗憾的心态,和这群人接触。
有着原主的记忆有时候不由自主就感觉那是他的记忆,这些人是他的家人。
而这些人也的确对他真心相待,担忧他,教导他,关心他,爱护他。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他们也是他的家人,但他又会忍不住去想,他们是否在透过他看原来的江宁。
不知道是不是被拒绝多了,今天的话格外的刺耳。
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看吧人家也不需要,何必自讨没趣,你掏心掏肺的人家未必看的上,反正……反正我是替原主帮你们的。
但他又知道江宁二舅舅这样说是担心他的。
江宁轻轻吸了口气,今天自己的情绪一直不对,也不在状态,想什么都不理智,算了就别想了。
突然感觉手上有什么暖乎乎的,江宁一看是二舅妈的手,江宁抬起头看她。
“小宁你手太冷了,给你暖暖。”二舅妈对他说。
江宁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脑海中那些各种错综复杂的画面通通消失,从快速的切换到一张一张的慢慢的切入。
二舅妈对他讲以前的故事,认真听他说着知青点的事情,给他暖手,关心他的身体……
慢慢的其他人也跟着清晰的浮现出来,外公和贺爷爷教他下棋,教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开解他,对他行事上的提点和建议。
还有贺源和江辉帮他打猪草,分他蜜瓜吃,给他烧栗子,大家一起学习,江澄眼中经常闪过对他的崇拜,扬着头对他笑
二舅舅也是一样的,每次都会担心他,还把身上唯一藏起来的玉葫芦送给他,希望他平安健康。
这些人心里是有他的存在的。江宁突然一下子不想再去纠结是原主还是他。
都没有任何意义,命运早就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第93章 一家人
江宁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说:“二舅舅,你记得李荣庆吗?他小舅子叫王建国,初中时候我和他曾经是同学。
那时候他经常来找我,要跟我背书包,帮我写作业,给我跑腿,还会带很多零食,我都没要。
初中以后,他没跟我一个高中,但还是继续带着一群小弟来找我,把我骗去荒废的教学楼里,锁了门。
里面除了破旧的桌子,没有任何东西,我在那里待了两天。
大冬天关在厕所,被几桶冷水浇了。期末考的时候,最后交卷试卷经常被撕烂。
书桌里藏过很多东西,蛇,死老鼠,带血的纱布和针头,碎玻璃,蟑螂,臭鸡蛋,青蛙还有其他很多。
恐吓和我说话的同学,在高中除了赵欣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我说话。
收买前后桌,故意弄墨水,踢凳子,……”江宁看着面前擦着眼泪的外公他们。
叹了口气,“每次我都忍着,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我知道你们在牛棚里更苦…不管我姓不姓江。
不管我在哪里,血缘关系这是没有任何办法改变的事实,只要想,那为了以绝后患我也逃不掉。”
“小宁这不一样,你……”
“二舅舅我不知道你说的不一样是什么,但我已经在李家屯插队这是事实啊。”江宁看着一直想劝他的舅舅。
“文涛,小宁说的没错,只要他是我江家的种,就逃不掉。小宁你自己要想清楚了。这条路未知也危险。
我们能不能回城,什么时候回得了城都不知道。你完全可以回城找份工作,好好过你好你自己的生活。”外公对江宁说。
肯定是能回城的,但江宁不能说,想了下,“现在已经有一些已经平反的,形势也越来越明朗了。”
江文涛看着他:“你懂什么是形势?”
这真的是一点都没法聊了,江宁咬了咬嘴唇。
外公叹了口气:\"文涛……,小宁,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江宁看着外公的眼睛,\"我没有意气用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相信历史是向前走的,这么大的国家那么多的人,不会一直乱下去。\"
外公和二舅舅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你打算怎么做?\"
江宁说,\"等,等到政策真正明朗的那一天。\"
二舅舅摇摇头,“可能要熬很多年?你熬的住?\"
“你们能熬,我怎么不能熬,我还比你们年轻呢。”
“江宁你……”
“二舅舅,王建国现在瘸了一条腿在家,门都不敢出,他妈和他姐工作也丢了。隔三差五就有人去他家门口泼粪水。”
江宁顿了下接着说:“因为李荣庆出事了,他在外面养了情人,我设计让他死对头,带着一群人把他和那女人堵在床上了。
他现在被革职,我还找到他藏的一部分钱,有三万,我都拿了。”
“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中间如果那里出了纰漏,你会有什么下场你知道吗?”二舅舅急躁的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那我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而且我每天都顶着不同的脸,能出什么纰漏。”江宁说着就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你……”
“今天的事,我前天是没来,但前几天来了啊。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我知道我也有问题。
那么多天我都没发现,但也可以跟我说一声,我就不值得你们信任吗?”
牛棚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过了好几十秒。
“小宁大家没有不信任你……”二舅妈难过的说。
“宁哥,这个事是我的错,因为还不确定到底会不会发生,所有我才让外公他们不告诉你的,没有不相信的你意思。
而且他都是早上来的,前面就来了两次,柴多你一时注意不到也正常。”贺源急切的解释着。
“不怪小源,大家是不想麻烦你,所有才一起瞒着你的。”外公说。
“我不是要指责你们,而是觉得难过,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今天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洪杰就是因为柴的事情搞出来的,还有小时候打架的事,就是因为这个,他们并没有发现我来牛棚的事。”江宁看着外公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洪大军因为在其他镇上工,才回来不久,没柴,两人合计来牛棚拿。前天晚上的事发生后。
昨天早上就去了村长和支书家,游说批,斗你们的事,他两都没答应,就找了今天那个割尾会的,他们以前就认识。”江宁又接着说。
“洪杰这个畜生,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贺源说道。
大家也都是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
“我希望以后有什么事都能告诉我,高中毕业后我就把工作卖了950块钱,自己报名下乡的,那时候我就已经做好打算。
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而且很多事情,我比你们方便多了,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如果你们说了,事情很可能不会这样。
我知道村里的孩子欺负过江辉和江澄我不是不记仇,也不是冤大头,而是从他们那能套出一些事来,要比和大人打交道容易安全的多。
和沈越他们也是一样的,他爹是支书他在村里很多事情都能插得进手。而且找他合作之前我都是打听清楚的。
他不是那种没有底线的人,跟他的小弟也都不是村里泼皮无赖。”
“小宁,大家都很信任你。你放心,以后我们不会再瞒你了。”外公语重心长的说。
“爸……”
“文涛,小宁说的对,我们还说你贺叔过于谨慎,我们何尝不是。”
大家也开始心平气和的说话,气氛好了很多。
外公又问了一些沈越的事,这位老人豁达又睿智,江宁把知道的都跟他说了。
外公和贺爷爷给他们分析,而舅妈和表弟他们在旁边认真听着,贺源也把他知道的一些情况,也跟大家讲了。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沈越这个人值得相信,又没有任何利益的冲突,可以继续接触。
第94章 沈越的纠结
沈越他们这边,四人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江宁走了出去。
程东和小眼睛面面相觑,这啥情况?两人又看了沈越和杨立春。
沈越心里叹了口气,他还想着跟江宁多说几句话,没想到人走的那么急。
“先别管这个,小眼睛,你找几个嘴严的盯着点洪杰和洪大军。
别让他们再闹事,你家这个月要结婚的亲戚叫什么?”沈越问。
“李立强,我三叔家的外甥,沾着点亲戚的关系,这个月的月底办酒”
“和他熟吗?”
“不怎么熟,不过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嗯,也还算行吧,我跟他,能说的上话。”
“找个机会,带出来喝酒,就去程东家。”
“可以,那人话还挺多,也不见外,带得出来。”
“那我…配合小眼睛?”程东突然问。
沈越看了程东一眼,程东也反应过来,赶紧接了句:“我知道了,这事没问题。”
小眼睛给大家杯子里又添了点水。
“这洪杰干的这事儿,缺德都带冒烟的!”程东说。
“狗?的,真是太缺德了,我都没发现咱们村还有这种人呢。”小眼睛也觉得这洪杰,洪大军两个没下限。
就他还没跟越哥混之前,在村里抓鸡撵狗的,也从来不敢干这种害人命的事。
昨天越哥让他留意洪杰和洪大军,他就带着三个兄弟一起去查了,弄清楚没什么事。
就一点柴火的事和小时候打架,村里孩子那个不是打着架长大的,也没谁去报复啊。
心稍微放了点,大早上洪杰他儿子就跑来说,他听到他爹和他二爷爷带着什么割尾会的要去牛棚。
那时候也来不及阻止了,赶紧通知了越哥又跟着那群人一起,幸好在牛棚里什么都没搜到。
路上听那两和割尾会的话才确定下来,并不是发现了什么猫腻。
他们几个都清楚,江宁时不时就会给牛棚送东西,还以为是这事暴露了,没想到这两孙子纯就是为了泄愤。
“宁哥没事吧?”小眼睛想起刚才江宁的样子,感觉有点不对。
“肯定有事儿呀,怎么可能没事。我是真没想到呀,以为宁哥跟他们只是一般的亲戚关系,没想到竟然是外公,爷爷?
那另外几个不就是他舅舅,表弟堂弟了吗?”程东都觉得有点诧异,这是一大家子都被下放了啊。
“那宁哥还挺可怜的。”小眼睛接过话说。
三人转过头来看着他,程东又瞥了小眼睛一眼,没好气的说:“哎,宁哥家的遭遇是挺惨的,但可怜?
这个不适合咱宁哥,他可比咱两有钱多了。”
小眼睛一想也心塞了,对啊,前久江宁给他们修了快70多台收音机,那可是1400多的钱啊。
而且他去黑市买东西,那是啥喜欢买啥,一点都不在意价格。
就那肉票也是一叠一叠的,每个月基本都有包裹,偶尔还有钱邮过来。他自己也才有几百块,跟江宁一比,他这穷鬼岂不是更可怜?
“江宁会不会去牛棚了?”程东突然问。
“肯定的。”沈越想到刚才江宁的眼神,招呼也没打,就走人,那就是去牛棚了,不过现在牛棚应该没事。
“那越哥我要不要也去盯着点,万一那孙子杀一个回马枪怎么办。”小眼睛提议。
“不可能,洪大军这个人还有点脑子,李叔都让人送回牛棚了,要是在搞个回马枪,不用在村里呆了。”
沈越想了想又说:“算了,你还是去盯着点吧,就盯着洪杰和洪大军。”
“那我走了?”
“去吧。”
小眼睛喝完杯子里最后的水,就出了门。
程东问:“那咱们原来要跟宁哥说的毛衣,还说吗?这都深冬了,棉服都已经卖了好几波,也快没了。”
“说,等过几天,咱们那么多货,不急。”
三人又聊了一会黑市这段时间卖棉服的事,不一会程东就回去了,屋里只剩下杨立春和沈越。
两人都不说话,杨立春看了好几眼沈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不知道怎么去劝,江宁和他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现在江宁家出了事,也不可能和小叔好的。
而且这事他都不敢想,要是被他妈和他奶奶知道了会怎样,“小叔你……”。
“立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我心里有数。”沈越看着面前的侄子。
沈越这段时间以来,也一直在想这个事。
自从那天他爹问“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他脑海里浮现江宁那张脸以后,他就经常会想起江宁。
他想起第一次在国营饭店,江宁看他看过去躲闪的样子;在山路上把东子耍的一愣一愣;打赖老三下手又狠又重;被小涛阴差阳错当成肥羊忽悠……
江宁这人机灵,做事靠谱,但有时又冒傻气。看起来那么聪明的一张脸偶尔一副懵傻的看着人,沈越就觉得好笑。
还有那得逞后的眼神,有时故作镇定的表情,开心时笑弯的眼睛……这些画面,在沈越的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放。
沈越从小就是个头脑清醒的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也习惯把每件事都分析透彻,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原以为,自己不过是因为江宁生得好,才起了逗弄的心思。毕竟像这样清冷漂亮的,难得遇到,便忍不住想戏耍一番,权当解闷。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全都变了味。
他开始惦记那双清亮的眼睛,关注他的每一件事情,送他琥珀,送吃的,让立夏盯着牛棚……
而当他真正意识到对江宁感情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对江宁就带有一丝好感。
他也挣扎过,这段时间以来,唐宋和程东好几次打算叫江宁的时候,他都找借口拒绝了。
家里人带着王雪晴来家里做客,他没有反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出门。
而是留在了家里,他以为时间久了,不去看,不去接触,可能就会放下,但明显不是。
昨天得知洪杰和洪大军想批斗牛棚的人时,他还是没忍住。想提前告诉他,又怕他担心,就安排了小眼睛处理这事。
立春,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跟在他后面的侄子,也看出来他对江宁的心思,估计唐宋也一样。
今天稻场上全都是人,但江宁一来他就看到了,那么多天没见,但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在。
看着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他红着眼睛,难过的望着牛棚的人,他的心整个都被揪起来了,又酸又涩。
从小打过数不清的架,他还记得十三岁那年,他和程东把镇上那几个来收保护费的混混,按在学校外面臭水沟里,任对方如何哭嚎求饶,依然一根一根掰断了对方的手指。
更不用说这几年接管了黑市,闹事的、看不惯他的人更是不少。尤其是镇上原来那几个资历深、手段毒的地头蛇,没少给他使绊子。
也全都被他收拾了服帖。求饶声他听得太多了。跪地磕头,痛哭流涕,他从来都是置之不理。
他一直认为,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冷硬心肠的人。
但江宁一个眼神,他的心脏就仿佛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一样。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疼,那感觉比挨了几刀还要难受,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放不下,理智什么都完全丢掉了。他就是想站在江宁身边,想保护他,想每天都能见到这个人。
他很清楚这条路会非常难走,也知道他和江宁之间的差距,但他就是迫切的想要,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就是他命中注定要找的人。
“小叔,奶奶她们不会同意的……”杨立春试图让小叔打消这个念头。
前几天奶奶和她妈还高兴的说家里看来是快要办酒席了。
王雪晴漂亮聪明又和小叔能聊的来,性格还大方,她就是最好的结婚人选啊。
沈越说:“立春,这事如果我妈她们从你嘴里知道,以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杨立春自然知道自家小叔的脾气,别说这事了,就连这几天赵胖子住家里,家里人怎么问他,他都没说。
只要是小叔的事,小叔没发话,谁来问,他是都不会说的。哎,真是愁人。
第95章 这两人真是该死
差不多快七点多了,牛棚里,两个表弟开始打哈欠,二舅舅又提醒江宁该回去了。
“我已经提前说好,今天不回去了,就在这里睡,我不放心。”江宁说。
“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家都好好的,也没事。”
“你们好好的和我不放心那是两个事情。”说完江宁就躺在江辉旁边。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这个舅舅讲道理只会气到自己,还不如这样沟通更有效率。
果然江宁听到二舅舅粗重的呼吸声,还听到二舅妈对他说:“行了,跟孩子你置什么气呢。”
气吧,你不气就轮到我气了。江宁想了下,让两个表弟都在他旁边睡,炕还算大,加江宁一个也还睡得下。
江宁就睡在江辉和江澄的中间,临睡前,二舅舅又用药酒给贺源又揉了好一会小腿。揉完后就吹灭了煤油灯。
今天大家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又是冷风吹的,虽然下午休息过一会,但时间不长,不一会大家都睡着了,江宁睡不着,还太早了。
他想到书里江澄因为冬天发烧后面造成的一系列惨剧,他来到这里以后,一直都觉得不合理。
江澄发烧了好几天?二舅舅外公他们都在的啊,怎么会让江澄发烧好几天呢,江辉一个人还去的隔壁村的卫生所。
他以为也是和赵欣然的设定一样,现实和书里的有些剧情是有差入的。
现在来看,他们就是因为遭了批斗,前面没有人给他们送吃的用的,给他们补身体,大家身体都差,又饱受饥寒。
在这样的大冷天,没有人拦着,可能他们都被打了,贺源伤的应该也比今天还要重,而仅剩的一些衣服被子可能也还被村里人抢走了。
所以不仅是江澄一个人发烧,大家都发烧了,而贺源被打的走不了路,才会发烧好几天。
江辉才会一个人去隔壁村的卫生所求药,这样就和书里对上了。洪杰、洪大军这两人真该死啊。
江宁打算今晚多注意一下江澄。果不其然,模模糊糊间他就感觉到身边一股热源,一下惊醒,摸了下江澄的额头果然很烫。
江宁拿了个手电筒出来,看了下他的脸也是红红的,呼吸有点粗,拿出温度计给他量着体温。
又下炕,去倒了点热水兑成温水,拿了毛巾过来。
仔细观察了下其他人,大家都没事。贺源也醒了,“哥,怎么了?”
“江澄发烧了,你睡你的,有我在呢,我给他擦一擦。”江宁压低声音说。
“没事,我都醒了,你把电筒给我,我给你拿着。”
“好。”江宁把手电筒拿给他,贺源拿着手电筒照在他身上。
江宁想着温度计至少要夹五分钟以上,肯定是发烧了就是不知道多少度,先给他拿药吧。
江宁去倒了一碗水,背对着贺源悄悄在里面弄了一滴灵泉水。又去藏药的地方把以前他拿来的布洛芬拿了出来放着。
江宁看已经过了六分钟了,把温度计拿了出来,放在手电筒下看了看39.6度高烧了。
“多少度。”贺源问。
“39.6度,你帮我拿着温度计。”
江宁把江澄摇醒,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能把他抱着靠着自己,喂了药,又喝了好几口水,就放下了。
又把刚才打过来的水给他擦了擦手心,脖子腋下这些。弄完江宁把盆放在一边。
“你赶紧睡吧,我给他喂了药,等下再给他测一下体温,看有没有用。你要喝水吗?还剩下点。”
江宁从贺源手里把温度计和手电筒接了过来,把碗递给他。
“要的。”贺源接过碗,把水全喝了,说:“那我先睡了。”
“嗯,睡吧你”
不一会贺源就睡着了,可能是心里记挂着事,江宁就不困了。
隔了一小时又给江澄量了下体温,应该是降下去了,呼吸变得正常,脸也没那么红,37.1度算是退下来了。
后面江宁又给他量了两次,也都是正常范围,江宁看时间都二点多了,不经意扫了下其他人,贺爷爷和外公也都是脸通红。
江宁起来,给贺爷爷和外公量了体温。贺爷爷39度,而外公38.5度都算高烧,江宁给两个老人喂了药,也喝了加了灵泉水的水。
后面又复量了三次,都退烧了,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异样。
江宁一看都快五点了,算了不睡了,就躺着。
困了就喝点灵泉水一下就舒服了好多,大家也都没有再发烧。差不多7点左右,江辉就醒了,看他睁着眼睛,问:“哥,你怎么醒得那么早。”
“还好吧,这个点也不早了。”
“也是,我们平时醒得更早。”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贺源也醒了,还说他的脚已经不疼了。江宁特意给他看了看,原来肿起来的小腿已经消了下去。
接着二舅妈也醒了,江宁看时间都快8点了。
“昨天我跟李大婶说好,你们坐着我去给你们拿粥。”
“表哥,我跟你一起去?”江辉说着就掀开了被子要下床,江宁让他躺回去,别麻烦。
“行了,我很快就回来,你看着点你弟江澄他们,别又复发了。”
穿上外套,听了一会外面,没有异常才拿着布袋和空的小铁锅出去。
和昨天一样的在小树林里进了空间,用小锅装了一锅山药瘦肉粥。
又用装了点温的豆浆。调了个闹钟,在空间里睡了会。
叮铃铃,不一会闹钟响了,江宁挣扎的起来,洗了把脸,又一边吃牛肉面一边看着空间外面,吃完,也没看到什么异样。就出了空间。
回了牛棚,已经9点半了,大家都醒了,江宁把粥还有豆浆给大家。
“小宁,幸好昨晚有你在。”二舅妈感激的拉着他,江宁让舅妈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
刚刚江宁出去以后,大家也陆陆续续的醒来。外公和贺爷爷都说自己模模糊糊中感觉特别热,好像是谁喂了自己药还有水。
贺源把江澄昨晚也发高烧的事讲了,大家这才知道,江宁一晚上都没睡觉。
江宁把粥给大家盛了,还有豆浆倒在碗里。大家又聊了几句,江宁感觉应该没什么事了,就说他先回去了。
出了牛棚,江宁回了知青点,回屋就睡着了。
第96章 陈萍告密
江宁一觉醒来,看了一下时间都已经是下午七点多了,自己竟然睡了那么长时间。
可能睡觉是真不耗能量,早上吃的面,现在感觉还是饱的。
江宁把被子叠起来,下了炕,穿上外衣又去院子里面抱了一点柴进来,在炕洞里添了点柴。
洗了把脸,喝了一杯灵泉水,整个人神清气爽,精力充沛起来。
江宁盘腿坐在炕上,拿了一盘莓果拼盘放在炕桌上,一边吃一边在小本子上写着。
洪杰、洪大军还有胡红星这三个人要怎么收拾他们?事刚出,洪杰和洪大军还先不能下手,要不然村里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牛棚的人。
但不出手,又怕三人再次卷土重来?江宁突然想到昨天沈越跟他说的话,不知道沈越会怎么做。
放心肯定是不能完全放心的,看来还是要找沈越好好聊聊,心里好有个底。
而且沈越那意思应该是说只收拾洪杰和洪大军两人,剩下的胡红星临时倒戈,那就不管了。
但他是不会放过胡红星的,他昨天突然倒戈也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赵胖子在中间说和。
只是碍于赵胖子家的权势做的选择而已,这不能抹灭他一开始就想置外公他们于死地的心。
这个胡红星他倒是可以想想办法,什么时候去镇上一趟,把他给收拾了。
江宁想现在就去找沈越,但又想到这里五点以后天基本都黑了。
他这大黑天的去老支书家,找沈越?怎么想怎么怪。
最主要也怕老支书会怀疑他和牛棚有关系,江宁又想了想,这几天应该还算安全。
按他们说的,村长和老支书前面就没同意,他们私自搞了这事,已经引起村干部们的不满了。
而且外公他们还是村长让人送回去的,要是再干一次,那就是直接打村长他们的脸,那个洪大军不会那么没脑子。
那就明天再去,到时候先去唐宋家,跟唐宋一起去找沈越要正常一点。
正好要好好感谢他,今天唐宋站出来说话,也冒着很大的风险。
当洪大军说,唐宋是在t情资产阶级,说他很危x的时候,江宁有注意到,旁边就有人在那嘀咕,想给唐宋扣帽子。
唐宋他妈吓的脸都白了,唐雨也紧紧抓着她妈妈的衣服。
还有牛棚外的那堆柴,这明显是不够用到开春的,天气又冷,一天到晚都得烧着炕。还得想想办法再去弄点柴。
这山上也积雪了,上哪里搞也是问题,是个麻烦的事,煤炭太显眼还不安全,不小心就一氧化碳中毒。
对了玉米杆、稻草和麦秸这些也可以用啊,江宁记得稻场那还有好几大堆堆着。
村里人嫌弃不如柴耐烧,而且温度也不高。不过这个也麻烦,一下就烧过了,得不停地加。还得想其他的法子。
就在他还在想着怎么弄柴这事得时候。
咚咚咚!江宁的心都会不由自主抖一下,他现在听到谁来叫门,都有点应激,杨明和李磊来找他了,这又是怎么了?
江宁把东西收起来,放了两人进来,看李磊一脸气愤的样,江宁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杨明倒是挺镇静的,“朱晓婷又搞幺鹅子,今早陈萍偷偷跟我说的。原来想跟你商量,看你门一直关着,叫了没应,想着你睡觉呢,就没叫。
现在说也一样。你前久不是借了大家书吗?昨早那事给了她灵感,朱晓婷想用书里写一些东西,来诬陷王娟,还有你和我。”
“md这个朱晓婷,这次咱们一定要给她撵出知青点。”李磊气的咬牙切齿。
江宁觉得有点奇怪,“她搞王娟我想的通,为什么还想搞你和我啊。”
“嗯……哎呀这事怪我。”李磊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你又搞什么了?”江宁皱着眉看着李磊。
“就是,就是有次不小心我在屋里跟明哥说那个赖老三的事儿,嗯,可能是冯子江听到了,告诉朱晓婷。”
这个猪队友,朱晓婷又不傻,肯定是想到他们那天说的都是假的,王娟是出事了,但被他们救了。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提那事?看吧。”江宁看着面前的李磊,这小子一天说话没个把门的,他都提醒了,还犯。
“我哪知道能被冯子江听到啊,哎,怪我,怪我。”
自从王娟说她来收拾朱晓婷,江宁他们就没在管这朱晓婷了。
上次又听王娟说,她爸的意思是乡下不好出手,但朱晓婷回城以后就不一样,到时候再好好收拾她。
江宁又问:“她为什么会跟陈萍说这事?”
“因为你又不借朱晓婷书,男知青这边没人会帮她。女知青那里,许慧和杨盼儿把书收的很紧。
那不就只剩陈萍了吗?而且她给陈萍许诺,到时候会帮陈萍回城。”杨明说
“呵呵,可笑。她要是有那个能耐,她还在这待着啊。”李磊觉得这个朱晓婷就是在画大饼。
但杨明和江宁都觉得,这事还是有操作性的,这话本身就对知青们很有吸引力,都想回城,那万一就能回城了呢。
只是没想到陈萍竟然来找杨明说了。
“才来的那年陈萍被有个老知青推下水,是我救了她,后面还帮她作证了。”杨明说。
这知青点真是啥人都有啊,怪不得陈萍会跟杨明说。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江宁觉得两人应该是有主意了,一问这俩打算将计就计,到时候朱晓婷把割尾会的引来后,再反打一把。
江宁听了有点在犹豫,又把割尾会的引来,万一又扯到牛棚的人,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书最多的就是他这,虽然这两人说的计划看起来不会扯到他,但怎么说都感觉有点引火烧身。
江宁一点都不想跟那群割尾会的打交道,一群没有良知的人,坏事做尽。
江宁以他书最多还有割尾会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否决了这个主意
三人又愁了,至少他们都还是有底线,不会去拿女孩子的清白这些来做文章。
最后三人打算,既然朱晓婷已经知道了他们参与赖老三的事了,那就直接跟朱晓婷摊开讲,让她明天一早直接离开知青点。
后面回城以后给王娟她爸收拾,三人又商量了下,杨明和李磊就回去了。
第97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过了一会儿,大晚上的知青点闹起来了,大家都被吵了出来,一听才知道。
原来是陈萍来还跟杨明借的书,被杨明逮到在书上故意写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话要是搞不好被举报,那可没什么好下场,杨明他们一直在逼问陈萍。
但陈萍就是一口咬定,自己没有那意思,就是做笔记写的,那就是笔记,是杨明他们误会了。
但大家都不相信,毕竟知青们要比大多数村民更知道什么话能写,什么东西不能说,那些字明显就是会引起误会的。
朱晓婷同样也出来了,在门前那里听着,大家闹了好一会,而杨明和李磊他们也看差不多了,一下子把矛头指向了朱晓婷。
“朱晓婷,咱们三今天好好聊聊这事,江宁你也来。”杨明直接朝朱晓婷走去,到了朱晓婷面前说。
朱晓婷还想反驳,就听杨明说:“你要想在这说也行,咱们就说下赖老三的事,你看怎么样。”
朱晓婷只能让开,江宁和杨明一起进了房间。
“朱晓婷,陈萍这事是你让她干的吧,别否认,陈萍和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凭什么陷害我们?是不是冯子江跟你说什么?”杨明说。
“你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陈萍她都没说是我干的?你凭什么诬陷我啊。”朱晓婷立马反驳。
“陈萍是没说,但她和你走的最近啊。是你和赖老三谋划想毁了王娟清白是吧?
不承认咱们明早就去公安局,赖老三可还在里面呢,到时候就看你回不回得了城了。”江宁也接了上去
“不要,你们不可以这样做,凭什么,我对付王娟,和你俩有什么关系,是你们非要插进来,现在还想让我回不了城。”朱晓婷在那哭哭啼啼的。
哭吧,反正又不是我哭。江宁和杨明一脸平静的看着朱晓婷在那哭,没安慰她,更没什么反应,就像没看到一样。
朱晓婷哭了一会,看着面前的两个男知青,没想到自己一贯有用的招式竟然会没用,这两人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就站着看她哭。
朱晓婷只能默默地擦眼泪,“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给你们个教训,我没想害你们的,大家都是知青。咱们又没仇啊。”
“真的,不骗你们,我就想给你俩一个教训,杨明我真的挺感激你能让我回知青点,我不是这样的人,真没想做什么啊。”朱晓婷继续说。
说完又抽泣了两声,眼睛红红的,楚楚可怜的看着他俩。这朱晓婷不会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好看吧?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忽悠他俩,这是色诱?
好吧,不得不承认还真是我见犹怜的,她能把冯子江给迷迷糊了,也是有点资本的。
就朱晓婷这变脸速度还有演技,要是混圈,拿个最佳新人奖那是绰绰有余。
但他是弯的,不吃这套。显然杨明好像也不吃,两人就看着她表演了。
最后这媚眼抛给瞎子看了。朱晓婷没继续演演了,但还在装可怜,说让他俩放过她这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保证不会再惹事了。
还给他俩画大饼,说等她回了城会帮他们想办法的,说冯子江家挺有关系,认识什么人,他爸妈是啥部门的。
意思就是冯子江有人有钱,临时工的工作简单得很,到时候她回城了,会给两人弄个临时工的工作。
他俩肯定是不会上这当,但为了稳住她后面不再使小手段。不仅让她给他俩弄个临时工的工作,明天还得搬离知青点。
而朱晓婷不想搬出去,还想继续忽悠,两人也直接说:不行,那就明天派出所见吧。朱晓婷这才同意。
江宁回了屋,想了下这书的事情还真的是埋了一个隐患。
当时之所以会借书给大家看的一个目的,也是因为杨盼儿和杨明他们这些知青,人品都不错,平时对他也好。
也是希望他们能多看点书,后面顺理成章让大家多看看高中课本,到时候通过高考回城。哎,还得想办法把他从这书的事里摘掉啊。
第二天江宁刚刚起来,还在洗漱,打算等下去唐宋家。
就听到村里的广播突然响起:昨天李大有儿子李宇,掉进了村口外面的湖里,不知道是谁在那里凿了一个洞,也不做警示。
幸好有其他孩子看见,叫了大人,救了上来。但现在还在镇上医院,这是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让大家不准随便在湖里或者河里凿洞,旁边必须得竖立一个警示的东西,插上树枝或者是用石头把洞口围起来都可以。
一但发现了,那就是严惩,也希望其他村民们的积极举报,举报被查实了奖励一块钱。
江宁听到的时候一下子更清醒了,这个洞恐怕就是当初江辉掉进去的那个洞了,村口外面的那个湖,从那走就是去隔壁卫生所的路。
江宁都差点把这事忘了,没想到还是有孩子掉了进去,幸好身边有其他孩子叫了人。
李宇,江宁还是有映象的,这小孩大概七岁多,长得虎头虎脑的,好几次给他摘野果吃。
而且特别不怕酸,挺有礼貌的一小孩。
那么冷的天气,掉进湖水里,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江宁想了想,现在还在医院,等后面回来了再去看看这李宇吧。
江宁接着洗漱,洗漱好进空间吃了一套过桥米线。
拿了两个水果罐头,一包两斤多的牛轧糖和奶糖,还有好几根广式香肠,用布袋装着就去了唐宋家。
至于朱晓婷搬家的事,反正有杨明他们看着呢。到了那,他们一家四口都在堂屋炕上呢,就连唐宋他爸唐老二也在。
“江知青怎么有空上我们家来?”唐老二眼睛溜溜的转着,盯着他手里的布袋子。
江宁也算是第一次见这唐老二,这唐老二平时基本上很少下地,有钱了就喜欢出去喝烂酒,没钱那就在家里面待着,反正有唐宋给钱。
江宁看着面前高高的,黑瘦,双眼浑浊布满红丝,明显被酒掏空的男人,也礼貌的回了句:“唐叔好,我找唐宋有点事。”
还不等唐老二回话,唐宋说:“这是东子让你拿给我的是吧?”
“嗯,他托我拿给你。”江宁稍微反应了一下,应该是在防着这唐老二,就把东西递给他了。
唐母和唐雨也跟他打了声招呼,但明显没有以前热情,唐宋拿了点钱给他爸,让他去找他朋友喝酒把他爸给支出去了。
第98章 送“药”
“江宁哥哥,你都好久都没来我家了。”小雨一看她爸不在,立马过来拉着江宁的手。
“是啊,江知青吃饭没,我去给你下碗面。”唐妈也热情的招待自己。
“婶子不用,我吃过才来。别麻烦了。”江宁回了唐妈,用手捏了捏小姑娘头顶上的小揪揪。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唐妈就带着唐雨出去。
“唐宋,昨天的事谢谢。”
“谢什么,不用,也不仅是为了你。”唐宋说着叹了口气,眼睛看着着炕桌。
原来这洪大军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干,前些年村里有三四家成分不好的都被他这样搞过。
唐宋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小伙伴,就是村里地主家的小孙子。那时唐宋家穷,俩孩子会去山里找吃的,摸鱼这些,一来二去就处成了好朋友。
唐宋后面去读书,那孩子还给唐宋送过烤野鸡,和野鸡蛋。
到后面有次被洪大军举报了,一家剩下的三人被p斗。那孩子被打死了,就剩老两口,一个还瞎了眼。
这些年来,唐宋时不时也会接济下那老两口,偶尔送点粮食什么的。
也是因为闹出人命了,村干部们直接禁止村民再搞批,斗这些,对成分不好的那几家也没以前严苛,偶尔有孩子欺负过了,还会制止。
而这洪大军也因为这,说的媳妇黄了,就去了隔壁镇做工,不怎么在家。也没成家,平时都是把这个洪杰当儿子看的。
“这个洪大军还真是挺缺德的啊!那你等下有事吗?跟我一起去找下越哥,我问下后面是怎么打算的。”江宁又继续说。
唐宋卡壳了一下,说:“越哥这段时间有点忙,估计没空。不过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小眼睛有个亲戚最近要结婚。
打算今晚带他去程东家喝酒,给他灌醉了,对外说和我们是好兄弟,到时候我们几个借着这个由头去警告洪杰。
让他别在村子里惹事。嗯,先让他们别再惹事,等后面慢慢的收拾他们,现在要是出事那就太明显了。”
这办法可以,村里人都挺怂他们几个的,特别是这个洪杰更是一个怂货,这段时间基本上能安宁些。
江宁想了下,既然沈越有事就算了。后面唐宋又问了他几个奇奇怪怪的问题,唐宋这个人本来就聪明。
有时候这脑回路也跟正常人不一样,江宁也没多想就都回答了他。而且他救过唐雨,唐宋不至于会害他。
两人说完话,江宁去跟唐母和唐雨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唐雨看着江宁离开,叹了口气,在前几个月他就察觉到了,只是那时候越哥给他的感觉也就是在一直逗江宁玩。
后面越哥给江宁送东西的时候他还以为越哥是认真的,已经想清楚了。
毕竟江宁那张惊艳的脸,再和江宁接触那么长时间下来,越哥会喜欢上江宁好像也不奇怪。
但没想到这几天又拒绝江宁加入他们的饭局,现在又要管江宁的事,他都不知道越哥到底怎么想的。
沈越对他而言不是普通的大哥,很多次他家的事都是沈越帮他摆平的,特别是他爸。他现在都还记得他爸打他妈和他们兄妹时脸上那狰狞的样子。
对他而言,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有在梦中梦到过那一个个场景,每次都被惊醒。但沈越向他证明了,那个在他记忆中像巨石一样压的他们喘不过来气的男人。
不过如此,他卑劣又自私,只敢欺负比他弱小的,面对比他强大的立马又怂了。
他是打心底认可沈越这个老大的,也打算好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会一直跟着沈越。
最近就让两人少接触一点吧,给越哥多一点时间。
江宁毫无所觉,回到了知情点。朱晓婷动作还挺快,已经搬出去了。就搬回了当初她和冯子江租的那家,好像还加了点钱。
隔了一天江宁还特意偷偷去了那家,悄悄在朱晓婷的门前泼了一大碗水,看着朱晓婷摔了个脚朝天。
后面听说好像是腿摔断了,最后还是那家人帮她去卫生所叫了医生,来给她看的,虽然朱晓婷陷害没成功,但他就是小心眼,这事就这样过了。
而李宇住了好几天院听说还去市里看了,也回来了,不过情况不怎么好。因为落水里引起了肺炎,好了,但一直咳嗽,时不时还会呼吸困难。
李大有家有一个儿一女,女儿在镇上纺织厂上班,也嫁到了镇上,他家条件一直都不错,这儿子还是后面意外有的,全家人对李宇都很看重。
现在李宇爷爷奶奶天天在家哭天抹泪的,自家的宝贝孙子这次遭了大难,医生也说可能以后身体都会有点虚弱。
李家气不过,又直接找到村里干部,把提供线索的奖励提到了五块钱。这肉都才卖1.7一斤,这五块钱那可以买快三斤肉了,村里的人都很踊跃。
这村干部家也热闹起来,络绎不绝的人去提供线索。
最后还真给查出来了,是村里的杨有根和王冒财干的,这两人也是村里的混混,就是想去弄点鱼。
凿了洞抓了好几条鱼就离开了,也没想着插个树枝啥的。没想到竟然有人掉进去了。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李家可不是好欺负的,女儿嫁的好不说,村里还有好几家都是本家亲戚。
李大有带着一大窝人杀去了杨有根和王冒财家。把两家都给砸了,听说还差点闹出人命,最后还是村长去讲和的。
这人家好多年才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再加上看病的时候用那么多钱,那两家也只能自认倒霉,不仅李家不赔他们损失,两人每人还要赔15块。
但这两货没钱,家里人没办法,又去跟亲戚又是哭又是求的,最后借到了钱给了李大有家这事才完。
江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这两人,只能说又缺德又没脑子。
江宁还去了程东家,从程林那打听到,李宇情况不怎么好,他妈带他去李宇家的时候。他看见李宇了,瘦了好多,脸也很白,一直在咳嗽。
江宁回去就弄了一个装果酱那种的小瓶子,弄了枇杷膏在里面,滴了一滴灵泉水。这孩子才七岁多,挺讨喜的,既然遇到了那就帮一帮。
江宁到李宇家的时候,就李宇一家三口在,他爷爷奶奶听说去李宇他二伯家走亲戚了外加去拿药。
也瞟到了李宇,他在炕上还穿的厚厚的,脸上青白,说话有气无力的,一直在咳嗽。
“叔,婶子好。我听说小宇一直咳嗽,我家里前面给我寄了枇杷膏,我以前一直都用这个,止咳还挺有用的。我想着也给小宇试试。”
“那……那可太谢谢你了,江知青。”李大有激动的对他说,旁边的李宇他妈也让江宁赶紧进屋坐。
“婶子不用了,不用,我就不进去了。这是兑水喝的。你们忙,我先走了啊。”江宁感觉也没啥好聊的,送到了就行。
“那江知青你慢点啊。谢谢你了。”
江宁跟他们挥了挥手就走了。
应该是有用的,希望李宇也快点好起来
第99章 村长发现
关于牛棚的风波平息了下来。但这唐宋和洪大军结下梁子的事,也在村里传了起来。
再加上村里小眼睛那个亲戚李志强的事也传了出来,大家都说他搭上了沈越他们那些在镇上上班的,还说现在都是好兄弟了。
也有人在传,沈越他们在镇上帮李志强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好些人都既羡慕又嫉妒的。
程东和唐宋也借着这个名头又找上了洪杰,让他这段时间安分点,别再搞事情。
李志强也二十多了,人家能结婚不容易,好不容易相个媳妇,要是谁这当口上搞事,就是给他们找不痛快。
洪杰原本就在担心,这唐宋程东他们玩的好,现在他和他叔,跟唐宋对上了,他叔经常不在村里,可他是待在村里的啊。
这几个都是村里打架狠的。小时候他就被收拾过几次,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了平时他看见都还是躲着的。
洪杰自然是怕的要死,就差指天发誓自己再也不敢了,才把这几位大爷送走。
洪大军也去找了胡红星,还被胡红星警告了一顿,让他别再惹事,看来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
在一想那天的事情,洪大军也冷静了下来,这唐宋听说在镇上干着个临时工的工作,也不知道怎么练的,嘴皮子那么溜,差点他都没说过他。
还交了朋友,和沈越他们关系也好,洪大军再三思索,打算还是先和唐宋赶紧讲和吧。
至于牛棚的人,以后再慢慢收拾。
他和洪杰背着老支书还有村长把割尾会的带到村里,村里已经对他俩很不满了,这段时间肯定是不能再生事。
他是真没想到,这十拿九稳的事,还能临时发生那么多事,隔了一天这洪大军,竟然就提着点东西,带着洪杰上了唐宋家。
听程东说,这洪大军和洪杰是去找唐宋说和的,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
唐宋也借机给这洪大军好好的分析了下,而唐宋的话也彻底让洪大军打消了再整牛棚的想法。
再搞下去,万一又出了人命,上次他就因为这脱了一层皮,媳妇都没了。现在这次什么好处都没有,这牛棚都翻遍了,毛都没一根。
那牛棚的人特别是那几个小崽子估计也狠毒他两了,特别是那个贺源,那天被压在地上,还恶狠狠的瞪着他。
现在洪大军看洪杰那是越看越来气,他怎么就听了这洪杰的话呢。
两人也去找了村长和老支书。好像是村长和他们又说了柴的事,这洪杰和洪大军也不敢再去牛棚抱柴了。
对于老支书和村长,江宁还记得那天的事,村长不仅站出来说话,而且还不想让他们去搜牛棚。
江宁觉得他俩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他和牛棚的关系。也多少知道点,他去牛棚送东西的事。
一个是牛棚里外公,舅舅他们都姓江,他也姓江,最主要原主的桃花眼就遗传外公的,还有江澄也是一样的眼睛,特别的像。
这仔细点去看,也是能看的出来。
还有赵爷爷拜托照顾他的人,应该同样也打过招呼,让他们帮忙看着点牛棚里的人,这就比较明显了。
再加上别看人家虽然是庄稼汉,但也是管着一村子将近好几百号人,这村里人多,事也多,鸡毛蒜皮、大事小事啥都有,他们心里明白着呢,一个个都精得很。
来李家屯也差不多快好几个月了,这村里干部还真像赶车李大爷说的一样,是好官。
做事公正,而且也有恻隐之心,再加上除了赵爷爷打过招呼,秋收的时候,市里领导也来打过招呼,江宁也就不担心了,就算他们知道应该问题也不大。
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牛棚里面的活要说多,的确是多的,但被下放的都是这样。而且分到的活就是四个大人的。
贺源还有江辉,一个16岁,一个13岁也是可以下地了,但一直没有安排额外的活。
江宁平时去其他村溜达,也认识好几个其他村的知青,听他们说过,同样也有下放的人,但是人家那日子可比外公他们苦多了。
有几个村还时不时要去检查他们的思想情况,其实也就是村干部们时不时去训话。管得很严,还会被欺负。
而他们没有一开始就制止,也能理解。这洪大军和洪杰绕过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做的太明显,反而暴露了对谁都不好。
而村长李红军这边,的确是在发愁,这公社的领导才跟自己暗示冬天了,注意着点牛棚的人,他们就出事了。
而且最麻烦的是还扯到了镇上割尾会的人,哎,看来还得抽空去趟镇上把这事说下。
也就是这些人刚来的那一年没怎么管过,后面他都有照看着的,平时也暗示自家侄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能想到这洪杰和洪大军那么能惹事,也不动脑子想想,现在都什么年景了,又不是那几年,风气完全不一样了。
人家跟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没准过几年,人家就p反了呢,谁家还没个亲戚朋友的,真要找上门秋后算账,收拾他们也是简单的事。
但怎么劝了就是不听,还背着他和老支书带人去了牛棚,这幸好还真没搜出什么东西,要不然事就更大了。
江宁看来跟牛棚是真的有关系,他和老支书早就怀疑了。只是觉得这知青平时低调,对村里还有贡献,也不是惹事的人。
而且除了公社领导,那市里的韩副书记也是来打过招呼的,这两泼人来头都不小啊。
他和老支书也商量好了,只要做的不过分,他们都打算当不知道,如果过了那就提醒下。
再加上昨天他不经意间看见江宁急匆匆的赶来,这就真的确定了下来。希望这个冬天别再出啥幺蛾子了。
第100章 不是普通老太太
江宁这几天,又去了几次牛棚,对于柴火的事,大家都挺乐观,说不用管,等过段时间,天气好了点。
反正也离山近,到时候再去捡点。现在还够用,也不急。
而且今年他给他们送了大棉被还有垫的,也都是新棉花弄的铺盖,都很暖和,炕上也不用那么高的温度。
衣服也是,江宁给他们拿了几件加绒的保暖内衣,穿上去暖和多了。
就那腿往年一到冬天疼的下不了炕,今年不仅能走、能动不说,最近也没怎么疼了。
外公和贺爷爷他们一致认为这个钟大夫还真是医术了得,这药酒的效果也是特别的好。
又继续问了江宁一些关于钟大夫的事情。
江宁也头疼,没想到这还有后续等着他。这段时间他频繁的和外公他们见面,待在一起。
也发现了这牛棚里,除了江辉和江澄。那各个都是明白人,就这江辉也是因为对他有滤镜,才对他说什么都信。
江宁也怕哪天自己说漏了嘴和前面对不上,索性就说他答应了钟大夫,不能对外透露他的事。
让外公他们别问了,就给他们自己去猜吧,反正他啥都没说。
而书的事,也解决了。最开始他是打算都不借了,全收回来。不管是谁都有隐患,后面还没等他这说呢,杨明他们同样也在想着这事。
杨明就借着陈萍在书上写的那些字的事,让知青点的都签了一份书面说明,这书在他们知青点,大家都有在看。
有问题了谁都跑不了,还专门用个小柜子装了起来,大家不定时轮流检查书,不准在上面做任何笔记。
大家都一致同意,还在的人基本都是不想惹事的,也都信得过。江宁总觉得大家绑一块,怎么想怎么心里都不得劲。
算了,书全收回来看来是不行了。也打算好了,就先这些书吧,后面不再拿其他新的书出来。
陈萍,大家开始也在防着她,但杨明对她的态度好像就没变过,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对陈萍也像以前一样。
程东也来找他了,说了毛衣的事。
江宁才想起来,自己最开始答应过沈越给他们搞一批毛衣的。这实在是好个月以前的事了,他都快搞忘了。两人一起来到了沈越家,唐宋也在那。
“这江知青长得也忒俊了,快进来坐。”沈越他妈徐雅君热情的招呼他进去里面坐。
还让杨立春和杨立夏给他和程东让了个位置。
“婶子你也坐。”江宁也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他一直都挺招孩子和大婶们喜欢的。
沈越她妈也不例外,一直拉着江宁说话,旁边沈越大嫂也凑了上来,三人一会就又是说又是笑的。
江宁感觉都有点叫差辈了,他叫沈越他大嫂也就是杨立春他妈,叫姐,那杨立春还不得叫他叔啊,哈哈。
他都看见杨立春瞅了他好几眼了。
杨立春在旁边看着他妈和他奶奶对江宁那热情劲,也十分糟心,要是她俩知道小叔瞧上江宁。
那还不得闹翻天,这个小白脸,一天到晚的招人,老太太都不放过。哎,他妈那牙花都笑出来了,他都没眼看。
江宁其实也有点尴尬,这一屋子人,旁边都是一群老爷们,就他被两个女人拉着一直在说话。
再加上杨立秋这小丫头,也一脸放光的看着他,嘴甜得不得了。这幸好就沈越他大哥一家在,要不然更社死。
人又热情,不回吧不礼貌。他跟着说两句,两人又起劲了。江宁以前也没跟沈越他妈接触过,就见过几次。
和沈越他几个嫂子倒是分到过同一块地里干过活,他几个侄子侄女也都熟悉。沈越他大嫂还挺正常,但沈越他妈就有点不对劲了。
特别是越听这徐雅君说话,越感觉不对。这老太太就不是普通的农家妇女。谈吐间能看的出来不仅上过学,至少那也是个高中毕业的。
对好些外来的东西说得头头是道,还有那做派,端茶时下意识的小动作这些,穿的衣服,头发也是。
都收拾的利利索索的,虽然那双手是粗糙了些,但以前应该也是那家大户人家的小姐。
中间沈越好像也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反应。
过了好一会,杨立春才找了个理由,江宁终于得救,也松了一口气,跟着一起出来了。
“婶子,姐!我先过去了,有时间咱们下次再聊啊。”江宁笑着跟两个婶子说再见。
“唉,去吧孩子,下午留在这吃饭。”
这才两点多,晚饭还有好几个小时,估计聊一会,他就得撤了,就拒绝了。
“婶子和姐一看就是手艺好的,但都答应好得回去,下次有机会啊一定得好好尝尝。”
江宁说完,就跟在杨立春他们的后面。
“没想到江知青和大婶们还挺有话聊啊。”杨立春阴阳怪气的说。
江宁没搭理他,这小子肯定就是记仇,他对他妈叫姐怎么了?那个女人不喜欢被叫年轻啊?没看到他妈笑的那么开心吗?一点都不孝顺。
几人进了沈越屋子,就上了炕,程东和杨立春给大家伙都倒了水,又往炕洞里添了点柴,就坐下了。
先是聊了这几天天气冷,黑市的事。还说这段时间,结婚的挺多,货也有点不够卖了。
后面又说到卖的衣服,都已经卖了好几批了,剩下的也不多了,就问了他。
杨立春说:“江宁……宁哥最开始你答应搞的毛衣,怎么样了?”
“已经打过电话了,不知道寄没寄到了,明天我去镇上问问,意思现在急吗?”江宁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晚上回去就去空间里收拾出来打包好,到时候去了镇上,找个地方,让他们自己去拉。
“也差不多了,现在都快腊月了,镇上卖的那批也没剩多少。主要是你这批货,款式这些怎么样?”唐宋说。
“款式和面料这些都没有问题,都是海市最新的款,就是这价格的事怎么说。”
那商场里的衣服都是当时的新款,就算是那老款,相对于这个时代,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那你想要什么价?”
江宁反问:“你们原来进的多少价?”
“十五、二十都有,这得看货。”
“我觉得有点低,不过到时候看货再说吧。”江宁一想到这的物价,也还算能接受。
他还记得他在阳市百货大楼就见过有一条好像还是新款的连衣裙,都卖60块一条,质量也不错。
“也不算低了,因为咱们这冷又在最北,离的远。价格才高,要不然其他地方卖价都才20块一件。”
“嗯,那就等到时候看货再具体说。”
第101章 怪里怪气
这烧着炕,坐在炕上就口渴得特别的快,又说着话,江宁很快就把一杯水喝完了,程东坐在最外面要方便点,江宁就让他给他再倒点水。
“你不会自己倒吗?”杨立春突然说。
“不会,没长着手。”江宁就看着这杨立春。
这哥没事吧?他也没招他啊,而且是他妈她们拉着他一直聊的啊。
杨立春被他这态度,气得又开始瞪眼,乱放冷气,突然又心平气和的站了起来,给他倒了水,“行,来我给你倒,宁哥你多喝点。”
江宁原本还有点火,这一下被搞得有点没脾气了,这啥意思?怪里怪气的,沈越好像还看了杨立春一眼。
江宁抬起杯子,这水也太烫了,等下再喝吧,就放在炕桌上。
旁边的程东也一脸奇怪的看着江宁和杨立春,今天立春哥好像格外的看不顺眼江宁。
但他没说话,看了下大家的杯子,水好像都不多,又去给其他人把水添上。
江宁后面就没继续参与他们的话题,等水冷了点,江宁喝了几口,又问了一下他们黑市还开没开的事。
几人又聊了一会,今天沈越话也很少,估计他刚才已经察觉他注意到他妈的事了,这沈越他妈到底啥来头啊?
“怎么了?”沈越可能是察觉他探究的眼神,转过来问他。
“没事。”江宁状似不经意的偏了偏头,这沈越突然变得温和起来,低声说话的样子也太帅了,声音也是,特别是那眼睛凝视着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深情的看着你呢呢。
哈哈,这估计就是人家说的,人长得帅,连看狗都深情,而且可能是上次在稻场上,他对沈越也有滤镜在。
又听几人聊了聊,他没感觉错,今天氛围就是有点奇怪,这杨立春奇怪,唐宋也奇奇怪怪的,就没多待了。
程东也要走,两人就一起出了门。
“宁哥,你惹立春哥了?”程东冷得缩着脑袋,好奇的问江宁。
“我惹他?我啥时候惹他了,他那估计是炕上太热,热晕了脑子,故意找我不痛快,别搭理他。”江宁没好气的说。
“嘻嘻,宁哥你胆子挺大。立春哥凶起来厉害着呢,打架特别猛。”程东说着还比划了几下。
“我又没招他,他打我干嘛。”江宁不以为然的说,再说了我打架也超猛的,不过可能他还真打不过杨立春。
这杨立春都快一米九了,身上都是腱子肉。
烦死了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在拉伸,也天天游泳,早上晚上还把纯牛奶也喝起来了。
纯的他还真喝不惯,但为了长高,忍了。昨天量了下也就长了一厘米,哎,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到180啊。
走到半路程东家就到了,实在架不住程东的热情邀请,就跟着去了程东家,在他家吃完晚饭,又和程林玩了会,才悠悠的回了知青点。
回到屋里,江宁反锁好门进了空间,打算收拾点毛衣和连衣裙,打包好到时候假装是寄来的。
虽然这商场一直都在,但他大部分时间要么负一楼要么四楼或者五楼,还真很少来逛衣服,特别是这二楼的女装区了,想着又没人可以穿。
转了一圈,找了两家,中规中矩的风格,选了几款设计感没那么强的毛衣。尺码也选的中码、大码和加大码的,装了一百多件。
又看到旁边的另外一家也是大淑女装,好像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一点,又装了50多件,后面加了几件羊绒的。
虽然说这都170件了,但是一个款有几个颜色,再一弄尺码,其实也就十个款左右。
还有连衣裙,也不知道他们能吃得下多少,今天好像白去了,正事也没聊完,他给忘了问。
保守起见,又装了100件长款的连衣裙,北方人骨架大,估计小码的有点难卖,小码就几件,其他都大码。
结婚的多,再加上过年,那颜色选的也是枣红色和酒红色的多一点,还有其他碎花的带了四五件。衬衣裙,带着娃娃领的,圆领的连衣裙都多。
江宁把衣服上的所有吊带全部仔细检查了一遍,把那些生产厂家,电话号码。
所有的信息除了尺码信息和面料情况留着外,其他的该扯的扯了,还有的撕掉了一半。
而且他就拿了三家的货,这三家衣服里面的领标,水写吊牌那些,都是花的连字,完全看不出来具体写的啥。
江宁都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分开打包了两个包裹。这三个包裹每个都挺大,也重,一个就有30kg左右了。
弄好,突然想到可以拿几件给二舅妈啊。江宁又去找了找,为了不显眼拿了一件深驼色的羊绒毛衣。
又去转了转男装区,也还行吧,去一楼找了几家自己平时穿习惯的品牌,也给自己挑了几件,就是这领标比较显眼。
江宁又找了一家不那么明显的,也给外公他们拿了件毛衣和裤子。
而两个表弟的则去三楼的童装找了下。外套这些都没拿,拿了他们都不能穿出去。而且拿的不多,每人就一件两件的。
他们明天黑市不开,后天开,那就后天送吧。
第二天江宁也没有事做,吃了午饭就去了牛棚。到那的时候大家也都没闲着,都在学习,二舅母在教着江澄二年级下的数学。
而外公则在那给贺源和江辉讲初中的地理知识。二舅舅和贺爷爷两人在旁边喝着水,一边听着一边小声的说着话。
江宁也跟着江辉他们一起听。外公他学识渊博,哪怕是这最基础的初中地理知识,都讲得生动诙谐。
板块运动、地形地貌这些地质变迁讲得特别生动,还有好多地方的风土人情、民俗文化,也很了解,信手拈来。
江宁听了都觉得很有意思,要是高中时是外公这样的老师,那985,211也不是啥梦啊。
这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多小时了,外公讲完大家都休息了一下。
江宁现在对外公那可是无比的崇拜,看外公水杯里水也不多,立马去给他倒好。
“不是以前就学过了吗?还跟着一起听?”江宁外公打趣的跟他说。
“是学过了,但都没有你讲的有意思啊,外公你这是人形百科书啊,什么都知道。”江宁狗腿的坐在外公旁边,还给外公捏了捏肩膀。
外公被他逗笑,加上贺爷爷三人就在那小声闲聊。
贺源他们休息了一会儿,二舅舅继续教江辉五年级的知识,而贺源自己拿起书看了起来。
外公很博学,无论江宁跟他聊什么话题,都能讲得头头是道,而且还能把一些晦涩难懂的知识深入浅出的讲通讲透。
再加上贺爷爷也不遑多让,三人天马行空,什么都聊,思维一直在跳跃。
江宁有时都感觉自己跟不上这两位老人的思路了。后面就没聊这些,又谈到家里的一些事。
第102章 江辉生日
江宁突然一下想起今天好像还是江辉的生日啊。看了下表,也才三点多。想了下,跟外公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先出了牛棚。
江辉这小子,平时话也挺少,但和江澄一样,很崇拜他,不管他说什么都信。就是闷着头做事。
这几个月以来,他也会和贺源一起帮他打猪草,也给他送过好几个烤地瓜和野鸡蛋
既然想起来,那就给他准备下过个生日。
江宁回了知青点,就回到房间,把门锁上,打算给他准备一个奶油蛋糕。
空间里甜品店,好多材料也都是现成的,不麻烦。
进了空间拿了一个8寸的水果蛋糕,8寸的摆在背篮里不会碰到边上,正好够放。
把上面的水果去掉,又重新涂了奶油,弄了几朵奶油花在上面。江宁试了试抹平和抹奶油花,都不怎么难,一会就做好了。
难道他还有做蛋糕的天分?又看了几眼,好像有点丑,哈哈,处理了一下,这里摸一下哪里添一点,也能看了,虽然不是很精致,但应该是可以。
反正跟原主记忆中在阳市国营糕点店里看到的奶油蛋糕也差不太多,小镇上嘛技术不行应该能理解。
又从户外运动品店,挑了两把折叠的刀,刀挺锋利的,而且手柄是军绿色,这个时代看起来也不突兀。
江宁放好东西,看了下时间,都四点半了,这抹蛋糕就废了好一会时间,看来刚才他是盲目自信了。
又给江辉拿了一小盒巧克力。
用袋子装了十几个从李大婶那买的肉包子,她这肉包子实在是太好吃了,绝对可以说是江宁吃了那么多包子里最好吃的。
他都有点舍不得,看来过几天还得再去一趟三团村。
去了牛棚江宁打了信号,是江辉来开的门。
“表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才跟爷爷说要走了吗?”江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他。
“是啊,但今天不是你生日吗?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江宁把背篮背了进去,冲他眨了眨眼睛,笑着把篮子里的奶油蛋糕拿了出来,放在炕桌上。
江辉愣了好几秒,呆呆地看着炕桌上的蛋糕,半晌没说出话来。
大家学了一下午也都没学了,二舅舅开始要做晚饭,其他人看见蛋糕也看了过来。
旁边的江澄都快蹦起来了,兴奋得脸通红:“表哥!这是奶油蛋糕吗?给我们的吗?”
他凑近蛋糕看了看,浓郁的甜香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哇,我都没吃过,只听我哥说他以前吃过,特别好吃…”江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江辉一直盯着蛋糕。而外公和二舅母他们,也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
“对,你哥生日。给他的。”江宁也摸了摸江澄的小脑袋。
江宁注意到了江辉的反应,就故意笑着说:“怎么了?不喜欢吗?没事,我还给你准备了其他的生日礼物。”
说完江宁从口袋里拿出那把提前准备的小刀,“你不是经常也会去山里吗,这个就用得到,你看行不行。”
江辉猛地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喜欢,谢谢表哥,蛋糕和刀我都很喜欢。”
江宁伸手要揉了他的脑袋,他躲了下,但又把脑袋凑了回来,“表哥,我是大人了,已经14了。”
“好吧,是大人了啊。”
江宁又把巧克力和小刀也拿出来给了江澄和贺源,要不然江澄又得吃醋了。
接着江辉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光,“……表哥,我已经好久没过生日了。”
江宁听了心里有点难受,贺源、江辉和江澄还那么小就跟着来了牛棚,他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快5年多的时间了。
就像江澄都已经8岁了,好多东西别说吃,听都没听过。
江宁放软声音:“那以后每年表哥都给你过,好不好?”
江辉用力点了点头,就去炕上坐着了。
江澄在一旁也急着说:“表哥,表哥,还有我呢,我也要过”
“行还有你,还有小源哥哥,每年表哥都给你们三个过。”
江澄欢呼一声,又赶紧压下声音。
“这是镇上买的?”外公问他。
“是啊。镇上偶尔会做蛋糕卖,我去正好遇到。”
外公听他这样说也没怀疑,江家的人长的都好,别说江宁了。
听贺爷爷说,外公当年也是好多女同学在后面追着,跟外公出去,总有人来帮忙。经常就会遇到这些好事。
好看的人总是最容易得到和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
贺源和江澄的生日一个在三月一个在六月都已经过了,那就等明年再说吧。
很快二舅母就做好了饭,这个包子同样也得到大家一致的好评。吃完饭,又简单给江辉把生日过了。
第二天中午江宁骑着自行车到了镇上,去邮局拿了一封信是小舅舅寄来的,打开一目十行的看了下。
小舅舅已经收到包裹了,没想到他会寄那多的东西过去,也说按照他交待的,把那个人参糖每天都随身携带,他也就放心了。
又去了以前就去过的巷子里,观察了下四周。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跨框出来,架在自行车后座上,把三个包裹都放在里面,用绳子勒好。
原本他还打算找个地方,把货放在那里。但冬天不好找不说,放在哪里,他还要离开去见人来拉,那也不安全啊。
还不如直接坨在自行车后座上,幸好他当时在阳市收的那几家自行车上有一家就有这样的跨框。
第103章 送衣服
江宁骑着自行车装着一跨篮的货,就去了国营饭店。
虽然正值饭点,但冬天来吃饭的人不多。
江宁走了进去,很快就轮到他了。点菜的女孩看见他来,眼睛一亮,“来了呀,都好久没见你了,今天要吃点什么,杨师傅又做了新肉菜,你要不试试?”
“可以,那来一份,再要一份地三鲜,还有一份米饭,谢谢。”
“那你等下啊。”
菜很快就齐了,江宁看了下,原来是辣椒炒酱缸肉。这酱缸肉是很少能吃的到,和腊肉有点类似,但带着黄豆酱的香味,又是另外的一种的风味。
江宁付了钱和肉票,又麻烦那女孩帮他看着点外面自行车上的货。
出了国营饭店,走了好几个巷子,才找到黑市。
江宁付了进门的费,一进去就看到程东在那里和几个不认识的人在说话。
简单的逛了下这黑市,这冬天的黑市和夏天的还是不一样,基本上没有闲逛的,都是买完东西就走。
而且卖的东西非常的杂,什么都有,就那外皮干巴的萝卜,白菜啊,那穿过的棉衣棉服也有人在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天才开一次黑市,卖东西的人特别多,买东西的人也特别的多。江宁还特意看了下有好几个摊子都是沈越他们自己的。
有一个卖冬天衣服的摊位是小眼睛在看着,江宁过去看了一下那些衣服。款式的确不怎么样但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已经算不错了。
摊位前面还有两个大婶在那里跟小眼睛讲价,江宁跟他点了点头,又听了一耳朵程东那边,好像是新来的小弟。
就朝着程东走了过去,程东看见他,跟旁边的说了一两句话啊,也迎了过来。
“宁哥今天怎么想起,来这里转转。”
江宁跟着程东走到墙角边,对他说:“前天不是说那个毛衣的事情吗,东西已经寄到了,你要不方便就找个人跟我一起去拿下货。”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宁哥你那货多不多?”
“没多少,我骑着自行车来的。一个人就行,主要是不知道往哪里送。”
“那宁哥,你等我下啊,我跟你去,我这马上就好了。”程东说完就急匆匆跑去找了小眼睛说了好几分钟。
江宁看着这人来人往的黑市,生意都挺好,就那用过的棉被,也都有人买。
不过也正常,这年头大家都穷,做新棉衣不仅费钱,还需要棉花票。有一些淘汰下来的棉被规整规整也还是能用的。
江宁四处张望,还不到10分钟,程东就回来了。
两人一起去了国营饭店。江宁客气的问了他,饭吃了没有,程东说吃过了。
谢了那个姑娘,程东推着自行车,江宁跟在后面。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沈越、赵胖子和唐宋昨天就去了市里,都不在,现在就杨立春和他们。
两人很快就去到了上次江宁来过的院子里。
大家都在屋子里,听见声音,有两个小弟探出头来往外看了看,见程东推着一个自行车好像有货,就走了出来。
程东招呼着他们把东西抬进去了另外一个屋子,又叫江宁进屋去暖暖。
江宁拒绝了,他本来也不冷,而且每次他从外面进去那特别热的房间,会一下子有点不怎么舒服。
里面还挺热闹,应该人很多,他更不想进去了。几人把东西放进屋子里。小眼睛也回来了跟他打了声招呼。
杨立春跟着一起出来院子里,“走,咱们去那个屋具体聊。”
几人进了刚才放衣服的屋子,江宁打量下四周,屋子打扫的很干净,都摆放着各种货,不过衣服偏多。
程东给他们倒了几杯水,几人就这衣服的事情谈了起来。这杨立春前几天还看他不顺眼,今天对他就特别客气。
他故意装傻没给他面子,竟然都没跟他瞪眼。
接着小眼睛就把地上他拿来的包裹全部拆开了。
打开了几件,“这衣服可以啊,春哥你摸摸这质量,还有这款式,太可以了。”
小眼睛说着把衣服递给了旁边的杨立春,又拆了一件,看了一下,递给了程东。
两人摸了摸,这质量的确是好,虽然他们不懂这女人的衣服,但还是能看的出来就是好看的。
小眼睛又继续拆,拆到连衣裙的时候,眼睛一下子更亮了,“江哥,你这连衣裙也太得劲了。这……这几天结婚的人太多了,而且过年的时候这些颜色都正好。”
三人也很兴奋,都想到这批衣服要是拿去市里面卖,卖的价更高啊。
小眼睛激动的望着江宁,“宁哥你这连衣裙后面还有货吗?这都不够我们镇上卖的。”
杨立春也在一旁突然接话,“我小叔和唐宋他们这久就是在忙市里黑市的事。
现在已经差不多了,你这还有货吗?能不能多弄点,到时候弄去市里买。”
江宁他自己是不差钱,觉得没这必要,不太想去弄。但前面沈越他们帮了他那么大的一个忙,几件衣服又有什么的,反正商场里多的是。
“可以,我这边再帮你们联系联系,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货?可以说一下,我这里也好安排。”
剩下的事,就小眼睛和他聊了,另外两个就在旁边听着。
拿来的连衣裙按25元一件,毛衣20元一件,那几件羊绒的也按30元一件来算,全部拿来的货一共5300多。
江宁也没跟他们讲价,就按小眼睛说的算。
两人又商量了下,这小眼睛没想到还挺有一套,对女装款式这些都很了解,颜色面料,带花边、碎花什么都说的头头是道。
定下来再送200多件羊绒的毛衣,五百多条好几个款式的连衣裙,普通毛衣也送100多件。
还有厚的小外套,江宁装的时候也装了两件,被小眼睛一下就拎了出来,也要了200来件,按羊绒毛衣的钱来算。
商量好后,杨立春把这次货的钱给了他。江宁也跟他们约好,下次直接寄到市里,他去市里拿,到时候会联系他们的。
第104章 开介绍信
出了黑市,也还早,江宁想着这来都来了,天那么冷,来一趟那就在这镇上转一下,也去探一探那胡红星的底。
这人江宁可一直还记着的。拿了一包糕点和一小袋粮食放在自行车的竹筐里,又找了个地方给自己换的一个装。
江宁一会儿就找到了镇上割尾会的办公地点。
在那墙边那里蹲着,假装等人,听了听。里面的人好像是在烤着火盆,还吃着东西,一边聊着他们过往的,一些“光辉事迹”。
听了一个多小时,都是他们怎么去搞人家的事,又弄了谁家,最近又可以去谁那里捞点油水,就是这样的一些事儿。
江宁那是听了一肚子的火,这些人简直没有人性,净干一些缺德事儿。
也是在这个时候,江宁才真正的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他天生就是坏的,就算别人和他们素不相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就是能做出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
有一家姓孙的地主,听说就经常被收拾,后面也只剩下两个老人还有一对孙子孙女。
去年年底,两个老人被打死,留下来的小孙女不过是十五六岁也被这群畜生糟蹋了,跳河自尽。另外一个孙子,失踪了估计也死了。
还有一家两口子也是被他们故意诬陷的,现在大人都被关了起来,两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在镇上讨饭。
其中一个还在那调笑,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熬不熬的过这个冬天。
…………
江宁把心中的这股气压了下去,这里面人包括胡红星,没一个好东西。
看来这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而且这大冬天的他在这蹲墙角,就显得有点傻。
江宁打算回去就找村长请个长假,就说来镇上的医院看病,到时候就有充足的时间来做这些事了。
也让村长连市里面的介绍信也一起开了,正好方便他给沈越他们送货。
江宁又换了回来,把那袋粮食收了起来。回到村里已经四点多。
拿着那包糕点,又拿了一小包糖就去了李红军家。
是李红军大儿子媳妇开的门,看到江宁还挺惊讶。
“嫂子好,我找李叔有点事情。”
“江知青啊,进来,进来。”李红军他大儿媳妇热情的招呼他进去。
堂屋里的炕上坐着五个大人在那里打牌,旁边还有好几个孩子都在那里玩。
炕上除了李红军的两个儿子,还有三个男人也都是村里的,这几人江宁也认识,都是李红军的堂侄子。
跟他们几个打了几声招呼,又每人递了根烟,从兜里抓了一把糖出来给面前的这三四个孩子。
江宁和他们聊了会,才知道李红军不在,去了老支书家,估计等下就回来了。
江宁也就跟着坐在一旁一边聊着天,一边看他们打牌,中间还上手打了好几把。
这几人都好相处,人也坦亮,其中李红军他大儿子李建群和他二堂弟李兴华最对他脾气,两人不一会就跟江宁称兄道弟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李红军就回来了,看了他们几眼,就回了屋。江宁那时,和他们那几个聊的正兴起,就打了个招呼。
几人又聊了一会,江宁才起身去找李红军。
“爹,江宁找你有事,来了好一会了。”李建群大声的朝屋外喊。
“直接进我屋说。”
“那间就是我爹屋子了,等说完话,记得回来啊,等着你呢。”李建群给他指了指李红军的屋。
江宁走了出去,才想起拿来的东西在刚才的堂屋里,这都出来了也不好意思进去再拿。
又去了自行车那,这自行车龙头上,他弄了一个的小竹筐,里面用布拦了起来,不注意看,倒也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假装来拿东西,又从空间里重新拿了点心这些。掀开门帘进去,李红军和他媳妇李梅香都在。
“婶子,叔又来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啊,快上来坐。”李梅香给江宁倒了一杯水。
“婶子我拿了点糖,还有点糕点给孩子们。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哎呀那么客气,你这孩子。”李梅香热情的把江宁拉了过去,聊了起来,没想到这村长媳妇也是个八卦的。
江宁看这婶子越聊越开心,越扯越远。也赶紧把话转了回来,跟李红军说明了来意。
“那你这情况严不严重,不行我给你找个人跟你一起去,好有个照应?”
“叔不用,我这老毛病了,而且这半年来好多了,只是每年差不多这时候,要去医院住一段时间,好好的检查下,没事的。
就是这医院晚上早上的太吵了,想麻烦你给我开一个介绍信,到时候我白天去医院,晚上可以回招待所休息。”
“那没问题,真不用人跟你一起啊?”
“没事真不用,哦对了叔,上次我去医院,医生说了可能还要去市里的医院检查下。
要去两天,叔后面两天能给我开去市里的介绍信吗?”
“没问题,你等着啊,我现在就给你弄。”说完李红军就去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箱子把锁打开,把公章还有笔纸这些拿了出来。
给他写了介绍信又盖了章,江宁看了下,他一共10天假,前八天是到镇上医院看病,后两天是去市里的。
江宁收了起来,婶子又关心了他几句,李建群也进来了,让他就在这吃饭,别走了。旁边的婶子也热情的要留他。
江宁一看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了下来。
很快就吃饭了,那三人也回去了,这李红军家,人多孩子也多,大人6个,孩子加上李建群媳妇抱着一个,也有6个孩子。
一溜的坐在旁边的小桌上吃饭,江宁看着都有点头大,这一个个小不点的,其中四个就是李建群家的,这也太能生了。
第一天带他打猪草的李晓梅和李晓军自然也在,幸好这几个孩子一个个都挺规矩的,也不闹腾。
江宁吃完饭,就回去了。也跟李磊他们说了要去镇上医院看病的事。
杨明和李磊都说要跟他去,好照顾他,江宁都一一拒绝了,说自己每年冬天都要去段时间,是复查还有休养,没什么事,不用人照顾。
说了好一会才让他们打消了陪他去的想法。也得跟贺源通个气,他这三天两头的去牛棚。
突然这快十天不去,外公他们肯定也会担心,到时候贺源江辉来打听,也麻烦。
第105章 去镇上“看病”
第二天一早,差不多八点多江宁就起来了,去了牛棚,大家也才起来不久。
把早上吃的饼和豆浆给二舅妈他们。找了个借口,把贺源叫了出去。
两人蹲在柴堆旁边,头凑着头说话,贺源问:“哥,你有事?”
“嗯,我要去镇上一趟,估计得十天左右才回来,牛棚这边你就多注意着点。”
“去镇上?找胡红星麻烦?”贺源一语道破。
“你怎么知道那人叫胡红星的?”江宁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他记得他没跟贺源说过啊,而且这段时间以来贺源和江辉也基本没怎么出门。
“我就是知道,只要是欺负过我的人,害过我的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都不会放过。”贺源冰冷的话里透露出深深的恨意。
江宁看着他黑的吓人的眼睛,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贺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吓到你了?我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这些人我都会报复回去的。”
是被他这恨意吓到,但那天他同样在现场,如果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江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动物,没有好坏,只是所站的立场不同而已。\"
\"你...\"贺源看着他。
江宁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换作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且有仇报仇怎么就是小人了?”
贺源攥紧的拳头抖了下,又抿了抿唇说:
“胡红星,是三团村的人,他家你应该见过,就是你经常去买包子那家后面的第三家,很显眼。”
“墙上有一排红色砖的那家吗?”江宁回忆了下,李婶家他经常去,也算比较熟悉。
后面第三家,那就是外墙有一排红色的砖,是很显眼他去都会多看几眼。
“对,就是那家。家里也没什么人,就一个7岁的儿子,他妈帮忙带着,很少回去,大多都住在镇上。在大桥巷最里面的那栋筒子楼。
那栋楼二层住的都是他们割尾会的,你要去打听他的事,我和你一起,更安全一点。”
“不用,如果你跟我一起,我会一直放心不下这牛棚,外公他们需要你。”这贺源要是跟着他去,那他还怎么去打听。
“不行,这太危险了,如果你被发现……”
“小源,我已经决定好了,你就待在这牛棚里。
我告诉你是因为信任你,不是让你来干涉我的。”江宁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扯,认真的看着他。
“……”贺源低着头不说话,隔了好几秒,低声说:“行吧,那哥你自己要小心。”
接着贺源又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镇上割尾会的事跟他说了。
两人回了牛棚,江宁和外公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骑到半路找了个地方换好装就去了镇上的招待所里,开了一间房间住了进去。
江宁出门四处去转了转,这镇上就是要比村里有人气多了,虽然天气寒冷,但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也要去上班。
不算特别的热闹,但也不冷清。路上也有人在走着,人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裤和棉鞋。头上戴着棉帽,围着围巾,大家都行色匆匆的。
前段时间下了雪,现在都已经直接结成冰一样的堆在路边了,大家呼出的气息也瞬间成了白雾,鼻子被冻得一吸一吸的。
江宁按贺源说的也去了大桥巷子,看到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在巷子里玩,孩子们看到陌生人来,也都看着他。
江宁出门时故意带了一个布包,假装走亲戚的,走到最里面的那个筒子楼,正好有个老太太在外面走廊里摆弄蜂窝煤的炉子。
这街里街坊的,大家都认识,小孩们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过来,这大冬天突然有外人来,就比较显眼。
为了不被当成可疑人员,江宁主动先上前去跟那个老太太打招呼。
“奶奶你好,我是来找我叔的,他叫王立军,你认识这个人吗?”
“找谁?”老太太回头看他。
江宁又说了一遍。
“没听过,没这个人,你是不是找错了。”老太太看他一脸老实,倒也没怀疑他。
“应该不会错呀,奶奶这是大桥巷吗?我爸跟我说就是在这啊。”
“这大桥巷可大了,咱们这栋楼我都认识,可没你说这个人。你再去问问旁边那几栋?”
江宁一来二去的和这个老太太聊了起来。他这口音明显不是本地的,也说了自己是来下乡的知青。
亲爸被人拐去了外省,但还有记忆,记得这个镇还有大桥巷子,以及自己弟弟的名字就叫王立军,他这也是来寻亲的。
江宁一边说一边抹了抹泪,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一会儿三四个大婶就把他围了起来。
再过了一会,江宁就跟着其中一个大婶进了她家,几个婶子七嘴八舌的给他分析着这附近住户的情况。
江宁也从兜里拿出了几个鸡蛋糕给婶子们,大家一个个更热情了。
也有人让他直接去街道上问工作人员,江宁一脸愁容说自己前几个月就来过一次。
就是去了街道上,有个工作人员,直接说查不了,这都多少年的事了。
他再继续追问,还被骂了一顿。所有他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村里没农活了,多过来几次,好好找找,就想着万一遇到那个知道的呢。
江宁一边跟他们诉苦,一边不着痕迹的引导着她们,打听到这栋楼,二楼基本上住的都是割尾会的人。
大家对这群人同样是深恶痛绝,有几个婶子还故意压低声音,让他平时来这的时候,多注意点,别不小心惹了这些人,那可是大麻烦。
江宁乖觉的点了点头。又从另外一个婶子嘴里知道,因为这群祸害住在2楼,连累了整栋楼名声都不好听,这里的用户基本都是单位分配下来的。
有些人一听是分配这个住房,不想惹麻烦的,在外面自己找了住处。他们这一楼,还有二楼还有几间是空的。其他楼都已经住满了。
江宁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又跟几个大婶们聊几句才离开。
回到招待所,从空间里拿了份糖醋里脊,粉蒸肉,西湖牛肉羹,还有一份米饭吃完。
又拿出笔和纸,把今天听到的一些信息,一个个写了下来,又都串联在起来。
第106章 跟踪
来镇上的第二天,江宁大早上就醒了,在空间里吃了个早餐,就出门了。
还早,戴了一个口罩就去了一趟镇上的医院,挂好号,又重新买了一本病例本。
在候诊区等待,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才轮到他。
是一位年长的老医生,江宁跟他简单的描述了自己进去热的房间会呼吸紧促的事。
医生用听诊器给他听了一下,又给他把了把脉说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什么杂音或者其他异常。
但如果实在有怀疑,可以去市里具体做下检查,镇上医疗设备不全,没办法确定,还给他开了心电图,拿回的结果也是正常的。
还跟他说,很可能是室内外的温差变化过大,血管收缩又迅速扩张,导致的回心血量减少,所以心脏的负担加重,才会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的。
江宁一听也觉得道理,他这平时上蹿下跳得,在健身房那是各种高难度都上,再加上他喝了那么多灵泉水,要是这心疾还没好,那这灵泉水估计也不用混了。
在国营设置的摊位上买了一个烤红薯。江宁边走边吃,回了招待所换好装,又去割尾会办公楼外面那蹲着,这大冬天的冷死了,关键风大得很,其他地方也不好打听消息啊。
到了中午,就看到四个男的应该都是割尾会的人走了出来。江宁认了下,中间就有胡红星。
三个30多岁的和一个20岁左右的,每个都穿着新的军大衣。几人好像是要去国营饭店,这胡红星还真是舒服啊,单位有食堂还要去国营饭店吃午饭。
江宁跟了过去,一起到了国营饭店,这天排队的人还有点多。
这几个队也不排,就上去点菜,后面的有几个看有人插队,有点火,骂骂咧咧的,还想上前去理论,就被旁边的人拉住。
“不要命了,割尾会的。”
几人赶紧又退了回来,前面的也让开给他们过去。江宁就排在队伍后面。
很快这几人就吃起来了,还要了点酒,一边喝一边吃。江宁竖起耳朵听了下,人太多了又嘈杂,听的断断续续的。
可能大家都有点怕他们,他们后面那桌一直空着,轮到江宁,江宁要了个小鸡炖蘑菇,和一碗米饭。
这菜厨房都是现成的,不用炒要快一点。江宁就在他们后面的这桌坐了下来。
很快他的菜和饭也上来了,这几人吃喝嫖都占,家里都是有老婆孩子的,就连最小的那个叫金顺发的也才结婚不久。
几人在约着晚上去哪里逍遥。江宁边吃边听,他们喝酒就喝了好一会。江宁早就吃完了,没办法只能又去点了个比较难弄的菜说带走。
还被点菜的那个姑娘瞪了好几眼,终于菜才上来,那几人也聊的差不多了,江宁把饭盒拿了出去全部倒了进去,装进布袋里。
这几个吃饭还不给钱,说是记在账上,收钱的大姐也习以为常的问了名字。
跟在他们后面,差不多隔着十米左右,也没有回割尾会的办公楼,而是去了一处茶楼。
不起眼,但进去人特别多。三层,一楼是一个大屋子,中间有个舞台,上面有唱评书的,下面摆着好多张小桌子。屋子里老人比较多,但也有几个小年轻。
大家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桌子上放着的几碟点心,还有花生和瓜子,一壶茶。
二楼三楼都是包间,窗子对里开着,可以看到下面的表演,也可以关上,里面有棋牌室。
几个就在大厅那里找了个桌子,要了点小吃和茶。江宁坐在他们斜后方,也点了一碟瓜子和一壶茉莉花茶。
虽然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这评书很有意思,感染力很强,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四人才慢悠慢悠的回了割尾会办公楼,都快到四点了。
这丫的也太悠闲了,五点半他们就下班了,吃完饭几人去了一个隐蔽的院子。
江宁趴在墙边上听了听,女人们娇媚的调笑声从里面传来,几人在那里挑挑拣拣的。不一会儿就听见,屋子的关门声,很快里面传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江宁抬手摸了摸鼻子,转身就走了。走出去了一段路,他都还感觉能闻得到那劣质的香水味,熏得太阳穴直跳。
来镇上的第三天,江宁继续大早上就跟着这胡红星,基本还是重复昨天的轨迹。
晚上江宁走在桥上,看着底下已经结了冰的河,天上的月亮亮亮的照在冰面上。
江宁突然想到,前天那些婶子说过,他们是一个人单独住一间的,偶尔有时候还不回去住。
今天都周三了,他们周天休息,到时候周六晚上,想办法把胡红星引到这里,弄成不小心掉进河里的冰洞里,这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会找胡红星,等发现时也晚了。。
而且江辉就是掉进湖里冰洞里死的,给他同样的结局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有了思路江宁就回了招待所。
来镇上第四天,江宁一整天都跟着这胡红星,就想摸透他每天的行动轨迹,好安排。
这群人竟然大早上还要去街上类似于巡查一样,随机抽查别人家里,看有没有有问题的书籍和其他物品。
就连晚上他床上的事江宁也硬着头皮听完。这胡红星也是造孽,都三十多岁了,还就找那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都是不情愿的,还折磨人家。
跟着他回到了大桥巷,江宁才回了招待所。
第五天已经周五了,下午二点江宁远远尾随着胡红星那群人穿过机械厂后巷时,在拐角处又瞥见了那个戴着瓜皮帽的身影。
瘦得像根竹竿一样,脏兮兮的棉衣,看不清长相但年龄应该不大,他在第一天去大桥巷的时候就无意中见过一次。
这两天又遇到了好几次,原本他以为是偶然,现在看来,这人和他一样。而且除了胡红星,其他几个好像也都是他的目标。
那人也看到了他,两人谁都没出声,各躲在一边。不远处,那几个割尾会的踹开了一个小院的门,接着就是鸡飞狗跳的声音。
一位奶奶在里面大声的喊着:“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你们不能拿……这钱是我老伴的医药费啊……。”伴随着老人的痛哭声,就是那翻东西和砸东西的声音。
这住着一家三口,儿子是镇上高中语文老师。是被学生J报的,说是家里藏有一些有问题书籍。这几个割尾会的就是特意来搜查的。
看来不仅来搜书,还把人家家里值钱的东西和钱也都拿了,江宁还隐约听到里面打人的声音。
不一会儿,那几人便从院子里出来了。领头的手上拿着几本书,应该就是那wt书籍。另一个腋下夹着几个青花瓷瓶。
胡红星和另外一个男的架着一个文弱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那个被J报的高中老师,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血。
旁边邻居们也都出来了,江宁混在围观的人群中。
听到旁边的婶子在那小声嘀咕:\"造孽啊...张老师多好的人,这群人也不怕遭报应...\"话还没说完,就被旁人拽了拽衣角,噤了声。
等这几个人走了,其他邻居才进了那个院子,一个老太太躺在地上,头上都是血。
另外一个老人在屋子里面,江宁跟着去看了下,这个老大爷好像下不了床,说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啊啊啊叫着。
旁边的邻居把这老太太扶起来,又帮忙送去医院。江宁靠近了一些,呼吸听起来平稳的,应该问题不大。
第107章 联手
江宁看了下就出去了,打算继续跟着胡红星,那个戴瓜皮帽的就在巷子口处站着。
江宁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他突然开口,“你也是来跟踪这群畜生的?”
这看来是有仇啊,江宁没有承认,而是问:“你跟他们有仇?”
\"对,生死大仇。\"
\"那你堵我做什么?\"
\"合作,你和他们也有仇不是吗?\"对方看着他。
江宁才稍微看清楚一点,这脸上都是一条一条黑黑的,跟花猫一样,但确定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江宁拒绝,“报仇这事,我还是习惯一个人,你自己保重吧。”说完江宁就离开了。
来镇上第六天,也到周六了,江宁已经打算好,今晚就行动。出招待所的时候,在门口竟然看到了贺源,蹲在路边上。
江宁把他带进了招待所的房间里,又给他倒了杯水,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待在牛棚吗?”
“我来帮你,这段时间洪杰他们不会再惹事的,牛棚不用担心。”
看着贺源执着的眼神,江宁有点气又有点无奈,想了想把他今晚的计划跟贺源说了。
“可行,但我想把他们全端了。”贺源冷着脸对他说。
接着又说了他们才来的那年,割尾会的这几人就时不时会来批、斗他们,有时他们还挂着牌子游、街。
好多人丢菜叶子还有石头、砸他们,他现在头上还有一条长长的疤,他爷爷的手也被割尾会主任打断过,二舅舅曾经被吊在树上,用皮带抽,背上没一块好肉。
而且还让外公和贺爷爷互扇耳光,谁手软了就罚谁一天都不准吃饭……江宁听了心里一沉,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些事。
这样还真得全端了才行。他这几天还是收集到一些有用信息的,镇上割尾会一共就七个人。
主任李春来背景最硬,他表哥是市里交通局、计划科的K长,亲戚里也有好几个都是干部,盘根错节的。
其余几个成员,有两个家里也有关系,和李春来类似。而剩下四个都是这李春来的亲信走狗。
胡红星就是其中一个,他没什么背景,但早年救过李春来一命,李春来还挺看重他的。
要想七人都端了有点难,出事就是大事了,到时候可能会有好几方的人来查这事,搞不好万一又扯上牛棚就更麻烦了。
到底应该怎么弄?要放弃今晚的计划吗?江宁看着贺源冷着脸的样,突然想到昨天的那个少年,他应该也是有同样的打算。
接着江宁就把这个瓜皮帽少年也告诉了贺源,没想到他很积极,打算让江宁马上带他去见一见这个人。
他原以为贺源是想和这个少年合作,一起对付这群人的。
早上十点多,江宁带着贺源来到割尾会办公楼,果然在后巷的阴影处看到了那个戴瓜皮帽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少年猛地抬头,警惕地盯着他们俩。
两人走了过去,江宁压低声音:“有事和你谈。”
“你想谈什么?他是谁?”少年一脸防备的来回扫视着他和贺源。
江宁还没说话,贺源已经开口:\"我叫贺源,和他们都有仇。听说你也是?那我们可以联手。\"
少年猛地后退一步,“联手?昨天他拒绝和我合作,今天你又来,我凭什么信你们?”他猛地掏出小刀,朝贺源去。
贺源动作更快,一把就按住了他,夺过刀。
“放开我!”少年对贺源嘶吼道。
贺源把他放开,平静的说:\"不信我们?就凭你,报得了仇?\"
少年咬着嘴唇,挣扎了一会,还是开口了:“那你打算怎么联手。”
贺源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转过头来对他说:“宁哥,我想单独和他谈,可以吗?”
江宁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还是同意了,“行吧,那我去巷子口那里等你?”
“可以。”
江宁走到对面的巷子口,蹲在墙边,低着头。这不能怪他偷听啊,谁让他听力好呢。
夹杂着风声,江宁听着贺源和这少年的话。不一会这少年的身世全都套了出来,他叫孙乐舟,就是那孙地主家儿子收的养子。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在街上要饭。被养父和养姐遇到,养姐可怜他,被带了回去,孙家人对他很好,还送他去读书。
养母因病去世,去年年初养父被关进了监、狱,听说被严刑拷打,后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估计已经去世了。
年末的时候家里又出事了,那天他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因此逃过了一劫,原本他姐是去给他找大夫的,后面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
这群人之所以要置他们于死地,也是为了孙家的财产。但他们都已经全部都交了上去,仅剩一枚他爷爷的印章。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这李春来拿走了。
不知道是他们太过配合,还是这群人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他们。割尾会的一口咬定他们还有东西没有交出来。
打死了爷爷和奶奶,姐姐从小就生得标志,才十六岁,也被一群人糟蹋了,但晚上还是让旁边的邻居帮忙找了大夫给他看病。
第二天一早养姐就跳河自尽,后面他躲了起来,那群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这一年多,他都是靠吃国营饭店的剩菜剩饭活下来的。
他有个朋友是他小学的同学和他一直要好,这同学的叔叔就在国营饭店后厨帮忙,每天他都去那里。也没有住处就住在那些荒废的院子里。
但这个冬天实在太难熬了,身上的衣服没法御寒,再加上那个同学的叔叔已经不在国营饭店干了。
他觉得应该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就想赌一把,在死之前把这群人也要拖下水,才甘心。
后面贺源说,他有办法可以把这群人一网打尽。让孙乐舟明天早上就在这里等着他。
这贺源还真是滴水不漏,虽然年轻但心思深,平时看起来话不多。但他除了名字以外,其他什么都没吐露。
但他跟孙乐舟说的每一句话都压在对方的心上,三言两语,就打破了对方的防线,让孙乐舟把底细交代了个干净。
让自己走开,估计是他在场,有些话不好说。
两人谈完,贺源朝他走了过来,那少年还一直盯着贺源。
两人走在路上,江宁还是开口问:“你们……你两聊什么了?你打算怎么弄。”
贺源就把孙乐舟的事跟他说了,还说他打算今天他跟着这小子,证实下他说的话是否属实。
让他可以不用跟着胡红星了,三个人跟同一个人很容易暴露。
第108章 找人
这孙乐舟估计一天都得跟着割尾会的,贺源跟在他后面也查不了多少他的事,为了节约时间,江宁打算自己去孙地主家附近去查一下。
还有孙乐舟说的那个同学。江宁拿了几十块钱和一叠肉票和粮票给了贺源。两人就分开行动了。
去到了孙地主家的那个院子,院里一片荒凉,大门歪斜地敞着,另外一边的门也是破了。
满院子都是那枯萎被冻死的杂草。几截断裂的雕花栏杆就横在墙边,还是能看出昔日的繁华。
走了屋里,一地的碎瓷片,家具没一个好的,歪歪扭扭破烂不堪。
江宁按第一天的套路,假装是来找人的,敲开了隔壁院子的门。这是个大杂院,三家人住在一起,江宁和一位话多的婶子搭上了话。
几人聊了好一会,江宁故作惊讶,问了旁边院落怎么会破破烂烂的。几个大婶就把这孙地主家的事儿从头到尾给江宁讲了一通。
这孙地主从前在镇上的口碑不错,是个善心的人。每逢荒年都会开仓放粮,接济了不少穷苦人家。
运、动开始后,往日受过他恩惠的人,心里也感念着他们,虽然土地房子家产都被收了,但平时有也人帮忙,勉强能过日子。
家里就一儿子生了个女儿,后面收养了个小子就是孙乐舟,但最近这几年不知道这割尾会的从哪里听来的,说孙地主家还藏着一批古董和黄金。
三天一小斗,五天一大斗的,经常来家里翻东西打、砸,孙家几人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去年冬天最甚。
一家人全被祸害了,至于孙乐舟,据大婶所说那天晚上,孙家小姑娘还拜托旁边的大娘帮忙请了大夫。
第二天小姑娘跳河自尽,孙乐舟人也消失了,大家都猜应该也跟着去了。
江宁又和她们聊了几句,就撤了。和孙乐舟说的一样,一些小细节也对得上。
江宁又去了国营饭店和他同学那……
在路上,他还瞟见杨立春带着人,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好像是在找谁。
下午竟然又看到了,还看见了小眼睛几个人也是同样的,这是找谁啊?江宁暼了一眼,继续忙他的事。
江宁并不知道,这几人就是来找他的。而杨立春他们也不清楚江宁变了装,不是原来的样子。两方就这样错过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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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屯,杨立夏大清早就听到自家爷爷说江宁去医院养病的事,这都去了四天了。。
心里急的不行,他小叔临走时,才交代他,让他多看着点江知青,有事立马去镇上找他。也不知道这严不严重,心里更是担心。
也顾不上大冷的天,大早上啥也没吃,就迎着寒风蹬着自行车往镇上去。
这天冻死个人,外面都没人,他和知青点的人也不熟,更不能天天没事往外跑啊。
前几天他妈就盯着他问了,怎么大冷天的不在家,他只能说去找程林玩。
但程林才刚10岁,他都16了,也不能天天说找他玩,村里其他人他以前就不怎么搭理他们。
就打了个盹,偷了个小懒,这江知青就不在村里四天了。他都不知道等下要怎么跟他小叔说。
杨立夏到了镇上,他小叔没在,只能跟他哥说。
“哥,不好了,江知青来医院看病。已经来了四天了。”
杨立春听了也急,让杨立夏慢慢把话说明白,才知道江宁去找村长开了介绍信,来镇上医院养病的事。
立马吩咐手下的人,去医院和招待所找人。里面有几个都是镇上的,人熟有些也有关系。
下午四五点左右就来跟他汇报了,人没找到。但招待所住宿登记里有江宁的名字,听前台说,每天江宁都会出去,很晚才回来,至于生不生病这没注意看。
医院也是,江宁是大前天早上去的医院,又把江宁看病的全程都说了,两兄弟才彻底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杨立春眉头紧皱,沉思了下,随即朝的其中一个小弟招了招手。
“去市里一趟,把这事前前后后都告诉我小叔。\"
又对其他几人,说:“你们继续去招待所盯着。\"
他也清楚市里城西生意才刚接手不久,正是忙的时候,但一想到他小叔特意叮嘱过,他还是让人把消息传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才八点多,几个小弟就赶回来汇报。
“春哥,昨晚我两在大厅盯到后半夜,都没有看到他回来。今早我们看不对,问了打扫房间的婶子,说人回来,又出去了。。
也去医院看了,他没去医院。”
另一个小弟补充,“我们原本想在他隔壁和对面开房盯着,但这两天好像市里领导来开会,他住的那层,全住满了。
招待所都是干部,这进进出出的,我们也不好在那晃悠啊。\"
杨立春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略一思索,决定亲自带着人去找。他原以为以江宁那张格外出挑的脸,在城里应该很扎眼,很快就能找到。
没想到找了一上午一无所获。下午他又多调了好几个人手,分成三批在县城各处去搜寻。医院、车站、城边、大街小巷都走遍了,愣是没打听到任何消息。
这江宁到底去哪里了?杨立春下午六点多才回到屋里,就看到沈越阴沉着脸站在拿,看样子应该也是才回来不久。
只能硬着头皮把今天,他们十多号人把县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江宁的事说了。
沈越昨晚得知消息,虽然听手下说,医生说了江宁并无大碍,可心里一直放不下。
昨晚一整夜,他都在做噩梦,梦见江宁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梦见各种可怕的场景。
尽管唐宋再三的劝阻,他还是把市里的事简单安排了下,赶了回来。没想到竟然没找到人。
他也想过江宁很可能就是冲着胡红星去了。也怪他那天没说清楚,胡红星,洪杰还有洪大军这三人他原本就打算后面会替他收拾的。
不过这人虽然没找到,却都有回招待所,那就是安全的。
他和招待所的领导也都有交情,但这时候也不想动用这层关系,也怕暴露了江宁的行踪,坏了他的事。
但一想到江宁瘦弱的身体还有那张过分清丽的脸,沈越又心慌得厉害。
“不用找了,招待所那里,从现在起换着班在前台盯好了,谁出去,谁进来叫什么,搞清楚。不要惊动杨主任。”
“我知道了。”
第109章 有血性的人
江宁下午四点不到就回了招待所,晚上八点多贺源也回来了。
两人吃了点东西,把今天的事像对答案一样,对了下,确定了下来。那个少年就是孙乐舟,今年15岁,可以联手合作。
贺源也把他的计划说了出来。原来四月份的时候他在山里打猎时,偶然间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里很深,他在洞口附近找到了几处锈蚀的日军标识,判断很可能是抗战时期日军留下的武器库。
洞里深处堆着不少木箱,看标记有点像是弹药,但洞太深了,也不知道情况,他只在洞口附近几米处,小心的探查了下,没敢贸然的深入里面。
今天之所以和孙乐舟合作,也是打算让他深入洞穴里面去探查清楚。
如果和他想的一样,想办法把割尾会那帮人全引过去,就能一网打尽了。
江宁又问了他这个山洞的具体的情况,位置这些。这山洞在李家屯后山上,离大榆树村不远。
洞口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外面他做了掩护,都被枯草这些遮掩住了,一般人是找不到的。
这个明显就很危险,江宁只能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先不要再进去探查,他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他也能够理解贺源报仇心切,但让孙乐舟去探查,也同样危险,还没到这一步。两人又商量了下,打算明天跟孙乐舟碰头再看。
来镇上第七天!江宁和贺源七点多就出了招待所,这几天他一直跟着胡红星,周围也大致摸清楚了。
附近小巷子里,也有一家私下做吃食卖的。江宁带着贺源一人要了份饺子,就在他家吃完。
出来,看了下时间才刚刚8点。今天周日胡红星他们休息,贺源带着他往城边走,应该是打算去找孙乐舟。
走了将近快半个多小时,江宁和贺源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寺庙。这几年在破、四、旧的风潮下,很多寺庙都被损毁了。
里面的佛像这些早就被砸了个稀烂,但大殿特别的高,上面的青瓦屋顶并没有被破坏,再加上后院还有十多间的禅房。
这里也算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冬天也不怎么漏风,就聚集了一群孤儿,和要饭的流浪汉。
两人走了进去,一股霉味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十几个穿得单薄,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蜷缩在草堆里。
烤着火,一个个都瘦得肋骨分明。有人啃着发硬的窝头,有人抓着头上的虱子……
江宁和贺源穿的都不打眼,但进了里面还是显了出来,那些人一下全都盯了过来。
眼神特别凶,一直死死的盯着他和贺源。贺源把匕首拿了出来,护在他的前面,恶狠狠的瞪了回去,那些人的眼睛才收了点。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孙乐舟,孙乐舟把他俩带去了一间空的禅房里。房间里都是稻草,又去外面抱了柴进来,三人一起,清出了一小块空地,把火堆烧了起来。
坐在几块砖上,烤着火。贺源也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怎么打算的?”
原来昨天跟踪那几个割尾会的,后面走的时候两人又碰了头。贺源把自己和他爷爷被下放到李家屯的事都说了。
还有在牛棚里的遭遇也一五一十告诉了孙乐舟,并直言:探查山洞的事也不急在这几天,让他大可去查证,后面想清楚了再答复他。
接着贺源将那个山洞的情况又说了一遍,也说了这种武器库,越往里走越危险,很可能会有布置着陷阱和地雷,会有被炸死的风险。
和昨晚告诉江宁的一样,江宁安静的坐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二人交谈。
而出乎意料的是,孙乐舟听到有被炸死的风险也毫无惧色,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却很坚定,“我可以进去里面探查,只要你两答应我,绝对不会放过那群畜生,就算我折在里面也值了。”
火光映照着孙乐舟稚嫩的脸,江宁心中也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这个小子看起来一副瘦弱的样子,但还挺有血性。
那更不能让他深入去探查山洞了。但江宁没有开口反对,只是沉默地听着贺源和孙乐舟继续商量。
三人又交换了自己打听到的信息,大部分关于割尾会的情况都差不多一样。也就多了解了割尾会内部的情况。
江宁和贺源跟胡红星的时间不长,倒没看出来。这割尾会里虽然只有七个人,内部也不太平。
有个叫李金水的也是李春来的亲信之一,没什么背景,但他做事成熟老练,能力比胡红星强多了。
但就因为胡红星曾经救过李春来,这李春来平时要更看重胡红星一点,所以两人明里暗里没少较劲,积怨已久,其他人也都知道。
三人除了交换割尾会的信息外,孙乐舟还把他知道的镇上成分有问题那几家的情况也说了。
特别是镇上的老周家,听说当年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大户,祖上三代都经营着绸缎庄子。
“瑞福祥\"的金字招牌在东三省都叫得响,在好些地方开了好多家分店,市里也有。鼎盛的时候垄断了黑省至少三分之一的绸缎生意。
后面周家当家的看出风声不对.连夜就带着大半家眷,去了国外。留下的旁支死的死、散的散,已经快二十多年了,现在也不剩什么人了。
原本还有几个家仆守着破败的宅院,后来风波来了,那些人也离开了,那栋气派的大宅子也被充了公。
但坊间一直在流传,这周家并没有把东西都带走,而是藏了起来,都过去多少年了,都还在传。
说是周家藏了好几十箱的黄金,数不清的古董玉器,还有各种字画古籍。
最玄乎的说法是还藏着前清宫里流出来的织金缎,都堆成了小山,那一卷就值一套宅子。
这么多年来,没少有人来查这事,周家那座大宅子里里外外被翻了好几十遍.墙壁,地砖,里里外外的都被打通撬开看过。
好几个周家的老仆也被抓了去,听说被严刑拷打。但都没有任何的信息。
割尾会主任李春来同样没少在这事上下功夫,借着清查的名义,又把那几个老仆都抓去审过了几次,老人们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如今已经死了三个了,还有个走路现在还跛着脚。江宁听着,眉头紧锁。按这情况来看,只要能确定这山洞的情况。
确实是一个绝佳的陷阱,操作得当,说那里藏着周家的或者其他几家的宝贝,不愁他们不上钩。
而且他空间里古董玉器不少,还可以拿出一两箱来做饵。就是这个山洞情况不明,贺源这个计划是可行的。
江宁也在想,要不自己去探查,他有空间,又有灵泉,如果有问题立马闪进空间。但转念一想,太冒险了,人的反应速度和瞬间爆炸那是没法比的。
还是得另外想办法。
第110章 探查山洞
三人聊完,也差不多10点多了。离开时,江宁想了想,还是给孙乐舟留了五块钱和好几张粮票。
时间还早,回去的路上,江宁打算让贺源带他去那个山洞看一看。
贺源自然不同意,但他一直在劝说,也保证不去探查,就是去看看具体位置在哪。还有就在洞口看一下,贺源才同意带他去。
两人在镇上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四处转了转,去了供销社买了几包鸡蛋糕、桃酥和红糖。
还去了国营饭店,虽然时间还早,才吃过东西,但都是半大的小伙子,这消耗得也快,又点了两个肉和两碗米饭。
吃完后,江宁买了十多个肉包子还打包了一盒肉菜。骑着自行车就往李家屯去。
没进村子,在一处岔路口,两人把自行车藏在一处矮树丛里,把包子那些东西也都藏了起来。
两人就进了山,走了好长一段路,江宁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在找罪受,这大冬天的,山上都是雪还厚,路又湿滑。
而且都有点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了,很容易迷失方向。
“小源,要不咱们回去吧?这感觉不怎么安全啊。”江宁一边喘着气,一边说。
“哥,这里我熟,你跟在我后面就行。嗯,要是你想回去,那回去也可以。”
“算了,来都来了,拿着。”江宁把头上的毛帽子递给贺源,他那顶帽子一看就不保暖。
又把自己羽绒服上的帽子戴了起来。这都来了,下次还得来,还不如继续走下去。
贺源对山里果然很熟,哪里有坑,哪里危险都一清二楚,两人走了快半小时才到。
是在一个半山腰处,外面被厚厚的枯草掩盖着,积雪压在上面。两人扒开枯草,滑了下去,又把洞口处的草和雪都扒开,才看到这个山洞。
走进去,江宁打开手电筒。这个山洞可能有个三十来米深,手电的光最远能照到二十米左右,再往里就特别暗了。
在光线所及的最远处,能隐约看的到五六个木箱堆放着,还能看见头盔,长枪这些东西,一堆堆的,还有其他的东西。这确实是日军遗留的武器库。
江宁又往前探了一米多,看得更清楚了,箱子上日文也很清晰,但问题他不懂日语啊。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密,上面没有一个汉字。
还看到地上的木板应该是为了防潮,还有洞壁处的木头支架这些。没看出来什么,两人就离开了。
回到岔路口,江宁把贺源送到了李家屯村子外面,把东西都拿给他,两人就分开了。
江宁骑回县城,时间也才两点多,也没事干,那就去茶馆坐坐。上次他跟着这胡红星去过一次,这茶馆真是冬天的好去处。
到了那,正好遇到表演二人转,点了炉果和大块糖。香是真的香,但太甜了,就算是就着茶吃,还是甜特别是那大块糖。
吃了两口就没吃了,把他吃的那两块拿走,剩下都给了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大爷。大爷挺健谈,说话也逗。
江宁在茶馆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四点多才慢悠悠的回了招待所。进到大厅时,前台突然问了他名字,这一两天不是没这流程吗?
报了自己名字,上了楼,直接回了屋。
这割尾会的事看来得往后拖了,就算是要利用那个山洞也是差不多三四月份的事了。这大雪封山的谁没事去山上啊,又不安全。
江宁心也落了下来,每天外面都是零下十多度,就算他穿着保暖加厚的羽绒服,但脸、手这些也都是暴露的。
不可能围的严严实实,他这几天蹲在办公楼的外面,一蹲就好几个小时。也没怎么睡好,他打算好好的补个觉。
守在招待所门口的钱有林四人,心里又急又气。原本想这差事不难,凭他们几个在镇上的关系,找个人那不是简简单单的吗?
正好在春哥面前多露露脸,说不定啊,以后他们也能参与到这黑市的生意上。但万万没想到,这找了两天,鬼影子都没见一个。
就知道江宁回来了,他又出去了。他们其中一个的小姨就在医院上班,才打听到江宁看病具体的情况。这招待所他表弟也在里面上班。
但春哥又说要悄悄的找,他们还不能去敲门,又遇到市里下来开会,也不能在大厅里转悠啊。
这大冷的天,冻死个人,他们几个天天蹲在招待所外面守着,这人太难找了。
幸好昨天春哥也带人去找了,也没找到,要不然还以为他们没有认真找呢。
晚上越哥回来,四人得了吩咐,更加用心了,问了前台说好像没看到人回来,几人傻傻的在外面蹲了一夜,都不敢合眼,大早上的听打扫卫生的王姨说,又出去了。
四人心态都崩了,这是人干的事吗?其中一个都气哭了,这大早上的外面是有啥啊?非得出去,这被窝里不舒服吗?
幸好市里的领导,会也开完了,今天都退了房。
四人也顾不上,房间还没打扫的事,先把江宁那间对面的房间开了,两人在那好好的守着,就死盯江宁的房门。
另外两个,一个去汇报今早的情况。另外一个找上了前台的姑娘,给了一块钱,让她帮忙问下,进出人的名字,注意下江宁这个人。
而江宁这几天都在跟着胡红星,虽然脸没有每天都变来变去的,但衣服围巾帽子这些还是有变化的,要不然几天都能看到同一个人,胡红星估计也会怀疑。
江宁把自己化成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在人群中也不起眼,就是主打一个普通。再加上冬天大家都围的严实,还真没法分得出来。
别说钱有林他们了,就连前台的小姑娘也是根据江宁每天回来提前换好的同一顶帽子和围巾认出来他的。
江宁很快睡着了,而钱有林几人也终于看到对面的江宁回来了,心里也纳闷这长得也忒普通了。也不是春哥说的那样啊,不过大哥的事少管。
也没放在心上,两个在这里继续守着,剩下的两个立马就去报给了沈越。
第111章 莫名其妙的争执
沈越听到小弟汇报,江宁刚刚回了招待所。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这一路上他心情很复杂。
既因为前面找不到江宁心烦气躁,又担心他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心疾发了。
到了房间门口,深吸了口气,挥手让其他手下先离开,独自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房间里,江宁才刚睡着不久,就被敲门声惊醒。他迷迷糊糊的问了句:\"谁啊?\"
门外传来沈越低沉的声音:\"是我,沈越。\"
江宁一下清醒了过来,心里一惊,这沈越不是在市里吗?怎么在这啊。也来不及多想,起身拿起桌上的镜子仔细看了下,又检查了下手。
幸好他睡之前就已经洗掉了脸上的伪装,还有脖子上和手上的。
确认没有问题,江宁才把门打开。
门一开,沈越就看到面前的江宁。因为刚睡醒,江宁的眼尾泛着红,那双眼睛像是浸了水的黑玉一样,氤氲着雾气。
近距离的美颜暴击,让沈越心头一热,又反应过来还有事,心里的波动也被压的下去。而因为找不到江宁的火气也消了。
“你……越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江宁看沈越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便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有事。”
江宁侧了下身,让沈越进屋说。
七十年代的招待所条件比较简陋,也没有什么沙发,就一张床,一个大桌子,一个暖壶,还有一个简陋的卫生间。
只能让沈越坐在床上,江宁把凌乱的被子往旁边堆了堆,拿起暖壶倒了杯热水递给沈越,又转身继续把自己的杯子也倒满水。
沈越坐在床沿,盯着面前江宁的背影。还是把心里一直担心的事问了出来。
“怎么突然来镇上了?是你的心脏病发了吗?情况怎么样?”
江宁闻言一怔,不是说有事吗?想了下,平静的说:“每年冬天这个时候都是要来医院的,已经习惯了,主要是每天去复查一下,没有什么事。”
沈越看着江宁一脸若无其事的撒着谎,才放下的火又烧了起来,为什么要骗他?明明就只去了一趟医院。
又想到江宁进炕屋,有时候喘不过气的样子,心里又是着急。他也分不清楚,江宁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沈越脸色骤变,握紧了拳头,低声说道:“你来镇上是为了收拾胡红星吗?”
江宁看沈越这类似质问的样子,原本被吵醒心里就很不爽,这几天下来一直都心烦气躁,也带着火气,不客气的刚了回去。
“沈越,我来镇上有什么事,没必要和你报备吧,就算我是收拾胡红星关你什么事,我又没找你帮忙,别多管闲事。”
沈越想到这李春来的背景,李家在黑省那是有钱有势,政商通吃。别说镇上的一二把手,就是市里的领导也都要给这李春来几分面子。
就气愤江宁的不知死活,又听他这样说,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就是问一下,怎么就多管闲事了?心里的火也被点起来。
“你以为我想管你?这胡红星背后是李春来!他家什么背景你都不知道?你就敢去找人家的麻烦,你这是在找死。”
江宁怒火烧得更旺,再一想到他回来的时候对面的门是开着的,怪不得沈越来的这么快,感情是找人监视着他啊。
烦死了,他最烦谁管他的事,也气得口不择言。
“找死那也是我活该的,沈越别以为你帮过我一次,就可以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你要没事干,就出去吹吹风,好好清醒下吧。”
这几句话像盆冰水一样浇在了沈越的身上,想到他急着从市里赶着回来,这几天都在为江宁担惊受怕,睡不好觉,突然也觉得可笑,他这不是欠吗?
沈越看江宁一脸愤怒样子,也不想再跟他扯了,眼神冷了下来:“行,江宁,是我多事。”说完摔门而去,震得门空响。
看着沈越离开,江宁心口起伏不定,用力咬了咬下唇。这大冷的天,他天天蹲着胡红星,心里本来就窝火得很。
孙乐舟、还有那个山洞、后面的计划,这些事一件件都压着他,又想到刚才沈越冷着脸的样子。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心烦,tm的,他招谁惹谁了?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江宁红了眼睛,坐在床上。
这些人全都有病,这个沈越也是个神经病,他懂个锤子啊。接着躺在床上,被子一拉,蒙着头,慢慢的,过了好一会,江宁气着气着就睡着了。
沈越走出招待所,刺骨的冷风打在他的脸上,也让他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他突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态度来对待江宁。
他没想到江宁脾气竟然会那么暴躁,一点就着。稍微强硬了一点,江宁立马奋起反抗,他好好跟他说,又在敷衍他。
沈越阴沉着脸一路走一路想,都没有任何答案,胸口处始终堵着一口气怎么也散不开。
回到院子,他叫来手下询问,最近黑市有人闹事的情况。
其实就是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在黑市捣乱也没影响什么,这种小事连杨立春都不怎么管。
很快,几个手下带着他来到了一间偏僻的屋子里。三个闹事的男人被麻绳捆着,绑在柱子上。
沈越走了过去,一拳重重的砸在了,为首的那个男人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后面几个小弟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盯着地面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地上是有什么好东西。
整个屋子里都静悄悄的,只有那痛哭声,求饶声,还有打在肉上的声响。
过了许久,沈越才走了过来,冷冷地说了句:“收拾干净。”
随后走了出去,心里的那口气也散了。他早清楚江宁的性子不是吗,表面看上去温顺还识时务,那不过是没踩到他底线罢了。
骨子里倔得很,又犟还我行我素,又讨厌别人干涉他的事,估计江宁也知道了自己找人看着他的事。
再一想到他先前逗弄江宁的事,还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大的坑。
如今就算再怎么在乎他,想靠近他,也只能慢慢来了。
第112章 和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心里一直压着事儿,这一下松了气,江宁就从昨天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7点多钟才慢慢的醒了过来。
他来镇上已经7天了,今天是第八天。后面还得去市里给沈越他们送衣服。一想到沈越,江宁也头疼。
现在想想,沈越昨天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是自己情绪不对,又有点上头,沈越也算被他迁怒。
可能沈越也觉得他有病吧,江宁把脸埋在被子里。又想一想,吵了就吵了,他就不信沈越会来揍他一顿,而且做大哥的一般不是都很大度吗?应该不会计较这些吧。
哎,心烦。又想了想胡红星的事,也没必要再跟着了,其实那个洞利用好,就连洪杰,洪大军也能全部一网打尽。
关键就是这个山洞,去哪里查?怎么查都是问题。
他这都快要回村里了,还是得去医院打打酱油。幸好地上有地毯,暖壶和杯子都没摔碎。江宁爬了起来,把地上收拾干净,就没变装,洗漱好出了门。
把门打开,就闻到一股很浓的烟味,意外地看到沈越竟然蹲在门旁边,地上还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好几个烟头。
对面的门,也是开着的,也不知道这沈越什么时候来的。
江宁咳了下,沈越也站起身,估计也看出他受不了这烟味,用手挥了挥周围的烟气。
“…你怎么在这?”看着面前眼里布满红血丝,依然还是很英俊的沈越,江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沈越神色平静:“等你,一起吃早饭,去吗?”
“走吧。”江宁避开他的目光,没有看他。
沈越笑了笑,把烟灰缸拿进对面屋子,就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走了一段路,沈越刻意放慢了脚步,两人变成了并排走。
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宅子,不是原来他去过的那个院子。这宅子看样子应该是沈越自己的。
院里的积雪都被清扫得一干二净。沈越带着江宁进了堂屋旁边的厢房。屋里暖烘烘的,炕也是热的。
一只圆头圆脑的虎斑猫蹲在炕头上,见有人进来了也不躲,就看了他俩一眼又甩了甩尾巴。
坐在炕上,这一路上江宁都在想,到底要不要道歉,但怎么都开不了口,顺其自然吧。
他对那只猫抬了抬手,应该是只大猫了,长的很壮实,黑白竖条纹的,颜值还挺高。
这只猫接着就迈着猫步朝他走来,用前爪搭在他手上,又闻了闻他的手后,把头微微的靠了过来。
江宁摸了摸它的头,又轻轻的挠了挠它的下巴,软软的真可爱啊!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心情也好多了。这冬天撸猫也是一件享受的事啊。
“你还养猫?”江宁有点奇怪的看着沈越,这沈越也不像是会喜欢小动物的人啊。
沈越看了猫,又看了看摸着猫的江宁。这只猫是他偶然在黑市上遇到的,一眼就觉得那双淡蓝色的圆眼睛和江宁很像。
脾气也像,外表温顺,一旦被惹恼了就会露出尖牙,还挠人。
“是立春养的,他喜欢猫。”沈越移开视线,又站起身去拿了茶壶。
江宁闻言,脑海中就浮现出杨立春那一天都板着的脸,还有那高壮的身材。
还真没看出来,杨立春这种冷冰冰的壮汉,还喜欢猫,江宁忍不住又轻笑了一声。
“它叫什么名字。”江宁摸了好几下猫猫的头。
“额…小林。”沈越顿了下又接着说:“别多想,是树林的林,立春是在小树林捡到它的,所有叫小林。”
人在无语的时候都会笑,江宁现在就是这个状态,随便吧,爱叫什么,叫什么。
“喝点水。”沈越给他倒了一杯水。
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沉默片刻,开口道:“昨晚我的话有点过激,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并没有监视或干涉你的意思。
我们…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吗?因为市里的黑市还需要你帮忙。\"
沈越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所以我才让立春他们留意你的行踪。李春来,他的背景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胡红星救过李春来,是他的心腹。这李春来在镇上已经六七年了,以他家的关系,本不该屈居于此。”
沈越突然话锋一转,“你听说过..周家的事吗?”
接着沈越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这李春来,祖上就是土匪发家的,后面被招安成了地方的保安团长,靠黑白两道积累了不小的势力和财富。
在KZ时期分头下注,战后凭借着K联的背景洗白了,李家的子女,也大多与干部家庭结合。
就这样慢慢渗透进了地方政府,算是黑省比较有势力的大家族了。
李春来除了他表哥是市里交通局计划科的K长外,二堂哥是市公安局治安科的K长,小姨计划委员会的主R。
三叔是省教育局J长,在其他几个镇,李家的人也都在割尾会里,大多都是主任,专门就是c家,捞了不少的好处,也借此打压了好些和他们对立的人。
市里镇上还有其他好几个部门也都有他家的亲戚。而且李春来在家里很受宠。之所以在这横河子镇待那么长时间,就是奔着周家藏的东西来的。
周家把大半的家财都藏了起来,这事是真的,只是一直都没找到线索而已。
而且不仅是这李家人惦记着,好多年前就有好几波人曾经以知青的身份。来这横河子镇插队下乡,但都无功而返。
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批人,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
一个弄不好,很可能还会牵连到牛棚的人。所以沈越才会担心,让他不要冲动行事,仇可以慢慢的报。
按沈越说的,这李春来肯定是不能动了,惊动了李家这个庞然大物,反而得不偿失。
但胡红星应该是可以动,小心一点没有问题。
又想到刚才沈越说,这镇上的事,他大多数都知道,那山洞的事呢?
第113章 阴晴不定
“沈……越哥你知道村后山上,靠近小河村岔路口那有一个山洞的事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贺源告诉你的?”
他怎么会知道的?江宁疑惑的看着他,但没有问出来。
“怎么,很意外?我都说了,这个镇上的很多事,我都知道。”沈越笑了起来。
又接着问:“贺源他是你堂弟?还是表弟?那小子经常在山里打猎,还总往黑市跑。程东他们就遇到过几次。
不过他也可以,虽然才16岁,做事够狠,心思也深。”
江宁突然想到贺源评价沈越,也是说沈越做事狠辣,心思深沉这样的话。
江宁简单的说了贺源并不是他家亲戚,那天是嘴瓢了。
但两家的关系特别的要好,其他没有多说,沈越也没继续追问,直接说起了那个洞的事。
“你说的那个洞我知道,是一个鬼子的武器库。里面装着很多装备,位置也比较隐蔽。”
“额,然后呢?危不危险?”江宁等了都快一分钟了,也不见这沈越继续往下说。
“想知道?那交换吧,我回答你,同样的,我也问你一个,不准撒谎,怎么样?”沈越突然向前倾身,声音低沉。
两人的距离有点近,他都能闻到沈越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了。
江宁不自觉地绷紧了背,往后退了点,镇定的说道:“可以,你问吧。”
“你的病到底有没有大碍?”
江宁的心一颤,指尖也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看着面前沈越专注的目光,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只能移开视线,声音轻了些,\"没事。我是说真的,只是偶尔突然进到暖和的屋子里,会有点不舒服,其他都没事。\"
顿了下,又补充道:“我来镇上的确不是来看病的。”
沈越似乎松了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以前镇上有个叫刘老四的地头蛇,那个山洞的消息,就是从他那儿知道的。
他派手下去探查过,里面是一些老旧的子弹箱,还有装备,没有陷阱和地雷这些。后面没等他上报,人就出事了,我不想惹人注意,也没上报。”
“嗯,我知道了。”
江宁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这沈越一直盯着他,屋子里好像也有点热,想着反正也打听清楚了,那就走吧?又喝了一口水。
“越哥,谢谢你。那个我先走了啊,下次再聊。”才刚站起来,手腕就被沈越一把拉住了。
“江宁,你这算不算过河拆桥?用完就丢?”沈越有点生气,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哪有人聊的好好的就突然走人的。
江宁心里是有点乱,但他装的好,沈越并没有看出来,在他看来,江宁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没有,我是觉得事不是都说完了吗?那不就各回各家了啊。”江宁急忙解释,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过了几秒,江宁突然又一下支楞了起来,怕什么?他羞涩个毛线啊,再怎么说也应该是沈越不好意思才对。
江宁又迎上了沈越的目光,又说了一遍:“我没有过河拆桥,你别乱讲,还有把手松开。”
沈越都要气笑了,他就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但谁让自己就是在意呢,“行,是我乱讲,不是说了一起吃早饭吗?等着。”说完就放开了手,走出屋子。
江宁重新坐回了炕上,又撸了撸那只虎斑猫,这猫还真是可爱。
凑近小猫看了看它的眼睛,很浅的蓝色,中间稍微深一点,从里面晕染开来,颜色越来越浅,像星空一样。
“小林?哈哈,这名字也太土了。应该叫你流光或者碎星也可以啊,是不是?”他把头凑近,顶了顶小猫的头,对小猫说。
过了一会,沈越提着一个保温桶,拿着碗筷进来,他也一起帮忙把粥盛了出来,是大米瘦肉粥。
口感软糯的,肉香四溢,这粥熬得不错。江宁习惯性的问了问,“在哪买的?”
“不是买的。”
“不是吗?招待所外面,北边第二条巷子里,有一家就卖着吃的。昨天我就去吃了猪肉酸菜馅的饺子,味道还可以。”
“你这是在约我?”沈越含笑看着他。
“是啊,去不去。”他就随口一说,但一顿饭嘛请得起。
“下次吧。我等下就要回市里了。”沈越想到唐宋已经催了他几次了,只能拒绝,拿过江宁的碗又给他盛了点粥。
两人聊了会,沈越说了一些市里的情况,他们是真的忙,估计得一直忙到年后,才会有时间。
杨立春和小眼睛他们很可能也都要去市里帮忙。这镇上的黑市要提其他人来管着,
江宁临走前,沈越让他等下。
“我给你找了个帮手,叫沈文龙。镇上的事基本他都知道。我帮过他,算是救过他全家的命,嘴严实,办事也利索,你可以放心用。他就在外面,你见见?”
就两天时间了,就算后面再找机会,可以长时间待在镇上,真要设计胡红星,这牵扯的人越多,越容易暴露。
而且他一下也想不出来,这个人到底能帮他做什么。也不想连累沈越,还是拒绝了。
“不用,按你说的,我打算以后再慢慢的报这个仇。”
“没骗我?”沈越凝视着他。
“骗你做什么。”江宁挑了挑眉。
“行,我相信你这一次。”
江宁无所谓的转了转头,等回去好好打算一下,过一段时候再行动,那也算是慢慢的报仇啊,他也不算骗沈越吧。
“那也去见见人,认个脸。这一两个月我们可能都不在,有事你就找他。”说完揽着他的肩往外走。
院子里,一个精瘦的男人正站在那,不怎么起眼,看上去挺普通的,见到两人出来,立刻挺直了腰板:\"越哥!\"
沈越随意地摆了摆手:\"这是沈文龙,叫他小龙就行。\"
接着对沈文龙说道:\"这位是宁哥,暂时不用跟着。后面他有事吩咐,你照办就是。\"
沈文龙立即点头,“宁哥,你有事尽管吩咐。”
“嗯,知道了。”江宁也朝他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人还算有点印象,好像在黑市里见过好几次,按说以他的记性和视力应该立马就认出来。
但这个人实在太过于普通,丢在人群里,可能又找不到了。看来还真是个盯梢的好料子啊。
两人话别,江宁出了院子。走在路上,回想起沈越说的,合作伙伴?不由笑了起来,这沈越对每个合作伙伴都这样吗?
他不是不知道沈越的心思,他是很吃沈越的颜,性格脾气也能接受。上次外公他们出事,他护着自己,就连刚才看着他的时候,他也是心动的。
但一想到前几次沈越轻浮的举动,还有那打量自己的眼神……江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的这份真心能维持多久?可能这股新鲜劲过了,就不剩什么了吧。
算了,既然沈越说是合作伙伴,那就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吧。
第114章 去淘宝
时间还挺早,又没有事,江宁突然想到镇上的废品回收站。打算骑着自行车去隔壁两个镇上看看,说不定又能找到一些好东西呢。
回了招待所,江宁换好装把自己围得很厚实,原本打算骑着自行车去的,问了旁边的人。
这最近的青山镇,离这也有30多公里的路,这天气,骑着自行车,那可不是一般的受罪。
江宁坐着最近一班的班车,到了青山镇。
青山镇和横河子镇看起来就差了很多,路上很少有什么公交车,而且整个镇也只有横河子镇的一半左右。
江宁还去了供销社,原本打算看有没有什么地方特色的东西,但实际都基本一样,有些东西还没有卖的,买了几个冻梨和一小兜咸鸭蛋就出来了。
这几天下来,江宁也注意到,这大冬天的不比其他时候,附近的人都很少出门,街坊邻里都相互认识。
不想让人怀疑,就得主动一点,大大方方的。到了废品回收站,规模也小,就一大间屋子。
江宁递了几根烟给守门的大爷,主动说了自己是来下乡的知青,闲着没事来找点书或者报纸看看。
和大爷聊了好一会,原来这些东西平时都是拉来不到一个星期,割尾会和其他几个部门的就会来清理一遍。
只是冬天太冷,拉来的东西也少,就等开春以后才来处理。
而且他在的横河子镇算得上是这方圆百里最大最富裕的镇了。因为有个高家,在好几十年前,连市里都比不上这横河子镇的繁华。
路也比其他地方更宽更平整一点,江宁想到这几天他也算是把小镇上的大街小巷都走了一遍。
跟阳市的繁华程度,差别也不是特别大,就是人少了点。
其他几个小镇基本都很小,连青山镇都比不上,江宁也就打消了去这些镇淘宝的打算了。
进去里面找了找,还是找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也不多,就两个瓷盘,一小盒小黄鱼,两个金手镯,一包珍珠首饰。
里面的珍珠品质都很好,各个都圆润无瑕,十多颗还是孔雀绿珍珠,自带着晕彩,每一颗的直径都接近一厘米了。
还有两串珍珠项链,透着淡淡的粉晕,放在耳边轻摇,能听见微微的沙沙声,这还是上好的海水珠。
还有好几本孤本,古籍、线装书。还找到了一本邮票,就连第一套邮票,大龙邮票也有。
万寿邮票还有50年发行的纪2《xx商会议纪念》邮票、特1《国徽》邮票……这些不仅值钱而且收藏价值也很高。
还有一小箱的小人书,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的,保存的还挺好。
其他东西都收进了空间,就拿了一捆小人书走了出来,给了两块钱,和大爷又吹了几句才离开。
这班车一天就发三趟,都是定点的,回去的班车还得等一个多小时,江宁又去了青山镇的国营饭店,吃完饭打包了几个肉菜,在那里坐了一会。
回到横河子镇上的时候都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就回了招待所。
进了空间,江宁在五楼泡了个灵泉澡,全身都舒服了很多。这几天他忙着跟踪胡红星,都没时间进空间。
在电玩城玩了一个多小时的光枪射击游戏,又找了一部丧尸电影看了起来。
差不多都晚上十点多了,江宁才慢悠悠的开始干正事。要把上次和小眼睛商量好的衣服全都找出来,打包成火车运过来的样子。
在商场的一楼几家快销店铺,看了下,衣服多款式也可以,就是这个衣服上的领标还有水洗吊牌都有明显的标识。
只能放弃,最后还是去二楼找了符合要求的三家大淑女装店铺,加上连衣裙、外套一起,将近快一千来件的衣服了。
江宁弄了快两个多小时,主要是要检查衣服上的标签,吊牌还有领标这些,确保除了面料还有尺码外不留任何的其他信息。
处理完又检查了两遍才算完,拿了几个他特意弄的布袋子全部打包好。打了五个大包,处理好,放在空间里。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江宁挎着一个军用挎包和军用水壶,去镇上的汽车站买票。
去其他镇不需要介绍信,但去市里需要。拿着介绍信,花了两块钱买好票。
上车找了个位置坐好,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上车了,好多人都大包小包的,还有人在车上吃早点,包子油条都有,有两个在吃韭菜盒子。
幸好他这戴着口罩,而且口罩上他出门前还喷了点柑橘味的香水。
车开了,满当当一车的人,好些人都没地方坐,只能站着。江宁戴好耳塞,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开始睡觉。
只不过这车里实在是味道太重了,也没睡熟,就处在半睡半醒中间,身体也随着车身的摇晃一起摇摆。
汽车中间停了一次,下了一批人,又上来一批乘客。上来的乘客里有一个小孩,一直在哭,江宁更没法睡了。
只能看着窗外发呆,过了一会这孩子还在继续哭着,江宁转过去看了下,是一对穿着特别朴实的夫妻,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病恹恹的小孩。
男的面红耳赤,不停地在向旁边的人道歉:“对不住啊,对不住,这孩子生病难受,就一直哭。”
旁边的人一看孩子的样子,也不忍心责备他们。还有其他好心的乘客给小孩递了糖还有饼干的。
但孩子都没接,就是一直哭。江宁看小孩面色发黄,捂着肚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疼。
“大哥,我这水壶里有热的糖水,现在还是热乎的,要不给孩子喝点?”江宁拍了拍前面这个男的手臂。
这水壶里,他早上加了几滴稀释过的灵泉水。
“那哪好意思,谢谢你啊,小同志。”
男的把水壶接了过去,拿出了一个旧旧的水壶出来,倒了一点水就递回来给他了。
孩子都喝完了,不知道是不是这灵泉水起了作用,没在哭了。过了会又开始闹着非要喝水,那男的只能厚着脸皮,跟他又要了点水。
江宁还是给了,孩子喝完一直要喝,两口子也都很不好意思。
还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皱皱巴巴的毛票,数了五毛钱,问能不能用这五毛钱买他的热水。
第115章 嚣张的李可欣
江宁不缺钱,这两口子看着也老实。就没收,把水都倒给了他们。
这才30多公里就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到市里。江宁下了车,把口罩拉开终于可以好好透透气了。
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两口子。
“小……这,小同志,谢谢你啊。这是自家炕头烙的饼,别嫌乎哈。”男的看着他顿了顿,反应过来又把手里的面饼往他手里塞。
江宁推了推,“没事大哥,不用,就一点热水的事,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小同志,你就拿着吧。”女的抱着孩子也过来说,还拿了过去,又塞给他。
这要是再拒绝还真有点像嫌弃人家东西了,江宁就收了。
看着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他,又从兜里掏了几颗奶糖给了这小孩,就走了。
出了车站,江宁打量起这座城市。他还是头一回,来这市里。这哈市还挺大,市区就有六个区。
和小镇完全不一样,小镇看起来朴素,更偏中式风。而市里,走在街头上,虽然也是平房和筒子楼为主,但多了很多欧式风格的建筑。
洋葱头状的教堂、雕花的窗台、尖耸的塔楼,还有建筑物上鲜亮的色彩,一眼望过去整个城市更丰富多彩,也更有现代感。
来到这江宁才感觉人又活了过来,这都快半年了,他一直都待在村里面。可以去的地方又少,可以玩的地方更少。
每天看来看去的,就是那知青点还有山上。他还是更喜欢城市里面的生活。
路上的行人也不多,但公交车、卡车时不时穿梭在道路上,喇叭声在冷空气中起伏。
江宁四处转了转,来到了中央大街上,脚下的大方石被雪覆盖着。街道两旁都是商店,也全是国营的,东西种类还挺多。
往前走,能看到纪念塔,在这空旷的场地里,再加上四周都是白雪覆盖,就显得格外的肃穆。
转了一会都快12点了,江宁去了马迪尔酒店。那里也被改名做第二招待所。是新艺术运动建筑的风格,造型很独特。
进去里面也是欧式风,这酒店算是哈市比较豪华的酒店了。他一个人也低调一点,就开了一个标准间,也要15块一间。
江宁把介绍信给了前台,开好房间,回了房。除了没有电视机、饮水机和一些家电,基本和现代的酒店差不多。
这车坐的他头疼,喝了点灵泉水,才好受了点。去了一楼的西餐厅,点了份西餐套餐。
里面就是一份红菜汤、一份罐焖牛肉还有面包,吃完出了门。又去逛了逛第二百货大楼,进进出出的人,来逛商场的人也很多。
一共有五层楼,一层食品、日用百货和文具。二层卖衣服,三层床上用品和家用纺织品,四层家电,自行车,收音机这些。五层,家具柜子。
卖的东西都特别的全,但基本都要票,最普通的肥皂,也要肥皂票才能买。
江宁在一楼转了转,虽然他空间里啥都有,不过还是买不少东西,又去二楼看了衣服,都转了一半,这的衣服还没有阳市百货大楼里的衣服洋气啊。
不过这里的售货员服务态度特别好。都很热情的在招呼着顾客,一口一个姐,大哥叫得那是一个亲热。
江宁走过一排棉服区时,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只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嘴唇涂得红红的,正用她那红指甲戳着一个文静姑娘的胸口。
那姑娘被她逼得只能连连后退,脸涨得通红。
时髦女孩扬着下巴,眼神轻蔑的看着对方,“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抢衣服?知道我是谁吗?”
那姑娘抓紧了手里的白色棉服,声音发着抖,\"同…同志,这衣服是我试好要付钱的……”
\"试好付钱?那你付了吗?没付钱那就是公家的!”时髦女孩冷笑一声,红指甲都要戳在人家脸上了,“识相的就赶紧放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看热闹是天性,一下子就围了一圈人在那。
“你、你别这样……再这样,我、我就叫人了……”那姑娘被当众羞辱,又羞又怕,声音也越来越小。
时髦女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有本事你就叫呀!这哈市还没有我李可欣怕的人!你叫吧!\"
两人争执不下,百货大楼的经理,一个穿着深蓝中山装的胖子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一看到那个李可欣,立马堆起笑脸,凑了上前:\"哎,李姑娘,这是怎么了?\"
李可欣冷哼一声,“王经理,你们这百货大楼不行啊,现在阿猫阿狗都能进来?这土包子跟我抢衣服,你说怎么办吧。\"
王经理一听,转过头立马变了脸色对那文静的小姑娘呵斥道:\"你这同志怎么回事?在公家商场闹事?赶紧离开,再不走给你送派出所了。”
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带着哭腔说:\"我…我没有闹事,明明是她……\"
“是什么呀,还顶嘴?冯雨,去叫保卫科的过来,就说有人闹事。”王经理对旁边的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也不敢说话,连忙去叫人,但快走了好几步,看那边没人注意她就慢了下来。
小姑娘一听,吓得够呛,“我走,你别叫人。”放下衣服,转身就要走。
“站住!”李可欣突然叫住她,“就这么走了?没道歉就想溜啊?”
王经理也帮腔:“对!赶紧给李同志道歉,快点的。”
围了一圈的人,鸦雀无声的,有人皱眉也有人叹气,但谁也不敢出声,只能看着。
最终那女孩还是低下了头,哽咽着说:“对、对不起……”
李可欣一把拿起那件白色的棉服,扬起下巴说:“早这样不就行了?就你这穷酸样,也配跟我争?哼!\"
小姑娘哭着跑出了二楼,而李可欣趾高气扬地走向收银台,王经理还跟在后面赔着笑。
江宁也真是开眼了,这是74年啊,啊对了已经一月份了,是75年,还有人那么嚣张的吗?李可欣?
凑近听了听,人群里有人说,这李可欣家可了不得,家里人都在市里的相关部门任职,又听到旁边两个婶子的话。
这李可欣就是李家的人,应该是李春来的那个堂妹。李家在市里算是出了名的大家族,有钱有势的,连百货大楼的经理都要小心伺候着。
转了一圈江宁又转了出来。
第116章 有事?
走到大街尽头,就是那松江,整个江面早已被冰封,成了一个天然的溜冰场。
上面还有好些人在滑冰,嬉笑打闹,欢笑声在江面上回荡。松江畔还有一些小商店和摊位,卖着手套、帽子、围巾这些保暖的用品。
江宁还租了一个冰车,学着旁边的小孩操作。他是坐着滑的,有几个厉害的小朋友,直接站了起来滑。
最开始就是自己玩自己的。后面大家同时一起出发,比赛谁滑得快、滑得更远。江宁也加入了那群孩子里面,反正他戴着口罩,也不怕丢人。
大家在冰面上互相的追逐,玩了两个多小时,江宁才兴奋的停了下来。去了松江饭店点了份锅包肉、汆白肉和地三鲜加一碗米饭。
两个肉菜的味道都不错,那个地三鲜也可以,只是没有唐宋他妈做的好吃。
江宁住的马迪尔酒店,就在中央大街,这条街汇聚了众多的商店、饭店、旅馆,涵盖多个领域。算是市里比较繁华的商业中心,人流量也大。
这里的建筑带有文艺复兴、巴洛克这些风格,在白雪的映衬下,走在街头会有一种身处异国他乡的感觉。
回了酒店,江宁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江宁把衣服的包裹都拿了出来,放在房间里。在一楼吃了自助的早餐,就出门了。
哈市有六个区,六个区都有各自的黑市。沈越他们就在倒里区,算哈市的商业中心了,中央大街这些比较繁华的街道也都在这。
也是因为这里聚集着大量的商店,黑市利润要比其他几个区薄了些,所有沈越他们临时才能插得进来。
走过繁华的大街,穿过几条巷子,江宁按沈越说的,找到了他们在的那条巷子。巷子口好几个穿着军大衣男的站在那,流里流气的,叼着烟。
领头的是个高个,约莫一米八三,长得一身腱子肉,见江宁走近,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白脸,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这里是76号巷吧?我找程东。”
高个嗤笑一声:“你谁啊?张口就找东哥?”
旁边方脸的汉子拽了他一把,对江宁语气还算客气,“小同志怎么称呼啊?找东哥什么事?”
“我叫江宁,你这样跟他说就行。\"
方脸点了点头,转身朝巷子里快步走去,进了其中一处宅子。
剩下的几个年轻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瘦高个儿一直盯着江宁的脸看,刚想开口调笑几句。
就被旁边的人用胳膊捅了一下,便悻悻地闭了嘴,只是眼神在江宁身上来回的扫。
过了几分钟,程东和沈越走了出来。
那几个小弟立刻站直:\"越哥!东哥!\"
沈越看了江宁,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江宁笑了笑:“给你们送货啊。”
程东眼睛一亮:“货到了?”激动的伸手拍了拍江宁的肩膀,“哥,厉害了啊,我们都以为至少得等半个月才行!”
这程东虽然不壮,但也是1米8几的大高个,手劲还大,江宁被他拍得踉跄了一下。
沈越立马扶了一把江宁,皱了皱眉:\"你多大力没点数吗?还拍他。\"
程东挠挠头,讪笑道:\"对不住啊宁哥,我这不是激动嘛。\"
“没事,走吧。”江宁看了一眼沈越,跟着一起进了宅子。
这宅子要比镇上的院子大多了,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好几间房都有人,听着人还不少,传来各种打牌的声音和咒骂声。
这时一间屋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拎着水壶的男人走了出来。看见沈越他们,喊了声:\"越哥,东哥好!\"
江宁透过掀开的门帘看了一眼里面,乌烟瘴气的,七八个穿着棉衣的男人,围在炕桌上打牌,桌上散落着毛票和大团结。
“艹!到底要不要,不要老子出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把牌摔在桌上。
旁边梳着中分的小年轻叼着烟,甩出几张牌:“md,你倒是出快点啊。”
……
几个屋子也都差不多,江宁跟着两人进了后面的小院子,走进大厅旁边的厢房里。
唐宋也在那,见到他也笑了,站了起来,“来了,宁哥。”
“嗯,给你们送货。”
三人坐上炕,唐宋给大家倒了点水,几人寒暄了几句,说到这货的事。
“之前说好的一千多件衣服,打电话问前天就到了。是五个大包,今早我已经让人送到酒店了,等下你们派几个人跟我去取。”江宁说。
程东一脸激动,“那我带几个人,跟你去!”
“可以,那现在走?还是等下?”
沈越微微抬眼,声音低沉:“东子有事,我跟你去吧。”
\"嗯?我有什么事?”程东疑惑的看着沈越。
唐宋适时地开口,“你忘记了?等下我俩还要跟老周那边,把款结了。”
“不是下午吗?”
“刚才疤头来说的,改成中午了。”
“行吧。”程东有点遗憾的撇了撇嘴。
沈越叫了两个小弟,领头那个骑着一辆应该是改装的三轮车,骑着就去了。
江宁和沈越走着过去,寒风呼啸着,地上的积雪也被卷了起来,打在裤脚和鞋子上。
“不冷吗?”沈越突然轻声问道,目光扫过江宁身上明显不怎么厚的棉衣。
江宁把手往羽绒服口袋里又揣了揣:“不冷啊,你冷吗?”
“不冷,你还真是不怕冷啊。”沈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又接着问,“怎么那天不跟我一起来这市里。”
“我也是下午打电话问,才知道的。”
走到一处国营商店门口,烤红薯的香气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沈越停下脚步,买了两个红薯。
熟练的剥开外面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的内瓤,递给江宁:“暖暖手,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没吃吗?”江宁接过红薯,热气在眼前氤氲开来。
有点烫,小心的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就在舌尖上化开。
“不习惯吃。”沈越也咬了一口自己的红薯。
两人继续并肩走着,一边吃着红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风很大,吹得人都睁不开眼。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肩膀都要碰在一起了。
第117章 合作伙伴
很快就到了酒店,那两个小弟早就已经到了,在大厅里等着他俩。
江宁带着几人在前台登记好,就一起来到了他房间。把包裹都搬到了酒店外面的三轮车上。
回到院子里,包裹已经被抬进后院屋子里了。
后院有三间屋子都装着各种各样的物品,除了粮食、糕点、苹果、肥皂和饭盒这些吃的用的,江宁还看到好几辆崭新的自行车,煤油炉,电唱机,录音机这些都有。
还有一间房间靠墙边用一块布盖着的一辆摩托车,看起来有点像新的。这东西市里都见不到几辆,很难搞。
算是公安和邮电系统专用,或者军队上退役的摩托车,但也要团级以上的批条。
而且就算弄来了,也上不了牌,只能夜间或者在郊区用,还要定期更换发动机号,防止被查。
江宁跟着沈越进了那间放衣服的屋子。程东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早就在那里,蹲在地上整理着衣服。
五个大包已经被打开了一个,那个戴眼镜的看他们进来,一脸兴奋的问,“这新来的货都是海市那边的吗?”
又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兴奋都有点发颤了,“我都好多年没去海市了,那边的做工已经这么精细了吗?这面料...\"他拿起毛衣,在指腹上下摩擦了下,\"这是纯羊毛混纺的吧?\"
沈越对江宁介绍道:“这是孙洋,是孙老裁缝的孙子,家传的手艺,解放前他爷爷就专门给大户人家做衣服,很有名。现在传给孙洋,是我们专门请来负责衣服这块的。\"
江宁看着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男人,检查衣服这些动作确实专业。
反正标签什么都看不出来,海市也有一些外贸的衣服在卖,就说:“是海市的货。”
几人又一起合力将衣服都取了出来,拿了几个架子过来,每个款式都挂了一件。
孙洋像对待珍宝一样整理着这些衣服,时不时发出赞叹:“这件双排扣的设计还挺新颖的...这个暗纹的细节处理得好啊”
看来孙洋对这行是真的热爱,一说就停不下来,虽然江宁对服装设计了解不多,但他以前从事的行业就讲究穿衣打扮。
穿得多,见的也多,不仅能接得上这孙洋的话,款式版型也是如数家珍,各种面料的特点也都了解一点,两人越聊越投机。
沈越站在一旁,目光在衣服和江宁之间游移。这批货确实是超出他预期,接下来又正好快到过年,这批衣服肯定大卖。
但看着江宁,沈越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他希望的是江宁能依靠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明显就是他们占了便宜。
而且上次说的合作伙伴,不过是他的借口,如今看来还真的成合作伙伴了,沈越在心里也不禁叹了口气。
“这几条连衣裙的腰线好像不是平腰线剪裁的啊?\"孙洋拿着一条连衣裙对江宁说。
沈越清了清嗓子:“孙师傅,你先挑几款出来,明天就上货。\"
孙洋这才回过神来,“行,没问题。”
又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连衣裙,转向江宁,“江同志,改天有空,一定要好好跟你再请教请教。”
“孙师傅客气了,你是专业的,我就懂个皮毛而已,那有空再聊啊。”
两人走出了房间,“差不多中午了,一起吃个饭?”沈越说。
“可以,那叫上程东一起?”沈越没吃早饭,而且也的确大中午了。
“不用,他有事。”沈越面不改色的说。
“行吧,那走吧!”江宁笑了起来,这借口还真是够敷衍的。刚在里面,中间程东就提了次,等下一起吃饭,这现在又有事了?
“笑什么?看路啊。”沈越斜了一眼江宁,走过一个石坎,抬手拉他一把,手才抬起来,又放下了。
“今天天气不错,心情就好,不可以吗?”那么大的石坎,他又不是瞎,直接跨了过去。
江宁跟着沈越走进了一家饭店也是国营的。正值饭点,店里人声鼎沸,却在两人进门后安静了好几秒。
沈越近一米九,高大挺拔。一张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极为英俊。嘴唇微微抿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势。
江宁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却生得俊美。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一样。这组合过于醒目,大家都不禁侧目看着他俩。
沈越冷冷的看了回去,大家才收回视线,大堂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沈越让他先坐,自己去窗口点了菜。很快几道菜陆续上桌了。点了辣椒炒肉、红烧肉、地三鲜,还有一份白菜豆腐汤。
这红烧肉大部分都是瘦的,应该是特意要的。
江宁夹了几筷子地三鲜,这辣椒鲜辣爽口,还挺合他胃口。沈越笑了笑,又用新筷子夹了几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这家饭店虽然不是很大,但亮堂堂的,看起来就很清爽干净,菜做得也很地道。
两人边吃边聊,江宁吃得差不多了,捧着碗在喝着汤,目光落在对面专心吃饭的沈越身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那辆摩托车哪来的?”
沈越头也没抬:“怎么了?”
“那东西...你别碰,被抓到,十年起步。\"
沈越这才抬眼,嘴角微扬:\"担心我?\"
\"是啊,担心你。\"江宁故意一字一顿地说,眼神专注的看着沈越。
才刚喝过热汤,江宁的唇色更艳。那双平日里就勾人的眼睛此时也直直的望了过去,无端还生出了几分缱绻。
沈越呼吸一滞,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着,任谁都难以自持吧。
江宁注意到他的反应,才慢慢的补了句:“毕竟咱两是合作伙伴,不是吗?”心里暗笑,这谁还不会,他可是演了好几部深情男配的。
沈越眸色微暗,还是开口:“不是新的,以前认识几个退伍的,是退役的摩托车喷了新漆,正规渠道,放心。”
然后低着头继续吃饭,等两人都吃完了,正打算起身。
沈越突然开口,“等一下。”
江宁疑惑的看着他。
沈越伸手轻轻的扣住他的下巴,另外一只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
“脸上沾了东西。”沈越一脸自然,指尖却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合作伙伴帮你擦擦。”
脸上那似有似无的按压感传来,江宁耳根瞬间红了起来,你脸上才沾了东西,分明就是故意占劳资便宜。
看着瞪着自己的江宁,眼睛里也满是自己,沈越笑了起来,“真的粘东西了,不骗你,别气了走吧。”
第118章 冯武江
江宁和沈越才刚回到小院,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一脸焦急的男人,看沈越回来,急忙走了上前:“越哥,宋哥找你有事,他们在那边等你。”
“行,马上过去。”沈越原来还带着笑意的脸也冷了下来,又转头对江宁说道:“咱们先进去吧。”
进了屋,沈越就去了里屋拿了一个布袋子和一个盒子出来,把布袋递给江宁,“这是这次的货款。你在这坐会,一会有人来接你,你坐那车回去。”
“行,你忙你的吧。”江宁接过布袋。
沈越接着又对他交代,“我先走了,那边应该是有急事,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到处转转,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江宁随意看了眼布袋里,才发现装着三大捆钱,一捆应该是一万,这都三万了,那衣服是二万六千多一点。
看沈越都快走出去了,江宁赶紧叫住他,“你等下,钱多了。”
“不多,小眼睛说的价低了,总不能一直占你便宜,收着就行,我走了。”说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江宁把钱收了起来,观察了下四周,就放进了空间。
一会就进来了一个小弟,给他泡了一壶茶,又给几碟花生、瓜子和几个冻柿子。
还跟他说他就在外面大厅里,有事可以叫他。
江宁只能无聊的坐在炕上一边发着呆,一边吃着冻柿子,这沙沙的口感,还有种吃冰沙的感觉。
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巷口处见到的那个方脸男人提着几个布袋子也进来了,“宁哥,车到了。这是越哥交代拿给你的东西。”
“谢谢。”江宁抬手打算去接。
“不用,宁哥,我给你提着就成。”
江宁也没坚持,出了宅子,巷子口停着一辆解放牌的小卡车,车身上印着“横河子镇供销社”的字样。
从驾驶室里探出一个脑袋,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长得很精神,正好奇的打量着他。
“江宁是吧?”小伙子跳下车,主动伸出手,一脸惊艳的看着他,“我叫冯武江,叫我小五就行。”
江宁跟他握了握手:“五哥好。\"
“别别别,叫啥哥,叫小五就可以。”转头对几个小弟挥了挥手:“行了,人交给我了。”
卡车发动,小五单手把着方向盘,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不?”
江宁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
小五自己叼上了一根,好奇的问道:“你和越哥怎么认识的。”车也动了起来。
“我在越哥他们村插队下乡。”
“哟,你还是知青啊,你老家那的?”
“东省阳市。”
“够远的啊,哎,那你和越哥关系怎么那么铁?”
哪里铁了?也不知道沈越是怎么跟这个小五说的,江宁也只能说:“在村里接触过几次,帮了几个忙,所以就熟了起来。你呢?”
卡车碾在满是积雪的道路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车厢里也都是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这小五也没继续追问,没好气的说:“初中时就认识了,他那时候才初二,我们初三,当时我们看他特别不顺眼。
比我们低一级,拽得要命。学校里那些小姑娘天天追着他跑不说,后面还总跟着四五个小弟,搞得跟个土皇帝似的。
江宁忍不住笑出声:\"看不出来,他还挺招摇的啊。\"
“可不是嘛。”小五吸一口烟,“一个农村来的,整天在学校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后来才知道他三叔是公社主任,不过那会儿我们都觉得,不就是个公社领导嘛,有啥了不起的。”
这时卡车碾过了一个大坑,两人都被颠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小五骂了一句,继续道:\"你是没见着。
那会儿他在学校那叫一个一呼百应,随便就能叫来几十号人。我们那届的刺头儿也被他收拾过,后面见了都绕道走。\"
\"后来有回,我跟赵胖还有小三被人下套,堵在了农机厂后墙那儿。被越哥碰到,他抄起钢筋就过来了,好家伙,那一挑五的,从那以后我们就熟了起来。”
小五突然笑了起来:“后面又经历了好几次事,我们仨就死心塌地跟着越哥了。没想到最后我们也给他当了小弟。”
\"哈哈,你没见过小三儿吧?那小子可有意思了。当年跟沈越也干过架,那叫一个不服气,前前后后打了好几回。
还带人去蹲沈越,最后也被收拾了。现在就数他最听越哥的话,我们都笑死了。\"
小五说着自己又在那乐了起来:“等有机会介绍你认识,让他亲口给你讲讲这事儿。”
江宁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沈越一直都是很拽的样子,估计那时候更张扬嚣张,现在应该还收了点。
又想起自己初中那会,爷爷也还在,每个星期就数他生活费最多,那时候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和几个发小天天惹事生非,那段时光应该算是他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了。
后面爷爷去世,他转了学,父母经常不在家,只能住校。那时候他就已经长开了,好几个追他的女孩,学校里就有些男生看他不顺眼了,也打过架。
等后面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是同性,也慢慢封闭了起来,有时候明明就是很好的朋友,但他心里总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一样,怎么也没有办法真正的去交心。
路上都是雪,还不平,偶尔还打滑了几下,小五车技不错,每次都很熟练地稳住方向盘,两人一路都在聊。
这小五在镇上的供销社当采购,车就是社里的。他爸是商业局的支部书记,他妈是纺织厂人事科的主任。
这次市里的黑市生意,就是他们三个和沈越一起合伙搞的。跑了不少关系才打通关节。
其他几个区的黑市背后也都有人。李家人手里管着三个区,剩下的两个也都是市里的高官子弟掌控着,没点关系,在这市里根本走不通。
两人一路聊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四十多分钟过去了,车已经进到镇子里了。
江宁看着不远处的招待所,“就前面招待所那放我下吧,我自行车还在那,等下骑着回去就行。”
“那可不行,我肯定得给你送到村口。后面装得下,你把自行车放车后面。”小五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江宁进去跟招待所的前台说了几句,给了她两毛钱,从招待所后面把自行车推了出来。小五帮他把自行车抬上车。
回村的路更加的颠簸了,江宁感觉人都要被颠散架了,不一会就到村头。
江宁下了车,“谢谢你啊,小五。”
“客气啥,来供销社说我名字,有内部货,不过估计那群小姑娘也会主动跟你说的,哈哈,走了啊。”
江宁把东西都挂在自行车的龙头上,骑着自行车就往知青点去。
第119章 回村
他离村都十天了,李磊他们看见他回来,也一个个都过来他屋里,一起帮忙把炕烧了起来。
“江宁你这都去了好多天了,没你在,我感觉每天都度日如年啊。”李磊摊在他炕上。
“我看你是没鸡蛋糕和瓜子度日如年。”杨明一边往炕洞里添柴,一边吐槽李磊。
江宁笑了笑,他还真的看错了,这李磊熟了以后,脸皮也厚,他拿出来的鸡蛋糕、饼干还有瓜子花生这些基本都进了他肚子。
不过在这知青点他和李磊关系最好,两人经常一起八卦村里的事,江宁过去踢了他一脚,“起来,我要收拾一下。”
“你是不爱我了吗?”李磊摆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样在耍宝,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爱个球啊。”江宁把他拖了起来。
“江宁你前天什么时候去的市里的啊?我们还约着去看你了呢,后面听村长说你去市里医院了。”许慧靠在门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问。
“你们去找我了?去医院吗?”江宁没想到这几个还去看他了,不会暴露了吧?
“是啊,看你不在就回来了。前天李宇他爸妈还来知青点找你,原本也打算去医院看你,后面我们说你快回来了,他们才没去。”王娟站在许慧旁边也在嗑着瓜子。
那就是没暴露,应该是村长告诉他们的。幸好这几个在镇上没什么关系,要不然都跟沈越一样的,他这分分钟暴雷。
“市里好不好玩?”李磊兴奋的问道。
“我是去看病的,不过那的建筑挺别致,卖的东西也很有特色,我还看到了松江。”
“真的?我也想去。”
“我也想去,松江很宽吗?”
……
大家都一样,这一到冬天只能待在屋里,也都待烦了,自然都向往外面。而且城里是要比乡下好在多了,玩的也多。
江宁其实也挺烦躁,一想到还得在这乡下待两年,天天知青点,村里两点一线也很乏味。
但没办法,除了弥补原主的遗憾,在他心里也是把外公他们当成了自己家人的。
杨明和王文他们也聊起了市里,说这冬天也没活,村里管得其实不严,年前可以找村长批去市里的介绍信。
去转转都是可以的,虽然最多两天,但也算是很人性化了。还说到过年回家的事,其他地方好像都不允许新知青请假回家过年。
但这北方,一冬天都没活,待着也是闲着,所以不管是新老知青,腊月中旬就可以请假回家了,能待到元宵。
这都腊月初六了,知青点的老知青们除了李升涛以外都不回去,他们新来的五个,除了他其他人都打算回去过年。
几人聊了会,临走时,江宁把他在市里买的新年节日礼盒拿出来给大家,里面都是糖和糕点,让他们分分。
元旦早就过了,那天风特别的大,大家伙都没出门,知青点也就没过,只是在饭桌上说了几句。
江宁看时间也才三点多,拿着一包糕点去了村长李红军家,把病假消了。
回来又去空间收拾了点吃的东西,原来还拿了红肠,想想算了。毛手套,毛鞋垫还拿了几双厚底的布鞋。牛皮靴他空间里面也是有的,但过于显眼了,只能算了。
把这些都装进了背篮,就去了牛棚,也不知道这贺源是找了什么理由,掩盖自己去镇上的事,去牛棚见机行事吧。
来到牛棚,打了信号。江宁才进了门,江澄就扑了上来。
“表哥,你都好久没来了,我们都想你了。”江澄仰着脸开心的笑着
“我也想你们。”江宁捏了捏他的脸。
这江家的基因还真不错,二舅舅脸上虽然带有被牛棚磋磨留下的痕迹,全身衣服也打满了补丁。但眉宇中的英气,一眼就看得出来。
江澄一双桃花眼,萌萌的,笑起来就像小太阳一样,长的特别的q。就连江辉也遗传了二舅妈的丹凤眼,妥妥的一枚冷峻美少年。
江宁又揉揉了江澄的脑袋,这人类幼崽真是可爱啊,才把背蓝放下,坐了过去。
外公舅舅他们也关心他最近怎么样?还问了到市里的情况,有哪些好玩的,江辉和江澄也都好奇的一直在问他。
这贺源到底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啊?
虽然心里没底,但不管问什么,江宁都一脸镇定,说的煞有其事。
聊了好一会,江宁就借着放冻包子和水饺的理由,把贺源叫了出去。
两人出了牛棚,江宁把布袋里,他以前就冰好的食物都拿了出来,放在外面地下自制的土冰箱里。
两人蹲在堆柴那里,就说起了这个事。
“小源,你是怎么说我去镇上事的?”
“最开始的几天,他们都没问,五六天了,没办法我就说你需要去市里拿药酒还有药膏这些,跟村里是以去镇上看病的借口去的,正好可以在市里玩几天。”
这个理由也行,他的确是去了镇上,都在一个村里,要是说其他的,不提这看病的事,后面也会知道。两人又对了一些细节。
江宁也把李家的情况都跟他说了,除了从沈越那里听到的,他还从小五那也打听到一些这个李春来的事。
现在李家掌权的是他大伯,他爸好几年前为了救这个哥哥,伤了身体,只有李春来一个独苗。
对这个侄子比对自己的儿女还要看重,李春来除了在市里成了家,有一儿一女以外,在这镇上也有个小家,还生了个小儿子。
原配也知道,娘家的势力也不小,但就算这样,也都忍了下来,这李家大伯许了对方娘家不少好处。
要是李春来出事了,就算不留痕迹,以李家一贯横强霸道的作风。这横河子镇也得动荡,首当其冲的就是各个村里牛棚的人。
两人又仔细的盘算了一番,等山上积雪都化了,就是动手的时候。割尾会里,胡红星与李金水素有旧怨,正好借着李金水之手设局陷害胡红星。
山洞就在李家屯,洪杰和洪大军也方便给胡红星带路,到时候三人进了山洞,便可以一网打尽了。
即便日后割尾会的来追查,也只会查到是李金水设计的。两人聊完也回了牛棚,在那吃了晚饭,江宁才回去。
第120章 谈判
而沈越这里,他走进一处隐蔽的院子,进了里屋,程东、唐宋还有几个管事的小弟也都在屋里面。
“越哥!”
“越哥!”
……
沈越点了点头,听到隔壁屋痛苦的呻吟声,坐在炕上问:“什么情况?”
“刚知道的,一个叫阿彪的跟张翔他们搭上线,打算把咱们那批日用品截了,张翔没答应,人被扣了下来。这个阿彪就是林勇的人。”其中一个小弟说。
沈越搓了搓被冻红的手指,“又是这个林勇?”
林勇也被道上称为毒蛇,是这倒里区最大的地头蛇,原本去年他就搭上了孙S长的儿子,想把这黑市拿下,没想到他们中间插了进来,对方耿耿于怀,一直在找他们的不痛快。
\"就是他。\"程东咬牙切齿,\"自打咱们接手这黑市以来,这孙子就没消停过,今天还派了几个人要来砸咱们摊子,大德一眼就看出不对,叫人给按住了,张翔的事就刚审出来的。”
\"这阵子咱们忙着电器这些事,倒还让他钻了空子。”沈越冷笑了一声。
唐宋也一脸凝重,“这边刚打听到,林勇背后还牵扯着市里几个国营厂的科长,可能还有几个李家的人,要动他没那么简单。\"
这怎么又扯到李家的人了?林勇还真是胆子够大,李家和孙S长那一派向来是死对头,这几年明里暗里没少较劲,你争我夺的。
为的不光是台面上的那些事,背地里两家结下的梁子更深。不过这林勇也不蠢,还两头搭,恐怕没那么简单,更不能动了。
程东猛地一拍桌子,“怕什么,在咱们地盘上他还敢找麻烦?我现在就带几个兄弟把这场子找回来。”
“对,咱们带几个人去他场子里,也给他找点事。”
唐宋皱了皱眉,\"这不比镇上。镇上是因为咱们把那些人都收拾服帖了。但在这市里,我们根基还不稳。\"
“但这口气不出老子心里难受。”
“是啊,咱们要是算了,外面的人肯定觉得咱们怂,说不定来闹事的更多……”
……
几人讨论不休,都是一脸激愤。
沈越喝了几口热水,听了一会,突然开口:“我去会会他。”
几个小弟都急得站了起来,唐宋也不赞同,“不行,林勇这人没底线,手底下也都是亡命之徒,贸然的过去,这太危险了...”
沈越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没事,我心里有数,放心。”
“那我们跟你去。”
“对,多带几个人一起,我就不信这林勇还真敢动越哥。”
几个手下纷纷表示要跟着去,或者让沈越多带些人。
沈越都拒绝了,“不用,又不是去打架,东子我俩就行。”
说完就穿好了军大衣,程东一看,也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心里都担心,但也还是相信沈越。
有个小弟想了想说:“咱们不跟着去,但可以在附近几个街道守着啊,多带点兄弟,有个万一也好接应。”
大家都一致同意。
林勇的宅子就在这倒里区一栋俄式的老洋房里。很快两人就到了,在沈越和程东还离那洋楼七八米时,就被四五个彪形大汉围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沈越眼神一冷,推开了对方:“告诉林勇,沈越找他。”
几个壮汉被他的气势震住,也没敢阻拦,让他等一下,立马跑了进去。
沈越和程东等了不到两分钟,那人就出来了。
走了进去,里面的小弟更多,也都围了过来,沈越都无视他们,带着程东继续往前走。
客厅里,一个四十来岁精瘦的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削着苹果,寸头,左眉骨上有一道像蜈蚣一样的疤,衬得他那双三角眼愈发的阴鸷。
见沈越进来,他头也不抬:“哟,稀客啊。”
沈越也不客气径直坐下,笑着说:“勇哥,大冷天的,来你这讨杯热茶喝。”
林勇这才抬眼,刀尖在苹果上顿了顿,也笑了起来:“沈老弟胆子不小啊,单枪匹马就敢来我这?”
话音才落,后面的三个壮汉已经掏出了枪指向沈越。程东后背瞬间湿凉,但站在一旁也没动。
沈越依然面不改色:“勇哥这是干什么,黑市的事已成定局,何必伤了和气?\"
“和气?你截胡的时候怎么不讲和气?”林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沈越。
听说这小子还不到二十岁,下手又快又狠,还有这样的胆色。心里不免也生出几分欣赏。
可惜啊,林勇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今天撞在他手里,再好的苗子也得折在这儿。
沈越则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推了过去:“听说勇哥在找这个?”
林勇微抬下巴,旁边的小弟走上前,把那盒子打开,递给了林勇。
林勇一看,脸色骤变,那是一块羊脂古玉,上面刻着精细的龙纹。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立马把盒子盖了起来,轻放在桌上。
沈越的手指在空茶杯上摩挲了下,“现在能好好聊聊了?”
林勇盯着沈越好几十秒,哈哈大笑了几声,转头对旁边的小弟厉声呵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沈老弟来了这么久,连杯热茶都不上?\"
不远处的小弟连忙上前,给两人斟上热茶,那三人也把枪收了起来。
\"听说沈老弟最近在这倒里区做得那是风生水起啊。\"林勇端起茶杯,状似随意的开口。
\"哪里比得上勇哥你根基深厚。\"沈越不紧不慢地回应。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茶过了三巡,才开始进入正题。
沈越直视着林勇的眼睛:\"勇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手下有个叫阿彪的,昨天把我的人扣下了。\"
林勇眉头一皱,故作惊讶:\"哦,有这事?\"
“人叫张翔,是给我们供日用品的。”沈越语气平静。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林勇慢慢地品着茶,突然咧嘴一笑:“沈老弟别往心里去,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嘛,估计阿彪也不知道这是你的人。\"
随后朝旁边吩咐:“把张翔带上来!\"
很快,鼻青脸肿的张翔被推了进来,沈越没什么反应,甚至都没看张翔一眼。而林勇也一直在观察着沈越,见他如此淡定,心里不免又生出了几分忌惮。
林勇随即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沙发的扶手上,“沈老弟,人我放了。不过今天这事...”
接着话锋一转,眼中凶光乍现,“要是传出去半个字...”
沈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勇哥多虑了,我沈越虽然年轻,但道上混,讲究的就是个信字。”
林勇盯着沈越看了半晌,按在腰间鼓鼓那的手也收了回来。他想起道上关于沈越的传闻,虽然手段狠辣,却立下了铁规,手下严禁碰毒,亲信更不许沾赌。
在林勇看来,这种所谓的原则简直可笑至极,但奇怪的是,像他们这样的亡命之徒,反倒更愿意跟沈越这样的人打交道。
或许正是因为沈越守着这些可笑的规矩,反倒让人更放心,至少你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不会为了利益在背后捅刀子。
接着林勇举起茶杯,“好!我就喜欢沈老弟这样的爽快人!从今往后,我们之间的误会一笔勾销,要是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找你麻烦,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越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多谢勇哥照顾了。”
张翔被带了出去,两人很快也聊到这倒里区的地盘划分。
沈越虽然一脸淡然,但越聊越是心惊,他没料到,这块玉竟然会那么重要,能让这林勇不仅放了人,不再找他们麻烦不说,这分地盘时,也让了他几分。
好几个月前他就让小三他们盯紧这林勇了,林勇一直在帮人找一块古玉。巧的是,这块玉最后还到了他手里。
他妈说的没错,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有时日行一善,可能就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他这不就交好运了吗?
但现在看来也不知道这笔买卖到底亏不亏,不过算是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两人心里都在嘀咕,但还都面不改色,不停地相互试探,沈越不断的擦着林勇的底线,上下跳跃,每当察觉到林勇眼中闪过杀意,他又不着痕迹的退了回去。聊到下一个又继续。
而林勇眯着三角眼,听着沈越滴水不漏的谈判,心里既恼火又不得不佩服,这小子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每次都在他忍耐的极限处蹦跶,一但他想出手,又及时收回。
两人最后还是把这地盘分了清楚,也都心知肚明,这已经是彼此最大限度里能接受的了。
整个谈话整整耗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林勇还亲自送沈越出来,临别时笑着拍着沈越的肩膀,”沈老弟有空,多来老哥哥这转转。”
沈越笑着应下,转身时后背也是一片冰凉。他很清楚,刚在里面,这林勇至少动了不下两次杀心。
今天还是他莽撞了,看来还真是在镇上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不过就算提前知道,他也同样会来这一趟。
回去的路上,程东也缓过神来,“越哥,刚在里面,我都心惊胆战的,以为这次咱俩要凉了...\"
沈越望着这满地的雪花,平静的说:“这次也算是求仁得仁吧!”
程东欲言又止,但还是问了出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算数吗?”
“基本都算数,不找咱们麻烦,是真的,但想他帮我们?不可能。”
才走出那条街区,就远远的看见唐宋带着十几号人,在附近徘徊。
”没事,走吧。”沈越走了过去,拍了拍唐宋的肩膀。
第121章 腊八节
江宁回到屋里,才有时间把沈越给他的那几包东西打开,其中一包还挺重。
有一包是盒装的糕点,就是那老鼎丰的点心,有枣泥酥、长白糕和蛋黄酥。
另外一包里装着好几个松仁小肚,江宁吃过一次,味道不错。以猪小肚做外皮,里面是糯米和松仁这些拌着肉的馅料。
已经是煮过的,可以切片直接吃,带有松仁和熏肉的香味。还有一个俄罗斯套娃,色彩艳丽很有视觉冲击力,是叶莲娜公主。
江宁以前也有一个,就是最普遍穿着俄罗斯民族服饰的姑娘,叫玛特罗什卡。
全都打开,每一个空心娃娃里都套着一个娃娃,一层叠着一层,一套就足足的有十个,最小一个就只有大拇指头大。
像拆盲盒一样,挺有意思的。上面的脸都是一样的,但每个颜色都不同,下面柱体上的图案也不同,丑萌丑萌的。
最重的一包,竟然是一件翻领的中长款貂皮大衣,这沈越怎么会突然给他送衣服,难不成觉得他冷?
江宁想到这几天和沈越的接触,好像自从那天他和沈越吵了一架以后,沈越对他的态度变了好多,眼神也收敛了不少,还有一些小细节上也一样。
他到底……算了不想他了,江宁把套娃收到空间里的小屋里,其他的也都收了起来。还把那堆他在哈市买的东西也拿了出来整理了下,吃的用的都有。
还有几个用竹子编的小灯笼,才有巴掌大特别精巧,这还是因为元旦才有的,应了个景江宁还买了好几个节日食品礼盒。
这新的一年都已经早就开始了,江宁把东西收好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程林就带着杨立夏来找他玩,也不知道他俩是怎么知道他回来的。
还给他带了自家做的包子,江宁让两人上炕坐,拿了上次他买的冻梨还有一些点心招待他俩。
江宁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俩说着话。杨立夏都16了,在镇上的高中读高一,平时基本不怎么回村里,江宁也就见过他两次。
学校12月中旬就开始放长假,他和他哥杨立春外表这些基本差不多,长得也高,长的也像。
但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斯斯文文的,话不怎么多,很温和,随时都带着一张笑脸。和唐宋很像,也不知道他和程林两个怎么玩到一块的。
“宁哥下午咱们去林子家的院里抓麻雀怎么样,可好玩了,那些麻雀都不怕人,有些还会来手上啄粮食吃。”杨立夏提议。
“对啊,前天我抓了三只,我俩还比赛来着。”程林也一脸兴奋的说着。
“行啊。那等下吃完饭就去。”江宁也来了兴趣。
吃完中午饭,江宁跟着两人到了程林家。他前面就来过几次,这程林他爸妈,都很热情,人也本分。
三人蹲在柴堆那里,手里都拿着一根长绳子。院子里,用一根木棍支起竹筛子,木棍底部拴着长绳,下面可以撒玉米粒这些。
江宁撒了高粱米当诱饵,不一会就来了好几只,江宁迅速的拽绳子把那竹筛子拉倒,但麻雀太警觉了,就抓了一只。
江宁看了下旁边两人的成果,程林三只,杨立夏最多有五只。
“宁哥,你这是第一次玩,肯定不熟,咱们再来一局。”杨立夏在旁边安慰了下他。
江宁也不信这个邪,兔子抓不到,这麻雀他还抓不到吗?三人玩了一下午,江宁也摸出窍门来了,最后几次他的成果也很喜人。
抓到的麻雀都放了生,还约好后面一起去玩冰车,在程林家吃了晚饭才回了知青点。
接着就是腊八了,大清早的杨盼儿他们就早早起来,熬了一大锅腊八粥,里面加了大米、红豆、花生、红枣,全都混在一起,熬得很粘稠。
十点多就着咸菜吃完粥,就看到老知青们,拿粥涂在知青点的所有门框上。给新知青们看得一脸懵,原来这腊八节对于北方人来说是很重要的节日。
村里好多家都会在这一天祭祀祖先和神灵,祈求丰收还有吉祥,把粥涂在门框上也是在祈愿,知青点自然也跟着一起。
虽然说不能搞封建迷信,但这么多年,大家私底下也习惯了。老知青们还说,村里晚上会在稻厂举行篝火晚会,每年也都这样。
这花样还挺多啊,其他人还好,对于江宁来说他都好多年没过腊八了,完全没有这种意识。
不过在原主的记忆中,每年也是要过的,只是没有那么重视,腊八粥用的材料也不同。
江宁从空间里拿了一小锅八宝粥,里面比早上的多了红枣和桂圆。这就和阳市吃的差不多了,悄悄去了趟牛棚。
而二舅妈他们也早早的就煮了腊八粥,江宁又跟着吃了一小碗,而他带去的那锅粥,放着晚上吃。
二舅妈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彩色小布包,递给他,里面装着炒熟的黄豆。
“拿着,腊八吃炒豆,祈福平安的。希望我们小宁,健康平安。”二舅妈低声说,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二舅妈。”江宁把布袋子收了起来。想着晚上村里弄篝火晚会,程林他们可能会来找他,坐了会就离开了。
下午一点多,程林和杨立夏果然来找他了。手里拿着瓷碗,里面是腌得翠绿的腊八蒜。
“宁哥,我妈让给你送来的!”程林咧着嘴笑。
江宁看着头大,他不吃蒜啊,但还是收了起来,等下拿去厨房,给其他知青。又给两人拿了些红枣,花生这些。
两个就回去了,说是家里都有亲戚,是来一起祭祀祖先的。
傍晚,大家吃完晚饭,六点不到就抬着小板凳,拿着几个红薯和土豆去了稻场。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好几个小伙子把稻场上散落的稻草都聚拢了堆在中间,又抱来树枝和柴,堆了一大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村长李红军拿着火把,将篝火点燃。
随着火苗窜起,驱散了冬夜的寒冷与黑暗,噼里啪啦的烧柴声,火焰映红了大家的脸。大家纷纷都围拢了过来,一圈又一圈围坐着。
村里几个性格开朗的小伙,上去唱起了东北特色的民谣,村里人跟着唱。江宁他们虽然没听过,不过也在下面跟着小声的哼。
几个婶子也准备的很充分,提前就穿好了艳丽的衣服,跳起了东北大秧歌,还有人拿出唢呐帮忙伴奏的。
大婶们富有节奏感的,走步和扭腰,手绢上下翻飞,笑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的。孩子们也不甘示弱,好几个都上去了,一起在空地上表演翻跟头和模仿小动物,逗得大家直乐。
接着,王文和杨明他们也上去,唱了首《东方红》,虽然有点跑调,但胜在嗓门大,底下的人也都笑着鼓掌。
江宁坐在人群里,笑的不亦乐乎,就悲剧了,几个大婶瞧他没上去,一直在那起哄:“江知青,你也上去整一个!”
\"对啊,江知青,别光坐着啊!”
江宁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五音不全......”这不是要他命吗?他这唱歌跑的调更多,到时候可就闹笑话了。
没想到好几个小孩也跟着起哄,声音叫得一个比一个大。
江宁实在没法,临时想了下,硬着头皮上去,背了一首《沁园春·长沙》。
背完,江宁就钻回人群里了,太丢人了,他背错了一个字,还被程林这兔崽子当场挑了出来,但他记得就是那个字啊。
后面又有几个小姑娘上去唱了歌。江宁也吃了一个烧的土豆。
最后快9点多了,老支书上去说了几句,就是希望来年收成更好的事,大家就散了。
第122章 冬猎
第二天大早上,江宁才刚起来,洗漱好,出来在外面院子里倒水。就看到李宇一家老小五口人,正提着大包小包的往知青点走来。
不一会几人就进了知青点,李宇的奶奶走在最前面,一看见江宁,三步并作两步的快走过来,一把激动的拉住了他的手,“江知青啊,太谢谢你了!
你上次给的那罐枇杷膏,我们家小宇吃了,咳嗽全好了。”
江宁还没反应过来,李宇的爸妈紧跟着在后面,脸上也是堆满了感激的笑容,“是啊,是啊,江知青,真是多亏了你\"
李宇的爷爷站在旁边,激动得直点头。
江宁也连忙招呼他们进屋,“大爷、大娘,婶子,李叔快进来坐,咱们进屋聊。”
五人进了屋,热热闹闹地挤在炕上。他这杯子也不够,只能去厨房拿了几个碗,给每人倒了一碗热水,又拿了包糕点出来,摆在炕桌上。
“江知青,你别忙活了!本来前几天就要去医院看你的,结果听杨明他们说你去市里检查了,想着你快回来了,就没去。你身体咋样了?没啥事吧?”李宇他妈关切的问。
江宁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就去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说着,又把糕点往他们面前推了推,“来,大爷大娘,李叔,婶子,小宇来吃点糕点,我家那边给寄的。”
“你这娃,也太客气了。”李宇爷爷一脸慈祥的看着他
李宇的爸爸,把带来的东西也都拿了出来,说道:“江知青你可是我家小宇的恩人,这些东西大都是自家的,这毛线拖鞋是你婶子没事勾的,你别嫌弃啊。”
江宁看着面前——一大块腊肉、一包芝麻糖糕还有一大包自家炸的肉丸子,另外一个包里是一双厚实的毛线拖鞋,还有一网兜红彤彤的苹果。
这礼可不轻啊,江宁连忙推辞:“这也太多了,你们拿回去吧,我这就是举手之劳而已,大家都一个村的,没事,别那么客气”
李宇的奶奶又想到宝贝孙子从医院里回来的时候,那个样子她现在还在后怕,以前也听过,有些孩子落冰洞里,救起来一辈子这身子骨就毁了,她还以为她家小宇也会这样。
想着这眼泪就掉了下来,拉着江宁的手不放:“江知青,我们家小宇这病在医院都没治好,这要不是你的枇杷膏,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一定得收下才行。”
这怎么就哭了?江宁看旁边的大爷也跟着抹眼泪,也有点手足无措,只能赶紧点了点头:“谢谢大爷大娘,小宇恢复得这么好,这好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开开心心的。”
李宇的爸爸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应该我们谢你才对,来小宇,快谢谢你江宁哥哥。”
李宇也冲江宁腼腆地笑了笑:“谢谢江哥哥。”
“不客气。”
这孩子挺乖,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才走。李宇的爷爷奶奶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他,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尽管跟他们说。
江宁也点点头,这太热情了,他都有点招架不住。后面他把他们一直送到院门口,目送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了屋。
看那满桌子的东西,吃了一个肉丸子,冷的竟然还不腻,可以直接吃,里面不知道加了啥调料还挺香,又把吃的都收进了空间。
这毛线拖鞋,里面加了一层棉花,上脚很暖和,而且大的不多,也算很实用。他都多少年没穿过了,就小的时候,隔壁的奶奶给他做过好几双。
还洗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虽然没有超市里的看起来好看,但还挺甜,而且多了一股苹果的清香。
吃完江宁又从空间里拿了一盘自己种的草莓,果香更浓郁,空气中都是这草莓的甜香味。
下午江宁睡醒午觉,在空间里的健身房做着自重训练,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是李磊和杨明他们。
江宁没有理会,后面又敲了几下,李磊他们看没人应就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估计没啥大事,要不然杨明他们铁定会叫自己。
等他做完训练出来,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知青点静悄悄的,出去一看这一个人都没有。
而村里的广播里也传来会计的声音——各家各户注意了,明天就开始冬猎,有想上山的,现在到稻场上集合,找李勇杰报名!
播一遍,中间暂停几分钟,又继续。
江宁穿好外套,正打算出门去稻场上找他们,才走到门口,杨明他们也回来了,原来他们也是听见广播,去稻厂上看热闹。
想着他睡着了,就没继续敲,又不是什么大事,也没再叫他。
听杨明他们说,村里好多人都去了,不过真正报名的人少。
冬猎在村里也算是大事。村后面的深山老林里,有野猪、狍子和兔子,甚至有时候还能遇到狼和老虎,特别的危险。
平时没人敢单独进这深山,很容易就回不来。但每年政府规定,村里可以在年前组织一场冬猎,几十号人带着猎枪、柴刀和猎狗一起进山,再加上大雪封山,动物的脚印也会更明显一点。
这样危险性就大大降低了,不过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大家在山里围猎个三四天,运气好的话,带回来的猎物够全村吃好多天了。
知青们倒是很少会有人跟着去,以前就有知青跟着,还差点出事了。
跟那些专业的猎户根本没法比,跟不上不说,晚上睡在山洞里冻得要死,说不定中间还得麻烦村里人给送回来。
杨明已经主动替知青们拒绝了。毕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山里狼虎都有,弄不好就丢了命,他们还是不去凑这热闹了。
这李勇杰就是李家屯的民兵队长,民兵组织是“全民皆兵”的政策,每个村都有的。民兵队长也一般由正式退役的军人担任。
不过好多地方就是一个形式,基本平时都没啥事。
一大早,江宁他们就跟着一起去凑了热闹,这李勇杰高高壮壮的,一看力气就不小。旁边跟着20多个汉子,一个个都背着小布袋,里面应该是干粮和水这些。
有几个拿着猎枪,其中还拉着三条猎狗,其他人都拿着一把砍柴刀。
等狩猎队出发后,江宁跟着杨立夏和程林一起去玩冰车,李磊许慧他们几个也跟着一起来了。
第123章 维修工张栋
说是冰车,其实就是几块木板钉在一起,底下钉着两根粗的铁丝,基本上都是自家大人给做的,另外拿两根棍子当冰杖使。
原本就立夏和程林他俩有装备,大家只能换着来玩。后面村里的其他孩子也跟着一起来,这人一多,也热闹起来的。
大家还一起比赛,一拨坐在冰车上,一拨在后面推,使劲一下,那冰车能滑出去老远,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子。
大家伙玩了一早上才各自回了家。在回知青点的路上,李磊他们还兴奋的说着刚才玩冰车的事。
几个打算回去自己也做一个冰车,这大冬天的还挺好玩,而且也都是南方的,平时很少接触到这些,这一下就来了兴致。
吃完午饭,江宁也聚在杨明他们那屋,都打算做几个冰车,这雪地里哪里都可以玩。
几人出去柴堆那找了好几个圆筒木,给它弄成一片一片的,江宁上手砍了几刀,就放弃了,砍完了还得磨一磨,他懒得动。
“你这也太懒了,不过没事,哥给你做。”李磊瞅了他几眼,就继续手上的动作。
“呦,昨天是谁还叫我哥的。”
“那不是昨天吗?现在都第二天了。”
两人斗了几句嘴,江宁就看着杨明他们弄,女知青们也在边上站着看,嗑着瓜子。
“许慧你瓜子壳往那磕呢。”李升涛瞪了许慧一眼,这瓜子壳都弄他脖子上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说完许慧继续嗑瓜子。
这朱晓婷不在,剩下的也都是讲道理的人,背后很少做什么小动作,知青点的关系都要好了不少。现在吃饭也没有单独开灶的了,大家都一起。
不一会几个冰车就做好了,人手一个,就那个铁丝还是杨明和王文去杨木匠家找的。
这杨明木匠活也可以,还做了个扶手,江宁又让他帮忙加工了下。几个约好,明天中午去河那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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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大柳巷筒子楼里,已经傍晚了,各家各户也都开始做晚饭,有些家做的早的,只听见这楼道里霹啦吧啦,锅铲在铁锅里炒菜的声音,不一会就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李芳也就是李宇的姐姐,在镇上纺织厂财务部上班,也才下班不久。这栋楼住的人基本都是她们纺织厂的。
她正系着围裙,坐在自家门口小板凳上摘着菜。旁边的邻居吴婶子也在削着土豆,一边削一边问:“小芳,你弟最近咋样了,好点没?”
李芳脸上露出笑容,手里的动作没停,“好多了,现在都不咳嗽了。”李芳折好菜又拿了一个盆出来。
那大婶手顿了下,好奇的问:“哟,吃了啥药,这么管用啊?”前久还听这李芳说,她弟弟从医院回去,还全身没力气,一直咳嗽,这是全好了?
“是村里的一个知青给了一瓶枇杷膏,听说啊是老家寄来的。”
“那真是管用啊,这还得是以前的老方子,对了听说门口那家大儿子又去相看了,这个月都三回,呲呲,我估计又没戏。”
“那不能吧,不是说分开住吗?”李芳也来了兴致。
两人聊了好一会八卦,这一看时间,赶紧忙着做晚饭,也不聊了。这个点家里男人也差不多要下班回来了。
李芳做好饭,又去屋里看了眼宝贝儿子,还在那睡着呢,丈夫还没回来,应该是又加班了。
又想到自己弟弟,当年她妈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医生说以后生不了。她爸和爷爷奶奶也都接受,没因为这个苛待过她妈,或者说过什么不好听的话。
对她一直都很好,从小就让她好好读书,农活都很少让她干,后面她上高中,高一时候她妈意外的又怀上她弟李宇。
以前村里那些人就没少说她家的闲话,说她家要绝户了,还有人在那怂恿他爸重新找一个,说的特别难听。
所以对这个弟弟的到来她是真心高兴的,也一直很疼爱这个弟弟,而且李宇小的时候还是她带大的。
懂事还听话,每次来她这都记得给她带些小玩意儿,还用零花钱给小外甥买糖吃。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是他的心意。还说以后会赚大钱,给她买花裙子。
可没想到,前些日子弟弟不小心掉进了村里的冰窟窿里,在医院躺了好几天,还去了市里的大医院。
也都没什么用,回来以后一直咳嗽不说,这人也全身没力,软绵绵的,她这心啊,整天揪着,就怕她弟这身子彻底毁了。
幸好村里的知青送了枇杷膏,弟弟喝了不仅不咳嗽了,听她妈说气色也好多了,她这才放下心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她丈夫也下班回来了。张栋把手里的东西,拿进屋里,又把工作服脱了挂在门后。
“小宝还没醒?”张栋问。
“还没呢,你去洗把手,吃饭了啊。”
不一会,两人就端起饭吃了起来,两人聊起邻居家新买的收音机,后面说到了李宇的病。
李芳说:“等过几天休息,我想回趟家,带点东西好好感谢下那个知青。
听我妈说这知青不仅心善,长得还特别精神,人也有本事,还把咱们村里的那台拖拉机都给修好了,听说啊村里好多……”
张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是镇上农机厂维修部的,他们专门管着镇上的农机维修,李家屯那台拖拉机他可太清楚了。
他们就去了好几次,后面没办法还请了市里来的技术员,人家也摇头,都在那落灰三年多了。
“等下,你说那知青还修拖拉机?具体怎么回事?”
“你们不是去修过吗,就是那台啊。秋收的时候,我听我妈说还用上了呢。咋……”李芳看丈夫发亮的眼神,也反应了过来。
一下笑了起来:“对啊,他这技术真是厉害,我妈说好多人去围观了,就是他一个人修好的。”
张栋点点头,也明白了李芳的意思。
他和李芳是高中同学,结婚后感情也一直很好,老丈人一家一直对他都不错,他对李宇同样也是当亲弟弟的。上次去市里医院,就是他托了关系找的人。
“行,我明天就去打听打听。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咱们得知恩图报。”
第124章 争着当小弟
三天后,这狩猎队的人也回来了。大家听到广播,也都聚在稻场上,小孩子们跑来跑去的。
狩猎队的人一个个都风尘仆仆的,但也都很激动。这次不仅打到了大猎物。
而且二十多号人去,也几乎只受了点轻伤。有些手臂被弄到了,也有两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但都没有什么大碍。
最严重的是老猎户张老二,在围野猪的时候,为了拉旁边的侄子一把,被野猪的獠牙顶伤了腿,一直流血不止,但幸好也是最后一天了。
两个壮实的汉子架着他回来的,村里其他人也赶紧帮忙去隔壁村卫生所叫医生来看,来的医生包扎好,也说没事,就是得躺几天,别乱动就行。
这算是比较幸运的了,前几年还有人回不来的,还有重伤的。有时候这人伤了,猎物也没多少也是有的。
这次就猎到了一头巨大的黑熊,至少也有个五六百斤,毛光水滑,那爪子也锋利得很,躺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他们做了一个爬犁,好几个汉子连拖带拽的才给它弄回来,也都是雪地,倒也没费多大的劲。
村里人都围在熊哪里看,这里摸摸哪里碰一下的,这都好几年没打到熊了。江宁和李磊他们也去摸了摸,这熊的爪子和脑袋。
还有两头大野猪,也有三百多公斤,比村里养的肥猪还要壮实。这野猪的獠牙又长又弯,新知青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其他杂七杂八的兔子傻狍子都有,这是最多的。
这除了看热闹的,也有好几个婶子在那烧着大锅。
村里有经验的那三个屠夫也开始把这些猎物都分解开来。这熊的熊胆还有熊掌都被收了起来,这是要交到公社去的。
黑熊皮还有兔皮这些可以卖给供销社,得的钱也都归狩猎队。
所有的肉40%归狩猎队,40%按公分来分,还有10%的肉留给村里孤寡老人,困难户,还有一些公分少分不到肉的家庭。
剩下的10%是用来做特殊奖励的,比如就是这帮忙烧大锅的、屠夫、还有伤重一点的张老二,有剩下的就腌起来,是给村里有上级领导来检查时候,招待用的。
钱还有肉分到狩猎队,也是他们自己内部去分,怎么分,分多少都是他们说的算。
知青点也特别照顾分了五斤的肉,分别是四斤野猪肉和一斤熊肉。
那些猪杂碎也都被清理干净,就用那个大锅煮了一大锅,每人都分到了一碗,那味道咋说,有股猪骚味,不过江宁也吃了,他要的时候就要的少,就馋个味道而已。
基本每家都分了肉,村里也都是肉的味道。不过这肉不比猪肉,都腥气得很,必须得用大料来压才行。
这段时间自从他回来以后,杨立夏和程林这三天两头的就往他这跑,冰车也玩了几天了,还去冰钓了一次。
在冰上抽那木陀螺,做简单的冰灯玩,还去套了兔子,把能玩的都玩了一遍。该说不说这大东北冬天可以玩的还是挺多的。
时不时的两人就来他这刷下存在感,就像打卡一样。一问就是要给他当小弟,他也不懂这两人怎么对当小弟会那么执着。
不过这杨立夏和程林倒也不烦人,也有眼力见,从来不会多问啥,这有时候无聊了,听两人拌嘴也挺好玩的。
后面来的多了,杨立夏就把作业也带着一起,程林也跟着一起带着作业来。
“宁哥,你看我这做的对吗?”杨立夏抬着本子问江宁。
“思路对的,步骤也是对的,就是你这最后的计算是不是有点问题?再检查一下。”
江宁拿过去看了几眼,又递给他。继续看他的小人书,这小人书他都翻遍了,这两个怎么那么喜欢来他这啊,要不然他还能进空间,看看电影啥的。
看没水了,杨立夏又出去接了水,程林一看,也放下手里的作业立马跟着出去。
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江宁也走了出去。
“你俩干什么?”江宁有点奇怪的看着这两个,一个不服气一个的,两个不是感情挺好的吗?
两人还吵着,看他出来,程林一下就转过头来问他,“宁哥,你的头号小弟,是他还是我?”
?这小子怎么还惦记着这个啊,杨立夏也看了过来。
江宁没搭理两人,这话现在还有点不好说了,以前他还能用成绩问题敷衍下。毕竟这个程林学习是真的差。
但杨立夏功课不错,听说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这就不好再拿成绩当借口了。
看两人还在气鼓鼓的看着对方,算了他就当没看到,“你俩一个都不是,赶紧进来写作业。”
“宁哥,你高中的时候,学校里好玩吗?”杨立夏一边写作业一边问他。
不好玩,不管是原主还是他,高中的那段时光都算不上愉快,“还行,怎么了。”
“好奇啊,全国的高中都一样的吗?我们老师管得特严,啥都要管烦死了。”杨立夏抱怨。
“应该还是不一样吧,不过那里的老师都管得严,你这才高一,慢慢就习惯了。”
“宁哥,你觉得工农兵大学咋样?”
“额?村里有工农兵大学名额?”江宁坐了起来,这也没听说啊,难不成这杨立夏有啥内部消息。
“今年没有,但我听我爸说,明年很可能就轮到我们这个队了,到时候能让我去,宁哥你也想去吗?”
这工农兵大学也就这几年吃香,高考恢复后基本算是很尴尬的存在,很多地方不认不说,还挺歧视的,而且还得参加学历补考才能获得正式的文凭。
他是脑子秀逗了,才会想去,“没这想法,我打算扎根农村,为建设祖国的大好河山添砖加瓦。”
“哈哈哈。”旁边的程林和杨立夏两人乐了起来。
”笑什么笑,你牛粪捡了没有,你这暑假作业还行不行了。”江宁盯着程林问。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暑假作业还有捡牛粪的,而且每天一斤,开学的时候得带着去学校,老师要检查。
江宁都不敢想这开学一个教室里都是牛粪,这种场景也太过于有味道了。
第125章 意外之喜
果然程林嘴就瘪了下去,小样还笑我,江宁想了下,又问了杨立夏,“怎么你想去?”
“我也不知道,我爷爷他们都想让我去。”
“嗯,我有个同学他很早就去了工农兵大学,说现在大学里,正经课没几节,基本都不怎么学,就搞运、动。
也快毕业了,但文化课这些都特别差,还没有我们高中学得多,也没学到什么东西,出来还是要找工作。
你前几天不是画那个传动系统的草图吗?你们高中教得这个就很实用啊,再不行出来好好学点技术,镇上的那些厂机会也更多啊。不过这看你自己。”江宁也只能点到为止,要不然就有点明显。
“好像也是,我也听我三爷爷说过,不过也是明年的事,到时候再说吧。”杨立夏觉得还太远,就先不想了。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写作业的看书的,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两个小的还说几句悄悄话。
很快也快到腊月中旬了,知青点打算要回家过年的知青们也都请好了假。大家这几天也跟他借了好几次自行车,都是去镇上供销社买东西的。
里面地方上的土特产还挺多,也跟村里的村民们也买了点。一个个都大包小包的。
江宁也在李磊他们房间待着,看着他们收东西,说像大学宿舍这也真的像每年寒暑假回家的场景。
“你拿这些东西,也嫌不嫌麻烦?”江宁看着李磊收了好几包东西,听说他还要转车,这能拿得下吗?
”有啥麻烦的,就这我都嫌少了,这包是我家的,这袋子给我奶奶他们。还有前面那几个小袋也是给家里亲戚。
这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不得带点东西啊,哎原本我还打算也给我两个兄弟也带点,这都拿不了了。”
行吧,开心就好,江宁最怕的就是出门大包小包,以前去哪里也都是一个书包就搞定了。而且那书包里也就装着手机、充电器,耳机,还有口香糖和小瓶的衣物除味剂。
有时候直接就是一个手机,他又有点想念那个有手机的时代了,他空间里也有手机。但都是裸机,也就三个功能——计算器、手电筒还有那日历。
有几个电竞版的手机,那实验机里的游戏也都是需要联网的。
胡常山也是大包小包的,不过这几个人还真是积极,还有好多天才回去,就提前开始收拾了。
“咚咚咚!”
“江知青你在吗?”
“那在敲门?江宁找你的。”旁边的张晓峰说。
“嗯,那我出去看看,你们继续啊。”说完江宁就出了屋,看到李宇他爸带着一个估计20多岁的年轻男人在他门前站着。
“李叔,你们怎么来了。”江宁迎了上去。
“有事找你,大好事。”李叔开心的笑着,旁边的男人也对他笑笑。
江宁把门打开,炕还是热的,又去给他俩倒了点水,拿了点瓜子花生出来,“叔,你俩喝水,吃花生瓜子。”
两人坐好,李宇他爸就对江宁介绍到:“这是我女婿,张栋,他是镇上农机厂的,哎让他跟你说,我也不咋懂。”
“你好,我叫张栋。”张栋也自我介绍了下。
“你好,我叫江宁,是有什么事吗?”
原来这下乡的知青也是可以在下乡的地方上班的。
一个是当地工厂和用人单位在公社或者大队上有指标,如果知青在村里表现优秀,比如说思想进步,乐于助人啊这些,就可能被村里推荐。
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就算你被市里表彰,除非是重大贡献,要不然都不可能。毕竟对于村里来说,肯定会优先考虑本村的人,村里都不够分,怎么可能会给知青。
第二种家里有关系,也就是走后门。这哪里都一样。
还有最后一种,张栋跟他说的就是这个。
如果知青在某些方面有特长,包括文艺、体育和技术这些,被当地工厂或者农场看中了,也是可以进去里面工作的。
他前面修好的那台拖拉机,他们农机厂的也来过,后面还请了市里专业的维修工来也都没办法。
张栋是农机厂里维修部的修理工,他已经帮他把这事报给厂里了。
厂里也很重视,答应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农机厂里,考核一下,通过了就可以进农机厂里上班了。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啊!江宁还以为他得一直都待在这村里呢,而且牛棚有贺源和江辉照看着,他离得也不远,那当然得去了。
“张哥,这太感谢你了。”江宁也没想到就是随意的善举,人家还反过来帮了他一把。
“客气啥,我给你拿了几本书,还有我以前做的笔记。也不知道考那种?除了拖拉机以外,像收割机和播种机这些都可能,你好好看看,后天下午就考核。”
张栋看着面前的江宁,听他媳妇说长得精神,他没想到长的会那么好。这气质一看就不是干修理的啊。
但人不可貌相,再加上他老丈人也说,村里好多人都看着他把拖拉机修好的,那这技术肯定没差。
两人也约定好,后天下午一点左右在供销社那里碰头,两点才开始,但提前点准没错。
今天张栋是陪媳妇回娘家的,平时也都忙着工作。又说几句,两人就回去了。
江宁把他们送到知青点门口,“李叔,张哥太谢谢你们了,我一定会好好看那些书的,咱们有空再好好聚聚。”
“你赶紧回去吧。有空啊,去家里吃饭,走了啊。”
看两人走远,江宁才回了屋,看了下张栋拿来的书,还挺全。
有一本是市里农机管理部门,针对当地农机使用情况,专门编写的维修资料,很有针对性。
还有几个小册子是购买农机时附带的说明书,里面也介绍了机器的基本结构,还有常见的故障及维修方法。
都带有黑白的图片,那笔记本里也都是张栋,平时一边学,一边记上去的,还有一些他总结出来的经验。
这些资料在外面很难找到,是这人家这几年积累的宝贵经验啊,还真是尽心尽力。
第126章 临时抱佛脚
拖拉机修理方面他不怎么担心,毕竟自己会一点,而且还给那几个培训过,也很熟。
在牛棚里,也跟贺源还有江辉针对一些特殊的情况应该怎么去维修,也讨论过。
就是其他的农机,没接触过。不过一些机器的运转原理还有维修的知识也算是通用的,村里好像他是见过有播种机和脱粒机的。
收割机这个得农场才会有,不过这个镇附近没有农场,最近的也有七八十公里。剩下的两种,他打算今晚好好的看一下资料。
明天一早去找下村长,看能不能上手摸一摸这两种机器,两天都不到,他这也算是临时抱佛脚。
江宁把门锁了起来,又拿了一盘巨峰葡萄出来。他就喜欢吃这种老品种的葡萄,酸甜而且葡萄味很浓。
又拿了一杯灵泉水在旁边放着,学习的时候,可以学一会喝一口,立马神清气爽,精神又能再次集中起来。
江宁先看了那本市里编写的维修书,里面就一一列举了,现在市里和镇上在用的这几款农机的资料,才看到一半。
就听到李磊他们敲门的声音,原本想着不理他们,这几个人敲一会没人应,就不敲了,没想到一直敲个不停,还叫着他。
饺子有什么好包的,非得叫他吗?江宁把东西都收进空间,开了门。才打开,立马就被拉了出去。
“干嘛,放手。”这李磊手劲也大的很,一把就把他拉了出去,旁边的杨明也跟着一起。
“咱们去包饺子啊,你上次不是还说的嘛,特意来叫你的。”李磊一边扯着他,一边兴奋的说着。
去到厨房,原来是过几天好几个知青都要回去了,今天王娟和杨明去镇上有事,正好买了肉,大家就一起包饺子吃,晚上还有一个小聚会,算是提前送一送他们。
他这有正事呢,但还没定下来,又不能说。一进去,杨盼儿就递了个饺皮给他,江宁只能接了过来,包了两个就不包了。
“我今天头有点晕,我去躺一下啊。”江宁放下手里的饺皮,就去旁边洗了洗手。
“你是不是想偷懒。”李磊还一脸嬉皮笑脸的对他说。
“信不信我收拾你啊,我先回屋躺会。你们继续。”说完他就打算走。
“严不严重?”
“对啊,要不要紧,现在还早。不行我现在跟你去隔壁村卫生所看看。”
……
“没事,真的就是有一点晕。你们弄,我去躺一会就行。”哎,还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进了屋,江宁把上次从哈市带回来的红肠拿了出来。
“这是前几天我去市里带回来的,加个菜。”江宁把东西拿去厨房就回了屋。
一想到晚上还有小晚会,基本不能回避,肯定得参加。哎!他也是奇怪了,平时闲得要死,但这一有正事,其他事情就出来了,全赶在一起。
江宁又喝了口灵泉水,抓紧时间看书。一边看还一边做了笔记。也都不难,好多都是相通的,而且也简单。
就拿这播种机来说,大型的一般就比较复杂,但也都是农场和大型农业生产单位才会用到,不具有普遍性。更多的是小型的,一般村里用的就是这些。
采用的也是简单的齿轮或者链条的传动运行。维修时候很简单,只要检查齿轮和链条这些就可以了。
江宁很快就把书上的内容记了个七七八八,又把张栋那本自己做的笔记,一一对应翻了下。
上面的内容也大部分都是小型的农机,大型的也有但都是去市里参加交流活动时,记下来的笔记。
又看了会,杨盼儿就来叫他了。只能放下书,跟了出去。大家都聚在堂屋里面,中间摆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李升涛还拿了两个黄桃罐头出来,被煮成了甜汤。
人一齐,立马就开饭了。饺子是酸菜肉馅的,还有一碗韭菜花酱放在旁边应该是用来做蘸料的。
这一看就是村里人自己做的酱,味道有一点冲,不过蘸饺子味道不错,和蘸醋或者蒜泥这些又不一样的,鲜香味比较浓。
吃饭也吃得快,吃完大伙就把桌子收拾干净了。送别晚会也开始了,每人都出了点了东西,江宁也拿了一盒桃酥出来。
和他的想的一样他根本没办法找借口躲开。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还在热热闹闹的,10点左右才结束。
江宁立马回了房间,门一锁,继续奋战,看到12点左右才结束。
第二天一早,他还特意设了个闹铃,7点就醒了。这太早了,估计人村长也还没起,洗漱好,江宁就继续看起来书来。
九点多了,江宁拿了一块腊肉还有一包点心,一包烟。用布袋子装好就去了村长李红军家。
“叔我找你有点事情,刚来的时候,我修好村里拖拉机这事,镇上农机厂知道了,给我个机会,明天去考核。
我这也没接触过播种机这些,咱们村里就有,能让我近距离的看看吗,保证不碰这些机器。”江宁想着反正后面也得说,还不如开始就说了。
“可以啊你小子,这可是农机厂,那你以后不就是镇上工人了吗?”李红军还没说话,旁边他大儿子李建群就激动的开了口。
“还不是呢,这不没确定嘛。”
“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嘛。”
……
自从上次来开介绍信以后,他和这李建群也熟悉了起来,两人关系不错。江宁只能硬着头皮听他吹自己怎么厉害的事。
还是李红军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说正事,进去看看没问题,不过啊那两台机器你还真不能拆,这可是我们花了大代价才弄来的,审批特别严。”
“叔,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拆,李哥不是对这个有兴趣吗?可以带着他一起看看,到时候我跟他讲讲。”
这东西的确是有点难弄,反正他也不拆,旁边有人看着也无所谓。
关键这李建群就不可能跟着去,前次就听他说过,当时培训拖拉机手,有他的名额,但他去了一天就不去了。
果然李建群瞪了他几眼,李红军想了下也说,“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的考,摸一摸也可以的,又不是豆腐,但记得别拆就行。”
后面想了下又提醒他,没确定下来,谁也别说。接着把钥匙给他,让他一定要保管好,别丢了,开门和关门的时候也要好好检查一遍仓库。
第127章 质疑
江宁拿着钥匙又回了趟知青点,跟李磊他们说,他去镇上有事,要是杨立夏他们找他,就说去镇上了。
又回房间,装了几个苹果,用饭盒装了份饭菜在里面,又罐了一瓶灵泉水。他打算今天就在仓库里面,好好的看下那几个机器。
到了仓库,打开门,因为这段时间都没上过上工,已经两三个月了。里面都是灰,门一开风又大,满屋子的灰尘四处纷飞。
他在外面站了好几分钟,看差不多才进去,又把门半关着。拿了块布,简单的清洁了下,那播种机和脱粒机。
把书拿出来每一个部位都摸了下,和书上对照着看。不到一个小时两台都弄清楚了,的确是不难。就算是没有拆开看也不影响。
又花了四十分钟预想了下,出现了一些问题,应该怎么去修,都上手摸了摸。心里也彻底有了底。
两个小时都不到,江宁又出去看了看那台拖拉机。这拖拉机就要比那两个复杂多了。反正来了,在复习一遍。
又把发动机拆开看了看,巩固一下。全弄好,还两点不到。江宁就回了知青点了。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他就收拾好了,把平时经常穿的羽绒服换成了军大衣,里面又贴了几个暖宝宝,脸也涂黑了一点,要不然这显得太嫩别人也会质疑。
又拿了几个橘子和一盒蝴蝶酥装好,把张栋借给他的书和资料也一起带上。骑着自行车到了镇上,才12点二十左右。
去国营饭店吃了饭,吃完到了供销社,在里面转了转,他记得上次听李宇他爸说,张栋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又买了一包红星奶粉。
不一会张栋也来了,时间也还早,他家就在附近,说是去他家坐一会。江宁跟着就走进了一栋筒子楼。
每家每户都在楼道那搭着小厨房,这楼道都变得很狭窄。到了他家,面积也不大就40多平。
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女人,坐在沙发上逗着旁边小男孩。应该就是李宇的姐姐李芳。
“姐,这是家里给寄的橘子和蝴蝶酥,你们尝尝。还有奶粉,大人小孩也都能喝。”江宁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又把那些资料都还给了张栋。
“你也太客气了江知青,上次你救了小宇,我们还没好好感谢你呢,这我可不能收啊,等下你拿回去。来,先坐。”李芳热情的说,又给他倒了杯茶。
“这段时间,为我的事,姐你和大哥费心了,可一定得收着。也没多少东西,别客气。”
两人又推辞了下,李芳收了下来,又问:“你资料看的咋样了。”她也操心这事,怕万一考核不过,那她这不白给人希望了吗。
“差不多了,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有亲戚就是农机厂的,还算有点基础,再加上张哥给的资料,应该是没问题。”
“那就好。”
又聊了几句,就没聊了。接着张栋又给他开了个小灶,说了一些平时会遇到的情况,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还有一些特殊的故障怎么去排除和解决。这张栋在农机厂已经四年多了,也算是经验丰富。又问了江宁几个问题,一听心也就放了下来。
差不多一点四十,两人就出了门。路上张栋也跟他简单的介绍了下农机厂的情况,
一般小镇上是没有农机厂的,但这横河子镇例外,而且规模也不算小,有七个部门。
生产部门,专门生产农机。有三个车间,差不多有100多号人,也是厂里人最多的一个部门。
后勤部管的事最多,食堂、保卫、还有车间设备维修都是他们部门。
其他还有研发部、维修部、销售部、采购和办公室。
这办公室也分,财务、人事和行政管理。
原本今天就他一个考核的,但有指标,待会加上他,一共三个一起考核。其中一个是维修部金师傅的侄子,不过让他不用担心,放手去干就行了。
江宁跟张栋走进了农机厂,又穿过厂区就看到了一个大仓库,进了里面,摆放着好多台农机具和一些零部件。
有好几个上面都蒙着特别厚的一层灰,应该是报废了,还有一部分机器应该是最近放进来的。
这不会直接就上高难度吧?江宁看了几眼那些机器。
仓库里面站着一个差不多二十五六岁粗犷的男人,叼着烟,和张栋一样穿着同样的工作服,应该也是他们维修部的。
看到他们进来,朝张栋打了声招呼:“呦,来了啊。”眼睛却上下打量着他。
“你来得也够早的啊。”张栋也对那人笑了笑。
接着张栋转过头对他说:“我们平时修得机器都在这,还有点时间,好好看看这机器到底长啥样,心里有个底。”
“好的,张哥。”江宁四处看了看,同一种机器,它就有好几个型号,但都不复杂。
大部分都是小型的,大型的就一台。还看到有一台收割机,在心里和这两天从书里看到内容对了对,心里也有了点数。
张栋也走了过去,站在那个男人旁边,两人一边抽烟一边聊了聊,那个男的叫齐江。
只见齐江凑近张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怀疑,“这小子也不像会修机器的啊,你确定是他修好的那台拖拉机?”
“村里那么多人看着的,我老丈人还会骗我?”
齐江撇了撇嘴,又吸了一口烟,吐了出来,“行吧,希望他有真本事,要不然咱俩这人丢大了。”
张栋也吐了一口烟,瞅了他一眼,“这不能够,我坑你,也不能坑我自己啊。”
两人打趣了几句,又聊起最近厂里送过来的几台故障机器。
江宁在不远处专心的看着面前的脱粒机,还上手摸了摸。听了个正着,行吧,涂黑了点也没多大用,该质疑的还是会来,只能装作没听见,又四处转了转。
七八分钟以后,三个维修部的人也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也是来参加考核的。
江宁看人来了,也没继续再看,走到张栋旁边站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有点胖,手里拿着工具箱。旁边就跟着一个小年轻。
这男的应该就是那个金师傅了,他旁边的是他侄子。
后面两位,一个也是四十多岁上下,皱纹要多一点,看起来更老实。旁边的那个二十五六岁,长得高高瘦瘦。
这最后面,他都没注意,还有一个也是来参加考核的,就跟在他们的后面,瘦瘦的,进来就站在一旁,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第128章 录取
那个金师傅进来一看见他,就一脸夸张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张栋,“小张,你这也太离谱了,咱们这也不是文工团啊。”说着还不客气的上下打量着他。
他侄子也趾高气扬的扬着个下巴,瞅了他好几眼。
江宁站在原地没动,没什么表情,就像没听到一样。张栋也同样很平静,说:“金师傅,离不离谱,等下自然见真章。”
“哼,就那样拎得动这工具箱不?”金师傅不屑的笑了笑。
他旁边的侄子金海也抱着个手,嘴角挂着轻蔑,“这一副小白脸模样,连扳手都没摸过吧?”
张栋冷哼了一声,“看人别只看皮相,小心闪了眼。”
江宁听着也来火,刚才就没搭理他俩,这还来劲了?看着对方的小眯眼,也不客气的回怼,
“这扳手又没灌铅,怎么会拿不动?但这小芝麻眼,一会儿扭螺丝,确定不是凭运气在摸位置?”
其他几人都笑了起来,这金海的眼睛是真的小,再加上大脸盘子,那不就就是芝麻眼嘛。
金海脸涨得通红,“说谁芝麻眼呢,给我等着,今天非得跟你比划比划。”
他最恨谁说他眯眯眼了,平时就有人经常调侃他,怎么不睁开眼睛啊,md,这小白脸也敢侮辱他。
“行,等着你。”这金海一身肥肉一看就不禁打,同时来两个他都不带怕的。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金师傅也立马开启护崽模式,对他怒目相向。
没等他说完,旁边那个老实的老师傅就打断了他的话,“老金,年轻人斗个嘴有啥的,别较真。”
话才说完,维修部的主任林泰和吴厂长也来了。
林主任看了一圈,在他那多看了几眼,看人都到齐了,就让他们三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又指着前面那三台脱粒机说:
“这三台都是手摇式的脱粒机,都有问题,一人一台,一个小时内找出故障并修好它。”
那个金海,得意的笑笑,又瞥了他和方荣一眼,就朝着最右边的那台脱粒机去了。
他和方荣没动,还等着分配。
那个瘦高个看着名单念着,“江宁,1号机;方荣,2号机;金海,3号机。”
江宁一想到刚才金海的眼神,这三号机说不定早就修好了,余光里瞟了下张栋和齐江,两人也没啥反应啊,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和方荣才刚上前,旁边的吴厂长突然开口,“这脱粒机对于他们是不是有点难了?这几天不是送了几台播种机来吗?那个简单,就让他们修那个。”
江宁瞥见这齐江和那个瘦高个憋不住笑了起来,又收了回去。
“是要简单点,也都在这个仓库。”林主任面不改色的回应。
几人来到了那三台播种机旁边,林主任让其他几个把旁边的零件这些,都清理一下,空出位置来。
又拿了一张白纸,写上1、2、3让他们三个抓阄,抓到那个,就修那台。
金海一下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就连那个金师傅也是一脸难看。
正式开始,江宁打量着面前的播种机,从里到外都检查了一遍,也都是小问题。一个是覆土器的位置调整不当,这种就会导致覆上去的土不严实。又重新调整位置和角度。
还有一个问题是开沟器里面的弹簧老化了,弹性不一样,导致的是播种的深度就不同。
他这提前来,也是有好处的,那些零件在哪里都知道。又更换了弹簧。
好好检查了几遍,主要是注意观察这零部件的角度还有磨损问题,这几台应该是他们要修的,都已经清理干净了,要不然这还有点不怎么看得出来。
确认没问题,江宁就举了下手,“林主任我这台修好了。”
“这么快?”林主任惊讶问到,吴厂长也一样,两人走了过来,其他几个维修部的也都凑了上去,就那金师傅瞪了他好几眼。
江宁没理他,看了下旁边的,这金海还真是水得很,就在那播种机上这里摸摸,哪里碰来碰去的,一看就知道连最简单拆机器都不会拆,这水平刚刚怎么好意思嘲笑他的?
旁边的方荣,修起机器来,也不紧张了,在不紧不慢的换着种子箱。他这边修好,厂长他们也去了他这,方荣也一点都不着急。
江宁就在旁边站着,看着齐江和那个瘦高个在拆着机器。
不一会,瘦高个就对林主任他们说:“就是这些问题,都修好了。”
吴厂长转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啊,这技术,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样子货呢。”
前面那句还行,后面那句就没必要说了,张栋他们也都笑了起来,被林主任看了一眼,又忍了回去,在那低着头。
旁边的林主任也对他说:“考核通过,等会让张栋带你去人事那开个证明,先办好手续再说。”
“好的,谢谢厂长,林主任您们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张栋也笑着走了过来,小声的说了句,“可以啊,好小子,没给我丢脸。”
旁边的金师傅脸色更是差了,也不说话,就死瞪着他,一副以后要他好看的样,看来这工作也不好干啊。
他也是没想到就这样就过了,原本还以为会不会还有笔试啥的,没想到这考核还挺简单粗暴的。
吴厂长又问:“李家屯那台拖拉机,真是你一个人修好的?”
“是的,以前家里有亲戚就是机械厂的,平时教过我一些。那拖拉机的故障,其实比较隐蔽,我这也是误打误撞运气好。”
这拖拉机镇上的也都去看了,说不定在场的就有去的,还是谦虚一点好。
吴厂长自然也听出来了,笑了起来,“小伙子可以,以后好好干。”
吴厂长其实今天也有事,更没时间来这维修部。但这张栋来找了他,两家是邻居,他和张栋他爸也是朋友。
最近这几年厂里压力也大,市里一直强调反正他们技术不行,有问题还得他们市里的来修,想让厂里减厂。
听说这李家屯的拖拉机被修好了,他也对这个知青有些期待,进来一看,心就凉了,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个修机器的。
但想着张栋不会骗他,还是让他们换了机器,没想到这技术还真是可以,修的又快又好。
第129章 办手续
这老金也是厂里的老人了,也不替农机厂的未来发展想想,就一味的打压新人,这幸好他来。
关系户多了,厂里风气也不好,那些真正有技术的得不到重视,产品研发和技术改进这些关键工作就容易被敷衍。
长此以往,工厂的发展也是空谈。厂里过去关系户的现象就很严重,不过最近这一两年,经过他整顿,好几个部门都有明显改善,特别是这维修部。
旁边两人还没修好,大家继续站在一旁看着金海和方荣。这金海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么多人看着,心里压力大,手里的扳手一下就掉了下来。
这间仓库挺大,再加上大家都没说话,算比较安静,这扳手砸在水泥地上。当的一声,就很响亮。
吴厂长他们眼皮都猛跳了一下,就没看他了。几人又凑近方荣那看了会,吴厂长问:“他换的这个零件对不对?”
“没错,就是这个磨损了,需要更换。”旁边的林主任说。
“行了,都别修了。录取江宁和方荣,老林你安排下,尽快办手续,我这还有事呢。”吴厂长对林主任交代完,就走了出去。
金师傅看冯厂长出去了,也敢说话了,“林主任,金海他……”
“他连拆这机器都不会,还有什么好说的,老金他这也太离谱了。”不等金师傅说完,林主任就板着脸打断了他。
出仓库的时候,这金海还愤恨的瞪着他,这厮什么毛病,旁边不是还有个方荣吗?怎么就盯着他不放了,而且自己技术不行能怪谁。
张栋带着他和方荣去办手续,这方荣一下了机器立马又变得紧张了起来,张栋问一句,他回一句,时不时还不好意思。
不过这样的应该会好相处吧,听张栋说,今天维修部的,除了两个学徒工,全部都在那了。
主任林泰,不怎么管事,但还算公平,也很有威信,就是站中立。
那个瘦高个叫于彬,年龄也不大,来了一年,才二十岁。江宁看着都二十五六了,这长得也太老成了。
另外一个年龄四十多的叫徐志远,技术算他们里面最厉害的,脾气挺好,为人比较老实,也愿意带小年轻。
剩下齐江,有时候脾气暴躁了点,其他都还好。那个金师傅叫做金玉田,算是厂里的老人了,平时就爱倚老卖老,对谁都那样,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他们平时都不搭理他,而且还说这维修部还跟其他部门不同,只要你技术过硬,也不用怕他给你穿小鞋什么的,无非就是分到几台难修的机器。
江宁也放下心来,三人很快就来到了人事办公室,里面有四个人,这活也挺清闲的,江宁就看见有两个大姐,在打着毛衣。
张栋把他两带到一个婶子的办公桌面前说道:“白主任,麻烦你给他两办下手续,维修部新来的。”
“你们维修部还来新人了?这小子长得真精神啊,你叫啥啊?”白主任对他问道。
“我叫江宁。”
“你看起来挺小的啊,几岁了?”旁边打毛衣的那个大姐也凑了过来
“你是镇上的吗?没见过啊以前,还是哪个村……”
江宁突然就有了一种被村里那些婶子围着的既视感,七嘴八舌的问着他各种问题,他还得一脸热情,一五一十的说着自己的事。
张栋在旁边直笑,看了会还是上前说道:“三位姐姐,小菲妹子,他是下乡知青,需要办的手续挺多。咱要不先办手续吧,后面机会多着呢。”
“也是,以后多来咱们这转转啊,你手续是有点麻烦,等会啊,我去给你翻一下,好多年都没遇到你这情况了。”白主任说完,去后面的文件柜那里翻着文件。
旁边的那几位也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坐好。
“好的,麻烦你了。”
江宁就在旁边和张栋坐着等。
旁边另外一个大姐给方荣填了一张表,很快就办好了,让他后面拿户口本还有街道上的证明,来签合同就行。方荣办好,就先回去了。
不一会,白主任拿两张表给他,让他先把他会填的填了,不会的留着,等她回来,就出去了。
后面回来时拿着几张纸,有两张都盖了公章,递给他,说一份是让他拿去村上找村干部给他开一个村里的证明。
另外一份是调档函,拿去镇上的知青办,给他们就行,到时候会有个回执单。
就拿着回执单和村上的证明来,就可以跟方荣一样办入职手续了。
两人弄完,张栋把他送到大门口,就回去了,他还得继续上班。
今天还真是幸好有这吴厂长帮忙,要不然他就吃大亏了。以后他这档案关系也不在村里了,村长他们应该不会让他从知青点搬走吧?
也得跟杨明他们说一声,知青点只要不反对,应该没多大问题。想了下都已经下午三点半,估计肉也卖完了。就去了国营饭店,打包两份红烧肉。
骑着自行车回去,快到村子口突然想到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新闻,有些都要上岸了,突然被背刺的。村长也提醒过他,不确定之前别对外说。
虽然厂里已经确定了,但还没办手续就会有变数,今晚就去把村上证明开了,明早去知青办,看明天能不能把合同签了。后面再跟李磊他们说也一样。
把红烧肉收进了空间,就骑着回到知青点。
江宁回了屋,看着面前的屋子,他还以为他得待在村里两年,真没想到他都要去上班了,上辈子一毕业他就进了圈,还真不知道这上班到底什么样。
吃完饭也才五点,这个点正是吃饭的时候,江宁又去空间里抓了一小时的娃娃,才出来。
拿了一包烟,用布袋子提着几个苹果就去了李红军家。都吃完饭了,李红军两个儿子一家人都在堂屋里的炕上坐着说话。
李红军和他媳妇在自己屋里,一个在劵烟,一个在做鞋子。
“叔又来麻烦你了,今天考核过了,厂里给我开了证明,让来村里也开下证明好办手续。”
“哎呀妈呀!咱们这来来去去那么多知青,就你能进厂里工作,我就说你有大出息!”李梅香激动的说着,把他拉过去炕上坐好。
“婶子,谢谢你和李叔这段时间的照顾了。要不是李叔给我机会修那拖拉机,我哪能进厂呀。”
“也是你自己的本事,这进了厂子,可得好好干!有难处吱一声,咱们都在,不用怕。”李红军一边卷着旱烟,一边对他说。
“对,镇上也不远,这有啥事了,就回来,一起给你想想办法,平时有空了,也来转转,婶子给你留热乎饭。”
“谢谢婶子,李叔。”江宁接着把那张白主任给他的证明递给了李红军。
李红军看了看,给他开了两个证明,一个是他的知青身份和在村里各种的表现证明,另外一个是户籍的相关证明。
弄好江宁就打道回府了。
第130章 仙人跳
第二天一早,江宁去了镇上的知青办,很快就办好了手续。中午,在国营饭店吃了饭,时间还早,厂里也要两点才上班。
江宁又四处的转了转。经过一条街道时,看到里面的巷子里,有一个麻花辫的姑娘正被三个小混混拉拉扯扯的。
其中一个混混察觉到他,看了过来,瞪了他一眼。又咧开了嘴,朝他竖起中指,在喉咙处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接着三个混混就把那女孩继续往巷子深处拖了进去。
江宁只犹豫了一秒就跟了上去,这三个混混明显外强中干,下盘一看都不稳,对这三个他还是有信心能打得过的。
从冬天以来他基本每天都会去健身房,除了做体能训练以外,更多是在练习格斗术。
这还是他当初为了拍那部大制作电影,培训了一个多月,里面教官就曾经系统的教过他,还指导过一些实战技巧。
越往巷子里走越暗,就听到前面女孩的抽泣声和这几个男人的狞笑声。
那女孩背靠着墙,单薄的旧棉袄已经被扯开了一个口子,下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两只手紧紧的拉着领口。
还一边哭着说:“求求你们了,我会想办法还钱的..”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小景,你爹可是白纸黑字把你抵押给我们的。”一个混混说着就要去摸那个姑娘的脸。
江宁走了上前:“住手,你们干嘛。”
三个混混齐刷刷的回头,为首的那个上下打量了下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哟,小白脸想英雄救美啊?”
接着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抖了抖,“看见没?她爹可是欠我们一百块呢,拿她抵债,这天经地义!”
女孩一听,立马起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一边哭,一边在祈求着,“同志救救我,我爹他...他喝醉了,才签的字的,求求你救救我!”
江宁皱了皱眉,这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的,但他就是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看他好像在犹豫,那女孩突然就要扑过来,江宁躲了一下,原来不是扑他,还是跪在地下,只是离他更近了,领口也开了一点,纤细的脖子露了出来,还露出一点皮肤。
“同志救救我,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
“臭丫头,给我过来。”那个为首的混混,揪着她的后衣领就要把她拖过去。
“小白脸,出不起这钱,就赶紧滚,别在这碍手碍脚,妨碍哥几个快活。”随后就是放肆的笑声,那女孩叫的更惨了。
江宁眼皮忍不住猛跳,这群人的演技也太tm的差了,前面不是演的挺好的吗?怎么越到后面情绪就上不去了。
也早就反应过来了,这就是一出仙人跳。
那姑娘叫的那么惨,就他刚进来那会流了几滴眼泪,现在就在那干哭。还有那三个混混时不时就偷偷看他的反应……
江宁眼神一凛,沉声说道:“行啊,我可以救你。”接着一个箭步上前,右脚狠狠的踹在了其中一个混混的胸口处。
那个混混的后背重重的撞在了砖墙上,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其他几人满脸不可置信,瞅了他一眼,又瞅了被踢到的那个混混一眼,眼神里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江宁正打算继续收拾另外两个人,突然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子出现在巷子口处,朝着他们大喊:“警察同志,他们就在那儿!”
三人脸色大变,骂了几句,立马扭头就跑。
那姑娘愣在原地,还在哭着的脸,变得古怪起来。盯着江宁看了好几秒,突然爬了起来,扭头就跑,跑得还贼快,哪还有刚才的柔弱可怜。
江宁再一看,那个脏兮兮的小子不就是孙乐舟吗?他怎么在这?
孙乐舟朝他冲了过来,拽住他的手,“发什么呆啊,跑啊!”说完带着他也转身奔跑起来。他见孙乐舟每次都是换了装的,自然没认出他来。
江宁只能跟着狂奔出巷子,两人跑到了另外一边的巷子里,才停了下来。江宁是真没想到这剧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还不等他说话,孙乐舟就放开了他,喘着粗气,一脸鄙视的说:“你还真是蠢得很,那个女的和他们就是一伙的,要不然怎么可能没人救。”
“他们专挑你这样的下手,”孙乐舟撇撇嘴,“有钱又蠢,还正义感十足,这半个月都第三起了。”
这孙乐舟人是不错,就是这嘴也太欠了,也不怕被人揍,这一会功夫他就被说了两次蠢了。
“我知道她……”江宁正打算解释下,不等他说完,这孙乐舟丢下一句,“以后别那么蠢了。”然后就跑掉了。
江宁只能气闷的盯着他的背影,这一天天的怎么啥事都能碰到。
也没心情转了,就先去了农机厂,在外面等了好一会,看到两点,才进去。
到了人事部,那几位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江宁把回执单还有村里开的证明都交给了一个李菲菲的年轻女孩。
签完合同,这李菲菲又给他讲了工资待遇这些,他是初级修理工,每个月工资45块,有40斤的粮票还有一斤肉票。
逢年过节会发布票、糖票、烟票这些票证,有时候也会发猪肉、鸡蛋、糕点这些都有。
每个星期休息一天,早上八点上班,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6点下班,就是八小时工作制,也有加班工资,具体怎么算,到时候问下老员工就知道了。
又说到住宿的问题,厂里是有宿舍的,毕竟三个生产车间,那么多工人不可能都是镇上的,离的远的就可以住宿舍。
但江宁一听就委婉的拒绝了。就是那高低铁架子床,一个屋住着8个人,这李菲菲也说给他找一个人少清净点的,但还是不方便。
“那你这是打算住村里?也太远了啊。”李菲菲问。
“我打算就在这附近找找。”
“那也行,不过这附近我也不怎么熟。哎,对了,门口的朱大爷,你跟他打听打听,他就住这附近。”
“那谢谢你了,李同志。”
“客气啥,走,我带你去领工作服这些。”
江宁跟着一起去了后面一间仓库,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李菲菲给他拿了两套和张栋他们一样的工作服,还比较厚实,也保暖。
又给他拿了棉制的帽子、手套这些东西,每样都给他多拿了一套,还拿了一个工具箱给他,里面都是后面修理农机会用上的工具。
第131章 租房
江宁领完东西签了字,这李菲菲又拿了一张体检表给他,让他明天早上就去医院弄,下午就能出结果了。后天就可以来上班。
这都腊月十七了,赶紧先进来干着。过年的时候能有七天的假,而且厂里还发年货,米面粮油、肉类和水果以前都发过。
听说今年还加了肥皂、毛巾这些。而且今天是一月14号,后天是16号了,这个月正好他可以领一半的工资。
这当月工资,当月最后一天发,要是赶上休息放假,那就是下个月的一号二号。这第一次上班,开头不错啊,还不压工资。
两人又聊了会,江宁就出了人事部,这工作的事算是彻底稳了。
走到大门口,那守门的大爷在里面烤着火,火盆里还烧着土豆。
江宁走了进去,“朱大爷,我是这维修部新来的,我听他们说你对这附近挺熟,就想跟你打听下,哪里有租房的。”又给大爷递了根烟。
“呦,你这后生厉害,能进那维修部。”大爷把烟接过,又接着问:“一个人住吗?用不用人家厨房?”
“对大爷,就我一个人住,但不用厨房,我吃食堂就行。就想找个离咱们厂近一点,清净一点的就可以了。”
“那你等会我想想啊。”大爷想了会,给他说了好几家。
江宁都去看了,有两家还挺适合,都快差点跟一家定下来的时候,进来一个十七八的女孩,一看到他就缠了过来。
江宁瞬间打消了念头,又去了另外一家,为了以防万一还向旁边的邻居打听了下。这家小院不大,中间是堂屋还有两间正屋,被锁了起来。
东西两边各有两间房,其中一边租出去了。还有三间房可以租,院子里有一口水井,门口那里有一小间就是灶房。
这户人家姓王,儿子都在市里,老两口也跟着一起去了。之所以才租出去一间,也是因为不差钱,要求高,就是给家里增点人气。不至于因为没人住,破败掉。
房子拜托给街道上,一间房只能住一个人,人不能多,而且对方还得有正式工作。租出去的那间,租户就是农机厂旁边钢铁厂的员工。
江宁一听这正好适合啊,这人多事也多,也住不安生,而且他看的好几家都得跟老人一个院子,虽然那几位看上去很好相处的,但江宁还是喜欢清净简单点。
去了街道,办好手续,一个月3块,电一毛一度。拿了钥匙就去了小院里,院子很干净,估计钢铁厂那位也不会做饭,这没有油烟,整个屋子都要清爽一点。
江宁走进屋里,这屋子可比知青点的要大多了,门口是一个窗子,还是玻璃窗。下面就是一个桌子了,里面家具基本都齐全,算是可以拎包入住。
反锁好门,从空间里拿了一个盆、毛巾还有扫把这些出来,又出去院子里,接了水,把房间都打扫了一遍,柜子桌子那些也都擦了擦。
弄好,骑着自行车就回了知青点,快到的时候,把昨天那两份打包好的红烧肉拿了出来。
许慧和陈萍在做饭,才刚把饭煮了,菜还没弄,也赶巧了。
“我买了两份红烧肉,给大家加个餐。”把饭盒递给陈萍。
“你这是遇啥好事了?怎么突然加餐?”两人都激动的看着他。
“是有好事,等下说。你们忙着,我出去了。”江宁笑笑也没说,等下再一起说算了,要不然还得重复的解释。
回了屋,看了看,也没什么好收的。到时候到了租的地方,再重新拿新的就行。现在就是跟大家说工作的事,其实最主要还是这书的问题。
他以后经常不在这知青点,也怕有个万一,这心里始终不怎么放心。哎,当时脑子一热,现在变成了回旋镖给他来了个精准暴击。
也没啥头绪,算了后面再说吧,这才刚上了班就立马把书收回来,怎么看都不适合。
饭做好,许慧也来叫他们,大家都出来了。
“今天啥日子,还做红烧肉啊,我刚才在里面就闻到了。”
“我也闻到了,真香啊,江宁你买回来的?”王文问道,今天江宁去镇上,最有可能是他。
“嗯,等下有事跟你们说。”
几人端起饭,就先夹了一块红烧肉,这国营饭店做的就是好吃,他们知青点弄了几次都不太行。他最喜欢吃的就是那炖得软烂的猪皮,肉也不能太瘦,夹着一点肥的最香。
不过这饭店,大部分的五花也还是有点肥。李磊嘴巴里边嚼着肉,还一边问:“你有什么事?”
“吃东西别说话,等下再说,这大冷天的,菜冷得快。”
“行吧。”
大家伙欢快的把饭吃完,陈萍和许慧两个把碗筷收好,就来饭桌上边坐好。
“什么好事啊?”
“对啊,有啥好事。”
大家都一脸奇怪的问他,江宁把他要去镇上农机厂上班的事说了,说后天就直接上班,平时都在镇上住。
没说张栋还有李宇他们的事,只说了就是修村里拖拉机的事,也是运气比较好,都很谦虚,毕竟这有点炫耀的成分了。
但就这,他还是看到胡常山还有王文他们几个,眼中闪过的嫉妒。也能理解,大家都是知青,他们得下地干农活,他进厂上班。
而且他才来半年多,不服气,心里不舒服也很正常,江宁也当没看到。王娟她们几个都为他开心,还说等过一久她们也要回家了,等回来有时候会去找他玩的。
大家又恭维了几句,陈萍突然问他:“那你每个月工资多少啊?”后面反应过来说自己开玩笑的。
他倒是不介意,巴不得有人问呢。大方的说自己才进去,一个月25块,这镇上的房租也贵,5块一个月,还要买粮食吃。
几人一听,这镇上生活是费钱,买粮食买菜啥的,再一算他这还要吃补药,也没那么眼红了。还主动说以后有啥事可以回来找大家,都是一家人。
他这一两天也有意无意的说到自己的病,上次去市里做了好多检查都说好了。毕竟他从来知青点后,这中药就没断过。他现在吃的是补药,能强壮身体的。
江宁看也差不多了,顺势提了,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就想以后休息的时候也能回这知青点,他的房间保留,每个月他会继续交房租。
如果后面有新的知青来,他会搬出去。希望大家能同意他继续留在知青点。
几人一听,王娟和杨盼儿她们几个率先表示同意,男知青这边大家也都同意,他偶尔回知青点住。
第132章 保留房间
也差不多五点多了,江宁借着说去程林家,去了一趟牛棚。
这次带的东西要多一点,都是冰冻过的包子,饺子和杂粮馒头。背篮装不下,又用了几个布袋子一起装。
到了牛棚,打了信号。提着东西就进去了,大家都才吃完饭,江宁招呼着江辉,一起把那些冰冻的食物都放到了外面自制的土冰箱里。
进了牛棚,外公他们在炕上说着话,江宁也坐在炕上。
“外公,贺爷爷我有事和你们说。”
大家也都静了下来,看着他。
江宁笑着说:“我从后天开始就要去镇上的农机厂上班了。”
“真的?太好了,去镇上好,比干农活强多了。”二舅妈开心的拉着他的手。
二舅舅他们也都很激动,没想到这还能进厂上班。
原本外公他们都觉得自己连累了他只能待在农村,现在听到他能进了厂,都特别的高兴。
又问了他具体的情况,江宁把来龙去脉都给大家说了,包括给李宇送药,张栋他帮自己去问的工作。
“这人心换人心,小宁你这是福气都攒回来了!”贺爷爷也不禁感慨,还真是阴差阳错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就想着那孩子太小了,帮一帮。”江宁都觉得有点意外,这好事就一下突然砸到自己了。
“我每个星期可以休息一天,知青点那间屋子也可以继续住,后面都会回来看你们了。”江宁说。
“不用每个星期,你才去多跟同事们接触接触,对你以后开展工作只有好处。牛棚这里不用担心。”
“那不行,只有看见你们我才安心。”
没聊几句江宁就走了,等下他还要去村长家,太晚也不行。
临走时他让贺源明天早上八点多在村口等他,到时候他带贺源去他租的地方认认,也好找他。
拿30块还有好多张粮票给了二舅舅,前面他也拿过,但外公他们都拒绝了,说在牛棚里面,也不出去,没必要拿钱。
但江宁觉得钱是人的胆,这装着点,真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也多条路子,最后在他再三劝说下也收了起来。
还有表也拿过,这表还是他在阳市那几个官员家里搜到的,最后就拿了两块,一块藏在牛棚里,可以看下时间,另外一块贺源收着,表带这些全取了,就一个表盘也方便点。
出了牛棚,江宁就去了趟李红军家,这次就拿了一包点心,说了后天去上班的事,把以后想休息的时候回知青点的事也说了。
李红军一听,立马就猜到江宁真正的意思,这时不时回知青点,还能继续接济牛棚的人。
不过他还是答应了,毕竟这个江宁也不是那惹事的人,而且后面的背景也硬,就算拒绝,说不定公社的领导又来暗示,还不如直接答应下来。
“这事村里面没问题,但也得你们知青点的知青们同意才行,这也不能强压着。”李红军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说。
“李叔,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也问了下,他们也是同意的。我也知道这不符合规矩,但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也就只认识咱们村里和知青点知青们。”
“行,那既然这样,那房间你继续住。不过如果有新知青来,得腾出来让人家。”
“好的李叔,到时候我肯定让出来,那李叔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了。”
这事也彻底稳了,江宁走在路上,想着这老支书估计也知道他去农机厂上班的事了,虽然平时村里都是村长在管,但李红军基本很多事都会和老支书商量。
又想到沈越,上次他请病假,沈越急着回来的事,这次他要去上班,也怕他突然回来,就有点不怎么想让沈越知道这事,心里很复杂。
但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他这都要去上班了,老支书也算村里所谓的一把手,自己还得打个招呼才行。
而且这老支书帮过他好几次,杨立夏也经常来找他玩。还有沈越他妈和他大哥一家,每次遇到他都很热情,人也和善,又好相处。
这不去都有点说不过去。回到知青点的房间里,江宁把门反锁。
拿了好几个橘子,又拿了两瓶草莓酱和一瓶花生酱。把标签都拆了,又检查了下没问题,还拿了两包烟。提着就去了沈越家。
进了屋子后,没想到都快八点了,这老支书还跟沈越他大哥在炕桌上喝着小酒,桌上的菜明显早就冷了。
其他人也都坐在炕上说着话。江宁把东西递了过去,沈越他妈和她大嫂还是跟上次一样,热情的让他上去坐,两人又兴高采烈的跟他聊了好一会。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越他妈那么热情、一脸开心的跟他说着话,江宁会突然没有话说,感觉自己笑得也越来越干巴了。
对方好像也察觉出来,以为他是有急事,就对旁边的老支书说:“还没喝好啊?”
“差不多,也要收了。”说完老支书就站了起来,和沈越大哥打算收拾炕桌上的碗筷。
江宁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叔你们继续,我这真没事,这不前面修好了咱们村的拖拉机,农机厂给了我个机会嘛,后天就能去上班了。
我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叔你和婶子,还有大哥大嫂都挺照顾我的,嗯跟立夏和立秋也是好朋友,就来你们这坐坐,没其他的事。”
旁边杨立夏和杨立秋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江宁也只能把他俩加了进去。
老支书也坐了下来,“没事,这也快收了,这事我知道,以后好好干,镇上离村里也不远,常回来看看。”
“是啊,江知青,应该叫小江师傅了,真是好样的,以后啊在厂里有啥难处别自己扛着,有我们在呢。”沈越大嫂说。
“对,我家猫儿……嗯就是如果厂里有人欺负你,回村喊一声,我们会给你撑腰的。”徐雅君原本想说,沈越也在镇上,有事可以找他。
但说顺口了,差点就把沈越的小名露了出去。要是让他知道,又得跟她急了
“好的,太谢谢婶子和姐了。”这沈越家也没养猫啊,难道说的是镇上那只,看来杨立春喜欢猫,是遗传的啊。
第133章 送别
旁边的杨立夏,也悄悄地看了好几眼江宁,这怎么就去上班了,这几天他是知道江知青去了镇上的,但没想到是这事。
又想到小叔交代他的,上次去医院四天后他才知道。这去镇上上班,都要去了,他也才听说。小叔不会觉得自己办事不靠谱吧?
杨立夏一副苦瓜脸的坐在一旁,江宁也察觉到了,想着应该是玩的好的朋友,突然离开他有点难过,也正常。
也都是话多的,江宁在沈越家就多待了一会。差不多晚上九点半了才回了知青点。
而沈越早就已经知道江宁要去镇上农机场上班的事了,最巧的是胖子他爸,就是这农机厂的副厂长,也打算好这几天就回来一趟。
第二天一早,江宁洗漱好,把房间又收拾了一下,炕上的棉被这些全裹了起来,又把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收进了空间,锁好柜子。
都要出门了,才想到炕洞里还有燃着的柴,又把它处理了。又检查了一遍,看没问题锁好房门。
提着一个小布袋就出了屋,这许慧他们也都起来了,说是送送他。李磊他们一直给他送到村口,就连平时不是很熟的胡常山他们几个也来了,知青点算是都齐了。
看着面前眼里带着泪光的许慧,这个姑娘也是跟他同时下乡的知青,大家都是一起来的李家屯,第一个跟自己搭话也是她。
旁边的李磊,馋得很,但对他挺好,村里有啥八卦了,立马就来跟他分享,两人一起趴在人家墙头上看了好多热闹。
有次还差点被发现,他躲了起来,李磊跑的鞋都掉一只,两人又偷偷摸摸的回去捡。还有杨明、王娟、杨盼儿他们……
没想到就短短的半年时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有那么多的回忆,他和这群人也从陌生到熟悉再到好朋友和好兄弟。
临走时,杨盼儿还给他布袋子的提手上,系了一根红绳。听杨明说,是当地的风俗,这的人会给要出门的,在手腕上或者行李上系一根红绳。
有辟邪和祈福的意思,希望红绳能为出门的人带来好运。江宁同样也希望这群知青他们的未来能越来越好。
“别送了,我就在镇上,平时可以来农机厂找我玩,等休息的时候我就回来了。”江宁放下心中的热意,挥了挥手,骑着自行车就去了。
直到看不到李磊他们以后,江宁才把自行车停在路边上,等了一会,贺源才来。
“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他们会来送我。”
“没事,哥,就一小段路的事,咱们走吧。”
江宁骑着自行车带着贺源,先去了医院,这医院要近一点,农机厂那边离这还有好一段距离,等下再绕回来也麻烦。
江宁进去挂了号,把自行车给了贺源,让他可以先去吃个早点,后面他也正好去找下孙乐舟。
把上次他俩说的事也跟孙乐舟说清楚,这割尾会一锅端是不可能的,只能后面再慢慢想办法。
让他和孙乐舟好好聊一聊,别轻举妄动,做出冲动的事。这孙乐舟也才15岁,有血性,人品也不错,不应该栽在这几个畜生身上。
需要体检的项目也都很常规,就是身高、体重、血压、听力这些测量,还有心肺听诊和腹部触诊。
又检查了视力,主要看是否有近视、远视、散光这些问题,维修工需要精细的操作,这一项就细了一点,花得时间也多。
还有血常规和肝功能检查,看有没有贫血还有肝脏是否有损伤,在维修的时候会经常接触到一些有机溶剂,对肝脏也是有潜在影响的。
这跑上跑下的,也花两个多小时才弄好,检查报告要下午才能出来。出了医院,也差不多11点了,贺源还没有回来。
大早上的,为了体检江宁什么都没吃,正好医院旁边也有一家国营的餐馆,要了一份酸菜肉丝面,吃完坐了会。
出来在外面等了下,贺源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他没问。
两人在墙根那里聊了一会,贺源刚才出来就直接去找孙乐舟了。到的时候,孙乐舟还在蹲割尾会的那群人,他已经说服了孙乐舟,暂时应该不会在轻易动手了。
到现在也还没吃饭,江宁带着他又回到了刚才那家餐馆。
江宁给他点了份打卤面又加了份肉,自己点了份豆腐脑。那豆腐脑里面还配了卤子,江宁又多加了点辣椒油还有蒜泥,口感嫩滑,味道也很丰富,关键不占肚子。
两人边吃边聊。这村里到镇上也有好长的一段路,走路可能一两个小时才到。
江宁打算去黑市再买一辆自行车,到时候贺源和江辉也方便来镇上找他。
原本打算贺源去黑市买东西,他去弄自行车的事。这都转了好几条巷子都没看到黑市的影子,看来今天是没开。
又拿了一些钱,还有好几种票给了贺源,让他看着牛棚还差什么东西去买点,自行车也给他先骑着,他去打听自行车的事。
到了杨立春他们在的院子,只有杨立春还有两个小弟在。
江宁跟着进了屋,就看到了那只猫,还真是这杨立春养的啊。
“宁哥,有啥事?有事尽管说。”
“嗯,你这还有自行车卖吗?要二手的,就是那种看起来又破又旧,但又还能用的,不仅要能用,还耐造的。”江宁觉得这种车子应该不难找吧?
杨立春盯着江宁,这东西又得破还得抗造?这年头有自行车的那都一个个爱惜得很,最主要他们收的时候也不收那又破又烂的啊。
而且江宁不是有一辆的吗?又想到牛棚,难不成是给牛棚的人用?算了别管那么多,杨立春把另外两个手下,叫了进来,也问了这事。
两名手下想了一圈,他们手里还真没有,但自家院子里有一辆凤凰牌的就是又破又烂,但还真抗造。
江宁最后花了50块钱把这自行车拿下了,又去办了手续,虽然这杨立春一直让他别拿了,但亲兄弟明算账比较好,他还是给了跟前一辆自行车一样的70块钱,杨立春最后又退了20块给他。
骑着自行车去供销社那些地方转了转,贺源也在那里等着他了。两人交换了自行车,江宁带着贺源到农机厂那边转了一圈,才去了小院,两人进了屋。
“哥,咱们刚才应该买个垫子水壶这些的,你这什么都没有,这晚上怎么睡,也住不了啊?”
“没事,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晚上被子还有垫的都会送来的,而且等下还要去医院,到时候再买点洗漱的就行了。”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从玻璃窗投了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也没什么好看的,两人就在这院子简单瞄了瞄,就出去了。这才三点多,也不知道这医院检查单子出来了没有。
又骑着回去。到了医院,等了半个多小时,检查的报告才出来,都没啥问题,就分开了。贺源回牛棚,他打算去买点东西。
原本他打算把那玻璃窗贴上彩色贴纸,但供销社就没有那东西,都是那些宣传画,或者剪纸这些,但还是能看得见里面。
后面又看了窗帘就是竹子,仙鹤迎松树这些图案,江宁买了一个底色是白色和深蓝色的两个,打算一起挂,这样就比较遮光了,又买绳子和钉子这些。
江宁又在柜台那看来看去,好像也不差什么了。
回了屋,把窗帘装好。又反锁好门,进了空间,把新的水壶,被子还有垫的垫子这些东西全拿了出来。
还有他的工作服也都挂在衣柜里。很快就全都整理好了。
第134章 新的开始
下午快六点半了,听到外面有动静,江宁走了出去,就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穿了个工作服,手里提着个布袋子的男人,站院子里朝他房间这边张望。
江宁走了过去给对方递了一根烟,\"来一根?”
那人被江宁的脸晃了一下眼,随即爽快地接过了烟:“谢了兄弟。”
“客气什么,我叫江宁,是农机厂维修部的。
“哟,还是同行啊,我叫关峰,钢铁厂三车间的。我专修轧钢机,你呢?”关峰眼睛一亮,摸出火柴,就着那根火柴把两人烟点了。
“主要负责修农机的。”江宁吸了一口烟,这好久没抽,是味道有点奇怪。
男人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一根烟就能熟了起来。这关峰也是话多的,一下就给江宁介绍了这镇上哪里好玩,哪里有好吃的这些。
有些江宁也是知道的,但还有一些就很新鲜了,比如纺织厂后面那个废弃仓库,每周六晚上就有人在那放露天电影,两毛钱能看到香港武打片。
还有河堤下的那个桥洞里,能摸到野鸭蛋。中间还跟他挤眉弄眼的,还有好几家那不怎么正规的舞厅。
这关峰还玩得挺花啊,看江宁瞟了自己一眼,关峰立马反驳,他是正经人,也是听人说的………
”走,带你吃老刘家私房菜去,就在后巷。”这忙了一天也饿,关峰说的也起劲,“他家炖的酸菜白肉那叫一个绝,去过一次,你准忘不了。”
“行啊,这边我还真不熟。”
关峰把烟头踩灭,走进自己屋,把东西放下,就出来了。
江宁看到那炕洞也突然想到,他这炕的事,也来不及买煤炭,只能先跟关峰借了。
两人穿过一条窄巷,在一处平房前停了下。关峰有节奏的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粗犷的嗓音:“谁啊?”
“关峰,带兄弟来吃饭。”
门吱呀一声打开,热气还有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屋子里摆着两张方桌,靠墙边还摆了好几个凳子还有一个柜子,墙上贴着《智取威虎山》的海报。
厨房应该是在另外一间,院子里站着一个四十多的男人,系着围裙。
“来了啊,先坐。我这正弄着呢。”说完朝另一个屋里喊:“大龙,你峰哥来了,给他们倒点水。”说完就进去了。
“老刘别客气,自己来就行。”关峰让他先坐着,去柜子里拿了两个碗筷还有杯子这些。
又提了水壶过来,是已经泡好的茶。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走了过来,“峰哥我来倒,你们坐。”给他俩上了一盘瓜子
“不用,这有啥啊,来两份招牌菜,今天有吧?再加一壶地瓜烧!”
“有的,你俩等会啊。”大龙又走了进去。
江宁和关峰两人一边喝着茶,关峰一边小声的介绍这家的情况。
这老刘以前还是国营饭店的,后面媳妇生了重病,两口子也恩爱,没办法老刘就把工作给卖了,以前也存了点钱,市里去了好多次,附近镇上也都去了,但都没用。
找了好多办法,偏方。后面钱都花光了,还借了钱去看,不过也还是撑了快三年才去世的。这日子还得继续过吧,就在自家开了这私人的菜馆。
那这男的对他媳妇还真是深情啊,江宁突然问道:“那国营饭店的工作也能卖啊?他不是厨子吗?”
“咋不能卖了,那这买的人肯定手艺也要不错啊,是老刘他师弟买的,要不然随便一个人,人家也不答应啊。”
他就说这也算是技术活了。接着又听关峰讲,老刘除了大龙这儿子,还有个大闺女,早就嫁人了,原来也去照看过好几次,后面被婆家说了好几次也就没去了,这家家现在都难过。
几分钟后菜就上来了,一份酸菜白肉,一份锅包肉,两碗米饭,还有一壶酒,江宁看着这也不咋多,半斤也就是二两五的量。
两人边吃边喝,江宁也喝了点,这地瓜烧以前还真是没喝过,度数应该挺高的,入口辛辣浓烈,但后面又带有一点甜味。
江宁是能喝酒的,而且上辈子这酒量还很不错,毕竟这在圈里涽,酒量浅了太容易吃亏了。不过原身倒是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这酒量怎么样。
所以江宁就倒了一点点,就尝尝味。喝了点,好像也没啥,又加了一点,就没加了。其实总共也就一小茶杯都不到。剩下的关峰全喝了。
这两个菜怪不得是招牌菜,酸菜白肉和锅包肉这两菜他也是吃了好几回了。就拿着酸菜白肉来说,他家酸菜那种酸比较柔和一点,不会让你觉得寡酸,而且还带着白菜发酵过后的淡淡甜香。
在配上上好的五花肉,肉炖的软烂,那汤江宁都拿了拌饭吃,原以为这饭应该吃不完,他都吃完了。锅包肉外酥里嫩,虽然是酸甜口,但很清爽。
两人吃着,又来了好几桌,不够坐就去了里面的其他屋里,他俩看人多也就回了。
回到屋里,跟关峰借了几斤煤炭,就烧了了炕,费了老大劲才弄好,又去外面接了点水,洗漱好。
门一关,窗帘拉上但是窗子夹着一条缝开着。这烧煤炭就是这点不好,但去检柴也麻烦,镇上好多也是烧煤炭的,有些没窗户,那门也只能夹着。
躺在床上,江宁看着屋顶,心里说不出来的轻松,这算他真正意义上以自己江宁这个人来跟外界接触。
在阳市,身边都是熟悉原主的人,言行举止要模仿着原主来,还得尽快下乡,一直都在忙着处理原主父亲和继母,林诗诗、顾乐宝他们的事情。
这下了乡了本就惹眼的外貌,再不低调做人,那更引人注意了,也怕招惹到其他的麻烦,为了不去干活还得装病。和外公他们接触也是一样。
现在牛棚里,有贺源,江辉在。他每个月回去个两三次就行,拿点东西拿点钱就可以了。
而这城里并没有人了解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沈越他们,也都在哈市,周围全都是陌生的,这让江宁突然有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
又想到今天还喝了很久没喝的酒,还有烟,这算是正式告别过去了,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135章 上班第一天
差不多早上七点左右,江宁就起来了。洗漱好,又穿上那工作服,这冬天的工作服最外面就是那老粗布,还夹着一层棉花。
又抗风还保暖,里面在穿件加绒的也就不冷了,江宁换好,把工具箱拿着,正打算出门。
一看表也才七点二十,这走过去就十分钟就能到厂里,在到张栋指给他看的那修理车间,也才3分钟。
这好像还有点太早了,经验不足啊。把门打开散了一下气,又泼了点冷水在炕洞里面。把帽子取下来,又打理了下头发。
磨磨蹭蹭的,磨过了10分钟,也才七点半,算了这第一天去就稍微早点吧。大早上的也还是大冬天,这路上还有点昏暗。
也没路灯,就交叉的巷子口那有一个。不过可能附近住的大多是厂里的工人。在路上还是能遇到三三两两穿着工服的工人。
到了修理车间,门还是关着的。但方荣看样子应该是早就到了。
“你……你好。”方荣一脸拘谨的跟他打招呼。
“你好,我叫江宁。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叫方荣。”
两人随即聊了起来,这方荣还真是有一点社恐,不过江宁跟他聊了几句,又聊到那天修播种机的事。
这一听到专业的东西,方荣就放开了,话也多了起来,很快也算熟悉了。差不多七点四十五左右,那两个学徒工来了,一个叫陶盛一个叫邓冉。
两个都二十岁左右,陶盛要瘦一点,性格开朗。邓冉长的壮实,但有点憨憨的。
看到他俩比他们都要小,还很惊讶,不过倒是很客气。
把门打开,陶盛对他两说道:“江工,方工你俩啥时候来的,咱们八点才上班,没必要来那么早,张工他们都是踩着点来。”
又在旁边柜子里拿出一本签到的表,把今天时间填了,自己名字签了上去。跟他俩说这是签到表,每天都得签。
江宁看了下那表格上,一天四个时间就是早上下午,上下班的时间。前面的没有了,每天都有新的一张。
“这上班考勤就是以这个签到为主,每天下午交给林主任或者拿到财务部那里。出外勤或者忘了签的,那就要找主任批条子了,到时候去财务部补签。”
也是,现代都是手机打卡,或者人脸识别。这年代也只能这样。不过也是有漏洞,如果有人代签的呢,或者直接可以早上来,全部签了,就回去?
似乎是看出他两的疑问,那个陶盛就笑了起来,“其他厂不知道,但咱们厂管考勤这块特别严,不可以代签,林主任基本每天都会来,你迟到会都可以。
但要是被逮到代签或者大早上的把下午的都签了,那就等着挨批吧,不仅跟年底奖金有关。三次就降等级,没等级降的,直接工资减半。大家基本都不会这样做的。”
这个等级江宁知道,那天签合同时候,李菲菲跟他说过,生产车间是以四级五级,几级工这样来分工资和级别的。
这维修工则是以初级、中级和高级来分。他们部门高级维修工就只有徐师傅和那金玉田。
才说着,徐老师傅就来了,看他们已经到了,打个招呼签了到,就去他位置上坐着,弄他的工具这些。
这徐老师傅性格是真不错,两个学徒工挺尊敬他的,但又不怎么怕他。陶盛和邓冉帮他俩把工作台后面那两个位置清理了下。
让他俩可以把工具箱都放在这里,还有杯子这些,这算是他们平时的办公桌。工具箱可以买一把小锁锁着。
这维修车间门大,车间也特别的大。进来墙边有一个柜子应该是放文件的。接着就是一个长长的办公桌也就是铁架子。
桌子中间有一个挡板,每人的工具箱都在那放着,还有这些明显是自己的东西。大家相对而坐。
再过去就是专门划分出来的,拆卸区、维修区、组装区。地面虽然是水泥地,但长期的油污和磨损,颜色变得比较深而且都不怎么平整。
靠墙那还摆放着各类的维修工具和设备,像电焊机、气焊机、台虎钳、扳手、螺丝刀等等一些东西都有。另外一边是一个大门,应该是有像拖拉机这些的,可以开进来。
这大冬天的只能把门关起来,整个屋子一股机油味,接着于彬也来了。而齐江和张栋两人真的是踩着点来的,江宁下意识看了下表,好吧不是踩点,是迟到了一分钟。
那个金玉田迟到了20分钟才来。看到他和方荣,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这幸好方荣刚好奇的问了下陶盛,就没跟他两换位置,要不然就变成他和方荣旁边就是这金师傅了,到时候更膈应。
进来这几人跟他两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名字这些,就让他两先熟悉下这维修车间。
两人翻了下那工具箱,就都站了起来,四处去看了看那些操作台还有维修的机器。这都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
实在没啥好看的了,又坐回了办公桌这。
“切,装模做样。”金玉田出去接了点热水,坐着边喝水边看着他和方荣,江宁感觉他盯着自己更多点。
这老头有毛病吧,一来阴阳怪气的。方荣看了那老金一眼,就低着头玩那螺丝刀,江宁直接当没听到。
那边的齐江才来就趴在桌上睡觉,张栋也打着哈欠在看笔记……
这都没有活吗?旁边的陶盛和邓冉看他俩无聊,凑了过来,“村里送来的那批有问题的机器,这两天刚修好,暂时没啥事。
平时基本都这样的,忙的时候,忙得很,这闲起来,也几天都没事干。”
“外面过去点就能看到那边有个屋,有热水可以去接。你俩可以去接点热水,在厂里转转。”
…………
他和方荣都带了水壶,水壶里都有水,也就没去。
看到陶盛和邓冉和他两说话,老金突然提高音量:“小陶,小邓前几天让你俩拆的机器,能装回来了吗?就在那聊。
那江师傅才17,人家能当正式工,你两能和人家比吗?好好多学点技术才是正道。”
“那我继续去弄那机器了。”陶盛立马站了起来。
“我也去。”邓冉也跟着一起,两人提着自己的大水杯就出去了。
第136章 光说不做
什么正道?不就是想说自己没技术,靠关系进来的吗?但你要说他这话有毛病,也真挑不出啥毛病,人家就说是你自己想多了,你也没办法。
江宁也喝了一口水,镇定的说:“是啊,就是得多学点技术才是正道,要不然啊这扳手都拿不稳,是我绝对不好意思进这厂的大门。”
“噗,哈哈,就是。”
不知道这齐江什么时候醒了,说完还对他挤眉弄眼的。张栋也在那喝着水掩饰笑意,徐老师傅很淡定,继续看他的书。
金玉田一来看到江宁就烦得要死,要不是这小兔崽子,小海就进了这维修部了,现在自己侄子没进来不说,家里也在和他闹脾气。
这又听到江宁在影射金海,心里更加愤怒了,他就不信了,他还收拾不了这个小子。
金玉田故意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江宁和方荣,你两这刚来,对咱们维修部的事儿也还不太熟。走,我带你两去仓库那转转。”
“金师傅,这小事我带他俩去就行了。”张栋一听也站了起来。
“怎么,我带不行啊,愣着干嘛,走啊。”横了张栋一眼,金玉田拿着大水杯朝前走了出去。
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宁对张栋安抚道,“没事,我跟方荣去熟悉熟悉,也是好的。”
“就是,这老金玩来玩去就那几招。有啥好担心的。”齐江撇了撇嘴。
“行吧,别发生啥冲突啊。”张栋也担心这江宁才来,要是跟老金吵起来也不好看。
江宁和方荣点了点头,就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那天那个仓库,陶盛还有邓冉都在那,蹲在机器面前聊天,这一看见金师傅来了,两人立马低着头假装在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方荣,那边那些机器去整理下。”
“嗯。”方荣看了眼就走了过去,江宁心里直摇头,这傻孩子。
接着这金玉田就转过来对他说:“江宁,你虽然是新来的,不过啊,那天我看你技术可以。那几台机子就交给你了,好好修吧,别给咱们维修部丢脸。”
江宁看着这老金指的那几台老旧农机,那机体上都是厚厚的油渍,上面还有一层灰。一看就知道维修起来又累又脏。
这就不说了,估计就是那报废的,这不纯纯浪费时间吗?想让自己干白工?那不能够。
江宁一脸笑容灿烂,“金师傅,可别打趣我了。谁不知道你是咱们维修部的技术担当啊,经验还那么丰富。
这几台机子,问题肯定复杂,除了你,谁能把它们修好?要是让我来弄,万一搞砸了,那多耽误事儿啊。这活儿,还得是你亲自出马才行。”
金玉田被江宁突然戴了个高帽弄得有点懵,这才刚来的就敢撂挑子?还推给自己,心里虽气,但也不好直接发作。
金玉田瞪着眼睛,没好气地说:“少在这儿贫嘴,这就是锻炼你的时候,你特招进来的,还怕这点活儿?别废话,赶紧干”
江宁依旧满脸笑意,却丝毫不动,“金师傅,你是老师傅了,说的话肯定有道理。但你看我这刚来,也不懂这工作流程啊。
你要是不亲自示范下,以后遇到同样的,还得请教你。那不如你这次先给我们打个样,也给我们几个好好看看,心里好有个底。”
老金气得脸涨红,这江宁场面话倒是说的好听,但就是不动。旁边两个学徒工也还看着呢,他要是退了,这以后在维修部还怎么混?
老金几乎是吼道:“江宁让你干你就干,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不想干趁早滚蛋,别占着这位置!”
江宁还是没啥反应,不紧不慢的说道:“金师傅,你这话就严重了。我怎么不想干,我可太想为厂里出份力了。
可我这也得保证,能把活儿干好不是?你这么有经验,肯定也不想,我把事情搞砸了吧。”说完一脸无辜看着金玉田。
金玉田气得都要摔杯子了,又想了想,他就不信了,等下他就去找林主任反映下,这新来的就推来推去,看这江宁怎么说。
江宁则在一旁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的,但就是不动。凭什么动啊,都是一样的工人,你安排我就得做?还不想干滚蛋?这厂你家开得了。
转了一小会,接着就听到林主任的声音,那得做了。他这耳朵算是派上正用了,一天天的尽听那大冷风嗖嗖声,还得戴着耳塞。
江宁突然提高了音量,“金师傅这几台机器上都落了那么多灰,我看是报废的吧,不过既然你安排,我肯定得好好干。”
金玉田原本还气闷,一听就哼了一声,这小子我就说嘛,还不是服软了,这维修部啊就没有他治不了的人。
江宁走了过去,快速挑了一台灰最厚的农机蹲下,这抹布也没有,只能拿着个扳手,虚放在上面假装忙。
开门声音响起,大家都转了过去,林主任和徐师傅走了进来。
林主任皱了皱眉,这个老金真是越来越不行了,明目张胆的就打压新人,还真把这农机厂当成他家了?
这个江宁可以,年轻人就是要不怕吃苦,服从管理,这一看就是不惹事的。又看了下旁边的方荣和两个临时工,心里也不禁夸赞道,这几个年轻人都不错。
“江宁,那个农机已经报废了还都是机油,没必要修,要学习重新找几台,那边那几个拆过的就行,方荣你俩一起。”
说完转过头对徐师傅吩咐:“以后这江宁和方荣就交给你了,陶盛、邓冉你俩以后就跟着张栋好好学。”
“好的,林主任。”
“好的主任。”
……
陶盛和邓冉高兴得要命,但还是憋了回去,想不到还有惊喜在这等着他俩呢。
他俩才来就让这金师傅带他们了,原本还以为这金玉田是高级维修工,肯定能学不少东西。
没想到这半年来就没教过什么有用的,好多都是跟其他人学的,还把他俩使的像孙子一样。
第137章 开小会
江宁和方荣也都站了起来,过去拆开的那几台农机旁边。
“老金你跟我出来下。”说完林主任就出去了,而金玉田瞪了他好几眼。
“徐师傅,那我和邓冉,去找张师傅了。”陶盛跟邓冉也走了过来。
“嗯去吧,江宁你两也跟着一起回车间。先找点资料你两瞧瞧,认认有哪些型号,再来这仓库,不急。”徐师傅说。
“好的徐师傅。”
五人一起回了那维修车间,张栋他们一看,这怎么都回来了?就问:“老徐,你们咋就回来了?那个老金呢?”
“他有事,以后陶盛他两换你带,我带江宁他两一段时间。”
“老徐这啥情况啊?”
“对啊,老徐怎么就换人了?”两人都好奇的问,旁边的于彬也好奇的看着徐师傅
看着齐江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徐师傅没好气的说:“没有什么情况,就这样,几个大男人别那么事多。”
“老徐,你这就不厚道了啊。”
……
看出来了,这金玉田在维修部还真是不讨喜啊。几个男人凑在一起,从修理农机聊着就变成了中午要不要出去聚聚,算是欢迎他和方荣两人。
但中午又不能喝酒,晚上人又不齐,没办法就把这事放到了明天下班以后,也没人想起这老金方不方便。
不一会林主任就带着金玉田走了进来。
“主任好。”
“林主任。”
…………
“嗯,大家都坐好,今天简单开一个小会。我们掌声欢迎两位新同志,加入我们维修部。”
大家全都抬起头看着林主任,接着啪、啪、啪!掌声响了起来。
林主任抬手示意了下,又安静了下来。
“咱们再次强调一下工作的流程:第一,所有维修必须填派工单,写清楚写明白故障原因。”
“第二,外勤修理农机设备必须两人同行才可以操作。第三,新同志按岗位职责干活,其他人别瞎指派。”
江宁听到这,就看到金玉田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这就是在点他啊。其他几个也意味深长的笑了下。
“于彬等下你找两本岗位职责给他两,江宁、方荣咱们这部门也是有具体工作流程的,岗位职责上都有,好好看看。
最后一件事,这也快过年了,徐师傅年前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带带这两个新人,让他两尽快适应咱们维修部的工作。
陶盛还有邓冉以后换成张栋带,你两跟着张栋好好学,平时多问多看,江宁和方荣虽然才来,和你们差不多大,但这修机器的技术不错,多跟他两好好学习,散会!”
啪、啪、啪
这林主任还挺威风的啊,不过也正常,现在是计划经济时代,国有企业里管理都严肃,上下级的沟通也很正式。
这种模式就有利于,员工高效的执行任务还有贯彻上面下来的决策。
林主任跟徐师傅又说了几句,就出去了。这金玉田刚才应该是挨批了,一回来就闷闷不乐的,瞪了他好几眼,自顾自的坐在那里发呆。
那个岗位职责张栋他们跟他俩说,其实看不看都无所谓,多跟在他们后面看几次,自然就知道了。
几个接着又闲聊起来,这厂还挺大有快两百多号人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得提前去,要不然人太多得排好长的队。
中午十一点四十左右,几人就签完到,往这食堂去了,老金家在附近自然不跟他们一起。
这食堂,跟一般的高中食堂也差不多,只是简朴了点。
他和方荣先去买了票,还交了粮票,买了5块钱的。刚听张栋他俩说他们也都是买5块的,票多了丢了麻烦,少了还得经常买。
这一个月下来七八块就够了,厂里也补贴了一部分,平时他们都是把票都塞在那工具箱里的。
这提前来吃饭的还挺多,在进门处拿了个餐盘,江宁跟着大家一起排队,已经有一些人吃上了,这上班第一天吃食堂啊,还挺新鲜。
对旁边投过来的打量还有周围的窃窃私语,江宁早就习惯了。
他还以为像农机厂这样的机械厂子,女同志应该不多,没想到可以算是五五分了,还真是彻底贯彻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就是这菜,都以素菜为主,炒白菜、炒豆芽、炒萝卜这些简单素菜每份一毛五。
白菜炖豆腐、土豆炖粉条这些炖菜2毛一份。还有肉菜,就那么几块肉而已,白菜炖肉,土豆炖肉这些,每份4毛。
这大冬天的,也没啥其他的蔬菜,就是白菜、萝卜和土豆这三样翻着花的给你做,炖炒煮,再来给你切成不同的形状,又是新的菜。
江宁看着直摇头,这么受罪的吗?哦对了,还有那汤,说是菜汤,那明显就是洗锅水。
飘着点油星,被切成一块一块的白菜帮子沉在桶底,方荣还说给他也打一碗,江宁婉拒了,他还是喝白开水就可以,不过这汤不要钱。
菜就是大锅菜的味道,分量还挺大的,也可以吃。而且这可比知青点强太多了,米饭除了大米还有夹着高粱的,玉米面的,馒头花卷也都有。
他打了一个酸菜炖豆腐,一个辣椒炒土豆,还有二两大白米饭。花了7毛五。这个大白米饭要贵一点一两就要二毛。
馒头这些就比较便宜,2分一个,而且还大,他感觉他吃一个就够了。
吃完几人就回了维修车间,江宁出去接了点水,进来就看到,他们几个在打牌。
连徐师傅都跟着一起玩。跟上次在唐宋家玩的一样,打的就是争上游,四个人,最后出完的换下一个。
不过没拿钱赌,逮到打牌没事,但要是玩钱,那就是作风问题,得全厂通报批评,记过还要扣工资。
这次江宁的手气就没上次好了,幸好一共就六人,方荣估计也很少玩,他俩基本上手一把就下了。
一个人的脾气,从和他打牌也是能看的出来的。就齐江叫叫嚷嚷的,一下催人出快点,一下又这牌怎么能那么出,这就是个急性子。
方荣好几次都被他吓到,更慢了。江宁在旁边看了笑死。这徐师傅和张栋两个就是不紧不慢的。
就连那于彬也是憋着坏,会算牌,暗搓搓的让旁边的人出他想要的牌,
“你俩这技术也太菜了。”于彬憋着笑的说。
这江宁可不认,他和方荣不一样,方荣是纯菜,有几把有炸都能输,江宁觉得自己那就是牌太丑了,那么差的牌换谁都得输。
这一打就打了一个半小时,差不多快上班了,大家才收了起来。
第138章 礼物
下午还是继续早上的操作,看书的看书,发呆的发呆,时不时说几句小话,没想到这第一天上班还真是清闲啊。
下班了,江宁从农机厂里走了出来,就听到周围有几个姑娘在那窃窃私语。
“哎,快看门口那,那个男好帅啊。\"
“这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没见过?”
“对啊,是咱们厂的吗?这模样,可都赶上电影明星了啊。”
…………
江宁朝着她们说的方向看了过去,大门口的不远处停着一辆小皮卡,旁边就站着一个高大身影,穿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沈越正低头看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侧脸的线条还是格外的分明。
就跟那电影宣传照一样,而且这角度看过去,比平时更帅了,江宁走了过去,沈越也正抬起眼,看到他也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找我的?”江宁嘴角不自觉上扬,惊讶的看着面前的沈越,这沈越之前不是说很忙吗?
不过好像他问了个废话,这也不是镇中心,不来找他,谁无聊跑这边。
沈越笑了一声,“对啊,吃饭没?”
“还没有,才下班的。”
江宁又仔细看了下,他里面还穿着厚毛衣,裹得挺严实,竟然都不显臃肿,有点羡慕的多看了几眼。
两人站在一起,后面的议论声更大了。而且这沈越一点都不收敛,一直在那笑,江宁都瞅见好几个姑娘红着脸,从他们面前走过了。
他可不想被人围观,带着沈越就打算朝前面走,沈越又去车里拿了一袋东西出来,两人边走边说。
“上次不是说很忙吗?怎么有时间回来了?”
“那时是很忙,后面出了点事,反而解决了,这才有空。”沈越看江宁急匆匆的样子,抿着唇又笑了。
他这次回来,就是知道江宁来镇上上班,就想来找他。还有一部分是市里林勇那解决了,也稍微松快了点,快一个半月不着家了,顺道回去看看。
江宁一听,也没问他是什么事,别人想说自然会说,要不就是大家都尴尬。
这早上他出来是暗的,现在下午6点多了也是暗的。这最北边的冬天,就算是晴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太阳就下山了,现在都快黑完了。
两人走在巷子里,有些地方特别的暗,偶尔有一小段路会透着光线稍微清楚一点,不过他视力可以,能稍微看的清一点,不知道沈越看不看的见。
“你看得清路吗?”
“太暗了,有点看不清。”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就搭上他肩膀,江宁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沈越你……”
“怎么了?”沈越偏过头看他。
“没什么,你小心一点,跟着我。”这路是有点太暗,江宁想着下次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要带着手电筒,才更安全一点。
两人并肩走着,这幸好也不远,很快就到了租的地方。打开门开了灯,整个屋子彻底明亮了起来,就连院子里也清晰多了,这关峰还没有回来。
“你先坐会,得等关峰回来,跟他说一声。昨天就跟他约好了,今晚一起去吃饭。”
江宁给沈越倒了一杯热水,其实他和关峰不是约好吃饭,是约好一起去玩,江宁其实也挺好奇这镇上大晚上的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他没打算告诉沈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要是告诉他了估计得坏菜。
“这院子就住着你和那个关峰?”沈越喝了口热水,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好像房间有点不一样,不过看起来很顺眼。
这还是江宁特意弄的,布置这房间的时候,就把炕桌那些东西都丢在外面的墙角那了,装饰偏简欧风一点。
除了那椅子水壶这些东西比较具有年代特色以外,其他的和现代的屋子也大差不差了。
“对啊,这人太多,也烦,人少住得要清净一点,怎么了?”
江宁打算先把炕烧起来,要不然晚上还得等一会才行,就出去院子那拿着煤炭和旧报纸。
看江宁这进进出出的,沈越把杯子放下,也跟着在炕洞那蹲了下来,“没什么,我帮你烧吧。”
“不用你去坐着就行。”江宁笑了笑。
“我跟你弄。”
看沈越非要挤着过来弄这个炭火,江宁也就让开了,他要弄就弄吧。很快炕就烧起来了,江宁把窗子打开了一点。
“这条围巾给你,第一天上班的礼物。”沈越把那袋东西拿了出来,递给他,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江宁接了过去,售货员还在这包装纸上打了一个蝴蝶结,不由的轻笑了下,打开是一条灰蓝交叉菱形图案的羊绒围巾。
“谢谢你,沈越。”虽然猜到今天沈越就是特意过来的,但没想到竟然还给他带了礼物,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不用客气,上次你去哈市也没带你好好转转。”
“没事,你正事要紧。”江宁又想起上次沈越送他的那件貂皮大衣,不会是一直记得他冷吧?这也不方便进空间,下次再给沈越回礼算了。
“谢谢。很好看。”江宁含笑着看着沈越,又重复了一遍,“等下我请你吃饭吧,昨天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私人菜馆。”
“嗯,好。”沈越轻回了句,晦涩的目光从江宁脸上移开。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关峰就回来了,江宁跟他说好,就进了屋,想了想,反正里面也有毛衣这些,就把工服脱了挂起来,换了一件黑色长款的羽绒服。
“呦,你宽衣解带要干嘛?”沈越倒坐在椅子上明媚的笑着。
“你戴帽子干嘛,就应该多吹吹冷风。”这沈越也是无聊。
”那不得得偏头痛啊。”
“疼死你算了,”江宁瞪了他一眼。
就去柜子那拿了一个手电筒,把门锁好,两人就出来了。
“走吧,请你吃饭。”说着把手电筒递给了沈越。
就去了昨天关峰带他去的刘师傅家,是来吃饭的人给他俩开的门,这一进门,外面那两桌已经坐满人了。
两人就进了里屋,这里屋桌子要更多一点,有六桌,也已经坐满了四桌。
第139章 道歉
还是上次那个叫大龙的少年,给他俩倒了茶,拿了碟瓜子,江宁问了下今天有的菜,点了个酸菜炖排骨,小鸡炖蘑菇还有一个油豆腐粉丝汤。
“他这挺热闹,平时人也那么多吗?”沈越一边喝茶一边问他。
“差不多,附近这几个厂的都知道。不过他家味道不错,做的菜也好吃。额……笑什么啊?”江宁看对面的沈越突然笑起来,也就停下了话头。
“我就笑笑也不行?”
江宁被他笑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丢了句:“莫名奇妙的。”
菜很快就上来了,这刘师傅手艺真是绝了,这次的菜也是超级好吃。
特别是那小鸡炖蘑菇,和平时吃的好像有点不一样,那个鸡块用酱还是什么炒了下,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再加上榛蘑的独特香气。特别的香。
鸡肉也不是那种软烂脱骨的,有点韧性。汤汁很浓稠。
江宁突然就萌生了一个想法,改革开放了以后,他一定要高薪聘请这刘师傅。天天让他做饭给自己吃,这每天都吃着这些美味,幸福指数肯定爆棚。
“没想到才十多天,你都在农机厂上班了,还习惯吗?”沈越随意地问道。
“我也没想到,不过才去了一天,能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也还行,人都好相处。”
“你确定?那个金玉田没为难你?”
看江宁抬眼看他,沈越补了一句,“这次没派人盯着你,我就听说的。”
他又不傻,这还能听说?江宁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的盯着沈越。
沈越被盯得浑身有点不自在,但目光依然直视着江宁,一脸平静,“这个镇就那么点大,替我做事的小弟很多,有一些是见过你的。他们看见了自然会跟立春讲,你别多想。”
看江宁还是不信,沈越眉尾微挑,“怎么,不信?市里那么多事要处理,我也很忙的。\"接着故意板起脸,却掩饰不住眼里的笑意,“你以为我整天闲着没事干,就盯着你转?”
沈越的确是没派人跟着江宁,但却吩咐了杨立春让他随时注意江宁的动向,江宁来镇上得事他都要知道,只是这些他肯定不会跟江宁说。
江宁心里还是有点怀疑,不过他是没察觉到有人跟着他,只能又盯了沈越几秒,看他都是很坦然的样子,也就相信了。
“金海是金玉田他侄子,你和他两不是有恩怨吗?他没挤兑你?”
“你说错了,是他俩单方面和我有恩怨。挤兑了啊,不过上班不都这样吗?”江宁无所谓的说。
沈越低声说:“要我帮...”
“不用。”江宁打断他,嗤笑一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等着吧,过段时间我自然会收拾他的。”
沈越笑笑,他还以为江宁会掩饰一下,不过也符合他的性格。
“行吧。”沈越眼中闪过的纠结,想想还是算了。
虽然一闪而过,江宁还是捕捉到了,自然也清楚,估计就是上次争吵的事,沈越误会了。
只能又解释了一遍:“我只是不喜欢别人跟着我,或者随意干涉我的事。
但又不是不识好歹,上次我是刚睡着,就被吵醒,再加上心里很烦躁才会那样。”江宁抿了抿唇又继续说道:“上次的事对不起,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知道你能帮我解决,只是现在我想试着用自己的方式看看,后面有需要我一定会跟你开口的。”
他还真没那么清高,曾经也混过那名利场,太知道人脉的重要性了,有时就算你在怎么努力,别人一句话就可以把你刷下去,也不是没经历过,临时被换人的事。
这有关系不用那不是傻吗?只是不想欠这个人情罢了,最主要是他才刚去,还有十天不到就过年了,他打算等过完年就出手。
沈越看着眼前认真跟他道歉的江宁,也有点惊讶,随即心里一软,这个人还真是,不管再来多少次,他都会被吸引到吧。
“没事,都已经过了。”沈越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轻柔,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沈越平时就一副气势汹汹锋芒毕露的样,这突然一下子温柔起来,眼底柔情,还有轻柔的声音,反差感直接拉满。
虽然内心如鼓,不过江宁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又继续跟沈越聊了好一会这厂里的事。
过了会,两人就吃好了。这的生意还真是不错,陆续都有人来,后面都没座位了,刘师傅又让那几个人进了堂屋,又搭了个桌子。
两人走了出来,八点都不到,但这天实在太黑了,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了起来,基本没啥自然光,这天气也不方便去哪里转。
走到巷子口,江宁正想着,刚才沈越不是说有事吗?再犹豫要不就在这里分开得了。
“怎么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你有事你去就行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江宁把手插进兜里,准备走,看这沈越站着不动就看着他,也无奈的说,“行吧,行吧,走吧。”
刘师傅那离住处也不远,两人很快就回到小院里,江宁掏出钥匙开了门,转身把手电筒递给沈越:“拿着吧。”
“看得见,我走了。”沈越没接,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
江宁目送着那道高大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黑暗中,才进了门,那条羊绒围巾就放在床上,带着炕上的温度,按下去很柔软也很暖和。
江宁把它放在衣柜里,又反锁好门,拉好窗帘,关了灯就进了空间。
一进空间眼前就是郁郁葱葱的超级大果园,沉甸甸果子坠在树上,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各种水果的香味。
这水果他好多时候都是当成饭吃,但就算是他天天吃,也没消耗多少,根本吃都吃不完。就这几个月消耗下来的量,还不到结一次果的零头。
各种水果已经堆成了山,他已经装了好几个仓库了,但实在太多了,特别是那葡萄,十天一结果,一次就两三吨,现在都好几十吨了。
要是开个农场也行啊,江宁想到等改革开放以后,他完全可以把这些水果做成品牌,开成连锁店,把这些水果都卖了。
但转念一想,他空间里古董、黄金、宝石这些也多啊,最少的宝石都有好几箱,那古董字画就有三百多箱了,随便拿出几件,都够他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好像根本没必要折腾什么水果生意,但这水果太多又吃不完,田里不种这些果树放着又浪费。
第140章 阴阳怪气
现在国家物资都匮乏,什么都缺,江宁不是没有想过拿出点东西来帮一帮。但顾虑实在太多了。
物资的来源问题,这就是首当其冲要解决的。现在粮食水果这些都实行严格的统购统销,大的私人买卖都是投机倒把,被抓到那就喜提铁窗泪。
药品和一些工业品,要么产量极低,要么是还没研发出来。一旦被发现,不仅会被怀疑是敌特、走私,还可能被盯上,彻底失去自由。
物资一旦暴露了,总之等待的不是感谢,而是无休止的审查、审讯,甚至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而且江宁也相信,这个世界不可能只有他一个特殊存在。运气好被收编,一辈子活在监控之下,没自由可言。
运气不好就是那实验室里的样本,切片、分析研究等着他,这个才是最可怕的。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了人性里的贪婪,空间暴露了,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运彻底交到了别人的手里。
江宁承认他就是自私,也不会彻底去相信任何一个人,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他永远都不会把空间还有穿书的事透露半分。
又拿了几个自己种的水蜜桃,丰盈的汁水里还裹着桃子的果香,这空间出品,就是不同凡响啊。
给沈越的回礼,送其他的好像都不怎么适合,江宁最后决定还是送表算了。去到商场一楼还有外面的名表专柜,特意还看了那每个品牌的产品信息资料。
有几个系列倒是在六七十年代就推出的,但专柜上都没有。最后翻了一圈才找到了一款比较适合的。
一只全新的劳力士日志型6605,18K金的材质,白色的表盘也不算太高调,而且现在国内也有渠道在卖。
原主原来也有两块,都已经被他收起来。
又去电影院看了部电影,才十一点多就困得不得了,江宁直接在空间里睡着了。
上班第二天,江宁七点五十多才到,齐江他们一如既往的踩点来,林主任来了一趟就出去了。
他和方荣再看徐师傅给的资料,这老金今天又抖起来了,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虽然没在指使他和方荣做事,但时不时就阴阳怪气几句。纯属就是搞人心态,江宁一概都不搭理他,就当旁边有人在放屁。
又正好大家伙都没事做,他就拿了点资料看,说他装模做样,跟张栋他们说几句话,又说是拉帮结派……
他md,估计在这老金眼里,他连呼吸都是错的,张栋他们也都当他不存在一样的。
江宁是有点火气,但这才第二天,要是吵起来这林主任估计得觉得他是刺头了。
这年代讲究的就是无私奉献,团结友爱的精神。不想跟他吵,江宁拿着水杯去接了点热水。
这才回来,又来了,金玉田斜了他一眼,“这接水的时间,都够别人修好一台机器了,江师傅是在水里找啥宝贝啊?”
“还真是啊,刚在水里捞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金少管闲事”,你瞅瞅是不是你的。”江宁面色温和的说。
老金突然提高声调,“大家都听听,我好心提醒,这江宁还拿我打趣,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
这是想拉人站队?可惜了,他错估了他在这维修部惹人烦的程度。就没人搭理他,方荣几个缩着头,在认真仔细的看着手里的资料。
齐江和张栋,又讨论起了这中午吃啥?
“哎,你说今天食堂会有啥肉?”
“不一直都那几个肉吗,白菜炖肉,土豆炖肉,萝卜炖肉。”
“这都吃了快好几个月了……”
金玉田一看,把水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脸一横,“行,我也懒得多管闲事!”
其他人同样当没听到,江宁只能说这杯子质量是真好啊,不过这老金估计不会告诉他是哪里买的。
过了几分钟,这齐江和张栋就说带他俩去仓库转转。
这怎么又去仓库了?两人也没多问,就跟着走了出来,走了一小段路,好像也不是去仓库的方向啊。
“走,带你俩吃早点去。这都快到时间了,饿得要死。”齐江说。
“吃早点?不会被逮吧?”
“不会,林主任也知道,这夏天还好,冬天天又冷又暗的,来不及吃也正常。这食堂早饭供应到九点半就结束了。
平时我们早就来了,这不你们刚来,林主任早上都会来嘛。”张栋笑着对他俩解释道。
这都9点20了,是得走快点,进了食堂,这个点基本都没人了,就他们四个吃早点。
而且也只有一个窗口开着,有个大姐在那收着东西,他和方荣抬着餐盘跟在齐江他们的后面。
“梅大姐,这还有啥吃的?”齐江都快把他头凑近窗口里了。
“咋才来呢,这都快没了,就剩馒头和咸菜,还要不?”那大姐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把上面的纱布掀了起来。
“行吧,有啥吃啥。给我两馒头,你俩吃几个?”
江宁走了上前,这里面的馒头,还挺大个,“一个就行。”
“我也一个。”
“这两新员工啊,哎,这小伙儿长得咋那么带劲呢,啥时候来的。姐这还有俩葱花饼呢,你要不,那味道老好了。”梅大姐看着江宁,热情的推销起来。
“昨天刚来的,梅大姐,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啊。”齐江在一旁调侃道。
“就剩这俩了,我合计着自己留着呢。你们这好几个人,拿出来也不够分呐,这俩饼还不够你塞牙缝儿的。”
“得,那下次留仨,高低分我一个啊。”
“那必须的。”梅大姐夹了两个馒头给齐江。
江宁看都说到这份上了,这葱花饼肯定得要啊,“谢谢梅大姐啊。”
“别客气。”
张栋也要了一个馒头,几人找了张桌子就坐了下来,齐江去窗口那里,夹了一小碗咸菜过来。
“可以啊江宁,连食堂大姐都分你葱花饼啊。”
“那不是凑巧嘛。”江宁能怎么说,这承认就显得自恋,但自嘲也不是他性格啊。
“别搁这儿谦虚了,江宁,以后打饭这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张栋也跟着起哄,方荣就在旁边眯着眼笑。
第141章 普还挺大
几人说说笑笑,那个葱花饼,外皮酥脆,还用了油炕得特别的香,三分钱一个,那小咸菜也还行。
听张栋他们说来的早还有花卷肉包,窝头、粥,面条这些都是有的,有时候还有肉饼,不过得看运气了。
还跟他俩分享了这食堂那个窗口打饭的大姐,手是最抖的。这看起来一勺子肉,抖了几抖,到餐盘里面肉就能消失了一大半。
还有一位大姐,凶得很,好多工人都不去她那个窗口打饭,你让她给你弄点菜汤,立马就破口大骂了。
让他俩把票自己收好,平时他们都是把票塞在那工具箱里,又提醒方荣去买把小锁,自己的小箱子要自己锁好。
昨天下午他就悄悄的,从空间里拿了一把锁,给锁上了。没人会去偷票,但要是别人拿了里面工具,用了出事,是要担责任的。
吃完早点,张栋和齐江还带他俩在这厂里转了一圈,厂也挺大,除了生产车间,这年尾好几个部门都很清闲。
中间齐江他们还遇到几个也是认识的,在那吹牛,他和方荣就在旁边四处看。过了一会,也回到了维修车间,继续摸鱼。
这摸着鱼,时间就过的飞快,又到中午吃饭了,这食堂的饭他是吃的真煎熬,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
虽然那大姐多打了点菜给他,但这菜得味道他怎么觉得比他炒的还难吃呢。
大家也是挑来挑去的,最后也都全吃完了。江宁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念,只用吃几天,就结束了。
他打算这几天都在厂里吃,后面就回去吃。而且这包子、粥就连那馒头都是好吃,就是这菜,难吃的要死,昨天还没那么难听的啊。
下午大家签好到,徐师傅提了提晚上要聚餐的事,最后也取消了。他就知道这金玉田还真是老鼠屎,他不去别人也不能去,他是真服了。
继续阴阳怪气他,时不时说几句方荣,方荣就是不吭声。他跟早上一样,先忍着,忍不了就怂他几句,这金玉田又消停会。
过了一会又来,烦人得很。
中间他跟张栋一起出去接水,张栋还跟他说了刚刚的事。
“老金他那个人,对谁都这样,你这两天处理的就不错,虽然他挺招人烦的。
但他在这厂里干了十七八年了,最困难那会还有其他厂的来挖他,他都没走。所以大伙儿平时也都让着几分。
你才刚来,要是直接跟他杠上,林主任他们也知道是老金的问题,但对你肯定是有影响的。
就拿我们级别来说,不服管的就给你按规矩来,三年才给你升一级,还有各种考核卡死你,但要是表现的好,那其实一年只要技术够硬也能升。”
那他还走对了,不过这不管是七十年代还是21世纪也都差不多。
每家公司都有一些倚老卖老的老员工,有些领导他不是不知道老员工挤兑新员工的问题,但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不知道是服从性测试还是啥,你新员工反抗了反而还会遭遇冷板凳。
不过他打算这年过了后,就掀桌。他又不需要升级,奖金什么更无所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没啥好顾虑。
他就不信这金玉田也能和他那么潇洒,而且他手续都办好了,不可能随便就开除他。
这时候的工会还有妇联这些单位,可都不是摆设,权利也大,也都很维护各自的权益,也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张哥,那金玉田家里是不是关系很硬啊,要不然也不能那么傲吧,这谁也看不上。”
“那你说错了,他家还真没啥关系,他媳妇就在纺织厂车间里,当了个班组长。
嗯好像就媳妇那边有个叔,在市里工商局里,什么部门忘了,就普通的科员。”
那这金玉田普摆的也太大了,这有后台他都不怕,更不要说这了,心里更有普了。
“别说你跟方荣了,我跟齐江才来那会,他也让我两去整理过仓库,我跟齐江就整理了好几天。
那时候仓库更乱,啥都摆一处,又脏又乱的。你们现在看到的还是已经分过了,就是我们那时候弄的。”
“你俩就这样干了?”江宁有点惊讶的问道,这俩看着也不像啊,不过可能初来乍到,还真说不定。
“那不然呢,那时候咱们维修部,十几号人呢。附和他话的就好几个,你不去?那帽子就戴上来了。
不过啊,虽然说弄了十多天,但其实也就两天,后面几天我们就这里一直磨蹭下,最后是全部人一起收出来的。”
张栋性子可靠而且严谨,话也不多,但他家不是和厂长认识吗?这也能挨欺负?还有那齐江也一副不好惹的样。看来这老金是挺嚣张的啊。
张栋看都说到这儿了,也把厂里的一些事儿跟他透露了点。这镇上和市里的农机厂,一直都兄弟单位,以前还行,最近这几年市里农机厂换了个新的厂长。
就把镇上看成对手了,好几次提过要缩减镇上的规模。其实最主要是想让镇上农机厂并入他们,那冯厂长肯定不愿意啊。
不过这多少年了,冯厂长疏于管理,这关系户实在太多了,生产车间还好,只要不是那笨手笨脚的,熟练了也能用。
但还有其他好几个部门,特别是研发部,还有他们维修部。这两个部门进来才开始学就有点晚了,没办法加起来就辞退了十几号人,剩下的也都是考核过的。
这次原来是只有他一个人考核。但这老金知道了,一看现在维修部那么难进,也非得加他侄子一个。
这方荣同样也有关系,他爸就是厂里研发部的,索性三个人一起,才有了后面这些事。
江宁也听明白了,合着就他一个没背景的,所以老金才觉得是他抢了金海的工作,这金玉田也就指着他欺负呗。
他还得上班,得找个帮手盯着点金玉田他家,突然想起孙乐舟,对啊!可以让他盯着啊。
这小子虽然嘴欠但人品还可以,而且他清楚孙乐舟的底细。这后天就是休息日了,到时候去找找他,谈下这个事。
回了车间,又混了几个小时,签好到,也没背那工具箱,反正上了锁,这工具箱就一直放在维修车间。
到点就准时下班,体验还真是不错,而且旁边有方荣、陶盛他们,虽然也闲但不无聊。
第142章 很久没有联系的人
一出厂门,今天旁边钢铁厂生产车间的人好像也都下班了,这一下就多了好多人,人来人往的,厂区仿佛一下从静态一下就变成了动态的。
回了屋江宁把工服换了,打算去供销社买点煤炭,这一直用关峰的也不行,正想着他就回来了。
“呦,要去出去啊,这两天咋样?没给你下马威吧?”关峰看他要出门,调侃了问了起来
“意思这新去的都有这待遇?”江宁有点疑惑,难不成这国企都这样?
”哎,你还真说对了,特别是咱们搞维修的,就我知道的好几个厂都这样。咱们这片的厂关系户是最多的。”
行吧,原来都这样,他这一下突然心里就平衡多了,不是他一个人受苦受难就行。
“我要去供销社一趟,你要去吗?或者可以帮你带东西?”江宁问。
“不用,我等下还有事呢,你去吧。”
“那我走了啊。”江宁朝他挥了挥手,就骑着自行车要出去了。
”哎,江宁你等等。”关峰进去又突然快步走了出来,叫了他一声
江宁推着自行车又转了回来,“怎么了?”
关峰不好意思的说,“江宁,我刚没想起来,这冬天供销社关门早,你现在去很可能也是关门的。
你是想买煤炭吗?你往我们钢铁厂那个方向走,走通头就能看见了,那边也有一个国营商店,煤炭这些都有,还有吃的用的,只是东西没供销社的多。”
“这么早就关门吗?”江宁觉得这也不合理啊,这大多数不都六点才下班吗,他们7点不到就关了。
关峰又跟他说,除了供销社包括那国营饭店,也是一样。上次他们下了班就去,人家也都在打扫卫生了,不过周末开的时间要长一点。
江宁原本还打算去转转呢,这一天都待在维修车间里,还有点闷,吹吹冷风也好啊。
骑着自行车到了那个商店,东西种类是少了不少,但一些生活必需品都还是有的,买了煤炭和一些吃的用的。
这骑自行车就五分钟不到,很方便。看到那还可以打电话,江宁才突然想起,还没跟赵欣然他们说今年不回去过年的事。
前久是想着那天来镇上顺道说,后面又遇到考核的事,还有上班这些事情,就一直拖着,这都腊月十七了,是得去个电话。
也正好六点多,估计赵爷爷他们也下班了,应该都在家。
电话拨通以后,对面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喂,你好!”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江宁一听这明显就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这时不时都跟赵欣然写着信的啊,这是找到对象了?
心里一咯噔,不会是书里的那个渣男吧?
对面又继续传来,“你好,你找那位。”
“你好,我是江宁,我找赵欣然,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她。”
对面轻笑了一声,“小宁,我是你铭哥,欣然她还没有回来,不过估计也快要到家了。”
额……赵欣然的大哥,比他和赵欣然大三岁。以前原主就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赵景铭的后面,两人的关系曾经特别的要好。
只是在原主14岁的时候,赵景铭突然去当了兵,后面算是彻底断联,直到原主离开,两人都没有联系过。
也就是从他下乡了以后,赵景铭才开始和他有联系的,寄过信有时候也邮过钱,虽然他提过几次,不用寄钱这些,但还是又寄了几次过来。
信也写了好几封,江宁每次也就简单的描述下下乡的生活,其他的没多说,给赵景铭寄过一次东西,赵景铭他这是休探亲假?
记忆里那个总是喜欢逗原主玩的大哥哥,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学着原主一样,“铭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刚回来几天。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黑省冬天都特别的冷,在那还习惯吗?”
“谢谢铭哥,习惯的。”
\"这样啊...\"赵景铭的声音更柔和了点,“要照顾好自己,今年可以回来过年吗?”
“哥,过年?是小宁子吗?我要和我说话。”赵欣然的声音慢慢的放大,也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嗯,行吧,那你和他聊……小宁,欣然回来了,她和你说。”
“好的。”
接着赵景铭就把电话让给了自己妹妹,起身在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坐着。
“小宁子,你都多久没来电话了,那信也太慢了,我前几天才刚收到你12月份的回信,怎么样啊最近,村里又有什么好玩的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江宁一听就乐了,为了以防赵欣然再走书里的老路,每次给她写信的时候都夹带私货。
不是恶毒婆婆大战城里媳妇,就是男人婚前深情款款,婚后判若两人尽显本色,都是一些他加工过的各种各样八卦。
“那是有点慢,最近也没什么事,你们办公室那个大姐还为难你吗?”这赵景铭估计也在旁边,那些东西就不太适合聊。
“哼,也就那样吧!”赵欣然冷哼了一声,她是懒得跟那个大姐计较,要不然把她爷爷抬出来吓死她。
“欣然,今年过年我就不回来了。还有一个事,因为修好村里拖拉机的事,镇上的农机厂知道了,给了我个机会,现在我就在维修部上班,已经第二天了。”
“什么?真的啊?小宁子,这太棒了。”赵欣然兴奋的要跳起来,“咚”的一声,估计是撞到哪了。
“欣然你没事吧?”江宁担忧的问。
都多大的姑娘了,注意下你的形象。这是赵景铭的声音。
“嘶,”赵欣然的腿刚撞在茶几上,疼得抽了好几口气,但心里还是特别的激动。
“我没事,小宁子,这是大好事啊,那你们同事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为难你啊?”
“都很好相处,都是大老爷们的,谁会为难我。”
“那就好,不过你可得小心点。”赵欣然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厂就听说过,有些师傅,在修理机器的时候不注意弄伤了手,这还是轻的。
还有出意外的呢,你可一定要小心,修理前要多检查下用电情况……”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维修时应该注意的一些安全隐患。
“好的,我知道了。没想到欣然姐还懂这么多。”
“哎,你这家伙,还打趣我,再叫一声欣然姐姐来听听。”
…………
第143章 心动的资本
两人说说笑笑了一会,江宁差点都忘了正事,又把话转了回来,过年不回去了,顾乐宝也麻烦她们多照看一下。
后面也跟赵爷爷、赵奶奶还有顾乐宝都聊了几句。
老人让他好好上班,还说上次寄过去的虎骨酒效果特别的好,腿也不怎么疼了。还有那干蘑菇,用来煮鸡或者熬汤都特别的鲜。
让他钱不够一定要跟他们说,又说给他邮了200块钱,东西这些不用给他们寄,自己多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既然有用,两家关系也好,江宁打算那再寄点,也让他们不用给他寄钱,现在他上班了。还有那些东西,他们看着新鲜,其实在这边花不了多少钱。
后面会再寄点药酒回去的,让他们别担心。
顾乐宝听到他不回去还在旁边小声的哭了一会,说特别的想他,江宁只能哄了又哄,还承诺会跟他多打电话才哄好。
最后赵景铭说过完年,要来黑省一趟,到时候会来看他,给他带东西。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这个电话说了20分钟左右,那个售货员都频繁来他那转了转。
应该是觉得奇怪,这年头打电话太贵了,特别是像他这样从黑省到阳市那是好几千公里,那就是长途,一分钟就要8毛钱,这通电话都十六七块了,大多数人家怎么可能舍得打这么久的电话。
江宁打算回去收拾下,再给赵欣然她家寄点过年的礼。问了下这地方还可以代寄包裹,还有寄来的包裹如果填厂里的地址,会送到他们这里来。
那还真是方便,不过他休息还得去趟邮局,赵爷爷他们给他邮过来的钱应该是早就到了。
挂断电话后,赵欣然依然眉开眼笑的样,还意犹未尽地拿着听筒。
赵景铭在一旁挑眉:“说完了?”
“哼!”赵欣然放下电话,坐在沙发上也不搭理赵景铭,他哥的小心思她可太知道了。
但又想到后面他哥还要去看江宁,还是坐了过去,“哥,你去了那,得好好的打听打听,到底有没有人欺负小宁子。
这半年来每次信里还有电话里头,他都说那的人好相处,对他很友好。我有点不相信,特别是厂里,我跟你说事可多了,就我们那办公室,才六个人,那勾引斗角的……”
赵景铭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眼神温柔又复杂,“知道了,你比咱妈还能唠叨。”
“你说什么?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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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江宁吃了饭,又收了点东西。他空间里,山货这些还挺多,就拿了一大包的干的榛蘑。
剩下的就全拿了上次在哈市买的一些苏俄特产。一罐奶粉还有奶酪,各种口味的巧克力还有那酒心糖。
又拿了几瓶虎骨酒,里面也是被他滴过几几滴稀释后的灵泉水,怕被冻起来破了,也没装满多包了好几层。
还给他们每人都备了一条苏俄特色花纹的羊毛围巾,也给顾乐宝邮了一本《林海雪原》的连环画。打包起来也是一个大包裹了。
第二天中午,江宁没在食堂吃饭,回了屋在空间里吃完午饭,就骑着自行车把快递给寄了,就回了厂里。
时间还早,到了维修车间,大家都在打牌,他也跟着加入了一起。大家都在家讨论明天周日休息要去哪里玩,要去做什么事。
这车间里,徐师傅、齐江还有张栋都有家庭,剩下的五个小年轻,都是光棍,没一个有对象的。
方荣下了班也是个宅男,说是要在家里看书,陶盛和邓冉两人打算去市里玩还约他们一起。
这才上了三天的班,江宁这个星期是不打算回李家屯了,但他要去找孙乐舟,还要去邮局一趟,就拒绝了。
而于彬,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听明白他要去相亲,这于彬都20了,这个年代结婚普遍都早也正常。
混了一个下午,终于下班的铃响了,江宁挎着小包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旁边熟悉的窃窃私语中又多了点其他的内容,估计是沈越又来了。
江宁朝外面望去,果然在那大门最外面,沈越正斜靠在皮卡车上,手上把玩着打火机无聊的四处望,这次穿了个皮夹克。
江宁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这个背景一换,都可以做那巨幕海报了。
“不冷吗?还穿皮夹克?”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沈越还真像个花蝴蝶一样。
“这里面加绒的,我有那么傻吗?”沈越含笑着挑了挑眉,说着就要过来帮他推自行车。
“不用,我自己就行。”
沈越却已经握住了车龙头,“跟我客气什么。”
\"真不用啊...\"江宁无奈地笑着,看他就是不放手,没办法就让开了,“行行行,给你推。”
沈越推着自行车,他跟在旁边走着,两人边走边聊。进了巷子里,江宁就把包里的手电筒拿出来了。
“你们明天休息吧?”沈越用脚尖踢开一颗小石子。
“对啊,怎么了?”
“明天我带你去玩?”
“额……我明天有点事情,下次行不行。”江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这孙乐舟有点难找,平时他都没时间,最主要是金玉田天天阴阳怪气的,就很烦。
“那你忙吧。”
虽然沈越的语气没有什么异常,天黑又看不清晰他的表情,但江宁还是感觉到了旁边的低气压,还是接了句:“我是真的有事,下次吧,行不行?”
“行,那我等着你。”
沉闷的气息一下就散开了,江宁微弯了下嘴角。
两人到了小院,江宁掏出钥匙开了门,沈越把自行车停好,就直接去院子墙角那拿了煤炭就给他烧起了炕。
江宁把工作服换了,坐在椅子上,看着沈越在那忙,“谢谢。”
“不客气,好了。走吧,带你去吃饭。”沈越去外面洗了把手,就等着他。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又回到了厂门口,走了过去上了车,沈越给他递了个热水袋。
“谢谢。”
“客气什么。”沈越又拿了一支烟出来,都要点了,又转过头问:“介意吗?”
“没事,你抽吧。”江宁自己也抽烟,自然也闻得惯这烟味。
车开动了起来,江宁用余光瞥了几眼正在专注开着车的沈越。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长相英俊,身材健硕,气场还强大,最主要还算细心体贴,确实有让人心动的资本。
第144章 看电影
江宁按了按手上的热水袋,这路上基本都见不到几辆车,车窗外的路灯也很少,时不时在车里投下光影。
不一会车就停了,已经到了地方。两人下了车,江宁看着陌生的巷子,这大黑天的也分不清那是哪,就问:“这是哪啊?”
“现在才问?”沈越锁好了车门,走了过来,”要是我想把你卖掉,你这会儿都不知道被卖到哪去了。”
江宁笑出了声,他又不傻,情况不对他立马就跑路了,故意拍了拍沈越的肩,“那你打算把我卖多少钱。”
“嗯……可能卖不了,得砸在手里了。”沈越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笑意,“走吧,这家味道不比刘师傅做的差。”
两人穿过巷子,走到最里头一处小院外面,沈越敲了敲门,这私人的地方好像都有暗号啊,大门就被打开了,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看见沈越眼睛一亮,叫了声:“越哥!”又让开身来,好奇的多看了他几眼,不过识趣地没多问。
进了院子,这地方还挺大,很像现代的私人菜馆,院子里环境也好,种着几棵腊梅,还有个假石景观,看起来挺雅致的。
两人走过回廊,进了里面的内院,江宁隐约能听见其他房间客人的谈笑声。
进去厢房里,每一桌也都被屏风隔开了,空间不算小,里面的摆设这些也都很有档次。
算是有私密的空间可以谈事情,江宁坐下四处看了看,沈越点了个红烧鲤鱼,酱排骨还有一个酸菜白肉锅。
在等菜的功夫,江宁走到窗子那,打开了一点,借着微弱的光看着外面的筒子楼,总觉得有点眼熟啊。
又坐了回来,喝了一口热茶,问:“这到底是哪啊?”
“派出所附近啊。”
“派出所?”江宁惊讶的看着他,怪不得那栋筒子楼他看着熟悉,但问题是这家私人菜馆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开在这派出所旁边。
再过去几百米可就是工商局了,也不怕被人查吗?
“没人来查吗?离那么近?”
沈越笑了起来,“没人来查,这地方小三,就是石云磊他管着,家里有关系,谁来查他?而且也算隐蔽,有些领导也常来。”
这还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又是羡慕这些官二代的一天。
不过这大冬天的,他下班就赶着去,国营饭店都要关门了,大多数人也都是六点才下班的,有一些私人菜馆好像也算正常。
不一会儿,菜就陆续的上桌了。红烧鲤鱼上面淋着琥珀色的料汁,江宁吃了一口,酸甜适中,鱼肉滑嫩还很鲜,应该是现杀的。
“这的菜怎么样?”
江宁点了点头,“确实可以。”接着又夹了一块排骨。
这酱排骨用的是肋骨,这一口下去骨肉分离,满满的一嘴肉,江宁一直都觉得这样吃才有吃肉的感觉。
两人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喝了会茶。
“待会儿去看电影不?”沈越问。
江宁喝了一口茶,闻言一怔,他来这个时代那么久了,还真没看过电影,上次在村里也因为朱晓婷没看成,“可以啊,镇上的电影院吗?”
“对。”沈越突然就笑了起来,也想起上次村里放电影时,江宁暴打赖老三,这江宁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动起手来这么凶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笑什么?”江宁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沈越战术性的喝了口茶,热气都没法遮住他眼底的笑意,“就想起...你打架挺厉害的。”
江宁耳根一热,也想到那次在沈越面前曝马的事,就没继续这个话题,“最近有什么新的电影上映吗??”
“好像叫《海霞》,元旦才上映的。”
“那走吧!”江宁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两人出了小院,开车几分钟就到了这镇中心的电影院。
正好是周末,人还挺多,小情侣,单身的还有那些带孩子来看电影的家长都有。
年轻的女孩大多就扎着两个大辫子上面系着红头绳,小伙子们则故意把军大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这也不酷啊。
电影院门口也很热闹,有一些小贩们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后吆喝着:
“新炒的瓜子——”
“糖葫芦——”
“热乎的汽水嘞——”
……
大家都挤在那买东西,这卖东西要说敏感也挺严重,不小心就会被打成投机倒把,但像这种小摊贩,还可以说是为了补贴家用,也不是大规模的商业行为,还真没人管。
江宁和沈越也挤到一个小摊前,要了两瓶橘子味的汽水和一包瓜子。小贩麻利的掀开了保温桶,热气腾腾的,汽水的玻璃瓶上都结了一层水雾。
江宁接了过来,那玻璃瓶还是热乎的。进去里面人更多了,特别是那售票窗口前挤得最凶,队排的长长的。
大厅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小孩子也跑来跑去的。这耳朵太灵也遭罪,各种声音吵得脑瓜疼。
江宁还听到几个女孩在凑钱买电影票,那边几对小情侣在小声的腻歪着,还有好几个人对他和沈越评头论足的……
又打量了下四周,墙上的海报栏贴着《海霞》的宣传画,那女主英姿飒爽的持着枪,背景是夕阳大海。
检票的是个老头,不知道是不是也嫌吵,戴着棉耳罩,一边挨个撕着票根,还时不时呵斥几句乱跑的孩子。
这幸好沈越提前买了票,要不然那么长的队,得排到什么时候,两人进去了放映厅。
里面比想象中暖和了点,但也还是在零度左右。褪色的红绒座椅上都快坐满人了,空气中都是炒瓜子的香味。
“这儿!”沈越拉着江宁找到座位,两人刚坐下,灯光就暗了下来。银幕上就出现了‘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字样时,旁边就响起热烈的掌声。
江宁左右看了看,看电影还有这仪式?
“怎么了?”沈越凑了过来,声音压低。
“没事。”江宁凑近他回了句,就坐正认真的看起电影来。
第145章 暖手
这汽水瓶过了一会也就冷了下来,江宁喝几口有点像芬达的味道,还挺好喝。
电影是彩色的讲了渔家孤女海霞在党的培养下,成为一名女民兵,英勇的和敌人斗争,保卫家乡、保卫祖国海疆的事。
这是一个充满了革命激情的年代,大家都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共鸣,当看到海霞成长为女民兵时,放映厅里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一个个手拍得通红,旁边还有人在说,这就是毛主席说的妇女能顶半边天,还有后面好几个大爷也在喝彩。这在现代的电影院里是完全看不到的。
江宁都感觉他和沈越在里面格格不入,就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坐在他两旁边的人都看了他们好多眼。
“怎么了?太吵了吗?”沈越突然凑近,带着烟草味的热气袭来。
江宁猛地回神,又搓了下有点冷的手,“没事。”
“很冷吗?”
“还行,也不是特别冷。”
两人凑得很近,小声的说着话。
“给你捂一下?”话才刚落,沈越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然后整个手就被包了起来。
见江宁错愕看着他,又接了一句,“好兄弟相互暖手也很正常。”
沈越的手很热,温度从相贴的肌肤上一点点的渗透了进来,热烘烘的。可能是以前经常打架,江宁都能感觉到他指腹还有关节处那有厚茧。
“沈越你……”江宁感觉手像是被灼伤到一样,想抽回手,却在对上沈越眼睛的瞬间停下了动作。
这人眼底像是有细碎的星光,嘴角也带着笑意,看起来好温柔。
“有没有暖和一点。”
声音也是一样的,江宁感觉他脸都是烫的,这幸好电影院里光线暗,过了几分钟,江宁想把手伸回来,却被沈越更用力地扣住了。
正开口说话,银幕上就放到了海霞举着枪宣誓的镜头,全场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一下子把他的话全盖了。
江宁在余光中瞥见沈越嘴角带着笑,接着沈越就把手放开了,无意识的轻轻握拳,像是在挽留刚才的温度。
两人继续看电影,这部电影很有感染力的,里面还有很多漂亮的海景。
当海霞带领女民兵们斗倒了鱼霸陈占鳌时,整个影院又沸腾了。好几个小年轻激动地拍着座椅扶手,几个姑娘还有大娘抹着眼泪,嘴里喊着:可算是报仇了。
片尾字幕亮起,江宁拿着汽水瓶还有那袋没动的瓜子站起身,两人随着人潮往外走,旁边的人都在兴奋讨论着剧情,他俩就很平静。
出了电影院,又下雪了,江宁把帽子戴好,手伸进了兜里。
“这天儿真够冷的。”沈越抬头看了看飘雪的天空,“听说明天还要降温。”
“从哪听说的?”江宁转过头问他。
沈越一愣,随即低笑出声:“广播啊。”
“哪家广播?”江宁继续追问,睫毛上沾着的雪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中央台的。”沈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也不准确啊。”江宁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积雪。
沈越这下听出来了,江宁是在故意找茬,无奈的说:“听你说的,你说的肯定准。”
江宁也觉得自己有点无聊,一下笑出了声,“我说的也不准。”
雪越下越大,两人上了车,沈越又把他送到了住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走进了院子,江宁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拿了把伞给他,“这雪太大了,你拿着伞,路上开车多注意点。”
沈越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直到听不见沈越的脚步声,江宁才把门关上,都要上床睡觉了,才想起来要送给沈越的表也没拿给他,只能等下次再说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就醒了,这好不容易可以睡个懒觉,没想到竟然会醒那么早,又继续躺了一会打算睡个回笼觉,这一下就到了中午12点多了,艹这一天天的净耽误他事。
江宁立马翻起身,洗漱下就出门了,他打算去找下孙乐舟,贺源跟他聊过,而且周日割尾会的不上班,应该不会在割尾会附近。
但去寺庙找他的话,外面基本没人,只能进去里面了,又难于解释,他怎么会知道他住的地方。
江宁只能骑着自行车到处去碰碰运气了,到处的晃悠,好多条巷子都转了个遍,还有上次遇到他的地方也去了。
也都没看到人,江宁突然想起,割尾会的没上班,但孙乐舟是知道他们住的地方的,该不会去了大桥巷吧?
江宁调转车头,朝着大桥巷就去了,到了那,远远的就看见了孙乐舟正猫在墙角那呢。这小子也太执着了,看来那天贺源跟他聊的,也没起什么作用啊。
但孙乐舟其实是已经听进去了,也打算后面再慢慢的对付这群人。只是他就没事干,想着不如多跟跟这些人,万一能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呢。
听到自行车的声音,孙乐舟警觉的抬起头,一见是他,冷着一个脸立刻站起身就要走。
“哎,等等!”江宁赶紧跳下车,把车停好,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袖,“我找你有点事。”
孙乐舟甩开他的手,警惕的瞪着他,\"干嘛,我就说了你几句,别恩将仇报啊?”
江宁一听就想笑,这小子也知道自己嘴欠的啊,“你想多了,我是来谢谢你的。”
孙乐舟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不用谢,也没帮上什么忙。”
“要谢的。我这人有个原则,帮过我的人,我一定要报答他。你要不要来帮我做事?”
“做什么事?”孙乐舟立刻警觉起来,后退了半步,满脸防备的看着他,“你到底什么身份。”
江宁被他逗笑了,这是把自己当成敌、特分子了?“想什么呢,我是农机厂的正式职工。”说着从兜里掏出工作证给他看了看。
“我和我们部门的有个老师傅有点矛盾,我要上班没时间,就想找个人,帮我盯着点他家里,打听下他家的情况。
你要不要来?这事也不急,可以慢慢的,一个月给你10块钱,外加10斤粮票怎么样。”
孙乐舟眼睛亮了起来,但还是谨慎的问:“只是盯着?不干别的?”
“对,只是盯着,打听到他家的事,然后告诉我。平时你想干嘛就干嘛,我不管。中间你要觉得有问题,可以走人。”
“好,我答应你。”
第146章 好人卡
“那走吧,我带你去认下我住的地方,有情况了你好通知我,还有那老师傅家也认认。”
江宁朝着自行车走了过去,走了几步,转过头这孙乐舟还站在原地,“怎么了?”
孙乐舟局促的抓了抓裤子,“我...我这衣服脏,你告诉我在哪,我去找你……”
“这有什么的?你刚不是看了吗?我是维修工,平时上班,我们那衣服都是机油,没事,过来吧!”
孙乐舟这才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坐上了自行车后座。江宁带着他,最先经过的就是金玉田住的那条巷子。
把自行车停好,江宁把围巾拉起来了点,几乎半张脸都被遮了起来。给孙乐舟指了指那家是金玉田家。
两人猫在墙角那说话,江宁把这三天他从张栋和陶盛那打听到的跟孙乐舟具体说了下。
这金玉田家里面有两个儿子,大儿子20,就在这农机厂的生产车间上班,好像已经在谈着结婚的事了。
但因为婚房的问题,双方在拉扯,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农机厂分的,因为金玉田是老师傅了,分得还是60平的,这算比较大的。
原本打算把另外一个卧室隔开给新人当婚房,但对方不同意,就一直拖着。小儿子15岁,还在读初中。
正说着金玉田和金海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出来,不知道去干嘛,江宁往旁边侧了侧身,直到两人走远,才出来。
“就是那个老师傅,旁边那个是他侄子叫金海,平时你可以多盯着点这个金海。”
“嗯,记住了。”孙乐舟点了点头。
两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他住的屋子,江宁让他进去坐。
看着穿的又破又不保暖的孙乐舟,江宁又指了指院子墙角处的煤炭,“你先帮我烧炕吧。”
然后转身走向衣柜,注意了下他的动向,从空间里拿了好几件孙乐舟能穿的厚衣服。这些衣服,都是他在阳市扫荡那些官员家里时搜到的东西。
虽然是别人穿过的,但保暖不说,看上去也很新。拿新的给他估计孙乐舟更不会要了,里面穿的最多,外面的外套就几件,收了一包出来。
孙乐舟蹲在炕边上,熟练的烧着煤炭,一会炕就烧起来了。
“这些衣服是我以前的,家里没注意就邮了过来,我穿小了,你要不嫌弃就拿去穿。”江宁抱着那包衣服走了过来,把衣服放在炕上。
孙乐舟看了面前明显就很新的衣服,一看就很保暖,怎么会嫌弃呢,但还是不好意思拿,“这太新了,你留着穿吧。”
江宁知道他的顾虑,也直说:“你拿着吧,我衣服多着呢,这几件小了还占地方。”说完走了过去把衣柜打开给他看了看。
他衣柜里挂满了衣服,光羽绒服军大衣就有三四件,还有其他一些厚的衣服也多,不过领标那些都被他处理过了。
孙乐舟也看了过来,有点拘谨的低了低头,小声的说:”那……谢谢你。”
“客气什么,来喝水。”江宁给他倒了杯热水,自己也倒了一杯,接着说:
“以后三天来汇报一次,如果有特殊情况随时来。白天我都在农机厂,晚上6点以后也基本在家吧。”
“好的。”
“这是这个月的工资还有粮票,你数数。”江宁又递给他一小叠零钱还有粮票。
孙乐舟接了过去,低下头眼睛有点泛红,到这他也看明白了,对面的这个人只是在帮他而已。
那天他不过顺嘴喊一句,没想到,对方还找上来报恩,这个世上,好人还是有的。
又想到了姐姐还有爷爷他们,鼻子不由的发酸,又被他忍了下来,他一定会好好干,好好活着为他们报仇。
孙乐舟突然坐直,坚定的说:“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江宁假装没看到他的异样,又和他聊了几句,走之前给了他一包点心,孙乐舟拿着东西都出院门,又突然转了回来。
“江宁你是个好人,谢谢你!”说完就跑了。
江宁直乐,他这是被发好人卡了?
看下时间都已经下午四点半,这找孙乐舟就找了快两个多小时,连邮局都没来得及去,趁着外面还有点光亮,又去了一趟邮局。
小舅舅和赵爷爷他们各给他邮了两百块。还有一个包裹也是赵欣然寄的,一封小舅舅的信。
江宁又打了个电话给小舅舅,说自己现在在镇上农机厂上班的事,已经上了三天了。又去国营饭店,点了好几份肉打包好,留着做午饭。
饭菜还是这国营饭店的要好吃多了,回去才也六点多,江宁在暗巷里把东西收进了空间,又在农机厂附近好好的转了转。
这一片有三个工厂,农机厂旁边就是钢铁厂,再过去一点还有个木材厂,再往外就是山了。
农机厂另外一头就是平房还有筒子楼,纺织厂离这还有点远,算是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北。
附近住的人,好多都是这几个厂里的职工,有好几栋筒子楼就是厂里分的房子,巷子里的院子大多也都是几家人混居在一起的。
江宁租住的那个院子隔壁,就是住了三家人的大杂院。
靠院门住着一家三口,男的是钢铁厂的车间工人,大概三十来岁,媳妇带着两个孩子,最大的是个12岁的女孩,经常带着他弟弟在巷子里玩。
那小男孩还真是不怕冷,江宁就看见过三四次他一个人在巷子那把雪当成泥巴玩,那小手冻得通红,鼻子一吸一吸的,他姐让他回去了,就是不回。
有时也能听到,那男孩在院子里缠着他姐,大早上的就要出去,冷得要死天又暗,但怎么说都不听。小姑娘每次就在门那躲着冷风,戴着厚手套,看着他玩。
中间那户人更多了,两间房就住着三代人,男人是木材厂的装车工人,他媳妇也在木材厂食堂里上班,家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边带着一个小姑娘,一边还要照顾重病的老伴,他家经常吵架。
最里面住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光棍,整天拎着个油腻腻的包进进出出的,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啥也不知道,好像是无业游民。
他们院子里没有井,就三户人家共用一个自来水管,江宁每天回来都能听到接水哗哗声。
第147章 回去过年
江宁骑着自行车回来,就正好在巷子口遇到了那个老光棍,看他经过,拿着一个木棍就要来捅他的车轮子,江宁立马跳下车来,把自行车稳住。
这个神经病,他脑子有问题,也没办法和他计较。幸好他眼神好,这巷子里黑灯瞎火的,但他还是能看清楚点。
要不然这栽下来,就扑街了。江宁只能离远点,都快靠着另外一边的墙边了,推着自行车走。
推了七八米,就听到打墙的声音,江宁转了过去隐约看见他正拿着那根木棍子在那打墙,嘴里面念念叨叨的,什么打死你,打死你的话。
江宁赶紧走人,回了屋,又进了空间,吃了一顿大餐,就一直待到晚上一点多,这还是想着明天又要上班了,才出来。
他刚刚在VR体验馆,找到了很多很有趣的东西,其中一款叫歌歌地球VR,里面都是1:1的真实还原,有很多国家的数据。
可以环游世界,在空中飞也可以走在地上,除了名胜古迹这些,就连街道上那些停着的车也可以清晰的看见。
江宁刚刚解锁的就是黑省,去了三个地方,这横河子镇也有,不过不知道是历史变迁还是平行时空,有些地方还不太一样。
还有视觉漫步空间,里面有多个大型主题体验,比如《永远的盛唐》、《登月奇旅》还有《海底两万里》这些主题。
江宁以前都只玩射击游戏,或者是密室逃脱这些。看来可以多花点时间在这VR体验馆上。
第二天一早,又是一个星期一,江宁七点四十才起来,洗了把脸,帽子一戴,穿好工装拿着一个手电筒就出门了。
才出院子,另外一边的院门也是开着的,一个十八九岁的男人也穿着个工作服走了出来了。
“呦,上班啊?我叫苏林,是农机厂的。你那个厂的?”
“我叫江宁,也是农机厂的。”
两人攀谈起来,这苏应是后勤部维修处的临时工,有点关系也才刚来。这还真是够巧的,只是他们修的是生产设备机床这些。
进了厂,江宁就跟他分开了,踩着点进的维修车间,竟然意外的看见这老金早就来了,他平时最少都要迟到十多分钟的。
江宁等了几分钟,这老金就看了他一眼,没啥反应。有点奇怪啊,没有阴阳怪气他?他都做好准备,怎么回老金的话了。
又瞥了几眼,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眼睛布满着红血丝,一副颓废的样,不会是媳妇跟他吵架了吧?
江宁跟旁边的方荣说了几句小话,上星期看资料看的也差不多了,这个星期开始,徐师傅让他们可以去仓库里一边对照着资料,一边看看机器。
只要是上面没贴着标签的,都是报废的,全都可以拆。
齐江和张栋来的有点晚,迟到了二十多分钟,签好到。加上于彬,他们一共五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早点。
吃完回了维修车间,他、方荣、陶盛和邓冉四个拿着扳手和螺丝刀就去仓库,各自拆着机器,偶尔闲聊几句。
这拆机器好拆,但这要装上就有点麻烦了,不是螺丝不对,就是哪里多出来一截。而且也都是一些报废的机器,上面除了油污还有灰。
不一会手上就有一层厚厚的污渍,做这事比较费手套,大家也都没戴。江宁装了一半就放着了,把旁边的清了下。打算下午再来继续。
四人坐在机器上吹了快半个小时的牛,看也差不多11点半,可以回车间签个到,准备去吃饭了。
一群人从车间走了出来,江宁一想到那个饭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吃啊,不行他就跟这几个说一声,回住处的空间里吃。
还没等他说,一个保卫科的走了过来,问他们谁是维修部的江宁?说门口有三个年轻人找他,听着不是本地口音。
江宁才想起来好像李磊和王娟他们也差不多就是这几天回去过年。
“谢谢你啊,同志。”
“不客气。”
江宁又跟张栋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朝着大门那去了。
还没走到大门口,江宁就听到许慧和李磊的声音,走了过去还有王娟,三个人正跟守门的朱大爷聊着天。
都在屋里烤着火呢,看他过来,“江宁!”许慧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江宁笑笑走了进去,“朱大爷好,麻烦你了。”给他递了根烟。
“有啥麻烦的,正巧他们陪着我唠嗑解闷儿呢。”
“那大爷我们先走了。”
几人跟朱大爷打了个招呼就出来了,三人七嘴八舌地的说了起来。
“江宁我们买了今晚回家的票,特意提前来镇上找你的!\"许慧说。
李磊也激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穿上这身衣服还挺是那么一回事,还给人递烟啊!”
江宁笑着给了他一脚:“递个烟怎么了,少见多怪。”
旁边的王娟也在那笑,“是有点少见,没想到你还会抽烟啊。我们几个就想着临走前来看看你。”
江宁看三人被冻得通红的鼻子,从汽车站过来这边只能坐公交车,公交车难等,而且人还挤。
心里也有些触动,“我都挺好的,平时不怎么抽。你们还没吃饭吧?走,带你们吃饭去。”
领着三人穿过了几条巷子,来到刘师傅家门前,也像关峰一样,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打开,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开的门,是来吃饭的人。
进到里面,正是饭点,都坐满了。又进去了里屋,还剩下最后一张桌子,“走我们去那桌坐。”
三个都有点好奇的四处张望,没想到这自家的屋子还能做吃食的买卖。
大龙走了过来,给他们倒了茶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哥,今天人多,可能要多等一会了。”
“没关系,不急。”
“那哥你们吃点什么。”
问李磊他们也肯定说让他看着办,这刘师傅厨艺好,做什么都好吃,江宁也图省事,就问:“排在我们前面的那位点的什么?”
“红烧肉、猪肉炖粉条,还有个白菜豆腐汤。”
那猪肉炖粉条量大,四个人这三个菜够了,江宁想着可以一起做就快一点,说:“那我们也一样,再加四碗米饭。”
第148章 走着有就路了
等菜的功夫,李磊压低声音:“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用心就能找到啊。”
李磊撇了撇嘴,“别搞这死出,好好说话!”
许慧和王娟被逗的直笑,这东北方言挺魔性的,在这待了一段时间,大家口音里面不自觉的就带着东北腔,再加上这普通话就有点搞笑。
江宁也不逗他了,说:“我也是朋友带来的,这刘师傅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出来了,就自己开了这地方。
手艺那是没得说,今天这顿我请,算是给你们送行。”
“这怎么行!”王娟连忙摆手,许慧和李磊也说他才上班,太破费了。
“别推了,没事,你们这大老远过来,我肯定得请。”
四人又聊到了知青点的近况,其实和他在的时候一样,这大冬天的又没什么事。
李磊叹了口气,“你走了以后,我都不知道找谁玩,怪没意思的。”
江宁偶尔有时候也会想起他们,特别是李磊他俩交情最深,只能笑笑,“那么多人,你还没伴啊。不过你平时多看看书,别只知道吹牛睡觉。”
“这我肯定知道,说到这个,看你能进厂,现在大家学习劲头可足了,都想学门手艺,咱们学习小组又搞起来了。”
“那挺好。”江宁也清楚他的事肯定会刺激到大家,不过这也算是正向的反馈。
王娟也说,她和杨明这段时间,又看了好多报纸,打算在练练工笔,这一个月以来他俩投了好多家,有两家还是全国性报纸已经收录了。
江宁也为她们高兴,有点盼头也好,而且的确也是条出路。三人聊的热火朝天,就许慧在旁边不说话。
江宁看她羡慕的看着王娟和李磊,问:“怎么了?”
“你们都有擅长的,也有方向,我都不知道我可以干嘛?”许慧惆怅的说。
这还真是个问题,李磊虽然最开始是有点排斥,但现在也算是入了门,有了兴趣,也打算以后就想往电工方向发展。
王娟本来文笔就不错,靠写东西就能养活她自己,听她说,上个月她和杨明稿费就有20多块,现在这上班的工资也都才二三十。
就许慧,人开朗性格也活泼,但定不下心来。江宁还真不知道她擅长什么,问了她,她也说什么都喜欢,但好像什么都不擅长。
几人也给她出了主意,都被她否决了,大家也只能让她多去试试,先去做了再来想适不适合的事,别一来还没做就否定。
江宁也想起她是南省的,宋绣比较出名,宋绣色彩鲜艳,图案也严谨庄重,大部分都是以传统名画这些作为蓝本。让她这次过年回去也可以多接触了解下。
东北纺织业比较发达,可以制作一些地方特色的东西或者手工艺品,这说不定也能找到一些机会。不过还得她自己有这行动力才行。
有时候不知道应该走哪一条路,那就只能先上路,走着走着可能就能找到方向了。
菜也都上来了,四人边吃边聊,这几个菜同样水准在线,那红烧肉色泽透亮,肥瘦也刚好,那肥的一点都不会觉得腻。
还有那个猪肉炖粉条,粉条q弹又爽滑,吸满了汤汁味道丰富。大家都一致好评,没想到这私人的菜馆,会那么好吃。
四人看后面人越来越多,也就没多聊。吃完就出来了。
“江宁你这日子可以啊,天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李磊一边打趣一边羡慕的说。
“哪能天天来啊,我这天天吃食堂,就是那白菜萝卜的,你想什么呢。”
“那跟我们吃的也一样啊。”王娟想起什么也笑了。
肯定都差不多啊,大冬天能有什么菜,就那老三样,而且天天下馆子,大家的口袋也不允许啊,不过不包括他。
三人的行李全放在汽车站,才一点多,但江宁还是送她们去了最近的公交车站。这年代出行不方便,去哪里都得提前去等车。
每天都是定趟的,你错过了就得等至少一个多小时。这公交车站倒是离农机厂不远。
一路上就听李磊和许慧在那叽叽喳喳的。
“江宁到时候回来给你带特产。”
“到时候我给你带我们那的双麻火烧,外面有芝麻,可好吃了。”
“谢谢,那你们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想了下又多叮嘱了王娟和许慧几句,“路上多留个心眼,去接水、上厕所你们一起,记得别多管闲事。有啥异常了,就大声的嚷嚷。”
李磊在旁边直笑,“江宁你就跟老父亲在叮嘱出远门的闺女一样。”
“几天不打你,我看你皮子又痒了。”
不一会,车就来了。把三人送上车,江宁吸了口冷空气,慢悠悠的回了厂,还没到车间,就看到陶盛他们在外面转悠。
“怎么不进去?”江宁看着陶盛和方荣他们几个,在那冷得跺脚。
“金师傅在里面,不知道今天咋啦,一直找我们三个的茬,就出来透透气了。”陶盛丧着个脸。
“那……我进去看看?”
“别进去了,等下你俩吵起来,主任肯定偏他,这金师傅今天指定是有点毛病。”陶盛看了一下四周,又小声的说。
“没事,他说我,我就出来,走了。”
这一进维修车间,果然很安静,就只有徐师傅和他在。
这金玉田看他来,就在那摔摔打打的,江宁皱了皱眉,一个大男人像个泼妇一样,他就没见着谁这样过,不等他说话,也拿着大水杯就出去找陶盛他们了。
这外面冷是冷了点,但空气清新不闷,
几个人在外面瞎晃悠了一会儿,这下午上班的铃声就响了,回去签完到又出来去了仓库。
把早上拆下来的机器全都装了起来,又拆了新的机器。
就这样过了两天,这两天不知道金玉田是不是家里真有事,天天气闷着一个脸,也不单单阴阳怪气他了,他平等对待每一个维修部的人。
他和方荣、陶盛他们四个,基本都待在仓库,有时候整个维修车间里就只有徐师傅和这金玉田两人,剩下的三个也去其他车间“串门”。
这几天下来,他拆了将近三十多台机器了,又全都装了上去。
上次张栋拿给他的资料还挺管用的,这小型的农机大部分的故障,他也算是都能修了,听说每年四五月份可以申请等级升级,他也打算到时候试试啊。
晚上也都是回去以后就进了空间,继续去那VR体验馆玩。
第149章 后顾之忧
周三下午下班,江宁远远的就看到这沈越又在大门口等着他,车重新换了一辆,就是上次从哈市回来小五开的那辆。
江宁才刚走过去,正要说话,旁边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姑娘却先一步凑到了沈越跟前。
“这位同志,你是哪个部门的呀?”一个扎着长辫子的姑娘红着脸问道,
沈越也看到他,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回那姑娘的话,“维修部的,我叫江宁。”
江宁听懵了,这抽什么风了?他想干嘛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短头发姑娘也看到他了,突然指着他惊呼:“哎,你不就是江宁吗?”
那长辫子的姑娘就有点懵,来回的看着他们。
沈越低笑出声,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开个玩笑,我是他哥。找他有事,我们先走了。”说完还很有礼貌的跟对方挥了挥手。
这两位女同志将信将疑地让开路,等走出一段距离后,江宁感觉那两姑娘应该是看不到他们了,才甩开他的手,瞪着沈越:“维修部的?还我哥?你是有什么毛病吗,沈越?”
沈越无辜地摊了摊手:“你平时不是叫我越哥的吗?我也没说错啊。”
江宁有点错愕的看着沈越,这沈越不会被穿了吧?还是问了句:“你今天…没事吧?”
“没事,就想试试看,有没有人认识你,看来你还挺受欢迎的啊。”
好吧,那不可一世的眼神除了沈越还有谁,江宁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直接迅速的踹了他小腿一脚,就往前快跑了好几步。
转过头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傲气,“我受欢迎这还用试吗?我看你就是有病。”
沈越被他踢到也没恼,反而低笑出声,上前伸手打算要去揉他的头发,“胆子不小啊,敢踢我?”
江宁敏捷地躲开,沈越也就没继续,还退开了一步,“地上滑,你看着点路。”
“我知道啊。”踢了沈越一脚,这口气也出了,江宁又把手电筒拿了出来,这雪地不是一般的滑,要不然他早就骑自行车上下班了。
“走吧,我请客算给你赔罪。”沈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当然清楚刚才自称\"江宁\"的行为有多幼稚,但他就是故意的,就想试探下江宁的反应。
果然如他所料,虽然江宁生气的踢了他一脚,但转眼就消气了,这人表面偶尔带着刺,骨子里却有着出人意料的包容。
沈越借着点烟的动作掩饰了上扬的嘴角,昏暗的光线下,他瞥见江宁正低头整理围巾,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人踢中他后,眼角都藏不住的窃喜,还真像他养的那只小猫一样,让他忍不住又想逗弄。
\"还生气呢?\"沈越故意凑近。
江宁别过脸去,骂了他一声,“无聊。”
“行,我无聊。”
两人又去了刘师傅家那吃了饭,吃完饭,沈越送他回来的路上突然提起牛棚的事。
“牛棚那边,你不用担心。”沈越声音很轻,侧过头对他说,“我跟我爸打过招呼了,说你救过我,让他多照应着点。”
江宁的脚步顿了下,又继续往前走。老支书在村里说话很有分量,多一个村里人照看着是要更放心一点。
“你爸...知道我和牛棚的关系?”
“你觉得呢?”沈越低笑一声,“你才来的时候,我爸和李叔就怀疑了……有些事不过分就行。”
“那么早吗?”江宁诧异的问道,他自认每次去牛棚都很谨慎啊,是被发现他送东西还是什么?
“你的档案就是最大的问题,同一个地方,都姓江,你觉得呢?”
江宁心里一下就有点乱,看来他还是想的过于简单了,但还是回了句,“谢谢。”
沈越应该是察觉到了他低落得情绪,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他,声音柔和,“其实你已经做得很谨慎了,别想那么多,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我跟你说这个只是希望你不要有后顾之忧,村里我比你方便。”
其实这几天沈越回来,还去走访了镇上几位交情深厚的老朋友。不仅是村里,还有厂里,特别是江宁每天上下班要摸黑走的那几条巷子也一样。
江宁抬眼,对上沈越认真的目光,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好像真的可以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谢谢你,沈越。”江宁也想到书里外公他们明年就回城了,这一次大家一定都能平平安安、好好地回去!
等江宁回到屋,要睡的时候才想起来这表又忘记给沈越了。
周四的早上江宁起了个大早,七点钟他就自然醒了,喝了一杯灵泉水,人更加清醒了。
把这几天的脏衣服还有外面穿的工装全部都收了起来,拿进了空间,在电器商城找了台全自动的洗衣机,丢了进去。
又在那个院子里弄了个可以晒衣服的架子,虽然也有全自动的烘干机,但心里作用感觉好像这样晒衣服会更干净一点。
弄好看了下时间,也差不多都七点四十多了,江宁换好衣服,出门去上班。
这维修处和他们也都是准点上下班的,这几天他早上晚上出去回来,基本都能遇到苏林,两人大多数都是一起去,一起回来。
到了车间里,大家都是踩点来了,这金玉田又恢复之前的阴阳怪气。
快10点多钟的时候,终于来活了,两个中年汉子用拖拉机拉来了一台播种机和机引犁进了厂。
后面的机引犁需要用拖拉机牵引才可以使用,作用就是翻耕土地的。
这两个是黑石村的拖拉机手和会计,黑石村离镇上也很近,七公里的路,只是李家屯在镇的东面,黑石村在西面正好方向相反。
两台机器都是于彬修的,江宁和方荣两个就跟在于彬的后面转来转去,看他全程怎么去操作,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整个流程记下来没有?”于彬问。
两人点了点头,于彬笑笑,还是又讲了一遍,还有一些注意的事项。
不管是哪里拉来的机器都不能直接就上手修,也不能一口答应说能修好。有些机器一个没注意,可能还真修不好。
第150章 工作范围
只能先检查,检查的时候就要把这个机器的型号,还有它的故障这些问题全部记下来,弄完以后还要再对一遍。
然后就是评估,自己能不能修,怎么修,多少时间修好。心里有了数就填派工单,工单上对方的单位,机器型号,如果有更换零件这些需要出钱买的也是必须要写上去。
然后给对方签字,有哪些问题?要不要换零件?要多久可以来拿?这些都要说清楚。
只要不换零件的一般都不收钱。如果要换了,那就再开一个单子,让他们签字交钱,当天把单子的复件和钱交到财务处。
一定要让对方签字,就算不识字,那也要按手印。对方来拉机器的时候,也要在这张单子上签字,才算完整的一个流程。
江宁和方荣在旁边就点头听着,跟那个操作手册上的确是差不多的。
中午吃完饭,几人回了车间,正围着暖气片那取暖喝着水,保卫科的来找他,说是厂门口有人找。
江宁走了出去一看是孙乐舟,才想起自己说的三天一汇报,昨晚应该去找他了,但他和沈越又去吃饭不在家。
两人去了墙边那,孙乐舟说了这几天他打听到的事,
这老金常年累月的就往老家寄钱,大儿子的工作也没上心,净去操心金海的事了,因为这他媳妇这几天跟他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怪不得呢,还真是跟媳妇吵架了,那这老金也是糊涂,今天恢复正常,是不吵了?
“好像是没吵了。”孙乐舟说。
这三天一汇报是有点不太适合,江宁又改成,有急事再来找他,不太紧急的或者是跟前面一样情况就没必要汇报了。
看他没吃饭,江宁又去食堂那买了五个花卷给他带回去,孙乐舟现在已经不住破庙了,花了一块钱,租住在人家杂物间里。
下午三点左右那两个黑石村的汉子才来拉机器,江宁和方荣又和早上一样,一步不离的跟在于彬的身后。
于彬又简单检查了下机器,然后对那两个汉子说道:“张叔,机器都修好了,我给您说下注意事项,这个传动轴的轴管原来是变形的,已经给你们修复了。
平时你们用完这轴上会有泥土,及时的清理下,就不容易磨损。还有这个调节杆要这样用。”于彬又上手给他们示范了下,“会了没?”
“于师傅,你再示范一次看看,刚没记住。”
于彬又示范了两次,两人才记清楚。
“来搭把手。”
江宁他们几个一起帮忙把这个播种机还有另外一个牵引犁,一起抬上了拖拉机。
每台机器差不多都有一百五十多公斤左右,也还行,几个一起抬也不是很重,然后就让那个老张签了字。
看人走了以后,于彬又继续给他俩介绍了下,算是业务范围。
横河子镇一共30多个村子,七个大队,但有播种机,拖拉机这些农机的村子不多,就七八个。
这些村子也都离镇上不远,算是经济状况比较好一点的,而且还要土地集中的才行,这样使用农机就比较方便。
平时村里人除了会用拖拉机拉来厂里给他们修以外,有时候还需要他们自己去到村子里面的田间地头,也算是出外勤。
一般都是两个师傅,大家骑着自行车带着工具箱就去了。如果修不好,再让他们用拖拉机拉来厂里,报到市里面,请他们帮忙来修。
不过也有限制,每年报上去的不管什么型号或者种类加起来不能超过30台。
旁边的好几个镇也都没有农机厂,所以他们还得修其他镇下面村子里的机器,等春耕和秋收前的那一个月,还有结束后的那两个月,他们是最忙的。
除了这个,每年厂里还要派人跟着市里农机厂的师傅,一起去农场里修理机器,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说到这个的时候,于彬顿了下,又继续给他俩介绍了有哪几个型号的机器是厂里生产的,这些是必须要会修的机型。
于彬给他俩介绍完,也就出去了,仓库里又只剩下他们四个。
于彬前脚刚跨出仓库大门,陶盛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江宁的身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江宁,你知道为什么刚才彬哥提到农场的时候突然卡壳了一下吗?”
江宁看着陶盛那眼神,就故意不搭他的腔,“刚才彬哥卡壳了吗?没注意啊,而且我这人,好奇心不重,不怎么想知道。”
“哎你!”陶盛气的跳脚,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又再接再厉说道:“你真不想知道?跟你可有点关系的啊,你别后悔。”
“还跟我有关系?那更不后悔了,反正总会知道的。”说完江宁就继续看旁边的方荣在拆机器。
余光瞥见陶盛正气鼓鼓的盯着他,那脸气的就像个河豚一样的,眼中也带有不甘,哈哈,江宁忍了忍才压下嘴角。
旁边的邓冉见状拍了下陶盛,让他别气了,赶紧干活,接着一边给机器上油一边说:“其实是因为,咱们维修部里,明面上就金师傅一个人懂这大型的农机。
每年去农场出差都是他,省里好几次大型农机的培训也是他去的,不过……”邓冉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点,
“听说他也只会修一些小的故障,上次农场那台联合收割机,金师傅就折腾了好几个星期都没头绪,最后还是请了省里的专家。”
江宁和方荣一听,两人都有点惊讶,这金玉田那么厉害的吗,就问:“徐师傅还有张哥他们一个都不会?”
“应该都是会一点的,好像有次金师傅没修好,是徐师傅修的,但去农场出差时间太长了,每次报名,张哥他们都说不会,就金师傅去,他老家就在农场那边。”
陶盛拿着扳手在机油桶上轻轻的敲了敲,“所以这金师傅除了是厂里的老师傅外,咱们维修部要是没了他,连个能出差的人都没有,主任才会更偏他一点。”
接着挤眉弄眼的说:“我没骗你吧,和你是不是有关系。”
江宁瞪了眼陶盛,这小子一天就拱火,“这怎么和我就有关系了?”
“你两天天在车间里斗来斗去的,还没关系?”
江宁也懒得扯,怪不得张栋没跟他说起这个,这金玉田在维修部谁都不放在眼里,也是有他们的关系在的。
第151章 发年货
“那仓库里那台收割机是怎么回事?”江宁突然指着靠墙那的一台机器说。
“是市里的农机厂送来的,里面好多零件都被下了,说是给咱们维修部学习学习。
徐师傅他们拆了几次,又装了回去,说什么控制系统这些都没有,没什么研究的价值。”邓冉说。
那这些人还挺鬼,这控制系统就是负责整机的操作控制,拿走后肯定没办法研究了。
江宁打算有时间也好好的研究下这台机器,修好是不可能的,但看外表它的割台、脱粒装置还有传动系统还在,简单的了解下也是够用了。
江宁走了过去,围着它绕了一圈,把它旁边的零件那些拖开。
不过这台东风ZKb系列的联合收割机实在的有点大,六米长,三米宽,高都有2米多。他一个人拆,得拆到什么时候。
“我还没见过收割机里面长什么样呢,咱们一起把它拆开看看?”江宁打算约着这三个一起,速度要快点。
“这都快五点了,你确定?”邓冉把手上的活放下,看着他,方荣和陶盛也一样。
“额…我意思不是今天啊,咱们明天早上上班,吃完早点回来就弄?”
“行。那就明天早上再弄。”
四人把仓库里,他们拆开的机器又给装了回去。就回了维修车间,又摸了一个小时的鱼,才签完字,下班的铃声就响起来了。
江宁有时候都感觉不是在上班,而是有点像是在上学。
在厂门口遇到苏林,两人一起拿着手电筒照着回去的。
江宁看着漆黑的巷子不由得就想起沈越叮嘱他的话,他应该早就回到哈市了吧,哈市那么繁华,好玩的也挺多的。
不一会关峰也回来了,两人又约了饭,这次同样喝了酒,不过江宁喝的还是不怎么多,只比上次多喝了几口而已。
周五早上,也临近周末了,再加上下周一就是除夕,也要开始放年假了,整个工厂好像是提前进入到了过年的喜庆氛围中一样。
他们维修部里,大家都热烈地讨论着过年的计划,这次倒是没谁再讲那破坏气氛的话。
有家庭的要么回老家,要么就是要带着媳妇孩子回一趟娘家去,还要去走亲访友,这七大姑八大姨的,江宁听着就头大。
陶盛他们几个没成家的,就在愁这过年又要被一群亲戚催婚,就连方荣也已经说好初四要去相亲了。
江宁打算就除夕和初一待在牛棚里,其他时间看情况,反正可以进空间里也不无聊,宅个几天也是可以的。
额……好像他也得给人送礼,张栋家帮过他,李宇家,还有村里的老支书和村长也要送,还知青点也要拿点东西处好关系还行。
还有那林主任,不知道要不要给他拜年?就问了旁边的陶盛。
“可别,江哥你才来可能不知道咱们厂,这过年过节的,领导是不允许收礼的。”陶盛说。
徐师傅也接过话茬,“对,我在这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了,不仅是咱们主任,还有其他部门的领导也都一样。
这收礼、送礼的都会被全厂批评,从第一任厂长那就传下来的规矩了。”
“那位老厂长是当兵退下来的,咱们厂好多规矩都是他定的,这些年一直都延续了下来,领导不仅不允许收礼,就下属的聚餐也不能参加,说是保持距离。
我们部门聚了好几次,林主任就从来没来过。”张栋也说。
江宁觉得这农机厂也是怪,你要说管理严格吧,它关系户一大堆,就拿这维修部来说,陶盛和邓冉父母也是农机厂的。
但它又不准收礼,而且这些年来还能一直都在执行,这怎么看都有点违和。
原来昨天他们说好的,要去拆那台收割机,也都没去弄了,这今天上完,明天再上一天班,就放年假了,年假加休息日可以休息整整八天。
中午食堂更是热闹了,那排队打饭的队伍里,还有坐着吃饭的职工一个个讨论得起劲得很。
“供销社新到了一批灯芯绒,我准备给闺女做件新棉袄。”
“你们手真巧,我还是直接买现成的吧...”
“今年咱们车间集体买二十斤带鱼,老刘家亲戚在渔场...”
“回去又得被催婚,我娘连相亲对象都找好了...”
………………
就连那食堂打饭的大姐今天也格外大方了起来,每份素菜都多给了半勺,那肉也不颠了,直接就是一勺子。
还有那大喇叭,他还以为只是上下班的时候,放一放铃声,还有每天下午下班单曲循环的《咱们工人有力量》,也放起了春节的欢快歌曲。
江宁一边吃饭,一边打量周围的这些人,他都多少年没感受过那么浓烈的年味了,从大学以后基本每一个节日都是他一个人过的,就没有这种概念。
大家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就连那抱怨声里同样带着几分喜悦在里面,江宁也不由的对这个年期待了起来。
下午上班的铃声才响起,几分钟后从广播里就传来后勤部主任的喊话:“注意了注意了!除了生产部门,各车间、各部门,现在开始发放年货!按在册人数,每个部门派代表到后勤仓库领取,......”
这生产部门占了整个厂一半的人,再加上有些产线一下子腾不出人,都是其他部门领完,他们后面慢慢的去领。
他们维修车间就齐江和邓冉去,这两要壮实一点,两人拉着小板车就去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人实在太多了排了老长的队,还要一个一个的核对。
这年货有:8斤面粉,3斤的肉,一瓶白酒,3斤粉条和3斤冻梨。还有一套肥皂、牙刷毛巾,20尺的布票和两斤棉花票。
他和方荣也都和于彬一样的,陶盛和邓冉是临时工,除了那肥皂牙刷和酒外,其他所有东西减半。
张栋和齐江是中级维修工,可以多发一套劳保用品,就是厚一点的鞋子、手套和围巾。徐师傅和老金是高级工,在张栋他们的基础上多加了三张电影票。
这幸好每样都是包装分好的,也不麻烦,最后一个大的布袋就装完了。
第152章 放年假
听说明天下午要发这个月的工资,江宁他算了下,满打满算他就上了9天的班这就领半个月的工资,而且还恰逢春节有八天的假。
还发了这些年货,这国营工厂福利待遇是真不错啊,怪不得人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
下班江宁提着这沉甸甸的袋子,先回了住处,他这还不好收进空间,这幸好也不是很重。刚进屋放在桌子上,关峰也回来了,同样是提着个布袋子回来。
“你们厂也是今天发年货?”
关峰跺了跺脚上的雪,咧嘴一笑:“差不多,旁边的木材厂也是今天发。”
江宁看了几眼,东西和他们基本大差不差的,比他们多了一包红双喜的砂糖。
关峰把东西放好,两人就站在院子里闲聊起来,这关峰就是镇上的人,只是家离厂子有点远。
“要不是家里天天催着相亲,谁乐意大过年往外跑啊。”关峰吸了几口烟,一边抱怨道,“我初四就要回这屋了,我妈给我安排了三个姑娘,从初一到初三排得满满的。”
江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这没结婚的小伙子不管那个年代,这过年都得经历这一遭,等外公他们回城以后,应该也会催他。
不过那时候高考也快恢复了,他打算去读个大学,也好摆烂,他空间里不说物资,就那古董还有金条都够他潇洒好几辈子了,上班创业什么的那都不可能干的。
混个几年,大学毕业出来,也改革开放了,到时候限制更少一点,去哪里都方便,他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两人聊了会,就各自回屋了。江宁回屋烧好炕,又把工装外套脱了,换了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想了下又多装了好几张肉票。
收拾好,就去了刘师傅私人小菜馆那,今天人还是一样的多,江宁点了一份红烧肉,又要了份酸菜炖粉条。
又压低声音问了旁边大龙,“大龙,你家可以订菜吗?明天我想订几个肉菜拿回去,我这也有肉票。”
大龙给他倒好茶,一听也凑近了点小声的问:“江哥,你要订啥菜?订多少量?我好去后厨问问我爸。”他边说边掏出个小本子准备记。
江宁按着他家平时每份菜的分量,“要五份正常量的红烧肉,五份酱牛肉,还有四只熏鸡和三只酱鸭,就这些了。”
“江哥你等着,我这就去问问我爸看能不能行。\"说完就出去了。
江宁捧着碗喝着茶,一边在心里计算着,这过年要送的四份礼,具体送那些东西,还有给小孩的红包……
过了一会,大龙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就进来,摆好菜,“我爸说能做,就是得多备料,问你是明天下午来拿还是怎么着?”
“就明天下午吧,不过我们应该会提前下班,可以先做好,冷了没事。那这要多少肉票?”
大龙摆摆手,小声说,”我爸说了,老主顾不用肉票,就按平时价。红烧肉一块一份,酱牛肉一块八,熏鸡两块一只,酱鸭两块五...\"
江宁心里快算了下,这订的东西就29.5,再加上今晚的1.5,那就是31块了,他把钱一次性全都付了。
吃完饭回了屋,又看了桌子上的那大袋年货,这些吃的东西全都可以送去牛棚。那20尺的布票和两斤棉花票,就先放着了。
又进了空间,把要送的东西,全都找出来分好,还有那红包也是。
张栋家他打算送两盒桃酥,两个水果罐头,又从商场里找了一套小孩过年穿的中式棉袄棉裤,以防万一尺码拿的还稍微大了一点,还有一盒蜡笔,包了两块的红包。
其他几家同样也都弄好,又多拿了点还有程林和唐宋家,这两家他去过人家家里好几次吃饭,做了肉也送过给他,自然要备点礼。
第二天周六,大家更无心上班了,都是说着这过年的事,大早上的他们维修部里就都围在暖气片那,烤着冻梨吹着牛。
这厂里的高音喇叭从早上上班就开始循环播放《春节序曲》和《迎春接福》,那欢快的旋律里面还夹着电流的杂音,大家伙也时不时的跟着小声哼唱几句。
过了一会林主任也来了,又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林主任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今年咱们修理了本镇拖拉机十三台,其他乡镇拖拉机二十五台。本镇播种机...……”
大家在下面鼓的鼓掌,记得记笔记,他和方荣也跟着大家一起。
其实就几点内容,一个是总结今年的工作情况,他们维修部修了多少台农机,取得了什么样的荣誉。
比如秋收前抢修好了那几个大队的拖拉机,脱粒机,打谷机还有粉碎机这些,村里送了锦旗,镇上也提出表扬。
还有那些是不足的,比如有些机器还是只有徐师傅和老金会修,还有今年报备到市里一共35台农机,其中有16台是市里农机厂修好的。让他们平时多学习,多交流,精进下自己的维修技术。
第二个是关于年假的安排,放假时间从腊月29一直到大年初六,八天的假期。还有值班的事,这大过年一般不会有老乡来修理农机,但还是要安排,以便随时能找得到人。
分成了两组,老金和徐师傅各带一组,每组四天,这四天具体怎么弄,下来自己商量。
第三个就是假期安全的事;第四个是对来年工作初步的规划和动员,会议就结束了。
听到还要值班,江宁忍不住心里叹了好几口气,他还是把这年假想的太美好了,不过可能主任也知道他和老金的矛盾,幸好他分在了徐师傅那组。
看着方荣投过来的可怜眼神,江宁只能说自求多福吧。
会议结束后,林主任又给他们交代几句,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也离开了,大家伙开始商量起这值班的安排。
第153章 值班安排
一上来这老金就说他们要值后面四天的,江宁强忍着没翻白眼,这后面四天可不就大年初三到初六吗?这大年三十还有初一谁乐意来值班?
不过都要有人值,他们这组也同意了,两组各自商量值班的事。他们这组五个人,徐师傅,张栋,他、陶盛和邓冉。
徐师傅家就在附近,过年这几天除了初二,他都打算就在家里。张栋和保卫科的主任熟,如果有人来,保卫科的可以去徐师傅家通知他。
初二这天张栋要带着媳妇回娘家,陶盛和邓冉两个也说好要去姥姥家。那就剩他了,他说他可以值,反正也没啥事。他们这组就分好了。
老金那组就四个人还在乱呢。原本于彬说四人,正好一人一天,这老金就不乐意了,瞅着方荣说:“小方,你年轻,要不值两天?”
方荣支支吾吾的,“金、金师傅,我这已经提前约好了,有事只能值一天...”
“怎么?”老金脸色一沉,又用他那个杯子砸桌子,“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娇气?多值个班能累死?”
江宁他们这组的在旁边只能心里叹气,这老金真的是有什么毛病,值一天班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
“金师傅,咱们四人,一人一天没啥毛病,方荣昨天就说了有事,这大过年的搞什么,不难看吗?
你要不满意,就自己先挑一天,剩下三天我们分!”齐江这暴脾气肯定忍不了啊,就怼了回去。
老金被噎得脸色涨红,突然这矛头就指向了他们,”你们组五个人,我们才四个,这安排就不公平!”
“老金你……”徐师傅也被老金这突如其来的刁难问住了。
“金师傅,这组是林主任分的。你要是有意见,要不我现在去请林主任过来给你解释?”江宁笑着回应。
后面这老金还问他们组是怎么安排的,大家一听这不就是想着,让没值班的那人去给他值班吗?
几人也都没跟他说,金玉田又想让邓冉和陶盛他两替他值班,也都碰了个软钉子,最后只能悻悻地说:“行行行,那我值初六。”说完这嘴里还念着:“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不行了...”
哎,他真的是活久见了,这金玉田好歹也是个老师傅啊,就自己的面子一点都不顾吗?
齐江他们很快也分好了,大家把值班表填好,他们这组虽然前三天实际是徐师傅,但还是把其他人的名字也都填上。
几人吃完饭,下午两点半左右就通知去财务部领工资的事,同样的生产部门的垫后。
江宁他们才听到就立马起身了,到了财务室,队伍已经排了老长,江宁跟着队伍慢慢的挪到财务室窗口。
“姓名?”
“江宁,维修部的。”
“二十二块五,点清楚了。找到自己名字签字,别签错了。”
江宁签好字,拿着钱,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了下那十块的大团结,这可是他穿越后挣到的第一笔工资啊。
走出财务室,又忍不住掏出来看一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二十二块五,虽然跟他空间里的钱一比,这都不算钱,但这是他上班赚来的,意义就不一样,这七十年代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难熬啊。
三点半左右,厂里下班的铃声就响了,还真是提前放假了啊。大家互相打了个招呼,又说了几句话,就明年见了。
江宁快步回到自己的小屋,就反手插上门闩,把窗帘拉好,从空间里取出三个搪瓷盆,这个等下他要拿着装菜的。
又取出了三件棉衣和三双牛皮靴子,都是按照江澄、江辉还有贺源的尺码拿的,都放在了柜子里。他打算这几天带他们三个来镇上转转,江辉就来过镇上几次,江澄就没来过。
这大人没办法出来,但小孩偷偷的来,问题就不大。
这几天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都很热闹,而且有很多东西也是只有逢年过节才卖的,可以带他们去转转,还有黑市也是好久都没去了,这卖的东西肯定也多。
特别是会有好多自己家做的东西卖,江宁买过好几次,味道都很好。
把屋子都收拾好,又好好的检查了的一遍屋里,确保没有这个年代不该出现的东西。
又拿了个跨篮摆在自行车的后架上,把要送给张栋家的礼和红包拿了出来,放了进去,还有那个搪瓷盆也一样。
骑着就去了刘师傅那,江宁进了屋,昨天预定的菜都已经做好,把红烧肉和酱牛肉都装进搪瓷盆里。
那个熏鸡和酱鸭都是一整只的,每只都已经被大龙用油纸打包好了。江宁看刘师傅还在炸着丸子,颜色金黄那香味飘得老远,旁边的案板上也摆着几盆刚做好的菜,用纱布盖着,还冒着热气。
“这些菜...”江宁指了指那几盆菜,问旁边的大龙,\"是今晚要卖的?\"
“不是,这是提前做好的,留着明天卖。大冬天的也不怕坏,这几天好多人都来买了带回家备着,省得过年现做。”
“那预定了没?我能再买点吗?”
“可以啊,江哥。”大龙爽快地拿起大铁勺舀起几个刚炸好的丸子递过来,\"尝尝?这肉丸子和辣子鸡都可以,旁边那盆红烧鱼不行,是昨天客人定好了。”
江宁咬了一口,还是全肉的丸子,外酥里嫩的,肉香四溢,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锅里翻滚的丸子,“那个...炸好的我能全要吗?”
大龙有点诧异,刘师傅也转过头来,瞪圆了眼睛:“这可得有七八斤呢!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刘师傅,您这丸子外酥里嫩的,我顿顿吃都不腻!”
刘师傅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这做厨子的,谁不喜欢客人这么捧场?
而且他对这小伙子印象还挺深,头一回见到这么俊的后生——皮肤白净得像刚出锅的豆腐,说话时眼睛里也带着笑,叫人看了就舒坦。
“成!都给你!”
江宁让大龙给他分成两包,他打算一包留着自己吃,另外一包带给外公他们。还有旁边那辣子鸡,这就有点不好意思包圆了,点了五份,这幸好他多拿了一个搪瓷盆正好够装。
临走时,刘师傅还让大龙给他拿了条炸得金黄的鲤鱼,“这个拿着,我们自己吃的,过年吃鱼,年年有余!”
“那谢谢刘师傅了,也祝你新的一年顺风顺水。”
大龙帮他把搪瓷盆放在自行车跨篮里面。这幸好他点的基本都是那汤少的,也不存在半路会撒的情况。
第154章 回牛棚
江宁骑上自行车就往村子那个方向去,中间是要经过那国营商店,和他想的一样,那排队都排到了门外面。
大家伙一个个裹着厚棉袄,手里攥着各种票证还有钱等着购买年货,这人也太多了,江宁看着都有点头大。
不过牛棚也不比外面,吃的这些他都准备好了,其他的东西也不适合出现在牛棚里,明天带他们三个来就当凑热闹了。
下了自行车,推着进了张栋家的那条巷子,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停好车,把要送给张栋家的年礼还有红包拿了出来。
又拿了块布把跨篮里的东西全都盖得严严实实的,手放在上面,把东西收进了空间。
他还真担心,等下他出来,这吃的被偷了,那就可惜了。
提着东西就到了张栋家,只有他一人在家带孩子。孩子坐在沙发上,正弄着那个铁皮小火车玩。
“江宁你怎么来了?”张栋惊讶道。
“张哥,这快过年了,平时多亏你照顾。带了点东西来你别嫌弃。”
那孩子看到有人来,也不害怕,就好奇的看着他,嘴里叫着爸爸,爸爸。
哈哈,这是见谁都叫爸爸吗?江宁坐了过去,跟他一起玩那个铁皮小火车,这孩子笑个不停。
“涛涛,叫叔叔。这不是爸爸。”张栋无奈的纠正自己儿子,又说:“你别破费了,前久我们还打算说请你来家里吃饭呢。
这不你姐她们财务部年前实在是太忙了,也没时间,等过了年到时候叫你,东西你拿回去,咱们一个部门的,也没帮什么。”
“张哥你平时帮我那么多,怎么就没帮什么了。我托朋友从市里买了一套孩子过年的衣服,我这拿回去也只能当摆设啊,你看看大小适不适合,尺码可以换。”江宁就把那套衣服拿了出来。
张栋一看这棉衣就不便宜,中式的红色小棉袄上面还带着一圈绒毛绣着祥云,是真好看,里面夹着棉花还带绒的,小帽子裤子这些尺码也适合,“这...这太破费了...”
“找朋友拿了,没花多少钱。\"江宁笑着说,又逗了一会这孩子,喝了几口水。
李芳还没回来,听张栋说,平时这孩子就放在隔壁大娘家看着,每月给6块钱,那个大娘也很负责。
等过了这一年,张栋他妈也可以办理退休了,到时候就能来帮忙看孩子。
江宁又把红包给了孩子,包了2块钱,好事成双,两人说了会话,江宁也没多待,正打算走。
张栋进了屋里,提了一兜东西出来说是给他。江宁眼力好,才出来就看到是一条烟还有几个罐头,这肯定不能要。
“张哥,你这样就客气了,你好好看孩子吧,我这先走了啊。”江宁说完赶紧跑出来了。
骑着自行车就朝着村里去了,特意走了贺源带他走过的那条小路,这样就不用经过村子里了。
到了小树林附近,江宁观察了下四周的动静,又听了好一会。把布盖在了自行车的跨篮上,把吃的东西,还有厂里发的年货都从空间里放在跨篮里面。
就留了一只熏鸡,这个是他打算拿去知青点的。
推着自行车到了牛棚的附近,没有异常后才给牛棚打了信号,是江辉来开的门,警惕的探出半个脑袋来。
江宁朝他招了招手,江辉惊喜的跑了过来,小声喊道:“表哥。”
“嗯,去帮我把小源哥哥叫出来,我问下他这自行车停哪儿安全。”
“不用,表哥你就停这就行,我跟你把东西拿进去,等下我来弄。”边说边从跨篮里把东西一样样的拿了出来。
两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牛棚里,江辉就出去了。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江宁看着都快十多天没见的外公他们,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在镇上时还没多大的感觉,一回来了,对他们的思念就顿时涌上心里。
外公他们看见他也很惊喜,舅妈拉着他去炕上坐,贺源也给他倒了杯热茶。
”外公,贺爷爷,舅舅,舅妈。\"江宁一一叫了人,江澄也直接扑上来抱住他的腿不放。
“这东西也太多了,没必要拿那么多东西。”二舅舅说。
“不多,这些面粉、猪肉还有冻梨都是厂里昨天发的年货。”
江宁又指了指旁边那几个搪瓷盆,还有油纸包的鸡和鸭,“这些菜是我买的,那刘师傅手艺特别好,我就多买了些。反正天气也冷,放得住,每天吃点就不用特意去做了。”
“好香啊,表哥。”江澄蹲在地上,吸了吸空气中食物的香味,还盯着那包肉丸子。
“这是肉丸子,外面酥脆,里面的肉特别的嫩,才刚炸出来的,去拿个碗来,装点出来先吃着。”
江宁跟着贺源还有舅舅舅妈一起把东西全都摆放好。就上炕去坐着了,这时间也差不多快五点了,二舅舅去做饭,其他人就都坐在炕上,边吃肉丸子边聊。
“在厂里还习惯吗?那些老工人没欺负你吧?”
“都挺好的,我在维修部,这靠技术吃饭谁能欺负得了我,放心吧。”
“那就好,有没有工人故意把难修的活儿推给你?”
“这几天都没什么机器修的,我们部门就九个人,都是大老爷们的,没人刁难我。”
“这肉丸子,味道是真不错……
大家说说笑笑,这好几天没见,话自然也多了起来,江宁也知道他们是在担心他。
外公家里以前就有好几个工厂,手下几千号人,自然清楚里面的弯弯道道,还给他提了几点建议,遇到一些刁难的时候,怎么去应对。
江宁听了连连点头,这员工和管理者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思维方式的确是有很大的差异,给出的建议也更具有可行性。
舅妈他们也一直拉着他的手,问了厂里食堂的伙食怎么样,江宁也一一回答了。
就连贺源和江辉都对厂里的人事结构,还有平时他修理的农机有哪些型号和机型都很感兴趣。
第155章 第一次出村子
大家吃完饭,都围坐在炕桌旁说说笑笑的。江宁也把他的打算说了出来,“明天我想带江澄他们三个去镇上转转,正好可以买点年货。”
江澄一听,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仰着个小脸,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渴望的看着他。
“不用买了,你拿来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二舅舅目光在小儿子那期待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这带着去,万一被人看见,还给你惹麻烦。”
江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低下了头但还是懂事的说:“表哥...没事的不用带我去,等我再大一点,跟着哥哥们去就行...”
江宁揉了揉江澄的脑袋,“没事,这大冬天的,我戴上口罩,围巾裹起来。
再加上帽子,谁也认不出来,而且城里好多人都这样打扮,也不奇怪。”
接着转头对舅舅说:“就这样吧,带他们出去转转。”
见舅舅舅妈他们还在犹豫,江宁又接着说:“我今天发工资了,二十多块呢。舅妈,你们有什么需要买的?贺爷爷也是,明天我们一并带回来。”
“真不用了。”最后舅舅还是同意了,吩咐旁边三个,“你们几个小的玩得开心就行。小辉明天多看着点弟弟,跟紧两个哥哥知道吗?”
“我知道了,爸。”
江宁见状也不再多说,明天问贺源江辉也是一样的。
几个大人都坐在炕沿边,想到刚才江澄强忍失望的模样,心里也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都是他们这些大人连累了这几个孩子啊。
江宁也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就故意炫耀起他在厂里,食堂的好几个大姐每次他去打饭,都会多给他打菜,而且还给他留了肉饼还有其他的饼,都特别的好吃。
江澄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脑袋猛地抬起来,“表哥,真的那么好吃吗?”不自觉的又想过来他这撒娇。
“那可不!”江宁趁机又捏了捏江澄的小脸蛋,\"等下次,表哥带点回来,大家都尝尝!”
“呜哇,那表哥要记得带回来。”
大家都被逗得直乐,牛棚里沉闷的气氛也一扫而空。
外公喝着热茶,看着几个孩子,心里在想着不知道他们还有多久能回城,哎。
时间也才刚到晚上六点半,离睡觉也还早,贺源和江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围棋盘,大家用围棋下起了五子棋。
两人一把,输了就换人,就连江澄也会下这五子棋,还下的不错。
江宁盘腿坐在炕桌对面,看着江澄熟练的捏起一颗黑子,就要放了下去。
“下这里!”江辉突然从旁边探出头来给江澄支招,被舅妈笑着轻拍了下,“别说话,观棋不语真君子!”
旁边还放着一盘炒南瓜子,江宁吃了几颗,又继续把手里的白子落下。
几个大人都精通围棋,更不用说这五子棋了,好几次都故意让着他和江澄几手。
大家玩到了九点左右,才开始洗脸洗脚睡觉,今晚他也不回去,就在这牛棚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天都还是黑的,牛棚里也一片寂静。江澄就兴奋的起来了,昨晚江宁是睡在江澄和江辉中间的。
江澄趴在他被窝边上,轻声询问:“表哥,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呀?”语气中满是对去镇上的期待。
旁边的江辉也被这动静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按了下弟弟的脑袋,“别吵表哥,这么早出去冻死你。”
江澄撅了撅嘴,但也乖乖的安静了下来。江宁其实是听到了,实在是太困了,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伸手将江澄抱住,还拉了被子给他盖好,两人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八点半左右,牛棚里大家都起来了,洗漱好,江辉帮江澄特意拿了几件干净的衣服穿戴好。
舅舅也蹲下身,仔细地给江澄戴好围巾和帽子,叮嘱道:“今天一定要跟紧三个哥哥知不知道,千万别乱跑。”
见二舅妈要去生火做早饭,江宁连忙拦住,\"舅妈,不用忙活了,我昨天带来的糕点还剩下些。先垫下就行。”接着对江澄他们说:“等去镇上,表哥带你们去吃牛肉面。”
舅妈站在边上,看着舅舅细心地给两个孩子整理好衣帽,眼眶微微发热,她张了张嘴想再嘱咐点什么,最终也只是轻声的说:“你们路上小心。”
不一会儿,几人就收拾妥当出门了。
贺源骑着自行车带着江辉,江宁带着江澄,四人就朝那镇上去。
这幸好是个大晴天,九点多了这天已经亮亮的了,路也还算好走。
江澄坐在后座,紧紧的抱住江宁的腰,兴奋的四处张望,时不时问几句。
“表哥,这是哪啊?那片光秃秃的林子是那个村的?”
“村口才出来点,那是老柳树沟的,秋天里面有好多野果子。。”
“那我明年的秋天要来摘野果子……表哥,离镇上还有多远啊?”
“还有半个小时。”
“表哥……
江澄没过两分钟,就扯着嗓子问了,江宁都很有耐心的回答了他,江澄从三四岁就来了这李家屯,后面就再也没出过村里,对什么都好奇也跟正常。
“表哥,表哥前面有个大石头。”
江宁刚要回答,旁边的江辉实在是受不了弟弟的聒噪了,皱着眉头喊道:“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这大冷天的,风都灌进你肚子里了。
等下肚子疼,看你还怎么玩。”
江宁忍不住笑出了声,江澄有点不服气地扭了扭身子把头埋在他的背里。
这背后有个小棉袄贴着,冷风吹着,也不是很冷了。
到了镇上江宁就先带着贺源他们去了国营饭店,推开厚重的门帘子,这快要过年了,人都要比平时多了很多,人声鼎沸的。
“四碗牛肉面,再加一份牛肉。”江宁掏出钱和肉票递给柜台后的服务员,江澄踮着脚尖想往里面看,江宁把他抱了起来,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
不一会儿,四大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端了上来,面条上铺着切得薄薄的牛肉,汤也是那牛骨汤,熬得白白的。
江宁把加的那份牛肉分给他们三个,在自己碗里加了一勺油辣子,这一口下去,人瞬间就活了起来。
第156章 过年的喜庆氛围
吃饱喝足后,四人就顺着街道四处的溜达。那国营商店和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排到了街上。
几人原来还想进去看看,这到了门口一看,不仅是那柜台前,里面都挤的水泄不通,这买个东西至少要排一个多小时。
“算了,咱们去别处转转吧。”江宁看大家也不耐烦去排那个队,果断改变了主意。
不过这里面进不去,在供销社外面的空地上,也支着好几个国营的小摊子,同样也可以在这逛逛。
有烤红薯、冰糖葫芦、现炸的麻花、炸茄盒、烤玉米、糖炒栗子很多小吃都有,喝的也有那热牛奶、豆浆和糖茶水。
江宁一样都买了点,手里都大包小包的。虽然几人都才吃过牛肉面,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再压压也还是能吃点的。
江澄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捧着炸带鱼,一边吃一边不停地看来看去,贺源和江辉也津津有味的吃着手里的东西。
大家慢悠悠地走着,这树上也挂着大红灯笼,有几根电线杆上还挂着小红旗。人多孩子也多,跑来跑去的,江宁时不时看着点他旁边的江澄。
不一会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欢快的锣鼓声和唢呐声,还有围观群众的欢呼声。
“表哥,快看那边!”江澄激动地拽着他的衣服,小手指向前方。
“看到了。”江宁把他抱了起来,只见一队穿着鲜艳服饰的秧歌队正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是两个踩着高跷的演员,那高跷都快有两米多高了,穿着戏服,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边走边做一些滑稽的动作,旁边围观群众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后面跟着二十多个表演的,有男有女,都穿着统一的红色衣服,腰上系着长长的绿色大绸带。男人头上扎着白毛巾,女人则戴着花朵样的头饰。
还挺整齐,随着锣鼓的节奏声,一起扭动着身体,手中的绸带上下的翻飞。
很快就走到他们面前了,江宁也是第一次看这种表演,又喜庆又有氛围感。四人兴奋的跟在后面走,一直看着他们表演。
这秧歌队还时不时的变换队形,有时围成一个大圆圈,有时又排成了一个长列。
最吸引人的是中间一个戴着猪八戒面具的演员,故意做一些夸张滑稽的动作,还假装跌倒,不一会又追着围观的小朋友跑。
“啊,哥、哥哥,他追我。”江澄兴奋的边跑边大叫。
江宁也赶紧追上去,扶住江澄,“没事,他在逗你玩呢。”
那个猪八戒又去逗其他小朋友了。
队伍一直走走停停,到人多的地方就会停下来表演一段,好多人都被吸引住了,人越聚越多,各种欢快的声音都混在一起,整个镇子都沉浸在这节日的喜庆氛围中。
路边还有卖那手工制品的,江宁给每人买了一个彩色纸糊的面具,他们三个选了孙悟空、白脸曹操还有哪吒。江宁就选了个可爱的财神爷。
又挑了个用红绸布做的小灯笼,系在江澄棉袄的纽扣上。
就这样,江宁他们跟着秧歌队足足走了三条街,才意犹未尽的去其他地方玩。
走到护城河那,整个河面都被冻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用木栅栏围出了一个简易溜冰场。
冰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人,几个年轻人在冰面上飞驰,也有一些不怎么会的小心翼翼地在挪动。旁边还有一个简易木棚,上面挂着个溜冰鞋出租的牌子。
江宁带着三人来到租鞋处,交了六毛钱押金,租了四双老式的溜冰鞋。江辉和贺源都会,动作麻利地就系好鞋带,冲向冰面。
江辉一个漂亮的起步,转眼就滑出了十几米远,贺源也一样,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
“哥,你也来啊!”两人在远处招手,江宁也是会滑冰的,而且还滑的不错,一下也就找到了感觉能自如地滑行。
江澄他不会,就紧紧抓着围栏,江宁又滑回来,“来,表哥扶着你,不要怕。”
江辉和贺源也围了过来,三人把江澄围在了中间。
“先学站立,”贺源在前面示范着基本姿势,“膝盖微屈,重心放低一点。对就这样,再低一点。”
江澄松开围栏,按着贺源说的来,还算可以,不一会又摇晃了起来,江宁把他一把扶住。
江辉也在在前面倒着滑,伸出双手:“来,慢慢的往前迈步,不要怕。”
………
就这样,三人轮流扶着江澄练习,冰场上不时传来\"哎哟\"的摔倒声还有欢快的笑声。渐渐地,江澄也能独自站立了,后来还能自己滑出一小段。
玩到下午一点左右大家也都饿了,不过没去那国营饭店,就在这街边的小摊子上买了好多小吃边走边吃。
江宁看了眼不远处的巷子里,时不时有几个身影进出着巷子。想着去黑市一转,也不知道这沈越在不在,正好把表给他。
江宁伸手帮旁边的江澄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他半张小脸,“跟紧我们,别乱跑。”
带着贺源他们往巷子里走去,这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在巷子里面,脚下的积雪在阳光下也反射着光。
拐了一道弯,就看到有两人在那,江宁交了进门的钱,在往前走就一下豁然开朗了,三条交错的巷子里都挤满了人,热闹非凡,基本跟现在的集市差不多。
这三条巷子的两侧都摆满了摊位,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三三两两的顾客,而且还分了区。
左边基本都是年货,春联、窗花、\"福\"字这些一样的款就摆了一个出来,几个卖鞭炮的摊位,挂鞭、摔炮、窜天猴这些都有,干果,点心各种冻鱼,还有卖糖果的,应该是自制的,用那油纸包着。
右边是卖吃的,冻梨、冻柿子码在草筐里。各种腊味的,还有个现场制作糖人,江宁每人都买了一个,大包子,蒸肉菜,油炸的,自家糕点也应有尽有。
另外一条巷子是日用品区,的确良的布料、毛线、搪瓷盘这些,还有手表,收音机,缝纫机也有,还有各种鞋子,衣服……
第157章 买手套
巷子里人来人往,虽然没有叫卖的声音,大家也不约而同的压低了声音,但那脚步声还有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人太多了就像沸腾的热水一样,也很嘈杂。
买完东西的人大包小包的往外走,新来的顾客又不断涌入,看场子的人也多,江宁看了一圈就认识几个,其他好多都是新来的
江澄看得眼睛都直了,贺源和江辉也忍不住四处的张望,都被这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
江宁每人给了20块,又拿了五十还有各种票给贺源,这人多一起走也不方便,贺源和江辉一起。
他带着江澄逛,就一直在那卖吃的巷子里待着,好多个摊位上味道都特别不错,不一会就手都拿满了,这才转了一半。
物价低这钱就很耐用,有些一份才一毛,两毛的,5块钱不到,就好几大包东西了。
“还逛吗?”
“想逛,表哥后面我们就看看,不买?”江澄看他手里都拿满东西,但又舍不得的盯着前面的摊位。
“行。”江宁其实也想继续逛,那就走呗。
继续带着江澄,这看看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少买点。幸好是冬天也不怕变质,后面连江澄手上也是几包吃的,两人才出了巷子。
贺源和江辉也在巷子口那,刚才给钱的时候还推脱说不用,什么也不买的,现在也是大包小包的。
“还转不转了?”江宁问。
“转!”江澄立刻仰起小脸,“表哥,我还想去看那糖人的老爷爷!”
江宁有点无奈,刚才他们就在那,看老大爷做了好几个糖人了,还买了四个不同造型的,只能提议:“我们去转下其他的,再回来看,行不行。”
“好吧。”
“你们两呢,”
“我...我觉得可以再转转。”江辉平时都很稳重,但今天还是瞄着前面卖鞭炮的摊位。
贺源也一样,伸着头看着不远处的摊位。
“行,那咱们再去转转,等下在后面那个巷子口集合。”江宁指了指远处的巷子口。
四人又分开了,江宁带着江澄去那日用品转了下,这就没有卖吃的摊位有吸引力了。买了几个深棕色还有黑色的头绳,这个送给舅妈。
又想了下买了几个碎花的小头绳还有小夹子,这个给唐宋他妹还有杨立秋。还给舅舅外公贺爷爷他们买了一条自家做的布腰带,很结实,花样低调不显眼。
他空间里也有皮带,但牛棚里什么东西都得注意。还想买其他的,但已经提不动了,真是失算了,吃的买得太多,这大包小包的,他提着都手疼。
江宁继续带着江澄往前走,突然一只手掌搭在了自己肩上,江宁下意识的转过头,一个高大身影逆着光站着。
隔着厚厚的围巾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是沈越。对方裹得比他还严实,大皮帽子都快压到眉骨了,围巾也遮住大半张脸,但江宁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沈越的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凌厉,笑着说:“认不出来了?”
江宁将口罩往下拉了拉,“怎么可能,你怎么认出我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沈越的眼睛弯了弯,围巾下的声音也低沉悦耳:“这么显眼,还认不出来?才奇怪吧。”
见江宁还看着他,沈越伸手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下帽子,解释道:“这过年人太多了,人来人往的,我得看着点。”朝巷子口那栋灰色小楼抬了抬下巴,“刚才在二楼窗口,一眼就看到你了。”
其实是最开始觉得这个人的身形特别的像江宁,后面又看到旁边的小孩,一双很熟悉的眼睛,就下来了,才走近就一下认出来了。
沈越伸手接过江宁手中的袋子,看了眼竟然都是吃的,“怎么买了这么多吃的?”声音里带着调侃。
江宁把手里袋子分了一半给他,又把江澄手里的袋子接了过来,理直气壮得说:“小孩子嘛,都贪吃,这都是我表弟的。”
沈越低笑出声,这些东西明显都是江宁自己要吃的,但也没拆穿他。
“你笑什么?”江宁耳尖有点微红,被沈越看到自己贪吃,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不过依然嘴硬的问旁边的江澄,“澄澄,这些是不是你要吃的?”
江澄正仰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高大的男人,听到表哥突然点他名,眨了眨和江宁一样的圆眼睛,乖巧地点头:“对,这全都是我要吃的。”
江宁立刻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对沈越挑了挑眉,就继续拉着江澄往前走了。
沈越看着前面这对表兄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江宁刚才微微抬着下巴的样子,就像只赢了比赛的小猫,又傲娇又可爱。
这有沈越跟着,又可以再买点东西了,江宁转了下看到有卖手套的,颜色都很暗,而且里面加了棉花还厚实,江宁给牛棚的每一个都挑一双。
瞥了一眼旁边的沈越,又拿了一双最大号的黑色皮手套放在袋子里。
“一共多少钱?”
“九块五,这女款还有小孩的,用料都贼厚实,要贵一点。”
“行。”江宁付了钱,把袋子接了过来。
沈越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跟着江宁,看他在很认真的给亲人挑着手套,盯着那个布袋子,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我的呢?”沈越终究没忍住,声音压得有点低,却带着明显的失落。
江宁低着头整理了下袋子,“你又不缺这个。”看他有点失落,就没继续逗他,“给你买了,走吧。”
“嗯,我确实不缺。”沈越也想到,最后一双好像还真只有他能戴,声音里掩不住的笑意,“但如果是兄弟送的,我会天天戴着。”
江宁听了想笑,就想说他有病,但想想还是算了。
又绕了一圈,买了一瓶外公喜欢喝的酒,还有一瓶自家酿的葡萄酒,舅妈还有江辉他们可以喝,还有买了几双厚袜子。
就回到了卖吃的那条巷子,这很多年货,拿去牛棚里都不适合,只能又来看那吃的了。
第158章 才吃饭
三人又转回到了那个吹糖人的老大爷摊位前。江宁裹得严严实实,但江澄长得精致可爱,摊主老大爷早就记住了。
“哟,孩子怎么又来了?”老大爷继续手里的动作,笑眯眯地问着。
他面前的炉子上还在熬着金黄色的糖稀,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
江澄兴奋地盯着老大爷手里那团柔软的糖稀,眼里写满了期待,“爷爷,我们能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
江宁和沈越只能往旁边站了站,这样就不会挡着人家的摊位了。
沈越看江澄专注的样子,低声问道:“你们已经来过几次了?”
“这是第三次了。”江宁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又宠溺,“最开始买了一个,后面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又买了四个。”
他说着目光也不自觉地追随着老大爷手指,那团糖稀在他灵活的手里渐渐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沈越轻笑:“你还挺有耐心。”
“小孩嘛,好奇很正常,喜欢看就多看一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事。”
沈越心头突然一热,他看着江宁耐心陪着小表弟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想像——这个人好像对亲人总是温柔又包容,有时候还百依百顺的。
如果...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江宁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待自己?也会这样细致入微地关心他,这样毫无保留地包容着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越就感到全身一股燥热窜了上来,不由得绷紧身体,又赶紧移开了视线,吸了一口冷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摊位前,江澄和江宁已经看得入迷,老大爷把刚做好的糖兔子递给了摊子前面的一个小女孩,江澄的视线也跟着那个糖兔子一直移动。
江宁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大爷,要一个兔子的。”
“表哥,你最好了。”江澄一听立马惊喜的转过头,用小脸蛋蹭了蹭他的手心。
“别撒娇了,最后一个,行不行?”
“可以。”
江澄接过后面重新做的糖兔子,终于舍得离开了这糖人摊位,还时不时回头看。
“别看了,后天我们再来。”希望后天还在,不过估计摊位应该不是固定的,到时候在找找吧。
没走多远,就看到贺源和江辉也拎着几个油纸包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贺源先看到了站在江宁身边的沈越,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又和江辉继续走了过来。
“我朋友沈越,叫越哥就行。”江宁简单介绍到,又介绍了贺源还有江辉,“我表弟小辉和澄澄,还有弟弟小源。”
“越哥。”贺源和江辉喊了一声。
沈越应了一声,语气和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几分。
站在一旁的江澄仰起脸,困惑的问:“不是应该叫叔叔吗?”
江宁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都要弯成月牙了,这沈越看起来那么老成吗?沈越瞥了他一眼,江宁当没看到,继续憋着笑。
“是哥哥,不是叔叔。”沈越蹲下身,平视着江澄,虽然刻意放柔了声音,但高大的身形依然给人一种压迫感。
江澄嘟起嘴:“但你长得那么高...”
江宁一下子就不笑了,他今年18了,但还在长身体,绝对会长高的,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旁边的沈越切扬起了笑,坚持道:“还是叫哥哥吧。”
“越哥哥。”
江宁看他两已经回来,想起要拿手表给沈越,对他两说:“小源你和小辉两个看着点澄澄,我跟我朋友有点事,等下就回来。”
沈越也朝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小弟招了招手,那小弟立刻小跑了过来,沈越在他耳边小声的交代了几句,小弟点点头。
“他帮你们看着东西,你们可以再去转转。”
“表哥,你去吧。我两会看好弟弟的。”江辉说完两人就把东西都给了那个小弟,和他挥了挥手,就带着江澄去另外一条巷子看了起来。
江宁也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那个小弟,手套那包就没拿。
看着三人重新汇入人流里,沈越这才对江宁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过热闹的巷子,来到了那栋灰砖小楼前。推开木门旁边是一个楼梯,江宁跟他走了上去,把表悄悄从空间里拿了出来放在那个布袋里。
两人进了二楼的一间屋子,屋子里还是热的,窗户向外敞开点,就正对着下方的黑市。
江宁走了过去,站在窗边,从这个高度望下去,三条巷子的人流、摊位全都尽收眼底,还看到远处江辉他们三人的身影。
“你刚才就在这?”
“对啊。”沈越把围巾取了下来,提着一个茶壶,坐在炕上,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来喝点水。”
江宁走过去坐下,目光不经意的扫到炕头上一个蓝色的布包,里面露出了饭盒的一角,看了下表,这都两点半了,不禁惊讶的问:“你还没吃饭吗?”
沈越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不怎么饿,就没吃。”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要陪我吃吗?”
江宁看了一眼沈越,这人明明没吃饭,却还很有耐心的陪着他们在下面转,抿了抿唇,“行。”
沈越眼底闪过一丝喜悦,起身去拿那个蓝布包,江宁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在炕桌上一起把饭菜都摆开,一盒酱牛肉,一盒炸排骨还有盒炒青菜。
这放在炕头处,菜都是温热的,倒也不冷,沈越帮他盛了一碗饭。
江宁看有点多,立马出声,“够了,我不怎么饿。”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聊一两句,不过江宁没多聊,而且他其实是饱的,刚才在下面那条卖吃的巷子里,他算是吃了一路。
但还是慢慢的陪着沈越一起把饭吃完,才放下碗筷,吃好两人又把桌子收拾好,重新坐回炕上,
“下次别那么晚吃饭,对胃不好。”江宁给沈越也倒了杯茶。
“知道了。”沈越轻声回了句,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第159章 压岁钱
江宁从布袋里把那双黑色皮手套拿了出来,递了过去,“给你的。”
沈越接过,手指抚过那柔软的皮革,眼神微动:“谢谢。”
“还有这个。”江宁接着把一个黑色的盒子拿了出来,“这块表送你,前几天给忘了,你平时应该用得到。”
沈越接过盒子打开,一块劳力士金表映入眼帘,精致奢华的表盘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有些意外。
他自己也有一只其他型号的,自然知道这表的价格。
“这么贵的表,”沈越有点惊喜,但又担忧的问:“你就这样带在身上,在黑市转来转去的?不怕被偷吗?”
随即想到,这也没带在身上,就放在布袋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估计也没人想到会有人把这个贵的东西随意的放在布袋里吧。
江宁在心里暗笑,他又不傻,这人来人往贼那么多,这是他从空间里刚拿出来的,不过还是挑了挑眉,反问道:“那我在你地盘上,东西丢了,能包赔吗?”
沈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慢条斯理地说,“可以,包赔的。”
“真的假的?”江宁也没想到沈越竟然会答应,看沈越点了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行吧,这你说的,我记住了。”
沈越将手腕上原本戴着的表摘了下来,又把新表戴在了手腕上,左右转了转手腕,突然抬头看向他,目光比平时更深邃了,“谢谢,我很喜欢。\"
“合你眼就行。”江宁又喝了几口茶水,突然想起好像今天都没看到唐宋他们几个,就连平时经常跟在沈越后面的杨立春也没见到,问:“怎么没看到唐宋他们?”
沈越手指摩挲着腕间的新表,随意的说:“他们都在市里,过年市里要更热闹一些。”
江宁见他没多说,也识趣没再继续问就转开了话题,“这黑市每天都开吗?”
“嗯,从前几天起就每天都开,会一直到十五,初八以后人就没那么多了。你这几天年假要怎么安排?”
“明天陪外公他们,初一带表弟出来玩。”江宁又想到这大过年的还得值班,不禁叹了口气,“初二得去厂里值班,后面几天就没事了,怎么了?”
“要去值班?到时候我跟你去吧。”
“啊?”江宁明显有点愣,诧异的问:“这黑市人那么多,你不是很忙吗?没事,我自己就可以。”
沈越语气坚定,“不忙,我不用随时在,只要在镇上就行。”
江宁对上沈越的目光,看他眼里的认真,也妥协了,“行吧,可以晚一点,到时候中午11点左右在大门口见?”
“可以。”
江宁想到表弟他们还在等他,也没多聊,又说了几句话就打算走了。
“我先走了,新年快乐。”朝沈越笑了笑,起身要离开。
“等一下。”沈越站起来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大的红包,又包了三个小红包。
“明天除夕我还有其他事,可能回不去村里。\"沈越将红包递了过来,都塞在他手里,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眼里带笑看着他,“先提前给你压岁的,希望你在新的一年,健康平安。”
江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心里有些发颤,他都好几年没收到过压岁钱了,上一次还是14岁的时候。
爷爷去世以后,别说压岁钱,过年的时候经常都只有他一个人。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年代,竟然还有人记得要给他压岁钱,祝他平安健康。
“我...我都没给你准备...”江宁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没事。”沈越晃了晃手腕上的表,表盘在阳光下也闪着温暖的光,“这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江宁对上沈越的目光,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时柔和得不可思议,轻咬了下下唇,也开心的笑了起来,“谢谢你沈越,也祝你年年顺遂。”
“那我走了。\"江宁将红包收进了口袋里。
“再见。”沈越站在门口没动,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才低头看了看腕表。
江宁走出小楼,又转回头看了一眼小楼,才慢慢的平复了内心的颤动。在巷子口那等了等,不一会儿,江辉他们三个就走了过来,每人手里都举着糖人。
“表哥!”江澄兴奋地朝他挥舞着手里的糖猪,旁边的贺源拉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糖狮子。
“表哥你要哪个?”江辉把手上的糖人举了起来,一个凤凰一个金鱼,
“我要金鱼吧。”江辉已经看了好几眼那个凤凰,翅膀特别的大,是挺好看的,但金鱼做得也栩栩如生。
四人从那个年轻的小弟手里接过东西,江宁看了下,好像没有鞭炮,前面江辉和贺源一直盯着看了好久。
原本打算问的,随即也反应了过来,虽然大晚上黑乎乎的,但都一个村,谁家的孩子大家都认识,这买了也没机会放。
“初一我们可以出来玩,到时候再来买点鞭炮这些。”看着两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江宁笑笑继续说:“晚上就住在我那,我们放炮玩,正好我初二要值班。”
“真的可以吗?表哥?”江辉惊喜地瞪大眼睛,旁边一向很沉得住气的贺源也一样,眼神里也都带着期待。
“当然是真的啊,到时候回去就跟外公他们说。”江宁拍了拍江辉。
四人走出黑市,这都快三点半了,但黑市里依然很热闹,外面街道上也都是人来人往的。
这从早上出来,就一直没停歇过,前面还在那溜冰场玩了快两个多小时,在黑市也逛了好久,大家都有点累逛不动了,江澄也忍不住频繁的打哈欠。
“哥,你和江澄在这等我们,咱们东西多提着走也费劲。”贺源带着江辉两人去供销社那骑自行车。
江宁和江澄就在路边站着,看着行李。
他带着江澄,贺源带着江辉,四人回到了牛棚。这原本都有点累的,瞬间又都满血复活。
大家都兴高采烈的说着今天去玩的地方,还有那些有意思的事,特别是那大秧歌表演。江澄还骄傲的炫耀他会滑冰了,又把买的东西也一样样的都拿了出来。
四点半都不到,但舅妈看几人都玩的有点累,就蒸了点馒头,再加上买的零食多,就着这些也就吃饭了。
江宁打算等会就回知青点,这厂里基本都放假了,还是要回去一趟,而且还得去村长他们几家走走。
“外公,我先走了。明天下午我再过来。”
江宁骑着自行车,从空间里拿了一只熏鸡鸡,一袋花生两包点心,还有一块两斤多的冷冻猪肉,放在布袋里,挂在自行车的龙头上。
又装了几把糖在兜里,从小路绕到了村口,朝着知青点去。
第160章 送礼
快要过年了,村里好多家都在那门口贴着春联,这腊月二十九贴春联也寓意着辞旧迎新。
进了村里,江宁就下来推着自行车走。
“哟,这不是江知青吗?”正在门口贴福字的王婶子看见他,放下了手里的浆糊碗,“你不是在镇上的厂里上班了吗?咋回来了?”
江宁停下车,笑着解释:“婶子,我在城里也没什么熟人,还是村里亲切,这不回知青点过年热闹嘛。”
“那肯定了,来婶子家坐会?”
“不用了,婶子你忙。”
……
这知青点都快靠近村尾了,一路上就遇到了好些人,江宁都热情的跟他们打了招呼,遇到的小孩也每人分了几颗糖。
到了知青点,江宁推开院门,把自行车停好,又把布袋子提进自己屋里,拿了盆接了水打算简单打扫下屋子。
王文在厨房里正坐在灶台前添柴,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江宁?你回来了?吃饭没?”
江宁也走了出去,“吃了才回来的,最近大家怎么样。”
“大家伙都挺好的,前几天还说到你了。”
杨盼儿听见声音也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了一个大蒜,高兴的说:“江宁,你回来了啊,厂里放假了吗?”
“昨天就放了,有点其他事,今天回来看看大家。”
其他三人听见声音也都从屋里来到院子了,李磊他们回去过年,现在知青点也就剩下陈萍和杨盼儿,杨明、王文还有张晓峰五人。
几人寒暄了几句,江宁进屋把那个布袋子拿了出来,递给杨明,“这肉是厂里发的年货,熏鸡今天才买的,明晚年夜饭加点菜,点心还有花生是买给大家的。”
“这、这也太破费了!”
“你在城里挣点钱也不容易,还是自己留着吧。”
“别客气,大家从五湖四海聚到这不容易,既然住在一起,就是一家人。”江宁说。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明天的年夜饭,又问起他厂里的事,江宁也简单的说了几句。直到杨盼儿说菜好了,杨明招呼他一起。
“不了,吃过了,你们快趁热吃吧。等晚一点我再来找你们。”说完就回了自己屋。
虽然才十多天,屋里也积了一小层灰,幸好他都用布盖了起来,掀起布,擦了擦十分钟不到就打扫好了。
把炕先烧起来,又反锁好门,把他的铺盖还有被子从空间里都拿了出来。
人少为了省点柴火,男知青们都住在一个屋,大家吃完饭就都聚在杨明他们那个屋里,杨盼儿和陈萍坐在椅子上嗑着瓜子。
见他走了进去,杨明给他抓了把瓜子,让了让位置。
“来来来,正好说到你呢,快说说,你在的那个部门咋样?”
江宁盘腿坐下,苦笑的摇摇头,“也才去几天,还是新人。基本都是本地人,有时候还会故意支使我做事。”
喝了口热水,“前几天有个老师傅还让我清洗了四五台机器,那上面都是厚厚的机油,搞了一天。他自己在车间休息喝茶。”
张晓峰给他递了一块烤红薯,“这哪儿都有这种人。我姐在供销社,刚去的时候还被欺负,去扫了一个多月厕所呢。”
“真的啊?那这些人也太坏了。”
“那肯定的啊。”
江宁又叹了口气,“哎,这大过年的还得去值班呢,明天还要去主任还有几个老师傅家走走才行。”
屋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王文轻声道:“我记得有一年我爸,大年三十的晚上还得值班,年夜饭都没吃上。”
“可不是嘛!”陈萍提高嗓门,“我叔在矿上,年年春节都得下井,说是厂里上班光鲜,其实也不容易。”
江宁也适可而止没再诉苦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各自亲人亲戚朋友的遭遇,原本还对江宁能进厂工作很羡慕的,这一听也觉得好像也没多舒服啊。
他好久没回来就多待了会。后面看天都晚了,也就各自回了屋。
江宁进了空间把明天要送的东西全都整理了出来,还有要拿去牛棚的也一样,弄完就睡了,今天他同样也累。
第二天早上10点多,江宁提着一包东西就先去村长李红军家,东西也不多就一些糖、点心还有几个水果罐头。
后面借口说等下还要去镇上一趟,去老师傅家还有主任家转转,这才拒绝掉对方塞的东西。
旁边不远处就是程林家,到了他家和程林他爸妈聊了会,送的也是罐头吃的这些。
程林送他出来的,江宁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他。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程林接过红包,宝贝的收进了怀里,“谢谢宁哥!”
“不用谢。”江宁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哥他们过年不回来了?”
程林扁着嘴,说:“就前几天回来了一趟,连夜又走了。说是厂里派他们和宋哥去市里出差呢,今年不回来过年了。”
江宁这才想起,唐宋他们几个对外说的都是在镇上的钢铁厂上班,但这临时工大过年的出差?江宁憋住笑意,反正他是没听说过。
“那我走了,你快点回去吧。”
江宁推着自行车就往唐宋家去,他家要稍微偏一点,走了一会才到他家附近,远远的就看见杨立夏提着个篮子刚从唐宋家出来。
看到他就跑了过来,“宁哥?你怎么在这?”
“这不过年了,来看看婶子。你这是?”
“我妈让我给婶子家送点炸肉。\"杨立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小叔让我这段时间多来转转。”
这唐宋他爸是个混账的,酗酒成性,还动不动就打老婆打孩子,唐宋在家还能看着点,能过个好年。不过没想到沈越竟然连这都考虑到了。
“能有用吗?”江宁忍不住问。
杨立夏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没用?他不怕我,但怕我小叔啊!每次我来,都毕恭毕敬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我问小雨了,她说她爸这段时间最多就吼几句,不是去喝酒就是待在屋里不说话。”
这样也好,唐宋他妈和他妹也能过个安生的年了,“那我先进去了啊,等下我还要去你家呢,到时候再聊。”
“宁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我在这等你吧。”
“行,那你等我一会。”江宁笑着应下,转身往唐宋家走去。
进了院子,看见唐宋他妈还有他妹妹唐雨正在灶台前忙着呢。
江宁走了进去送了礼,还特意跟着母女两去了那堂屋,坐了几分钟。唐宋他爸就在那炕上歪坐着抽烟,对母女俩态度还算不错。
带着唐雨出了堂屋,把红包还有那几个扎头绳和小夹子给了她。问了下,他爸这段时间对她们还算可以,唐宋走的时候也拿了钱,让他爸时不时的就出去喝酒。
第161章 交给时间
哎,这过年过节的人情往来就是麻烦,一个小时不到就送了三家,后面还有两家呢。
江宁推着自行车和杨立夏一起走在村里的小路上,自行车压在这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跟杨立夏说了一些厂里的事,杨立夏也讲了最近他和程林又发现的雪橇新玩法,说等有空再带他玩。
又突然凑近他小声的说:“宁哥,前几天我小叔回来了一趟,还因为相亲的事跟我爷爷吵了一架呢。”
江宁握着车龙头的手紧了紧,偏过头问:“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杨立夏边踢着路上的雪,边说:“我也不清楚具体咋回事。反正就是相亲的事,我妈她们嘴可严了,啥都不说。”
江宁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但很快也到沈越他家了,跟着杨立夏提着东西走了进去。
沈越他妈还有他嫂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很热情,江宁干巴巴的和她们聊了几句,后面她俩还要留他在哪里吃饭,江宁也都拒绝了,送了礼就出了堂屋。
走出院子,被冷风一吹,才想起来,这要给杨立夏还有杨立秋的红包也还没有拿给他两。
回头正好看见杨立夏从屋里出来,江宁朝他连忙招了招手,杨立夏就跑了过来。
“这是给你和立秋的红包。”又从兜里掏出几根彩色的头绳和小蝴蝶发夹,“这是给立秋的。”
“谢谢宁哥。”
“不客气,走了啊。”
江宁没多说什么,走在路上想着沈越相亲的事,沈越19,今年也都快20岁了,家里着急好像也正常,不知道沈越到底去了没有,又是什么情况?
一想到沈越会去相亲,江宁感觉就像手心里有根刺一样,扎得隐隐作痛但又说不出口。
其实如果江宁跟杨立夏要是能再多聊几分钟,他就能亲耳听到了。
沈越家,沈越他妈徐雅君把江宁送的蜂蜜拿进了屋,收进炕柜上,嘴里还夸着:“江宁这孩子真是不错,长得俊说话还好听,那话说的,都进心坎里去了,这还是甜的。”
接着又叹了口气,“要是咱们猫儿也能这样,做梦我都得笑醒。”
沈越他爸盘腿坐在炕桌另一边,正塞着烟丝,闻言哼了一声,“就你那儿子,也只能梦里想想了,前几天你让我去跟二嫂说的事,我去了,还被她挤兑了好几句。”
“她说什么了?”
“说人家王雪晴多好的姑娘,这都看不上,这小子眼界高得都快顶到天上去了。”沈越他爸狠狠的吸了口烟,“别以后带回来的还不如这个,看他还拿啥装。你是没看见二嫂那眼神...”
“怎么就眼界高了?”徐雅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把柜门“砰”的关上,“咱猫儿就是不喜欢那姑娘,有什么错?二十岁急什么?城里人三十多岁才结婚的也多的是。”
沈越他爸锅烟袋在炕沿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呀,就是太惯着他了,说什么有喜欢的,以后别再给他张罗了。
我看就是借口!”声音里带着埋怨,但对上媳妇,眼神还是软了下来,“那你说他要真有相中的,咋不领回来给咱们看看?”
徐雅君没接话,心里也在想小儿子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心里也觉得是沈越被他们烦得不行,找的借口。
把柜子又打开,取了点茶叶,给两人各泡了杯茶,淡淡的茶香在温暖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勉强不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又坚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就按他说的吧。”
——
放眼望去,整个村庄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江宁看着满眼的白色,停下脚步。
心里乱成一团,沈越到底去没去相亲?但就算没去,又能怎么样呢?他的父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一个男的吗?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这样封闭的山村,能容得下他们这样的感情吗?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江宁猛地回神,又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别在想了,他和沈越现在好像还什么都不是,也许...也许顺其自然就好,就交给时间吧。
江宁看了眼自行车里最后一袋东西,这是要送给李宇家的,把那些杂念从脑海中都抛掉,推着自行车就朝着李宇家去。
刚进院门,李宇眼尖,从窗户那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从炕上跳了下来,就往外跑,“江宁哥哥你来了!”
李宇他爷爷奶奶也跟着出了屋子,“哎,这么冷的天还跑来!快进屋里暖和暖和!”
江宁跟着一起进屋,把东西放在炕上,“这过年了嘛,来看看大爷,婶子还有小宇,这是我买的一点年货,不成敬意。”
袋子里装着两个水果罐头,三斤红肠,两包点心,两瓶蜂蜜,一本笔记本还有两只圆珠笔。
“咋拿那么多东西来,这也太破费了。”李宇奶奶看了袋子里的东西,作势要把东西塞回给他。
江宁连忙摆手:“婶子别客气,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也进不了这农机厂。”
“那是你自己有本事,反倒是你救了咱们家小宇。你这才去上班,花钱的地方多的是,快拿回去。”说着就把袋子塞在他手里。
这推来推去的,江宁最后这礼还是送出去了,要走又被李宇他爷爷拉住了,李宇他妈也从厨房出来让他就在这吃饭,都快做好了。
江宁坐回了炕上,炕桌上很快就摆满了菜,酸菜炖白肉、自家腌的咸鸭蛋、炒猪肝,一盘土豆丝,还有粘豆包。
饭桌上,李宇奶奶一个劲儿给他夹肉,碗里的菜都堆起来了,李宇也在旁边,说他们这几天要去哪里玩的事。
跟他们说说笑笑的,江宁心里的郁气,也因为这一家人热情亲切的态度,消散了不少。
吃完饭实在盛情难却,江宁提着一大包炸麻花和炸丸子出来了。回到知青点,也都快一点多了,喝了一杯灵泉水,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
第162章 除夕
江宁躺了快半个多小时才起来,把羽绒服里,昨天沈越给的红包都拿了出来。
用手按了按红包,又想到了沈越,也不知道他今天忙不忙,随即打开,很厚的一叠,现在最大面值的也还是10块的。
里面有666块钱,东北这边代表着吉祥如意,一切顺利,江宁对着这些钱发了一会呆,最后还是把它收了起来,放在空间里的小屋里。
也希望沈越今年同样能顺顺利利吧!又把沈越包给江辉他们的红包也打开了,都是两块的,这样正合适,把这三个重新包好。
从空间里拿了几个昨天在黑市上买的红包,包了三个6块,也是给江辉他们三个的,又拿了一把木梳和一块小镜子。
装了一包酒心糖,外面是巧克力或者硬糖里面是伏特加和白兰地这些酒。拿了一个大瓶子又装了两大瓶山楂汁,十多斤的饺子还有两大包杂粮馒头。
在阳市时做的1000个肉包子已经都吃完了,杂粮馒头做了2000个,应该是消耗了四五百个了。
超市里倒是还有很多,但味道肯定没有这手工包的好吃。
想着实在不行就去哈市几天,找人再多做一点。在镇上感觉还是不怎么安全,市里要大的多,不容易引人注意。
零零散散的各种东西都拿了挺多的,收好放在空间。把屋里炕洞里的火用水浇灭了,又检查了下,这次没盖布,反正他空间里新的被子,垫的也多。
江宁锁好门,大家都在屋里,去了杨明他们那屋,跟他们说了一声。要去镇上老师傅和主任他们家走走,今晚应该不回来,他们自己弄了吃就行。
骑着自行车,到了村外面,又抄了小路绕去了牛棚,这山里的小路实在是太滑了,后面只能推着自行车走。
到了牛棚附近的那片小树林下,四下张望了一圈,等了几分钟没有其他异常以后,用布把自行车的跨篮盖严实了,从空间里把刚才收拾的东西也都转移到了篮子里去。
继续推着走了十几米,在牛棚外的那几棵树那里停下,从地上捡起三颗小石子,精准的砸在了门上,又学了三声猫叫。
不到两分钟,牛棚的门就打开了,贺源警惕地探出头来。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问题后,看到他身后的自行车就跑了过来。
两人把东西搬进了牛棚。昏暗的煤油灯下,大家都围坐在炕桌旁包着饺子和汤圆。这大年三十吃饺子是北方的习俗,吃汤圆是阳市的习俗。
江宁跟外公他们打了招呼,两人又出去了,把那两大包冰冻的杂粮馒头这些放在了外面自制的土冰箱里。
贺源去帮他把自行车藏好,两人蹲在柴堆那说着话。
江宁压低声音问:“这两天我都没机会问你,村里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吧?洪杰和洪大军怎么样了?”
“村里没什么事,那两人还算安份,不过洪杰被打断了腿,现在在家躺着,洪大军也没怎么出门。”
江宁心里一惊,“谁干的?这...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吧?”
“不会。”贺源突然话锋一转,“哥,你和沈越很熟吗?”审视的目光一闪而过。
江宁自然察觉到了,这贺源实在是太精了,自然要拿出演技,平静的说:“肯定熟啊,朋友嘛。怎么了?”
“洪杰的腿是被王小打断的,说是洪杰骂了他家里人。但...\"贺源犹豫了一下,“王小好像是沈越手底下的小弟。我观察了好几天,他还派了人盯着洪杰和洪大军他两。”
“明显吗?会不会对牛棚有影响?”
“不会,还算隐蔽。是因为我也去盯着洪大军他们,才发现的。”
江宁没忍住笑了出来,这贺源还真是和孙乐舟一样,两人都很执着,随即问了孙乐舟的事,“你上次确定和孙乐舟说明白了?
我上周日还在大桥巷子看到,他还在那盯着割尾会的那群人。”
“放心,他估计是没事干才去那的。”见江宁还在看着自己,又继续说:“我也是没事干才去盯着他俩的。”
“行吧,那几个人不用管。”江宁对这两人只能说句佩服,上次他在镇上,就蹲了七八天,心态都崩了好几次。
又想了想把他雇佣孙乐舟,孙乐舟还租了一个屋子的事说了。
“是出什么事了?”贺源问。
“没有什么事,就正好认识,然后就让他帮我做事了啊,先进去吧。”说完江宁就进去了牛棚,遭遇仙人跳这种丢人的事他肯定是不会说的。
江宁洗了手,就在炕桌旁站着,拿了一个面团捏了几下,
舅妈笑笑,把擀得饺子皮给他,“来,用这个包。”
江宁接了过去,放了点肉馅,不是肉多了包不起来,就是少了包出来扁扁的张着口,又重新拆开再包,包了几个也心里也开始有数了。
“表哥你别弄这面皮了,包汤圆吧。”江辉看着面前惨不忍睹的饺子,犹豫了好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额……行吧,江宁拿了汤圆粉团了一团,这汤圆是要简单,滚了几个小球,虽然大小不一,但至少不会露馅。
“我们小宁跟汤圆比较熟,饺子就不怎么认识。”外公笑呵呵地打圆场。
“我看他跟这两都不熟。”江文涛看着汤圆外面沾着的芝麻馅,觉得老父亲这滤镜也太厚了。
江宁看了看没觉得有啥问题啊,这又不会漏,看了眼舅舅又继续捏了一个。
江澄没听懂大人说的话,突然拿起一个他包的饺子说:“我喜欢表哥包的,像小船!”大家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哎,江宁心里叹了口气,这小棉袄也是漏风的,昨天的糖人白买了。
外面都快零下二十度了,屋里却是欢声笑语不断,连昏黄的煤油灯都显得的格外温暖。
江宁又找到了新的活,搓汤圆皮。这饺子馅是酸菜猪肉的,空气中都散发着酸菜的气味,汤圆则是黑芝麻馅和花生的。
这甜咸混搭的面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没用硬币,用了水果糖,好几个饺子还有汤圆里都包了,寓义着生活甜如蜜。
不一会儿,盖子上就摆满了饺子和汤圆。江宁把从酒心糖、巧克力还有苹果这些都拿了出来。大家边吃着小零食又玩了一会五子棋。
第163章 酒醉
四点多,二舅舅开始准备年夜饭,贺源帮着把酱牛肉这些切片,红烧肉回锅热了热,还有其他的菜也是。
这炕桌上都快放不下了,酱牛肉、红烧肉、熏鸡、酱鸭、白菜丸子汤、酸菜炖粉条,还有饺子和汤圆。
江宁把从黑市买来的葡萄酒、山楂汁、白酒还有那纸杯都拿了出来。外公和贺爷爷喝白酒,江宁、舅舅舅妈还有贺源喝葡萄酒,江辉和江澄就喝山楂汁。
“来,过年了!”外公举起纸杯,皱纹里都满是笑意,全家人跟着举了起来。
“干杯!”
“干杯!”
……
江宁喝了几口这葡萄酒,带有浓郁的果香,入口一点点酸,微微的甜、口感圆润,度数也不怎么高,还挺好喝。
又喝了几口才开始吃这年夜饭,这好几个菜基本都是从刘师傅那买的,味道自然没得说。特别是那酱鸭酱香味十足,外层韧性咸香,里面的肉细腻紧致,这味道真是绝了。
大家有说有笑地夹着菜,突然江辉“哎”的一声,“我吃到糖了!”
讨个甜甜蜜蜜的好彩头,江宁也吃到了一个,心里也忍不住开心起来。江澄吃了好几个饺子,也终于吃到了一个。
这葡萄酒还真是甚合他意,江宁就多喝了一点,差不多有三大纸杯了,这幸好买的时候就买的多,舅妈他们也觉得这个酒酿得不错。
吃完饭后,江宁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红包,依次递给贺源、江辉和江澄,“新年快乐,给你们的压岁钱。”又把沈越的那三个红包也拿了出来,“这是昨天越哥给你们的。”
三人都开心的接了过去,没想到外公他们也各自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塞给他,“新年快乐,希望小宁健健康康的。”
江宁拿着手里的红包,也对他们说了谢谢,又跟江辉他们一起把昨天买的礼物也都拿了出来,大家都买了不同的礼物,但都很实用。
“新年快乐,大家都要健康平安。”
失算了,没想到这自家酿得酒后劲会那么大,他还在和外公他们说着话,就感觉有点晕了,一种失重的感觉。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江宁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耳边传来舅妈关切的询问声,但那声音忽远忽近,怎么听都听不清楚。
江宁摆摆手,“没……没事。”却差点从炕沿上滑下去,舅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还说没事,让你不要喝那么多非不听,哎!”
江宁感觉身体都是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舅舅和贺源把他扶在炕上,刚沾到枕头,眼前的灯光就开始变得模糊。
“来躺着,别动。”江宁就没动了,舅妈细心地给他盖上了被子,还掖了掖被角,模模糊糊的眼皮越来越沉,江宁也睡着了。
屋外时不时就传来噼里啪啦鞭炮的声音,江澄偷偷凑了过来,好奇地戳了戳他通红的脸,被舅妈笑着拍开了手,“别闹你表哥,让他好好睡。
“这孩子还真是……刚才喝了有三杯了吧?”
“年轻人就是没分寸...”
“差不多,这自家酿的酒后劲是要更大点,不过小宁这酒品可以,喝完也不闹腾,……”
……
江宁是被村里放鞭炮的声音吵醒的,这一会噼里啪啦,隔了一会又是噼里啪啦的,特别是这大早上的,炸得震天响。
皱着眉睁开眼,一阵钝痛立刻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嘶,这酒后劲也太大了,眯着眼睛看了下四周,大家好像都起来了,屋里只有舅妈和江辉。
江宁看了眼手上的表都已经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了,试着坐起身,一阵眩晕立刻袭来。
他酒量那么差的吗?不可能啊。他前几天和关峰喝的那个地瓜烧差不多有40多度,难道是他喝的少,这次喝得多?
不过也有可能,那一纸杯就200毫升左右,他喝了三杯,这具身体酒量还是不行,后面还得再多练练。
舅妈看他醒了,给他泡了一杯热的姜糖水,江宁一口气喝了半杯进去,才舒服了点。
“还难受吗?饿不饿?”舅妈忍着笑问,“给你热着粥,喝点暖暖胃?”
“没事,我缓缓。”
江辉也凑在他旁边,看他都快喝完了,又给他泡了一杯。
外面也传来外公还有贺源他们的声音,应该是在扫雪吧,昨晚的记忆也断断续续的浮现,他应该是没说什么,只是差点从炕上摔了下来。
应该是吧?以前他们宿舍的就跟他说过,他喝醉了以后,很安静不怎么说话,还听话也不闹腾。
江宁想了下,还是把江辉拉了过来,“严刑逼供”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习惯依然保留,这他就放心了。
江宁手里抬着口缸,侧了下身趁着舅妈还有江辉不注意,从空间里弄了点灵泉水在这姜糖水里,喝完整个人都已经完全清醒,头也不疼了。
这灵泉还可以用来醒酒?不过好像有点大材小用。江宁整理好衣服,又洗漱了一下。大家看他起来,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
就连江澄这小子都敢眯着眼笑他,江宁揉了好几下他的脸。
秉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江宁毫无心理负担的喝了两碗粥,才慢悠悠的去跟江澄一起堆雪。
等大家都会回牛棚,又坐了一会,江宁就把他的计划说了下:”外公,今天我想带江辉他们三个出去镇上转转,晚上就都住我那儿。
明天我值班,可以让小源带着他们继续玩,这大过年外面也热闹一点。”
“行,去吧。”外公很爽快的答应了,就连舅舅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只是叮嘱他们路上多注意安全。
江澄早就按耐不住在那小声的笑,江宁拍了拍他,大家都整理好了围巾、帽子和手套,整装待发。
四人才要出门,江宁想起来又撤了回来,对外公说,“外公这要是玩得高兴晚了点,只能明天晚上继续在我那了,后天再回来我觉得也是可以。”
“你这小子,故意现在才说的是吧。”江文涛都要被外甥这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搞得没脾气了。
“没有啊。”江宁看了一眼二舅舅好像没变脸。
外公摆摆手,“随你们,只是在外面多留个心眼。”
“走了啊。”
四人出了牛棚,江宁带着三个兴高采烈的少年推着自行车就出发了。
第164章 过于显眼
还是和上次一样,他骑着自行车带着江澄,贺源带着江辉。这次没有去国营饭店而是直接去了他住的地方。
进了屋,江宁把柜子里给他们三个准备好的新衣服和牛皮靴都拿了出来。
“换上试试。”江宁把衣服分别递给了他们。
三人手忙脚乱地换上新衣服,换好后江宁也不由得看的有点呆了,这三人本来就长的好,现在换了新装更是整个人大变。
江澄精致可爱,以前穿的破破烂烂,脸有时也是脏的,但那双眼睛就很显眼,现在就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江辉也是美少年,这穿着羊绒大衣又加了几分清冷的气质,自带疏离感,再戴上一副眼镜这都不敢想了。
变化最大的是贺源,本来就是剑眉星目,现在穿着加绒的皮夹克,五官轮廓更加的分明,像画报里的模特一样。
这也...太显眼了.,江宁想说要不换回旧衣服,但们三人又开心又兴奋得看着对方的新衣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其道而行之,谁能想到他们三个是从牛棚里出来的呢?而且贺源做事警惕,他也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今天你们打算怎么玩,我们那天去的那几个地方?还可以去电影院里看电影,晚上也可以看,还有茶楼里面可以听评书,也很有意思。
不过这一天应该玩不过来,明天还有一天,或者我们后天也可以继续玩。”江宁也一时不知道去哪玩,就征求了下三人的意见。
三人都兴奋的讨论着,最后决定先去镇中心那边吃东西,再去黑市也是吃东西加买鞭炮。下午去电影院看电影,最后有时间就去茶楼听评书,没时间就回来,晚上放鞭炮玩。
江宁帮江澄又把围巾这些整理好,还有新的帽子也一样,自己又继续带着口罩,“人多的地方,澄澄你要跟紧我,你俩也多注意看着点,别走散了。”
三人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出发吧!”
四人骑着自行车就到了供销社特定的停车区域,这有人守着,自行车也不怕丢。停好自行车,就一路走一路开始逛了。
这冬日的阳光照在他们的新衣服上,再加上那张脸就显得格外醒目,时不时经过的路人都会侧身看几眼,有些还小声的嘀咕,这几个是哪家的?
江宁又有点后悔了,现在只能装作没听见,希望不要出事,想了想还是让他们把围巾拉上去了一点。
这衣服招摇,脸更招眼,把脸遮一点应该会好很多。果然议论声少多了,这镇上有钱的还是多的,舍得花在穿衣打扮上的人也不少。
边逛边买,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几份小吃,这都还不到黑市他就吃了好几种东西了,不过大家吸取了前天的教训,同样的东西只买了一份,四个人分着吃,除非是分量特别小的。
也还行吃了个半饱,走到卖热饮的地方,江宁多买了一杯热糖茶。
走着就闻到一股特别浓郁的肉香味,拐进去那有个摊位,还排了特别长的队,江辉贺源他俩反应很快立马就过去排着队了。
江宁拉着江澄往前去看了下,原来是卖牛肉包子的。那摊主掀开蒸笼时,白雾蒸汽就带着牛肉的醇香扑面而来,金黄油亮的包子皮上还沁出了肉汁,一看就好吃,怪不得能排那么多人。
“好香啊,表哥。”江澄吸了吸鼻子。
江宁嗅觉本身就很灵敏,这香味在他这更浓郁了,不争气的咽了下口水,还好他带着口罩,要不然也太丢人了。
“你哥他们去排队了,再等等。”
等了快十多分钟才轮到他们,江辉要了12个,江宁让贺源又买了六个。老汉麻利地用油纸包好,热乎乎的包子隔着纸都烫手。
才走出人群,江澄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烫烫烫!”张开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烫死你算了,你小口一点就不烫了啊。”江辉瞪了他几眼,但还是拿着油纸,让江澄吐出来,又给他擦了擦嘴。
江宁也咬了一口,面皮松软,里面的牛肉馅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就是那特别鲜的牛肉汁,里面混合着葱花和胡椒的香气。
而且这牛肉汁还和猪肉汁不一样,就是你吃慢一点就能感觉嘴巴里那牛油要凝起来一样,那肉香得,一口下去特别的有幸福感。
这包子可以啊,江宁又转过头去看了这个摊主好几眼,把他的脸记住,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让他帮忙做包子。
旁边的人同样也被这包子惊艳到,有些都顾不得自己的形象,狼吞虎咽的。
大家都吃了两个就没吃了,想吃但还是想留着肚子再去吃点其他的东西,而且这肉包子还大。
“表哥,咱们是不是买多了啊?”江辉问。
“不多,那六个是买给沈越了,前天麻烦了人家,等下还要去黑市不是吗?”
江澄意犹未尽地舔了嘴巴,“表哥,咱们回去能买几个给爷爷他们吗?”
“可以,等下我们从黑市出来问下那个大爷,明天还在不在哪里卖的。”
江辉帮江澄擦了擦手还有脸,四人就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进去到了里面,又再一次见到了那三条巷子,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但还是很有买东西的冲动。
江宁提着包子和那杯热糖茶,转头对贺源和江辉说:“我把吃的送去给沈越,你俩带着澄澄去转转,一定要看好他,等下我就来找你们了。”又递了点钱和票给贺源。
“不用,哥你前天给的20都没用完,那50也还没动,票也一样,我们先去卖吃的那边,等下你来那找我们。”贺源说。
“行,去吧。”
两人牵着江澄往卖吃的那条巷子走去,江宁看着三人走远,抬头望向巷尾那座灰白的二层小楼,二楼的窗户是紧闭着的。
这是没在吗?江宁又四处张望了下,这人太多了,更没有沈越的身影了,视线转了回来,瞧见沈越正从那一楼打开门走了出来。
第165章 牛肉包子
他穿着一件很新的军大衣,戴着同款的大毛帽,整个一个衣架子,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但还是显得意气风发。
沈越也直直的看着他,眼神微动,随即又平静下来,快步走了过来。
“来买东西?他们三个呢?”沈越走近后问道,声音透过围巾显得有些闷。
江宁把手里的油纸袋举了起来,“去那边转了,刚在外面遇到一家牛肉包子特别的香,给你带了点,你吃早饭没?”
沈越接过包子,眼睛弯了弯,“还没有,谢谢。”接过就直接打开油纸咬了一大口包子。
这油纸包着还是热气腾腾的。
“嘶……”沈越也被滚烫的肉汁烫到,倒吸了一口气,缓了下又吃了一口,惊喜的说:“这味道可以啊,就是太烫了,不过烫着也好吃。”
江宁哼了一声,下巴微抬:“那肯定了,也不看是谁买的,你吃慢一点。”又想到沈越刚才被烫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越侧过头,眼睛里也带着笑意,“我被烫到,你还笑那么开心?”
“我又没笑你。\"江宁挑了挑眉。
“真的没笑我?”沈越用肩膀轻撞了他一下,又说:“去我那坐坐?”
“不用了,你忙吧。”江宁把热糖茶也递给了他,”这个也是给你的,我去找他们了。”
沈越抬眼望向巷口,“那去边上等着他们?”
江宁点了点头,两人走到巷子边那站着,旁边是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
沈越又吃了一个包子,随意的问道:“今天打算去哪里玩?”
“先转一下,买点吃的和鞭炮。中午带他们去看电影,看有没有时间,有时间再去那茶楼。”
江宁看着这人来人往的巷子,又瞥了几眼旁边的沈越,他昨晚应该也没回家过年,这黑市也太忙了。
“安排的还挺紧凑。”沈越顿了下,又眯了眯眼睛,“电影院估计人会很多,到时候你去了,直接去那检票的地方,我让人在那等你,带你们进去。”
“会不会麻烦?”江宁转过头盯着沈越的侧脸。
“有什么麻烦的,一句话的事。”沈越语气随意,包子吃的很快,这最后一个包子也被他吃完了。
额……吃了六个了,那包子也不小啊。江宁忍不住偷偷瞄了几眼沈越的腹部,还是平坦的啊。
沈越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腰腹间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眼神却很温柔,“你在看哪里?\"
江宁这才意识到他看的位置,好像是容易引人误会,慌忙的说,“没有,我就看你衣服好看。”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军大衣不都长一样吗,又找补了一句,“我意思是,你把这衣服撑了起来,所以好看。”
又开始下雪了,雪花飘落在两人中间,沈越笑着伸手把江宁肩上的雪粒拂开,声音很轻柔,“是吗?但没有你好看。”
沈越的声音太温柔,江宁瞬间有点不知所措,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错开了视线,看着这漫天的飞雪,但心跳快得就像是要蹦出了胸膛一样。
沈越看着江宁红透的耳尖,没再继续逗他,把心底翻涌起的炽热,又压了下去,转移开了话题,“电影院那边你们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江宁也平静下来,点了点头,“谢谢,那我先去找他们了?”
“去吧,注意安全。”
江宁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跟沈越挥了挥手,就去巷子里找贺源他们了。
在那条卖吃的巷子里转了转,果然三人都在那个糖人的摊位面前,盯着那个做糖人的老大爷,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糖凤凰。
贺源牵着江澄,江辉手里拿满了吃的,三人见他过来立刻兴奋地招招手。
“表哥,这糖人是不是特别大。”江澄举起手里的糖凤凰。
“是很大。”江宁就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一会,这老大爷正用熬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出了一只金鱼的轮廓,又用勺子摁了几下。
“买了什么?”江宁看向江辉手里那几包东西。
江辉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热气还有好几种食物混在一起的香味,飘了出来。
“炸小鱼,炸茄盒这里面还夹着肉呢,还有花生糖,鸡蛋卷,山楂球...”
江宁接过来了几袋东西,拿了一个炸茄盒,味道是可以,又吃了几个山楂球,这东西要解腻一点,酸酸甜甜的。
“哥,前面有一家油煎饺子特别香,咱们等下就去那吃吧?”
“行。”
那个糖金鱼就是买给他的,江宁拿着糖人带着他们一起去吃了那煎饺子。也是一样四人点了都不同的涽着吃,猪肉白菜、猪肉芹菜、羊肉胡萝卜和牛肉洋葱的。
江宁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看他们也都吃好了。
“走吧我们再去转转,买鞭炮和烟花。然后去电影院看电影。”
江澄小声的欢呼了一声,三人收拾好买的东西,那糖人是真大,拿着还有点不方便,看江澄有点不舍的吃他的那个糖凤凰,江宁分了一大半的糖金鱼给他,就吃完了。
那卖烟火炮仗的摊位前都挤满了人,四人费了老大的劲才挤了进去,桌子上都是各种形状、五颜六色的炮仗。
品种多又齐全,别说小孩喜欢,大人也一样爱玩。就连他小时候最喜欢玩的窜天猴和摔炮这时候也都有了。
大家都在问着这炮仗是怎么玩的,老板忙得满头大汗,又要回答顾客的询问,要算钱,还要装东西。
“老板,这个是摔炮吗?”
“对喽!往地上一摔就响,安全着呢!”
“那个圆饼饼的咋放啊?”
“这叫彩珠筒,”老板提高嗓门,“搁地上,一点火,砰砰砰的往天上打彩珠子!”
“我要这个金箍棒!”
“好嘞!”老板朝后面拿货,“这个拿手里放的,能喷三丈高的金花儿!”
“这是二踢脚得插雪里,千万别拿手上啊...”
“新到的孔雀开屏,放出来就跟真孔雀一样漂亮...”
…………
这玩法还挺多,四人都兴致勃勃的边挑边问,他们几个就喜欢这震天响的,还买了两个雷王。
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江辉数了数:“十盒窜天猴,五捆二脚踢,十盒擦炮……表哥会不会有点多了?”
“没事咱们四个人,老板再拿三个彩珠筒,还有那个满天星也要三个。”江宁指了指边上那个造型别致的烟花。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又给他们拿了一个大布袋才够装,一共花了八块多左右。
第166章 放烟花
江辉看着装满炮仗的布袋子,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表哥,今晚咱们去河边放吗?还是去你住处那边放?”
“都可以。”江宁思索片刻,“要是河边人少,咱们就去那儿放,地方宽敞也安全点。”
说着把江澄的手拍下来,“别在这玩,吓到其他人了。”
江澄又把那盒摔炮放在兜里,这从早上出来到现在他们基本就一直都在吃,大都是饱的,这差不多12点多了,应该可以赶得上一点左右的电影。
在街道江宁就买了几瓶汽水,这样去了电影院那边就不用跟人挤了,到了电影院果然人比上次还要多,门口都是人,那排队买票的都已经排到了外面。
还有旁边卖汽水和瓜子这些小摊也都挤满了人,门口旁边几块小黑板挂得高高的,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放映的影片和场次。
今天放的电影有《创业》、《海霞》、《闪闪的红星》还有《烽火少年》,最近一点就是《闪闪的红星》和《海霞》。
只看名字也不知道大概是讲什么啊,四人又走进大厅里面,看了这几部电影的宣传海报。
“表哥快看那个!”江辉兴奋的指着《闪闪的红星》的海报。
海报上,戴着红星帽的小英雄正举着红缨枪,带着坚毅眼神看向远方。这几张海报里的确是这《闪闪的红星》最有吸引力。
贺源和江澄也都想看这部电影,一点钟就有场,江宁朝着检票口那看去,前天在黑市上帮他们看东西的那个年轻小伙,也就正站在检票口四处的张望。
江宁看他瞧向这边,朝他挥了挥手,那人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喊了声:“宁哥,您几位想看哪部电影?”
“闪闪的红星。”
小伙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宁哥,这一点正好就有一场,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我带你们进去里面坐会休息下?”
“谢谢,不用了,我们就在这大厅里待一会就行。”
江澄显然是对这电影院很好奇,自然在外面待着更好一点。
小伙又说要帮他们买瓜子零食这些,江宁也都拒绝了,让他忙自己的就行,想了下从兜里拿了一个红包递给他,“麻烦你了,谢谢!新年快乐。”
小伙接过红包,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客气了宁哥,你也新年快乐,那我就先走了。”
临走前又指了指售票窗口里那扎着麻花辫的姑娘,“那是我妹,您有事直接找她就行,报您名字她就知道了。”
“行,谢谢。”江宁点点头,带着江辉他们三个,去到海报那边,仔细看了几眼那些海报。
………………
电影散场时都已是下午三点多了,四人随着人流出了放映厅,一个个都神情亢奋,还沉浸在刚才的电影情节中。
“砰!砰!”江澄突然举起手把手指头比划成枪的姿势,对着路边的雪堆开枪,还给自己配了音,又学了几句电影里的词。
旁边也有一个小男孩,一个箭步窜到了前面,在路边捡了根树枝当那红缨枪,“白狗子哪里跑!”
那树枝在空中抖了好几下,被他妈过去揪着耳朵,把那树枝丢了。
江宁走在最后,也只是时不时提醒他们几句,看着点路。
这会也有点饿了,江宁扫过街边的馄饨摊,”饿不饿,要不咱们去吃馄饨?”
“好!”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但手上那比划的动作却没停下来,贺源和江辉还在争论电影里哪个场景那个潘冬子最厉害,江澄则蹦蹦跳跳地模仿潘冬子的动作。
江宁要了四碗馄饨,特意嘱咐老板,有一碗多放一点辣椒。
江辉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注意到没?潘冬子把盐化成水那招真绝了!\"
\"那算什么!\"江澄插嘴,\"他拿那个情报才叫厉害!\"说着就要站起来表演,被江宁按了下去。
热腾腾的馄饨上桌,几人这才暂时停下讨论,吃完三人还有点激动,就一起去了溜冰场完了快一个多小时,才回了他的住处。
晚上七点多江宁骑着自行车带着江澄,江辉带着贺源,一起去那小河边放炮仗,这天太黑还带着一个手电筒。
两个坐在后座上的,一路丢着摔炮,时不时惹得别人家的狗叫,还有小孩子追着他们玩的。
到了小河边,把自行车停好,江辉迫不及待地从布袋里掏出一把窜天猴,插在雪地上排成一排的。
“让我来点!”江澄抢过火机,点燃引线的瞬间,江辉在旁边给它配着音,“发射!”
嗤、嗤、嗤的声音响起,一支支窜天猴猛地蹿起,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夜空,在最高处啪、啪、啪的一声,接连炸开。
这东西还真是多了才有意思。
“这次我来。”贺源放了第二组,大家换着人,放了好几组,才意犹未尽的换了另外一个孔雀开屏。
这是一个圆盘状的烟花,放在了地面上,点燃引线后,一束束彩色的光焰旋转着升上天空,在高处砰地炸开,像一只孔雀在夜空中展开它绚丽的尾羽。
这贵有贵的道理,还真是好看。旁边放炮仗的孩子大人们也抬着头看那烟花,又放了一个。
江宁拿了一个满天星,银白色的光点像流星一样窜向了夜空,然后炸裂成无数细碎的金芒,就像满天星辰降落。
江宁仰头望着,那星光在他清澈的眸子里流转。
“哥,这个好看,咱们再放一个。”
“对啊,表哥。”
江宁又放了一个,后面全放完了,三人才又玩其他的,空气中都是那火药味,还有几个孩子跟在他们后面。
“该雷王了!”江辉压低声音,几人让旁边的孩子也都退远一点,大家都捂住了耳朵,贺源上前点燃引线,就飞快地跑了回来。
短暂的寂静后——轰得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来。江宁也是第一次放这雷王,被吓了一跳,这真的就是震天响。
远处传来几声怒骂,“谁家小兔崽子放那么大的炮仗。”
“tmd,吓死老子了。”
…………
几个黑影拿着手电筒照着他们这边,江宁赶紧让大家都蹲下,一个个都憋着笑肩膀直抖。
把那魔法棒拿了出来,其实就是仙女棒,细长的纸棒在黑暗中划出金色的轨迹。这个就没啥动静,但在黑夜中也同样好看。
直到布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雷王,那几个孩子才走开,江宁他们也打算回去了。最后这个雷王不放,那实在是爆炸声炸得人头皮发麻。
江宁感觉这东西不怎么安全,可能会被禁。
第167章 张天明
第二天一早,江宁八点四十多才醒来,江辉他们也还在熟睡中,江澄睡得四仰八叉的,一只脚还搭在他的腰上。
他就说感觉被什么踢了几下,这在牛棚不是睡的挺规矩的吗?江宁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又给他们三个盖好被子。
幸好这大过年的值班,就是走个过场,图个安心而已。听张栋说,早上十点再去就行,下午三四点钟就能走了。
江宁看着桌面上的的纸盒,发了一会呆。这小孩不管平日里多乖,都闹腾的很,昨晚放完烟花回来时都快十点多了,三个还兴奋得一点都不想睡。
挤在炕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下说那窜天猴飞得高,一会又吐槽被雷王吓到,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江宁催了几次让他们睡觉,刚安静没两分钟,又扯起来了,电影上那潘冬子怎么厉害了,就这么一直说到十二点多。
这又听见江辉小声的说:“饿死了,找点吃的吧?\"
然后就是油纸的声音,吃东西的声音,还有小声的说话声。
“这芝麻糖真香!”
“山楂糕给我留一块!这茄盒还能吃吗?”
“这鸡腿都冷了”
…………
“嘘——小点声。”贺源又把他柜子打开,这应该是白天买的那几包东西全被吃完了,幸好柜子里面放着四盒糕点,看样子也全被他们三个扫光了。
江宁实在是熬不过他们,就这在半梦半醒间听着他们分东西的动静,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这几个最后聊到几点才睡。
看这情况应该还要睡好一会,江宁取出纸笔,写上:我去买点吃的,很快回来。写完把纸条压在杯子下面,就出了门。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观察了下四周,悄悄的从空间里取出了三盒红烧肉饭和一只油纸包着的熏鸡,转移到自行车龙头前的小篮子里。
骑着自行车去了钢铁厂那边的国营商店,平时都不排队的,这过年也开始排起了队,不过队伍不长。
买了一斤酱牛肉,三斤面包还有几瓶橘子味的汽水。
这路实在是有点滑,江宁只能推着自行车走。推开房门,只有贺源揉着眼睛坐在床边,另外两个还睡得正香。
见他回来,贺源立刻来了精神,“哥,你买了什么东西?”
江宁把饭盒还有烧鸡放在靠近柜子的炕头那保温着,“买了饭还有点喝的,困得话再睡一下会也没事。
我中午应该是不回来了,你们自己吃饭,自行车也留给你们,你带他们出去玩,路上多看着点江澄,要是无聊就去那茶馆休息。”
“好的,哥。”贺源说完,应该是还比较困,又跑回床上睡了。
江宁留了一把备用钥匙在桌上,看了眼床上的三人,就出了门。
厂门口的值班室里,朱大爷应该是放假了,是保卫科的老张。
他正烤着火,见他来,笑呵呵地推开窗户,“哟,江师傅,你来的也太早了。”
江宁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递了根过去,“也差不多,反正都得来。张叔,辛苦了这大早的就来值班。”
老张接过烟,在火炉子上点着,吸了一口,“这有啥,反正家就在厂后头。其实你不用来,真要有什么事儿,我让人去喊你就行。\"
江宁笑了笑,“在屋里待着也没意思,不如来转转。”这偶尔热闹下可以,有时候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吃烧土豆吗?”老张用火钳扒了扒炉子里的灰。
“不用了张叔,我先过去了啊。”江宁摆摆手,慢悠悠地往维修车间走。
车间里静悄悄的,就只有墙面上的挂钟指针走的声音。江宁打开大门散了好一会的气,去暖气片旁边坐下,拿了一个魔方出来,玩了好一会。
看差不多都11点了,想着沈越会来,拿了一玻璃罐牛肉干,一盒肉丸子,几个橘子、苹果还有几包花生瓜子放在他工位上。
锁好车间门,往厂门口走,远远就看见沈越靠在墙边,藏蓝色的呢子大衣衬得他人更加的张扬。
见他从厂里出来,沈越直起身,问:“怎么不让我早点来?”
“我也才来一个小时,反正也没什么事。”江宁走近了点,都能闻到沈越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冷风。
“还没吃饭吧?带你去吃饭?”
“好啊。”江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两人没坐车,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个巷子里,这还有私人菜馆?江宁忍不住问,“这私人菜馆初二应该不开门吧?”
沈越轻笑一声,“不是馆子,一个朋友家,他在钢铁厂上班。”
江宁犹豫了下就停下了脚步,“这大过年的上门,会不会不太好?咱俩还空着手。”
“没事,就他一个人。”沈越又补了句,“昨晚还跟他喝酒来着。”
江宁也才想起,沈越他们一群人对外说的就是在钢铁厂上班,看来还真是有认识的人。
两人拐进了一栋筒子楼,上了二楼,楼道里飘着炖肉的香气。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开的门,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见到沈越,“哟,来了啊!”
“明哥。”
江宁也跟着叫了声,“明哥好。”这男的一看就能打,长得挺凶,额头那还有个疤,不过眼神倒是温和。
明哥看了他一眼,闪过一丝好奇,随即热情地侧身让了道,“快进屋里,外头冷得很!”
两人走了进去,明哥伸出宽厚的手掌,“我叫张天明,钢铁厂炼钢车间的,听沈越说你是维修车间的?这有技术的就是厉害啊!”
江宁被他握得手掌发麻,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没有,就懂点皮毛而已,我叫江宁。
“还挺谦虚,我比你年长一点,就叫你小江吧?来随便坐。”明哥给他们倒了水,又拿了苹果递给他俩,“菜马上就好,锅里炖着大骨头呢,一早就煨上了。”
“听说你是才去农机厂?怎么样啊?有没有人欺负你?“明哥说着就拍了拍胸脯,“我在那边好几个部门都认识,要是有人给你使绊子,尽管跟我说!”
“都挺好的,大家都比较友好。”
“那就好!\"明哥爽朗地大笑,转头对沈越挤挤眼,“你这兄弟可以,有文化还笑脸好,不像你,整天板着个脸。”
沈越咳嗽一声,“明哥,菜要沾锅了。”
“呦,那我去看看锅,你们坐啊。\"说完张天明就转身进了厨房。
第168章 摔倒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铲的声响,肉香味更浓了,沈越凑近江宁,压低声音,“他媳妇家远,带孩子回娘家了,就他一人在家。人很好,就是话多了点。”
江宁点了点头,喝了口热水,打量了下这个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整个家都整整齐齐的,柜子旁边还摆着一堆的礼品。
沈越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明哥是三车间的主任,应该是厂里工人送的,他这人,对手底下的人都不错。”语气里还带着敬佩。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打架认识的,我初中那会和别人打架,就是他教的。为了这个,他还挨过一次处分。”
不一会,明哥就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酱骨头从厨房出来,沈越让他坐着就行,跟着明哥去厨房又抬了两盘子肉菜出来。
“来来来,趁热吃!小江别拘束啊!”
“明哥你这手艺真是不错。”江宁啃了一块酱骨头。
“那是!这手艺我老丈人都夸,沈越这小子当初来我家蹭饭,一顿能吃八个大馒头!\"
沈越轻咳一声:“明哥...”
“咋的?都是自家兄弟。”明哥哈哈大笑,\"还记得不?那次你跟小春被二中那几个混混堵巷子里...”
“明哥!”沈越无奈地打断,“吃饭呢。”
明哥不以为意,转头对江宁挤挤眼,“看看,现在要面子了!”又拿勺子舀了一大勺酱骨头放进他碗里,“小江多吃点,看你瘦的,年轻人能吃就是要多吃才行。”
就这样,一顿饭热热闹闹的进行着,张天明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江宁也放松下来,时不时跟着说几句。
沈越虽然话不多,但嘴角也始终带着笑意,从张天明家出来,也才12点半。
“你和他挺熟的啊。”江宁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沈越。
“嗯,初中那会儿没少在他家蹭饭。\"说这话时,沈越的眼神也比平时柔和许多。
江宁突然想起刚才张天明说的,故意用肩膀撞了下沈越,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没想到越哥以前还给小姑娘送过情书啊?”
沈越脚步微顿,无奈地叹了口气:“后面不是都解释清楚了?是误会啊。”
江宁心里暗笑,正想继续调侃他,沈越突然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专注的看着他,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从来没给谁写过情书,也没喜欢过其他人。”
江宁的心跳蓦地漏了半拍,这话的弦外之音他当然明白,但面上还是故作轻松地往前快走了几步,轻笑着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沈越看着眼前人精致的眉眼,低笑出声:“你小心点,这路太滑了。”
还伸手虚扶了他一下,但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积雪的路上,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薄冰,走的时候是要小心一点,要不然很容易滑。
江宁都习惯了,这最北边的冬天,隔三差五就要下雪,哪里的路都一样,踏出去下一步之前,你都不会知道那路会有那么滑。
他摔过好几次,第一次摔在雪地上的时候直接被摔蒙了,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雪地硬得就跟水泥地一样,摔下去砸得生疼,能让你怀疑人生。
才想着,就看到前面一个人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把旁边的那个也绊倒了,两人摔作一团。
江宁看着都替他两疼,但还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越眉尾微扬,“别笑了,当心自己也摔个跟头。”
“怎么可……啊,”江宁也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沈越反射性的伸手拉了他一把,但也没拽住。
江宁膝盖磕在结了冰的路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太疼了,抽了好几口气,另外一只手也按在雪地里。
沈越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也摔倒了,不过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
江宁跪在雪地上,抬了抬头,鼻子被冻的通红,眼尾也红红的,只能狼狈地眨了眨眼睛。
他这是现实报吗?绝对是沈越这个乌鸦嘴给咒的。
沈越一看,以为他摔狠了,要把他拉起来,“没事吧?起来。”
结果他在用力,江宁自己也用了点力,整个人就被拉得往前一扑,直接撞进了沈越的怀里。
两人在雪地上又摇晃了下,沈越不得不紧紧的搂住江宁的腰,两人才稳住身形。
“站稳了。”沈越清冽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手臂不由得紧了几分。
两人视线对在一起,中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剩下那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两人呼出的白雾,交织在一起。
江宁错开了沈越的视线,慌忙的松开了抓着沈越衣服的手,沈越也把他放开了。
一个眼神晦涩的盯着远方,另外一个故作轻松的把自己裤子上的积雪都拍掉。
“走吧。”
“嗯!”
“你膝盖没事吧?我给你看下?”
“不用,没事。走吧!”
两人并排走着,但都没说话了,中间也隔着一点距离,周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江宁这次走的更小心了。
沈越瞥了几眼,看江宁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维修车间,江宁给他倒了杯热水,沈越反手关上门,金属门框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你关门干嘛,闷死了。”江宁又去把门打开。
“习惯了,把裤脚拉起来我看看。”沈越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真没事...”不过江宁还是卷起了裤子,膝盖上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暴露在空气中,在白皙的皮肤上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灵泉水的副作用还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什么重伤一样。江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真不怎么疼,就摔的那下疼一点,
沈越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单膝跪地,手指悬在那淤青上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这叫没事?”
江宁不自在地动了动腿,“真的不疼啊...”话音未落,沈越已经按在淤青上。
“嘶——”江宁倒吸一口冷气,条件反射地就往后缩了缩腿。
“不疼?”沈越随即站起身,“等着,车上有药酒。”
“哎,真……”还没等他说完,沈越就已经走了出去。
江宁轻轻的按了按膝盖,是不怎么疼啊,大男人的磕了碰了这不很正常吗。
第169章 擦药酒
十几分钟以后,沈越推门进来,手里除了拿着一瓶药酒以外,还拎着一个布袋子应该是吃的,江宁都闻到肉味了。
“腿抬起来。”沈越帮他又拉了一把椅子让他踩在椅子上。
把药酒打开,一股浓烈的药酒味立刻在车间里弥漫开来。
江宁把腿放在那个凳子上,灯光下,那片淤青显得更吓人了,看了眼沈越拿进来的那袋东西,问:“你还买了吃的?”
沈越没答话,倒了点药酒在掌心搓热,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茧按在他的膝盖上,揉了揉,江宁往后缩了缩又把腿伸直。
江宁把那袋东西拿了过来,里面有一包红薯干、几个烤鸡腿、卤猪蹄,还有一袋山楂雪球。
这红薯干他去黑市也买几袋,烤得薄薄的特别的香,他吃了一片,“这红薯干好香啊。”
又看了眼沈越,沈越突然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他,“别只顾着吃,按的力度疼不疼。”
“还行吧。”江宁又继续吃了几片。
沈越看着膝盖上的这一大片淤青,都带着青紫了,觉得有点不科学,手上突然加重了力道,“现在呢,疼不疼?”
“啊……”江宁猛地一颤,手里那包红薯干差点掉地上了,瞪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收缩,“沈越你干嘛?疼死了!”
沈越低笑出声,手上的力度轻了点,“刚才不是说不疼么?”
看着沈越脸上那抹恶劣的笑,江宁有点想锤他,又想想算了,瞪着他说:“我是体质特殊,容易留淤青而已,你轻点!”
“娇气。”沈越嗤笑,手上的力度放得更轻了。
江宁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骂道:切,和你这皮糙肉厚的肯定不一样,。
擦好药酒,沈越洗好手过来坐着,江宁把早上准备的吃的往他那边推了推,“请你吃的,也没什么事,只能吃东西。”
“你准备的?”
江宁得意地扬起下巴,“肯定啊,对你好吧?你陪我值班,总不能亏待你。”
沈越低笑一声,吃了一个肉丸子,“这待遇是不错。”
肉丸外酥里嫩,冷的也很香,沈越目光落在江宁鼓起的脸颊上,这人还真是贪吃。
特别是窗外的阳光照射在江宁身上,就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边,看起来毛茸茸的,更像一只餍足的猫了。
“橘子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这哪有卖的?老家寄来的。”江宁给他剥了一个,递了过去,“这个很甜,你尝尝。”
沈越掰了一瓣放入口中,果然甜得沁人心脾,低声道:“是很甜。”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
江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又给自己也剥了个橘子。
撇了一眼沈越,这冬天大家都戴着大毛帽子,室内沈越把帽子摘下后,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又显露出来。
几缕黑发随意地垂在额前,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慵懒,阳光描摹着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像是精心雕刻过一样,小麦色的皮肤也泛着健康的光泽。
“看什么?”沈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宁这才发现自己在发呆,慌忙移开视线:“没什么,我们来玩牌吧。”
“怎么玩?才两个人。”沈越随手拿起桌上的扑克牌,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洗着牌,纸牌在他手里快速的翻飞。
江宁看着沈越洗牌的动作,这人还真是够熟的啊,想说打斗地主,又反应过来在这个年代,地主这些词语都比较敏感。
“就是二斗一,发三叠牌,”江宁熟练地发牌,“拿到黑桃三的人可以多拿三张牌,还能先出,要是没有黑三,就黑四,以此类推。”
沈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们厂里常玩这个?”
“没有,我老家的玩法,和升级有点像。”江宁把规则又详细的讲了一遍。
“输的贴纸条?”沈越听完后问道,嘴角勾着笑。
江宁眼前一亮,“对!”今天他一定要大显身手。
第一局开始,沈越明显还不熟悉规则,江宁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暗笑,“抱双了啊,要不要?”
“不要。”
江宁甩出一对7,开心的把纸条沾湿,“我出完了,低头。”
沈越配合的俯身,江宁把纸条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纸条垂了下来,遮住了沈越半边眉毛,让他看起来有点莫名的滑稽。
江宁忍不住笑出声,“越哥这样子真帅啊。”
沈越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中的牌,“再来。”
从第二局开始,情况就开始有变化了,沈越学的特别快,就算少了17张牌,还是猜中了几次他的牌,江宁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沈越但笑不语,只是把纸条沾湿,江宁不情愿地把脸凑了过去,他脸上已经帖了三张了,这张纸条贴在他鼻尖上,他一呼吸那纸条就被吹起来一点。
“你没觉得你贴的地方有问题吗?”
“没有啊,江宁你这样子也更好看。”沈越继续洗牌。
这人实在太记仇了,又玩了一把,不过这次轮到他走运了,有炸而且牌还顺。
“快,低头。”江宁又给沈越贴了一张。
又来了一把,这把他的牌同样不错,江宁甩出三个K带一张6,兴奋的说着:“抱单了,你要不起吧?”
说着就想把最后一张丢下来。
“谁说的,炸。”沈越抽出四个五。
“你既然有炸前面为什么不炸我?”江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沈越才出了两张。
“让你多开心一会。”沈越说完继续出他的牌,一下就全出完了。
“来低头。”沈越晃了晃手中的纸条,眼中闪过笑意,又问:“还玩吗?”
“玩,怎么不玩。”他就不信这个邪了,总得让沈越满脸都贴满纸条才行。
第170章 沈越的事
玩了快一个多小时,沈越看着对面满脸都是纸条的江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脸都快被遮严实了,还不服输地盯着手里的牌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牌面,这牌也太难打了,刚开始他确实是故意算牌,可后来就算他没算牌了,江宁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有几把他还把牌拆开放了水,但江宁的牌又太差,也还是赢了。现在这把牌又好得不像话,要是输了,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了。
出完,沈越又给江宁的脸上贴了一张纸条,还真快贴满了,只能贴在了纸条上,无奈的问:“还玩吗?”
“玩啊,怎么不玩。输家心情不好,你赶紧洗牌。”江宁输了那么多,心烦得很,不过他是觉得牌太差了,心里还在赌着一口气,他就不信,还能一直输下去。
沈越又继续洗牌,抬眼看向江宁,透过纸条的缝隙江宁正期待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牌,被纸条挡住的脸上也看不出丝毫不悦,反而兴致勃勃的样子。
沈越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见过太多输不起的人,可眼前这位倒是个例外——输了这么多把,不仅没急眼,连脸色都没怎么变,还是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
“行啊。”沈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顺手把最好的几张牌藏了起来。
后面果然都是江宁一直在赢。
“别动。”江宁把最后一张纸条贴在沈越下巴上,欣赏了下今天的战果,沈越脸上也贴了好多张纸条。
两人把牌收了起来,又把纸条都撕了下来,坐回桌前继续吃东西,江宁从玻璃罐里拿了几条牛肉干,递给沈越。
“这牛肉干还有?”沈越意外的问。
江宁也吃了一根,闻言愣了一下,“你吃过?”
随即想起去年11月份的时候,程林给他送了好多糕点说是程东他们去市里买回来的,他回了三罐这牛肉干。
“是啊,分了一点。”沈越面不改色地又撕下一块牛肉干,咀嚼了起来。
实际上远不止一点,江宁给程林的所有回礼,牛肉干、巧克力、水果这些全都被他截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虽然还没明白自己对江宁的感情,但就是会下意识地想要独占他给的所有东西,一点都不想分给别人。
“今天你没亏吧?”江宁又拿了几根出来,就推到沈越面前。
这牛肉干肉质纹理分明,表面上还沾着一些香料,而且不柴不干,吃起来也不费牙。
“没亏,跟你混有前途。”
“噗——”江宁差点被嘴里的山楂球呛到,“哪有跟着你有前途啊?你小弟一大堆,小五、赵胖子他们...”
提起小五,江宁想起上次小五说的,好奇的问:“我听小五说,你救过他们三个?”
“嗯,初中时候的事,他们三个在你们农机厂后门被人堵。那天我正好去找明哥,顺手就给救了。
家里都不简单,后来我们就合伙把黑市那摊子弄了起来,黑市那边主要我在管。几家私人菜馆这是小三在弄,还有...”
沈越顿了顿,“运输队那边也有,比较复杂那个以后再跟你说吧。”
后面沈越提了几句黑市的运作,还有几条运输线路的打点,说到钢铁厂那也说了一部分,虽然透露的信息不多,但还是让江宁简单的了解了他在做的事。
江宁没想到沈越他们摊的摊子会那么大,这黑市只是一部分。但这几天黑市那人流量,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了,这没有过硬的人脉关系和真本事,根本镇不住那样的场面。
何况这还是75年,被严格管控的年景,这几人能做到这份上,确实很不简单。而且沈越也才20岁,怪不得在书里一个反派不仅苟到了最后,结局也还不错。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是,沈越竟然会把这些事都跟他说,这不是应该很隐秘,不能讲的吗?
“怎么了?”沈越敏锐地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是不是不应该告诉我?”江宁心里有些忐忑,又隐约泛起一丝暖意。
沈越闻言轻笑出声,”没事,不该说的,我肯定不会跟你说。”
江宁心里一软,还是嘴硬的回了句,“我就说吧,你那么谨慎,切。”
“你才知道,这几天都要陪你表弟他们吗?”
“怎么可能,他们昨晚在我那住,今天自己去玩了,明天再带他们玩一天,后天我差不多就要回镇上了。”这天天陪小孩,他又不是保姆,也没那精神啊。
“嗯,初五中午来找你,到时候带你出去玩?”
“可以啊。”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些琐事,快到三点半了,也差不多可以走了,收拾起桌上的油纸包,地也清扫干净。
打扫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寒风迎面吹来,江宁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两人并肩走出农机厂的大门,江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越,“我请你吃饭?”
沈越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拒绝了,“下次吧,我等下还有点事要处理。留到初五的时候,那天的饭你请?”
“可以”
两人走到巷子口,沈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简单道别:“就送你到这,我走了。”
江宁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进了院子回了屋。
江辉他们还没有回来,但屋里的油纸还有昨天晚上弄出来的垃圾,也都被他们三个打扫干净了。
下午五点多,外面院子里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江澄他们的说笑声,门被三人推开,还带进来了一大股的冷风。
江辉怀里抱着一大个布袋,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烟花炮仗,旁边的江澄手上也拿着好几个金箍棒一样的炮仗。
贺源手里提着各种吃的,看来这是有了经验,把晚上的宵夜也备好了。
江澄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表哥,我们今天可好玩了,去滑了好久的冰,现在我已经可以原地旋转了。”说着就原地转了两圈,东倒西歪的。
江辉扶了他一把,“怎么不说你摔了三个大跟头的事,本来我们想去看电影的,结果人太多了,源哥带我们去了茶馆。”
第171章 运输队李队长
“哥,我们给你带饭了!”贺源从那包吃的里面拿了一个饭盒出来,递给他。
又帮他把碗筷这些摆好,江宁看了下是份辣椒炒肉还有半份鸡肉,饭菜都是热的,江宁吃了一口,问:“你们吃了没?”
“吃了,哥,这家的辣椒特别的够劲。”贺源又给他递了一杯温水过来。
“表哥我们都吃了,你快吃吧。今天在茶楼听了《杨家将》的评书,后面人家还表演了二人转!”江辉说。
江澄听着也跟着用力的点了点头。
江宁一边吃,一边听三人兴奋的讲着今天他们出去玩的事,这辣椒是很辣不过很下饭。吃完饭,江宁带着他们一起去放了烟花。
四人来到河边,江辉他们就各自拿了自己想放的炮仗玩了起来,看着他们闹腾的样子和夜空中那璀璨的烟花,不由自主就想起沈越。
他好像真的挺忙的,这都快七点了,也不知道吃饭没有,又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走了过去,拿了一把窜天猴,在雪里插成一排。
夜空中,一支支窜天猴正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夜空中划下一道道明亮的弧线。
沈越这些日子确实忙得焦头烂额,白天时不时要盯着点黑市,这人一批一批的来,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要维持秩序还要防着不长眼的来捣乱。
其他各路关系更要打点,从供销社到运输队,从钢厂到铁路局,还有派出所和工商局,每一处都得趁着这年节去走动走动,维系关系。
还有年关的应酬也是一场接一场,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几乎每晚都有推不掉的酒局,今天同样不例外。
要跟运输队的人规划开春后的路线,周叔说还要给他再介绍几个朋友。
其实他要在市里,大家就都不用那么忙了,镇上的事胖子他们三个加上立春就足够应付。
但他就是放不下江宁,在村里都有那么多的姑娘围着他转,更不用说现在去了农机厂。那张招摇的脸,他性子又温和,指不定又要招来多少狂蜂浪蝶。
光是想到有人对江宁献殷勤,他就心头火起,也怕自己再不抓紧,那人身边就会多出别的什么人来,宁愿顶着压力也要回来这镇上。
沈越回了小院,进了正屋,五六个精干的小弟各司其职的在忙碌着,两个炭盆烧的很旺,屋里也是热哄哄的。
两个小弟在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旁边两个奋笔疾书的记着账,还有个热得就穿了个短褂的小伙在仔细清点着一叠叠的票据,剩下的一个青年时不时回答几句这几人的询问。
那个青年正是沈文龙,见沈越回来,低声对那几个人交代了几句,就快步上前,“越哥,黑市那边一切正常,新到的货也清点完了,比预期多了两成。
还有运输队的李队长下午两点半左右来找过你,说请你吃晚饭,见你不在,就走了。”
沈越“嗯”了一声,摘下皮手套,径直走向正中间的太师椅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坐了片刻,喝了几口茶,说:“备点年礼,跟我去李队长家走一趟。”
“好的。”沈文龙进了里屋把早已经备好的年礼提了出来,两坛陈酿的汾酒,两条烟还有几包红纸包的糕点。
两人开着车就到了运输队宿舍区楼下,进了屋,把年礼放在桌上,和李队长三人就进了内屋里面,李队长他媳妇端来热茶,又忙着去张罗饭菜了。
“来,快坐!\"李队长热情的招呼着人,又把一张地图在桌子上铺开,用铅笔在地图上勾画了几下,“这几个关卡都打点好了,正月十六就能走货。”
“可以,不过这几处检查站也要打点一下。”沈越在地图上其他位置也画了几个圈。
李队长凑近细看了下,又想了想,点了点头,“还是老弟你想得周到。”说完用钢笔,在地图上的这几处添了标记,“初十能把货单列出来,到时候咱们再细说?”
“行,可以。”
两人又聊了一会,就出来外面客厅里,沈越等下还有一个饭局,正打算起身告辞,李队长他媳妇端着几盘热菜出来,“先吃饭吧!”
“不了嫂子。”沈越面露难色,“等下六点还有场饭局。”
李队长了然地拍了拍他肩膀,“自家兄弟,不讲究这些,随便吃点垫垫,要不这待会儿酒桌上哪吃得消?”
沈文龙和沈越也不再推辞,坐上桌接过饭碗,就吃了起来,饭桌上就说了几句话,大家都没喝酒,沈越吃完饭就带着沈文龙离开了。
这约好六点,但肯定不能六点到,沈越抬起手腕,看向腕间的手表,就是江宁送给他的那块。
手指轻轻抚过表带,嘴角不自觉扬起,紧绷的神经都忽然松了几分。看了下时间,五点多了,是该去准备了。
从库房取了三瓶珍藏的茅台和一盒明前龙井,又亲自检查了备好的礼盒,这才带着沈文龙驱车前往私人菜馆。
精巧别致的小院里,回廊上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摆。沈越刚吩咐完厨房里最后几道菜的事,就听见外院传来谈笑声。
五点五十整,铁路局的周局长带着三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迈入院子。为首的那位环顾四周,微微颔首,“老周,这地方选得不错啊,闹中取静。”
“确实不错,”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接过话茬,“来过几次,这里环境清幽,菜色也很讲究。”
周局长笑呵呵地引着众人往里走:\"请几位老友吃饭,那肯定要费点心。”正说着,内院的门帘被挑开,沈越快步迎了出来。
“周叔。”沈越恭敬地唤了一声,目光扫过其他三位,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周局长亲切的拍拍他的肩膀,对众人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小越,年轻有为。”转头又对沈越说:\"这几位都是我的老战友。”
沈越会意地侧身引路,“天冷,几位领导里面请。”
第172章 酒局
包间里,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碟精致的凉菜,沈越给众人斟茶,动作娴熟而不失恭敬。
周局长笑呵呵地抬手示意,“小越啊,这位是省里分管经济的郑主任,这位是交通厅的刘处长,还有这位——”他特意顿了顿,“咱们鞍西钢铁集团的赵副总。”
沈越会意,起身依次敬茶,郑主任接过茶盏时,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这年轻人行礼时腰背挺得笔直,既不卑躬屈膝,也不似愣头青那样不知礼数。
酒过三巡,桌上的热菜陆续上齐。沈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喜好,见刘处长多夹了两筷子清蒸鲥鱼,便将菜转到对方面前;注意到赵副总杯中酒浅了,立刻执壶添上……
这些细微处的周到,也渐渐让在座的几位眉眼都舒展开来。
“你们那个运输队...”赵副总突然发问,指尖在桌沿轻叩,“听说最近接了批特殊钢材?”
包厢内霎时安静了几分。沈越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都是按规矩办事。”他从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钢厂的开单,铁路局的货运单,每道手续都齐全。”
郑主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身旁的刘处长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原以为这不过是个靠关系的毛头小子,没想到谈吐间既有胆识又不失分寸。
当谈起东北地区钢材市场的预判时,一直沉默的郑主任都忍不住加入讨论,沈越分析的走势连赵副总这个老钢铁都频频点头。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刘处长抿了口酒,语气已然不同,“但政策红线...”
沈越立即会意,双手捧杯敬了过去:“我们做的都是正经买卖,该守的规矩绝不越线。”他语气诚恳,“就是有时候新规下来了,还望各位领导多提点。”
周局长在旁边就乐呵呵的笑,偶尔提几句,又喝了几个来回,原本客套的氛围早就已经热络了起来,郑主任主动询问起黑市的物价波动,沈越都对答如流,既不过分夸大也不刻意遮掩。
窗外,被云遮住的月亮也露了出来,腊梅、假山和摇曳的红灯笼在院子里投下阴影。
包间里昏黄的灯光打在沈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为他平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赵副总借着添酒的功夫,对周局长低声道:\"老周啊,这次你倒是真挖到宝了。\"
饭局结束时也差不多十点多了,几位领导酒足饭饱,脸上都带着微醺的红晕,对沈越的态度比来时亲热了许多。
郑主任临出门前,重重的拍了拍沈越的肩膀,在他肩头多停留了两秒:“小沈啊,有空多来省里坐坐。”
“一定一定,到时候还要多向您请教。”沈越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刘处长也凑过来,带着几分醉意揽住他的胳膊:“年轻人...有前途!”他打了个酒嗝,“下个月...下个月运输调度会,你也来听听。”
周局长落在最后,眼中带着欣慰,悄悄的给对沈越比了个大拇指,这才搀着脚步虚浮的赵副总上了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
目送着车辆远去,沈越绷紧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了下来,他抬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喉咙间一阵火辣。
今晚他少说喝了一斤多的白酒,这酒劲上来,眼前都有些发花,再被寒风一吹,胃里就翻江倒海的,不得不扶在门廊的柱子上缓了缓。
“越哥。”沈文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沈越身侧,扶了下他,声音里满是担忧,“我送你回去?还是就在这歇下?”
沈越摆摆手,他闭眼缓了缓,长舒一口气:“没事,我坐会儿就行。”
两人又回到刚才的包厢,服务员已经把桌面都收拾干净,沈越瘫坐在椅子上,把领口扯松了,露出泛红的锁骨。
“你今天太拼了,那几位可都是酒场老手...”沈文龙对外面招了招手,让厨房熬碗醒酒汤过来。
沈越闭着眼睛轻笑了一声,“值得。”
回想起席间郑主任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刘处长含糊其辞的承诺。这顿酒喝得值——这关系就是一点点撕开的,开了个好头,后面才好做事。
沈越撑着扶手站起身,突然一个踉跄,沈文龙赶紧扶住他,还是架起他往住处走去。
江宁这边,放完烟花也差不多8点了,回了屋,大家都在讨论明天的计划,打算中午吃完饭就回牛棚了。
江宁有了昨晚的经验也不管他们了,三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玩到十一点多,果然又爬起来吃了下午买回来的东西,吃完就睡了。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个大晴天,刚过八点,江辉他们就已经陆续醒来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换下这两天的衣服,穿上来时的那套。
看江辉他们几个拿着盘打算去洗衣服,江宁让他们都放在椅子上就行,\"别折腾了,这天那么冷,放这儿就行。
前面我跟朋友约好,等洗衣机到了,丢进去多方便,反正又没味。”
江宁也是突然想起,他空间里除了电器商城里的那些现代的电器,还有一批在阳市那些官员家里搜刮来的电器,拿出来也正适合。
前面他嫌都是人家用过了,就懒得整理,只是把那些钱、珠宝首饰,还有古董这些东西收了起来。
现在还堆在那停车位里。主要是收的东西太多太杂了,就连人家用了只剩下一点点的酱油瓶子都被他拿了,所以他才不想收拾。
看来有时间还得好好分下类,用不着的就丢了,到时候去趟郊外,把空间里的垃圾也清理下。
三人收拾好,江宁带着他们去了镇中心,还惦记着那几个糖人,就让贺源和江辉去黑市买,他和江澄在路边等着他俩。
他一去沈越又得过来,他那么忙还是算了。过了一会,贺源和江辉两个拿着三个糖凤凰,还有一大包东西回来了。
第173章 展览馆
“表哥这家的煎饺子特好吃,给你加了油辣椒。”江辉从那包东西里掏出了一个小油纸包递给他。
那家牛肉包子也还在,贺源他俩把东西放下,就去那边排队了。三个糖凤凰江澄拿着,江宁在旁边吃着这煎饺子,皮煎得又香又脆,油辣子也是一样很香。
这初三了,街上人也很多,孩子跑来跑去的,好几个小孩伸着头呆呆的看着江澄手里的那三个糖凤凰。
不一会几个穿着厚棉袄的孩子就围了过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问:“哎,这小弟弟哪来的?看着面生啊!”
江澄有点不知所措往他身后躲了躲,江宁摸了摸他的头,“我们是来走亲戚的。”
“这弟弟长得真俊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最先开口的男孩又凑近了些,“弟弟,你这糖人儿搁哪儿买的?咋这老大个儿呢?”
江澄把糖人晃了晃,小声说:“是...是哥哥们给我买的...”
“你哥哥对你可真好!”羊角辫女孩羡慕地说。
旁边几个孩子也都羡慕的看着江澄手上的糖人,这还同时拥有三个,就有点走不动道了。
江宁从布袋子找到了一包花生糖,递给了江澄,“要不要分一点给这几个小朋友?”
江澄接了过去,每个孩子都给了两颗。
\"谢谢啊弟弟!你这人儿真够意思!”
“谢谢。”
“不用谢。”
江澄有些局促地站在中间,脸上却掩不住兴奋的神色,他很小就来牛棚了,村里的小孩都不愿意和他玩,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的小朋友主动接近他。
江澄最开始还有点小心翼翼,后面也开心的和其他小朋友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自家的哥哥姐姐,还有这几天家里做了那些好吃的,有什么好玩的事……
再等一年,你们就能正常生活了!江宁看着这一幕,在心里说道。
几个孩子看见江辉和贺源回来,就散开了,还是和来时的一样,四人骑着行车回了牛棚。
回到牛棚,大家围着火塘边说说笑笑,江澄和江辉再给外公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这三天在镇上的事,贺源和江宁时不时补充一两句。
江宁又在牛棚住了一晚,第二天初四,早上起来,找了个借口出去外面一个多小时,又从空间里拿了两大包冰冻的杂粮馒头回到牛棚
吃完午饭,江宁就骑着自行车回了镇上,进了院子回了屋,江宁才想起,自己忘了跟外公他们说,赵景铭要来这里的事情,还有赵爷爷升了Sw书记的事。
坐在床上喝了几口汽水,下个周末再回去说下这个事吧。
这个假期算起来,从这开始他才算是真正的放假。
把门反锁进了空间,既然今天有空,那就把从那十几个高官家中搜刮来的物资,好好的整理一遍。
江宁看着面前密密麻麻,占了商场地下二层半个停车场的物资,都有点头痛,他当时是怎么想不开的,连人家窗台上的花盆都给薅了的进来。
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意念将这些东西全部分门别类地整理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植物盆栽。
植物区,二十几盆兰花,有好几盆它的花型像莲花一样,颜色素净,虽然他不懂,但看上去应该挺值钱。文竹、发财树、散尾葵还有几种他叫不出来名字的植物。
接着是这大件的家具,家具区堆着红木太师椅、真皮沙发、实木的餐桌,雕花的大床、保险箱……
又粗劣的分了下,把保险箱,文件柜,衣柜都分开,特别是那大柜子,还有带着抽屉的家具这些,里面什么都装着,他这还是用意念,看着也头疼。
这保险箱他前面就清过一半,只要进了空间,不用打开这保险箱也能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珠宝首饰、现金还有那古董收藏那些已经取出来了,就剩下一些文件还有资料,江宁用文件袋,一个个装好。有时间再看,不知道对外公他们回城有没有用。
然后是衣柜里面的衣服,实在是太多了,就把衣柜全部摆在一起,也没收以后再说。
书柜上有几个已经满满当当了,剩下几个稍微空点的,江宁把文件袋都放在那。
少了家具,那片区域一下子就清出来了一大半。江宁又挨个去看了那些大床桌子沙发这些。
又从里面,找到了一大袋子的小黄鱼,十几个金手镯。在一张雕花大床里,找到了两箱珠宝首饰,一皮箱的大团结。
还有钱和票也零散的收了不少,像玩寻宝游戏一样,好多家具里都有暗格,这些人还挺谨慎,东西这里藏一点,那里藏一包的。
接着就是电器还有大件了,这个就简单多了。
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冰箱、洗衣机、相机、自行车、缝纫机、座钟还有留声机这些。还有两个烤箱、微波炉和一个电动吸尘器,他都忘了是从哪几家搜刮来的。
那洗衣机江宁接了电试了下,选了一台打算拿出去,又想想好像还是不适合,他上次去哈市百货大楼转过,这洗衣机数量有点少,很难买到,这突然他有一台洗衣机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过相机可以拿出去用,放在挎包里也方便。
然后就是食品区域。
十多个整扇的金华火腿、包装好的腊肠、腊肉整齐的悬挂在衣杠子上。各种干货像鲍鱼、海参、花胶、燕窝这些,都分类码在玻璃柜里。
还有没开封过的调味品和大米、油、面粉这些放在架子上。粉丝、海带和红枣这些干货放在另外一个玻璃柜里。
已经开封过的调料、大米这些东西,也都收在了一起,这些东西丢了就太浪费了,等有机会再拿出去,给需要的人。
有一个区域专门放酒,从药店里弄了几个大柜台。就那茅台就有八箱,除了瓶装的,还有那土陶瓶的也有好几瓶,五粮液还有其他国酒加起来都四百多瓶。
罗曼尼康帝、路易十三、苏联的伏特加、白兰地这些洋酒同样也码了一柜台。
然后是茶叶,这些东西江宁就不怎么懂了,只能就按包装和形状分了,红印圆茶和黄印的堆在玻璃柜台里。
用锡罐装的,用红纸包成小包,压成砖的,还有些装在描金的漆盒里……也装了四个玻璃柜台。
以后可以拿给外公他们,而且这些高官收藏起来的,那都是好的还可以用来送礼。
剩下的就是生活用品那些杂物了,这个最难分,他也不打算分了,这些东西也算大概分了出来。
每个区域旁边都留了足够的通道,虽然可以用意念,但这样看着要舒服一点。江宁清点完毕,满意地看着这个巨型‘展览馆’。
第174章 睡过头了
整理东西不快乐,但收拾好之后看着这一排排的柜子,那还是非常快乐的,他都好久没收东西了。
特别是今天还意外发现,只要是在他空间里,不管是保险箱,还是在那暗格藏得有多隐秘,用意念他瞬间就能找到并拿出来。
这也太适合去偷东西了,谁没有一个神偷的梦想,不过这神偷手还得身手好才行。
虽然这冬天以来他一直都在练,做着各种训练,但还是有点纸上谈兵,收拾金海那样的还行,厉害一点的就很吃力了。
江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沈越应该很能打,让沈越教他,不过这想法才冒出来,就否定了,都不用说,沈越只会觉得他有病吧。
看了下表,才下午三点多,去了电影院的VIp包房里,沙发一坐上去就自动调整成贴合人体腰背的弧度,这半躺着就很舒服,拿了盘水果和各种零食放在一旁。
在屏幕上不断滑动,最终选了一部他前世参演过的都市轻喜剧,他在里面算是男二,电影才上映的时候他也去看过。
影片里的笑点一个接一个,江宁却看得有些出神,又再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到自己的样子。
让他想起从前那段跑通告,在剧组的日子。以前没戏拍的时候,他就喜欢宅在家里,打打游戏看看电影,去健身房消磨下时间。
出门也总是独来独往,戴着口罩帽子,生怕被别人认出来。
“大姐,你带几个人格起床啊,你别吓唬我。……”
电影里传来熟悉的台词,江宁回过神来,就继续专心的看起了电影。看完电影,去了四楼的巴奴火锅店。
这大冬天就适合吃火锅,自己去后厨弄了一个鸳鸯锅。一半是翻滚的红汤,上面还漂着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辣椒。
另外一半是浓郁的番茄汤,抬了几碟备好的各种菜。
江宁先涮了片毛肚,蘸着香油蒜泥,一口下去那麻辣瞬间在嘴里炸开,辣得眼泪都下来了,他好像抬成特辣的了,也没换就在番茄锅里煮,吃的时候在辣锅了走一转也还能接受。
接着放了点茼蒿菜在里面,每次他吃都是必点的,然后是虾滑、牛肉、上脑和羊肉卷这些。
江宁看着四周空空荡荡的火锅店,如果他对面也坐着一个人就好了,如果是沈越,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火锅……
其实他自己也很矛盾,很享受这种日子,但偶尔就会渴望身边能有一个人陪着他一起。
可一但和别人待久了,对他多关心了点,他又会不自觉地烦躁,觉得被束缚住。这种矛盾的心理时常交替出现,既向往温暖的陪伴,又贪恋独处的自由。
这人无聊的时候就会伤春悲秋,江宁想想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又加了几个菜进去,吃到后面,这辣劲就上来了,实在太辣了。江宁拿了一碟红糖糍粑,软糯的糍粑里裹着红糖浓汁,中和掉了嘴里的麻辣。
这才缓和了一点,去后厨弄了一碗蛋炒饭,就着这辣锅又能吃了,吃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
又去了四楼的VR体验店,江宁戴上头盔,选择了“永远的盛唐”这个主题。
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就大变样,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夕阳将坊市的屋檐染成了金色,几个胡商牵着骆驼从他身边经过。
走在大街上,热闹非凡,路边的酒肆里传出琵琶声和谈笑声,还有小贩在叫卖着胡饼,特别是远处巍峨壮丽的大明宫更引人入胜。
好像穿越到了几千年前的盛唐一样。江宁走走停停,还用手摸了摸街边的布匹,手感同样很真实……
直到系统提示时间结束,江宁才出来,又继续进去。在这里面待了好几个小时,幸亏他有灵泉,要不然长时间的佩戴VR设备很容易头晕恶心。
不用上班肯定放开了玩,后面又去了电玩城,一直到了夜里快四点了他才睡。
第二天又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临近中午阳光照射在窗台上,可惜窗帘被江宁拉的严严实实的,屋里还是一片昏暗,他还在沉睡中。
咚、咚、咚……
江宁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苏醒,懵了几秒才猛得想起来,今天他跟沈越约好一起去玩的。
“等一下,马上就来!”江宁朝外面喊了一声,从空间里拿了一杯灵泉水喝了下去,还有点混沌的头脑顿时就清醒了,人也不困了。
看了下表,都已经11点半了,江宁直接套了一件羽绒服,把窗帘都拉开,穿着毛拖鞋就去开了院门。
门外果然是沈越,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这次穿了一件军绿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到军装。
原本沈越乖戾的气质也变得锋利硬朗起来,利落的版型更是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形。
江宁有点羡慕的多看了几眼,他也好想要这种身材啊,但练了那么久看起来也就比以前多长了那么一点点肉。
沈越同样也在打量着江宁,可能是才睡醒的缘故,他的头发有点微乱,本就精致的脸又添了慵懒,还有那双标致的桃花眼泛着水光,眼尾发红,纯真中又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
这简直就是在引人犯罪……沈越偏移开了视线,往旁边走了一步,抬手看了下表,都已经11点半多了,问:“才起来的吗?饿不饿?“
“嗯,还好不怎么饿,先进来吧,等我几分钟就好。”江宁侧身让开路。
沈越从他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江宁隐约闻到除了烟草味还有一丝酒气夹杂在里面。
进了屋,沈越看到床上的被子胡乱的堆成一团,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还真是刚起床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江宁站在旁边又仔细的观察了下沈越,衣着整齐,但眼睛里带着一点血丝,眉宇间也藏着几分疲惫,这明显就是昨晚喝多了。
“你昨晚喝酒了?”江宁问。
沈越眼中闪过惊讶,他早上明明已经换过衣服洗过澡的,“酒气很明显吗?”又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江宁心里叹了口气,应该是应酬的酒局,这人明明很忙,还要抽空带自己出去玩,还有那强打起精神的样子也是。
“你...”江宁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要不要休息一下?”
沈越深邃的眼睛直视着他,“在你这里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期待。
“可以。”江宁点点头,“那我们先去吃饭,你等我几分钟,马上就好。”
沈越低笑出声,“好。”
有什么好笑的,这沈越天天就是笑,但江宁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耳朵。想着等下还要回来,就没换衣服,只是把拖鞋换了,洗漱了下。
“走吧。”
第175章 偷亲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巷子里都是那鞭炮的红纸屑,也不知道这大年初五,刘师傅家开不开门,只能碰碰运气了。
到了刘师傅家门口,江宁听了下好像没有声音,但还是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大龙才来开的门,看到是他们还有点惊讶。
大龙尴尬地挠挠头,“江哥,真对不住,咱初八才营业的。”又想了想,犹豫了下说:
“江哥,要不你等会,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能不能给你凑合弄点。”
江宁也知道这大过年的挺为难人家,“就两份蛋炒饭,我们随便垫垫,你看行吗?”
大龙还没来得及说话,堂屋里刘师傅探出头来,乐呵呵的说:“蛋炒饭?那简单,其他还真没办法给你弄,快进来吧。”随后披着一件棉衣就走进了厨房。
门口那的桌子估计是过年撤掉了,进了里屋,桌子上还摆着没收拾得年货,还有一地的瓜子花生壳,估计父子两刚正在堂屋闲聊呢。
大龙把桌子收好,又要出去院子里,打算拿扫把扫地,江宁拉住他说不用那么麻烦,马上吃完就走了。
两人坐下,江宁倒了茶喝了一口,想了想还是凑近沈越,小声问:“蛋炒饭可以吗?做其他的估计也不行,这大过年的还麻烦人家。”
沈越也故意凑近在他耳边,轻语,“可以,我不挑食。”
江宁摸了下粘上热气的耳朵,瞪了他一眼,这人就像有什么大病一样的,就把椅子往外推开了一点。
”跟你开玩笑的。”
“……”江宁并不想搭理他,就当没听到。
“真的开玩笑的,别生气了。”沈越提起茶壶,把他的茶杯倒满,又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别气了,好不好!”语气中带着讨好。
江宁没理会,安静的低着头,想了想好像自己这样有点奇怪,就把沈越的手指挑开,冷冷的说道:“别搭着我。”又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他的语气不怎么好,但眼中的笑意,沈越还是捕捉到了,心一下就软了下来,这人怎么能那么好哄呢。
“好,知道了。”
沈越收回手,两人等了几分钟,不一会就闻到蛋炒饭的香味,大龙把炒饭端了上来,还拿了一盘卤肉,“江哥,这是自家的存货,不吃也坏了,别嫌弃。”
“谢谢啊,大龙。”
这大厨就是厉害,就一个简单的蛋炒饭也好吃,鸡蛋均匀的裹着米饭,金灿灿的。卤肉也可以。
两人安静的吃完。结账时,大龙只肯收蛋炒饭的钱,“卤肉是送的,不算钱。”
江宁还是按红烧肉的价格,把钱塞给了他,沈越在一旁看着,也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大龙,\"新年快乐。”
大龙回头看向他爸,刘师傅笑着点点头,他才红着脸收下了红包。
午饭后,两人就回到了屋里,炕洞里的煤炭烧的正旺,屋内还是热的。
江宁在椅子上坐下,说:“你休息吧,我在旁边看会书就行。”
沈越站在床边,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柔软,“不能陪我吗?”那双平日锐利的眼睛里流露出期待,嘴角抿成一条细线,透出几分恳求的意思。
这是……在撒娇吗?江宁心头一跳,没想到沈越竟然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起来,又低下头咬了下唇,控制住才说:“我才睡醒的,你睡吧。”
“可你坐在那,我睡不着。”沈越已经坐在了床边,慢条斯理地解着手表,抬眼看他,
“你是不好意思和我睡在一起吗?你表弟、贺源都可以,我不行?”接着语速放慢,故意挑衅的笑着,“还是你在怕我?”
江宁明明知道这人是在激他,但还是不服气的反驳道:“睡就睡,谁怕你了!我那是不困而已。”
江宁起身把窗帘拉了起来,但也只拉了一层,外面的光还能透得进来,不至于过暗。又脱了羽绒服,里面就是那浅蓝色的棉质睡衣。
沈越的目光在江宁身上短暂停留,从纤细的脖颈到若隐若现的锁骨,又很快移开。也把大衣脱了下来,挂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两人一左一右的躺下,中间刻意留出了一段距离,江宁躺在靠近墙这边,躺了会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侧传来的体温,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感觉就是哪里都不对,又从平躺转成了背对着沈越,沈越轻笑一声,“放心,你好好睡吧。”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的清晰。
江宁没回他,看着前面的墙面,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假寐,可能昨晚熬到了四点,人还有点困,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沈越听着旁边渐渐平稳的呼吸,也放松了点,按了按太阳穴,他昨晚喝得实在太多了,头现在还有点晕,胃也不太舒服。
睡意战胜了理智,沈越轻轻的往江宁那边挪了挪,鼻尖缠绕着淡淡的水果香气,紧绷的神经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也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屋内一片安静温暖,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沈越几缕黑发散在额前,少了平日的凌厉成熟,反而多了点年轻人独有的朝气。
熟睡中的江宁,隐约感觉旁边热热的,无意识中翻了个身,纤长的手臂自然的环住了沈越的一只胳膊,脸颊也贴了上去,轻轻的蹭了蹭。
多年养成的警觉让沈越在江宁抱住他手臂的瞬间就醒了,睁开眼,借着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宁。
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唇珠饱满红润,随着呼吸微微张开,隐约能看到里面洁白的贝齿。
沈越眸色渐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轻轻的覆上了那片柔软。
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好,温软中还带着浓郁的果香,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澎湃的声音,想要更深入的品尝这份甜美时,却在最后一刻,理智猛地拉回了冲动。
还不行,这样会吓到他,这个人迟早都会属于自己,没有必要急于一时。沈越不断在心里默念,强迫自己退开了一些。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拂过,似乎在轻拂江宁的头发,目光也在描摹着眼中人的睡颜,从精致的眉眼到小巧的下巴。这个人像毒药一样,每一处都让他着迷,不断的蛊惑着他。
最终,沈越再一次低头,克制的又轻触了一下,然后躺了回来,移了下位置,下巴抵在江宁柔软的发顶上。
沈越闭上眼睛,嘴角上扬,感受着江宁均匀的呼吸声和心跳,渐渐的也进入了梦乡,梦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水果,还有一个超级大的果园。
第176章 乌梅膏
外面的阳光从正午已经转向夕阳,最后落了山。月亮也出来了,明亮的月光透过了薄薄的窗帘照在床上。
江宁醒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前面是一堵带着烟草味的黑墙,被子里好像还有其他什么。
一看才发现他正紧紧的抱着沈越的手臂,头顶上均匀的呼吸声,搭在腰上的手,这些都提醒着他此刻正被沈越整个人搂在怀里。
“……!”江宁瞬间清醒,脸也腾地烧了起来,好像在牛棚的时候,自己有时也会在睡梦中把江澄当成抱枕,没想到这次竟然...
把被子拉开了一点,江宁小心翼翼的,把沈越的手拿开,又开始往下慢慢的挪动,心里不断地祈求,沈越千万别醒啊,要不然就太尴尬了。
而沈越在江宁挪动的刹那间就醒了,他半眯着眼,看着怀里的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点一点的往外蠕动。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过于可爱,忍不住就轻笑出声。
江宁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得一抖,猛地就坐起身来,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睡衣领口也因为动作太大滑向了一边,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越懒洋洋地坐起身,黑色高领毛衣睡得有些凌乱,嘴角噙着笑,“就在某只小虫子扭来扭去往外蠕动的时候。”
啊!!太丢脸了,怎么就看到了呢,江宁不由得心里呐喊,一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被沈越看见,就觉得这脸丢大了。
给自己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江宁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的把衣服拉好,又慢悠悠的下了床,就去桌子那给自己倒了杯水。
又看了眼腕表——竟然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他们这是睡了四个多小时吗?
沈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江宁,看着他若无其事的下床,还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这人怎么会那么可爱啊。
有点想逗他,又觉得应该适可而止,顺着江宁的目光看去,问:“睡了很久吗?”
“嗯,五点半了,你也起来吧。”江宁平静的点了点头,把灯打开,又把窗帘拉开。
还给沈越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眼神中有点犹豫,他睡衣里面现在空荡荡的,这要怎么换衣服啊?
沈越也起来了,拿起水杯,目光在江宁微微摊开的衣领处停留片刻,随即套上大衣,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温柔,“我去外面接点水,你换衣服吧。”
等门关上,江宁才长舒一口气,把窗帘又拉上,走向衣柜,飞快地脱下睡衣,灯光勾勒着他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双腿,皮肤细腻还透着珍珠一样的荧光。
穿好衣服,江宁朝外看了一眼,借着拿衣服的掩饰,从空间里拿了一瓶乌梅膏出来,里面滴了一滴灵泉水。
这还是上辈子他当演员时的醒酒必备‘神器’,以前应酬有时候一喝就到天明,试了好几种醒酒的办法,这个对他是最有用,宿醉后喝一杯,头痛恶心都要缓解多了。
门外,沈越站在院子里无聊的打量着墙角,冰凉的空气也让他更清醒了,低头看了眼腕表,确实五点半了,没想到还真睡了那么久。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被江宁枕过的手臂上,那里有点酸麻,好像还残留着江宁的体温。
又想起刚才,江宁躺在他怀里,那温软的触感,呼吸不由得紧促了起来。直到听见屋里传来“好了”的声音,他才整理好表情走了进去。
两人都穿好衣服,江宁站在镜子前,按着那蕞被睡得翘了起来的头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就放弃了,算了反正要戴帽子也不影响,把帽子戴好,看了眼旁边的沈越,不知道他好点没,问:“现在头还晕不晕的?”
沈越闻言故意皱了皱眉,还按压了下太阳穴,露出脆弱的神色,“还有点晕,头也还疼,能继续收留我吗?\"
江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能。”
不过沈越这样还真像一只大狗狗一样,江宁忍下笑意,把刚刚拿出来的那瓶乌梅膏,舀了两勺给他泡了一杯,“醒酒的,你试试,看能不能喝得习惯。”
沈越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有点惊艳的看向江宁——酸甜中带着一丝清凉,确实让头脑清醒了不少,胃里灼烧般的刺痛也平息了下来,接着就把杯里余下的都喝光了,“谢谢,这东西还挺管用。”
这加了灵泉水肯定管用啊,江宁把乌梅膏的盖子盖了起来,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那肯定了,里面加了点中药,所以效果会明显一点。”
“嗯,是我孤陋寡闻了。”
江宁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找了个袋子装了起来,递了过去,“这是送你的,才打开的。”
“我知道,谢谢。”沈越接过布袋多看了几眼里面的玻璃瓶,把手自然的搭在他肩上,“走吧,带你去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在巷子里沈越又放慢了脚步,今晚的月光很亮,不用打手电筒也能清晰的看清四周。
车子就在路边不远处,两人上了车,江宁看着车窗外,这已经初五了,但路上人还不少,三三两两的走着,有些手里还拿着炮仗,时不时朝前面的人丢几个摔炮,惹得对方一阵骂。
江宁觉得有点好笑,给沈越指了指那几个人,两人也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听到沈越说今晚安排了其他人去收货的事。
江宁想起上次沈越说他们和运输队合作的事,也有点好奇,“我能去看看吗?”
沈越转过头,眉头微蹙:“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们..…”
“我想去,不方便吗?那就算了。”江宁打断他,琥珀色的眼睛就定定的看着沈越。
沈越看了他几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不过得先吃饭。”
车子掉了头,朝着反方向开去,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外面的楼房快速的接过,应该是朝着城郊的方向。
第177章 野心
差不多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停在了郊外的一处小院前。
沈越给里面打了暗号,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这个不大的小院里灯火通明,好几个屋子都有人,江宁仔细听了下,人还挺多。
最边上的这间屋里,四个小伙子正热火朝天地对着账。
“今天花色的水果糖下了183斤,红色的160斤,橘子味的275斤,还有那巧克力皮的卖完了……”
写字的声音和打算盘的声音交杂着。
“嗯,还有呢?”
“这就带了点巧克力,都卖完了?都快贵一半了。”
\"那可不,我就说这东西会好卖吧,贵是贵点,架不住大家觉得稀罕啊,金哥,这还能补货不?”
“不知道,我已经记上去了,你俩别扯了,继续清点别的,还有那些?”
“白糖也下了205袋,红糖……
“这钱也没对上啊,白搭了3袋白糖,先记着了啊。”
…………
每间屋子里负责的货品还不一样,都在对账,清点和补货。再进去那院子更大了,几个壮实的小伙正从后门那,用板车拉着货,一箱一箱的包的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一旁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着个笔记本站在旁边,看沈越进来,就走了过来,“越哥!”
“嗯,今晚的货都送完了吗?”沈越问。
“没有,这是第二批,还有两批。”
“行,那你去忙吧,叫厨房弄点吃的来,我俩还没吃饭。”
“嗯。”那人点点头就下去了,全程目不斜视,但态度很恭敬,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江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切,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而且估计这样的地方还有好几个,他听了一圈,说的全是吃的还有一些日用品。
沈越手底下的这群人也可以,都快跟现代公司员工差不多了,还算专业。而且八九个屋子,他楞是没听到一句骂娘的。
也不是说平时的接触的那些人素质差,只是现在好多文化水平都不高,平时说话动不动就喜欢带着一些口头语,他自己有时候也会跟着说几句tm的。
两人进了北面的厢房,沈越拿起桌上的搪瓷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带着歉意,“这里有点偏没饭馆,只能在自己院里吃了。”
“没事,你也坐吧,还挺隐蔽的。”江宁接过水,太热了又把它放在桌上。
“还行,附近基本都是破败的院子,一般没人来。”
很快厨房师傅就给他俩,各抬了一大碗手擀牛肉面上来,那大块的红烧牛肉特别多都快冒尖了,上面还盖着一个煎鸡蛋。
沈越拿起筷子,仔细地将他碗里肥肉多的肉块挑了出来,又从自己碗里夹了好几块精瘦的牛肉放了过去。
“不用弄的,够了。”江宁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肉,往外推了下筷子,他是不怎么吃肥肉,但其实没那么挑。
“没事,你吃不惯肥的就不要吃。”沈越头也不抬,继续又挑了几块瘦的放在他在碗里,这才把面碗推了回来,“吃吧。”
“谢谢。”江宁低头搅了搅面条,面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这面条很劲道,牛肉炖得也软烂入味,特别是汤应该是牛骨汤,熬的白白的,他忍不住夸了句,“这师傅都可以去开面馆了。”
“他是我们专门请来的,都是大小伙子,饿得快,等他们忙完,老李正是忙的时候。\"
江宁也不由的想起他十五六岁的时候,也一样,这吃了中午饭,出去溜了一圈回来,有时都会怀疑自己到底吃没吃那饭,也笑了起来,“你这些小弟的待遇还不错啊。”
“那要跟着我吗?你的待遇比他们更好。”
“哈哈,那让我考虑下吧。”
“嗯,好好考虑。”
两人吃着面,偶尔笑谈几句。饭后,仓库就在不远处,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在一处很空旷的地方,以前应该也是一个仓库。
外面停着两辆中型的货车,大概可以装三四吨,好几个工人在卸货。进了仓库里面将近有100多平,一箱一箱的货品排列得整整齐齐
有些是已经打开的,成箱的大白兔奶糖、摞得一人高的肥皂箱,还有密密麻麻的搪瓷盆、暖水壶这些日用品。
另外一边用特别大的麻蛇皮口袋装着手套帽子这些东西。还有几个正在清点货物,见到沈越纷纷都停下手中的活,“越哥!”
“没事,忙你们的就行。”沈越带着他继续往里走,低声说道:“这里就是我们最大的仓库,还有一处专门放烟花炮竹。”
江宁仔细打量了其中几个工人,好像有几个是认识的,就是黑市里卖得最好的那几个摊主,惊讶地看向沈越,“这些摊位...”
“一半以上都是我们自己的,要不然光附近的村民还有那些小贩,一条巷子就够了。”
江宁看着面前那么多的货物,心里也在快速计算着,以这黑市的人流量,这些商品的利润简直不敢想象,好多钱啊。
突然觉得沈越也是行走中的人民币,随即又问起:“就没有外来卖东西的吗?这货太多会不会压在手里。”
沈越闻言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江宁被这个亲昵的动作弄得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笨蛋,这个行当哪能随便让外人掺和?
就算咱们有关系,谁知道别人背后站着是哪尊大佛?一个不小心就是黑吃黑,这样的戏码,我见得多了。”
沈越没有说出口的是,不仅是那外来的商户,只要到了年节,来卖东西的村民,也都得是那知根知底的人。
还有这仓库里每一道环节经手的人,全都严格把控,整理货物的小弟、搬运工,负责清点记账的伙计这些,也都是筛选下来的心腹。
即便是这样,他也在好几个环节里都安插了眼线,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能收到消息。
“至于压货…”沈越靠在旁边,姿态放松了些,“旁边三个镇的黑市都是我们的人,放不住的鲜货这些,腊月二十就开始往外出了……”
江宁看了几眼旁边侃侃而谈的沈越,别人说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果然有道理。
在谈起这些时,沈越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举手投足间也散发着强大气场,这些都与平日判若两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沈越的能量和他的野心。
第178章 最后一天假期
“看什么?”沈越突然转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还抬手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宁眨了眨眼,反驳道:“我是觉得你好像挺有钱的,才看你,你以为呢?”
“好吧,”沈越笑着叹了口气,“不过应该没你有钱,还要不要继续转的?里面还有其他东西。”
江宁闻言也突然想到,对啊,自己虽然没沈越这样的头脑,但他有空间啊,沦有钱谁能和他比,回去他就好好的去看看那些古董和珠宝,心情一下愉悦多了。
“不看了,咱们出去再走走,就回去吧。有点晚了。”这有什么好看,又不是他的,他要回去看他的大宝库。
沈越的目光在江宁的侧脸上停留片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心情会变得很好,不过只要不是难过就行,“好。”
两人穿过堆满货物的过道,江宁脚步轻快,越想越开心,自己真是运气好到爆,他空间里好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今晚还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啊!也是此时江宁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超级有钱的人啊。
回到屋里,江宁反锁好房门,迫不及待的就进了空间,商场地下二层的停车场另外一边,放着他收进去的400多箱的古董、黄金、珠宝还有大团结。
江宁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上面整齐的码放着数十件玉器,都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些都是好东西啊。旁边的箱子也打开,里面全是金条,那金灿灿的光晃得他眼睛发疼。
发财了!发财了!!面前都是密密麻麻的箱子。江宁不停的在这宝库里来回穿梭,时不时打开几个箱子,欣赏一下里面的东西。
就那些卷轴字画也打开看了看,仔细端详了一翻,除了能说一句好看,这也不怎么懂啊,不过不影响它的价值……
这一箱箱的古董、珠宝实在是太多了,直到凌晨一点多,江宁才猛地回过神来,他这不是傻吗?现在才1975年,激动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继续勾着。
江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个蓝宝石的戒指在把玩。其实也不是他后知后觉,在阳市的时候,他超级有钱的这个念头就出现过很多次,只是潜意识里被他自动过滤掉了。
得救原主的家人,还要下乡。更是因为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些东西都不能拿出来,只有低调才能活得更久。
“唉......\"江宁叹一口气,把戒指扔回箱子。这股兴奋劲褪去了,也终于有了睡意,不过东西拿不出去,但他还有各种各样的物资啊。
江宁去了街边的奶茶店,给自己榨了一杯西瓜汁还加了爆珠和冰块,又啃了一大盘柠檬百香果泡鸡爪。
这看起来一点都不辣,吃起来却超级的辣,但越辣越爽,又可以继续熬了。把前面打通关的游戏也重新重置,直到重新通关,一看都夜里五点了。
今天已经是初六了,最后一天的假期了啊,这肯定不能再赖在床上。江宁拧着闹钟上的发条,把指针拨到八点半,以防万一又拿了一个手机调了闹钟。
接了一大杯的灵泉水,拿了一盆水果放在旁边。继续换了一个游戏通关,既然起不来,那就干脆不睡了。
叮、叮、叮
刺耳的闹铃声掩盖了游戏的背景音,江宁猛地从游戏机前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喝了一大口灵泉水,这瞬间神情气爽。
伸了个懒腰,在空间里变了装才出来,这次是装扮成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还带了一副黑框眼睛。
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中心,这都初六了,有一些摊位都没摆了,但那家卖牛肉包子的摊位还在,排队的人没前几天人多。
“叔,来三个包子。”
“好嘞。”大爷用油纸包了三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了过来。
江宁看人也不多,就站在旁边跟这大爷聊了几句,大叔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要是再摆,被逮住,那可不是小事。
顺势江宁就跟他定了五笼包子,少了不够吃,多了人家也没办法,说是中午可以拿,就先付了一笼的钱做定金。
继续往前走,去到滑冰场,自己玩肯定直接买一套装备更适合,江宁踩着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的弧线,不断地加速,感受着速度带来的畅快感。
伸出一只手,微张着手指穿过冰冷的寒风,和在哈市一样,整个人无拘无束很自在,不用去思考任何东西,只是很纯粹的玩耍。
滑了一个多小时,江宁才慢悠悠地滑到场边,坐在那冰冷的石椅上。今天又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仰起头眯起眼睛,暖阳温柔地亲抚过他的脸庞。
风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那冰刀与冰面碰撞的声响,听起来都如此的悦耳,这才是生活啊,没有任何压力,只有纯粹的快乐。
江宁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感觉身心都被洗涤得干干净净,或许他重活一世,就是为了重新来体会这些简单而又珍贵的时刻。
休息够了,江宁站起身,再次滑向冰场中央,这次他刻意的放慢了速度,慢慢的在冰面上画着一个个的圈,又滑了将近半小时,江宁才意犹未尽地脱下冰鞋。
踩在冰地上的时候,还残留着滑冰时的轻盈感,离开滑冰场,回到了那家卖牛肉包子的摊位,那个大爷也在四处张望,估计是在找他。
付了钱,这五笼就是一百个牛肉包子,够他一个月的早点了,老板都用油纸给他包好,10个一包,全放在了跨篮里。
江宁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布盖好,把包子全都收进了空间,又推着空的自行车来到了黑市。
过年时候买过的那家自酿葡萄酒他一直念念不忘,绕了一会才见到,一个特别大的陶瓷罐,上面‘自酿葡萄酒’的红纸标签都快被吹飞了。
“大哥,这还剩多少?”江宁问。
卖酒的汉子掀开了盖着棉被的酒桶盖子,酒香立刻就飘了出来,“就剩这一桶了,五十来斤。”
江宁这离得近,味道更浓郁了,感觉多闻一会人都要醉了,“那我全要了。”
“这足足有二十五升,你寻思好了,真要那么多啊?”那汉子一听眼睛都亮了,又确定了一遍。
“确定啊,你还有多的,我也能给你全包了。”
那卖酒的笑着摇头,“今年的都在这了。”又赶紧招呼儿子过来帮忙灌装,用了两个10升的塑料桶,还有一个五升的。
江宁站在一旁等着两人装酒,目光不自觉的就飘向了那栋灰色小楼,二楼窗子那,反应过来又急忙收回了视线,沈越太敏锐了,还是别去招他。
卖酒的后面还送了他一小罐梨酒,大概有一斤左右,江宁浅喝了一口,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梨花香,不由得就想起了沈越,它也属于果酒,后劲却要更足。
把那梨酒也包圆了,可惜量太少,只有十升左右。又用了一个10升的塑料桶,这次只能麻烦人家帮他一起送出来了。
第179章 有胶水的凳子
买完酒江宁就直接回了住处,也才下午一点多,进了空间将酒和包子整齐的码放在一楼的货物架上。
去了商场五楼,扑进了那柔软的沙发里,打开游戏机,从午后一直到深夜12点,江宁完全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
手边时不时摸到的零食和水果,外放着劲爆的游戏音乐,还有手指和眼睛疲累时备好的灵泉水……江宁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种无拘无束打游戏的放纵感,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假期啊!当12点的闹钟响起,江宁才出了空间,为了以防这归假第一天迟到,又设了一个闹钟。
第二天一早,江宁被7点半的闹钟闹醒,不知道是不是前天晚上没睡得缘故,特别的困,只能喝了一杯灵泉水,才打起精神来。
坐在床上脑袋放空了一会,回过神来都已经七点四十五了,江宁快速起身换了衣服,三分钟全部搞定。
天还是黑的,打着那个熟悉的手电筒就往农机厂去。
“江哥!”
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江宁回头,苏林正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这是起晚了?”
苏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嘿嘿,差不多。这过节都习惯十点才起,这突然又七点多就起来,还真是要命,江哥你也起晚了?”
“那肯定啊!要不然你能遇到我?”
这估计得迟到,两人脚步不约而同的加快了些,在路上又遇到了好些厂里的人,看来今天迟到的人还不少。
两人在厂门口就分开,江宁到了维修车间,大门紧闭,看了眼表已经迟到三分钟,但他竟然还是第一个来的。
打开大门,大开着给车间透下气,又去柜子那把签到表拿了出来,这收假第一天也正好是星期一,签上自己的名字。
正打算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瞥见凳面上可疑的有点反光,像是涂了胶水一样。江宁弯下腰,凑近仔细的看了下,艹还真是胶,还是那压敏胶。
这种胶它的粘性是通过压力和接触来的,这要坐上去,说不定真粘在上面了,江宁猛地直起身,脸色也阴沉下来。
昨天初六,是那金玉田值班,肯定跟他有关系,不过这金玉田虽然经常倚老卖老,应该干不出这事,估计是金海干的。
看来不能再拖了,这个星期得好好的想想办法,收拾他们一顿才行。江宁愤怒的用脚踢着自己那张粘了胶水的凳子,走到老金的位置上,把凳子给换了。
又从车间里拿了一把平时就空闲的椅子,拉到他工作桌前,擦了擦才坐了下去。
看了几眼他面前的工作桌,这个傻缺,把他工具箱的锁眼也给堵了。江宁又仔细的查看了下桌子上的其他东西,圆珠笔的笔芯被丢了,就一个空壳,铅笔断成几节。
特别是他放在桌子上的一个大水杯,里面不知道被倒了什么东西,一打开一股恶臭味就袭来。这幸好他桌上就没几样东西,但全都被折腾了个遍。
tm的,江宁把圆珠笔壳砸在桌上,火是一股一股的往上冒,这过年回来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种糟心事,不是纯纯恶心人吗?他决定了,要真是这金海干的,今晚下班就去套他的麻袋。
瞧着眼前的大杯子,越看越糟心,想直接丢了,最后还是把它收进了空间,又拿了一个新的出来,放在桌子上。
坐了几分钟,还是把金玉田的凳子换了回去,今晚如果真去收拾金海,那这大早上的就不适合和金玉田发生冲突。
过了会,方荣来了,后面车间里就慢慢的热闹起来,门被不断的推开,也是快七八天没见面了,一来就热热闹闹的。
说着过年的事,不过最远的也就是去市里玩,其他就是走亲戚的事了,想着林主任早上应该会来,大家就没去食堂吃早点。
江宁他们几个围在暖气片那,就问起方荣过年相亲的事,“你过年相亲怎么样了?”
方荣脸瞬间红了起来,“还、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没瞧上人家,还是人家没看上你啊。”齐江凑了过来。
“就……就是……还行。”
这方荣一遇到齐江,话说的更不利索了,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什么叫还行,”陶盛三两口吞下油条,说:“我听我爸说,你爸说的已经定下来了啊。”
“嗯...”小方低着头,声音更小了,“下个月结婚,到时候给大家发请帖。”
旁边张栋、于彬他们也都围了过来,大家伙都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初四才相得亲吗?这就定下来了?”
“这也太快了。”
“嗯,就是两家都觉得合适就定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女方是他高中同学,两家父母以前就认识,算是知根知底的,方荣没说,但听着那女孩估计以前就对他有好感,这见了一面他自己也觉得对方可以,两家顺势就定下来了。
江宁是真没到,这方荣和他一样,也是去年才高中毕业的,才相亲这立马都要结婚了,这么想不开的吗?
所谓青春正盛,自由未满,那么急着步入婚姻围城?又笑了起来,自己在这儿瞎操什么心啊。
不过方荣生得眉清目秀,虽然不怎么符合现在浓眉大眼的审美,至少看着舒服啊。人有点腼腆,但踏实肯干,脾气也温和,还真算的上品性纯良,确实是个良配。
过了九点多,这金玉田才到的车间,林主任也还没来,看来这早点怕是赶不上吃了。过了一会,江宁故意去弄了点肥皂水,用抹布在沾着胶水的凳子那擦了擦。
“你在干嘛?”陶盛好奇的问。
“刚才没注意,把胶水弄到了这椅子上。”江宁手上一边动着,一边观察了下金玉田的反应。
“啧啧,有些人啊,敢情不是自己掏腰包,就可着劲糟蹋东西啊?”金玉田撇了撇嘴,还瞅了他几眼。
跟平时一样阴阳怪气,没什么异常,看来这凳子上的胶水和他想的一样,不是金玉田干的,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个事情。
江宁垂下眼,也没理他,继续把凳子擦干净,想着等到中午去找下孙乐舟,问下昨天金海到底,跟没跟金玉田来这维修车间。
第180章 找孙乐舟
林主任一直都还没来,江宁饿得都有点心慌,估计张栋他们也是,也是神奇这睡到中午起来都不饿,大早上的来上班,十点不到饿的要死
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啊,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是大老爷们,平时就很少会带零食这些过来。
江宁看了眼手上的表,都十点多了,实在有点熬不住,带着方荣就去了那食堂。
就剩馒头了,跟打饭的大姐,买了八个馒头,张栋、齐江加上于彬他们五个一起分了。
快十一点,林主任才来,一来就给他们开了个小会。主要内容一个是强调工作流程,那个派工单让他们一定要填写清楚。
还有就是维修时的一些安全隐患,应该注意的事项。才10分钟不到,会议就结束了,也没拖延。
这孙乐舟估计在蹲金海,也不知道在哪,还有大中午的,也不知道金海会不会回金玉田家?江宁思索片刻,决定还是跟着老金一趟,没看到人再去镇中心那边找找。
大概11点半,金玉田就走了,江宁看他出去,过了几分钟说有点事要去买点东西,也出来了。
经过那接水房,里面没人,从空间里拿了其他帽子和围巾换上,厂里的工服全都是一样的,就帽子不同,用来区分各个部门的人。
江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都快遮到眼睛下方了,帽子也压的很低,这样估计应该认不出,在后面跟着老金,一直保持着八九米的距离。
那么冻的天,寒风还刮得乎乎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快步走着,很少有人会观察四周的情况,也正好方便了他。
江宁跟着拐进一条小巷,走到金玉田家那栋楼下,在四周搜寻了下,没有孙乐舟的身影。等了一分钟,听见关门声,才走了进去,蹲在老金家门外仔细听了听,假装系鞋带。
这才回来,他媳妇就跟他吵架,还吵得热火朝天,他媳妇还提到了金海,听那意思应该不在屋里,而且中午也不会回来吃饭。
确认不在,江宁就回去住处取了自行车,还特意把工服也换了,朝镇中心去。先去了那国营饭店,里面外面都找了没在,又推着自行车在街上四处看了看。
还把围巾拉下来了点,这样孙乐舟能认出来他,但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金海,孙乐舟也没瞧见。
去了附近的巷子里,走过一条巷子又绕了回来,进了另外一边,江宁正四处的张望着,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就往旁边让了让。
“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在这?”沈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江宁一个激灵,转了过去,沈越这样子显然就是来找他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又来了,江宁在心里叹了气,他昨天出来玩换了装,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刚有小弟看到你了,需要帮忙吗?”
江宁有点烦,但对上沈越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对他的关心和在意,这股烦躁也消散开了,“不用,我在找人,你忙你的吧。\"
沈越的眼眸暗了暗,也在想自己这样追人是不是逼得太紧,但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了。明明每天想见江宁想得发疯,却还是得忍着,算着日子,隔三差五才出现一次。
这距离上次见面都隔了一天半了,最主要离得那么近,他这才没忍住过来的。
“我今天中午没事,不会多问的。”沈越故作轻松的说:“不过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江宁看了他一眼,沈越眼中带着明显的失落,也心软了,反正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我雇了个人盯着金海,想问他一点事情,在找他。”
沈越点了点头,没多问什么,说:“我记得金海,你等我一会。”转身往巷子外走。
江宁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沈越看他跟来,就站在原地等他一起。
街对面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直盯着这边瞧,沈越朝他俩招了招手。
两人跑了过来,小声的喊了句:“越哥。”
沈越示意他们靠近一点,低声吩咐:“找一个叫金海的,矮胖身材,低调一点,别让对方察觉到。”
江宁立刻补充,“在他附近还有一个很瘦的少年,戴着黑色的瓜皮帽。”
两个年轻人认真的点了点头,沈越让他们找到人来国营饭店找他。
江宁边走边想着这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也只有中午方便啊,算了先吃饭再说。
国营饭店的暖气很足,沈越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几道招牌菜。
“他们...能找到人吗?”江宁忍不住问。
沈越正在倒茶,抬眼看了过来,眼里带着笃定,“可以,先喝点茶。”把茶杯递给了他。
他和沈越刚吃到一半,那两个年轻人就进来了。
“越哥,人找到了。”其中一人俯身在沈越耳边低语,“待会儿他跟着两个朋友要来这吃饭。远处还有个小子,像是在盯梢。”
“嗯,辛苦了,回去吧。”
两个年轻人匆匆离开了,江宁看了眼表,也才过去半小时,这效率也太高了,拿在手里的筷子没动,目光不自觉的往门口瞟。
“先吃饭。”沈越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既然要来,等着就是了。”
江宁重新又吃了几口饭,视线落在沈越修长的手指上,骨节分明。这办事的效率还真是高得惊人,明显在镇上有着一批眼线。
不由得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里面的黑社会好像就这样,小弟一堆,眼线也多。不过沈越跟电影里的那些角色还是不太一样,戾气没那么重。
而且他好像就没听过沈越他们提过赌场、保护费这些东西,说他是生意人吧又不算,江宁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不断地猜测...
饭都吃完了,金海才来。江宁迅速戴上口罩,余光瞥见金海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咋咋呼呼的走了进来,就坐在他们斜前方。
江宁和沈越对视了一眼,就走出了国营饭店,看了下四周,很快在街对面发现了蹲在墙角的孙乐舟,他正朝着国营饭店里面看。
第181章 是金海干的
戴着那顶瓜皮帽,穿的又旧又破。不过现在大家条件都差,也不算显眼,江宁把口罩拉了下来,朝那边挥了挥手。
孙乐舟看到他,就小跑了过来,目光在沈越身上快速扫过,识趣地没有多问。三人默契地走到一处背风的墙角。
“昨天有跟着金海吗?”江宁问。
孙乐舟点点头,“昨天早上他去了老金家一趟,下午一点多,就跟着老金去了农机厂里。我进不去,在外头等了半个钟头才走。”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上面都记着的,他每天的事。”
那这下确定了,他杯子里那恶心的东西,凳子上的胶水就是这操蛋玩意干的。江宁一想到那杯子就一肚子的火,接过本子翻了翻。
这孙乐舟长的一张娃娃脸,字倒是刚劲利落。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金海这段时间干的事,时间、地点大概人物都很具体也详细。
金玉田那部分,吵架、离婚这两个词出现的频率最高,这金玉田意思是要离婚了?
“这段时间,那老金找了好多关系,都是在弄金海的工作,好像也没成,两口子天天的吵。他大儿子已经搬出去住了。”
孙乐舟哈着气搓了搓快冻僵的手,“我偷听到好几次,说是要离婚。那个金海整天就出来赌钱,要么就去地下舞厅鬼混,这段时间我都是跟着金海。”
自己两儿子不管,光操心侄子的事,这金玉田还真是糊涂啊。江宁又用余光瞥了眼沈越,他就在旁边安静的站着,不过那站位帮他们挡住了路人的视线。
又在心里盘算起今晚的计划,这麻袋必须得套,要不然他心里就是过不去。看向孙乐舟,问:“那他晚上一般去哪儿?今晚我找他有事。”
“他白天都泡在大雨巷子那的赌场里,七八点以后,要么去地下舞厅,要么干脆在赌场通宵。”
“大雨巷子?”江宁皱着眉思索,他怎么没听过这个地方啊。
“纺织厂后面过去一点,这是以前的名字了,后面改叫雨花巷子。”沈越突然开口。
难怪自己不知道,说这雨花巷子他就熟了,前面他蹲胡红星的时候,就去过去几次,他六点下班,骑车过去,完全来得及。
“今天下午盯紧了,六点多你在大雨巷子口那等我。”江宁对孙乐舟说。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2岁的少年,都快瘦脱相了,那手都是冻疮,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下。
外面衣服很破旧里面是他给的,棉鞋也破了好几个洞,那个帽子就是很薄的一顶,江宁第一次对这个年代的贫苦有了具象化的认识。
也算是跟着他混的,肯定得帮一下,他空间里也没适合的,让孙乐舟自己买算了,不过当着沈越面他可能更不好意思。
“我还有点事交代他,你等我几分钟?”江宁转头对沈越说。
看对方应了一声才带着孙乐舟往巷子深处走去。
江宁掏出20块钱还有几张肉票、一叠粮票递给他,“这10块是二月份的工资,剩下的是给你买手套、棉鞋和帽子的,算是工作服。
以后就都像本子上的一样记录,还有跟着金海的时候,在外面吃饭这些花的钱也记上去,算是出外勤,给你报销。”
“不用了江哥,你已经给的够多了…...”
江宁打断他,“要的。这帽子就得买两顶不一样的换着戴,虽然冬天大家不注意,但天天后面都是同一顶帽子也会引人怀疑,这是为了工作你别多想。”
孙乐舟眼眶发红,拿着钱票的手紧了紧,最终只低声道了句:“谢谢江哥,那我…先走了。”
江宁看他走远,才走回沈越旁边,两人朝停自行车的地方走去。
沈越侧头看几眼身旁的江宁,想到刚才听到的事,这人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对谁都抱有一丝善意,不由得轻笑出声。
“笑什么?”江宁疑惑的转过头,正对上沈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跟你混的小弟,待遇也很不错。”沈越调侃道。
他给孙乐舟钱的事,他应该听到了,这耳朵也太灵了,他都已经走了七八米外了,再远就显得刻意防着沈越一样。
又想起程林还有杨立夏争着要给他当小弟的事,江宁也忍不住笑起来,“我就一上班的,收什么小弟啊。”
沈越但笑不语,两人走到自行车旁,他突然问:“你今晚找金海什么事,我能知道吗?”
“能,套他麻袋。”江宁随意的回答。
沈越满是惊讶的看着他,“真的?”
江宁看了过去,这沈越怎么感觉有点兴奋,这是什么情况?“真的啊。”
“那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那胖子一身肥肉,沈越在还影响他发挥。
沈越的目光在江宁纤细的腰身上扫过,“你确定不用?他那体型,你套得过来吗?”突然凑近问:“你以前套过别人麻袋吗?”
“没有,但是那个……”被沈越这样一说,他都开始怀疑了,金海那体型一个抵他两个了。
但又想到是套金海的头,又不用整个人都套进去,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沈越打断了。
“那不就行了,我有经验。”沈越直起身,一副这事我很熟的样子,“到时候我去接你,就我俩。”
寒风呼呼的从两人中间刮过,江宁看着阳光下沈越的侧脸,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行吧。”
啊,他一定是被美色蛊惑了,也有可能是这太阳太毒或者冷风太大了。
两人在那又站了一会,沈越靠在墙边,说着镇上的事,江宁则半坐在自行车上,时不时问他几句。
“我走了啊。”江宁跨上自行车,朝沈越挥了挥手。
回到车间,也才一点多,没想到这老金也在,臭着一个脸,媳妇跟他吵架啊,哈哈,这讨厌的人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又想到晚上就能报仇,江宁自顾自的笑了起来,那个水杯里的东西,今晚他就要让金海自己尝尝咸淡。
第182章 一起打人
下午继续混日子,到了五点五十,江宁就迫不及待的签好字,收好工具箱,那个工具箱的锁,被他滴了点柴油进去,放着一个多小时就软化了。
这个金海就是没文化,干坏事都不动脑子,车间里这些溶剂还有工具太多了,做这些事都不痛不痒的。
下班铃声响起,江宁挎着包就走出了车间,这天已经黑透了,但在厂区,隔个七八米就有一个路灯,也算灯火通明。
远远的就看见一辆黑色吉普车停在那老位置,又换了一辆?
江宁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特意看下车身,上面印着‘横河子镇林业站’的字样,还真是换了一辆,拉开车门就钻进副驾驶。
他坐好,车就启动了,习惯性地往后座瞥了一眼,定眼一看,那放着一条麻袋,就是那种老式农村里用来装米糠的袋子。
旁边还有两根像棒球棒一样粗的木棍子,下面还有根用旧报纸包裹的长状物,露出一截金属,这是钢管吗?
江宁好奇伸手拿了过来,原来是一根缠着防滑胶带的实心钢管,掂了掂还挺沉,笑了起来,“你这准备的还挺充分。”
沈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闻言转过头来,嘴角也挂着笑:“那肯定了。”
江宁看着沈越和中午一样发亮的眼睛和表情,问:“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挺兴奋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跟他有过节呢。”
“有吗?”沈越反问,手指愉悦的在方向盘上点了点。
他当然兴奋了,别看江宁平时很好说话的样,戒备心却很强,很多时候还有点独来独往。这次能让他参与这样的事,说明已经开始信赖他,这就是很大的进展。
要不然这种套麻袋的把戏,他初中毕业后就没再玩过了,更何况还提前备好工具。
江宁笃定地点头:“有。”又想起那个杯子的事,从挎包里掏出那个大杯子晃了晃,“最后还得给他喝点这个,你要不要戴个口罩?”
沈越看着那个杯子,疑惑的问,“什么情况?”
江宁把今天早上他发现凳子被胶水涂了,还有这个杯子里被倒了不明液体的事都说了。
沈越听完,下颌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也青筋凸起,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不用。”他简短地回应了口罩的事,等后面在好好收拾他,车子在雪地上平稳的行驶,很快就拐进了大雨巷子附近的岔路口。
停稳车后,沈越转过头问:“打算怎么收拾。”
江宁听了有点奇怪,这还能怎样收拾?眨了眨眼,“就套麻袋,打一顿啊?”
“我的意思是重伤,还是...”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沈越抬眼看向他,眼眸深不见底,满是劣气。
江宁心头猛地一跳,背后发凉,才明白过来沈越的意思,这是在问他,要不要金海的命,他都给忘了这个也是个法外狂徒。
不过虽然他被刚才的眼神吓到,但他并不害怕沈越,可能潜意识里,他还是相信沈越不会伤害自己。
“就打一顿就行。”
沈越觉得太轻了,但江宁都打算好了,也只能把自己以前的经验简单说了下,“那就用木棍,避开头部和脖子那里,其他地方随便打。”
江宁点了点头,又想到孙乐舟说的,“他常去那地下舞厅,我们...”话未说完,沈越已经懂他的意思了,“行,就用这个借口。”
两人下车,沈越单手拎着麻袋和木棍,另外一只手拿着手电筒,黑色的大衣随着冷风轻扬,江宁也拎着一根木棍跟在他身后。
看着前面那高大的背影,太有范了,这不就是大哥出场吗?他还成了背景板小弟了,不过等下就是他的主场。
沈越回头看了眼落后几步的江宁,清俊的眉眼里透着罕见的狠劲,却依然干净得不可思议,放慢脚步,说:“待会我在前面。”
“行,但你别抢我的活啊。”
两人到巷子口那,孙乐舟看见有亮光,仔细看了看,从旁边的破墙那窜了出来,“江哥,那金海一下午都在里面赌,到现在还没出来的。”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孙乐舟犹豫了下,说:“江哥你是要收拾他吗?我...我可以帮忙。”
“不用,我们两个就够了。”江宁拍拍他的肩膀,又看着这大黑天的,从挎包里把他的手电筒塞给他,“天冷,你早点回去,路上自己注意着点。”
孙乐舟接过,站了那,想留下但江哥又不让,最后说了句:“那江哥你们小心。”就离开了巷子。
“我们去边上蹲着?”江宁转向沈越,甩了甩手里木棍,又想着要不进去一趟看看,或者找个什么理由,给他叫出来。
“你在这等着我,这次别跟上来。”
江宁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沈越就走进了巷子里,江宁靠在墙边那,无聊的挥着棍子玩,也不知道这沈越会怎么弄,约莫十分钟后,沈越就回来了,“跟着我。”
两人走进巷子深处,在一处废弃的破屋墙角蹲下,江宁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应该就是那赌场里的声音。
沈越凑到他耳边,“我让人传话,说有个叫红霞的女人找他,马上就会出来。”
“有用吗?”江宁小声问。
“歌舞厅小姐一般都叫这个名字。”
“那么熟?那你这是经常去啊。”江宁调侃的说。
“别说话,人要来了。”沈越心里叹了口气,不想解释这种无聊的事,干脆结束话题。
过了两三分钟,巷子里就传来脚步声,金海抬着一个手电筒走了出来,嘴里念着:“人呢?这哪去了?..”四处的张望。
江宁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仔细辨认着这脚步的声音,光线也越来越明亮。
就在金海经过的瞬间,沈越像鬼魅一样,速度飞快的把麻袋当头罩下,金海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黑暗笼罩。
“谁?!谁?放开我,救命啊?”他惊恐的大叫。
江宁立刻冲上前,木棍狠狠的砸向金海的膝盖后方。
“啊!”金海疼的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江宁压低嗓音,声音变得粗犷沙哑,“敢抢老子女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木棍也像雨点一样落下,却避开了要害的地方,“今天你爹就教你怎么做人。”
……
第183章 诱惑我?
站在一旁沈越,都看呆了,他完全没想到,江宁还能有这么泼辣的一面。那粗犷的声音,还有骂人的腔调,活脱脱就是个争风吃醋的小混混。
这个小骗子,也太能演了……沈越眼中闪过笑意,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那凌厉的身手和平时温和的样子同样反差很大,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靠近这个人。
麻袋里金海的哀嚎里夹杂着求饶声,但沈越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这个陌生的江宁所吸引。
江宁一边痛快的揍人一边注意着金海的动静,当呻吟声开始变得微弱,就立刻停手了。沈越默契地走上前,将麻袋往上拉了拉,系了起来,彻底蒙住了金海的眼睛。
“...大哥饶命..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大哥。”金海蜷缩在地上求饶。
江宁冷笑一声,“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从墙角拿出那个保温杯,正要上前,沈越就接了过去,江宁抬眼看了他一眼,行吧让他来,就站在一旁看着。
打开盖子,那浓烈的恶臭味让沈越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二话不说,直接就掐住了金海的下巴,将那恶心的液体全都灌了进去。
“呕——”金海剧烈咳嗽起来,想要挣扎却被沈越死死按住。
“下次别招惹不该惹的人。”沈越抬脚又踹了一脚金海,那力道瞬间就让他发出了惨叫。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出了巷子,坐上了车。江宁嫌弃的把那个杯子盖扭了回去,这东西他是不打算要了,得找个地方丢掉。
“演得不错啊。”沈越突然轻笑出声。
“还行吧。”江宁也畅快的笑了起来,这口气总算是出了。
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越,发现他正用炽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这人又怎么了?算了懒得管他。
江宁好心情的说:“等下我请客。”
“好啊。”
沈越启动车子,江宁坐在旁边还在回味着刚才揍人的畅快淋漓的感觉,拿着木棍把玩。
暴力确实会让人产生快感,那瞬间仿佛能彻底掌控别人的痛楚和恐惧,这种绝对的支配欲令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玩了一会,就将木棍放在后座上,心情愉悦的,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晚。
沈越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见江宁带笑的眉眼,嘴角也跟着上扬,“这么开心?”
“那肯定了。”江宁转头看向沈越,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好厉害,他才过来,你立马就套住他了,这速度也太快了。”
“你也厉害,就那么喜欢打架?”
“喜欢啊!”江宁不假思索的回答,眼中带着兴奋,哪个男人不渴望拥有绝对的力量,有点羡慕的打量了下沈越精壮的身材。
伸手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下面硬邦邦的肌肉,豪情壮志的说:“我要有你这体格,这镇上那都是我说的算。”
沈越被戳的有点不自在的摆了摆手臂,又听到这孩子气的发言,也被逗笑了,转头看了眼江宁那单薄的小身板,就脸上和屁股那还有点肉,这瘦的都快被风吹走了,“你还是多吃点饭吧。”
江宁一听就有点炸毛,这不就是说自己弱鸡吗?但想着可以趁这个机会提一下跟他学打架的事,又放软了声音,“嗯,我也觉得我应该多锻炼下,这不就需要你帮忙了嘛。”
“然后呢?”沈越目视前方,平静的语气却泄露了他此时的好心情。
“你能教我打架吗?”江宁说出重点,眼睛盯着沈越的侧脸。
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沈越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里格外的幽深,“真想学?”
“是啊!我还是很有练武天赋的,”江宁信誓旦旦地保证,“收了我,你绝对不亏。”
江宁多学几招,能自保也是好的,但他实在太忙了,沈越在计算着自己什么时候抽出时间来,但最近这一个月好像他还真的没时间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答,这是不想教?突然想起原主对赵欣然经常用的那招,就很管用,每次对方都会同意。
江宁学着原主一样,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沈越,声音放柔:“你就教我吧,行不行~”
沈越被眼前的这一幕,激得血液直冲大脑,江宁仰起的脖颈优美得像天鹅,声音也柔的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倾身压了过去,将人困在座椅和自己之间,“诱惑我?”
“我没有...”这反应怎么不对啊,江宁下意识的就想往后缩,却无处可逃,沈越灼热的呼吸就在耳侧,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沈越盯着那粉红色的耳垂,凑得更近了,几乎快咬到了耳朵,低语:“以后不准对别人这样。”
说完这句话,沈越就坐回驾驶座,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直到骨节都发白,才平复下来,声音沙哑:“好,不过得过段时间,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嗯。”
车子重新启动,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江宁就安静的坐在位置上,一直保持刚才的样子,一动不动的。
随后又偏过头盯着窗外,仿佛外面有什么美景一样,发烫的耳朵慢慢的恢复正常温度。
饭后沈越照例送他回家,回到屋里,江宁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呆。
过了一会,从空间里拿出沈越送给他的那颗琥珀,举在眼前对着灯光。琥珀通体金黄透亮,像阳光被凝固了在里面,轻轻晃动里面封存的水珠,那气泡如星辰般闪烁。
思绪又飘回车上那个突如其来的靠近,沈越灼热的呼吸,眼中一闪而过的占有欲……江宁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耳朵,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越的气息。
沈越……
翻身把脸埋进枕头,他和沈越这样到底算什么?他对沈越又是怎么想的?江宁想了好一会都没头绪,最后只能告诉自己别想了,把琥珀也放回了空间。
又想到金海和金玉田的事,有点犯难了,收拾金海确实解气,但金玉田那里就有点棘手。
人家充其量就嘴上膈应他几句,前面支使他干过几次活,关键是这段时间下来也没在背后做什么小动作,真要收拾他,好像还没到这个地步。
江宁又翻了个身,脑海里就浮现出在车间里,金玉田阴阳怪气的模样还有那些话……
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金玉田这事必须解决,否则这班上的实在太憋屈了。但要怎么解决?威胁利诱?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84章 短暂的离别
深夜,沈越高大的身影独自站在窗边,夹在指尖里的香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正望着农机厂的那个方向,现在这个时候江宁应该早就睡着了吧。
外面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这年节还未结束,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白雾,眉头紧锁。
下午赵叔又来电话了,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该让胖子他们几个回镇上过年了。毕竟这年都快过完了,几人都没回家过一次,这种日子,谁不想儿孙绕膝。
沈越掐灭烟头,又坐回桌前,镇上的生意都已经安排妥当,年后的货、运输线路、各方关系也都打点好了。
让胖子和小三他们回来团聚,他们正好不用操心这些事,和家里人好好过个晚年。想到这,沈越拿起笔在那日历上的几个日期下面做上标记。
又想起刚才在车上时,江宁的反应,或许他对自己也是有一些在意的,跟他能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有很多想做的事,但都太仓促。
市里的黑市估计还要热闹一段时间,还有好些事也处在关键时期,这都凑到了一起。再过段时间吧,把市里的事理顺了,他就可以白天在市里,晚上回来这镇上。
看了一眼表——凌晨一点四十八分,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也差不多了。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白雪覆盖,陷入沉寂。
第二天早上上班,江宁还是像往常一样,和张栋他们一起去食堂吃完早点,他、方荣还有陶盛、邓冉就提着大水杯,继续去了仓库。
这年前说要拆的那台大型收割机,因为过年放假就没动,现在没事做,正好可以拆了。
四人一起把这台收割机的四周全部清理了一遍,空出来一大块空位,旁边零零散散的零件实在是太多了,收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好。
几人围着这个庞然大物,绕了一圈,看来看去的,都在想着从哪里下手比较好。最后决定按功能来拆,先拆了粮箱还有底盘这些简单又庞大的装置。
还拿了几个盒子放在旁边,把拆下来的螺丝装好,拆下来以后还讨论了下,这东西实在太重了,又占位置,只能再把它装上。
这个倒是简单,就是费力气,四人气喘吁吁,才把这东西安好。
“咱们休息下吧,这实在是太累了,咋会那么重。”陶盛斜靠在收割机上,其他几个也一样累得很,在旁边的机器上坐着。
江宁喝了一口水,甩了甩手,刚才抬得他手疼,这方荣看起来瘦,那力气特别大,几十公斤的轮轴,他一个人就抱了起来。
他们四个里面,陶盛反而是最虚的一个,什么也拿不动。这坐了下来,就再也不想动了,几人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都笑了起来,拿起大水杯,就出了仓库。
在厂里溜达了一会,时不时团起地上的雪,砸着墙玩,看保卫科的来了,才回了维修车间,金玉田一看到他们,就开始见缝插针了。
“小陶,小邓,你俩那些小型农机搞明白了吗?就跟着人家瞎胡闹,这做人别太好高骛远,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金玉田嘴上说着陶盛和邓冉,眼睛却是斜瞄着他。
陶盛、邓冉没说话,大家伙都习惯了,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一个都不吱声。江宁很无奈,这人真是太烦人了,不过这样子应该还不知道金海出事的事
从年前开始江宁就已经没跟大家一起去那食堂吃中午饭了,那饭他是吃一次怕一次。
关键是分量还大,都得吃完不说,他也没有机会回空间吃,那还不如直接回屋,这苦了别人可不能苦自己。
出来沈越就在大门口那等着他,两人吃着饭,沈越说起了要回市里的事,得换赵胖子他们回来。
江宁这才想起,沈越本来就没办法长时间的待在镇上,他们才去市里几个月,好多事都需要他亲自坐镇。
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不过可能是做演员的通病,情感丰富容易共情,但又擅长控制微表情,不管发生什么事,对外界的反应都是一个样子。
“嗯,那你路上小心一点。”江宁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
沈越盯着江宁的发顶,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他本来以为至少会听到一句\"什么时候回来\",或者\"去多久\"之类的询问,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平淡。
难道昨天晚上真的他的错觉?还有前面的相处也是吗?沈越放下筷子,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然后呢?”
江宁被问得一愣,这哪有什么然后?抬眼才注意到围绕在沈越周边的低气压,这人该不会是在闹脾气吧?
电光火石间,突然明白了过来,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故意叹了口气,舍不得的说,“唉,你去了市里,那我岂不是很无聊,你要去很久吗?”
沈越绷着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拿起边上的勺子,给他舀了一勺牛肉,“我会抽时间回来的,到时候给你带东西。”
江宁低头吃着碗里的肉,嘴角微微抽动,没想到沈越这么好哄啊,就像那天气一样立马由阴转晴。
吃完饭,沈越开着车把他送回农机厂,车子停在了离农机厂还有一段距离的岔路口处,两人朝着农机厂的方向走着。
正午的阳光正浓,但气温还是很低,也不会觉得热,江宁把工服的领子竖了起来,呼出的气都感觉变成了白雾。
快到厂区大门时,江宁和沈越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你......\"
\"要是......\"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都停下。
沈越先笑了起来,侧过身,正午的阳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了光影,眼睛亮得惊人,分明在示意他先说。
“你路上开车一定要慢一点,祝你一路平安,顺利到达!”
“嗯,你自己下班回去的时候,也要注意四周。”
“好,我知道了。那我进去了?”
“去吧。”沈越站在原地没动,眼中带着眷念,“再见。”
“再见。”
江宁转身走向厂区大门,身边的人多了起来,走出十几米远,又突然转回头去——沈越依然还在原地,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他停下脚步,朝着他挥了挥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过了几秒,江宁才重新转身。
直到江宁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沈越才离开。
第185章 家底掏空
走在厂里,江宁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煽情了?还真有点像电影里的情节一样,随即暗自笑了起来,他这算不算是被这个时代同化了。
市里到镇上坐车就一个多小时,这通勤时间在现代,还真不算什么,只是现在的交通工具不怎么发达,再加上道路落后,又下了雪,车辆就容易打滑失控,很不安全。
但三月份以后就会慢慢的好很多,江宁想到这,就加快了脚步。
下午四人直接去了仓库,开始拆收割的部件,这个就复杂了,由好几个部件组成,割台、拾取轮、刀杆……
一个部件就要研究好一会,几人一边拆一边研究,说是研究其实就是靠猜,这台收割机是引进了苏联技术生产的,算是这个时代比较先进的机型了,自然大家都不怎么懂。
拆了几个,一直就是蒙来蒙去的,就很费神,只能休息了一会,后面就没让邓冉和陶盛鼓弄这机器了。
他俩是临时工,还有好多机器都不怎么熟悉,的确是不能浪费时间在这个上面,他和方荣换着来,一个给他两‘上课’,另外一个就去拆那个机器。
三人蹲在一台老式的播种机的旁边,这台机器都已经全被拆开,零部件也暴露了出来。
江宁用螺丝刀指了指,其中的一个零件,“这个就是排种器,如果机器出现卡种的情况,多半就是这个弹簧松了,你两来试试看。”
陶盛点了头,小心翼翼地用扳手调整着上面的弹簧张力。旁边的邓冉也问,那要是调太紧了是不是会影响下种量?
“肯定啊,旁边那台是好的,那边还有几台,可以拆开,你两对比下,就知道怎么调比较适合。”
这个下午要么是他,要么是方荣轮着来。两人问的问题还挺多,不过都有点基础,你说的,不仅能听懂,还会举一反三,这样的学生教起来就有劲多了。
江宁也才后知后觉的知道,那天冯厂长让他们修播种机,说脱粒机要难修一点其实不过是托词。
齐江他们没憋住笑,就是知道这两种机器的工作原理完全不一样,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容易修,什么难修的事,这本来就是没办法比较的事。
他当时还觉得有点奇怪,但想着人家是专业的,可能更懂,就没多想。中间需要拿工具,就回了一趟车间,金玉田座位是空的,他就多看了几眼。
于彬在旁边对他挤了挤眼,“别看了,这老金一下午都没来。”
“他来不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江宁瞅了他一眼,从工具箱里找到那个最小号的螺丝刀,就出去了。
哎,现在这车间里大家都知道就他和金玉田不对付,主要是大家都是无视老金的阴阳怪气,只有他有时候忍不了就会怂他几句。
这金玉田没来上班,应该是知道了金海被打的事了。
镇上第一人民医院,金玉田坐在病床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金海,手臂打着石膏,除了那张脸,漏出来的地方都是一片青紫。
“叔...”金海虚弱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
他一想起昨晚的那顿毒打,现在浑身就止不住地发抖,那个人专挑他最疼的地方,还避开了所有要害。
最可怕的是临走前被另外一个狠狠踢的那一脚,实在是太疼了,他都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了。
金玉田重重的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下午他知道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小海躺在赌场后屋的地上,那群人收了钱才肯把人送来医院。
幸好也没什么大碍,就全身软组织挫伤,左手骨折了,轻度胃出血好好养养就行。
“你到底惹谁了?”老金激动的问,“还有你怎么在赌场那个地方的?”
金海眼神闪躲,想起昨晚那个男人说的,打他女人的主意,应该就是这久在地下舞厅里认识的那些女人中的其中一个。
他哪敢说实话,只能装可怜,“我真不知道,昨晚有人说有个什么姑娘找我,我刚出巷子就...”
说着挤出两滴眼泪,那大脸盘子,皱成一团,哭丧一样的嚎着:“那地方,我也是昨天才去,就遇到这事,以后再也不敢了...”
金玉田看着侄子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恼怒,这小子一点都不争气,家里的媳妇刚刚又因为金海,跟他大吵一架,说什么“管这废物做什么”
哎,想到这,他的心里更堵得慌了,他妈说的没错,这外人终究是外人,哪会真心为自家侄子着想?
但不能离婚,要是真离婚了,他这老脸往那搁,回去又得哄哄了。
殊不知病床上的金海正盘算着怎么再骗一笔钱。他这还欠赌场一百多呢,之前谎称奶奶病重,从老金那骗了70块。
还完债还剩下13块钱,原本想翻本的,结果这越输越多,他这运气实在是太差了,不过下次他应该能翻本。
而且他也不怕,他叔叔是厂里老师傅,一个月工资就有七十五,再加他婶婶和堂哥也都是工人,他就不信家里会没有存款。
白色的灯照在病房惨白的墙上,金海那张脸越发油腻,眼睛转来转去的,还在心里不停地想着,怎么从老金那骗钱。
他压根没想过,这些年来老金家都快被他们掏空了,老家盖房子、他爷爷奶奶看病、还有各种名目的急用,老金半辈子的积蓄差不多都榨干了。
金玉田坐了一会,就去派出所报了案,回到了医院里,金海又开始诉苦了,哭的满脸都是鼻子和眼泪。
老金看侄子这样,心又开始软了,才想掏钱,就想到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除了被掏空的家底,他存的私房钱,也都空了。
他媳妇这一个月来天天和他吵,大儿子也搬出去了,在听金海话里话外都是要钱的意思,突然感到特别的疲累,这次他没同意,对以前大包大揽老家的事也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江宁这一天和平时一样,但心里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知道是因为沈越的离开,这就很奇怪,沈越在的时候,其实他俩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没多长,但好像会更安心。
这人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深了,江宁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想不通就打游戏,接着就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第186章 去张栋家吃饭
周三下午,中间张栋约他一起去接水,在那锅炉房,江宁已经接好热水,站在一旁等着他。
张栋扭紧大水杯的盖子,问:“你今晚有空吗?我媳妇这几天不忙,特意让我叫你去家里吃饭,早上就想跟你说了,给忘了。”
“没什么事,有空的。”
下班铃响了以后,江宁跟着张栋取了自行车,又带着他回了自己住处,这晚上回来等公交车估计都没有了。
张栋站在院子里等着他,他把工作服换了,又从空间里拿了几个苹果,用网兜装好。提着就出了院子,放在自行车车筐里。
张栋一看那苹果,眉头就皱了起来,这送的礼都不轻,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不用带东西,你这每次去都要拿点东西,下次我都不敢叫你了。”
“张哥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啊,下次肯定不带,这老家寄过来的,寄的也多,走吧。”
“那下回记得不准带,你这才上班,手别那么松。”
两人骑着自行车,十多分钟才到的张栋家。走进筒子楼,他家在二楼,才上楼梯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炖肉香。
这筒子楼好些都没有自家的厨房,大家都是在过道那搭了一个简单的灶台,他媳妇李芳早就回来了,正在那炒着菜,旁边还有个炉子炖着肉,这楼道里的香味就是这来的。
李芳看到他俩回来,立刻笑开了,“小江来啦,快进屋坐!”
“姐,辛苦你忙活了,需要搭手尽管喊我。”
“辛苦啥啊,我这快好了,你快进去坐。”
李芳用锅铲又翻了几下,把炒好的菜抬了进来,给他倒了热茶,还端来一盘水果,还有一盘各种糖果。
“先吃点水果,还有这个巧克力,市里买的尝尝。”就从那盘糖果里,拿了几颗酒心巧克力递给他。
江宁刚要推辞,李芳见张栋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就往外走,“小江你别客气啊,自己拿,就剩一个菜了马上好,张栋你陪小江说说话。”
“知道了。”张栋在沙发上坐下,拿了个沙红果递给他,“这是我妈他们单位发的,味道可以,你尝尝。”
“行。”江宁轻轻的咬了一口,吃起来和苹果有点类似,但稍微有点酸,不过比他想象中的好吃多了。
他以前就见过有人卖,但从来就没买过,就因为这东西看上去就很酸的样子。
“你年前送的那套小棉袄,样子是真不错,咱们这都没见过这样的款式,我家小涛过年就穿着它。
我妈成天的抱着孩子满院子的显摆呢,好多人问是在哪买的。”
“那个款式是有点特别,也是拖朋友才买到了,这么说东西没买错,那就行。”
“这啥话都让你说了,行吧,那你别客气啊。”那衣服不仅他妈觉好,张栋自己也觉得是真好看,他儿子穿上就像那小福娃一样,收假前一天,还让孩子穿着去照了全家福。
两人才说了几句话,里屋就传来孩子的哼唧声。
“臭小子醒了。”张栋笑着起身,不一会儿就抱出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男孩,穿着个红棉袄,揉着眼睛,小脸蛋睡得红红的。
“小涛你看看谁来了?叫叔叔。”张栋把孩子放在沙发上,指着他。
这小家伙一看到他,就张开小手想让他抱:“爸……爸,爸爸。”
哈哈,还是一样见谁都叫爸爸,江宁把他抱了起来,软乎乎的还不怎么重,“你怎么见谁都叫爸爸啊,叫叔叔,叔……叔。”
“爸……爸。”
好吧,还太小了,估计只会叫爸爸。江宁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小家伙还挺干净,身上有股奶香味。
又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小鼻子,小涛就咯咯的笑,江宁陪他玩了好一会,还切了一小片苹果给他,这娃啥都吃,还想去抓糖。
李芳说不让他吃,江宁就把糖放远了一点,吃饭时,小涛像只小考拉一样抱着他脖子,李芳和张栋怎么拉,他都不放。
“没事,又不重,我抱着他就行。”江宁给他转了过来,让他坐在他腿上,就继续吃饭了。
李芳的厨艺不错,菜也很丰盛,一个酸菜炖排骨、红烧肉、炒青菜还有白菜丸子汤。
江宁重新用了一双筷子夹了点丸子给小涛,吃完他还想去拿那排骨,又夹了一块没有碎骨头的给他。
“这孩子,平时可没这么黏人。”张栋用勺子舀了一勺红烧肉给他,“快吃你的,别惯着他。”
“真没事。”
李芳给他倒了杯饮料,“你还挺有耐心,比很多男同志好多了,以后一定是个好父亲。”
江宁笑了笑,“其实是小涛乖巧还不闹,父亲这事...还太远了。”
先不说他喜欢同性这件事,他这人最怕麻烦,其实就是懒,别说养小孩了,就连小猫小狗他都没想过要养。
这不管是孩子还是宠物,都是生命,就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心力。他很清楚自己,不管喜不喜欢只要养了就会负责到底。
他感觉自己都没把自己养好,更没这个心力去揽这个责任了。他就喜欢那种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不必为任何人牵挂,也不被任何责任束缚的生活。
“我再给你添点饭?”李芳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够了够了,这都有点多了,谢谢姐。”江宁把碗抬开。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江宁一直抱着小孩,后面还给他喂了饭,出来的时候手上同样提着一大包吃的东西,自家炸的肉、小咸菜还提着一小兜沙红果。
这沙红果他打算丢进空间里的土地上试试,看长出来的味道会有什么变化。
才二月初,车间里还是清闲的时候,等到二月底就开始忙了,因为三月份中旬就是春耕,到时候会有一部分的农机需要提前修理。
除了本镇,附近的好几个镇子都在他们的业务范围内,到时候基本每天都要出外勤,要去到人家村里,有些远的当天都回不来。
江宁和方荣这几天,又拆了一天那个收割机就没继续弄了,这越到后面越不懂,拆了也没用,还装不上去。其中就有好几个零件,他俩装了又拆,拆了又装折腾了几个小时,才复原。
又回归到了年前的工作状态,这每天都待在车间,还得被金玉田阴阳,他真是受够了。
第187章 你不倒霉谁倒霉?
周五大早上,也才九点左右,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江宁和陶盛凑在一起,分一根油条,这分着吃的东西就是好吃,自己吃就不怎么香了。
嘚、嘚、嘚
江宁听到林主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视线从金玉田那扫过,脑子一转,从桌上拿了一本前面徐师傅找给他们的资料。
“咋啦?”陶盛问。
“想起一个问题,趁现在记得去问下,你吃你的。”
起身就去了张栋那,指着书上,问那天考核的时候,他修理的是不是这个型号的播种机。
张栋仔细看了几眼,“对,就是这个三联条播机,咱们厂也生产的。”
齐江就坐在他旁边,补充道:“记性不错啊,这个播种机,北大荒农场那边要的最多。马上春耕了,小麦、油菜、大豆这些作物主要都是用这个机器。”
金玉田一听就插了进来,“哟,这大早上的,江师傅这么用功啊,也不知道做给谁看?”说完还对他翻了个白眼。
这人还真是,和他想的一样,那你不倒霉,谁倒霉?就在这时,车间门被推开了,林主任板着个脸走了进来,这显然是听到的刚才的话。
“主任好。”
“林主任。”
“主任早上好“
“嗯,大家早上好。”
江宁走回自己工位上坐好,林主任赞许的看向张栋和齐江,“张栋和齐江你俩做得不错,这种传帮带的精神值得表扬。”
“江宁虚心请教就很好,咱们搞技术的,就是要多学习、多交流。方荣、陶盛还有邓冉你们三个要向江宁学习,不懂的要多问,多听,这里的每一位同事都是你们的师傅。”
接着林主任的目光扫过老金,语气沉了下来,“这新同事好学是好事,我们要多鼓励、多帮忙,咱们老同志就不要去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
其他也没什么事,就这样吧。”
啪、啪、啪
江宁若无其事的继续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不由自主的哼着歌,不过是在心里哼。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是个好日子,快乐的人啊把歌唱,嗨……
老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的喝了几口热水,这林主任虽然没有点名批评,但大家都知道说的就是他,他就说江宁这小兔崽子就不是个好东西。
旁边的几位心里也都在乐,让你金玉田一天天的就阴阳怪气,这逮了个正着吧,真是该的。
倒是没有怀疑,是江宁故意做得戏,这车间大门那么重,他们坐了几年都从来没有听到过谁的脚步声。
而且他平时就这样,时不时想起来了就会请教下旁边的人。
林主任在车间待了几分钟就走了,只有厂里有事的时候他才会多待一会,每天像是打卡一样,来一转看看他们,就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这林主任一走,那就到了他们的早餐环节了,齐江伸了个懒腰,说:“这天闷得慌,咱们出去透透气!”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张栋吃了才来的,陶盛和邓冉也基本每天都带着早点来吃,他刚才就分了半根油条,也还饿着,他、于彬还有方荣跟着就一起出去了。
四人走出车间,早上的太阳照在厂区的柏油路上,于彬用肩膀撞了撞他,“可以呀江宁,我就说你这段位可比他高多了。”
“这不运气好嘛。”江宁倒也不怕他们怀疑,就算知道也没什么。
“这老金就是该的,谁让他一天天的挤兑人。”
这坑了老金一把,一天心情都是好的。
下午下班刚回到住处,关峰也推着自行车回来了,放好东西就凑了过来,“我知道个地下舞厅,就在这附近,去不去?”
“去啊,等我一下。”江宁眼睛一亮,这75年的地下歌舞厅,肯定得去见识一下啊。
回屋换了一身衣服,想了下又重新换一套,把那件贴身的毛衣换成宽松款的,又随便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他们先去了刘师傅那,要了一碗牛肉面,吃完就骑着自行车穿过厂区后门的小路。
大概十分钟后,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停在一栋看似废弃的平房前面。没想到还真挺近,不过他们厂区也都算是在城郊了。
门口啥都没有,就两个穿着军大衣的精瘦汉子在那转悠,看他们过去,警惕的上下打量着他俩。
当看清江宁的脸时,两个汉子明显愣了一下,月光下,他白皙的脸格外的醒目,尤其是那气质温润如玉,看着就不像会来这些地方的人。
两个守门的对视一眼,摆了摆手。关峰递了一块钱过去,就拉着他进去了。走进里面又往里走了几米,就下了楼梯,打开门掀开厚重的帘子。
闷热的空气混杂着烟酒和廉价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正放着变了调的《甜蜜蜜》,还挺欢快,到处都是人,彩色的闪光灯,肆意的闪着,中央有好几对男女亲密的在舞池中扭动。
“怎么样?带劲吧。”关峰凑到他耳边喊着,声音都压过音乐。
“还可以。”江宁也只能大声喊,这除了设备环境简陋了点,还真有点那香港电影里的夜总会味道。
穿过人群,两人来到角落一处类似吧台前坐下。说是吧台,其实就是几张桌子拼成的台面,后面一排木架子,都是喝的。
实在是太热了,坐下后两人就把外套脱了,这关峰还特意穿了一件花衬衣,露出了点里面的秋衣。脱了羽绒服江宁才感觉好受了一点,但几秒后他想再穿回去了。
原以为70年代的人比较保守,没想到这些人的视线比他前世在酒吧里遇到的还要露骨,有几个打他进门开始,那眼睛就一直黏在他的身上。
“你两位喝点什么?”后面的酒保问。
“有什么?”
“啤酒、汽水、散白,还有...”酒保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特调,要不要试试看?”
他都看到瓶子了,没想到还有鸡尾酒啊,江宁扫了眼四周,算了还是小心一点,“我要汽水。”
关峰要了瓶啤酒,笑着用手肘捅了捅他,“不是吧兄弟,来这种地方喝汽水?你这也太没劲了。”
“那怎么了,我就喜欢汽水。”江宁抿了一口橘子汽水,冰冰凉凉的橘子味还不错。
第188章 地下歌舞厅
舞厅里灯光昏暗,旋转的彩球将彩色的光斑投在每个人的身上,江宁和关峰就坐在椅子上,看着舞池里的人跳舞,时不时喝几口汽水。
突然音乐切换成了一首快节奏的迪斯科,关峰眼睛一亮,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啤酒,拽起他,“走,咱俩也进去扭扭!”
江宁也来了兴致,跟着人群走进了舞池,随着音乐轻轻摇摆,虽然说他跳舞僵硬,但那是跟专业的舞者比,舞感抓拍这些还是要比普通人强得多。
再加上身材比例优越,就更出挑了,他周围都是人,他都能闻到汗水的气味了。
“兄弟,跳得不错啊!”关峰在他旁边摇摆,脸上带着肆意的笑。
江宁笑着摇摇头,黑发随着动作晃动,彩光流转间,那张精致的脸忽明忽暗,还有那因为扭动露出来一截白皙的腰也若隐若现。
渐渐地,舞池里的人自发地把江宁围在了中间,外面还有几个吹口哨的,江宁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灼热的视线。
只是去不想理会,这来都来了,那就好好玩。他仰起头,跟着关峰一起,沉浸在这迪斯科的音乐中,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消失在毛衣里,丝毫没注意自己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
舞厅另一侧沙发上,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也注意到了舞池中的骚动。其中一个梳着背头的青年猛地放下酒杯,指了指江宁那边,“看那边,那小子是不是比一中的校花还带劲?”
几个同伴纷纷抬头,还站了起来,灯光恰好扫在江宁的脸上,精致的眉眼,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带着朦胧水意的眼睛,纯真中带着不自知的艳色。
“我操,这脸真是绝了...”背头男旁边的同伴惊呼了一声,坐着的赵胖子听到这动静也站了起来,同样被惊艳到,随即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他感觉人都要死了,实在是太忙了,市里黑市的生意好的不得了,一天脚就没个停的,这好不容易才回来,说是来放松下,没想到还遇到了江宁,心里忍不住想骂娘。
看了下四周,那些肆意盯着江宁的眼睛,还有好几个不怀好意的地痞流氓也在盯着他,这小子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又是命苦的一天,赵胖子凑到旁边一个同伴耳边说了几句话,起身去酒保那要了杯酒,就进了里面的屋子里。
两人随着音乐一直在摇摆,这实在太热了,他又穿着毛衣感觉全身都是汗。当音乐又切换成一首稍微舒缓点的曲子时,他和关峰就退回到了场边,找了张空着的长椅坐下。
“怎么样,好玩吧?”关峰扯着嗓子喊。
江宁点点头,“好玩,还挺有意思。”
点了两瓶汽水,两人就坐在那,继续看舞池里的人跳舞。
江宁不经意间扫过四周,才发现聚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了,特别是在舞厅角落里,有一桌手臂上纹满纹身的壮汉,有四个人,毫不掩饰地盯着他们这边看,时不时耳语几句,露出猥琐的笑。
关峰显然也注意到了,凑在他耳边说:“江宁,要不然咱们回去吧,我感觉有点不对。”
没等他回答,那桌中的一个光头大汉拎着酒瓶就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大着舌头把酒瓶递到他眼前,“小、小同志...陪、陪哥哥喝一杯...”
关峰立马站起身挡在他前面,“不好意思,我们不喝酒。”话都没说完,就被那醉汉一把推开,撞到旁边的桌子。
江宁眼神一冷,正要起身,突然三个应该是看场子大汉冒了出来。
“闹事是吧?”为首的那个汉子一把就把那醉汉扣住了,旁边两个也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敢在这里闹事,给我出去清醒清醒!”那汉子厉声喝道,接着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人往外拖。
江宁观察了下四周,那桌人并没人敢上前阻止,一个个都收回了视线,旁边的人也是一样,看来这地下歌舞厅背后的人来头不小。
“要不咱们走吧?”
关峰还是不怎么放心,心里也有点后悔带江宁来这个地方,他不是不清楚江宁这张脸有多招摇,只是想着应该不至于,没想到差点惹了祸。
“行,走吧。”
两人看那几个看场子的又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就坐了回去。
为首的那人态度很客气,“两位受惊了,你们继续玩,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说完带着人离开。
后面倒是没人找麻烦了,但有了这小段插曲,两人也没了继续跳舞的兴致,在那又坐了几分钟,才起身离开。
出了舞厅的大门,关峰凑近说,“真没想到,这地下舞厅还挺正规的啊。”
“应该是吧。”江宁是觉得有一点奇怪,不过估计他俩一看就比较菜属于被欺负的一方,而且可能人家管理严格,不允许在自家地盘闹事吧。
两人骑着自行车回到了住处,一前一后进了小院,江宁把车停好,旁边的关峰突然跟他道歉,“江宁,今天怪我,不应该带你去那种地方的。”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要去,而且这不是没事嘛。”看他还有点愧疚,江宁拍了拍他的肩,“我能自保,去之前就想过,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不用想那么多,赶紧回去睡吧。”
“嗯,那你也早点睡。”关峰想说什么,又想想算了。
江宁回了屋,坐在桌前想到今晚的事,他去之前是想过,想着最多的就是被人围观,但事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都忘了这个年代虽然保守落后,但因为法律不健全,没有摄像头这些东西,让很多人行事都肆无忌惮,也更危险。
空间里还有两把枪,都是在阳市时‘顺’来的。在舞厅里面他们应该不敢动手,但是出去了,他同样也不会手软。
没有人一直愿意缩着,这个时代的漏洞,同样也能成为他的保护色。过年这段时间他还是懈怠了,都有好多天没训练了。
第189章 江家的事
江宁直接进了空间,来到一处空地,用意念按照以前在俱乐部里看到的训练场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打靶场。
他熟练地检查弹匣,上膛,站定在射击位上,食指扣住扳机,砰的一声,后坐力震得手腕发麻,但靶子上却不见弹孔。
果然还是不行,当时训练的时候用的枪械就和现在手里拿的不一样。江宁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不断地尝试,这幸好当时他还收了两箱子弹,要不然都不够他浪费的。
最后泡了一个加了灵泉水的澡,手腕才没那么疼,现在已经能打中靶心了,他对自己的要求不高,主要就是能熟悉就行。
周六了,又是混日子的一天,下午上班的时候江宁骑着自行车去的,他打算下班就直接回牛棚,这个周必须得回去一趟,主要是说下赵欣然他大哥赵景铭要来的事。
当时在阳市的时候,他就曾猜想过,就算江家已经落幕,但也不是顾明平这样一个小人物能扳倒的,第一次去牛棚的时候,二舅舅对他的叮嘱就证实了他的想法。
说江家的事比较复杂,让他不要做任何事情,等着就行。但现在得说了,还有其他好几件事也是一样,不能再这样一直拖着了。
江宁下班后经过国营饭店,买了几盒吃的东西,就直接回了牛棚,到了李家屯附近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今天天气也不怎么好,连月光都没有,全都是黑的,刚才在路上,雪地又实在太滑,江宁还摔了一跤,幸好他反应快,没摔到她。
二舅妈给他煮了饺子,江宁一边吃,一边就把赵欣然他哥哥要来镇上,以及阳市官员出事、赵爷爷去年年末就升任Sw书记的消息说了出来。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就连江澄和江辉原本还跟他说笑的,看到舅舅他们凝重的神色,也都坐正不说话。
过了会,外公只是叹了口气,“知道了,不用去管,还是和以前一样就行。”
江宁放下了碗筷,这是还不跟自己说实话?就说:“上次不都说好了吗?什么都不瞒我,这怎么又说话不算数了?”
“你这孩子都说了……”二舅舅正说话,就被外公打断了。
“文涛,你跟小宁把咱们家的事说清楚,既然他想知道,就让他心里也有个底,这样也是好的。”
二舅舅给他使了个眼色,江宁就跟出了牛棚,就在柴堆那蹲着,“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二舅舅叹了口气。
江宁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时候舅舅就说让他不要掺和,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但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吗?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你爸是被人利用的。”二舅舅边说边警觉的扫着四周,“是郑家和周家联手做的局,故意陷害我们,为的就是咱们家藏起来的那些东西。”
江宁对这两家也有印象,郑家一直以来就跟他们不对付,老一辈那里就结下来的仇了,而且人家人丁兴旺,有几个人都在市里的一些重要部门任职,不过去年他闹的那场风波,好几个都下了。
他当时走的时候还特意去过郑家一趟,别说什么文件之类的,就连贵重的珠宝首饰都没有几件。这些人警惕心实在太强了,家里从来不放什么重要的东西。
郑家同样捐了大半的家财,但跟江家一样藏了不少东西下来,还很隐蔽。至于周家和他们是姻亲,大舅母就是周家的姑娘,没想到也会背刺江家。
“这里面最麻烦的就是郑家,他家在军队里也有关系,再加上我们和你贺爷爷那边关系过于密切,也被牵连到了,所以才说这事比较复杂。”二舅舅说。
江宁突然想起小说里提到的那些借条,换了个说法,“我记得...我们家不是支援过部队很多物资啊?难道就没人帮我们?或许...咱们有没有什么凭证之类的这些东西啊?”
二舅舅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想了想说:“这东西有,但现在还不到时候,还得继续等。”
包括他在割尾会主任李荣庆那搜到的账本,舅舅说也是有用的,但都得等,等后面时机成熟了再说。
江文涛看着面前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外甥,干脆把话说的更清楚一点,“其实这几年,一直都有人暗中照应着咱们,送过好几次东西还有粮食。
从去年你来了以后,才没让他们继续过来的,小宁我们都在等,就算是现在彻底解决了郑家,要是你贺大伯那边没松动,咱们照样得夹着尾巴做人。
你安心上你的班,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联系咱们的,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帮忙。”
“我知道了。”江宁复杂的回应道。
没想到外公他们这被下放到牛棚,提前早就做了很多准备,怪不得他就说这些人一个个那么精,怎么就任人宰割了,合着就他一个傻白甜。
两人站起身,打算回牛棚,江文涛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最后又叮嘱了江宁几句,“小宁,你……你自己在外面要多留个心眼,不管对谁都一样。”
这天实在太黑了,江宁没注意到二舅舅的表情,只是说知道了,两人就回了牛棚。
第二天早饭,吃的比较早,江宁吃完,才11点多就回了镇上,经过国营饭店的时候,想着都从这过了,就打算进去多买几个菜,这样他午饭和晚饭也有点其他的选择。
掀开国营饭店的门帘,还有一些人在排队,他就排在了最后,看了下旁边,竟然看到了金海,一只手打着石膏,和一个也是小眯眼的在吃着饭,江宁瞥了一眼就继续排他的队。
“艹,他怎么在这?”金海还在夹着菜,就看到了在排队的江宁,一脸愤恨的盯着,饭也不吃了。
对面那个眯眯眼2号,一听也好奇的抬起头,四处张望,茫然的问:“海哥你说谁啊?”
“你啥眼神,就那个小白脸啊。”金海朝他这抬了抬下巴。
第190章 教你做人
江宁听了一耳朵,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两个都是眯眯眼,这两个估计眼神都不好。
“呦,还真是挺俊啊,海哥就是他抢了你工作?”2号也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会他。
又跟金海凑近,小声的说:“海哥,要不给这小白脸点颜色看看?我去叫人?”
金海眯起他那双都快看不到的眼睛,盯着江宁那张俊美的脸看了好几秒,不怀好意的笑着,”行啊,叫大飞哥来,他不就喜欢这种漂亮的小男生吗?这小子肯定合他胃口。\"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几声恶意的笑声,眼睛放肆的在他的脸上,还有腰上流连。
“海哥,他不是有正式工作吗,不会出事吧?”
“怕啥,我叔说他是来这插队的知青,到时候他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那就行……
江宁听的火大,心里只觉得一阵犯恶心,特别是那两人黏糊的视线,这个金海还真是一点都不长教训,看来那次毒打,没让他收敛一点。
今天就玩把大的,教他重新做人!
江宁面色如常地点了两个菜,菜很快就上来了,也不打包了,悄悄的从空间里拿了一只铅笔和一个信封出来,还有一张纸,慢悠悠的把饭吃完。
出来朝四周观察了下,果然看到了孙乐舟,对方也看到他,正要过来,江宁轻轻的摇了摇头,从他面前走过,给他塞了一个纸条。
就故意在街上一直晃悠,也没骑自行车,走走停停,慢慢的靠近机械厂后面那几条巷子,等再次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时,就走进了胡同里,快步走着。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身后多了三四道脚步声。不一会他就被三个男人堵住了,领头的那个,三十出头左右,大嘴巴油头油脸的,丑的一批,眼袋浮肿,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被掏空的劲。
应该就是金海说的那个大飞哥了,另外两个是他的小弟,金海和眯眯眼2号竟然都没在,那这戏该怎么唱下去?还真是失算了。
大飞看到江宁也愣了,他们小镇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美人的,这长的好,那身段也妙,今天还真是赚大发了。
让两个手下退开了一点,自己走上前,笑得一脸殷勤,“小同志,我叫刘荣飞,交个朋友?”
江宁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他心里也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暴揍这三人一顿走人,或者是将计就计先把这三个送进去,但他又想拖一下时间。
看能不能把金海和眯眼2号钓出来,就看孙乐舟能不能随机应变了。
“就想跟你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同样的场景再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子突然站在巷子口,朝着他们大喊:“警察同志,他们还在,就在那儿!”
三人脸色大变,大飞还有点舍不得的多瞅了他几眼,骂了几句,才扭头就跑。
江宁朝着孙乐舟跑了过去,孙乐舟拽住他的手,“他俩在那边,跟我来。”说完带着他跑了起来。
两人狂奔出巷子,身后就传来大飞的怒骂:“操,被耍了,快追!”接着就是追过来的跑步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继续快速狂奔,孙乐舟带着他穿了两条巷子,江宁已经能隐约听到后面除了大飞他们三人,还有那金海和2号的声音。
江宁停了下来,“到这就可以了,我先拖住他们一会,附近应该是有民警的,你就装作被吓到,报了信就赶紧跑。”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孙乐舟转身就跑了。
江宁双手扶住膝盖,假装在那喘着粗气,金海他们也追了上来,他慌不择路向前跑了不到几米,就被围住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
“对啊,怎么不跑了~”
“你们想干嘛?”
大飞喘着粗气,走了上前,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你俩退开一点,别吓到他了,怎么跑了,认识下哥哥又不会对你怎么样。”说着手就朝他脸伸了过来。
江宁往旁边躲开,大飞笑得更恶心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长得漂亮还劲劲的,这样玩起来才够味。”
没理他,江宁冷着脸盯着在后面看戏的金海,说:“就因为上次考核的事,你就带人堵我?”
金海朝地下啐了一口,“对,谁让你抢劳资工作的。”
听到不远处警察的声音,这孙乐舟还真是给力。
江宁一脸的不屑,故意嘲讽的说:“工作?你还真是脸大的,都不要脸了,连扳手都拿不稳,还好意思说你的工作,痴人说梦吧你。”
金海气的脸色涨红,猛地往前走了几步骂道:“你踏马的,还敢嘴硬,今天我就看你怎么被玩死。”
江宁也被他的话激怒,顺势上前,伸手做势要推他,但手重重的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金海的内兜里多了一个信封。
随后立马后退,脚步声更近了,脸上瞬间换成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大声的嚷嚷着:“你们想干什么?那是我的钱!还给我!”
大飞和金海他们一愣,这谁拿他钱了?
江宁继续演,悲痛欲绝的看着他们,“把钱还给我吧,这是我要寄回老家的,求求你们了。”
大飞不禁在心里嘀咕——这美人该不会是个疯子吧?
“你别装疯卖……”金海还没说完。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不许动,全都举起手来!”
三个民警把枪对准他们,金海他们一看都要吓尿了,这可是枪啊,抱着头赶紧蹲了下来,江宁自然也跟着蹲了下去。
民警举着枪走了过来,几人一看嚷嚷着,“警察同志我们真没干嘛啊。”
“对啊,我们就交个朋友,真没做那违法的事。”
“闭嘴,给我老实点。”两个民警把几个都铐了起来,另外一个继续举着枪指着金海他们,一边观察着四周。
确定没有问题以后,那位民警把枪收了起来,看着江宁:“同志,你没事吧?”
江宁站了起来,一脸惊魂未定,可怜巴巴的说:“没事,但他们抢了我的钱,那是我要寄回家的。”
又指着金海,“警察同志,就是他主使的,我跟他有点恩怨,他就带人来堵我抢我的钱。
警察同志,您们一定要帮把我的钱追回来啊,我弟弟还等着这钱吃饭呢。”
第191章 被抢钱
金海瞪大眼睛,大声喊着:“我没有抢他的钱,劳资什么时候抢你的钱了,你这是诬陷。”
大飞也懵了,扯着嗓子喊,“警察同志,我们真没抢钱啊!”
旁边的眯眼2号还那两个小弟,也跟着嚷嚷。
但警察肯定不会相信他们的话啊,其中一个年长一点的民警,锐利的眼睛扫过他们,厉声喝道:“闭嘴,有没有抢钱,回所里自然就清楚了!”
其余两个民警跟着上前,押着金海他们一伙人往派出所走去,江宁自然也跟着一起。
到了派出所,金海他们都被带到了另外一个屋子里讯问。
金海几人看着白墙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鲜红标语,这怎么就搞进局子里了?而且他们的确是没抢钱啊,这可不能认,认了就是好几年。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没有抢他钱。他是跟金海有点矛盾,我们就想吓唬吓唬他,没干那违法的事啊......”刘荣飞说。
两个小弟还有眯眼二号的口供也都是一样。而金海也把自己和江宁的恩怨说了,也说是就是吓唬他,没有抢钱这事。
江宁这边,一位叫陈洁的女民警,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不要害怕,有什么就说什么。
江宁把他和金海的恩怨说了,接着就说到这钱的事,“警察同志。他们抢了我一百二十块钱,这是我小舅舅给我寄来的,我都攒了起来。
其中还有20块是年前发的工资,原本打算往家里寄的,因为攒了很久,钱上面我都写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出来吃饭,也正好寄钱回去,路上就遇到了金海他们,被他们围了起来,钱也被金海抢了……”
”江同志,你的意思是,你钱上面是写了自己名字是吧?”
“是的。我平时就有这个习惯,我用信封装了起来,就是打算今天去邮局邮回去的。”
“行,那你等一会。”陈洁说完,就拿着笔录本出去了,应该是去审讯室。
而审讯室里,听完陈洁的话,几位民警立马对金海他们搜身,果然在金海的内兜里面找到了一个信封。
“金海,这是什么?”
金海急得满头大汗,他兜里什么时候有这东西的,“这信封不是我的,我没拿,我都不知道这玩意怎么到我兜里的,我是冤枉的。”
民警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小叠钱,拿了出来,钱上面就写着‘江宁’两个字,不禁冷笑:“这信封当然不是你的,现在都人赃俱获了,还狡辩。”
其他几人一看,立马就跟金海撇清关系,说他们真的不知道,就是听了金海的,来吓唬吓唬江宁。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不清楚。
几人被当场拘留了起来,因为他们拒不承认,这钱要作为证据只能等案子彻底结束后才能还给他。
江宁一脸难过的表示能够理解,把陈洁给他倒的水又喝了一口,正打算离开时。走过来一个壮汉叫住了他,这明显就不是民警啊。
“江宁?”
“我是,请问同志你是有什么事吗?”
面前这位大概20多的高大男人,一脸的凶样,还带着点匪气,明显就不像好人,关键是他应该是不认识啊。
“你以前是李家屯的知青?”对方不客气的又接着问。
“有事啊?”江宁有点冲的回了一句,这里可是派出所,他就不信这人敢找他麻烦。
“我叫石云磊,听冯武江提过你,你可以叫我小三。”
他眼睛都要掉出来了,在心里骂了几句脏的,这小三怎么长这样??他上次就听小五提过他,说他跟沈越打过好几架。
而且沈越也提过一次,没想到今天在这派出所遇到了。
“三哥好,我是江宁。”江宁带着职业假笑跟他热情的握了握手。
小三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他好几眼,突然说:“你这是犯啥事了?小事你说,哥有人能保你。大事,那你就自己扛吧。”
“额,没事,是我被抢了钱。”江宁已经无力吐槽,这小三长得凶眼神也不好。
不过还是把自己被抢劫的事说了,正说着,办公室里又进来了一个快五十多岁的男人,那气势汹汹的,板着一个脸,邻居家的小孩都能被吓哭。
一进来那些民警就停下手里的活,跟他打招呼,这人竟然还是派出所的所长。
“放心,既然是自家人,肯定给你从严处理,谁的面子都不给。我这还有点事,先走了啊,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酒。”
石云磊说完就大步走了过去,对那个男人喊了声:\"大伯。\"
怪不得两人都长得一张凶脸,不过这金海他们还真是栽了,他这是捡到大便宜了啊。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搞点其他什么,啥把柄,或者威逼利诱下,也担心他这前脚才把人送进来,后脚又被放了出去。
现在看来也不用了,只是他跟这金玉田算是彻底结仇了,不过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金玉田这条鱼也给钓了。
江宁走出派出所,已经下午两点半左右,孙乐舟正缩在斜对面墙角那避风处,不停地跺着脚。
“吃饭了吗?”他走了过去。
孙乐舟抬起头,脸冻得通红,“还没呢,等下去,哥怎么样了?”
“估计这个金海得进去了。走,带你去吃饭。”
“哥,不用不用!我回去随便对付一口就行...”孙乐舟摆了摆手,就想离开,“哥那我走了。”
江宁一把拽住他,就往国营饭店走:“客气什么,走吧还有点事跟你说,正好边吃边说。”
进了国营饭店,江宁点了份红烧肉和鸡蛋汤给他,又要了三份肉菜,这个他打包回去留着吃。
看孙乐舟吃了一会,江宁才开始说起正事,“后面这几天你多盯着点老金,金海应该是出不来了,他知道以后肯定得闹,一定要盯好这事。
我这几天中午都会回住处,晚上如果我不在,我那屋窗子一般都开着的,你丢个纸条给我也行。”
孙乐舟放下筷子,认真地点点头,“江哥你放心,我知道了,一定在他知道这事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你。”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小本子,“哥,上面就是这些天金海做的事。”
这小子还挺机灵,不用说的太明,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你继续吃,不用管我。”
翻起那个本子,看了里面记录,那天金玉田没上班,还真是去医院看金海了。
骨折、胃出血……还是打轻了,不过这次也算把金海彻底解决了,至于金玉田,肯定得找他麻烦,到时候让他闹大一点,自己只要忍住就行,这也不算他故意针对吧。
第192章 一起过元宵节
又是一个周一,每到这一天,早上是最难起的,这两天没什么事情做,白天上班就是在混日子、摸鱼,晚上在空间里日常训练了两个小时,然后就是打游戏。
金海的事估计最少都得10多天才能判下来,他打算这段时间就当金玉田在狗叫,不回应他的任何挑衅。
周三这天就是元宵节了,厂里不放假,江宁签好到,听着旁边陶盛他们闲聊,才意识到,这都正月十五了,怪不得这一进厂里,他就觉得今天的氛围有点不一样。
不一会厂里的喇叭里就放起了《正月十五闹雪灯》,这过节,林主任来的也早,还给他们开了半个小时的会,内容是没有内容,都是那些天天说来说去的事情,听着江宁都想打瞌睡。
等他们几个去食堂的时候,果然没啥好东西了,只剩下了馒头和小咸菜,不过食堂的大姐提前给他留了一碗元宵。
江宁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元宵和汤圆是两个东西。
元宵是‘滚’出来的,先把里面的馅料切成小块,蘸点水后放在糯米粉里滚动,反复多次,直到滚成合适的大小,汤圆则是包的。
看起来一样,口感这些都不同,他还是更喜欢汤圆一点,那元宵的皮特别厚还紧实,一口咬下去就很实在,吃了一个就不想吃了。
他看着那元宵有点大,吃第一个的时候是挑出来吃的,剩下的五个全被方荣包了,这小子还真是不可貌相,人瘦瘦的一个,个子175也还行,但力气大吃的也多。
这北方好像对这些节日都很看重,那大广播就放那首歌,他都会跟着哼几句了,厂里的工人们也说着这过节的事。
下午听齐江他们说,镇中心今晚会有灯会,还有秧歌队表演,大家都着急着回家,对他们而言,今天同样也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
“今晚去我家吃饭,你姐还跟我念着你呢,正好晚上可以去看灯会。”张栋边收东西边问他。
“谢谢张哥,就不去了,我这晚上还跟朋友约好了。”
几个也叫了他,他都找理由拒绝了,人家一家人,聚在一起逛逛街、赏花灯,他这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陶盛、邓冉前面在仓库里,约他一起去玩,但说是两个人,同样要带底下的弟弟妹妹一起去,那还是算了,他一个人又懒得去,他打算今晚就与游戏为伴。
走出厂门,因为过节门口有不少附近的家属都来接人下班,有接媳妇的,也有带着孩子来接丈夫的,还有几个老人手里提着热汤和烤红薯在等着自家的儿女。
几个调皮的孩子在追逐打闹,有一个小男孩从他身边跑过,差点撞到他,连忙停下来道歉,“哥哥对不起。”又跑开了。
江宁独自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路边的房门口都挂着一个个红红的灯笼,巷子里好几个小孩在那玩,还有几个放炮仗声,这不注意都要被吓一跳。
这份热闹在这寒冷的冬天格外清晰,突然心里就涌上一阵酸涩,好像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这些节日对他而言都只是日历上一个很普通的日子,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就像现在,被单独隔开了一样,那笑声还有这些人都离他特别的遥远,今天的寒风格外的大,吹得他眼睛都有点发胀。
江宁低头加快脚步,走进了他住的那条巷子里,不一会一束手电光突然直射了过来,晃得他下意识的抬手遮挡在眼前,眯起眼睛看去—
巷子深处隐约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沈越笑着靠在墙边,穿了件皮夹克,那张英俊的脸,在阴影中更加深邃,指间里夹着的香烟,另外一只手拿着手电筒正照着他。
江宁放下挡在额前的手,站在了原地,静静地看着沈越,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在那一刻,心里那些孤独和落寞似乎一下子都消散了。
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有人也在等着他。
沈越只觉得心头一震,江宁那张脸还是俊美得不像话,眼睛犹如星辰盛着万家灯火,却透出罕见的迷茫与孤独,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才意识到,他好像才十八岁,依然可以称为少年,但为了被下放的亲人,独自一个人来到了这遥远的北方,那么瘦弱的身躯,却承担着那么多的责任。
此时那些对江宁的爱意全都化为了锋利的刀刃,一下一下的击中了他的心脏,他想到初识时,自己对他肆意的态度,突然无比的后悔,瞬间被升起来的怜爱和心疼所淹没。
江宁回过神来,眼中重新含着笑意,冲他喊到:“别照着我啊,光太亮了,你怎么回来了?”说着走了过去。
“有空了,就回来了,”沈越把手电往旁边照了照,回的声音很小,也不知道他听清了没。
两人走近,沈越才察觉到手指传来一阵灼痛,烟早就已经燃尽了,但他没在意,甩了下手,从身后拿出一盏精致的鲤鱼花灯,亲柔的说:“这个送你。”
江宁接了过来,橘红色的鳞片上还有细小的纹路,看上去栩栩如生,做的很精致又很逼真,忍不住用手指轻抚上面的纹路。
沈越帮他把里面的蜡烛点燃,跃动的火苗在灯面上投下了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很好看,谢谢。”他看了好几秒手里的花灯,抬起头正对上沈越专注的目光,那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炙热得他心口发颤。
两人的视线交缠,沈越从江宁的眼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仿佛自己是他的全世界,被蛊惑了一般凑近江宁,缓缓的低下头,他又闻到了那股甜甜的水果香气。
看着对方越来越近的脸,江宁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花灯的光芒太温暖,还是对方的神色过于温柔,他并没有躲开。
沈越的气息把他笼罩住,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近到他都能数清沈越的睫毛了,就在即将相触的瞬间,后面的院门‘吱呀’的一声打开。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提着灯笼冲了出来,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姐,姐姐!你快点,表演都要开始了。”
清脆的童声如同冷水,江宁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涨得通红,鲤鱼花灯在他手中不停的摇晃,“我…我们走吧。”说完就侧开了脸,往前走着。
沈越英俊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失落,轻叹了一口气,跟了上来,“好,今天上班累吗?”眼中的热度尚未褪去,但余光仍然在盯着江宁。
“还好,你吃饭了没。”
“还没有。”
“……”
啊!怎么那么尴尬啊,江宁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特别是他五感又很敏锐,沈越的视线一直扫着他,他脸上的热度就没下去过。
第193章 猜灯谜
“等我一会,你跑慢点。”这是隔壁那对姐弟中姐姐的声音。
“你快一点……
两姐弟提着灯笼从他们面前走过时,小男孩好奇的瞅了他两好几眼,有点自来熟,还想凑过来看他手里的花灯,就被他姐姐揪了回去。
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两姐弟的身上,两人安静的看着她两走出巷子,刚才那黏糊的氛围已经被打破,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脸平淡。
“那我们先去吃饭,等下带你去看花灯?”
“嗯。”江宁点了点头,走了几步犹豫了下,问:“你不回家过元宵节吗?”
“下午已经回去过了。”沈越面不改色的说。
其实他才从市里回来的,这路实在太难走了,就三十公里,他开了快两个多小时,一来就直奔江宁这里,就担心只有他一个人。
到了江宁的住处,进屋后,沈越手指上被烫到的红痕就格外明显。
“你手指怎么了?”
“没事,不注意被烫到的。”沈越无所谓的说,又甩了下手,就去院子里拿了一些煤炭和报纸进来。
江宁皱了皱眉,没继续说这事,只是让他坐好,不用弄那个炕了,自己把炕烧好,转过头对他说:“我要换下衣服,你能出去几分钟吗?”
等沈越出去后,他才关上了门,走到衣柜前面,把衣服换好,又从空间里拿了一支烫伤膏,找了个小塑料盒子,把药膏都挤了进去,又滴了一滴稀释过的灵泉水。
“可以了,进来吧。”打开门,喊沈越进屋。
江宁蘸着药膏,轻轻的涂抹在他被烫伤的位置,柔声道:“现在还疼不疼?这药你拿着,每天…”
说到用法的时候就停顿了下,他刚才没看那说明书,多涂几次应该没关系吧,就接着说:“疼了就可以涂。”
沈越盯着低头为自己认真涂药的江宁,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就飘向了对方白皙的后颈和修长的手指上,又想起了刚才的意外。
江宁那双睁大的眼睛,到底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躲开,是不是对自己也有意思?
心里不由得恼怒起那小男孩,怎么就偏偏那个时候跑了出来,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内心又澎湃了起来。
“好了。”江宁把药膏盖好,抬眼就对上沈越炙热的目光,但有点呆呆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在他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你在干嘛啊?”
沈越猛地回神,微微后仰,拉开一些距离,一本正经的说:“没干嘛,想事情。”
江宁暗自好笑,这人装得倒是镇定,明明耳根都红了,把手里的药膏递给他,又说了一遍,“疼了就可以涂,不要碰到热水。”
“我知道了,谢谢,很管用。”清凉感从指尖蔓延,已经没有刚才灼痛的感觉了,沈越又甩了下手。
两人出了门,先去镇中心附近吃了晚饭,就开始逛了起来,今天的夜晚格外的热闹,各色各样的花灯将街道装点的很喜庆,一盏盏灯照得街道犹如白天一样。
走在人群中,周围都是欢快的笑声,五彩的灯光映在江宁的脸上,给他清冷的眼里添了几分生气。
沈越一直都走在他的外侧,像一堵高大的墙一样,把他和拥挤的人群隔开,江宁走走停停,仔细的打量着路边各种各样的花灯。
最大的就是一盏走马灯,上面绘着八仙过海的图案,彩灯缓慢的旋转着,他一直盯着这个灯瞧,“这个灯好大啊,不过设计的真好看。”
“是很好看,那边还有几个冰灯。”沈越指了指前方的那一排冰灯。
江宁看了过去,薄薄的冰壳上面贴着红纸剪出来的各种图案,冰壳的造型也有很多,看起来晶莹透亮,是很惊艳。
两人逛了一会花灯展,就在旁边的小贩那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和两串冰糖葫芦,边走边吃。
走到供销社门口,那还有一片被铁丝围起来的区域,上面挂着一块\"灯谜大会\"的牌子,里面的铁丝上分别挂着十多盏小红灯笼,下方还悬挂着长长的纸条,在风中摇摆。
江宁对于这些东西,都是第一次见到,兴奋的拽了下沈越,“我们也去看看?”
“好啊。”沈越的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宠溺。
江宁脚步顿了下,笑了下就继续往前走了,拿起一个纸条——
‘为农业献点力——打一字’他这脑细胞都在互相打架了,也没啥灵感啊,这东西就不适合他玩,算了放下换下一个。
‘粮食亩产上纲要,丰产丰收乐淘淘——打一农业成就’农业成就?高产大丰收?纲要?计划大丰收?有点奇怪,先放着下一个。
江宁继续往前走,就听到旁边沈越的低笑声,这是在嘲讽他吗?转过头,满脸崇拜的看着沈越,“越哥,你肯定知道是什么吧?”
“知道啊。”沈越当然知道江宁就是故意的,但他的确知道谜底,脸上的笑更深了。
真的假的?江宁想了下,这张可能简单,问他第一张,回头拉着第一张的纸条问,“什么字?”
“办,办事的办的。”
江宁有点不信的看向那个工作人员,对方点了点头,递给他一张奖券。
“这怎么就是办了?”
“想知道?那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沈越故意逗他。
“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越哥。”江宁没好气捏了下他的手臂,原本想捏他肉,但全是硬硬的肌肉根本捏不起来。
沈越被捏的有点痒,笑着躲开,不过还是跟他说了,“献点力那不就是“力”加两点吗,就是‘办’,至于农业就是田,寓意是为农业出力做实事。”
好像是有点道理,江宁又把第二条拉起来,看向沈越,“达标高产田。”又收获了第二张奖券。
那他刚才想的方向没错啊,纲要对应着达标,江宁又有信心了,继续往前走,“集体劳动干劲足——打一农具。”
拖拉机?收割机?他皱着眉在思索着,沈越凑了过来,“要不要给你提示?”
自己那么菜的吗?不服气的瞪了他一眼,“不用!”突然灵光一闪,激动的说:“是打谷机!”
“对了。”沈越低笑,江宁也收获了一张奖券。
渐渐地,江宁也摸出了门道,看到“推广农业新技术,人人参与——打一字”时,脱口而出:“笨,笨蛋的笨。”
沈越眼中闪过赞赏,“学的还挺快。”
“那肯定了。”江宁扬起眉,开心的接过奖券。
第194章 发糖
两人一路猜下来,手里的奖券都攒了一小叠,去了外面的兑奖处前那,奖品有毛巾、肥皂、牙刷这些生活用品,还有水果糖。
沈越问:“换什么?”
“就糖吧,可以分给孩子们。”
奖券全换成了水果糖,都快有三斤多了,再加上每颗都很轻,就一有大包,两人站在路边,手里都拿着糖果,那五彩缤纷的糖纸闪闪发亮,还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江宁肤白如玉,眉眼如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把糖袋打开,都不用喊,那些孩子就一个个的到他那里了,等着分糖。
而旁边的沈越,个子高大精壮再加上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显得得格外有压迫感,几个小孩一直偷瞄着他,都不敢过来。
“哥,咱能不能笑一笑,别说孩子,我都有点怕你了。”江宁直起腰来小声提醒道。
沈越挑了挑眉,随即单膝蹲了下来,好像气场顿时柔和了许多,向孩子们招了招手,声音里很温和,“过来。
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鼓起勇气,过来他面前,沈越把糖递给她:“给。”
“谢谢叔叔!”小女孩甜甜地道谢。
沈越的嘴角抽了抽:“叫哥哥。”
这人怎么会那么逗啊,江宁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很快,越来越多的孩子围了过来,就把两人团团围住了。
“我要那橘子味的。”
“都有的,不要挤,你已经给过了,不能再拿了。”
“叔叔,我要那个红色的。”
”我也要。”
……
两人外貌都很出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驻足,不仅孩子们围了过来,时不时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姑娘,也过来讨要糖果,江宁都给了。
另外一边,穿着一件咖啡色皮夹克的赵胖子正带着他弟弟逛灯会,手里还帮他弟拿着几袋零食,突然就瞪大了眼睛——那个站在路边,正给小孩发糖的高大身影,不是越哥是谁?
旁边的那个知青还是一样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越哥不是在市里的吗?更惊悚的是,越哥那张冷脸,不仅带着几分柔和,还给孩子们发糖。
胖子甚至看见他伸手揉了揉一个鼻涕娃的脑袋,虽然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摸地雷,但确实是揉了,这画面实在太魔幻了,赵胖子都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
“哥!那不是越哥吗?咱们去打招呼啊,我也要吃他分的糖。”他身旁的小胖墩弟弟,穿着和他同款的皮夹克,活像一大一小两只棕熊,激动的死命拽着他袖子。
赵胖子一把捂住弟弟的嘴,“你认错人了,不是他。”
“就是越哥啊!”小胖子挣开他哥哥的手,就想往那边跑,“就是他,我要吃他发的糖…”
“闭嘴,赶紧走,别在这捣乱!”赵胖子一把就拽住弟弟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往回拖,这小子最喜欢缠着越哥,偏偏越哥看到他就烦。
小胖子还不死心地回头张望,“哥你干嘛啊,那就是越哥啊,他旁边还有个漂亮哥哥,他给的糖我也要吃。”
”再嚷嚷,你等下别想要其他吃的了。”赵胖子的脚步更快了,可不能让弟弟去坏了越哥的事,真没想到啊,越哥还能有这样的一面,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兄弟俩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而这边的沈越恰好就看到两人逃窜的背影,嘴角不禁抽了下。
“怎么了?”
“看到两只胖熊。”
胖熊?那来的胖熊,江宁奇怪的瞪大眼睛,沈越一看这圆眼睛,就乐了起来,“别看了,那小丫头巴巴的看你半天了。”江宁就当是自己听错了,继续给孩子们分糖。
分好糖,两人走在路上,江宁到刚才的画面就想笑,“你看到没,刚才那红衣服的小男孩好皮实啊,还想来我手里抢,被我一下子就躲开了。”
“看到了啊,他好像从我这又顺走了一颗。”
“哈哈,他胆子好大啊,都不怕你。”
沈越没接这话,从兜里掏出了两颗糖——就是刚才分糖的时候自己悄悄装起来的,修长有力的手指剥来糖纸递给他,“给你。”
这人手也很好看,江宁又看了一眼,才接过了糖放在嘴里,酸酸甜甜的橘子味,“好浓的橘子味啊,很好吃。”
“嗯。”沈越把另一颗糖扔进自己嘴里,两人又逛了一会,就回去了。
走在巷子里,沈越侧过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身旁的江宁,就算是穿着厚重的棉服,还是掩不住那高挑的身材和纤细的腰身。
特别是那双眼睛,时不时看过来的时候,明亮又纯净还带着几分莫名的勾人意味,今晚他跟自己说话也好温柔,一直有一股热意在他心里蹿。
他又想起刚刚就在这巷子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江宁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个差点就...的瞬间,他对自己是不是有一点喜欢...
“越哥?”江宁疑惑地唤了一声,“怎么了?\"
沈越猛地回神,发现两人都已经到了小院门口了,这路也太短了,又看了一眼江宁,还是那双眼睛,心里那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又咽了回去,算了还不是时候。
“没事。”沈越别开眼,声音暗哑低沉,“你早点休息,有时间再来找你,我走了。”
“嗯,你开车慢一点,你也早点休息。”
目送着沈越离开,江宁进了屋,坐在桌前,那个鲤鱼花灯里的蜡烛已经燃尽,指尖轻轻抚过鳞片上的花纹,
沈越,脑海中浮现出了他那张英俊的脸,浓黑的剑眉下是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眼尾上扬,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压迫感。
特别是刚才在巷子里,阴影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危险又挪不开眼,极具侵略感,这个男人真的是天菜级别,
还有那个亲吻,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如果后面那个小男孩没有冲出来……
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样,一边说着一边的道理,但道理他都懂,只是这种被人放在心里珍视的感觉,实在太过于美好了,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过了好一会,江宁把花灯在桌子上摆放好,从兜里掏出两颗糖,其实他自己也偷偷藏了两颗,现在就留做纪念吧。又找了一个小的玻璃瓶把他藏起来的那两颗糖装了起来,放进空间。
第195章 相好
沈越去了市里,除了赵胖子他们回来以外,程东和杨立春他们也都一起回来了,大家轮流着管着镇上的事,这年都快过完,还是要回一趟家才行。
一想到昨晚的事,赵胖子吃完午饭,就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石云磊家小院,在门口那猫了几分钟,确定石云磊他爸妈不在,才出来。
“三儿!三儿!”直接开门进屋,就不客气的坐在沙发上大声喊着人。
楼上书房里,石云磊和他爸正谈着事,石爸四十多,也是身材魁梧,一脸的凶相,听到楼下的动静,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脸更凶了。
要是有小孩在肯定得被吓哭,“去吧,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事。”
“知道了,爸。”小三站起身就出了屋子。
楼下的赵胖子已经拿起了一个苹果在啃着,见小三下来,立刻挤眉弄眼,“快快快,大事!”
小三走了过去,坐在胖子旁边,瞥了眼楼上,咬着牙小声的说:“你干嘛呢?我爸在呢。”
胖子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满脸紧张,苹果都差点掉在地上了,“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还紧张的朝楼上瞄了瞄。
”瞧你这出息。”
赵胖子不服气地回怼,“你有出息,见你大伯不也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最后还是石云磊带着胖子的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石云磊抱着手臂靠在书桌上,“说吧,什么事火急火燎的?”
胖子神秘兮兮的说:“你猜我昨晚在灯会上遇见谁了?”
“冯倩倩带着孩子从你面前...”
“狗日的,这事是不是过不去了?”胖子一听这名字就炸了,朝小三就扑了过去,奈何形势比人强,被反按住。
胖子挣扎了好几下,都没睁开只能放弃了,喘着粗气,“放开,压死我了,我昨晚遇见越哥了!”
小三闻言松了手,浓眉一挑,“真的?市里那么忙,他还有空回来?”
“要不然呢?”胖子委屈地整理着被扯皱的皮夹克,坐在床上,“老子好心跟你分享,你就这么对我?”
“胖子哥哥我错了~”
“滚!”赵胖子踹了他一脚,才一脸八卦的说道,“他跟那个知青一起的,知道在干嘛吗?给一群小孩发糖。
天老爷你是没见着,我就没见越哥什么时候那么温柔过,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这下实锤了吧。”
这段时间沈越的确太过于反常,好几次急匆匆的赶回镇上,市里的事也让他们看着办,他们几个私下就议论过,都猜测越哥是不是在镇上有了相好的姑娘。
可打听了一圈,谁也没见着越哥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倒是听几个小弟无意中提过,越哥有几次和一个长相出众的少年走在一起。
赵胖子当时就说,去年年底他去李家屯,就见过一个长得特好看的知青,那人牵扯到割尾会的人,越哥还让他去帮忙,估计是看上人家了。
小三原本是不信,这好看能有多好看,可周日那天亲眼见到江宁,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白得晃眼,眉目如画确实让人过目难忘。
就算是穿着最普通的黑色棉服,那通身的气质,别说这小镇上,就是市里那些高干子弟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也有点相信胖子的话了。
今天又听胖子这么一说,就把自己在派出所遇到江宁的事也说了,两人眼中都闪着八卦,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露出坏笑。
胖子搓着手,“要不...去试探下立春?\"
“行,没问题,我等晚一点要去找立春,这事包我身上了。”
两个发小继续头凑在一块,分享了其中的具体细节,这好不容易见越哥动一次凡心,作为好兄弟的肯定不能当不知道。
下午五点多,石云磊到了小院,这两天都是轮到胖子,但他有事,杨立春就顶上了,明天后面又轮到了他,他是来做交接的。
两人坐着聊了一会正事,杨立春把这两天黑市的事,跟石云磊具体汇报了下,等下他就要回李家屯。
正事聊完,石云磊装作不经意地说:“对了,我周日去找我大伯的时候,在派出所还碰到那个江宁了,没想到长那出挑啊,啥时候有时间大家一起吃个饭?”
“什么?他去派出所干嘛?”杨立春一听在派出所,心里就开始打着鼓,这江宁又怎么了?也没注意到对方打量的眼神。
\"说是被人抢劫,在那做笔录呢。我听着名字有点熟,特意过去问了一嘴,还真是他。”
“被抢劫?意外还是私人恩怨?”杨立春不禁提高了音量。
“私人恩怨,他说是其中一个叫金海的,他俩有过节,算是证据确凿了,但那人就是死活不承认。
剩下的三个混混也说不知道这抢钱的事,咬死说听了金海的,就吓唬吓唬他。”
杨立春愣了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这八成是江宁给人家下的套,又想起小叔嘱咐他,多照应着点江宁,不禁嘴角抽了抽,就江宁这样的,谁能欺负得了他啊。
“那三个混混叫什么,知道吗?”
“就三个普通的混混,想一下啊,”石云磊说到这停顿了下,故作思索的又说:“好像叫什么大飞哥的,对,有个就是叫刘荣飞,另外两个是他小弟。”
杨立春原本听到就普通混混的时候,还不以为意,但一听到刘荣飞,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都是镇上混的,自然知道这人就爱玩那长得俊的男孩,祸害了好几个人。
再一想到江宁那张脸,杨立春气得捏紧拳头,tm的,这几个就是冲着江宁人去的,幸好人没事,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放过他们
“这个江宁...”杨立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本正经的说:“帮过我们不少忙,这市里卖疯了的那批连衣裙就是他弄来的,和我们也算是铁哥们。
三哥这事你得管,既然证据确凿,那金海必须得严办,至于刘荣飞,这杂碎身上有命案,先拘留着,我这再找找证据,一次给他算到底。”
从江宁去农机厂考核,和金海有过节后,他就让人查过了,这人虽然也混,还真没什么案子在身上,只能这样。
但刘荣飞不同,敢打江宁的主意,都不用小叔吩咐,他也会把这人彻底按死。
第196章 新邻居
小三暗笑,这幸好他当时见了江宁以后,就觉得什么铁哥们,肯定是托词,就把这事给拦了下来,没让小弟们传给立春他们,看来还真是赌对了。
一把就搂住了杨立春的肩膀,“立春,咱俩是不是兄弟?你老实说,这江宁真是越哥的铁哥们?”手指接着做了个暧昧的手势,”不是小情人?”
杨立春心里一紧,暗骂三哥太狡猾,但那冷脸愣是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事也不怪三哥他们多想,实在是小叔做的过于明显,而且估计也没想过要瞒着大家。
但这事肯定是不能从他嘴里说出去的,只能说,“别废话了,这事必须办漂亮。”
石云磊现在彻底确定下来了,坐了回去给自己倒了杯茶,虎目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放心,既然是自家人,这事包我身上了。”
自家人?小叔现在都还在追,看那意思就没多大的进展,什么相好,能不能成都是问题,杨立春越想越是糟心,不想跟石云磊继续扯,回屋拿了两包东西就回了李家屯。
而旁边的石云磊等到杨立春走后,自然是去了胖子家,而且这人都是越哥相好了,那更得上心,他打算明天再去一趟派出所,把这事盯紧。
这几天江宁基本都在摸鱼,周五中午,快到下班的时候,附近的村子拉来了三台脱粒机,和一台插秧机,只能简单检查了下,下午回来修。
午休的时候孙乐舟来找他,说是民警已经通知金玉田,金海被拘留的事了,下午上班的时候,注意看了下老金的脸色,果然是有点难看啊,那他就开心了。
张栋和齐江他们几个就在旁边看着,他和方荣两个修理机器,从填派工单开始,到他们修完,差不多两个小时不到就全部搞定,就等着人家明早来拉机器了。
“你俩这技术可以呀,下次直接单独上手就行。”齐江过来就想拍他和方荣的肩膀。
江宁一看立马躲开了,这人手劲大得很,他被齐江拍过一次就长教训了,每次都离他远远的。
方荣自然没躲开,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怎么了小方?”齐江还欠欠的凑了过去。
“你别欺负小方。”张栋看不过去说了声,
齐江一把搂住方荣的肩膀,“我那欺负他了,是吧小方?”
方荣结结巴巴的回应:“没…没什么。”
他在一旁看了暗笑,这齐江实在是有点恶趣味,不过每次那老金欺负方荣的时候,也都会站出来替他说话,顶回去。
而且他上次听方荣说,好像他还要叫齐江堂哥,两家沾着点亲戚,只是隔得有点远。
旁边的于彬和张栋帮他两检查了下刚才填的派工单,最后说没有问题,又给他两传授了一些经验。
他们打交道的基本都是村里的会计或者拖拉机手,别小看人家农村人,看起来淳朴憨厚,其实精明着呢。
他们以前就被忽悠着免费给人家换了零件,不注意的时候还被顺走机油这些东西,反正就是多留个心眼,别吃大亏就行。
乡里乡亲的,小东西换了就换了,像有些零件就算是厂里拿,都贵得很,这弄出去了那就得自己承担,自己多掂量着一点。
下午下班,江宁打着手电筒回了住处,才进小院就看到,关峰旁边的那间空屋,灯是亮的,一个人影印在薄薄的窗帘上。
这是新来的租户?门也是关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好不好相处?多看了一眼,也没看来什么,江宁打开自己房门,进屋把衣服换了,在桌子面前坐下。
从空间里拿了一瓶冰过的雪碧,这冬天喝冷饮就是冷上加冷,嗓子和整个心脏感觉都是冻住了,但很爽。又拿了一小盘水果出来,坐在那,边吃边玩了一会俄罗斯方块。
这些单机小游戏挺无聊的,但就是忍不住想再来一局,以前大学的时候,就曾经和宿舍老三看人家玩扫雷,看了一下午。
玩了好几关,后面关卡方块下降的速度愈来愈快,又重新重置,从第一关开始,玩了好一会,肚子实在太饿了,江宁戴好帽子围巾打算出门。
在院子里就看到那个新来的租户,正蹲在墙角那弄煤炭,看着有点眼熟啊,江宁侧弯了下腰,又看了一眼,那人正好抬头,那侧脸和沈越有五六分相似,这不立夏吗?
心里一惊,这什么情况?江宁走了过去,喊了一声:“立夏,你怎么在这?”
杨立夏回头,眼睛在看见他的瞬间亮了起来,“我们下星期就开学了,我小叔说你住这儿,我想着有个照应,就租隔壁了。”
江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杨立夏不是以前都住校的吗?但对方说得坦坦荡荡,他要是追着问,倒显得自己有点奇怪了。
“什么时候搬来的?需要帮忙吗?”
又朝敞开的房门看了几眼,里面已经摆好了简单的家具,墙上还贴了几张电影海报,有一张就是闪闪红星里的那个小英雄,潘东子。
“下午才来,都已经弄好了,谢谢宁哥。”立夏抱起煤炭进了屋,江宁也跟着一起,屋里面暖水瓶这些都已经收拾好了。
“你吃饭没?”见杨立夏摇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江宁没忍住笑了起来,“那等你弄好,带你去吃饭。”
“好的宁哥,马上就好。”立夏又继续烧炕,江宁看了眼,用扇子帮他扇了扇火。
炕烧好,他兴奋的快步去衣柜那,拿了一件棉衣,两人就出来了,带着他就去了刘师傅那,还有点不凑巧,这位置都坐满了,又等了10多分钟才轮到他们。
上好菜,两人都饿就闷着头吃饭。
杨立夏吃了一碗,才抬起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酸菜炖骨头,那骨头炖得酥烂,旁边那盘红烧肉更是油光发亮,酱色的肉块上挂着油珠。
又扒了两口米饭,这菜怎么能那么好吃呢,特别是这红烧肉,一口下去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嘴巴里炸开,那油汁都是甜的,含糊不清地说:“唔...太好吃了,宁哥你这伙食也太好了。”
小东没说错,这跟着宁哥混,果然有前途,杨立夏美滋滋地想着,又用勺子舀了一勺这热腾腾的酸菜汤浇在米饭上,太好吃了。
第197章 日常训练
江宁看他吃的香,脸都鼓得圆圆的,还挺适合做饭搭子的,他都忍不住又添了点饭,“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家不是经常吃肉的吗?”
杨立夏一听脸就有点丧下来了,他家那是顿顿都有肉,但问题他奶奶不会做饭,他妈做的那更是难吃,炒的硬,炖的肉又是烂糊糊的。
比学校食堂做的还难吃,那肉放在他家都是浪费,但一家人肯定不能揭自家人的丑,只能硬挤了个笑容,说:“哎呀,人家这是大厨做的,肯定比家里好吃啊。”
江宁正低头吃饭,也没注意,又给他夹了几块排骨,后面那菜连汤都一点不剩,两人吃好饭,慢慢悠悠的散着步,就回了小院。
今天下午是程东送他来的,还挺放心他,给了一百块钱,人就走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杨立夏一个人弄的,江宁仔细给他检查了下,果然就缺了好几样东西。
骑着自行车带他去了钢铁厂那边的国营商店,买了一些东西。帮他收拾了好一会,就只剩下套被子了,这大冬天的被子厚得要死,又重,都有两三斤了。
这话他就不想干,江宁坐在炕边上歇了一会气,过了几分钟又回了屋拿了两瓶饮料,回来继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递了一瓶过去。
“宁哥你啥时候买的饮料?”杨立夏惊喜的接了过去,喝了一口,这时候来一瓶,实在太舒服了。
“前几天就买的了。”江宁也喝了一大口,这冰冰凉凉的是舒服。
立夏喝完最后一口汽水,就站起来继续套那个被子,可怜巴巴看着他,江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那炕那么热,你盖那么厚干嘛,你都17了,要独立一点。”
看他还站着不动,江宁轻踢了他小腿一脚,“别看我,快点干,你这一天闲着,我都上了一天班累得要死。”
他最讨厌的事就是套被套,铺床这两件事,搞一次感觉又热又累,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都觉得胳膊开始发酸,杨立夏看他应该是不会动了,只能自己装了起来。
“你这不也干的好好的吗?非得叫我?”江宁悠闲地翘着个二郎腿,看着他跟被子搏斗,心里暗爽,果然看别人干活,心情会好。
“宁哥你真狠心啊...”立夏气喘吁吁地把最后一个被角塞好,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弄好就直接趴在被子上了。
他就说这话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看都已经收的差不多了,无视杨立夏幽怨的眼神,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潇洒的说:“走了,早点睡。”
走到自己房门前,江宁顿住脚步,看了眼他旁边那间空屋,房门好像被打开过,想着应该是立夏打开的,就回了屋。
坐在窗子前,想到杨立夏搬过来的事,这有个熟人住在院子里,有好也有坏,坏的就是他以后进入空间就不那么方便了。
得想个办法,他俩实在太熟了,江宁也担心那天杨立夏在他进空间的时候来掀他的窗帘。
在窗子那打量了好几眼,江宁从空间里取出了玻璃刀,站在桌子上,在窗框最上方约五厘米处。
划了一道大概25厘米长、宽两厘米的缝隙,用吸盘把切割好的玻璃片取下。这样即使窗户关严了,这条细缝也能保证空气流通,而且别人没法来拉他的窗帘,也不引人注意。
把窗子关严实了,感受了一下,这气还是透得出去的,至于房东那边,到时候多付点钱就是了。
洗漱好,又坐在窗前看了一会书,他才把灯关掉,房间顿时陷入黑暗。江宁进入了空间,自从上次地下歌舞厅的事后,他就养成了每天训练两小时的习惯。
前几天他都在训练那枪法,这几天就换回了格斗术,主要是子弹实在太少了,这都不够他练的,还是得留着点,紧要光头用。
江宁到了五楼的健身房,把衣服换成了训练服,先拉伸了一会也当是做准备活动,熟练地用绷带缠绕住自己的手掌,就开始击打着沙袋,在空旷的场地里,沙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拳又一拳,汗水很快顺着他的额头滑落,隐没在衣服里,每一记直拳、侧踢,都带着力度,训练服很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他的背上,露出漂亮的背部线条。
那张白皙清冷的脸泛着运动后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平时水朦朦的眼睛此时锐利的像刀子,眼神里也透着凌厉的光。
又是一个利落侧踢,衣摆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腰身,修长的腿绷得笔直,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次出拳都带起一道劲风,俊美中带着危险的锋芒,像柄出鞘的利剑一样。
中间休息了一会,手臂已经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膝盖也是在剧烈的颤抖,喝了一大杯灵泉水,缓了一会又继续。
最后他瘫坐在地垫上,大口喘着气,喉间火辣辣的,嘴里还有股铁锈味,手掌早就已经肿胀了起来,指关节处也磨破了皮。
泡了一个灵泉澡,身体彻底舒服了,手上的伤口也都愈合,完全看不出来刚才的样子。江宁套上黑色的背心,擦了擦头发,又看着镜子里自己。
比刚穿越来的时候好多了,身上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特别是腹部,也有了几块腹肌,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因为泡了灵泉水,皮肤白皙细腻,这看起来还是一个白斩鸡。
都已经11点,洗了澡江宁就出了空间睡了,过了一会迷迷糊糊的听到敲门的声音,他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在继续敲,就彻底清醒了。
这大半夜的,谁那么烦人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耳塞取了,就听到杨立夏特意压低的声音,“宁哥,宁哥你睡了吗?”
叹了口气,江宁起身套了件羽绒服,打开灯开了门,就看见杨立夏缩在门旁边,看到他就仰起脸,“我肚子太饿了,宁哥你有吃的吗?”
江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今晚不是造了三碗米饭吗?最后还把剩下的汤又要了点米饭拌着吃了。
第198章 拒绝许慧
杨立夏就缩在门边,就像一只塌着耳朵的小狗,看起来好可怜,江宁只能认命的转身去柜子里,翻出来几包糕点,又拿了一袋红肠,这是腌熏过的可以直接吃。
“拿着。”江宁把食物塞到他怀里,忍着笑说,“赶紧回去睡觉,我困死了。\"说着就要关门。
杨立夏灵活的一扭身,就想从门缝里钻进来,他一把揪住他,手臂横在另外一边门框上,“你别烦人行吗?我要睡了。”
“你会失去我这个朋友的!”立夏抱着东西,故作伤心的控诉他。
江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朋友再见。”说完毫不犹豫地关上门,回到床上,打了个哈欠,躺下又睡着了。
周六午休时,江宁踩着积雪往厂区外走,准备回去吃饭,还没走到大门,就瞥见值班室窗口探出个熟悉的身影,许慧穿着件崭新的棉袄,正朝厂区里张望。
“江宁!”许慧一看到他,就朝他招了招手。
在心里快速算了算,确实到李磊王娟他们回来的日子了,还想着李磊怎么不出声,到了厂门口,那值班室里就只有许慧一个人。
许慧看他过来,就小跑着出来,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递给他,“我给你带了我们老家的特产,你尝尝”
江宁接过,里面沉甸甸的,还能闻到芝麻的香气,随口问到:“谢谢了,李磊他们还没回来?”
“他们还没回知青点的,我也是昨天才回来,想着没事就来送东西给你。”许慧笑的一脸灿烂,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自己的辫子。
江宁心里噔了一下,把布袋子放在值班室的窗台上,说:“你还没吃饭吧?在这等会儿,我还有个朋友,咱们一起吃。”
注意了下她的表情,果然,她的笑容僵了僵,“啊...好啊。”
江宁暗自叹了口气,这许慧到底什么情况,才来李家屯的时候,对他有过意思,后面他行为表现出的拒绝可能过于明显,就打消了这念头,没想到回老家过个年,心思又起来了。
他叫方荣或者陶盛,齐江他们又会八卦,还不如叫上杨立夏,回到住处,他正在屋里嗑着瓜子,见他回来还懒洋洋的跟他打了个招呼。
“走,带你去吃饭。”
“我才吃过!”立夏扁了扁嘴,满脸可惜:“你不早说,我刚吃了两碗饭。”
江宁进了屋,不由分说的就把他拽了起来:“你昨晚吃了三碗,半夜还不是爬起来吃宵夜?我相信你,能吃的下。”
立夏挣扎了几下,也没睁开,手死死的拉着门框,叫着:“哥,我真吃不下了,现在撑得要命...”
这段时候他也不是白练,把杨立夏扯出了院子,还把院门锁上了,才放开了他。
杨立夏看大势已去,又看到他警告的眼神只能蔫了下来,“行吧行吧,就当遛食了...”
“早这样不就行了,还费我那么大劲。”
三人碰面,许慧看是杨立夏,明显松了口气,都是一个村子的,自然也都认识,他没刻意怎么样,只是比较礼貌得回了她几句话,就一直跟旁边的立夏说起他们学校里的事。
饭桌上,江宁简洁的寒暄了几句,就没怎么说话了,这个杨立夏还说吃不了撑得很,菜上来吃得还挺欢。
“这烧饼可香了,是我们那的特产,还有花生糕特别酥脆,你可以试试。”许慧拿起那个布袋子说。
“谢谢啊,不过我平时不喜欢吃面食还有糕点这些,要不给李磊他们吧。”江宁温和又坚定的拒绝了。
“他们的我已经提前留着了,这是给你的,你拿着吧。”
“不用,你给我这不是浪费了你的心意嘛。”
“你尝尝看,说不定就喜欢了呢,杨明他们也都说味道不错。”
“还是算了吧,你那么远拿过来,我又不怎么吃,这不是浪费么。”
一旁的杨立夏看这两人推来推去的,眼睛也跟着来回的转,这架势谁也不让谁,不会吵起来吧?
故意夸张地嗅了嗅,“你们那的特产好香啊,我就爱吃这个,能给我尝尝味吗?”
许慧原本心里还很失落的,闻言高兴了起来,分了他一点,江宁也觉得这要是再推辞,那搞得大家都尴尬,就接了过来。
吃完饭,两人一起送许慧去了公交车站,路上看着她低着头走在前面,背影里透着失落。
江宁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既然回应不了,这样对谁都好。
公交车开走后,两人就往会回走了,杨立夏立刻原形毕露,拍了拍肚子:“撑死我了,宁哥你又欠我一次!\"
江宁看了暗笑,这杨立夏就像小一号的沈越,一想到是沈越拍着肚子说好撑啊,那画面就特别的搞笑。
一把就揽过他的肩膀,故意咬着牙说:“撑死了?刚才是谁还打算再加一碗的。”
杨立夏把他手甩开,突然用手肘捅了捅他,眼里带着兴奋的八卦,“宁哥,刚才那个女知青,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自然不可能承认,大家都是知青,而且人家又没表白,只是简单的示好而已,“我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切,装什么大人,你就比我大半岁而已!”杨立夏撇了撇嘴,又开始无聊的打听他的事。
“宁哥,你喜欢过别人没有啊?”
“宁哥你喜欢啥样的?温柔一点的,还是长得俊的?”
“宁哥你说话啊。”
“闭嘴,再叫我,揍你了啊。”
……
江宁被他烦得,后面就没接他话茬了,但这小子还挺能自娱自乐,在那自问自答。
到了厂区岔路口那,江宁把那包东西塞进他怀里,脸色柔和,“你赶紧回去吧,不是喜欢吃这个吗?你拿着。”
“哥我那么说是为了帮你,你这是过河拆桥。\"杨立夏嘴上抱怨着,手却诚实地接了过去,“我替你分担了啊。”
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实在是有点欠,江宁作势就要收回来,“既然这样那就不勉强你了。”
“你这个人,给出去的东西还要回去。”他一把将包抱进怀里,跑了好几米远,又挥了挥手,“你快去上班吧,我走了。”
江宁往厂区走去,踩在雪地上,把手插进工装的兜里,想到许慧的眼神,希望刚才他的拒绝,能让她打消喜欢他的念头吧。
还有李磊王娟他们怎么个情况,按理说也该回来了啊,还有那个朱晓婷也不知道走了没有,不过应该都没啥动静,要不然杨立夏早就跟他八卦了。
江宁想了下就没再想这些事了,他上个星期才刚回去的,这好不容易放假,这个星期他就不回去了,反正后面会知道的。
第199章 赵景铭失约
下午三点多,厂区的大喇叭突然响起:“维修车间江宁同志,请到传达室接电话!重复一遍,维修车间江宁同志...”
正在整理工具的江宁愣了一下,旁边的陶盛八卦的凑了过来,“谁找你啊?不会是那个姑娘吧?”
“我看是你这姑娘。”江宁放下手里的工具,就到了厂门口的传达室,葛大爷从窗口探出身子,说:“是个女娃子,说一会儿还打过来。”
“嗯,谢谢大爷。”江宁拿出烟给葛大爷递了一根,他平时基本不抽,一个星期可能就两三支,剩下的基本都是散出去的。
过了两分钟,电话铃声响起,大爷接起听了下,把话筒递给他。
“喂,你好我是江宁。”
“小宁子,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赵欣然的声音,好像信号还有些嘈杂,“我哥让我跟你说一声,他部队突然有紧急任务,来不了了。”
“这样啊,没关系,工作要紧。”
“他特别过意不去,本来都准备好要去看你了,突然又被通知……哎,我也想你了。”
江宁笑了笑,“真没事,让铭哥别放在心上,这厂里电话,等晚上咱俩再聊。”
“行,你晚上要记得啊。”
挂断电话,江宁就回了仓库。
同时,阳市邮局里,赵欣然缓缓放下话筒,她盯着电话机看了许久,才从兜里掏出零钱付了话费。
“哥,电话打完了。”对着旁边高大的男子说道,“小宁子说没关系。”
赵景铭一身笔挺的军装,听到这话,英俊的脸冷了下来,“他...没再问别的?”
他能问什么?赵欣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一想到哥哥都要回部队了,只能说:“是厂里的电话,那只能长话短说啊,等晚上他下班,到时候我再跟你讲。”
“嗯,谢谢欣然。”赵景铭轻柔的摸了下妹妹的头发,就提起手边的行李,“我走了,小姑娘家家的,别操心那么多事。”
“我知道了,那你平时多注意安全,我不送你了。”
“嗯。”
看着哥哥的背影,赵欣然的眼泪就掉出来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又要走了,这个年过得烦死人了。
晚上江宁给赵欣然去了个电话,没什么事,就说家里又给他寄了一包东西,大家也都挺好,他寄的围巾还有酒心巧克力他们都收到了,很喜欢。
又是一个周天,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房间里,他和立夏吃完中午饭,又去国营商店买了点东西,就回了住处。
江宁无聊的坐在凳子上,看着杨立夏在屋里忙前忙后的收拾着书包和行李,明天他们就要开学了,他今天下午要去学校。
听那意思就是周末的时候回来住,其他时间住校,镇上高中离这不算很远,但也有三四公里,也确定了,这小子就是沈越派来看着自己的。
按以前肯定会火大,毕竟他最烦别人干涉他,但这次好像没那么反感,可能沈越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强硬、控制欲又强的人。
而且他已经收敛很多了,大家各退一步也没什么,沈越?都好多天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宁哥,你觉得哪件好看?”立夏手里举着两件毛衣,一件是鲜红色,一件是土黄色,问他的意见。
江宁回过神,看了一眼,两件都丑的扎眼,嘴角抽了抽,违心的说:“都...好看,都带着去吧。”
这不是亲侄子吗?怎么他和沈越的审美差那么多,要是沈越穿着这些丑衣服,想象了一下,额…好像也还可以,那张脸不仅能撑得住,还显得这些衣服都别致好看了。
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比对着两件衣服的杨立夏,脸和沈越虽然相似,只是气质完全不同,还带着少年的朝气,属于阳光帅气的类型,他果然还是更心水那种痞帅一点的。
“选鲜红色的,那件黄色的有点暗。”
“会不会太打眼了?”杨立夏还在犹豫,其实他也觉得那件红色好。
“那你就两件一起拿着,真不用我送你去?”江宁第二次问这事。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这75年的高中长什么样的,原主的记忆里有,但亲身去体会肯定不一样,而且这大东北和阳市的高中也不同。
杨立夏头也没抬,就拒绝了,他也想让宁哥送啊,这么一大包东西,想想都愁人,但宁哥那张脸实在是太招摇了,他们学校的女生胆子又挺大的。
要是让小叔知道,他给宁哥招烂桃花,肯定得收拾他,只能把手里的毛衣放下,又把前面收的东西打开,捡了几样不怎么急用到的东西出来。
送走杨立夏,江宁伸了个懒腰,就进了空间,这么美好的周日,当然要与游戏相伴啊,一直玩到了傍晚。
在空间里吃完晚饭,才稍微反思了下,好像是有点颓废,又把那堆从保险箱里取出来的文件,仔仔细细的的翻看了一遍,大多是房契和商铺的地契,这些现在都是烫手山芋,就是废纸一堆。
江宁都有些失望,原本还指望能找一到些有用的情报,想了想又拿起一叠房契和商铺仔细看了下在的位置,其中有几张,这不就是江家原来的院子和商铺吗?
这是哪家收来的?他都记不清楚了,把这些单独放好,这次更加仔细的去翻阅,里面的内容也仔细的查看。
政治相关的,就有几个秘密会议的记录,政策都已经推行了,算是没什么用。
还有一封与其他人的往来信件,里面包含了政治交易还有利益交换的承诺,江宁把内容还有双方的名字都记住,这个后面可以跟舅舅提一下,看有没有用。
私人的东西也有,有个文件里,就夹着一份身世秘密的文件,就是林诗诗曾经的一个跟班,平时里在学校里那么拽的人五人六的,没想到竟然是男方的私生子,他爸好像还是入赘的。
其他就没有什么东西了,全部收好,开始每日的日常任务,去健身房打卡训练了两个小时,想着时间还早就开始打游戏,一打就打到三点多才睡。
第200章 杨立春帮忙
周一江宁艰难得爬了起来,这熬夜带来的东西不多,唯一就是快乐,喝了一杯灵泉水,顿时神清气爽,有了这个他可以一直熬下去。
中午孙乐舟来找他,说老金这个周末一直在托人找关系,想去见见金海,就没下文了,他就说这事得十天半个月才会有那么点进展。
虽然按照程序来说犯罪嫌疑人,在没有查清楚之前是不能见家属的,为了以防串供。但万一老金走了哪里的关系,钻了空子,那他后面的戏就没法唱了,他打算下班去趟黑市,也走走关系找人帮忙。
又想到上次外公给他的建议,金海的事是要跟林主任报备一下,但他不打算说了,等事发以后找个理由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下了班江宁就骑着自行车去了黑市,六点多了,黑市里的摊位好多都已经收走了,就零星能看到几个,打着手电正在收的。
在里面认真的转了下,终于看到了一个熟面孔,沈文龙正在那跟一个摊主说话。
江宁朝他走了过去,都还没靠近,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立马回头,看到是他就走了过来,小声问:“宁哥,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黑市现在有谁在?”
“立春在的。”
没想到杨立春也跟着回来了,都快一个多月没见着,这样也好,比起赵胖子小三他们,他和杨立春要更熟一点,也方便求人办事。
“我找他有点事,能带我去找下他吗?”
“宁哥你跟我来。”沈文龙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带他往巷子深处走去。
过了一条巷子就进了一个小院,同样是两进的院子,外院的屋子里热闹非凡,他们进去了内院就要安静的多。
“宁哥你先坐会。”沈文龙带他进了一间厢房,又给他倒了一杯茶,“你请喝茶,我这出去一下,立春马上就来。”
“麻烦了。”
江宁坐在炕上,四处看了一眼,又从窗子那看向院子里,这是又换了的一处院子吗?无聊的发了一会呆,玩了一会空茶杯,大概10多分钟后,杨立春大步走了进来。
“江宁…哥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耽误了会。”杨立春在对面坐下,名字刚叫出口,又改了口。
“没事,也没等多久,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江宁直接开门见山就说起他和金海的事,不过说的是金海抢他钱的这个版本。
他们认识派出所的人,想请他帮忙,在金海被判下来之前,别让他见任何的家属。
杨立春听完,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也没多问,瞟了几眼对面文文弱弱像一朵小白花的江宁,忍不住想撇嘴,他就说这小子就不是个好惹的,下手还狠。
“这个没问题,宁哥你放心,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事差不多也快出结果了,保证不会漏风声。”杨立春爽快的答应。
这人脾气竟然变好了?还有现在还喊他哥?江宁要是还不明白,那真是白混了,杨立春可能早就知道沈越对他的心思。
上次他来送货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而且以前都是一口一个江宁叫着,对他翻过好几次白眼,有时候说不了几句还变脸,这态度还真是不一样了啊。
原本想嘴欠几句,又想想算了,这人脾气不怎么好,而且还是沈越他侄子,就不气他了,江宁诚恳的道了谢就起身告辞了。
推着自行车走在街上,路边的路灯倒是亮着,但那国营商店这些全都已经关门了,原本还想顺便买点东西,也只能算了。
这几天活越来越多,每天基本都有机器送过来修,也都是他和方荣负责修理,孙乐舟来汇报过两次——
老金还有他媳妇那边都找了关系,想见一下金海,但都没见到人,两口子现在也不吵了,都在忙金海的事。
周四早上,林主任开完早会,他和齐江他们五人按惯例打算去食堂吃早点,走了一段路,这也不是去食堂的方向啊。
“哎,不是去食堂吗?”江宁疑惑的停下脚步,旁边的方荣也停了下来,奇怪的看着他们仨。
“先去办公楼办点事,几分钟就好了。”于彬说。
“放心,时间来的及,耽误不了。”齐江揽着他的肩膀,笑得有些热情,江宁没多想,跟着他们往办公楼方向走去。
雪地里被踩出了一串串的脚印,江宁边走边弄了下自己的帽子,把上面的雪抖掉。踏进办公楼,于彬熟门熟路地推开工会办公室的门。
他都还没反应过来,于彬说了一声:“张姐,人我们带来啦!”推了他一下,就走到一边吃东西去了。
几个大姐们仿佛等候多时,一下子把他围了起来。
“哎哟,你就是新来的小江吧,怎么都不来食堂吃饭了?都多久没见着你了!”
“是啊,就过年前见过你几次,这后面再没瞧见,拿着,专门给你留的。”大姐拿了一盒饼干塞给他。
“来,过来暖气片这暖暖,吃不吃烤梨?”
“有空多来我们这坐坐啊!”
……
大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实在是过于热情,和他上辈子遇到的粉丝还不一样,他只能跟着尴尬地笑,后面还来了一个比较虎的大姐,应该是财务科的,捏了捏他的脸,还夸他皮肤好。
江宁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清丽的脸上泛着尴尬的红晕,脸白里透着红,站在那更惹眼了,好几个姑娘,也跟着凑了过来。
他不算社恐,但都被她们搞得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同事,只能硬着头皮和她们瞎扯了一会,回头瞪了几眼在旁边看戏的于彬他们。
这几个还在那笑呢,完全无视他求救的眼神,这些姐姐的问题,好几个他都没来得及回答,下一个问题就跟着来了,一个个给他塞了不少吃的东西。
江宁只能不停的道谢,怀里很快就被塞满了各种零食,还有两小罐腌菜和一双手工织的毛线手套,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他怀里的。
出办公楼时,一个个手里都有东西,这三个明显就是故意的,齐江啃着手里的苹果,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看吧,我就说你魅力就是大。”
张栋吃着桃酥,“那肯定,咱们小江就是招人稀罕哈。”
江宁看着这几个没正形的同事,只能无奈的苦笑,“合着你们拿我当饭票使呢?”
“哪能啊!”于彬一把勾住他脖子,“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几人笑闹着回了维修车间,这最开始他是有点窘迫、不好意思,不过大家没什么恶意。
他们维修车间,因为需要经常出外勤,和这几个部门就要频繁的打交道,提前认识下,对他也是有好处了,江宁就没介意。
第201章 出外勤
江宁把那些大姐给他的东西全放好,这几天的机器也多了起来,不一会就拉进来四台农机,金玉田故意让他和方荣负责全部修理完。
两人都没推辞,就权当练手了,老金看没整治到他俩,只能灰溜溜的回了车间,他也不知道这老金怎么想的,这几天送来的农机都是他和方荣修的,搞这一出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过可能老金就没过来仓库这边看过,以为一直都是齐江他们几个修的。
周六的时候,这一大早上林主任就来开了一个小会,具体就说了出外勤这个事情,这三月中旬就是春耕,他们负责的范围又比较广。
从今天开始出外勤,他们维修部一共七个人,加两个临时工。分成四组,他和齐江、张栋和方荣、于彬和老金、徐师傅和陶盛邓冉。
现在任务还不是很多就每天轮流去,后面任务多了,那就留守一组在厂里,其他人全都出动,就由他们这一组开始。
他和齐江,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字,就出了车间,“咱俩也是第一次搭档,这活不难,正好带你熟悉熟悉,后面就习惯了。”齐江说完,把手里的派工单递给他。
江宁看了一眼,是附近小王庄的拖拉机和旋耕机出了毛病,两人一起去库房那领配件。
齐江一边往工具包里塞零件,一边说:“拖拉机这些,最容易坏的就是传动轴和离合器片,你把这两个轴承也带上,八成是用得着。
这样咱俩就不用跑第二道了。”
他点了点头,也往自己工具包里装了几个备用的零件,这要去小王庄,他还得回去骑自行车,时间还早,经过国营饭店的时候,两人进去吃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面,两人骑着自行车就往小王庄去,出了镇又往前骑了一段路,后面就是乡间的土路了,坑坑洼洼的,还有积雪。
江宁从来没走过这么难走的路,人都要颠散架了,中间自行车的车轮还突然陷进一道深沟,他差点就翻了,“齐哥,这路平时也这么难走吗?”
“这算好的了,等下过雨的时候,来试试,给你溅得一身泥。”齐江回头瞥了一眼,咧着嘴笑,放慢速度等了下他。
“去年我和张栋去隔壁镇的张各庄,那路烂得...啧啧,自行车都得扛着走。”
这话也不好干啊,他还说这班上的天天摸鱼,工资也太好拿,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啊。
哎他原本还考虑以后就干这个,看来还是得换,还想着自行车前轮又轧到一块冻硬的泥块,车猛地一歪,他赶紧调整重心。
“小心点。”齐江见状提醒他,哈哈的笑了起来,“这路上摔一跤可够你受的,把你那脸摔破了,那就可惜了,看见前面那片发亮的地没?
绕着点走,那底下全是冰!”
两人就这样一路避着这些暗冰还有大土坑,中间有几个坡还下来推着自行车走,到了小王庄都已经11点多了。
村长家门口就停着一台沾满泥巴的拖拉机,旁边还有一台旋耕机,两人敲了敲门,村长就迎了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春耕急着用呢!”
给他俩递了根烟,视线在他脸上看了几眼,一脸的纠结,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江宁就当没看到,继续板着一个脸,为了显得更专业一点,他出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副黑框眼镜,又白瞎了。
其实也不算白瞎,大大的黑框眼镜,把那双眼睛遮了起来,少了几分清丽,看起来更加的文雅俊秀。
齐江在一旁憋着笑,但还是介绍了下他,都是厂里的正式工,技术这块不用操心都是专业的。
他就站在一旁也不多话,就听着齐江和对方聊这两台机器的问题,只是偶尔附和的点点头,具体聊完都十一点半左右了,自然是先吃中午饭。
他们下乡来修理机器,一般村里都是包饭,有时候回不去还需要住在老乡家里,村干部们都会安排好。
准备的菜在村里也算是比较丰盛,白菜炖豆腐、腊肉炒大葱,还有一盆金黄的炒鸡蛋,饭桌上,村长一个劲儿劝酒。
齐哥摆了摆手,“叔,下午还要干活,改天再喝。”
江宁同样也没喝,吃完饭,两人正式开始修理。
村里闲着没事的乡亲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他和齐江旁边看着热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好像是村里的支书就蹲在他旁边。
边抽烟边指点江山:“那个变速箱是不是漏油了,小同志你再去检查一下,这机器啊,得这么修...”
那漏油了?我看是你嘴漏油了,江宁在心里暗骂道,也没搭理他,继续扭着手上扳手,把螺丝换上。
耳边传来旁边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这技术员,真年轻...”、
“不知道有对象没?我家那侄女……”
不远处还有几个大婶围在一起,火辣辣的目光直往他身上瞟,“哎呦,这城里来的技术员咋这么俊?脸嫩的跟豆腐似的...”
“这要是摸一把,肯定滑溜得很!”
“你看那手也细皮嫩肉的,长得跟小葱似的,我要有这手,俺家男人不得成天攥着不松手啊。”
“就你家那口子,怕更耐不住了……
几个女人你推我搡,发出暧昧的笑声,江宁听得一清二楚,手上的扳手都差点掉了,这结过婚的女人说起这些事来,比男人还要露骨。
只能假装没听见,低头拧他的螺丝,不一会就有一道黏糊的目光盯着他,江宁看了过去,是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江宁直接站了起来,瞪了他一眼,换了一个方向,这段时间锻炼还是有效果的,眼神也要更锋利了些。
那人退了一步,就别开了头,旁边齐江也注意到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走到外面一点,“各位乡亲,咱们别围这么近了,等下要试机器,站开点安全。”
说完就走到他前面挡着,也狠狠的瞪着对方,齐江长得又高又壮,自然很有威慑力,那个年轻人嘴里嘟囔了几句不干不净的,就离开了。
第202章 救济破庙里的孩子
“别理他们,专心干活,修完了咱们早点走。”齐哥蹲下来小声对他说。
差不多二点多就修好了,最主要是那个拖拉机,机身上都是泥巴,修好还是有点问题,只能把车洗干净才看到那个小问题。
再一次试车,这次好了,村长满意的在派工单上签字,又客套的寒暄了几句,他俩骑着自行车回镇上。
这到镇中心都快下午四点半左右,太阳都已经是夕阳西沉,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齐江把自行车停在路口,说:“咱们不用急着回厂里,正好到这边,你可以去逛逛。”
“不是要把派工单交给财务处吗?”他们每天的派工单都要交到财务处那里,特别是出外勤的。
“所以前几天不是特意带你去认人了吗?”齐江对他挤了挤眼睛,“后天早上你去交,那些大姐肯定不会卡你。”
江宁一下就想起那个会计梅大姐,不仅夸他皮肤好,还上手捏他脸,就有点心塞,算了,大男人的捏下脸也没啥,是正好这些商店都没关门,他可以买点东西。
“哈哈,别不好意思,那个梅大姐人家只是长的年轻,儿子都跟你一样大了。”齐哥显然也想到了,拍了下他的肩膀,“走了啊,我也有点事。”
“嘶…行吧,那我也去转转。”江宁一时不察,被他拍了个正着,疼得吸了口气,这人说了几次都没用,他都懒得说了,把派工单折好放在兜里,两人就分开了。
他推着车就往巷子里面去,果然黑市还有好多人,转了一圈又买了几大包吃的东西,这段时间他除了早点,基本都是吃空间里的。
但商场四五楼那些餐厅,在村里的时候,他都已经吃遍了,算是有点腻。这外面现做的,材料都不错,味道也要香多了。
又转了下,买了几瓶虎骨酒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材,这些东西平时卖的就比较少,反正钱多,囤着以后送人也行。
去了国营饭店,这中午在村长家吃的饭,早就消化完了,现在饿得要死,点了两个肉菜一碗米饭,走了时候又点了五个肉菜打包,这个是等下送回牛棚的。
吃完饭,江宁骑着自行车就打算回牛棚,走了几十米竟然看到了孙乐舟,想了几秒,就骑着车追了上去,“你在这干嘛呢?”
孙乐舟看到是他,还吓了一跳,“哥你怎么在这?不是上班吗?”
“我们出外勤呢。”江宁说着就把自行车停好,两人蹲在墙角边,他小声的问:“今天情况怎么样?”
“跟昨天一样,找了人也没见到金海,他媳妇也去上班了,现在正好没事,我就过来一趟。”
看他手里那一布包都是粮食,这还有点重,想着时间还早就问:“我也没啥事,送你回去吧,你这东西还挺重。”
孙乐舟犹豫了下,咬了咬唇说:“江哥我...我以前住在破庙,那边还住着几个孩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去看看他们。”
江宁看了眼他生着冻疮的手,除了那脸带着点婴儿肥,身上瘦的都跟竹竿一样了,还惦记着别人,又想起上次割尾会那群人,说什么有两个孩子在要饭,不知道能不能活得过这个冬天的话。
哎,这都遇上那肯定要帮一下,衣服这些可能不行,拿出来就会暴露,但那些官员家里打开的米面盐这些,问题应该不大。
“我认识几个人,都是从京市下来的专家,前几天回去了,留下点米面什么的。每人剩的都不多,也不好处理。”江宁说得轻描淡写,“都是打开用过的,你要不嫌弃...”
孙乐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的说:“要的要的!那个...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江哥?”
“不麻烦,这拢在一起东西也不少,你找个地方避着点风,我去给你拿。”
江宁骑着自行车就回了住处,锁好门进了空间,把刚才买的吃的,全部放在小院里的货架上。
又把上次他整理过的,那些开封过吃的用的拿了过来,挑了两袋大米和面粉,每袋就有七八斤,还有几包打开的盐,酱油、醋和半桶食用油。
半罐子的咸菜,还有半搪瓷盆的猪油,特意用勺子弄了下,看起来像重新舀进来的,也差不多了,这多了就有点假了。
收了一个煮锅、一口小铁锅,几个碗。拿出去放在了自行车的跨篮里。还可以放东西,拿了一个袋子装了10来斤左右的土豆和红薯,又找了二条旧的棉被,
最后还拿了两包新的点心,把它拆开,捡了几种不一样的放进去,就这样包着也没系上,篮子里就装得满满当当了,用麻绳牢牢的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想了下又把工服换了,回去的路上,东西有点多,他就骑的比较慢。
快到的时候,就看见孙乐舟还在原来的那个位置蹲着吹着大冷风呢,这小子怎么就那么轴呢。
“这么多?!”孙乐舟那双杏眼瞪的大大的,脸上欲言又止。
“七八个人呢,东西肯定多了。”江宁拍了拍跨篮上的棉被,“上来,挤挤应该可以坐。”
孙乐舟给他指了另外一条小路去了破庙,这次没经过那个正殿,直接就到了后院的小门那。
“到了。”孙乐舟跳下车,让他把围巾拉起来遮着点脸。
江宁想到上次那群流浪汉的眼神,问:“这破庙里不止有孩子吧?这些东西会不会给那些孩子带来麻烦?”
“不会,那里面有三个和我一样大的,而且会藏起来的。”
这样他就放心了,两人把后座上的东西卸了下来,孙乐舟抱着棉被先进去了,他在外头看着东西。
几分钟后,孙乐舟带着三个少年走了出来,基本都是十五六岁,其中一个还挺高,但也是面黄肌瘦的。
三人局促地喊了声:“江哥。”
“嗯。”江宁应了一声,一起帮忙把那些东西搬了进去,穿过小院来到一间还算完好的禅房。
第203章 李磊被举报
打开门,十多个孩子齐刷刷的转过头来,一个个眼睛大得吓人,穿着又薄又破的棉袄,围在一处烤着火,还有两个蜷缩在角落里,裹着破旧的棉絮。
江宁心口有点发闷,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些孩子时,还是感觉胸口被捶了一下。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才三四岁,肋骨清晰可见,好几个手腕和脚踝都被冻的发青。
稍大点的孩子们警惕地打量着他,看到旁边的孙乐舟他们几个,又稍微放松了点,但都特别的拘谨。
走了进去,他跟着一起把东西放好,孩子们都围了过去,一个个渴望的看着这堆东西,但没人伸手去拿。
“别害怕,这是江哥哥,就是他给咱们送东西的。”孙乐舟摸着其中一个孩子的头发,对那群孩子说。
孩子们都站了起来,围了过来,怯怯地喊了他,“江哥哥,谢谢你。”
江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不客气。”
东西都搬进来后,他跟着一起坐在那火堆旁烤了几分钟的火,一个佝着背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灰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的跟孩子们差不多的破棉袄。
“李叔,这是我前面跟你提起过的江哥,这些的东西都是他给的。”孙乐舟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
李叔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去到刚才拿进来的那堆东西面前,惊讶的问:“这么多东西?”
转过头审视的看着他,江宁从他进来也就回了句你好,就没说话了,看他看着自己,也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
旁边的孙乐舟连忙解释道:“李叔,江哥认识的好几个老师傅,他们是从外省来支援的,现在回去了,剩下这些东西,江哥帮我们要了过来。”
那人一听明显松了口气,让他们把东西一定要藏好,出去之前还特意感谢了他,这个李叔打量的目光,是不怎么舒服,但看起来确实是为孩子们真心着想,也算是一个好人。
江宁在那等了一会,就带着孙乐舟回了镇中心。
“江哥,李叔人其实不错,”孙乐舟在后座上小声的说,“这些年要不是他护着,孩子们早就被欺负了,我们前面送过来的东西这些,李叔都拦着不让那些流浪汉来抢。”
“你再说小声一点,我就能听到了。”这风声大得很,要不是他耳力好,都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嗯,我知道了。”孙乐舟也听出来了,大声的回了句。
“你刚才说你们?意思是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也会送东西过去?“
“对,就是刚才跟我出去的那三个,他们也会送东西过去。”
江宁又继续问了具体的情况,两个16岁的吴俊毅和陈嘉、最高的那个叫高松,人家都17了,平时就靠捡煤块,卖废品,捕鱼还有帮人跑腿这些为生。
寺庙的后院里和外面都有土地,以前就是寺庙的菜地,平时都种着红薯和土豆。把孙乐舟送回住处,他就离开了。
江宁推着自行车走在街上,想着那群眼睛大的吓人的孩子,这到底要怎么弄,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又能帮到他们?
直接拿东西出来肯定不行,现在也没什么匿名的救助机构,物资来源这块就头疼,而且这搞不好还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还有后面如果金玉田解决掉了,孙乐舟也闲了下来,以他的性格,估计不会再拿他给的工资。
黑市、这四个人,他突然想起在阳市时,在黑市里收进去了一大批吃的用的这些物资,吃的才消耗了三分之一,用的基本就没怎么动过,可以雇他们卖东西啊。
发工资给他们,剩下的钱让这几个买成粮食这些东西救济里面的孩子,如果还有多余的也可以帮其他有需要的人。
这市场其实挺大,也不存在影响到沈越他们什么,每次拿了量不要太多,就算是有人来查,沈越知道后面是他,应该就不会继续查下去了,这样暴露的可能性就要低一点。
有了思路,江宁骑着自行车就回了牛棚,他这一天屁股真是太受罪了,幸好有这灵泉水,光是小王庄来回,他就快被颠散架了。
把赵景铭不来的事跟外公他们说了,二舅舅和外公对视了一眼,说部队里就是这样,就没说这话题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回了知青点,所有回去过年的知青,都已经回来了。
但李磊不在,一问其他几人都支支吾吾的,而且知青点的气氛也好像有点不对,这大中午,都是静悄悄的,进来以后,李升涛王文他们几个跟他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屋。
王娟和杨盼儿她们几个又是一脸欲言又止,这是怎么了?
杨明从屋里拎了一大包东西出来,小声说:“咱们进屋说。”
王娟同样拿了一袋东西出来,三人进了屋江宁把门关好,转身就问:“这什么情况?你们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两人把东西放下,杨明叹了口气,”这是李磊带给你的特产,他现在在派出所。”
“什么?他怎么去派出所了?”
杨明沉默了几秒,脸色更难看了,说:“这次回去过年,李磊在供电所找到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回来是办证明的,他自己也不注意说了出来,张晓峰眼红。
你也知道他都来三年多了,从你开始,进厂上班,他心里就一直不得劲,现在李磊也回城,更难受了,他就举报李磊偷了东西,昨天进去的。”
这都是什么破事啊,江宁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情况怎么样?意思是搜到了?具体丢了什么?有证据吗?“
“说是一块手表和二十块钱,钱搜到了,表没看到。”杨明冷笑一声,“鬼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表,我以前就从来没见他戴过。”
这还真是庙浅王八多,他还以为他们知青点就一个朱晓婷,没想到这个张晓峰也是个阴的,怪不得刚才他没见到他人。
江宁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实在不行,还得再去麻烦杨立春,而且就怕张晓峰不仅去派出所举报,知青办也举报了,那还得找关系,又不能拖。
王娟冷着的脸缓了下,突然说:“你不用着急,我昨天给我爸打电话了,他说他会想办法。这次过年回去,我把上次朱晓婷算计我的事,全都都跟我爸说了。
江宁你们救过我,我都记着的。”
“我就担心知青办那边也举报了,而且他这是临时工,时间拖长,可能单位直接就不要他了。”江宁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没事,我已经跟我爸都说清楚的,他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那就好。”他的心也放了下来,李磊这小子就是说话没把门,吃了这次亏不知道会不会长点记性,又想到上次自己回来办手续的事,还真是差一点了。
想了下又说:“那我明天去派出所看看李磊?”
“别去了,这越多人掺和越麻烦。我爸说...这事要冷处理。”
“行吧。”
第204章 苏曼结婚
旁边的杨明像是想起什么,说:“你等我两一会。”说完和旁边的王娟就一起出去了,不到两分钟,两人一人抱着一大摞书回来,放在了炕上。
“这些书都是你当初拿出来的,昨天我就把话挑明,信不过他们,那个协议我们已经撕了,书你自己收好。”王娟说。
杨明站在一旁,把书整理了下,补充道:“我仔细检查过了,书里面没什么问题,还有数量也对得上,一本都不少。
王娟说的没错,这书还是要收回来才放心,要不然什么时候再出幺蛾子,也很麻烦。”
“谢谢。”江宁看着这些书,心里挺感动的,他们两个还要继续在这知青点生活,他原本也是打算最近就找个机会把书收回来,又道了次谢。
“说这话,还是不是兄弟的。”杨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客气什么,都是应该的。”王娟目光扫过那些书,又看向杨明,“杨明,我有点事要跟江宁说,你能出去下吗?”
杨明愣了一下,目光在王娟的脸上多看了几眼,还是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江宁突然就想起许慧,心里咯噔了一下,露出职业微笑:“要不咱们开着门说?”
王娟瞅了他一眼,单凤眼都笑出泪来,“江宁,你别像防贼一样的防着我,我又不喜欢你,你怕什么啊。”
好像她的确没对自己特殊过,平时男知青里也是跟杨明走的比较近,而且王娟性格就不像会做那些事的人。
江宁松了口气,平静的说:“没有,我哪里像防贼一样防着你?别乱说,快坐吧。”
“别吹了,你刚来的时候,防着所有的女知青,就怕谁对你有意思。”她轻笑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就是这样干的,不止女知青,村里的姑娘也一样,特别是那些对他稍微有点好感的更是严防死守,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江宁,你救过我,我一直记得。”她一下就变得严肃,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下乡有你的目的,你这样的,就不可能在城里找不到工作。
但那是你的事,我要说的是,这知青点你真的不能再住下去了,虽然你可能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但万一有人砸了你的锁,往你屋里放些不该有的东西...”
这个念头其实曾经也一闪而过,现在想想还是有这个可能,而且还很麻烦,就算他不在,屋子就是他住的,这跑不了,有问题了就算是有嘴也说不清。
“我记得你在村里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你回来就说找他们。如果还不方便...”王娟顿了顿,“我已经订婚了,你就说咱俩是对象,你来找我也行。”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成熟,但有时候又特别天真,特别是对人心,对这世道。”王娟叹了口气,“我的事,李磊的事,你都看到了,这世道就这样,有些人能做到的比你想的要黑暗多了。
你以后一定要多一个心眼,别轻信任何人。”
江宁沉默地看着桌面,想着王娟的这些话,可能他来自和平时代的21世纪,这些东西他都知道。
只是在面对这些人时,多了几分善意,毕竟都是朝夕相处的伙伴,也把别人想成和他一样,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是不会出手。
但李磊这事,就算举报成功,对张晓峰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还跟李磊结了死仇,其他知青更会防着他。
对他以后回城同样一点好处都没有,但他还是不理智的干了这事。
反正他可以在村口那绕着回牛棚,就算村里人碰到他,他也可以说是来找程东、沈越他们,问题不大。
“王娟谢谢你,但不用了,我等下就收拾下东西,今天就搬吧。”
“嗯,那你忙吧,以后你多保重。”王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伤感,就出去了。
江宁独自坐在房间里,想到菜地里的那几棵果树,这些果树一直都是他打理的,他就是舍不得这几棵树。
空间里那个大果园,他都没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被他们养死,算了反正也挖不走,要不然显得他多小气啊。
杨明也进来帮他一起收东西,柜子这些都留着,被子还有垫的是他从空间里拿的,不能给人,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像暖水瓶这些送王文他们了。
小箱子和锁给了杨明,剩下的用布袋子,全捆在自行车后座,还去村长那说了这事,以后他就不住在村里了。
杨明也跟他讲了朱晓婷的事,这个星期周三冯子江就来了,但他脸色很不好,人瘦了一大圈,不过婚倒是离了,朱晓婷跟他回了城。
冯子江自从回城以后,就一直被工作束缚住了手脚,实在是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去找苏曼。
自从苏曼回来过年以后,更是过得浑浑噩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小丫头,为了他可以跟着他下乡的傻姑娘,竟然就要嫁给别人了?
他明明都离婚了,为什么就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现在都记得收到喜帖那天的情景,这鲜红的请柬就像刀子一样,把他最后的一点希望都剜走了。
他整夜的睡不着觉,脑海里全是苏曼明媚的笑脸,有小时候穿着小裙子,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喊子江哥哥,也有他们一起上学……
而这段时间,苏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苏书记夫妇不断地夸着孩子他大伯,还是他有主意,这军区啥都可能缺,就不缺那单身的大小伙子。
苏家大伯确实也是费了一番心思,叫上苏曼大哥,特意照着冯子江的模板找——高大浓眉大眼,长相周正,还带着点书卷气的傲劲。
最终选中的是军区参谋长的儿子周宇,两家门当户对不说,连家风都相似,最主要这小伙,在文工团见过苏曼一次以后,就一直恋恋不忘。
年夜饭桌上,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周宇殷勤地在给苏曼夹菜,眼神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苏曼则羞得脸通红,但还是接了过去,也给周宇夹了一筷子对方喜欢吃的菜。
苏书记眯着眼打量着准女婿,虽然那说话的调调和那莫名其妙的傲气,跟冯子江有几分像,看的他牙疼,但明显这孩子更踏实可靠,品性这方面自家大哥更是把过关,心里那点别扭也放下了。
苏曼妈妈张罗着给准亲家布菜,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这周宇家对曼曼那是放在首位的态度,最重要的是,周父周母都是知书达理的人,性情好不说,人也好相处。
“两个孩子的事就这么定了。”周父举起酒杯,和苏书记碰了碰,“等开春了就办婚礼。”两家又具体商量了下两人的婚礼。
而苏书记已经打算好,等苏曼的婚事一了,就可以着手收拾冯子江了,他苏家女儿,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还有冯家这些年靠着他们得来的好处,他也要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第205章 派出所相遇
周一一早,江宁拿着签好字的派工单来到了财务处,梅大姐没为难他,也没捏他的脸,但一直打听他有没有对象的事,还打算将她外甥女介绍给他。
江宁一听,这还不如捏他脸呢,只能说车间有急事才跑了出来,今天轮到张栋和方荣出外勤了,但他们同样也忙。
时间过得飞快,二月份都已经结束了,江宁领了这2月份的工资,45块钱还有40斤的粮票、一斤肉票。
李磊出来了,他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临走时来找过他一次,但他又正好去出外勤,的确是有点遗憾,可能他两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不过后面倒是打了一个电话,李磊已经办理了入职,而且王娟他爸还帮他把工作转正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这段时间以来,修机器都不是什么问题,最头疼的就是跟那些村干部们打交道,这不大早上的,他就修了一台播种机,还和那送机器来的大叔掰扯了好一会。
这台排种器前面都已经沟通好了,小问题他都修理好,到了这换零件,大叔又和他扯了起来。
“叔,我刚就跟你说了,你这个排种器的轴套磨损太严重,得换新的。”
大叔凑过来瞅了瞅,又给他发了根烟,“哎呀,这不还能将就用嘛,小伙子你就给焊一焊,打磨打磨不就得了?”
这咋打磨,都已经坏了啊,江宁只能指给他看:“叔您看,这里都磨出凹槽了,真没法弄。”又接着解释:“这焊接更不行了,播种精度会...”
“啥精度不精度的,”大叔打断他,“咱种了一辈子地,还不晓得这个?你就给简单修修,能用就行了。”
“这不换真没法修。”江宁也很无奈,这东西就是坏的,他能怎么修?现在就差这个换零件的事了。
“小同志啊,你是不知道,”大叔突然变了语气,愁眉苦脸地说,“今年听说化肥又要涨价了,咱们村去年收成就不好,村里好多困难户呢,你就帮帮忙,咱要求不高,这机器将就着能用就行!”
“这种田就是看天吃饭,苦啊,小同志你就看着随便修一修,能用就行了,咱们村里的人都会感激你的……”
江宁被缠得实在没办法,对面的这位大叔,皮肤黝黑四十多岁,手上都是老茧还有两个裂开的口子,也不落忍。
“叔,这样吧,我给你用库存的二手零件,只收成本价。”
“二手的好啊,”大叔眼睛一亮,随即又苦着脸,“不过这年初确实手头紧,要不先记个账?等秋收卖了粮...”
他实在太难了,厂里就没记账的先例,这叔又跟他继续说他们村怎么困难,谁家饭都不吃上,反正就是他们很苦,村里就没几家能吃饱饭的,也不提钱的事。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去仓库拆了一台报废的机器,换上了。
大叔对他千恩万谢,临走时还说:“小同志你这手艺好啊,下回还找你修...”
江宁收拾工具的手一抖,心里暗想:大叔,你可千万别找我了,我头疼的很,不过这幸好是国营的厂,要是私人的,他不得被老板骂死。
这几天孙乐舟都没来找他汇报老金的情况,那应该是老金这边毫无进展,这都月底了,金海应该也判下来了。
他打算下班后就去派出所问问情况,主要这段时候他们真的太忙,有时候机器多得还得加班修才行。
下班后,江宁回了住处,换了衣服,瞥到了桌上的那个鲤鱼花灯,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沈越,市里就那么忙吗?前面不是都能抽出时间吗?
好像都好多天了……江宁用手拍了下额头,自己想他做什么。
又想到沈越那些欲盖弥彰讨好他的举动,就他这样的,活该追不到人,就让他慢慢追去吧。
临走时又戳了一下那个花灯,江宁骑着自行车就到了派出所的门口,停在路边,旁边也停着一辆黑色皮卡车。
看着有点眼熟,不过现在的车都长这样,就进去了。民警也是6点下班,屋子里少了不少人,问了值班的民警,金海那个案子的具体情况。
金海作为主犯已经被判下来了,顶格处理判了七年,至于那个大飞,还牵扯到其他的命案,需要继续调查,剩下的眯眼2号还有其他两个小弟被判了四年。
至于他的钱,这还有一小部分的事没了,两天后可以来拿。
江宁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现在都判了,那金玉田也是时候,让他知道前因后果。
“警察同志,太感谢你们了。”江宁激动的握着这个值班民警的手,一直不停地感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事处理完,江宁正打算转身离开,里间的门突然打开,沈越和小三他大伯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羊绒大衣,正微微的低头听着对方说话,侧脸线条流畅,比模特还要帅。
他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多看了好几眼,这个沈越绝对是故意的,谁大冬天的穿成这样?肯定是在这儿耍帅呢。
“..这事就这么定了。”对方的声音传来,“后续等着开庭就行。”
应该是已经接近尾声,江宁想了想,就走到门口那坐了下来,等下他,毕竟金海的事是通过沈越的关系。
但他眼里已经不自觉的带着笑意,修长的手指也在无意识地敲打着边上的椅子,隐约透露出内心的期待。
沈越也察觉到投在他身上的目光,转过头来,视线与他相遇,眉宇间的凌厉变得柔和了一点。
等了两分钟,对方进了里屋,沈越朝他走了过来,声音低沉:“怎么来了?”
江宁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跟他提过金海堵他的事,但已经麻烦了杨立春帮忙,金海能判那么重,多半是沈越后面出了力。
“有点事,来问下情况。”江宁斟酌着开口,“你呢?”
“我也是有点事,来问一下情况。”
这不废话吗,江宁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明显就是在敷衍他,看了沈越几秒,他似乎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柔声继续追问,“那是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你都不跟我说,还要让我跟你说?”不过话虽如此,听到江宁放柔的声音,沈越还是心软了,“没什么事,就是来看下石叔,还有问下金海的这个案子。”
听他这么说,江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紧张,“你知道了?”
“嗯。”沈越的脸色变了下,像在忍耐什么,侧开了脸,语气不善的说:“我还没吃饭,你吃了没?陪我一起?”
还没等他回答,沈越自顾自的就已经往派出所外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在摆动。
?
这是生气了吗?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江宁心里一紧,咬了咬唇,还是跟了上去,两人走出派出所,冷风袭来,这雪后的风都比平时冷得多,冻得他不自觉的抖了下。
第206章 失控的拥抱
其实沈越并非生江宁的气,只是后面知道金海那件事的具体情况,当听到里面还有刘荣飞时,那股暴戾的情绪就一直没压下去过。
只要一想到这人曾对江宁动过那龌龊念头,他就控制不住想杀人的冲动。
而转身离开,只是不想让江宁看到他眼里的情绪,他快控制不住内心的狂躁了,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样暴躁不理智的一面。
寒风呼啸,沈越站在车边,看江宁跟了上来,被这冷风吹得缩了下手,瞬间那股怒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他抬手替江宁拢了拢围巾,语气好像也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很冷吗?”
“还好。”江宁能察觉到沈越他今晚的情绪就是不对,那双眼睛此时暗潮汹涌,轻声问:“你怎么了?”还用手触碰了下他的手臂。
这个触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沈越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大步走向旁边的暗巷,他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只能大步跟着一起走进了昏暗的巷子。
巷子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和脚步声,“沈越,等等……”江宁刚想开口,沈越就停下了脚步,转身将他用力的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很突然又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中一样,江宁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起伏的心跳,还有那透过衣服传过来的体温。
“马上就好。”沈越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他将脸埋在江宁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
江宁不自觉的颤了一下,紧咬住下唇让自己放松下来,这该死的灵泉水,随即才去想沈越这是怎么了?
在他眼里,这个男人坚韧又强大,但此时就像溺水一样,紧紧的抓住浮木一般死死的抱住他。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回抱了下他,光线随着街道上来往车辆的车灯晃动,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
过了一会,沈越才松开手,呼吸变得平稳,后退半步,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没有看到厌恶后,才松了一口气。
“抱歉,刚刚失态了,我们去吃饭好吗?”
“行。”江宁侧了侧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跟在他身后,不自觉用手轻轻的触摸了下那块有点酥麻的皮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路上沈越的目光始终阴沉,这几人都进了局子,但这笔账他会一直记着。
刚才没打死他们也是因为在局子里不好下死手,不过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在里面,同样也生不如死。
至于刘荣飞,已经提交了最后的证据,这些东西足够他吃枪子了,虽然按照流程还要再多等一段时间,但无非就是时间问题,结果不会改变了。
沈越带着江宁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处挂着红灯笼的院落前,又是另外一处私房菜馆。
院子里梅香浮动,进了包间,灯光温暖明亮,落座后江宁拿着手里的菜单在看,他也不知道应该吃什么啊,最后点了一个糖醋排骨、萝卜炖羊肉和酱爆茄子。
抿了一口热茶,虽然心里有好多疑问想问沈越,也好奇他刚刚是怎么了,不过这次没去追问,他想说自然就会说的,不想说也无所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跟平时相处一样,只是见他的茶水少了,又给他添了一点,沈越看着面前的茶水,那股情绪才彻底平息下来,开口问起这段时间杨立夏有没有麻烦到他。
“那倒没有,就是他消化太好,有时候晚上我都睡着了,还被他吵醒说要吃宵夜。”
自家侄子什么饭量他当然知道,就是个无底洞,沈越只能无奈的笑笑,又问了他最近工作的事情。
这起了话头,江宁就停不下来了,可能是这段时间过的是有点糟心,一直跟沈越在那抱怨。
“这久我们不是去出外勤了吗?那路你都不知道有多难走,我去了三次,三次都一样,人都快被颠散架了。
路上还有很多暗冰,不小心都要栽个大跟头……”
菜上了,两人边吃边聊,沈越坐在他对面,往他碗里夹了好几次菜,眼中带着笑意,专注地听着他说话,偶尔也回应一两句。
“前天和齐哥去黑山村,那路更难走,一路都是坑坑洼洼的,我俩推着自行车走了一个多小时,哎,现在我一听到这个村子,就头大……”
“那边的路是有点难走。”沈越轻笑一声,继续吃了一口饭。
”最气人的是那些村干部,看我和方荣年纪小,就专门找我俩修机器,但一提换零件又开始哭穷,实在没办法了还说什么赊账的事。”
“就我今天早上遇到的大石桥村,那个大叔说的多可怜,我都打算去仓库拆零件了,旁边齐哥说他们村,去年还被表彰了大丰收呢,我真的是要被气死了…….”
江宁突然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今晚话实在是有点多,耳根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小声的说:“那个不好意思,这些事挺无聊的吧。”
沈越放下筷子,笑了起来,微微向前倾身,温柔的说:“怎么会?只要是你的事,就不无聊。”
这话说的过于直白,他差点都被呛到,看向沈越,那双眼睛像两潭深水,里面的温柔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沈越……他感觉他都有点招架不住了,只能默念他什么都没听到。
这次,沈越不打算再用兄弟之类的借口了,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现在还不能急,“我在你们厂也认识人,需要帮忙吗?”他自然的转开了话题。
江宁给自己夹了一块萝卜,掩饰刚才的失态,“不用了,其实还好,大家都挺照顾我的,没什么大问题。”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那个金海的事,谢谢你。”
“不用客气,嗯,那个金海到底有没有抢你的钱?”沈越一直没想明白,江宁到底是怎么把钱放在金海兜里的。
小三跟他说审了好几次,金海甚至都交代了找刘荣飞来的目的,这个同样可以打成流氓罪,和抢钱一样的性质,顶格就是7年刑罚。
那个信封金海说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自己兜里的,其他人的口供也差不多,他刚刚去看守所也亲自问了这几个人,都是同样的结果。
都到这份上,江宁自然是承认了,但没有说的太明,“你不是都猜到了吗?还问我。”
“后面呢?”
“那有什么后面,都判下来了啊。”江宁眼神无辜的看着沈越,承认金海没抢他钱可以,至于怎么弄的,这打死都不能说啊。
沈越哼笑了一声,这人还真是可爱的想揉他的脑袋,但警惕心又强,不过值得高兴的是,这次没骗自己。
第207章 新邻居沈越
吃完饭走回了派出所,沈越帮他把自行车抬上了皮卡车后斗里,就送他回了屋。
巷子里沈越帮他推着自行车,说着市里黑市的事,”最近这几天太忙了,准备的货全都卖空,又从其他地方调了一批货过来,包括你送来的那批衣服,才大年初三就快没了。”
“市里现在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没有,这几天程东、唐宋他们上去了,小三也是,要不然我一个人,也分身乏术。”
江宁瞥了他几眼,神色倒是正常,那应该是能应付,想起他上次见到的那半仓库的电器,“那些电器也卖完了吗?”
“嗯,一上架就没了,这次过年动静搞得有点大,这几天净忙着应酬。”
\"你亲自去?\"江宁挑了下眉,下意识嗅了嗅,还真让他闻到了一丝酒味,只是比较淡。
“不然呢?”沈越轻笑了一声,目光不自觉的瞟向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上,瓷白的肌肤透着粉,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自带着三分柔情,此时唇红齿白,更舍不得移开视线了。
这半个月来,他同样很煎熬,好几次他都想回来了,但又忍了回去,得把市里那些都理顺了,这样他就可以时不时晚上回来。
“那你记得喝那个乌梅膏,会稍微好受一点。”江宁也只能这样说,让他不喝酒,少喝那是不可能,有些应酬是没办法避免的。
“谢谢,每次我都会喝,很有用。”
看到院子外了,江宁停下了脚步,想问他是不是明早又要回市里了,又忍了回去,算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就送到这吧,你早点回去休息。”说着就去扶自行车的龙头,又叮嘱了句:“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照顾好自己,我进去了。”
“我们先进去。”沈越没放手,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他也没说什么啊,这人又怎么了?江宁奇怪的瞥了一眼,没想太多,开了院门走了进去。
然后错愕的看着沈越把自行车停好,走到他隔壁那间一直空着的屋子门前,从兜里掏出钥匙,笑得更灿烂了,“我现在住这儿,新邻居你好啊。”
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他推开门打开灯,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还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你...”江宁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深吸了几口气,沈越刚才那笑是不是在嘲讽他?是的吧,啊!他刚才真是疯了,竟然还心疼这个人。
“我搬来你不开心吗?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看他脸色有点不怎么好,沈越露出难过的神色,但那上扬的嘴角,完全没有难过的踪迹。
“你把嘴角的笑收一下,这话就更有可信度了。”江宁气的脸通红,丢下这话就大步走向自己房间,开了门就进去了。
果然生气了,不过总比争执要来得好,沈越叹了口气,他刚才当然是故意激怒对方的。
很多时候他还是搞不准,江宁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生活的这条线具体的范围,也怕他搬进来的事踩到雷区,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转移注意力,随后就走到院子里,找到自家侄子的那堆煤炭,拿了一些就进了屋。
江宁在桌前坐了好一会,又喝半瓶汽水,胸口的气才消散,想了想还是站起身,走了出来。
两人的房门距离特别的近,几乎是挨着的,沈越房门大开,江宁靠在门边,懒洋洋的问:“需要帮忙吗?”
沈越正蹲在炕洞前,手里还拿着报纸,往炕洞里面点火,闻言头也没抬,说:“要。”
江宁走进屋,打量了下四周,东西都很齐整,应该是那天就收过,但有半个多月没住人了,炕上还有桌面上都落了一层薄灰。
“你去旁边坐着,陪着我就行。”沈越让他坐在那张唯一干净的椅子上,就继续弄那炕了。
江宁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拿了一条干的毛巾,提着暖水瓶回来。
“热水给你,你这重新烧会比较慢。”
就开始干活了,用毛巾把炕上的灰尘这些都擦了一遍,还有旁边的桌子柜子也一样。
“谢谢。”沈越会心一笑,果然这事过了,心还挺心软,又转过头皱着眉继续弄这个炕,这怎么烧半天都没起色?
“不客气。”
他连地这些都扫好了,沈越还在弄那个炕,这什么情况?走了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歪着头问:“怎么了?烧不起来吗?”
“不知道,可能是炕道堵了。”沈越有点烦躁的说。
江宁盯着他脸上被蹭到的灰,莫名觉得有点可爱,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应该不会吧,你等下啊。”又匆匆回屋,拿了一把起子,又去院子里找了下,找到铁钩。
他蹲在地上,用起子敲打炕沿下方,听了听声音,敲到空心处,找到了炕道的入口,用起子把那两块活动砖撬开。
再用铁钩朝里面勾了勾,就勾出了一团枯叶,还有好几块泥块,“应该是这些东西堵住了,你再试试看。”
沈越又塞了点报纸进去,过了下火苗立刻就窜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诧异和赞赏:“可以啊,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知道这个不是很正常吗?你那是少见多怪。”一个人住这些事肯定都要会啊,遇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炕火烧就了起来,房间里开始稍微有了点温度,沈越把外面的大衣脱了,只穿着件黑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手臂。
江宁羡慕的瞟了几眼,他要有这身材,他能一次打十个,哈哈,又帮着整理了下床铺,两人一起把垫子,床单这些铺开。
“这边再拉平一点。”啊俯身整理着床角,用手把床单扫平,两人的手臂不经意间就碰到了一起。
温热的触感传来,刚要缩回手,却被沈越一把抓住,抬眼就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眼里像是盛满了星光,江宁忍不住心跳加速起来。
随后反应过来,顿时好气又好笑,这人还真是给他个杆子,就爬上来了,一点点的试探他,就没说话,冷着脸盯着沈越。
可惜对方的心理素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过硬,他的手被抓得更牢了,挣了几下都没挣开。
“放开我,”看沈越眼中露出委屈的神色,又心软了,小声的补了一句:“还要铺床的,都晚了。”
啊,都说不能当颜狗,可眼睛压根就不听使唤啊,江宁只能在心里又一次唾弃自己。
沈越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他,眼中带笑,从今晚的那个拥抱,到刚才牵手,江宁从未真正的拒绝过他,他对自己果然是不一样的。
一想到这,心脏就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又暖又涨,沈越从来不是个被动等待的人,无论是在道上混还是感情。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恰到好处的关心,若即若离的距离……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试探。
就像猎人布下的网,一步步收紧,却又给猎物留下看似自由的退路。
而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江宁对他并非无动于衷,想到刚才江宁手指细腻的触感,还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沈越的眼神就暗了下来,不能急,再多一点时间,这个人终究会属于自己。
第208章 他的纠结
江宁背对着他,拍打着枕头,又环视了一圈,终于全部都弄好了,想了下这新邻居搬来,好像都有暖房的习俗。
“你弄着,我去拿点东西。”
不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堆吃的东西回来——两盒糕点、两罐猪肉脯、几瓶汽水和一兜苹果,放在了桌子上。
沈越看着这堆食物,忍不住笑出了声:“拿这么多吃的干嘛?怕我半夜饿了去敲你门?”他拿起一瓶汽水在手里转了转,“放心,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江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是给你暖房的,新邻居。这是规矩你懂不懂啊?”
“谢谢,那我收下了。”
江宁看了一眼表,都九点半了,是有点晚了,“有点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你也是。”
回到自己房间,江宁关上门,才长舒了一口气,外面静悄悄的,只有沈越在翻东西的细小声音,他坐在桌前发着呆,脑海中全是沈越的身影——
外公他们被批,斗时站在他的身前,担心他的病情紧张的来找自己,认真仔细挑着瘦肉放在他的碗里,给他压岁钱祝他健康平安,陪他过元宵节送他那盏鲤鱼花灯……
好像他真的为他做了很多事,那些往日里和沈越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此时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可怕。
对于沈越,他最开始的确是没太多的想法,只是这个人长得又太符合他的审美,村里又很无聊就会去关注他的事。
后面对于沈越的示好,是不确定他是真心还是一时兴起,想着交给时间,自然就知道了。
但沈越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已经一点点的渗透进了他的生活,暗中看着牛棚,打断洪杰得腿,关注他的每一件事,处理金海,现在不仅杨立夏住在这里,他也搬了进来。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很让人上头,但有时也会害怕,江宁手指不自觉的攥紧,用力得指尖都在泛白,他们这样算什么?到底该怎么办?
但幸运的事,这个书里的世界应该只能说算是平行时空,好些东西都不一样,就男男相恋这些,在原主的记忆中也有,而且大家的想法观念已经和他当初穿来的时候差不多了。
有些人是能够接受的,也有一些非常的排斥,但没有那么多的偏见,只是主流社会依然还是以男女为主。
不知道沈越他父母,能不能接受,还有沈越...说到底也才二十岁,他的未来还会遇到很多人,书里他好像喜欢的也一直都是女的。
会不会是一时的猎奇?万一他后悔了?但又想到沈越那个炙热的拥抱,那见到自己眼中闪烁的光芒,还有那些对他真挚、滚烫的心意。
应该不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演技实在太好了,而且上次小五也跟他说过,市里的事,他们已经筹备快一年了。
沈越不像是会把时间精力放在这种无聊的事上的人,好像越理越乱了,江宁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戳了戳那个鲤鱼花灯,内心很纠结。
他记得上辈子那唯一一次的恋爱经历,好像阻力这些更多,当时就想着不行就分,也没想那么多啊……
以后不行,他再和沈越分开?但以后他真的能分得开吗?但继续放任又不行,沈越已经在一点点的试探他了。
还是要找个机会,跟沈越把话挑明说清楚,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至少不能再这样暧昧不清地接受对方的好意了。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江宁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直到凌晨两点多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一晚上做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梦。
梦中,他看见沈越一个人站在雪地中,黑色的大衣上落满了雪花,还是那张桀骜不驯英俊的脸,但看他眼神比北风还要冰冷。
江宁猛地惊醒,脑海中不断浮现沈越那陌生的眼神——冰冷、疏离、冷漠,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抓起枕边的闹钟一看——八点半!他迟到半小时了,来不及伤春秋悲,这该死的闹钟时不时就给他掉链子。
连忙爬起洗漱好,又把工装穿好,才看到手腕上的红痕,喝了一杯灵泉水才消掉,戴好帽子围巾。
出门前看了一眼沈越的房门,还是关着的,也不知道是还在睡,还是已经走了,就朝着厂里走去。
到了车间,都已经八点四十五,其他人都来了,他把签到表签好。
旁边的老金自然见缝插针的阴阳他,“有些人啊就是没规矩,才来几天就敢迟到这么久了,真是无法无天!”
江宁太阳穴跳了跳,这人怎么好意思说他的,平时就数他迟到的时间最久,有时候还早退,到底是谁没有规矩了?
又想了想忍了回去,算了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金海的事估计他这几天就知道了。
到时候看他怎么跳,江宁默不作声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好。
旁边的陶盛分了他一根油条半杯豆浆,油条还挺脆,不过太油了,又坐了一会,林主任就来了,鼓励了下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后面只剩下几个村子了。
他们随时都可能要出外勤,等着通知就行,还夸了他和方荣几句,说这段时间好几个村干部跟他反馈,他俩技术过硬,态度还不错,让他俩再接再厉。
他和方荣只能无奈苦笑,他俩可不态度好吗?就数他俩最好忽悠,又好说话,他是遇到这些大叔就头疼了。
这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吃完早点回来,离镇上比较远的永丰村就拉来了一台磨面机和轻型耙。
他扯了一句,就不扯了,直接来仓库拆零件,陶盛也在里面,正蹲在一台报废的牵引犁旁,手里拿着扳手在拆着东西。
“哎呦,雷锋同志又来拆机器了?”陶盛头也不抬,就揶揄他,“那个老张又跟你哭诉去年他们村都吃不上饭了?”
江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到一台报废的轻型耙面前,”好意思说我?你面前那是啥,拆着玩的?”
两人在心里都无奈叹了口气,这光景农民种田是不容易,再加上他们这是国营大厂,厂里大会小会,说的就是为人民服务。
就刚刚林主任又给他们强调,要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
幸好这有厂里给他们兜底,要不然就他和方荣这样,估计这工作也干不长,厂里是知道这些事的,只要不是特别过分都是放任得态度。
这年代的国营厂基本都具有较强的社会责任感,尤其对农业和农民兄弟会有一些帮扶的举措,这也算是一种扶持吧。
第209章 装病
中午江宁回了院子,果然沈越已经不在屋里了,进空间里又吃了一顿火锅,这都快春天了,但感觉反而还比前段时间要冷得多,冷天吃火锅就很舒服。
晚上他正在空间里打拳,训练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就听到外面传来的敲门声,这个点谁来找他?
算了不用理会,说不定等一会就不敲了,不过还是停了下来,弄了下手里的绷带,又去旁边垫子上,拿起手表一看都九点了。
关峰这几天家里有事应该没回来啊,还是沈越?
“江宁,你睡了吗?”外面传来沈越的声音。
这人那么晚才回来?只能快速把手上的绷带解开,又套了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拉起拉链,喝了一杯灵泉水,闪身出了空间。
江宁没开灯,直接就开门了,不过旁边透出来的光线,照得这边还是能看得清的,沈越就站在门口,眉宇间带着一丝疲倦,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纸袋。
“给你带的巧克力。”沈越把纸袋递了过来,目光落在他凌乱的头发和泛红的脸颊上,眉头微蹙,“你怎么了?”
说完立刻上前半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摸在他的额头上,“你发烧了吗?温度是有一点烫。”
额,这激烈运动过后不都这样吗?
江宁只能偏了下头,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说:“没有,有点不舒服,刚睡了一觉,可能是炕的温度太高了。”
沈越还是不放心,眼神立刻变了,“要不要紧?我带你去医院。”说着就要开灯。
“别!”江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心里狂跳,这肯定不能开灯啊,他里面还穿着训练服的,早知道他就装睡了。
“别开灯太刺眼了,我真没事,已经吃过药了,睡一觉就好。”
沈越的目光依然在打量着他,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担忧:“那我在旁边守着你,不舒服你可以叫我。”
“我现在就已经没事了,都很晚了,你去睡吧。”
“我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可以吗?这样你半夜不舒服,还有我在。”
江宁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越的眼中也满是担忧,突然升起一丝愧疚。
他咬了咬下唇,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越哥,你在我真的睡不着,让我自己睡一觉就好了,好不好?”仰起脸看着他。
沈越呼吸明显变的急促,视线移开,声音略带沙哑,“...行吧。我就在隔壁,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嗯,会的。”江宁悄悄松了口气,捏紧手里的袋子,“真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谢谢你的巧克力。”
江宁轻轻关上了门,室内一片黑暗,摸索走到床边坐下,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在想,也不知道沈越会不会怀疑,他进空间都有点不方便了,沈越才从市里回来的吗…
过了一会,才感觉身上很不舒服,里面的训练服半湿的贴在他的身上,穿着羽绒服坐在炕上,更是热得要死,注意了下外面的动静,沈越应该是回屋了,江宁才进了空间。
门外,沈越已经回了房间,但依然在担心着江宁,也在注意着旁边房间里的动静。
第二天清晨,江宁刚洗漱完就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沈越提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眼里带着好几略血丝,黑色大衣的领口有些凌乱,像是匆忙间随意套上的。
“还难受吗?”沈越的声音沙哑,举起保温桶,“给你带了点粥。”
这瞬间江宁突然很愧疚,他昨晚不过是随口编的借口,没想到沈越一晚没睡好,大早上还去买粥,也不知道他几点起来的,还升起一股感动。
“已经好了,没事了啊,谢谢。你进来吧。”江宁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接过保温桶,指尖不经意擦过沈越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
他连忙侧身:“进来吧,外面冷。”
江宁掀开盖子,是还冒着热气的瘦肉粥,分量还很多,“你吃过吗?一起吧?”
“还没来得及。”沈越的目光虽然透着疲惫却带着温柔一直看着他。
江宁立刻转身去拿了碗,但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两人坐在桌子前分着那桶粥,用余光打量了下沈越——
尽管因为熬夜,眼中带着红血丝,神色里也透着掩不住的倦意,但那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还是一样帅得惹眼。
“你去上班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没事,迟到一会儿又没什么。”江宁起身收拾碗筷,沈越已经接了过去,拿去院子洗了起来。
江宁靠在门框上,轻声问:“你今天还要去市里?”
“嗯,有点事要处理。”就两个碗洗的也很快,沈越把碗拿了进来,放在桌子上。
江宁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移动,不自觉攥紧了手指,昨晚沈越回来的时候就带着疲惫,晚上又没睡好……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必须要去吗?你昨晚根本没睡好吧?”他忍不住皱着眉问。
沈越把手上的水汽擦干,笑着说:“没事,你别想太多。”
“你小弟那么多,应该有会开车的吧,送你去不行吗?”对方有事,又不可能让他不去,江宁又叮嘱了一句:“多一个人也更安全一点啊。”
沈越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但动作很轻柔,“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你要迟到了。”
江宁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要不要给他灵泉水...但...
出门前,江宁又回头看了眼沈越的背景,最后狠了狠心,就去上班了。
一整个上午,江宁都显得心不在焉,螺丝都被他拧滑脱了,“江哥,你咋了?你在用力这气片就用不了了。”
“知道了,刚才在想事情,把你旁边那个螺帽递给我下。”他又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就投入忙碌的工作中了。
第210章 老金爆发
下午吃完饭回到农机厂,孙乐舟已经在厂门口焦急的等着他,两人就去了墙边避风口那蹲着。
“哥,今天中午那老金和他媳妇两人在门口那吵架呢。说金海进局子的事,知道被抢的人是你,两人一直在吵,后面那个金玉田就怒气冲冲的出来了。
他已经进厂好一会,我想着他应该是要找你麻烦,就赶紧来找你了。”
江宁听了心里一紧,也差不多了,前天出的结果,今天早上知道也算正常,这天终于来了,找他麻烦他倒是不怕,但怎么控制这是个问题。
吵个架没什么,要真的打起来,这厂里管理严格,就算他再有道理,也得走人,但让他站着给金玉田揍,那不可能,算了到时候见招拆招,没什么好想的。
“这事我知道了,消息很及时,你吃饭没?”
“我吃过了,江哥你不用管我,你先忙你的事吧,他媳妇好像还在家,我这是回去继续盯着吗?”
应该还有后续,江宁就说:“去盯着吧,你自己小心一点,我走了。”
江宁吸了口冷空气,慢悠悠的回了厂,快到维修车间时,就看到方荣在门口外面那来来回回的转着。
一看见他,方荣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江宁你可算回来了,那个金师傅在车间里砸你的东西,嚷嚷着要找你算账,你可千万别进去啊。”
江宁皱了皱眉:“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你故意陷害他侄子金海什么的,还说那个金海被判了七年,反正说了一大堆,我们吃完饭他就冲了进来,还问我们你去了那。
非要找你,骂骂咧咧的,后面还砸了你的东西,齐哥他们都没拦住,不过已经让陶盛和邓冉他两去找林主任了,咱们等等,别进去。”
“谢谢你啊,方荣。”他跟这几人也才认识一个月多一点,能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既然已经去找主任那就等一等吧,也不知道这发展是好是坏。
江宁仔细听了听,里面就是激烈的争吵声,金玉田和维修部其他人的声音。
金玉田声嘶力竭的吼道:“这小瘪犊子下手太狠了,小海才多大点儿,七年啊!他这辈子就毁了。”
“老金,你冷静点,有什么事咱们好好的说,这是厂里…….”这是徐师傅的声音。
“我冷静个屁!”金玉田的声音更大了,“换你侄子被送进去试试?在厂里咋的?劳资还能怕他?!”
“金师傅,江宁他不会这样,大家有什么事坐下来...”
“张栋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王八羔子就是一伙的。”
江宁是越听越火,这老登是要上天了?以为谁都怕他?他今天就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江宁打算直接进去,看看态势,控制下局面,倒是没打算动手。
旁边的方荣一看立马死死的扯住他,“别进去啊,他骂就给他骂,你俩真打起来,都要被开除的。
我爸他们以前就有过,人家还研发了新技术,也一样被开除。别冲动,陶哥他们已经去找林主任了,咱们再等一会,行不行。”
这小子瘦归瘦,劲还挺大,江宁挣了半天楞是没挣开,人家是好心,又不能动手,手臂都被他扯麻了,算了等着吧,就在旁边站着。
不一会就看见林主任和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陶盛和邓冉在后面跟着一起。
“那个是赵副厂长。”方荣小声的对他说。
“赵副厂长好,林主任好。”
林主任点了点头,旁边的赵副厂长也微微点头,眼中闪过惊艳,态度温和的说:“小江是吧?别担心,这事厂里会处理的。”
六人走进了维修车间,江宁就看到,他的工具箱被丢在了地上,上面还有几个脚印,应该是被金玉田跺了几脚,这幸亏他箱子上了锁,东西没掉出来。
但他桌上的东西全都被扫在了地上,笔和杯子这些都散落了一地。
金玉田被齐江还有徐师傅紧紧拉着,这嘴里还在骂着他,这一看见他进来,眼睛红着就想冲过来:“小瘪犊子你还敢来。”
旁边的齐江一把按住了他,声音也提高了:“金师傅你冷静一点。”
老金还在那挣扎,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两句。
“金玉田!”林主任一声厉喝,“这里是车间,厂里面,注意你的言行!”接着环视了一周,板着脸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玉田才注意到,林主任还有赵副厂长来了,才停了下来,旁边的齐江他们也放开他了,大家都站直。
老金急着开口:“林主任我跟你说……”
林主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徐师傅你来说。”
“刚才我们吃完饭回来,老金突然进来说是要找江宁,说什么要替他侄子报仇,情绪有点激动就把江宁的东西砸在地上,我们在旁边拉了拉,就是这事。”
“是这样吗?”林主任看向其他几人,众人都纷纷点了点头。
“好,”林主任转向金玉田,“老金,现在轮到你来说。记住,控制自己情绪,不准骂人。”
金玉田喘着粗气,愤怒的指着他,“我侄子金海,也是年轻,前段时间在路上遇到江宁,就想吓唬吓唬他。
没想到因为上次考核的事,这小子心里记恨着呢,故意陷害金海他们,说是抢了他的钱。
金海才十九啊,被判了七年!他这辈子就完了,我大哥……...”
“金师傅,说话是要讲证据,江宁,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赵副厂长慢条斯理的打断了金玉田后续的话。
江宁深吸了一口气,说:“本来我是不想提这事的,大家都是同事,既然金师傅说了,我也就不瞒着。
考核的具体情况大家都清楚,我完全没有必要去记恨金海什么。反倒是这个金海一直都认为是我抢了他的工作。
前段时间我去邮局给家里寄钱,路上就遇到了金海,被他带着三个混混堵住,把钱抢了不说还想对我动手,正好有民警路过,被人赃俱获。”
“你胡说……”金玉田愤怒的想说点什么,又想到虽然侄子一直不承认,但民警从金海兜里搜到钱这是事实,又只能息鼓。
第211章 回家休息
赵副厂长一脸凝重,“这件事厂里清楚,警察从金海口袋里搜出写着江宁名字的钱,这是事实,难不成这钱还是江宁塞进他兜里的?”
接着看向林主任,“老林,这是你们部门的事,交给你处理。金玉田这是严重违反了工厂的规章制度,必须严肃处理!”
“嗯,我知道了。”林主任看着面前的金玉田,一天天的就给他惹事,提醒了几次还不消停。又多看了一眼江宁,没想到这小子关系也硬,只能叹了口气。
赵副厂长看事已经处理好,就大步离开了,车间里一下子特别的安静,只有金玉田那粗重的呼吸声。
“江宁,这事既然已经弄清楚,好好上班。老金不要再闹了,你跟我出来。剩下你们几个也帮忙把这清理干净。”
林主任说完就带着金玉田走了出去,两人在厂子里绕了半圈多,停在厂区边缘处的小道上。
林泰掏出烟,抽了一支出来递给金玉田,自己也点上了一支,吸了一口,语气沉重,“老金啊,你是厂里的老人了,我提醒过你几次了?
让你别总盯着江宁不放,今天这事闹的,连赵副厂长都惊动了,你说你这是要干什么?”
金玉田拿着烟没点,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自己是过了,但一想到侄子还在牢里面,那股火就压不下去,“主任,金海他……”
“金海?你还好意思提,他的事你比谁都清楚!”林主任一听到金海名字就火了,把烟直接按灭了,提高音量,“当初考核,你怎么跟我说的?非要把他塞进来。
结果呢?他连机器都不会拆,这就算了。现在倒好,还去抢钱?江宁没来找你麻烦就不错了,你还上赶着去闹?
还真当这厂是你家的,要不要我这位置今天也腾出来让你?”
林泰火大的很,他最烦来处理这些员工纠纷,金玉田技术确实过硬,最主要也是厂里老人了,但就是这倚老卖老的毛病,说了多少次一直不改。
特别是那金海的事,当时说的多好听,说什么从小就跟他学过,他技术没问题。他还以为跟方荣一样,还特意去帮他申请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蠢货。
金玉田低着头,他知道金海不成器,但那是他亲侄子啊,现在又出了事,他这个当叔叔的,心里比谁都难受。
“林主任你说这话就严重了,我没这个意思,是江宁那小子他……..”
“江宁怎么了?人家好好的上班,勤学好问。倒是你,仗着是老师傅,几次三番的找人家麻烦,用话挤兑他。
这些年来你欺负了多少新人?就不说走掉的,就咱们维修部的,于彬,齐江还有张栋你谁没挤兑过?
一月份的时候还让陶盛和邓冉给你办私事,这是你干的吧?”
金玉田心里咯噔一下,都冒出了冷汗,他一直以为林泰不怎么管他们,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
这些年来他做的这些事多了,今天这是来跟自己算总账?心里也开始惶恐起来。
见金玉田不吭声,林泰也不想再跟他扯,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前面不是还有几天假没休吗?先休了,回家冷静几天。等厂里研究出处理意见,再说。”
“什么?”金玉田震惊的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主任,我在咱们厂干了都快二十年了,就为了今天这事,这就让我休假?”
林主任态度很坚决,“老金别说了,这事没得商量。你要继续再闹,就不是休假那么简单了!”
金玉田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不出来,突然感觉全身浑身无力,腰也勾了下去,他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栽在这样的事上,他可是和厂里一路风雨与共的啊。
今天这老脸,算是丢尽了!
看着金玉田面色灰白的样子,林主任也于心不忍,语气缓和了一些,“等通知吧,这事...还得看厂领导的意思。
今天你就先回去,后面再说。”说完就朝着厂办公室去了。
林主任边走边叹气,作为领导,他既要维护厂里的纪律,还得顾及到老员工的体面,这个度实在太难把握了。
而且今天这事看赵副厂长的意思,就是要从重处理,哎,幸好去年提前通知了。这春耕前需要维修的机器,上个月末已经修得差不多,要不然他这还没法安排。
金玉田站在那,站了好一会,越想越是难过、心酸,自己这么多年来对厂里也算是兢兢业业,没想到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想了会才慢慢的要走回车间。
而江宁他们这边,看林主任和金玉田走了出去,几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大家心里都在打着转,但没有说话。
几人沉默着一起把地上的东西都捡了起来,把旁边的椅子摆正,还出去拿了扫把,把地清扫干净。
都弄好,大家坐好。过了一会,这上班的铃声响了,齐江把那本签到表拿了出来,大家又都去他那签了到。
“江宁这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徐师傅突然问。
“就是刚才说的,我去邮局寄钱,路上遇到了金海,他带着三个混混来堵我,除了抢钱还想动手,被路过的民警逮了个正着。
前天我去问了下具体的结果,金海被判了七年,剩下的三个混混,身上有命案还在查。”
“什么?还有命案?”齐江惊呼了起来。
大家都没想到对面混混竟然还是亡命之徒,原本还有点同情金海,被判7年,现在也都歇了这个心思,这个金海就是想置江宁于死地啊。
江宁就是故意说这个事的,这件事明面上是他占理,但金海被判了7年,这也是事实。
他没事,金海有事,人有时候就是很复杂,即便知道他有理,可面对弱势的金海,还是会不自觉的同情,特别是现在的人都很淳朴。
“嗯,不过这事还在查,具体得等后面了。”江宁说。
“这金海也太过分了……”
“小陶别说了,既然大家都清楚事情经过,就到此为止吧。后续厂里会处理,咱们别再私下议论了。”徐师傅打断了陶盛的话。
第212章 放狠话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江宁坐在工作桌前,看着面前干净的桌面,没想到事情会那么简单就处理掉了。
但不知道后续的结果是什么,批评?扣工资还是什么?开除应该是不可能,希望这次事以后他能收敛一点,以后要是再来阴阳他,他就不惯着了。
老金烦就烦在他就是阴阳他,其他也没干什么坏事,下手对付人家还不至于,但让他忍,又忍不了,算了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还有这个赵副厂长很明显就是来帮自己的,他姓赵,而且还长的有一点胖,江宁回想了下,和赵胖子一样都是方脸,不会是赵胖子家里那个亲戚吧?
陶盛和邓冉还有早上没干完的活,拿了工具箱去了旁边拆开的机器那,但眼睛时不时就偷瞄着他。
估计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只是徐师傅说了不要讨论,所以才没问,其他几人也做着自己手头的事。
今天早上他修的机器已经修好了,算是没什么事,方荣也一样。
张栋蹲在机器旁,心里有点复杂,前面赵副厂长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没想到江宁还有这么硬的关系。
这倒没什么,但听到金海带去的混混,里面涉及到命案,心里就堵得慌,他和他媳妇真的就是想报答江宁。
但因为这工作的事,江宁惹上了这些亡命之徒,他心里很不好受,如果江宁真的因此出事了……
“江宁,走,咱俩出去接点水。”张栋把手里的扳手放下,猛的站了起来,其他几人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们。
“好的,张哥。”江宁看张栋一脸沉重,应该是有事跟他说,拿着杯子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了开水房,旁边也都没有其他人,张栋叹了口气,还是开了口:“那天他们没打伤到你吧?我没想到金海这人那么偏激,竟然还想带人要你的命,我当时……”
江宁一听就知道张栋想说什么,张栋责任心强,为人正派,估计是觉得这事是他没办好,但这又不是他的问题。
“张哥我没事,他们正要动手警察就来了,而且这事跟你没有关系。
我是真心感谢你和芳姐的,让我有机会从农村里又回到了城里,至于金海,这是不可控的因素,你没有必要去在意。”
江宁又想起上次张栋跟他说过他和厂长关系,又接着说:“还有今天这事,这个赵副厂长说实话我是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帮我说话的,
不过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也姓赵,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家亲戚了,说这个也没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张哥你不要误会。”
张栋听江宁这么说,心里好受多了,至于金玉田后续的结果,以前这样的事多了,厂里也都不了了之。
也不知道这次有赵副厂长的介入能不能有一个不同的结果,只能提醒他,“这事就等着厂里出结果,金玉田那边你先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我知道了,张哥谢谢你。”这个张栋从他来考核到现在上班一直以来,都很关照他,江宁自然得领这个人情。
两人走出开水房,在这厂里转了转,没想到中途,就是这么欠和金玉田还遇上了。
张栋皱了皱眉,带着江宁往路边走,停了下来,没想到这金玉田竟然朝着他俩就走了过来。
离他还有一米多时,金玉田说:“江宁,咱俩聊聊。”
张栋一听这又来找麻烦?直接站在两人中间,江宁往后退了退。
“金师傅,这事厂里在处理了……”
“放心,”金玉田摆了摆手,笑得很僵硬,“我不闹事,就说几句话。”
他同样也有话对金玉田说,就跟张栋说:“没事,我和金师傅这好好聊聊也是好的。”
张栋点了点头,他和金玉田两人往前走了十几米,到了另外一边。
“金师傅是想聊什么?”江宁问。
金玉田找江宁真正的原因其实就是想让江宁去派出所撤案,看能不能挽救下金海。
他也这么说的,“江宁,金海那孩子……也才19岁,你看能不能去派出所说说情?把案子给撤了?”
人就是他送进去,江宁自然不可能同意,但也没明说,只是说:“这是刑事案件,已经判了,就算我现在去撤案,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金玉田一听只觉得他在故意推脱,心里一怒,“你少糊弄我!江宁,我在这个厂干了快二十年,要收拾你容易的很……...”
“行啊,我等着你。”江宁冷笑了一声,“尽管放马过来,不过我提醒你,把我惹毛了,金海就不是七年的事儿了。
我让他在牢里待一辈子,你信不信?”
金玉田瞳孔猛地收缩,双手捏紧拳头,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瞪着他又能怎么样,这明显还有所克制,他继续说道:“金玉田,别以为别人叫你一声金师傅,就真把自己当个人了,你大儿子金康城在生产车间吧?
不是只有你有关系,你要是不服,咱们就碰碰,最后看看谁的关系最硬?”江宁冷哼了一声,都没看这老金什么反应,就走向张栋。
他也不算狐假虎威吧,一个人同样也能收拾得了金玉田,而且他早就想这么说了,天天阴阳怪气的,他早就忍够了,不过这放狠话还真挺爽的。
张栋离得远应该是没听到他和金玉田的话,但看金玉田脸色很不好,犹豫了下也没问他,两人从另外一个方向走回维修车间。
而金玉田脸色突变,被气得上下嘴唇哆嗦着,心里一股火都快要爆了出来,他还被一个小崽子威胁了。
但又想到,他现在被要求在家休息,可不能再惹事了,还有出门前他媳妇说的话和刚才的事。
赵副厂长竟然会跟着林主任来处理这事,态度也是明显偏向江宁,心里一沉。
这个江宁后面还真是有关系啊,而且后台不小,他不仅得罪不起,还得跟江宁低头,让他不要找他家里人的麻烦……
第213章 赵副厂长
江宁和张栋回到了维修车间,车间里依然很安静,不过也正常,平时就陶盛和齐江话最多,他俩只要不说话,这个车间不就安静下来了嘛。
方荣看他回来了,就问去不去仓库的。
“去啊,我前面拆了一台碾米机,还没装上的,等我找下东西。”
江宁打算等这老金回来以后再去仓库,要不然万一人家去找他呢?跑来跑去的,也麻烦,人家年纪大了要体谅一下。
几分钟后,门又被推开,金玉田阴沉个脸走了进来,一个人静静地收拾他的跨包,弄好瞅了他几眼,就又出去了。
?这是回家了?他早上接的机器没修完的,也不交接?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徐师傅叹了口气,说:“那台打谷机我负责,大家继续忙自己的事就行。”
“方荣,走去仓库。”江宁叫着方荣,两人也学着张栋他们一样,拿着自己的大水杯,提着工具箱就走了出来。
陶盛和邓冉对视了一眼,立马跟了上来。
“江哥你俩等等我们啊。”
四人一起到了仓库,江宁走到那台碾米机旁边,开始装这台机子。
陶盛一边拧着螺丝,一边偷偷打量了他好一会,终于他忍不住凑了过来,小声问:“江哥,你还认识赵副厂长啊?”
江宁正专注地手上的东西,听他这么问,也没停下,说:“可能认识吧,不过不确定。怎么了?”
陶盛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点,“那个赵副厂长,你别看他胖乎乎一副笑眯眯的样,跟个弥勒佛似的,其实厉害着呢!
上个月三车间的王师傅就想批几个轴承,跑断腿都没批下来。后来你猜怎么着?车间主任也都亲自去说情了,结果赵副厂长就笑着说按规定办,到现在也没给批呢。”
那这个赵副厂长是有点本事还有实权,就是陶盛的样子他有点想笑,他这凑的再近,仓库就那么点大地方,邓冉和方荣也都能听到。
他都看到邓冉停下手里的活,就听着这边的动静,陶盛看他对着自己笑,以为感兴趣,又继续介绍,“赵副厂长管着全厂的采购,还有后勤,这两个都是油水最大的部门。
但他做事很谨慎,从来不给别人留话柄。就连厂里那些关系户,平时横着走的,见了他也一样乖乖的。”
旁边一直闷头干活的方荣突然插了句:“我爸说他是老狐狸,千万别得罪他。”
说完好像觉得背后说别人的事,有点不地道,红着脸低下头继续弄他面前的机器。
这方荣他爸在研发部,得经常申请原材料这些,研发又有耗损。赵副厂长就管着采购,肯定会卡他们啊。
那这么说金玉田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好,没想到还真是够巧的啊,这几次在镇上沈越都帮了他不小的忙。
陶盛和邓冉拆了零件就回了维修车间,他和方荣两人自己干着自己的活,装好又去那台收割机那转了转,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打算再好好的研究下这大型农机。
金玉田回到家,才下午二点四十,他媳妇白翠萍,正在客厅里坐着给小儿子织毛衣,今天她晚班。
看金玉田这挎着包回来,心里一沉,把手里的毛衣放下,冷着个脸问:“咋回事?现在上班时间怎么回来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歇几天。”金玉田把挎包往门后一挂,声音闷闷的。
走了过来沙发上坐着,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烟,拿出了一根,就被他媳妇一把抢了过去。
白翠萍声调提高:“什么叫歇几天?到底怎么回事?无缘无故人家为什么让你歇在家里啊。”
“这我哪清楚!你消停消停行不行,我这烦的要死,好歹你也是个工人,别一天天扯着嗓子跟乡下女人似的。”
金玉田本来心里窝火的不行,这回来媳妇还丧着个脸,把火柴丢一边,也不抽了。
白翠萍气得直哆嗦,都不用说,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是不是又为了你那个宝贝侄子,去厂里闹事了?啊?”
金玉田脸一沉:“白翠萍,金海才十九,判七年啊!我能不管吗?”
“管管管!你就知道管!”白翠萍眼睛都红了,吼了起来,”咱家老大也十九了,你咋不管?让你找找关系让他进你们维修部,你咋说的?
现在管得严,说不了情?咋的轮到金海这儿就能说情了?”
白翠萍越说越是心酸,这个金玉田他们都结婚二十多年了,老大都19了,还是有什么好事就想着他老家那些人。
对那些人巴不得把心肝脾脏肺都掏出来,那是一个尽心尽力。对自己亲儿子呢?她以前就提过好几次,让大儿子跟着他学点技术,让他想想办法,弄进维修部,这样也轻快点。
非说什么现在管得很严格,说不了情谁来都没用。这可好,这又能给侄子说情了?
一说起这事,金玉田就说自己是家里最有出息的,要多带带家里的人。
白翠萍想到这心都寒了,她苦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摊上这样的爹了,就连大儿子那厂里的工作,都是老大自己考进去了……
金玉田梗着个脖子,嘴硬的说:“那能一样吗?金海他从小就安分,我不跟他张罗怎么办。老大自己有本事,这不都已经进厂里了吗?”
他也知道对不起这个儿子,但他就这点本事,再说大儿子现在在厂里也干得好好的,还拿出来说有什么意思?
“安分?”白翠萍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抄起墙边的笤帚就往金玉田身上招呼,“你那狗屁侄子还安分?游手好闲的不说,来咱们家多少次了。
基本礼貌都不懂,吃光拿光的货,也好意思说安分,还老大已经进厂了?工资差一半你怎么不说啊,这生产车间就是三班倒。
你们维修部呢,朝8晚6的,这能一样吗?金玉田你怎么那么心狠,我看你心里就只有你们老金家那些人!”
金玉田不停地躲闪,“白翠萍,你这个疯女人,金海也是你侄子,要是不帮他...”
第214章 离婚
白翠萍把笤帚一摔,擦了擦眼泪,“城子不是你亲生的?是吧?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说着就开始砸东西。
搪瓷缸子“咣当”摔在地上,暖水瓶“砰\"的一声砸在桌角那,桌子椅子东歪西倒的,茶壶茶杯也碎了一地,还有那相框上的玻璃也是稀碎的。
金玉田看这白翠萍在发疯开始也硬气:“离就离,老子还怕你不成。”
“成,现在就走,趁着人家还上班。我俩孩子原来就靠不上你,以后也不用了。”白翠萍吼了起来,转身就回了屋,把衣柜拉开要去找那户口本。
这段时间他们因为这事,吵了好多次了,说离婚也说了几次,都不了了之,这次她再也不忍了,离,立马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金玉田一看这气势,就慌了,跟着进了屋,一把拽住她胳膊:\"翠萍..翠萍你别这样,咱俩都结婚二十多年了...”
“松手!金玉田你给我松开。”白翠萍甩了半天都没甩开,就直接上手饶他脸,金玉田被扰得一脸花,没办法才松了手。
看不管用,金玉田\"扑通\"的就跪下了,“翠萍,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金海的事我不管了,别离婚。”
“晚了!”白翠萍哭着翻东西,“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去打听,人家怎么跟我说的?人家领导都发话要严办,严办啊!
你还敢去找人家的麻烦?让你回家,没开除你都是轻的,你就是活该的,你要自毁前程是你的事,但想拉我儿子下水,门儿都没有。”
金玉田这次是真怕了,抱着白翠萍的腿就是不撒手,“我明天就去给江宁道歉,明天就去,我去求他放过我们家,以后老家的事我一概不管了。”
白翠萍继续抽泣:”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你说出来的话没一句算数的。”
”我这次说话肯定算话!”金玉田连连保证,“我要再管老金家那些事,就天打五雷轰!”
“那些都是假的,你别想蒙我,现在写保证签字画押,我才信你,而且从这月起,你工资必须上交六十。
以后家里的钱全归我管,白纸黑字必须写清楚,能接受就接着过,接受不了,现在就去办离婚!”
金玉田一听,这怎么行,“白翠萍你不要太过分,那我才剩15块……”
“15块怎么了,我还给你留了15块呢。”户口本也找到了,白翠萍拿在手里,坚决的说:“不想离就掏钱,你每个月动不动就要寄钱回去,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我告诉你,今天没跟你开玩笑,你自己选,俩崽子都长成大小伙了,爱跟谁跟谁!”
金玉田眼睛都红了,“白翠萍,你真要这么逼我?”
“快选!”白翠萍咬牙切齿的说。
她的确是过够这种日子了,金玉田家那堆亲戚从她进门起,就看她各种不顺眼,使绊子、刁难人各种事层出不穷。
这好不容易两人都有了正式工作,金玉田又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一寄就是半个月的工资。
有时候家里面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也被他拿了出去,不是这个病了,就是那个出事了。
要不是金玉田除了这个毛病,平时对她也算百依百顺,要不然她早离了,但也这样生生熬了快二十年。
她天天加班就苦那加班费,大儿子都要结婚了,女方的要求也不算太高。
但家里就是没钱,这说出去谁信啊,家里三个正式工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的,也是没谁了。
“写……我写,我现在写。”金玉田弓着个背,最后还是妥协了。
自从金海参加厂里考核以后,这段时间以来,大儿子见着自己跟没看见似的,好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过年都没过好。
以前嘴甜一口一个爸爸叫着的小儿子,现在也不搭理自己了,他儿子已经快两个月没叫他一声爸了。
他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也清楚今天是不能再糊弄过去了,他要是再管老家那些人,媳妇不仅跟他离婚,两个儿子肯定也不会再认他,这个家今天就得散。
他都四十多岁了,可不能把家也给弄没了,咬咬牙,还是写了这保证书。
金玉田写好保证,白翠萍就不搭理他了,反正她现在就凑合着过,为了俩孩子还有那工资,再想往外拿出去一文,那绝对不可能,能过一天是一天。
门外的孙乐舟听得津津有味,看楼梯口那的动静,立马蹲下假装弄鞋子,人走后又继续听,时不时拿出小本子记录几句。
下班以后,江宁在厂门口又碰见了苏林,这天已经暗了下来,两人都掏出手电筒,走在巷子里。
“可算下班了,”苏林哈了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我们车间那几个老油条,整天啥事不干,活儿全推给我们这些临时工。”
江宁忍不住笑了:“你不是有关系吗?他们也使唤你?”
“别提了,宁哥你是不知道,咱们部门那关系户是最多了,一个比一个硬,没办法总要有人干活吧。”
“你们部门不是有十多号人吗?干活的人很少?”
“就三个老师傅,我和其他两个临时工我们几个干活,其他人都跟大爷一样的……”
两人正聊得兴起,突然墙根处一个黑影站了起来,“我去!”江宁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扔出去。
而旁边的苏林第一时间已经挡在了他前方,不过他以为是站位的问题,并没有注意到。
“你要干嘛?站那儿别动!”苏林厉声喝道。
“江哥,你回来了。”那个黑影也同时开口。
就是孙乐舟,艹这臭小子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他现在心脏都在乱跳,以前他演过各种类型的剧,就那脑残剧都接,但从不拍灵异片,那东西他不怕,就是犯怂。
“你认识?”苏林问。
“认识的,我朋友,应该是找我有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孙乐舟也意识到自己吓到人了,眼神闪烁,吞吞吐吐的说。
苏林这才放松下来,“你们有事?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江宁想到被吓的事,还是有点生气,咬了咬牙,冷着脸说:“下次不准蹲在巷子里,就算要蹲,我不是拿了一个手电筒给你了吗?打着灯蹲。”
这只有他俩了,孙乐舟放松了下来,嘿嘿的笑,“哥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没事,走吧。”江宁只能翻个白眼,他还能说啥。
第215章 庆祝一下
孙乐舟把老金回家以后发生的事说了,厂里让他回家歇几天、还有他媳妇要离婚,他写了保证书、以及可能会来跟他道歉的事。
江宁边走边想,这在家休息几天,那证明不会轻拿轻放,特别是下午听陶盛说过赵副厂长的事,这人不好惹又有能力,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至于来不来跟他道歉,反正道了也没用,他前面阴阳他的话,他可是一直都记着的
“我知道了,这事算结束了,你不用再跟着他们。”他拍了拍孙乐舟的肩膀,“这几天给你放假,好好休息下。”
孙乐舟来的时候就有点忐忑,这事结束,那这份工作也到头了,可真的听到还是觉得难受。
但江哥已经帮了他那么多,不能一直占人家便宜,故作轻松的说:“那...以后哥你有事再叫我。”
江宁看他脸色不对,知道他误会了,就说:“想什么呢?这是给你放假,我这后面还有事呢,到时候再和你说。”
孙乐舟闻言一下就高兴起来,兴奋的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好的哥,这是这几天的记录。”
江宁带着他一起回了院子,看了一眼沈越那屋,还没有回来,说:“你在这等我一会。”
拿过本子,进屋在抽屉里找到那小瓶冻疮膏,前面就备好的一直给忘了,从柜子拿了两包点心出来,又拿了30块钱和一叠粮票出去。
“这冻疮膏手痒了或者疼了都可以擦,破的地方也可以用,这两包点心是给你的奖励,这段时间你干得不错。
钱还有粮票你拿着,里面的10块是你三月份的工资,剩下的这些是给破庙那些孩子的。
你买点粮食这些,看缺什么也买点,我这还要忙几天,大概再过一个多星期吧,到时候会去找你,回去的路上自己注意着点。”
“谢谢江哥,我替那些孩子也谢谢你,那我走了。”孙乐舟红着个眼睛,抱着东西转身就跑。
这小子长着一张娃娃脸,动不动就红眼睛,还窜得贼快,还真跟兔子一样,不过这有个小弟是真方便啊。
而且孙乐舟还机灵,关键是他的底细自己也清楚,可以放心用,雇他卖东西救济那些孩子的事还是要好好的合计下。
不过这都三月份了,三月下旬山上的雪要化了,也是时候着手收拾那三个人了,一想到外公他们当时在雪地里被批,斗这气又上来了。
江宁把炕烧了起来,坐在桌前无聊的翻着面前的书,也不知道今天沈越有没有抽时间休息一会,还有早上他双带血丝的眼睛,什么醒神?薄荷糖?
想了一圈最后决定还是送枇杷膏算了,方便又好操作,正好沈越经常抽烟也算是实用,从空间里拿了一大瓶枇杷膏,加了一滴灵泉水进去。
多了也不行,沈越实在是太敏锐了,还是要小心一点。他这以后进空间训练都不怎么方便了,不可能每次都装病,不行只能十点后再进去算了。
不知道他今晚还会回来吗?应该不会了吧,市里事挺多的,天天回也不现实,他不是特别的饿,就没去吃饭。
就坐在那无聊的发着呆,等了一会,实在太饿了!
这沈越到底回不回来啊?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留个字条,算了再等他一会吧,看在他大早上的还给自己送粥的份上。
江宁喝了一杯灵泉水,才想起自己空间里那么多物资的啊,估计是饿昏头了,从空间里拿了一包包子。
就是上次过年收假时买的牛肉包,已经吃了只剩下这一袋了,拿出来还是热气腾腾的,外面的面皮很软,里面的牛肉汁都侵了出来,这味道也太可以了。
在他吃到第四个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宁看了过去,是沈越回来了,但他已经吃饱了,又白瞎了。
“吃什么呢?”沈越斜倚在他门框上,苍白的脸上带着浅笑,仔细观察了江宁的神色,应该是好了,这样他就放心多了。
”包子呀。”江宁放下包子,看了沈越几眼,眼里的红血丝已经褪去,但眉宇间的疲惫还是很明显,脸色看上去也很苍白,今天应该是没有时间休息。
沈越轻笑一声,“我还说天气冷,带你去吃羊肉锅子,你还吃得下吗?”
年纪轻轻的,一点都不注意身体,有这时间多睡一会觉不会吗?江宁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要不...在屋里吃吧?我下午买了熏鸡,还有些别的吃的。
正好你搬过来,还有我病好,庆祝一下,怎么样?”
沈越眸光微动,深深地看了江宁一眼,心一下子就软了,这个人还是一样,不动声色的用自己的方式,去关心着身边的人。
就是这样,他才会越来越放不下,一定要把这个人留下来。
“行,我把东西先放回屋。”沈越提着东西就先回自己屋了。
等沈越离开,江宁迅速从空间里,拿了一盒肉丸、米饭、红烧肉、酱牛肉,还特意用布袋子装好,放在炕上,最后拿了一小壶梨酒放在柜子里。
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的熏鸡,又把熏鸡撕开,沈越也过来了,把大衣脱了挂了起来,和他一起把这些吃的东西,一样样的放在桌子上。
想了下江宁又出去院子里拿了两个冻梨,反正天气冷,放在外面就是天然的冰箱,还拿了一个黄桃罐头,汽水这些也有,桌子就摆满了。
“买这么多?”
“当然多了,这些都是我明早还有中午的午饭啊,现在便宜你了,快坐着吧。”江宁把那盒米饭,递给沈越,又拿了一双筷子给他。
“你不吃吗?”沈越倒也没怀疑,江宁每次都会买一大堆吃的东西,这些还算正常。
拿过筷子,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小碗,打算分一点饭给他。
“不用给我,我刚吃了三个包子,现在有点撑。”江宁推了一下,那包子个头不小,平时他吃两个就够了,他这都吃三了,是真吃不下。
“行吧,那我先吃饭了。”沈越抬起饭盒低着头吃饭。
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动作利落却不粗鲁,速度也不慢,应该是饿了。
第216章 一起喝酒
江宁坐在一旁,给自己开了一瓶汽水,喝了几口,透心的凉,太舒服了,也给沈越开了一瓶,“这个汽水好冰啊,你等下吃完饭喝。”
“你少喝一点冰的,昨晚不是不舒服吗?”沈越皱了下眉,给他递了一个鸡腿。
江宁嘴角抽了一下,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大姨妈,不过还是接了过去,咬了一口,很浓郁的酱香味,特别是这外面的鸡皮,焦脆带着一点油脂,香得要命太好吃了!
“这红烧肉是哪家的?味道真不错。”
“那肯定了,刘师傅家的,这个丸子也可以,你试试?”
”嗯。”沈越夹了几个,外面酥脆,里面的肉滑嫩q弹,是可以,看江宁拿起黄桃罐头,就接了过来,有力的手指一拧就开了,“给你。”
“你好厉害啊,谢谢。”江宁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笑,还闪着动人的光彩,把罐头接了过去,拿了一小碗,分了点给沈越。
沈越低笑了一声,这人还真是动不动就夸人,不过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又把江宁放在边上的冻梨和冻柿子都切开了一个,放在盘子里。
……
虽然桌上的东西还挺多,两人还是吃了很多,好些都已经见底了,就剩着水果、糖山楂和香酥小鱼这些小零食了。
看沈越吃的差不多,江宁把那壶梨酒拿了出来,倒了一小杯给沈越,“来,干杯,祝你生意红红火火,祝我…”说到这顿了下,眼中闪过狡黠,“越长越高。”
“好,干杯。”沈越凝视着江宁,在心里续上了后半句:祝你健康平安,祝我能得偿所愿。
“这酒怎么样?”
“嗯,度数好像有点低,还带着一点甜。”
“这是果酒啊。”江宁又给他倒了一杯,因为是小茶杯,就没多少的量。
“今天来的机器多吗?”
“还行吧,就早上一台打谷机,下午…下午都在闲着。”江宁说到这,就想到了下午赵副厂长的事。
侧头看了几眼沈越,问:“我们农机厂的赵副厂长你认识吗?”
沈越也帮他把酒杯添满,随意的说:“认识啊,怎么了?”
“就是那个金玉田,今天下午来找我麻烦,赵副厂长跟着我们主任一起来的,算是帮了我忙。”
”金玉田怎么找你麻烦?”沈越把酒杯放下,声音也沉了下来。
“金海的事啊,知道被抢的人是我,就把我工作桌上的东西都砸了,还说要收拾我。”江宁嗤地笑了一声。
他都不知道这老金怎么好意思来找他麻烦的,就算那封信是他塞在金海兜里,但金海一直认为是他抢了工作,这里面绝对是老金跟他保证过,或者说过什么。
而且求人都没有求人的样子,装都不装,他才拒绝就立马翻脸,江宁都觉得有点好笑。
“还笑?不气吗?”
“气啊,当时挺火大,后面想想东西又摔不坏,而且气大伤的是自己,又不是别人。”
沈越跟着笑了起来,继续问:“那后面呢?”
“接着主任和赵副厂长就出场了啊,具体怎么处理的我也不清楚,只是让金玉田回家休息几天。”
“他是赵逸兴他爸,赵逸兴你见过的,就是那个赵胖子。”沈越抬起酒杯喝了一口,看了过去。
“那个胖子叫赵逸兴?这名字和他也不符啊。”江宁有点诧异,这名字取得温文尔雅,还挺好听。
沈越呲了一声,“这是重点吗?上次我和胖子去他家,就跟赵叔提过你。”
“那我这是又欠你一次?这算是抱上大哥的大腿了吧。”江宁调侃的笑了起来,黑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举起了酒杯,“大哥,敬你一杯。”
沈越听到这声大哥,太阳穴就突突直跳——先是合作伙伴,然后是铁哥们,现在又来个大哥,鬼知道过段时间又会新出来什么东西。
他抬眼看向江宁,不知是被这声大哥激起了火气,还是被那双桃花眼晃到,几乎是脱口而出,“别叫我大哥,我……”
话到一半,看到江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红润的唇也微微张开,像是被他的话吓到,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猛地清醒了过来。
沈越强迫自己冷静一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能确定江宁对他是有好感的。
如果贸然表白,对方就面临着抉择,不说其他的顾虑,江宁的亲人都还在牛棚,他还背负着这样的压力,很可能会直接拒绝他。
到时候,连接近的理由都没有了,那点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情愫,也会随着两人的疏远而消散,不能逼他做选择,再等等……
江宁同样内心忐忑,沈越要说什么?看着有点像是要告白,他真的表白了怎么办?还有前面打算跟沈越说清楚的事,他要怎么说?
又想到梦里沈越看他那陌生的眼神,心一下子就乱了。
沈越再次开口,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别叫我大哥,我不怎么习惯别人这样叫我。”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江宁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低头抿了一口酒,声音温和,却多了几分克制,“好,那就不叫了。”
两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江宁说起陶盛跟他讲的厂里八卦,沈越则聊起最近有意思的一些事。
他前天开车回来的时候,还在路上遇到了一只狍子,傻乎乎的在路中心站着,也不让车,最后还是打了喇叭,它才走。
还说明天可能不回来,但杨立夏会回来住,有事使唤他就行。
两人的影子印在窗帘上,一时靠近,一时分开,就像他们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明明触手可及,却还是又隔着看不见的距离。
这壶酒也就半斤不到,喝了一会也差不多见底,两人一起把桌子收拾干净,江宁把椅子摆好,转身对沈越说:“后面的我来收拾就行,你炕还没烧吧?
有点晚了,你早点休息。”
“嗯,我那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望着院子里沈越的背影,江宁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把桌子擦了,又把那些饭盒全都洗了,就关灯躺下了。
辗转反侧,直到晚上11点多,听到旁边屋里沈越平稳的呼吸声,才进了空间。
第217章 老金道歉
第二天早上,老金果然没来,林主任来了看了他们一圈,看到他的时候欲言又止,但也没跟他说什么。
江宁没去探究,反正熬到明年,外公他们就回城了,到时候他都不知道还在不在这里干的,林主任怎么想,他并不在意。
这一两天没有老金在,车间里的空气都好了不少,大家伙好像也更放松了一些,连平时话很少的方荣和张栋话也多了起来。
也正常,平时只要谁一说话,老金就阴阳谁,搞得车间里乌烟瘴气的,早上村里送来的机器已经修好了,他们几个一直都待在仓库里面,拆各种机器,这活还挺有意思。
拆得多了,对机器的各个零件就十分熟悉,拆得时候解压,装的时候就像拼积木一样,每次完整的拼出来一个就很有成就感。
又装了一台脱谷机,江宁给这台机器还上了机油,摇动了下手柄,机器立刻发出运转正常的嗡鸣声,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这也算是在这份工作里找到了乐趣。
也差不多快到十一点了,大家也不磨叽,把手边的机器都修好,这三月份以来活也没有二月末时那么多,就张栋和方荣出了一次外勤,其他时间他们都是待在厂里。
11点45,他们签好到,都准备去吃饭了,他自然是要回住处吃,想了下还是去刘师傅那,再多买一点菜饭,放在空间里备着。
江宁和陶盛他们几个说说笑笑的走出车间大门,徐师傅他们也都在后面跟了过来。
“你真不跟我们去食堂?”陶盛撞了下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那几个办公室的大姐天天念叨你呢,昨天还说再不带你去转转,就不收咱们派工单了。”
江宁心里一梗,这太热情了,他也吃不消啊,只能一脸抱歉:”那我就没办法了,哈哈。”最后没憋住就笑出声来。
缓了一下说:“不去了,我回家吃,你们去就好。”
陶盛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江宁的侧脸,这角度看上去还真俊,他要有这脸就好了,连拒绝都让人生不起气来。
旁边的齐江也凑过来,“哎呦,我们小江还会做饭呢?啥时候也去尝尝你手艺?”说着手就抬起来了。
江宁一看立马敏捷地躲开,大方的说:“走啊,想吃啥随你们点。”然后迅速的拍了下齐哥的背,留下了一小个油手印作为报复。
大家都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前面就说过了,他在住处跟旁边的几户人家搭伙吃饭,每个月交着伙食费的。
“不会闹肚子吧?咱们万一全军覆没怎么办。”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今天周六,明天正好休息啊,怕什么。”
“感情不是你受罪是吧…
正当大家有说有笑时,就看到前面不远处,金玉田带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那小伙子大概二十左右,眉眼间跟金玉田还是有点相似的,穿着生产车间的工作服,应该就是他大儿子金康城。
笑声戛然而止,几人都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你看我我看你的,这走还是不走也是问题,陶盛他们几个看了下后面的徐师傅,徐师傅没什么反应,继续走着,大家也就慢慢的往前走了。
两方相遇,“哟,大家伙吃饭呢?”金玉田率先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脸上还带着好几处伤,看起来像是被抓伤的,眼睛却瞟向他这边。
“对,我们吃饭。”
“啊,是的,要去吃饭。”
“今天有没有人送机器来报修的?”
“有的。”
“有两个。”
“这一两天没出外勤吧?”
“没有…”
金玉田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的问着大家无关紧要的问题,大家伙不尴不尬的回着他话,问的僵硬,回的也生硬,整个场面就是很尴尬。
江宁全程没说话,用余光打量了下老金,这脸上是被媳妇抓的?想起孙乐舟汇报的情况,应该是前天就抓着吧,这是来道歉?
旁边的金康城听了几句就皱起了眉,直接走上前一步,对着他说道:“你好同志,我是金康城,你是江宁,江师傅吗?今天我和我爸是专门来跟你道歉的。”
说着眼眶有一点红,这个爸自己没靠到他什么,今天反而还要跟着来道歉,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妈交代他一定要全程跟好,他还是来了。
金玉田把头低的低低的,手一直不停的搓着裤子。
空气瞬间凝固,大家面面相觑,没想到这金师傅竟然是来道歉的?谁也没说话,面色都不由的有点凝重。
“哎呀,今天食堂人肯定多,咱们先去占位置,走走走。”徐师傅在旁边突然说道,又朝齐江他们使了个眼色。
“嗯,今天人应该是挺多的,江宁我们先走了啊。”齐江也接着说。
几人都离开了,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金玉田看维修部的其他人都走了,才好意思抬起头,抹了把脸,愧疚的说道:“江宁,对不住了,金海的事,…是我糊涂了。
前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声音不由得有点发抖。
江宁看着面前平时趾高气扬的金师傅,如今佝偻着个背,心里五味杂陈,这金玉田都40多了,手上还能看到因为修机器,粗大变形的指关节。
还有他儿子金康城一个精瘦的汉子,忐忑的搓着手,那红的眼眶,看着他也于心不忍,特别是孙乐舟汇报的情况里,老金基本上没怎么管过这个儿子,还跟着一起来道歉。
但老金做的事就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他现在脑子里还记得金玉田阴阳他的话,从他上班到现在也快两个月,心里的那股气就一直没下去过。
又想到如果今天是个普通人,没有赵副厂长帮忙,又会遭遇到什么?可能早就被挤兑走人了,金玉田更不会来道歉。
以前他干这样的事多了,还不是都不了了之,那点于心不忍也消失了。
第218章 吃火锅
江宁缓缓开口,“金师傅,那天考核的人里,也有方荣,金海为什么不说是他抢了工作?”
这金玉田的脸唰的就白了,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金康城也急忙插话:“江师傅,这事确实是我爸不对,他以后会改的...……”
“是因为你知道方荣他爸是厂里的工人有关系,我没有。所以我就活该被你和金海针对、欺负?是这个意思吧?
就像现在你来跟我道歉,也是因为知道我认识赵副厂长,才来的不是吗?”
金玉田的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金康城羞愧地低下头。
“金海他做错事被判七年,这是他罪有应得。”江宁冷冷的盯着金玉田那双浑浊的眼睛,“金师傅,花无百日红,人也一样,你以后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原谅不原谅的没有什么意义,只是这事就这样结束了,就看后续他会不会改吧,厂里也还没出结果。
中午来上班,陶盛他们几个正围在暖气片那给冻梨解冻,旁边张栋和徐师傅在喝着茶,见他进来,陶盛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
“哎,江哥!”陶盛压低声音,“今早上金师傅真是来道歉的吗?”
一脸的八卦,和李磊差不多,明明比他大两岁,平日都叫他名字,主任在叫他江师傅,偶尔有求于他了,又变成了江哥。
江宁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平静的说:“是呀。”
“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就这样啊。”
“江哥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是不是兄弟的?”
“真没说什么,你真是……手别压着我。”江宁把陶盛的手移开,又看了眼于彬他们,一个个的也都是竖着耳朵在听着这边的动静,这些人还真是八卦得很。
“啧啧...”陶盛满脸惊讶,“金师傅听说他在厂里横了十几年了,这还是头回听见他低头啊。”又叹了口气,“这认识赵副厂长就是不一样啊。”
江宁也感受到其他人投过来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说:“恰巧罢了,是我朋友认识赵副厂长,我可没那么大面子。”
陶盛笑得一脸促狭,“那也不错,你这朋友够仗义的啊。”
“说的像是你没关系一样?你还说我?”
“那关系也没你硬啊。”
两人笑闹了几句,这个维修部里,其实还真是除了他误打误撞间算认识赵副厂长外,其他人都是有关系的。
不是亲戚朋友在这厂里上班,就是家里有人认识厂里的那个领导,要说这关系户的事,大家谁也别说谁。
不一会就到两点,上班的铃声响了起来,今天是周六,基本每到这一天下午都没什么事。早上送来的机器,大家伙也都抓紧修好了,慢悠悠的签完到,就开始摸鱼。
下班铃声响起,他把工具箱锁好,把桌面收拾了下。
旁边的陶盛凑了过来:“江宁,走,咱三今晚去看电影去。”
邓冉也说:“对啊,今天周六,镇中心那边挺热闹的。”
“看完电影,晚上你可以住我和老邓家,明天我们去河边玩,咋样?”
“你们去吧,我不怎么喜欢看电影,下次再约。”
这时候的电影其实真没啥好看的,还有那电影院里动不动就鼓掌,他就觉得有点格格不入,而且这么美好的周末,当然是要通宵打游戏啊。
陶盛撇了撇嘴,“你怎么和方荣一个样啊,这么喜欢在家待着?你俩也太没意思了!”
方荣已经站起来打算要走了,就听到这话,憋了半晌才闷声道:“陶哥,你这样说,下次你再找我,我就不跟你讲了。”
“哎,方哥我开玩笑的。”
江宁忍不住笑出声,朝他们挥了挥手,“走了啊。”
回到院子,沈越已经回来,关峰昨天晚上就回来住了,两人正在院子里抽着烟说话,看他进来就止住了话题。
“呦,小江回来了。”关峰掐灭了烟头,朝他看了过来。
“嗯,你今天下班还挺早啊。”江宁回了一句,平时基本都是他先回来的。
\"嗨嗨,还行,你俩聊,我回屋了。”说完关峰就回了自己屋。
江宁多看了几眼,这哥今晚又有什么活动?穿的还挺光鲜,对旁边的沈越问:“你俩刚才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你先去换衣服吧,等下带你去吃饭。”
“行吧。”
江宁开门进屋,把包放下,外套的扣子都打开了,沈越也跟了上来。
“我换衣服呢,你进来干嘛?”江宁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沈越靠在桌前,英俊的脸上挂着痞笑,故意上下的打量他,“咱俩都是男的,你里面不是穿着毛衣吗?你怕什么?\"
“谁怕了?”江宁瞪了他一眼,利落的脱下工作服挂好,又去衣柜那找衣服。
沈越看着对方身上的那件米色毛衣,这腰也太细了,那颜色更是衬得人格外的柔美,突然觉得自己就是自找罪受,转身关上门,背对着他说:“…你快点换。”
江宁瞥了一眼,这人竟然还会不好意思?忍不住轻笑出声,最后还是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换上,反正全是黑的,大差不差的,过去把门打开,“好了,走吧。”
沈越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带你去吃炭火锅。”又把帽子和围巾递给他。
“好啊。”江宁弄好围巾,突然想到关峰也在,“要不要叫峰哥一起?”
“你想叫?”沈越挑了挑眉,语气突然危险起来。
江宁看他这样,就故意说道:“想啊,毕竟你没来的时候,我俩就是饭搭子。”
“可惜人家不想和你吃饭,”沈越哼了一声,报复性的捏了捏他的后颈,“他今晚要去约会。”
“你干嘛啊,放开我。”江宁挣扎了下,才挣开,踩了他一脚就跑远了,怪不得他就说关峰回来那么早,还打扮了一番,原来是约会啊。
两人走出院子,江宁想起前几天关峰回家相亲的事,好奇地问:“和相亲对象吃饭吗?”
“对啊,女方好像是你们厂的。”
“哦,好吧。”
江宁想到他说的了那个炭火锅,就是火锅的意思吗?问:“就是一边放菜进去,边煮边吃的那种吗?”
“是的,你没吃过吗?”
“吃过了啊。”
“你和谁一起去的?”
“为什么要告诉你。”
第219章 再也不看电影了
这冷天吃火锅果然很舒服,两人吃完又坐了一会喝了点茶,正好这吃饭的地方就在镇中心,沈越提议:“现在还早,要不咱俩去看电影?”
江宁犹豫了下,应该不会这么欠,碰到陶盛他们吧,不过电影院人那么多,应该不会,“行啊,那我们走吧。”
电影院门口果然排着长队,里面也是人挤人的,沈越去拿票,今晚看的是《创业》,是一部才上映的片子。
他就拿着几包吃的东西站在大厅里等,里面的人特别多,大厅里就很热,他实在是太热了,就把围巾取了下来,那张脸就露了出来。
好多人都偏着头看他,还有窃窃私语的,不过江宁早就习惯这种事,并没多想,而人群中正在排队的陶盛和邓冉也看到他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挤了过来,陶盛一把就揽住他的肩膀,一副痛心疾首的说:“好你个江宁,还说不喜欢看电影,我看你是不想和咱俩出来是不是。”
邓冉拿着瓜子跟在后面在那笑,江宁是真的尴尬,这前脚才拒绝的,后脚就被逮到了,不过他是谁啊,心理素质那是好得很。
“那能啊,我这陪朋友来的,来陶哥、邓哥吃点东西。”笑着把手里的糖山楂递了过去。
“切,才不信你。”陶盛不客气的拿了好几个,又分了两个给邓冉,眼睛却瞟着售票处的方向,“陪哪个小姑娘来的啊?你还让人家去买票?可以啊江宁。”
“这不陪你两这小姑娘来的嘛。”
“你说啥?老邓收拾他。”陶盛一听就跳起来挂在他身上,旁边的邓冉赶紧帮忙接过他手里吃的东西。
“你是猴子吗?给我放开。”他一下就把陶盛甩开了,但这人就像黏皮糖一样,又黏了上来。
“不放,除非你指给我看,你跟那个姑娘来的。”
几人笑闹间,沈越拿着电影票就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凌厉的目光扫过陶盛攀在他身上的手和脚上,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有事?”
陶盛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邓冉也紧张的紧了紧手上的零食。
江宁连忙介绍,“这是我朋友沈越,这是我同事陶盛和邓冉。”
“你们好。”沈越微微颔首,那气势还是很强,旁边两人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江宁见状扯了下沈越的衣服,让他收着点,沈越脸色才稍微变得温和。
邓冉比较腼腆,只是笑着点点头没说话,陶盛则强作镇定地打招呼:“你、你好...”
江宁觉得气氛有点凝滞,就问:“你俩看什么电影。”
“创业。”
“我们也是,那要一起吗?”说完江宁就后悔了,他嘴怎么那么快呢。
旁边的沈越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晃了晃手中的电影票,笑了起来,“正好,一起坐吧。”
陶盛硬着头皮答应:“行、行啊...”眼睛一直瞟着他,时不时瞪他几眼,又赶紧移开。
江宁也只能回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几人走进放映厅,他刻意坐在了中间的位置,把沈越和陶盛他们隔开,几分钟后,放映厅的灯光暗了下来,电影正式开始。
银幕上的画面刚亮起,江宁就感觉左手突然被一只炙热的大手握住,心头一跳,转头正对上沈越的侧脸。
在阴影中他的五官更加的棱角分明,眼里带着笑,若无其事的盯着银幕,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干嘛?”江宁压低声音,试着抽手,“放开...”
沈越纹丝不动,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手冷。”
他是真的无语了,这人的手掌明明热得像火炉一样,又试着抽了下手,却被握得更紧。
就想到上次看电影也是这样,来之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想着过一会沈越会自己放开的,就没管,继续看着电影。
都已经好一会了,沈越不仅没放开,大拇指还时不时在他手心里轻轻的按压着。
“沈越你...”江宁刚凑过去想说话,沈越就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看电影呢,后面的人让你别说话。”
后面的人知道你这么无耻吗?江宁瞪了他好几眼,他依然认真的看着屏幕,抽了几次手都没抽出来,也只能坐正继续看着电影。
荧幕上放着周挺带领钻井队,克服各种困难的场面,而在光影交错间,沈越把玩着江宁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再到手掌,一点点的按压、摸索着,就像是在研究什么课题一样。
江宁的手比自己的小一号,手指纤细修长,但却很软,摸起来很舒服,这么好看的手,就应该是自己的……
江宁原本认真看电影的,也被手上传来的麻痒弄得耳朵发烫,又试着抽了抽手,却被沈越十指相扣牢牢的锁住。
用余光瞄了眼另一侧的陶盛他们,幸好两人都在专注的看着电影,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艹他以后再也不跟沈越来看电影了。
整场电影下来,沈越都没松开手,江宁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每次他才集中注意力看剧情,沈越就开始一点点的摸着他的手指,注意力又被分散了。
陶盛偶尔还凑过来小声的讨论电影,他也只能含糊地应和几句,生怕被发现异常。
直到散场灯光亮起,沈越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江宁立刻把手缩回袖子,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跟着人群往外走。
陶盛和邓冉看电影终于结束了,赶紧说了句“太晚了,我们先走了”,扭头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走出电影院,江宁站在侧边的台阶上,转身看向身后的沈越,昏黄的路灯下,沈越高大的身影像是笼罩着他,黑色的皮夹克领口微微摊开,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
“你刚才在干嘛?”江宁仰起脸,恼怒的问道。
沈越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自若:“看电影啊。”
江宁深吸一口气,这人脸皮还真是够厚的,假笑着说:“行,看电影是吧?那我现在问你里面的剧情,你要说不出来,就说明你在骗我。”
沈越对他挑了下眉,表示你问吧。
啊!?这人还真是知道怎么气他,怎么会有那么欠的人呢,他已经无言以对了,直接问:“王喜第一次见到周挺时说了什么?”
“我叫王喜,玉门来的。”
太简单了吗?江宁又问:“钻井队遇到井喷时用了多少袋水泥?”
“1200袋。”
江宁想了下好像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又接着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沈越都对答如流,没想到他还真看了,江宁脸上的假笑都快绷不住了。
第220章 给一个甜枣
看着江宁惊讶的表情,沈越眼里闪过笑意,他虽然都在把玩那只柔软的手,但也是有好好看电影的。
“现在轮到我考你了。”他突然说道。
“什么?”江宁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好意思还来考他的?
“我问你几个问题,”沈越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看你有没有认真看电影。”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江宁不自觉的后退半步,不客气的说:“你说话就说话,别凑那么近,问吧。”
沈越勾起嘴角:“先说好,要是你回答不出来怎么办?”
这肯定有诈,他又不傻,江宁警惕地说:“回答不出来只能说明我记性不好,不能说明什么。”
“那不行,回答不出来,就答应我一件事。”沈越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里带着蛊惑:“三个问题,答对两个就算你过,没欺负你吧?”
江宁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你问吧。”又想到什么,“你等等,我要是答出来了呢?”
“那我答应你一件事。”
”可以,问吧。”
“第一个问题,周挺在火车上看的什么书?”
江宁眨了眨眼,人家就坐着看书啊,他怎么知道看什么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错,”沈越轻笑,“是《钻井工程》。”
\"第二个问题,王喜的铝盔上写着什么数字?”
江宁努力回想着电影画面,却只记得沈越指腹按在他手背上的触感:“...1205?”
“正确,最后一个问题,他们下井的时候,井场的背景标语是什么?”
他就没看到什么标语啊,江宁懊恼地皱起眉:“不知道,你故意的...\"
“是’宁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你输了。现在要答应我一件事。”沈越低笑出声,他选的这几个问题,都是江宁转过头来瞪他时,一闪而过的镜头。
江宁有点服气的看着他,问:“...什么事?”要是过分他就耍赖不认。
出乎意料的是,沈越只是稍稍退开一步,深邃的目光柔和下来:“对我笑一下。”顿了顿,“虽然你沉着脸也好看,但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是最好看的。”
江宁愣愣的看着沈越那俊朗的脸,这句话就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他心里的那点闷气,这人还真是,把他惹火又来给他个甜枣,他才不吃这一套。
江宁别过脸去,哼了一声,但声音里的笑意却没掩饰住。
沈越冷峻的眉眼也舒展开来,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又转了转就回去了。
时间不紧不慢就来到第二周的周二,下午他们四人组继续在仓库里,他和方荣轮番的给陶盛和邓冉上课,这两现在厂里生产的农机,一些小的问题都会修了。
现在就是方荣在一台插秧机前,给他俩讲着这台机器的运行原理,他坐在一旁无聊的发呆。
于彬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先回车间,林主任有话说。”
“好的,马上。”
几人把手上的工具全都放下,就跟着走了出去。
陶盛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的邓冉,小声的说:“这是啥情况啊?你说到底是啥事?”
“别瞎猜了,回去不就知道了吗。”
“江宁你知道不?”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于彬当没听到他们的嘀咕声,只是让他们走快点,别让林主任等。回到了维修车间,他们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
车间里,林主任站在工作桌前,满脸的严肃,看人都到齐以后,清了清嗓子,“开个短会,经过厂党委研究决定,金师傅即日起就调到后勤维修处,不再是咱们维修部的人了。”
大家脸色都有点奇怪,没想到这结果那么快就出来了,而且这金师傅竟然会被调到了其他的部门,陶盛几人隐晦的看了江宁几眼。
江宁同样也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他还以为是扣工资了事,或者其他处罚,不过这样也好,不在一个部门,终于不用在受那气了。
接着林主任又环视了一圈说:“以后我希望大家都能友好相处,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矛盾,以后都给我记住了这是国营工厂。
有规章有制度,谁再敢在车间砸东西、骂人,一律按厂规处理!徐师傅你是老师傅了,平时多提点下他们,不该做的不该说的,不要去做去说。江宁你跟我出来下,散会吧。”
江宁跟着林主任走出了车间,两人就在车间不远处那停了下来。
“小江啊,来咱们维修部也差不多快两个月了吧,怎么样?还适应吗?”林主任语气温和,就像寻常长辈对小辈的关心一样。
“谢谢主任,都挺适应的。”江宁腼腆的笑了笑,又感激的说道:“大家都很照顾我和方荣,不仅带着我们过了几遍日常的工作流程,还有一些零部件的维修,几位师傅都时不时有提点过。”
林主任点点头,也笑了笑,“那就好,能适应就行。”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那...上次你和金师傅冲突的事,你是怎么看的?”
江宁看向林主任的眼睛,平静的说道:“金师傅他是老师傅了,技术过硬,从一开始我就很尊重他,也想打好关系。
所以金海的事我才没有说,就是不想闹得难看,这事我自己也有问题,没有第一时间跟林主任您这汇报下。
后面没想到还是和金师傅发生了冲突,老实说当时很气愤,但这段时间下来也能理解金师傅,毕竟金海是他亲侄子。
那天也是恰巧,金海当场就被民警人赃俱获,我也是没办法。”说完江宁叹了口气。
林主任皱着的眉一下舒展开来,他没想到这个小年轻会这么说,原本前面准备好,要劝导江宁的说辞,也没了用武之地。
“你...很好。”林主任犹豫了下,还是拍了拍江宁的肩膀,带着几分欣慰,“咱们这儿是国营厂,大家以后都会是十几年的同事关系,你能这么想,不错。
只是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跟厂里汇报,记住了吗?”
江宁点了点头,“好的,主任。”
“这事啊,也不怪你,金海那是罪有应得,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老金他既然已经跟你道歉了,那这事就到此为止。
好好的上班,有困难就找厂里,能帮的肯定会帮你解决。”林主任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林主任。”
“行,那你去吧。”林主任朝他摆摆手。
“好的,主任。”江宁就回了维修车间。
第221章 老朋友
而林主任看着江宁的背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点了起来,抽了几口,心里不禁想到:
这小子还可以,脾气性格都不错,也算通情达理,看来自己前面对江宁的评价确实有些偏颇。
这段时间他因为老金这事,再加上赵副厂长那意思就是非得把老金调去其他部门才行,对江宁心里很是不满。
虽然也清楚这事老金本来就不占理,但毕竟是厂里的老人了,技术也过硬,包括大型农机明面上就老金一个人会。
这段时间两个临时工有了很大的进步,他是看眼里的,昨天还听厂长说,机械厂的人跟他还打听过江宁,说他们厂里有两个工人就是江宁给培训的。
看来这小子维修技术同样过硬,再加上今天江宁的态度,现在对他的成见也打消了,就希望这小子后面别再牵扯出什么事来。
徐师傅坐在工作桌前,闷闷的发呆,从听到林主任宣布老金调岗的消息后,心里就一直不平静。
他和老金算是一起进的这农机厂,从学徒工到高级维修工,他们一起修过多少台机器啊。
他还记得他们进厂第三年的时候,他和老金一起带第一个徒弟,老金那时候也算是尽心尽力,态度也好,也没那么爱摆谱啊。
但后面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变了,对他偶尔也是冷嘲热讽的,但他性子一贯老实,也不想去争去抢什么,就想好好的干好工作就行。
这一晃都十九年了啊,哎,徐师傅不禁心里叹了口气,望着老金的工作台,老金这人吧,确实爱看人下菜碟,平时动不动就支使别人干事。
但也是个可怜人,这修半辈子的农机,现在调去修机床也不知道能不能行。都不知道图啥,就为了金海那小子,就把自个儿半辈子的脸面都搭进去了。
徐师傅翻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就是静不下心。他想起他们加班加到十点多,大家累得坐在地上,他和老金互相笑话对方。
一起去村里修机器,回来时两人只能推着自行车走了三个多小时;前几天他们……
那些往事一幕幕的仿佛就像昨天才刚发生的一样,但又想到金海,这就是个混账,居然带着有命案的混混去找江宁的麻烦,老金今天也是该的。
可随即又心软了,毕竟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这老金这会儿指不定躲在哪抹眼泪呢,下班还是得去看看他。
顺便也劝劝他,别再招惹江宁,那年轻人看着和气,但人家有赵副厂长的关系,他这老骨头怎么可能碰得过人家。
下班,徐师傅骑着自行车就来到了老金家,到了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一开,老金那张憔悴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嘴角耷拉着,看到是徐师傅时明显愣了愣。
“老徐呀...”老金带着几分自嘲,“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说完就后悔了,这刻薄的话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徐师傅一听,心里也有点生气,这老金都这个时候了还改不掉这张臭嘴,没好气的说:“你有啥好笑话的?就是来看看你罢了。”
接着走进了屋,老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两个老师傅就坐在老旧的沙发上,谁也没开口说话。
徐师傅环顾了下四周,这墙上的相框怎么没玻璃?桌子上的漆也这里被蹭掉了点,哪里掉了几块,就连那暖壶一看都是新买的,心里也有了底,老金家肯定干仗了。
徐师傅突然开口,“还记得咱俩刚进厂那会儿不?我们修第一台拖拉机的时候,你紧张得螺丝都被拧滑丝了。”
老金闻言愣了下,紧绷的身体随之放松了下来,他想起那个夏天,两个毛头小子才去,在车间里啥也不懂,啥也不会,只会出憨力。
嘴角也上扬起来:“咱俩那时候笨手笨脚的,王师傅一看到我俩就头疼……”
两人都回忆起了以前的事,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当年对方的糗事,时不时哈哈大笑几声,又互相打趣。
“这都十九年了啊。”
“对啊,都翻年了,得算十九年了。”老金叹了口气,声音也柔和多了,“老徐我没事,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想清楚了,以前做事,确实过分了。
这次也算是运气好,没被开除而是调到了后勤维修处,你忘了以前我们最开始除了修农机,那机床修的也不少,这都一样。”说着头也低了下来,眼睛不由得酸胀。
中午他儿子回来,说林主任找他有事,下午他就去了林主任的办公室。
林主任跟他推心置腹的聊了好一会,特别说了这次他能意识到错误,主动去道歉,厂里也看到了他的态度。
给了两个方案,第一个,留在维修部,但职称要降到中级维修工,工资按新职称走,而且两年后可以重新申请高级工的考核,厂里也会给他开证明。
还有第二个方案,调到后勤部的维修处,跟其他人一样负责产线上日常维护和维修,职称和待遇不变。
其实选第一个才是最适合的,就相当于每月扣了15块的工资,其他照旧。而第二个需要重新拾起修理机床的知识。
他媳妇这几天语重心长的跟他聊了几宿,还有上周道完歉回家的时候,大儿子是红着眼眶回来的。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失败,连儿子都替他感到难堪。他是真的醒悟了,以前是他错了,为难新人、看不起同事、还忽视家庭。
到头来还要让这个儿子,替他收拾烂摊子。这维修部的人,他全都挤兑过人家,也没脸再待在那了,机床知识也不算陌生,最后他还是选了第二种。
“老金?老金?你没事吧?”徐师傅看老金木楞楞的看着桌面一动不动的,以为是被刺激过了,赶紧叫了叫他。
老金也回过神来,说:“没事,老徐,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虽然这老金看上去像是真的已经后悔了,但徐师傅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老金啊,你侄子带的那几个混混...身上都背着命案。
他什么心思不用说,你也知道,那事真不怪江宁,你别怨恨他。”
金玉田紧紧的握着拳头,指节发白,他也听他媳妇说过,金海这次确实是太过于糊涂了,可亲耳听老徐说出来,还是像胸口被重重的打了一拳一样。
“我知道...这事不怪江宁。”老金吸了口气,认真的说道。
徐师傅又坐了一会,起身打算告辞了。
老金突然声音有些哽咽说道:“老徐,谢谢你还来看我。这么多年,我对你说话做事...有些过分了。”接着低下头,“在这里给你道个歉,以后...我一定改。”
徐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出来,”说这些干啥!”他用力拍了拍老金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啊,都那么多年的老伙计了。走了啊。”
老金把徐师傅送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他们刚进厂时,老徐就是这样,一直都老实本分,对自己也多有包容。
也意识到,这个被他嘲笑了半辈子不开窍,不会来事的老伙计,才是真正的朋友。
第222章 部门聚餐
星期四,早上江宁他们签完到,大家整理着自己的工具箱,打算等着齐江去接水回来,几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车间铁门被推开,江宁他们以为是齐江回来了,一看竟然是金玉田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早啊,大伙儿。”金玉田走了进来,声音有些沙哑不过态度倒是比平时温和多了。
“早上好,金师傅。”
“金师傅,早。”
……
大家打了几句招呼就没说话了,各自继续刚才的事,但眼睛余光一直瞅着金玉田,江宁从他进来就没说话,也没和他打招呼,就继续弄手里的东西。
金玉田径直的走向自己原来的工位,开始收拾他的物品,动作不快不慢。把笔记本那些都收好,还有好些资料在整理着。
“走吧,饿死…了。”齐江才进车间,开口就喊大家去食堂,看到金师傅也在愣了下,就没继续说了,“金师傅,早上好。”
“嗯,小齐回来了啊。”金玉田抬头平静的回了齐江,又继续低着头弄那些东西。
很快都整理完,还有桌子上他的那几个水杯也都被他收了起来放在布袋里,放在桌上,接着走向他。
“江宁,”金玉田的声音还有点发抖,“前段时间我不应该挤兑你,还有那天砸你东西的事...对不住了。”
江宁没想到金玉田会当着大家的面又道歉了一次,而且能看得出来,这次他的态度诚恳多了,说到底他俩也没大的恩怨,人都要去其他部门了。
“没多大事,过了就让它过去吧。”江宁也认真的回复道。
金玉田明显放松下来了点,随后转向大家,笑着说:“我今晚在家摆了一桌,请大家伙儿聚聚,江宁和方荣也来了这么久,也没好好欢迎下,正好我也调…调去了其他部门。”
徐师傅自然第一个响应,“行啊!咱们都多久没聚了,你媳妇做的酱骨头那可是一绝,今晚必须得多吃点!”
“对对!”于彬也反应过来,跟着附和,“是好久没聚了,也正适合。”
气氛渐渐热络了起来,齐江和张栋也附和了几句,这老金都要调去其他部门,也没必要揪着以前的事不放,这都多少年的同事了。
陶盛偷偷捅了捅他,小声问:“江哥,你去不去啊?”
江宁看着老金瞥向他的眼神,点了点头:“去啊,怎么不去。”
老金眉头也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抱起布袋子,最后环视了一圈车间,“那...我先去后勤部报到了。”
“那晚上见了!”徐师傅大声道,大家也都跟他挥了挥手。
六点大家都签完到,就约着一起去钢铁厂那边的国营商店买点东西带着去。他和方荣一起买了三斤冻梨。
徐师傅买了两瓶地瓜烧,齐江和张栋买了两罐午餐肉,邓冉还有陶盛两个买了花生和瓜子。
大家买好东西,一群人打着手电筒就往老金家走去,老金家也不远,10分钟左右就到了。
一栋筒子楼应该也不能这样叫,有点像现在的底层楼梯房,一层有3家人,一共有四层,他家在二楼。
“来啦!”老金系着围裙迎出来,脸上堆着笑意,后面是他两儿子,一个忙着递烟,一个忙着让他们进屋里坐。
“快进屋,老金给大家倒点热茶暖和暖和!”老金媳妇从厨房探出头,脸被灶火烤得通红,她手里还拿着锅铲,“还有一个汤就能开饭了!”
屋里暖烘烘的,圆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冒着热气的红烧肉,酸菜炖猪肉,酱大骨头,白菜炖粉条,都用大海碗装着,墙角的脸盆里,还装着要化冻着冻梨。
“都坐都坐,马上就好了。”老金招呼着,他两个儿子,也给大家倒了热茶,大家做了几分钟不到,老金媳妇就抬着一大碗紫菜鸡蛋汤过来。
上了桌,老金两个儿子给大家盛饭,他媳妇也热情的用勺子给大家舀着红烧肉,这菜的味道是真不错,大家吃了一会,也拉了一会家常。
老金就站了起来,提着一瓶老白干就挨个给他们倒酒,当倒到他时,手顿了顿问:“能喝点不?”
江宁接过酒杯:“陪金师傅喝一杯还是没问题的。”
老金给所有人都满上后,举起酒杯,眼圈有些发红的说:“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大家了,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徐师傅最先响应,端起酒杯说:“老金,都过去了!”
“是啊是啊,过去了。”其他人也纷纷举杯,江宁也跟着一起喝了一半,这老白干都有50多度了,一口下去嗓子火辣辣的。
老金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这次情绪稳定多了,“多谢大家的包涵,这酒你们随意就行。”
几杯酒下肚,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大家纷纷抱怨起遇到的那些村干部,还有好几个村子那的土路,每次去都害怕,难走不说,主要暗冰多,容易摔。
徐师傅和老金也说起他们当年艰辛的条件,别说自行车,有时候坐牛车都要靠运气,一走就是好几个小时,还要背着又笨又重的工具箱……
齐江他们几个讲了以前维修部的一些糗事,越来越热闹,看他能喝酒,大家伙都跟他喝了几杯,陶盛是一直就来敬他和方荣,他跟旁边的金康城也碰了几杯,大家都喝的面红耳赤。
那酒杯是小但架不住数量多啊,他估计他都喝了快三四两了,都感觉头有点晕,眼前也有一点重影,但人还是清醒的,和方荣一起斜靠在沙发上。
“再来一杯,江宁这杯你必须干了啊!”陶盛摇摇晃晃的抬着酒杯过来沙发这边。
江宁摆摆手,声音软绵绵的:“不行了,我头太晕了,你找其他人去。”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小陶接着就要硬塞给他,被张栋和齐江拉了回去,“跟他两那小酒量有啥好喝的,这杯你的啊。”
“是谁说要让咱们长长见识的?”
“不喝了,真不喝了...”
第223章 冰雪消融期
旁边老金小儿子走过来,给他和方荣各倒了杯浓茶:“江哥,方哥,你俩喝点茶解解酒。这还有冻梨,吃点要舒服一点。”
“谢谢啊。”江宁感激地接过茶杯,喝了好几口,是要舒服多了。
“不客气。”
沙发上方荣彻底醉了睡着了,就他坐在一旁,吃着冻梨,冰冰凉凉的汁水缓解了嗓子里的火辣感,饭桌上齐江他们还在那拼酒,这几个都是大酒量。
最后还是他和齐江两个一起送人回去,张栋他们好几个都住的远,最近的就徐师傅和齐江家。
徐师傅家住了三个,齐江家也住了两个,他跟着一起住在了齐江家。
第二天大家都全体迟到快一个多小时,他起来感觉头还有点晕但不疼,恶心感这些也不多,正好旁边又有齐江和方荣他们,也不方便用灵泉水,就没用。
齐江、于彬那酒量确实好,昨晚喝了那么多,今早他俩就跟没事人一样,其他几人都还带着点宿醉,其实他的酒量现在还算可以,已经练上来了很多。
从过年以后,他偶尔打完拳后,会自己小酌几杯,除了在黑市买的那葡萄酒,还有他从那些高官家里地窖也弄了不少的好酒。
就那50年代产的土陶封坛的老茅台,打开的瞬间,浓郁的酱香酒味混着老陈皮的药香直冲脑门,酒呈琥珀色,黏稠得可以拉丝,喝起来更柔和,也顺。
还有泸州老窖特曲、山西汾酒青花坛、五粮液土陶原浆和绍兴女儿红,各种的陈年顶级藏酒都有,慢慢的喝多了,这酒量也算是练出来了点。
他被派去食堂统一买了早点,吃完后,就趴在自己的工位上睡觉,果然上班睡觉就是舒服,怪不得齐江经常时不时就趴着睡一会。
三月份原本已经是进入了春天,而黑省处于最北的位置只能算是初春,气温慢慢回升,但时不时就会有一场寒流瞬间让人感觉还在过冬。
他中间找过孙乐舟一次,跟他说了卖货的事,但货还没送来,让他等一段时间,其实也是打算三月中旬以后,就开始着手收拾胡红星他们。
都已经快三月中旬了,路边的积雪也在一点点的化开。这几天送来的机器也越来越少,他们基本又恢复了,原来那摸鱼的日子。
江宁大早上的推开了门打算去上班,又被那天气冻了回去,原本换下来保暖锁热的秋衣也重新穿上,围巾、手套和帽子一样不落的装备上了。
走在巷子里,还脚下一滑,幸好他眼疾手快扶住了路边的电线杆,心脏吓得直跳,低头看去,昨天才融化的雪水又被冻成了光滑的冰面。
这怎么还比深冬的时候还难走呢,江宁紧了紧被冻得生疼的手,把手套戴上,他感觉上辈子都没这么被冻过,这黑省实在是冷的太吓人了。
慢慢的走着,进了车间暖气扑面而来,去接了一壶热水,喝了几口,这才感觉身上舒服了点,徐师傅一向来的早,其他几个陆陆续续的到了,都在埋怨这鬼天气。
过了一会就看见小陶扶着腰,一瘸一拐地挪着进来,平时都是活蹦乱跳的,人还没见到,那声音就先到了,而现在却龇牙咧嘴,脸皱成一团。
“你这是怎么了?”江宁把杯子放下,赶紧过扶了他下。
陶盛疼得直抽气,眼泪都要下来了,“别提了,刚刚在路口那,摔了个大马趴,我腰就跟断了一样的...”
江宁扶着他慢慢挪到工作台边,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张栋于彬他们几个接完水回来,见状也都围了过来。
“摔着了?严重不?”
“对啊,”陶盛龇着牙,手扶了下后腰,“那路就跟抹了油一样,疼死我了...”
“不行去医院看看吧?别伤着骨头。”
陶盛摇摇头,脸色有点发白,“先缓缓,到时候再说吧。”他试着直起腰,又疼得弯了下去。
徐师傅从工具箱底层掏出个褐色玻璃瓶:“我这儿有药酒,跌打损伤的,要不试试?”
“行。”陶盛咬了咬牙,他们几个把板凳支好,让他在趴在凳子上,车间里都是大老爷们,也没人在意这些事。
齐哥往手心倒了点药酒,搓热后按在陶盛的腰上。“忍着点啊,”说着就用力揉了起来。
“嗷——轻…轻点,大哥太疼了。”陶盛发出几声惨叫声,手指抠着凳子边缘。
江宁看那架势都感觉身上哪那都不舒服,一看就疼得要死,又凑近一看,后腰上果然青紫了一大片。
“这鬼天气,比下雪还折磨人。”于彬啐了一口,“我刚来的路上,也差点摔了一跤。”
“这几天都这样,只能自己多小心点,要不然能咋办。”张栋也一脸无奈的说。
“就是,”齐哥边揉边附和,“去年咱们这会,还正出外勤呢,那路滑得...”他手上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一点,陶盛又是一声哀嚎,“劳资自行车都差点翻沟里了。”
“意思去年是这段时间才出外勤?”江宁有点好奇的问。
“不是去年,是以前都这样,咱这边春耕基本就是三月末到四月初,那可不就是这段时间出外勤吗?
去年咱们部门好几个都摔了,联名反映,这才把外勤的时间调了。”
江宁这个南方人还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冰雪消融的时节比那深冬还要危险,深冬多数都是硬冰或积雪,车辆、人都做了防滑措施。
但消融期会形成黑冰,表面看着是水,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冰层,难怪这几天他在路上见到摔跤的也变多了。
那他和方荣运气还算不错,这种路还骑自行车出外勤,那简直就是一摔一个准,想想都恐怖。
“好了!”齐哥终于停手了,陶盛已经疼得出了一身汗,现在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凳子上,邓冉给他接了杯热水,递给他。
齐江把药酒放桌上,“晚上再让你对象给你揉揉。”
陶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哪来的对象啊,只能让我爸给我揉了。”
“你那相亲对象又黄了?”于彬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我腰都要断了,能不能别提这事。”陶盛无奈的撇了撇嘴。
他们车间于彬、陶盛、邓冉还有他都是单身,他时不时就能听到另外三个相亲的事,前天下午于彬好像又相了一个,不过不怎么来电。
第224章 陷入濒死的记忆中
看着陶盛扶着腰慢慢坐起来的身影,江宁就想到了沈越,这段时间,沈越每隔一两天就会从市里回来一趟。
他原本以为这天气越来越好,雪化了那路就好走了,没想到这反而更滑。
市里到镇上的那条路,虽然都是那柏油路,但路上被压得坑坑洼洼,还是大晚上…
想到这里,胸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似的,这个人真是不要命了,那么滑的路还开车回来,……
方荣又约着他去仓库,他拒绝了,一直趴在桌上发呆。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那白皙细腻的皮肤像打了柔光一样,连黑发都透着莹润的光。
他想起每次沈越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样子,黑色大衣上都沾着寒气,冷峻的眉眼间也带着疲惫,却在见到他时又柔和了下来。
还有前面打算要跟沈越说清楚的事,江宁烦躁的戳了戳桌上的杯子。
每次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他其实也怕说的太过于直接,让两人完全了没有余地。
下班铃声响了起来,江宁签完到,把东西收了下,跨着跨包出了车间,走出厂门,苏林正好也下班,两人并肩走在湿滑的路上。
“这路也太滑了,我早上都差点摔了一跤。”苏林哈着白气抱怨道。
江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是有点滑。”
“你没滑倒吗?”
“啊?没有啊,怎么了?”他疑惑的看向苏林,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我们车间好几个都摔了,有一个摔到腿,中午就去医院了。”
“哦,那他还挺倒霉的。”
回到租住的小院,静悄悄的,关峰这段时间忙着处对象,基本很少回来,沈越也还没回来的。
江宁把灯打开,又把衣服换了,坐在床边发呆,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看向门口,果然是沈越回来了。
“等很久了?”沈越摘下皮手套,鼻尖冻得发红,却还是勾起嘴角,“饿不饿?等下带你去吃饭。”
“才回来的,不怎么饿。”
“嗯,等我放下东西。”沈越又看了下他床底的炕洞那,炕也没烧,就出去了。
几分钟后沈越抬着一土筐的煤炭进来,蹲在那给他烧炕,江宁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愣,才反应过来。
赶忙过去在旁边蹲着,拿起一小叠报纸点燃丢进炕洞里,“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你去坐着。”
这推来推去的也没多大意思,他就又坐回了桌前,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说不出来,只能安静的看着沈越往炕洞里加煤炭,加旧报纸。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暮色中,江宁偷偷的瞥了眼旁边的沈越,冷峻的轮廓格外的深邃,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看起来好严肃啊。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两人目光相触,他慌忙别开了脸。
“怎么了?你今晚……没事吧?”沈越停下脚步,柔和的问他。
“没什么啊。”江宁故作开心的笑了起来,语气轻快,“这几天路有点滑,你注意着点。”
“嗯,我知道了。”沈越简单的回了一句,心里则是想着江宁这是怎么了?从他回来就察觉到他的心情好像不怎么好,但对方不说,他也不好继续追着问。
这话一听就知道,沈越肯定没往心里去,江宁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人坐上车,江宁就没怎么说话,路那么滑还是不影响沈越开车,看着窗外黑暗的夜色,那些不断后退建筑。
到底应该怎么跟沈越说,让他这段时间不要回来找他了,他以什么立场来说这话?要挑明吗?
而且说什么?是让他好好考虑好,家里和外界他可能面对的冷眼和阻碍?
还是说自己对他不是没有好感,只是因为这些东西,所以应该以后不来往?
江宁又想到了那盏鲤鱼花灯,精致好看又特别的温暖……
沈越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纠结,他正专注地小心翼翼的开着车,这段路有点滑,这几天路上的雪都化了,但晚上的低温又让它结了冰。
该死的天气,沈越心里暗骂了一句,控制着车速。
过了一会都快到目的地了,车轮突然碾过一处暗冰,整个车身猛地打滑,向路边偏移。
沈越反应很快,反打方向盘,立即松开油门,踩了刹车。
车身摇晃了好几下,刺耳的刹车声瞬间响彻夜空,最后才摇晃的停在了路边,引擎熄火后,车内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有没有被吓到?”沈越自己也惊出一头冷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转头问。
旁边的江宁在车身摇晃、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的瞬间,就彻底陷入了上辈子那场致命车祸的记忆中。
头晕、目眩,面前一片黑暗,他的手指死死的抠住身下的座椅,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青。
仿佛又回到了当时,耳边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还有人群里的尖叫声,甚至车身撞在他腰侧,肋骨断裂瞬间的剧痛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还有那临死前不断模糊的意识……
沈越没等到江宁的回答,也意识到了不对,立马就把车内的灯打开。
在灯光下,江宁的脸色惨白,额头上覆着细小的汗珠,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的睁大,仿佛面前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洋娃娃。
沈越心头一震,只能焦急的唤着江宁的名字,“江宁,江宁,你怎么了?…”手扶在他的肩上失措的摇动,不敢用力但又怕轻了没用。
“江宁……”
“沈越..”江宁无意识地轻唤了一声,声音小到几乎都快到不到。
沈越还是听清楚了,侧身将江宁揽入怀中,“没事,我在的,不要怕。小宁,不要怕!”手掌轻轻的安抚着江宁的后背。
他声音轻柔,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江宁头靠在沈越的怀里,呼吸间都是沈越身上的烟草味,那沉稳的心跳声和一遍遍的安抚,将他从濒死的恐惧漩涡中慢慢的拉回了现实。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意识回归,这次没有推开沈越,只是又静静的靠了一会儿,才说:“谢谢...我没事了。”
沈越低头审视怀中人的脸色,确认那双眼睛重新有了焦距后,才松开了手臂。
虽然心里有各种的疑问和猜测,却最终只是平静的问了一句,“你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要的,谢谢。”江宁的声音还有点发软。
“嗯。”沈越从后座拿了一瓶水递给江宁,坐了几分钟,想了想还是打开了车门,“你坐一会休息下,我去看下车。”说完就下了车,走到一旁。
其实车子没什么好看的,这种天气会发生打滑这些事都已经司空见惯了,他只是想给江宁一个独处的空间。
第225章 赌一把,说不定能赢呢
凉凉的水滑入喉咙里,润了润嗓子,果然舒服多了,江宁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着玻璃瓶的手放松了下来,紧绷的脊背也一样。
江宁没想到那场车祸,竟然还给他留下了这样的阴影,从他穿越以来,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作祟,将这段记忆密封了起来。
从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就没想过一次那场车祸的事,他坐在副驾驶位上那么多次,对于以前习惯开车的人,竟然都没想过要去碰下那方向盘,这本身就很奇怪。
江宁试着回忆濒死前的那段记忆,顿时感觉头晕目眩,心悸、难受、痛苦都涌了上来。刹那间江宁停止了这个举动,手心被手指掐得生疼,留了好几个指甲的印记在上面。
他吸了好几口气,又平缓了会,喝了几口水,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只要不去想就可以了吗?
还是每次只要遇到类似这种车体打滑或者突然急刹就会来一遭?以后他还能开车吗?……
江宁看了一眼旁边的方向盘,侧过身打算去试试,心里倒也不是害怕,但就是突然心慌,好像预感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一样,那双手也抬不起来。
坐了回来,江宁打算不在折磨自己,可能是事故发生时间,间隔还是太短,等以后流行私家车,那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说不定到时候就好了呢。
他只能这样不停的安慰自己,又转头看向窗外,雪地里那个高大的背影,他现在都还记得沈越炙热的体温,还有陷入黑暗中,听到沈越一声声的唤着自己的名字。
算起来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都已经九个多月了,而第一次在国营饭店遇见沈越,竟然是七个月前的事。
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在他两还不熟的时候,他已经从别人的闲谈中拼凑出了沈越的形象——初中时就敢单枪匹马跟镇上的地痞流氓谈判。
十六七岁带着一批小弟在黑市不仅站稳脚跟还接管了黑市;明明就是个混社会的,做事却很讲严则、有良知,从来不欺负那些老弱妇孺,收小弟也同样的要求。
那时候就很欣赏他了,所以即使后来沈越对他有过轻佻的举动,甚至态度傲慢得让人牙痒,他还是选择跟这个人接触、合作。
接触的越多,对他就越了解,那种欣赏不知不觉中夹杂着一丝倾慕还有敬佩,毕竟不管是他曾经的18岁,还是现在的自己依然做不到像沈越这样。
而这样的人现在对他倾心,用心的在呵护照顾着他,一想到沈越,他心里那莫名其妙的恐慌像被安抚了下去。
这一刻那些让他犹豫的阻碍,全都不重要了。
重活一次,想那么多干嘛,他就是想的太多了,沈越他父母就让他自己去解决,能不能抵住家里的反对,那也是他应该操心的事。
至于外公舅舅这边,他同样也会想办法让他们同意的。
甚至未来沈越突然变心或者后悔了,江宁的心里一冷,楞楞的看着外面的沈越,手指捏紧,是他先招惹自己的。
不由得想起他曾经做过的实验,收进去的一只兔子,它的快乐、惊恐和空间里其他的东西一样,完全由他掌控。
如果换成沈越……,对啊如果他变心了,就把他关在空间里,一辈子不放他出来,他会专一不移,沈越也必须这样才行。
不管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还有空间这个最大的作弊器,这就是他可以全身而退的底气。
这个决定在他的心底落地生根,就赌这一把,有了空间的加持,他不信他会输。
江宁又休息了几分钟,才推开车门。
不远处的沈越听到动静,立刻转过了头,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走近了几步,看他已经恢复平日的神色,才放下心来。
“前几次带你去的那家饭店,就在不远处,走着去可以吗?”
“嗯,那走吧。”
江宁看着路上他两的影子,还是决定解释一下,“我以前亲眼见过一场车祸,所以刚才…”
沈越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侧头看向江宁,试图得到一些其他信息,但对方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了一片阴影,同时也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很惨烈吗?”沈越轻声问。
“对,人当场死亡。”江宁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他可不就是死了嘛,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沈越善于察言观色,也察觉到这里有对方不愿触及的回忆,就转了话题,“上次跟你提的羊肉锅子,今天我们去吃吧,你以前吃过没?”
“就是上次吃的那种火锅吗?”江宁回过神,也来了兴致,他还是挺喜欢吃火锅的。
“不是啊,就酸菜和羊肉。”沈越解释。
“那不就是酸菜羊肉吗?为什么加个锅子在后面?”
“嗯…有没有可能人家就叫这个名字,哪里有为什么。”沈越低笑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人家名字就叫这个啊。
眼中不自觉的带着宠溺,江宁有时就是有点犟,偶尔还有点抬杠的意思,但他反而觉得很可爱。
两人穿过了一条巷子,又走了一段路就到了,路上针对羊肉锅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讨论了一路,又扯到涮菜类似于火锅的这种锅子。
就连上次他们吃的那种也比较少,现在物资贫乏,这种一般就家里会这样吃,外面的很少,饭店里也比较倾向于一锅出,他们上次去的就是私人菜馆。
两人吃完饭,坐在那休息了下,沈越问要不要去见一见那个金海,他明天就要被押送去农场改造了。
“算了,见了又能说什么,让他指着我骂吗?”想了下江宁问:“那个刘荣飞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差不多了,下星期开庭就能判下来,你有时间就去派出所领下被抢的钱。”
“那行吧,我明天就去。”江宁还想着反正不急,专门跑一趟也没必要,现在想想还是去一趟算了,一直拖着也烦。
“那明天中午我陪你一起?”沈越含笑看着他,又给他的杯子添上茶水。
“嗯?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帮了你忙,不请我吃饭吗?明天中午正好。”沈越倒是不客气,反正也没打算让江宁还他人情,换几顿饭也是好的。
“行吧,明天请你吃饭。”江宁垂下了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笑意。
又无聊的把面前的瓜子壳悄悄的一点一点的推到沈越那边。
第226章 正经的沈老板
沈越手里握着茶杯,余光落在了他光洁白皙的脸上,那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笑起来时若隐若现的梨涡。
这样的一张脸,简直就是祸水,他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会惦记着他,过分的美貌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相配,那便是祸不是福。
那些龌龊事,他见得不少。很早之前,偏远的几个村子就有过,几个男知青因为生得白净,被村里老光棍缠上的,出事的就有两个,后面才管得越来越严。
就算是这样,偶尔也会时不时发生,市里听到见到的更多,那些有钱有势的,更加的肆无忌惮、毫无遮掩。
他想到上次看到的场景,酒桌上一个生得俊秀的科员被几个干部灌得烂醉,那双同样好看的眼睛里全是眼泪,还有那个李主任看漂亮小伙子的眼神……
沈越攥紧手中的茶杯,眼神变得更加的冷冽,江宁不喜欢别人跟着他,那就只能在其他地方下功夫了。
农机厂附近那几个混子还得再警告一遍,苏林同样也要让他跟紧一点才行……
江宁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的望过来,那双眼睛清澈的像两汪清泉,唇珠被热茶熏得红红的,这人怎么会那么招人。
沈越掩饰性的低下头,就看到自己面前的瓜子壳,不禁笑了起来,有点傻的可爱,这个人只有放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他才能真正的放下心。
时间过的再慢一些吧,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护住眼前的人,为他撑起一片干净的小天地。
江宁手里无聊的玩着瓜子壳,心里忍不住叹气,五感太敏锐也不好。
沈越那炙热的视线他想忽视都没办法,但对方又遮掩了下,不是很明显,搞得他也不好直说。
“要不咱们走吧?”江宁突然说。
“行。”
沈越把茶杯放下,两人起身走出了院子。
沈越又想到刚才的事,也不知道江宁现在坐车还会不会难受,不如去放松一下也好,说:“这附近有个地下歌舞厅,要不要去看看?”
江宁兴奋的点了点头,“可以啊,就在这附近吗?”没想到沈越会主动带他去,这是转性了?那必须得去啊。
“你那么高兴干嘛?”沈越哼了一声,他都有点后悔自己的这个提议了。
“我以前没去过,高兴不可以吗?”
“可以,这是我们的,你要是无聊可以来这玩。”对于江宁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沈越是见得多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自然的接受了这事。
没想去拆穿他,只是其他歌舞厅鱼龙混杂,还是得说,“上次你去的那个,同样也是我们的,这两个你可以放心玩,其他的不要去。”
江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脸丢的次数多了,也就无所谓。
不搭这话,关注点放在了他们有地下歌舞厅的事上,这沈越终于有点涽黑社会的样子了。
忍不住凑近,好奇的问:“那你们有赌场吗?收不收保护费?”
“我们只有歌舞厅,不碰赌,也不收保护费。”
“为什么?”
沈越停下脚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哪有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黑老大吗?”江宁忍不住脱口而出。
沈越没好气地说:\"谁告诉你,我是黑老大了?我做的是正经买卖。”
哪正经了?这随便捅出去一件那都得挨枪子,江宁撇了撇嘴,这是在忽悠他呢。
沈越自然是看到了,有点气闷,伸手轻轻的捏住了他的后颈,“你那是什么眼神?黑老大有什么前途,我又不傻。”
道上曾经就有两个很风光的大哥,一个进去了,另外一个坟头草都快长的有人高了,他是有多想不开,还去走这条路。
“行吧,正经的沈老板,现在能带我去见识见识你正经的歌舞厅了吗?”江宁头往旁边移开,挣开了后颈上的手。
沈越气得有点牙痒,却还是继续带着路,这次要远一点,走了快20多分钟才到。
两人拉开厚重的帘子,熟悉的热浪和各种气味扑面而来,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昏暗的空间里不停的旋转闪烁。
这次的场地明显比上次宽敞多了,还有卡座、吧台这些,应该是装修过的,跟现代的夜总会已经有点类似了。
正放着邓丽君的《再见我的爱人》,不过同样被变了调,一首抒情歌变得很欢快。
两人走了进去,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但有沈越在旁边,那些视线大多在接触到他冷厉的眼神后就迅速移开了。
江宁就注意到有几个原本想靠近的年轻人,在看到沈越后识趣的退了回去。
”怎么了?”沈越凑近他问。
江宁故意眨了眨眼,说:“你这气势也太吓人了,人家小姑娘都不敢看过来。”朝不远处几个频频偷看他俩,却又不敢靠近的姑娘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沈越看了一眼,牙又有点痒了,他就是多此一问,装作没听清,回了句,“听不见,你声音太小了。”顺势拉住他的手腕,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吧台走去。
吧台后方还设了一个衣帽间,细心地分了男女区域,两人将厚重的外套挂了起来,里面都是穿着毛衣。
走出衣帽间一会,音乐就变了更加动感起来,旁边坐着的人好些都起身走向舞池,中间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也去吧。”江宁拉着沈越就挤进舞池里。
迪斯科球灯旋转闪烁着五彩的光,江宁跟着大家一起随着音乐摆动身体,可能是沈越在旁边,比上次更加的放松,动作也更随意了一点。
浅色毛衣上都是斑驳的光影,江宁随着节拍在扭动身体,显得游刃有余,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眼尾也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原本眼中的那抹艳色看起来就愈发妖冶了。
沈越最开始只是配合着江宁,跟着节奏简单摇摆,后面目光就不自觉地被眼前的人吸引。
舞动中的江宁仿佛在发着光,甩头的动作,每一个回眸对视都极具诱惑,让他的心跳失控加速、失声,心中一股燥热就涌了上来。
就不该带他来的,沈越今晚第二次后悔。
殊不知自己同样引人侧目,他深邃的眉眼间肆意张扬,下颚线分明,再加上那高大的身材,英俊里又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现场的不少姑娘,脸红心跳的盯着他。
江宁见沈越一直看着他,动作都慢了下来,凑近了一点,肆意的笑着,“喂,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第227章 算是表白吧
舞池周围渐渐聚集起围观的人群,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了两人的身上,沈越的气势过于强势,很多人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了视线,更多的则黏在了江宁的身上。
沈越都看到好几个眼神露骨的男人,在江宁的腰间和长腿上留连,甚至还有对着江宁举杯的。
他的脸色猛的变得阴沉,下颌绷紧,一把就扣住江宁的手腕,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强硬的将人带离了舞池。
江宁看他脸色不好,没说什么,就跟着走出了舞池,“怎么了?”
“里面太吵了,去坐会儿。”沈越死死的盯着地上,眼眸黑沉的吓人,心里有头野兽在疯狂的叫嚣,要把这个人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江宁突然反应了过来,低头轻笑,跟着沈越一起去了吧台,坐下来的时候,故意又往沈越那边靠了靠,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喝什么?”沈越手指烦躁地敲着吧台。
“我都可以,你推荐吧。”江宁单手托着腮,不经意间轻咬了一下下唇,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沈越的瞳孔猛的收缩。
这反应也太明显了,算了不逗他了,江宁坐正位置,在沈越给他点了汽水后,换成了百利甜奶酒。
暖黄的灯光照着木质的吧台,酒保将两杯酒放在他们面前,沈越的是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的则是乳白色的百利甜奶酒,里面都加了冰块。
江宁抬起酒杯抿了一口,浓郁的奶油香气,还混合着淡淡的可可与香草的芬芳,口感温润有一点点甜,惬意的又喝了几口。
“你这看起来还真像牛奶。”沈越抬着酒杯说。
“它里面有鲜奶油啊,不过也有威士忌。”江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推了推放在桌上的酒杯,“要试试吗?”
“嗯。”沈越接过杯子,轻轻的抿了一口,“还可以,很温和,确实有威士忌的味道。”
他扬起笑,把杯子接了回去,拿着酒杯晃着玩。
“你以前在家的时候,就常来这些地方吗?”沈越望了过来。
江宁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很熟。”进来这个地方以后很惬意,后面这句话沈越没说,目光扫过对方放松的坐姿上,还有晃着的酒杯。
江宁无奈地笑了笑,上辈子他就不怎么喜欢泡吧,这辈子不管是原主还是他,今天也才算是第二次来。
但可能是因为旁边的人是沈越,就会很安心、放松。
江宁低着头手指轻轻的划过杯沿,带着一丝惆怅的说:“没有,我才高中毕业。而且以前还病着,不能喝酒,更不可能来这些地方了。”
“你高中...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就天天待学校里面,老师管得很严,作业也很多,反正挺累的。”
“真的假的?你会乖乖的待在学校?”沈越明显有点不怎么信。
“骗你干嘛……
他跟沈越分享了他以前高中的生活,和同学的矛盾,跟人家打过架,还有他们教学楼旁的那颗好几百年的银杏树,一到秋天满地的金黄,扫叶子扫的他们头疼,还有原主记忆中阳市的风景。
沈越跟他说才接管黑市时,其他势力的试探还有算计,有直接来捣乱的,还有装成来卖货故意掺假,各种闹事的更是层出不穷,他们几个都单独被其他地头蛇围堵过,还有几次也受了重伤。
江宁听得入神,这些道上的刀光血影他从来没有接触过,沈越说的轻描淡写,但他还是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感受到了当时的凶险,这几个还真是命大,一般人坟头草都老高了。
也一点点拼凑出沈越十六七岁时的模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肆意、张扬,两人都很克制,每次举杯只是浅浅的喝了一口,又各自要了一杯喝完就没喝了。
“走吧,我们回去吧。”
“好。”
这次回去,沈越开车开的很缓慢也很稳,在巷子边上停好,两人回了住处,进了屋,江宁突然开口:“沈越,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像一块巨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沈越试图从他的语气或者眼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什么都没有。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一样,第一次那么忐忑不安,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突然了,江宁是在试探他?还是想彻底划清界限?
如果否认,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沈越的脑海中疯狂闪过各种搪塞的借口。
但最终,他直视着江宁的眼睛,坚定的说:“对,我喜欢你。”又补充道:“不仅仅是喜欢,还有爱,应该说是我爱你。”
夜风仿佛静止了一般,江宁没想到会得到这么直白的答案,特别是那句告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那声音大得他都听得到了,但又强自镇定的继续问:“所以你在追我吗?”
沈越敏锐的察觉到应该不是他想的拒绝,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语气里带着试探,“对,然后呢?”
“然后,”江宁轻笑了一声,“然后追我的,都得我同意才行。”
“那你同意我追你吗?”沈越柔声问。
他收起脸上的笑,正色道:“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这几天就不要再开车回来找我了,路上都是暗冰,很不安全。”江宁吸了一口气,侧开了脸。
沈越僵在原地,他设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是这样的要求,从心口涌出一股暖,让他几乎快说不出话来。
”你...担心我?”
江宁仰起脸望进沈越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对,我担心你。”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沈越最后的克制,下一秒,炽热的唇已经压了下来,沈越的吻如同他这个人——强势而不容拒绝,一只灼热的手掌扣住江宁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发疼。
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从最初的生涩磕碰,渐渐变得娴熟,江宁下意识的往后仰,切无处可逃。
初春的寒风吹过院里的一角,卷起地上的几片残雪,缺氧让江宁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尾泛起潮红,原本清丽俊美的面容此刻更是艳丽得惊人。
好像过去好久了,沈越稍稍退开一点,但还是没有放开,依然将他禁锢在双臂之间,两人额头相抵,眼前的灯光,越来越亮,江宁才看清楚对方眼中的暗潮。
沈越的拇指抚过他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处对象……...”
江宁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用力的推开了他,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夜晚的寒气趁机钻入其中,紊乱的呼吸都被这寒气平复了下来。
“想什么好事呢,你现在还在追,下次不准再对我动手动脚,”江宁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唇,声音很轻却坚定,“你要很认真的追,我才会答应你,知道了吗?”
沈越低笑了一声,宠溺的说:“好,我会加油的。”
说罢,他低头在江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虔诚的轻吻,与方才激烈的拥吻截然不同,就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沈越退开后,低声问:“这个吻算是预支以后的,可以吗?”
江宁被沈越这小心翼翼的态度弄得心里更软了,好像沈越真的很喜欢他,他低下了头,小声的回了一句“嗯。”
那声音小的都快听不到了,但沈越还是捕捉到,心里那滚烫的热度再次袭来。
可能今晚江宁给他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满了,沈越破天荒的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
“我炕还没烧的,我……我先去烧炕了。”沈越说完就急匆匆的出了门,高大的身影罕见的透着慌张。
江宁想到刚才沈越红透的耳根,不禁暗笑,这人没想到还挺纯情,随即嘶了一声,他嘴巴里现在都还有点疼,纯情个屁,他还是太天真了。
第228章 送人上班
第二天一早,叫醒江宁的不是闹钟,而是那连续不断地敲门声,他意识模糊的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咚、咚、咚
怎么还在敲,江宁拿起旁边的闹钟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意识沉到空间里的大钟上,七点十五分,到底谁那么早,好烦啊。
接着就传来门外沈越的声音,“江宁,小宁你起来了吗?”
啊!这哥到底要干嘛啊?江宁挣扎的坐了起来,反应了几秒,把炕上的手电筒打开,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被冻得一个激灵,这下彻底清醒了。
套了一件羽绒服,去开了门,沈越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整个门框。
“你干嘛啊?”江宁揉了揉眼睛,因为早起声音软绵绵的。
沈越举起手中的东西,“不是说追你吗?我给你送早点啊。”
他是真的服气了,江宁没好气的说,“大哥,你要不要看下时间,现在才7点15分。”
沈越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不是八点上班吗?我怕你迟到...”眼里还闪着期待的光芒,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峻和强势。
江宁也懒得解释自己每天都踩点上班的事,叹了口气,”我平时都是七点半以后才醒的,知道了吗?”瞥了眼沈越手中的袋子,“你买什么了?\"
“豆浆油条,还有包子和粥。”沈越把袋子往前递了递,“你看着吃,不喜欢我明天再换。”
江宁侧身让他进来,接过袋子时,无意中碰到沈越的手背,冰凉得吓人,再仔细看,对方眼里还带着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家伙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江宁把早餐放在桌上,顺手给他倒了杯热水:“你吃了没?”
“没有,想和你一起吃。”就自己坐下了。
沈越确实兴奋的整晚睡不着,就眯了一会,天还没亮又亢奋的爬了起来,大早上就开着车去买早点了。
两人安静的把早餐吃完,这次沈越倒是很自觉的站起身,“我先出去了,你换衣服吧。”
江宁擦了擦手,好像这被送早点的感觉还不错,就开始洗漱,又把工装换好,戴上表一看,才七点半,跟他第一天去上班时差不多,算了早去也没什么。
打开门,沈越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主动提议:“我送你去上班吧。”
这人到底是哪里学的,就一小段路的事,江宁就说:“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就和以前一样就行,你这样我还有点不怎么习惯。”
“没事,我想送你。”沈越也很坚定的说。
江宁皱了下眉,拒绝道:“真不用啊。”
“我想送,不行吗?”沈越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过,以前他就想这么做了,但没立场,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追人,那肯定要送的。
江宁自然看见了他眼中的难过,也知道他就是在装可怜,就跟大型犬一样,耳朵都塌下来了,心也软了,送就送吧。
今天天又阴了下来,天色不是很亮,两人打着手电筒,走在巷子里,走到几处比较滑的地方,沈越拉了他一下。
快到厂区的那段路,人越来越多了,到厂门口,沈越才停下脚步:“中午下班我来接你?我俩去派出所。”
“行,路上有点滑,你小心一点。”江宁挥了挥手,笑笑就转身进厂了。
去到车间,他果然是第一个来的,冷清的车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把签到表拿了出来,填上日期签好道。
”呼——”江宁长舒一口气,又去把窗户还有大门推开一点,散一散这隔了一夜沉闷的空气。
坐在自己工作桌前,漫不经心地打开工具箱,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几道熟悉的红印,昨晚在歌舞厅被沈越拽住手腕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把袖子拉下来了点遮住。
随之浮现的还有那个吻,“啪”江宁猛地合上了工具箱,咬住了下唇,这该死的灵泉水,上次他就发现了,不仅他的视力和听力这些都变得很敏锐。
连触感也一样,在别人眼中很普通的触碰,在他这里感官就会被放大很多倍,啊,烦死了,虽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看来以后得少用点灵泉水了……
“呦,小江今天这么早啊?”徐师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身后跟着邓冉。
“徐师傅早啊,今早起的有点早就来了。”江宁往后看了几眼,怎么没人了?问邓冉:“陶盛呢?他没跟你一起?”
“今天请假,昨天摔得那跤有点严重。”
“去医院没有?”江宁皱着眉问,这伤筋动骨那就耗得时间长了。
徐师傅把包放下,也担心的看着邓冉。
“没去医院,其实没多大事,我去他家的时候,还在睡着,就说让我帮他请假。”
这徐师傅一直挺照顾他和陶盛,江宁也一样,都不是会告状的人,邓冉也就老实的说了。
“那就好,不过你俩就住镇中那边,还是去医院看看,这万一伤到骨头就麻烦了。”徐师傅还是建议去医院看下,也把稳一点。
“昨晚回去看了,大夫说就是扭伤,让用药酒擦擦,等后面再看吧。”
江宁想了想还是说:“我前段时间给家里老人买了点虎骨酒,还剩着一小瓶,要不要拿给他试试?”
“行啊,那东西老难得了,谢谢你啊江哥。”邓冉和陶盛从小就一起玩到大,两人感情特别好,一听就连忙答应了。
“那行,中午我回去拿,你下班拿给他。”
“嗯。”
齐江他们也接二连三的来了,这几天路滑林主任都是下午才来车间转一转的,于彬他们几个看人到齐,就开始约着一起去食堂吃早点。
“你们去吧,我吃过了。”江宁现在都是饱的,自然是拒绝了。
齐哥走了过来,胳膊肘搭在他肩上,打趣道,“这怎么就吃过了啊?昨天中午食堂的张大姐还问起你,你这早上也不去,那不是伤这些大姐的心吗?”
”哪有的事,你别乱说,快去吧,再磨蹭又只剩下馒头了。”
“是得走快点。”于彬哈了哈气,“今天好像有肉饼,去晚了可真没了。”
”给你带一个?”张栋问。
“谢谢,不用了,”
几人嘻嘻哈哈的就往外走,江宁又去接了一壶热水,厂区的大喇叭里,开始放《咱们工人有力量》,江宁无聊的转了转手里的螺丝刀,开始每日的发呆日常。
第229章 心甘情愿的帮忙
中午江宁走出了农机厂的大门,沈越已经在等他了,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高大的身形,还是昨晚的那辆皮卡车。
江宁走近问道:“等很久了吗?”
“也刚来。”接着沈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目光在他的脸上扫了几眼,笑着说:“上车吧,我们先去派出所。”
江宁看沈越这样就有点想笑,但还是坐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想到上车时,瞥到车身上印着“钢铁厂”的字样,这人天天用人家厂里的车,还没人来查也是稀奇,就问:
“你天天开着人家厂里的车,没人查你?”
\"为什么要查我?\"沈越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我就在钢铁厂上班,你不知道吗?”
“啊?”江宁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沈越,他什么时候上过班了?
沈越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临时工,挂名的,小东他们也是。”
江宁拍开他的手,好奇的问:“真的?那工资...”
“人都不去,怎么给?给真正上班的人啊。”沈越启动车子,这才多少钱啊,为这么点钱,欠人人情也不值当。
“意思是厂里是你们的名字,上班领工资的是其他人?”突然想起赵副厂长,问:”为什么不在我们农机厂?胖子他爸不是在的吗?”
沈越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就因为他爸是你们厂的副厂长,更不能在啊。”拐过一个弯,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你怎么这么傻?”
这怎么就傻了?还有昨晚的话这人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吗?江宁没忍住看了沈越几眼,想想算了,他在开车呢,路不好走还是不说话了。
不一会就到了派出所,这派出所外面的墙面上就是“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
进门的时候,上次给他录笔录的那位女民警陈薇也在,但屋里乱哄哄的,几个穿着破旧的婶子在那哭,旁边三个男人也红着眼睛一脸悲愤的坐在那。
陈薇看见他,就走了过来说:“江同志!正想着要联系你呢,你那个案子早就结案了,钱可以拿回去,不过需要签字,你跟我来。”
说完就去她办公桌那,找了两份文件,把那天那个信封递给他,签完字就可以了。
江宁看了下文件签好字,把信封打开,又看到那几张10块的大团结上,自己的名字清晰可见,这几个人算是罪有应得了。
看了下那几个婶子,有点好奇的问:“那几位是怎么了?”
陈薇闻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说:“堵你的……哪几个人里,有一个叫杨荣飞的,他还涉及到其他的案子,这几位就是受害者的家属。”
她脸上的神色暗淡了下来,带着几分遗憾,“哎,可惜了,这几个受害者,都还那么年轻啊。”
江宁想起那天金海和眯眼2号后面说杨荣飞的事,好像有几个才十七八岁,是很年轻。
而且还很无辜,莫名其妙就被拖下了深渊,突然就觉得心口有点堵着慌。
陈薇继续说道:“杨荣飞的案子,下星期就开庭了,这种恶性案件,十成十是吃枪子儿。\"
\"谢谢你的告知。\"江宁收起信封,声音有点发紧。
拿着那个信封走了出来,沈越在门口等着他,正无聊的盯着大门看,两人视线交错在一起,江宁低着头走了过去。
“弄好了?怎么了?”沈越奇怪的打量了几眼,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情绪明显不对。
“没什么,走吧。”江宁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刚才在里面,我看见好几个大婶在那,好像是杨荣飞案子的受害人。那几个...情况怎么样了?”
沈越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下颚绷紧,眼神也冷了下来,沉默了几秒,说:“都不怎么好。”
“一个精神出了问题,另外两个...”他顿了顿,吸了口气,似乎在强忍什么,“受了很重的伤,估计以后都得用药养着。”
寒风吹过,吹得江宁眼皮有点发涨,他想到那几个家属,穿着破旧,轻声问:“那他被判下来,能有钱赔受害者吗?”
“没办法赔,光棍一条,原来管着个地下赌场,现在进去了,又有其他人顶了上来。”
江宁一想到那几个受害者都才十七八岁,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就...没办法了?”
沈越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柔和了下来,“你想管?”没等他回答,就接着说:“没事,我让人去交涉看看,到时候结案,应该能赔点医药费。”
江宁怔怔地看着沈越的侧脸,好像有他在,这些事都是很小的事,也都能解决,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去吃饭吧。”
两人吃完饭回到住处,江宁从空间里拿了一小瓶虎骨酒,里面滴了一滴稀释过的灵泉水,又数出1000块钱叠好。
走到隔壁,沈越的门是开着的,他正从柜子里拿着东西,江宁轻轻的敲了下门,“能进来吗?”
“可以啊,怎么了。”
江宁把手里的那叠钱递给他,“钱是给杨荣飞那事的,我拿了一千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再跟我说。”
沈越眉头瞬间拧紧,声音也沉了下来,“不用,你觉得我会收你钱?”
“沈越你别这样,咱俩一码归一码。”江宁抬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格外的清亮,“这事是我要管的,不可能让你手下白出力,拿着吧,我也不怎么懂。”
沈越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接过钱:“多了,二百就够了。”想了下又说:“那三个受害者,赌场每人赔三百顶天了,再多两边都会惹麻烦。”
在沈越心里,早在江宁同意追他的时候,他就把他当成自己屋里人了,就算是自己往里贴钱都不会收他的。
但看着江宁执拗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数了两百,剩下的退还给了他。
“谢谢。”江宁接过钱,心里要安心多了,他的确是不喜欢不明不白的占别人便宜,能拿钱解决更好。
沈越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一脸温柔:“不用一直跟我说谢谢,我很乐意能帮到你。”
他拿起大衣套上,“走吧,送你去上班。”
“不用啊...”
“我想送,只要我在镇上,以后我都送你。”沈越已经站在门口,眼神专注的看着他,“就当是刚才帮忙的好处,好吗?”
“嗯,好吧。”
(宝子们,不好意思发错了,刚才发成了下一章节的内容了。这章才是。)
第230章 甜蜜的负担
沈越将江宁送到厂里后,便去了镇中心的小院,推开院门,屋里杨立春、小三还有胖子正围坐在八仙桌旁讨论着事情。
见沈越进来,三人同时抬头,脸上都写满诧异。
“越哥?”小三率先站了起来,浓眉下的眼睛瞪得溜圆,“你还没回市里?”
沈越脱下黑色呢子大衣挂在门后,走到炭盆旁搓了搓手,坐了下来,“这段时间不回去了。”
小三和胖子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完了’,胖子脸上的肉甚至都抖了一下,心里止不住的哀嚎。
他想起过年那段沈越不在市里的日子,平日里那些乖觉的地头蛇,一见沈越不在,立马就换了副嘴脸。
要不是后面杨立春他们几个一起带着兄弟们撑着,怕是连场子都要被人端了,那一个月他们几个那脚就没有歇过,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的货又出差错……
胖子脑子一转,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笑,“越哥,要不我们去市里?你偶尔上来看看就行...”
沈越轻笑了一声,连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我对象说最近路不好走,不让我开车。”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的意味。
两人也顾不上市里的事了,小三眼睛一亮,凶悍的脸上透着八卦,“那个江宁真是越哥你相好的?”
“什么相好,”沈越斜了他一眼,懒得计较他的冒失,“那是我对象,知道了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下嘴角的笑意。
胖子转了转眼珠,说:“那我跟我爸再提一嘴?”
“不用。”沈越放下茶杯,无奈的扫了几眼这两个五大三粗的兄弟,“你俩别瞎搅和了,处对象这事不能用力过猛。”顿了顿,又补了句,“算了,你俩也没处过,自然不懂。”
小三和胖子顿时觉得牙酸,说的好像你以前处过对象一样,还不是第一次吗,但碍于这是自家老大,只能憋着。
胖子纠结了一会儿又问:“等路好走了,能换回来吗?”
沈越抬眼看过来,他也在发愁,小三、胖子和小五他们三个,不是没有这个能力震住场子,但就是差了点什么,他又不可能每次都在。
上次回来也是预估过,出不了什么岔子,把唐宋、程东几个留给他们,后面还把立春也叫了上去,就是存了心想锻炼下他们。
这两个还真是不争气,就得多练练才行,只能安抚下这两活宝:“唐宋他们都在市里,你俩怕什么?”又叹了口气,“东区的老刘我不在,不是也被你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吗?”
几人又商量了些市里的事务后,小三和胖子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屋里只剩下杨立春,他沉默地拨弄了下炭火。
看没有其他人了,杨立春突然开口:“小叔,江宁答应跟你好了?”
“没有啊。”他杵着下巴,眼中切闪着志在必得的光,“他同意我追他了,那对象不是早晚的事么?”
杨立春嘴角抽了抽,合着这几个月小叔是毫无进展啊,现在也才刚拿到‘追求许可’,但他从小习惯听从沈越的话,只是默默的往炭盆里加了块炭。
“对了,自从二婶去王雪晴家说清楚相亲的事后,她就没什么动静了,还查吗?”
沈越沉思片刻,这姑娘他一直都觉得哪里有问题,但人家既然歇了心思,又是相亲对象,想到江宁,算了还是得避嫌,说:“不用管她了。”
“杨荣飞那个赌场,”沈越突然正色道,“你带人去交涉下。等判下来后,三个受害者,每人赔三百医药费。\"
立春闻言多看了自家小叔几眼,道上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试探地问:“是江...宁哥要这样的?”
“嗯,他不忍心。”说着从兜里把江宁给的那两百块钱递给杨立春,“这是他给兄弟们的辛苦费。\"
杨立春默默的收下钱,忍不住又看了几眼自家小叔,有点想说什么,又想想算了,说了小叔也不会听,白说。
两叔侄在屋里,时不时说上几句,就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从这以后沈越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会接送江宁,早点中午饭、晚饭也同时包了,江宁有时候是真的头疼,这天天腻在一起,烦都烦死了,又不能说什么。
现在的沈越就像那空间里的果树一样,成了一个甜蜜的负担,暖心同时还挺烦恼,他这自由活动的时间变少了很多。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星期,就连齐江陶盛他们几个都八卦起来。
这天几人从食堂吃完早点回来,齐江移着椅子,就凑到他身边,八卦的挤了挤眼睛问:
“哎,那个每天接送你的男人是谁啊?长得挺帅啊,那气势强的,往那一站就跟电影明星似的。\"
江宁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了,淡定的把那口水咽下去,随口道:“我哥。”
“你哥?”陶盛凑了过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满脸不信:“上次看电影的时候,你不是说是朋友吗?”
于彬从对面探过头来,笑的意味深长:“你不是知青吗?在这边还有亲戚?而且一天来五趟接送你的哥哥?”
江宁心里一梗,嘴硬道:“那里一天五趟了?远房表哥啊,很远的亲戚。”
“呲呲,还不承认我今早就看到他了。”
“对啊,我昨天中午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也看到了,下午上班是他送你来的吧?”
江宁是真头疼,沈越那身高长相就摆在那里,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只能面不改色的继续扯着谎,“是真的亲戚,这段时间刚好有事所以才送的。”说完还露出一副你们就是想太多的表情。
齐江他们几个“哦”了一声,互相交换着眼神,时不时还瞄他几眼,江宁知道这几个肯定在脑补什么狗血的东西。
懒得解释,他这也没办法去解释啊,反正他心理素质良好,就随他们去吧。
(宝宝们有时候码字会上头,就会有点偏,欢迎大家指正,后续想看那些剧情的也可以在这里提,比心?(*′?`*)?)
第231章 远房表哥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拒绝,每次他刚要开口说这事,沈越就会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含笑着看着他,那种专注的眼神,仿佛他就是他的全世界。
在配上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完美的过分,还有那强势危险的气场,每次靠近时,他都会感觉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哎,他还真是一个肤浅的人啊,但这样下去也不行,还是得找个机会跟沈越说下这个事。
过了一会,方荣手里攥着一叠红色的请帖,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挨个把请帖递到他们手里。
“那个……我结婚的日子定好了,3月25号,正好是周日,大家都来啊。”方荣说的吞吞吐吐的,耳根都发红了。
原本计划是二月末就办的,但那会还有点忙,他们都在出外勤,好多东西都没办法置办,所以干脆把时间改在三月末。
江宁接过请帖,翻开一看,举办的地址在厂里食堂?看了眼方荣,还在那紧张呢,这小子还真是有点社恐。
“这周日是方便一点,在厂里食堂办吗?”江宁笑着问道,顺手把请帖收进工作服口袋。
“对,就在厂里食堂。”接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想请你们几个一起去接亲,我这边这辈的我是最大的,其他亲戚不怎么适合。”
“行啊,哥几个肯定给你把这场面撑住喽。”陶盛说。
“可以,没问题。”
“我也没什么事。”江宁答应道,他们部门于彬、陶盛、邓冉和他都没结婚,人也够。
旁边的齐哥立刻起哄,一巴掌拍在方荣肩上:“你小子胆子不小啊,敢让咱们厂花他哥去接亲,不怕抢了你新郎官的风头?”
“哪里是厂花他哥了,别乱叫行不行?”江宁一听这个脑子就疼,就是工会那几个姑娘叫出来的,后面大家都跟着一起叫。
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江宁只能无奈的坐在位置上,懒得理这群无聊的人。
“不怕!”方荣他红着脸,但语气坚定,“江宁长得好看,正好我丈母娘就喜欢俊的。”
“呦,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策略。”
江宁被逗得直乐,其实他也担心怕抢了方荣的风头,这样说他就放心多了,“没问题,需要帮忙布置场地这些吗?”
“应该是要的,谢谢你江宁。”
下午六点下班铃声准时响起,江宁签完到,出了车间,后面还跟着两个尾巴,快到厂门口,就看到沈越又在厂门口那堵墙那等着他了。
棕色的皮夹克衬得他肩宽腿长,整个人看着随性又不羁,还透着一股劲儿,在人群中超级醒目,路过的好多人都回头看他,江宁心都抖几下,这哥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哟,表哥又来啦?”于彬凑在他旁边,撞了下他的肩膀,“这么帅的表哥,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齐江也挤眉弄眼地跟在一旁,显然是要看热闹。
江宁深吸一口气,一脸轻松的说:“那怎么了,我和我表哥感情好不行啊?”说着就朝沈越走去,这两个也跟着一起,他是真服气,实在是太八卦了。
沈越见到他们三个人,倒也没什么反应,从纸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他:“给你带了糖炒栗子,刚出炉的。”
旁边的于彬突然清了清嗓子:“江宁,这是谁啊?”故意拉长声调,”你远房表哥?”
江宁面不改色地接过栗子,淡定的介绍道:“是啊,这是沈越,我表哥。这两位是齐江、于彬,我同事。”
沈越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他们三个,瞬间明白了状况,从容地伸出手,“你们好,我是沈越。”
齐江看这架势还真有点像是表兄弟,收起了脸上的八卦,跟沈越握了握手,“你好,我是齐江。”
“你好,我是于彬,”
三人又发了一转烟,齐江和于彬看没什么热闹看,说了句我们先走了,就溜了。
江宁心里松了口气,这时不时八卦他几句,他是真的顶不住,瞥了一眼旁边的沈越,要怎么说啊?还得找个机会。
两人拐进巷子里后,沈越突然低笑出声,揶揄道:“远房表弟?有多远?”还伸手捏了下他的脸。
江宁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这人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转了性,也不再做那些暧昧的动作了,就喜欢揉他的头发,还有捏他的脸。
“表弟,问你呢?咱俩有多远?”
“能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江宁加快脚下的步伐。
”好吧,远房表弟,你走慢点。”
“你能不能别那么无聊。”江宁这次都快跑起来了,这一个个的怎么会都那么无聊。
沈越速度更快,几个大跨步就追上了他,“好了,不逗你了,等下咱俩去吃那个炭火锅,你不是喜欢哪个吗?”
回了屋换好衣服,两人就出门了。
刚经过巷子口那,隔壁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光棍突然窜了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骂着,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手里还拿着一根粗木棍朝着他们挥舞。
江宁身体本能地绷紧准备反击,沈越的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就挡在他身前,右手一把夺过木棍甩到旁边,然后就将对方踹开。
那个疯子一下子就跌落在墙角那,嘴里含糊不清的骂着。
“吓到没?”沈越眉头紧锁,紧张的握住他的手臂。
“没事。”江宁摇了摇头,他的确没被吓到,还离得有点距离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神经病的声音了。
而且就算沈越不出手,他也有把握制服对方,但此刻看着沈越眼睛里盛满对他担忧,还是觉得心里很暖。
原来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刚才他的动作又利落又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
沈越看他没事,就放开了他,脸色阴沉的走了过去,把地上的棍子捡了起来,就朝着那个疯子去了,江宁看他想动手,快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
“沈…越哥,算了他脑子有毛病,我们走吧。”
沈越停下了脚步,顿了好几秒后,吸了口气,眼里的怒意还没有消散的说:“行,走吧。”把手里的木棍丢得远远的,换了位置不着痕迹地将他护在了里侧。
第232章 可以保护自己
两人坐进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月光透过车窗洒在车厢里,江宁侧头看向驾驶座的沈越——浓黑的剑眉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也绷紧。
这是生气了?是因为自己刚才阻止了?还是担心自己?不过大概率应该是担心自己。
江宁轻声问道:“是因为我刚才干涉了你,才不高兴吗?
我是想着,这天实在太冷了,收拾他一顿可能就冻死在那,没必要去找这晦气。”
沈越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中闪过暗芒,“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不高兴吗?”
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我是在担心你,你每天都要从那个巷子口过,这种事随时都可能发生,我不可能天天都在。”
他当然知道沈越对他的担忧,但他是一个男人,偶尔的保护会让他感动,但不代表他就那么的脆弱。
他原本就打算把话说清楚,现在正好。
江宁坐正,认真的看着沈越,“沈越,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沈越没搞懂他想说什么,下意识的回答:“男人?男孩子?”
江宁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可能在你眼里我一直都很脆弱,需要保护,但我是一个男人。
我已经满18了,能保护自己,有时候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可以吗?”
沈越定定地望着他,他当然知道江宁已经18了,是一个成年的男人,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低垂着头,黑色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里复杂的情绪。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
过了一会,沈越才抬起头,声音低沉沙哑:“我真的放心不下你。”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江宁清楚的看到沈越眼中闪过的脆弱和挣扎,不禁叹了一口气。
其实听到沈越这么说,他是挺恼火的,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没有人愿意被当成弱者一样来看待。
但沈越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他又清楚的知道,对方并非在轻视他,只是出于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江宁放柔了声音,直视着沈越的眼睛,“但每个人都需要成长,就像你说的,你不可能每天都在我身边,不是吗?”
他伸手扶住沈越紧绷的手臂,“相信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好吗?”
沈越的目光在江宁的脸上扫过,从那双清澈的眼睛到抿紧的唇,他看得出江宁眼中的坚持,也察觉到对方压抑着的一丝恼火。
“嗯。”
江宁顺势继续说道:“沈越,给我一点自由的空间行不行?每天早上中午晚上这样接送,偶尔会很感动,时间长了就会觉得很窒息。”
顿了下又补充道:“我不是在指责你,你做的这些,我都觉得很开心,也很感动。但你这样我是真的难受。”
沈越沉默地听着,脑子里在思考着这段时间的事,心里也承认,他的确把江宁逼得太紧了。
可能是那晚,江宁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到现在他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的不喜欢?”沈越最后确认道,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不确定。
“不喜欢这种方式,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这句话就像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沈越内心的不安,锐利的眉眼变得柔和:“那我就早上送你去上班,还有送早点,其他时间就算了?”
“可以。”江宁爽快的答应了,能沟通就行,早上送就送吧,正好食堂的早点他都吃腻了。
沈越启动车子,车子缓缓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口,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深处,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还是上次的那家,打开门就是一股很浓郁的骨汤香气,好香啊。
伙计见有人来,麻利的领着他们到最里面的位置,给他两各倒了杯热茶,问:“两位要吃点什么菜?”
“有什么?”
三月份的黑省,其实还真没多少蔬菜,江宁低着头,看着那张简单的菜单,“酸菜、土豆、冻豆腐、粉条、肉都要,羊肉、五花肉、午餐肉片...”抬眼发现沈越正盯着自己看,挑眉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越轻笑,“就是看你点菜的样子很认真。”
这是什么已读乱回,江宁无奈的笑笑,问:“你看要不要加点其他什么的?”
“你看着点就行,我都可以。”
江宁就没继续点了,等不够再加吧,伙计提了一个炉子过来放在桌子中间,里面的炭火的烧得通红,上面架起一口铜锅,乳白色的高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泡。
\"尝尝这个。\"菜上齐后,沈越用其他筷子夹了几片涮好的羊肉放到他碗里。
“谢谢。”他是真吃不惯这芝麻酱的蘸料,重新又去弄了一碗全是辣椒的。
“你好像还挺喜欢吃辣的。”
“对呀,这样才有味道啊。”江宁夹起一片羊肉在辣椒碗里涮了下,满足地塞进嘴里,还是这样吃舒服,看沈越还看着他,就问:“你要试试吗?”
沈越犹豫了一下,夹了片青菜很轻的蘸了下,才送入口中,下一秒,“咳、咳咳。”
沈越猛地别过脸去,辣椒的灼烧感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脸都涨红了。
“喝点茶试试。“江宁赶紧把茶杯递给他,担忧的问,“没事吧?”
沈越喝了几口才缓了下来,声音还有点哑,嘶了一声:“这个太辣了,你不觉得辣吗?”
“还好吧,可能我习惯了。”看他还有点难受,突然想到糖能解辣,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把糖纸剥开,递给沈越:“辣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很多。”
沈越接过,甜甜的柑橘味在口腔中扩散,果然冲淡了辣椒的刺激,“谢谢,好多了。”
“不客气。”江宁夹了些肉卷和酸菜到他盘子里,“这些不怎么烫,还有这个酸菜,吃点会好受一点。”
“嗯。”
吃火锅就是越吃越热,两人实在太热了,但把外套脱了又冷还容易感冒,都只能把拉链拉开一点,后面又要了一份猪肉丸,还有酸菜。
没想到酸菜烫着吃也挺好吃的,江宁以前都没试过这种吃法,又解腻还带着一点微酸,很开胃。
看冻豆腐好了,江宁夹了几块给沈越,又夹了几块肉,还有其他菜给他。
可能跟江辉他们一起吃饭,习惯照顾三个弟弟,不自觉的就这样对沈越,这年代很少有什么挑食的说法,但也是有所偏好的。
沈越就不怎么吃,血肠、粉条还有海带这些,但冻豆腐和羊肉这些要吃得多一点。
看着面前盘子里都是他喜欢吃的,沈越眼底闪过一丝柔软,“谢谢。”
“不客气。”
火锅的热气不断地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表情,江宁继续涮着肉片,这家的辣椒油特别的香,吃到后面又去加了点辣椒。
第233章 水逆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沈越买了早点送他去上班,中午下班的时候,江宁走到厂子门口,没看到沈越的身影,他这心终于落了下来。
也快周末了,他原本还打算这个星期回牛棚一趟,山上的雪都已经化得差不多,是时候解决洪大军他们这三个人了。
但方荣周日就结婚,也回不去,再等一个星期算了,当时牛棚的事,他一直都还记着的,这段时间心里也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不过这个计划还需要完善,比如地雷的布置、时机的选择,以及如何确保万无一失,都需要后面和贺源好好的商量一下。
下班铃声响起,江宁收拾好东西,挎着包回家,这天气越来越好,没太阳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得打着手电筒回去。
但只要是晴天,太阳就变成了六点以后才会下山,早上也是七点多就出太阳了,今天正好是一个晴天,走到巷子口,远远的他就看到,贺源和孙乐舟对上了,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争执?
江宁心里咯噔了下,这是暴露了?脚步微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当时他蹲割尾会那群人的时候,是变了装的,跟孙乐舟遇到了几次,还一起交换过‘情报’。
后面他雇佣孙乐舟,帮他盯着老金,没有变装,孙乐舟一直都不知道,他就是当时的那个人,现在贺源出现在这里,估计他也猜出来了。
贺源看到他走近,眼里带着歉意:“宁哥,刚刚我来,他就在门口等你了,没来的及……”
江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反正早晚要知道,咱们不是还要合作吗?”接着转过头,对孙乐舟说:“走吧,先进屋再说。”
孙乐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他,“江哥...你就是当时那个人?”还凑近盯着他的脸仔细的瞧来瞧去,“可你跟那个男人长得不一样啊。”
既然都暴露了,没什么好隐瞒的,江宁直接承认,“别看了,就是我,先进去吧。”
三人走进屋里,江宁把窗帘拉开,又找了把椅子,给他两各倒了一杯热水,“坐吧,喝点水,”
孙乐舟接过水杯,时不时偷瞄他几眼,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想了想,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次在巷子里,其实我没救你,是吗?
你就是为了帮我,才让我盯着老金的?”
孙乐舟说的应该就是那次仙人跳的事,江宁柔和的说道:“也不全是,当时那几个人,我是有点怀疑,但不确定。
所以你确实帮了我。”
“至于雇你盯着老金这事,”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孙乐舟,“我需要有人帮我盯着他,相比较其他人,你更值得相信,所以不要多想。”
贺源坐在一旁喝着水,安静的听着,倒是很镇静。
孙乐舟把头低下,心里很乱,没想到江哥早就知道他的底细了,但对方又帮了他很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别想那么复杂,才平复下内心的波动。
江宁看他平静了下来,就直奔主题:“上次小源应该跟你说过了吧?我们打算等山上雪化了就动手,这段时间就差不多了,你是怎么想的?”
“嗯,这事他说过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直说。”
接着江宁就把他的初步计划说了,三个人一起商量讨论了下,这个方法可行,但有一些细节需要完善。
第一步做的,就是要先去打探清楚,这四个人最近的情况,才好进行他们的计划,特别是洪大军现在还在隔壁镇打着零工,这步就交给孙乐舟和贺源了。
还有每一个环节都要衔接安排的合理,胡红星为什么会叫上这两人,这两人存在的必要性设计,包括准备地雷也是,讨论了快半个多小时。
三人谈完事时,太阳已经落山,江宁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六点五十了。
“都这个点了,走吧带你俩去吃饭。”江宁站起身,旁边的两人也收起面前的小本子,上面就是他们刚才预想的各种可能性的设计。
“那咱们走吧,好饿啊。”孙乐舟将小本子收进兜里,又把水喝完,兴奋的说道。
江宁正打算把围巾戴上,院门突然被推开,沈越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应该是买给他的糖山楂和糖炒栗子。
“......”江宁在心里暗骂今天真是水逆,怎么就这么巧,下意识的瞥了眼身旁的贺源,果然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小子太精了,而且他有什么事,贺源肯定回去会和外公他们说,江宁脑子快速的在飞转,而且最怕的是,沈越万一不注意……
“宁哥,沈越他也住这里?”贺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却让江宁后背一凉。
又到了考验他演技的时候了,江宁随意的回应道:“对啊,杨立夏住在这里啊。”
江宁自然的把围巾戴上,又戴好帽子,对沈越客气的说:“你回来了?我们要去吃饭,你要去吗?”
沈越走了过来,看到贺源在,神情收敛了几分,朝贺源点了点头,语气自然的接过话头:“不去了,立夏回来了吗?”
“还没有的,那我们先走了?”
“嗯。”沈越随意的挥了挥手,就直接走向隔壁屋子,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格外清晰。
江宁带着两人一起去刘师傅那,吃完饭他原本想留贺源在他这里住的,这大晚上的骑车回村里,也不安全。
但他坚持要走,到巷子口那里推出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没事,今天天气好,有月光而且我带了手电筒,路上正好我俩再商量下具体安排。”
然后拍了拍车座,对孙乐舟不客气的说道:“上来吧,正好送你回去。”
孙乐舟瞪了他几眼,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上去。
“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朝他挥了挥手,江宁看着自行车消失在巷子里,心里七上八下的,贺源不会去套孙乐舟的话吧?
有一个太过聪明的弟弟是真的头大,不过孙乐舟就来过他这里几次,只遇到过一次沈越,知道的应该不多,应该、可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哎,今天真是太倒霉了,他打算今晚多打一个小时的游戏去去晦气。
第234章 忽悠的一顿饭
江宁回到院子的时候,沈越正斜靠在他门前抽着烟,月光洒在他高大的身影上,深灰色的大衣敞开,见他回来,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他们走了?”
“嗯。”江宁心情有点复杂,现阶段不适合让外公他们知道,不管是他的取向,还是他和沈越的事。
而且虽然是沈越在追他,可刚才那一出,他莫名就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江宁把钥匙拿了出来,走了过去把门打开,沈越往旁边让了让,但那灼热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
旁边的沈越看着江宁俊美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贺源这人洞察力强,现在他还在追,要是让江宁的亲人知道他的心思,怕是更难了,但该收的利息还是要收。
“我还没吃饭...”沈越突然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
江宁对上他深邃的眼睛,心跳立马漏了半拍,顶着这张脸,眼里带着几分祈求,这谁能拒绝得了啊!!
江宁摸了下鼻尖,侧开脸说:“那你要吃什么?我陪你去。”
沈越向前走了两步,地上两人的影子都要重叠在一起了,他低头看着江宁的头发,克制住想揉一把的冲动,继续放软声音:”今天好累,不想出去。”
江宁立马低下了头,不敢看他,他要憋不住嘴里的笑了,这人还真是演上瘾,轻咳了一声:“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给你。”
“你做给我吃吧。”沈越含笑的看着他。
这什么材料都没有,怎么做?江宁说:“这里不方便啊。”
“有什么不方便的。”沈越指了指他桌子下面的小炉子,“锅、炉子都有,我记得上次你柜子里好像还有一把面条。”
江宁收起脸上的笑,他就说这个人给他个杆子,就会顺着爬上去,他都不记得他还有一把面条的事。
不过他做饭是不好吃,得提前打好预防针,“我做饭真不怎么行,你确定吗?”
“没事,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沈越已经坐在椅子上了,还很积极的把桌子下面的炉子还有小锅这些都拿了出来。
“行吧,你等会。”江宁认命的叹了口气,把炉子拿去炕旁边,从炕洞里夹了几块煤炭,就提着去门外。
架起小锅,倒入清水,把面条放了进去,给它煮着,幸好柜子里还有红肠,切了一小盘。
沈越的目光一直都在追随着他,江宁实在有点熬不住,回过头对他说:“大哥,能不能别盯着我,你这样我都要切到手了。”
“行。”沈越收回目光,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无聊的用手指戳了戳桌上的那个鲤鱼花灯。
江宁又去柜子那,假装拿东西,从空间里拿了几包不辣的方便面料包,没要蔬菜包,油包和料包特意拿的不是同一种方便面。
拿了两个碗出来,把料包都放进面条里面,放到最后一包的时候,沈越靠在门框那看到了,挑了下眉,问:“你撒什么?”
他特意拿了包装上没有字的,倒也不怕被沈越看出什么问题,头也没抬,继续往面汤里面撒:“迷药啊。”
沈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故意压低声音,调侃的说:“你要劫财劫色?”
江宁用小碗弄了一点,小心地尝了一口:“劫财啊。”味道可以,站起身打算进屋拿东西,走到门那却被一堵人墙挡住了。
沈越突然伸手,把他困在门板那,两人距离很近,呼吸都在交缠,他声音低沉沙哑:“能顺道劫色吗?”
江宁仰头对上他的眼睛,强装镇定,“我这人很有职业道德,只专门劫财。”又拉了下沈越的衣服,小声的说:“别闹了,放我过去啊。”
沈越看着面前江宁白皙细腻的脸,盯了好几秒,强忍住想亲下去的冲动,最终还是退开了,走了几步,看着院子里。
江宁心里松了口气,把面盛出来,将切好的红肠片整齐地码在面条上,放在桌上,“好了,你进来吃吧。”
沈越吃了几口,又喝了一口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做的很好吃啊,这汤很鲜。”
这就是没经历过方便面的洗礼,料包里最多的就是味精,当然鲜了!
江宁低着头闷笑,不自觉的别过脸去,“还行吧……”说到后面差点笑出来了,转身就去柜子那,摸摸索索在那闷笑了一会,才拿出一瓶肉酱。
控制了下脸上的表情,走了回去,递给他,平静的说:“要加点这个吗?”
“谢谢。”沈越感觉是有一点奇怪,但看江宁脸上带着红晕,想着是害羞、不好意思,也没多想,继续低头吃面。
靠在桌边,看着沈越认真吃面的样子,江宁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这样忽悠他,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让他后面来调味,这面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吃的。
沈越吃好,他正要起身收拾碗筷,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腕。
“我去洗吧,你坐着就行。”说着沈越就利落的起身,不仅连锅洗了,还把他拿出来的其他所有东西都收拾整齐,地也给他扫了。
江宁的视线一直跟着沈越,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还挺居家,可惜沈越不会做饭,要是他会做饭就好了,他也不会做饭,又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
“他们刚才来找你有事?”沈越全弄好,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
“嗯,牛棚的事。”江宁猛得回神,计划对付割尾会的事,他并不想把沈越牵扯进来,那就没有说的必要了,又转向其他话题:“你刚才回来买了什么?”
沈越一向很敏锐,贺源和孙乐舟这两人凑到一起,事情应该不是那么简单,但今晚江宁给他煮了面,他心情大好,决定还是后面让立春多注意着点。
“买了栗子还有其他的,你等下。”说着又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拿了两个油纸包回来,还提着一个布袋子。
第235章 一起去接亲
江宁打开一看,是糖炒栗子和糖山楂,那个布袋子里竟然还装着一大把香蕉。
“现在就有香蕉了吗?”江宁有点惊讶的看着他,这东西放现代那满大街都是,但这个年代还是在最北边的黑省就很难得。
“南方那边过来的,拿了几个给你。”
“谢谢。”他空间里的香蕉都有好几十吨了,但对沈越的这份心意还是很感动的,看香蕉有点多就分成了两半,递给他,“我吃不了这么多,这个给你。”
沈越没有推辞,只是将香蕉放在一旁,拿起几颗糖炒栗子熟练的剥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剥出的栗子都是完整的,放在小碟子里,推了过来:“你吃吧。”
“不用啊,你不用这样。\"江宁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就连助理,他都很少会让别人给他这样弄。
“要的,我还在追你不是吗?”沈越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把刚剥好的那个栗子塞在他的手里。
“谢谢。”江宁低着头,又从盘子里拿了一颗栗子,栗子的甜香在口中化开。
两人闲聊了一会,基本都是江宁在问沈越黑市的一些事情,还有火车货运的事,栗子壳在桌上都快堆成了小山,
“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
“嗯,晚安。”
隔天就到了周六,周六的下午,方荣跟他们几个去接亲的约好,明天早上八点半,在他住处集合。
他家在镇中心那有一处院子,平时一家几口都住在那边,但方荣他爸在厂里的研发部门已经干了很多年,在农机厂附近的筒子楼里,也分了一套将近50的屋子。
那屋子正好给两个新人住,明天他们去的就是那。
下班回到院子,江宁想起方荣让他叫上沈越的事,还是提了一下,“我同事方荣明天结婚,晚上在厂里吃席,你要不要去?”
沈越轻笑一声,带着调侃说道:“我属于家属?”
“对啊,远房表哥,去不去?”
从前段时间沈越送他上下班,齐江和于彬回去又八卦了以后,大家都相信沈越是他远房的表哥的事,方荣今天下班前,还跟他说了一嘴。
“在你们厂里食堂办?”
江宁点了点头,好像听于彬他们说,好多厂里的工人结婚都是在厂里办的,也算是厂里给职工的福利,还说了明天大早上要跟着去接亲的事。
沈越想了几秒,眼中闪过什么,最后说:“明天下午有点事,你好好玩吧。”
“行,那我回屋了。”
怕耽误事,江宁还特意定了个七点半的闹钟,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他们接亲的都约好穿着工装去。
从空间里拿了一小床,这年代的红色毛巾被,用布袋子装好,临走时想了想,拿了一个大水杯里面罐了茶水,又加了几滴灵泉水在里面。
就骑着自行车往方荣家赶。
“江宁等等我们。”陶盛老远就看到他了,后面邓冉还有于彬也在。
“你们这是半路遇上了?”江宁放慢了速度,等了下他们。
“那肯定了。”
“你们送啥?”江宁往后看了几眼,两个暖水瓶,还有一个是搪瓷三件套。
“你这布袋装了什么?”陶盛凑近拉开袋子看了眼,顿时瞪大眼睛:“呦,你这礼挺重的啊。”
“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就买了这个。”江宁顿了顿,对陶盛挤了挤眉:“等你结婚我也送你。”
“你也来打趣我是吧?”陶盛作势要来撞他自行车,江宁往前快速骑了一段路。
四人笑闹着骑到筒子楼下,这栋三层楼,有一间窗口那就贴着一个大大的红喜字,隐约能听笑闹声。
大家走了上去,屋子不大但里面已经有好多人在了,方荣穿着一件崭新的中山装站在门口那,看到他们就迎上来,脸涨得通红,但难得大方的主动招呼道:“你们来了,快进来,你们吃早点没?”
“早上一起来就来你这,有啥需要帮忙弄的?”
“都弄好了,你们进来吧。”
把准备的礼物,拿给方荣,旁边走过来了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女人是整齐的短发,笑的一脸灿烂,应该是他父母。
“呦,你们就是小荣的同事吧?快进来坐,今天辛苦你们了。”方荣妈妈热情的让他们进去,目光落到江宁脸上时明显怔了怔,忍不住笑道:“你就是江宁吧?小荣总提起你,这长得可真俊!”
“是的,阿姨叔叔你们好。”
旁边几人也打了招呼,就一起跟着进了屋,方母热情的拉他们去吃了早点,简陋的餐桌上摆着红糖馒头和煮鸡蛋。
旁边还有几个婶子正忙着包喜糖,小陶他们几个跟其他好几个父母辈的打了招呼,他们父母都是厂里的老职工,好多人虽然不熟但都认识。
九点半,接亲的队伍就浩浩荡荡的朝着镇中心出发了,八辆自行车上都被扎了红布,还有一朵大红花系在车把上,方荣在最前面领头。
最后面还有一个板车拉着聘礼——两床新棉被、一对暖水瓶,用红纸简单的包了一部分的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
新娘家住在镇供销社后面的小院里,远远的就看见门口围着一群也是穿着工装的姑娘,见他们来了,为首的那个叫了一声:“他们来了。”
全都立马跑进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方荣停好自行车,在那紧张的偷偷擦汗,陶盛给了他一个不争气的眼神,走了过去,拍了拍门,大声叫道:“我们来接新娘了,快开门,磨蹭啥呢。”
门里传来一阵笑声,“要想接新娘,先过我们这关!”
“哪有那么容易就开门的?我们得考考你们!”
“对啊,得考考你们才行!”
“背诵一段语录,得新郎自己背,其他人替代可不行!”几个姑娘齐声附和,声音清脆得像铃铛一样。
江宁看着方荣都紧张的不知道说啥,只能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兄弟加油,有我们的。”
方荣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
最开始还算流利,后面就开始结巴了,江宁只能干着急,这东西他更不熟了,原主比他熟点,但也基本忘了。
幸好旁边还有于彬,小声的提醒了好几次,就这样磕磕绊绊的算是背完。
大家刚松口气,门里的姑娘笑成一团,就传来:
“作弊!我们都听见啦!”
“是啊,不合格,你们这背得也太勉强了,得唱《东方红》,唱整段才行。”
方荣回头求助的看着他,这唱歌他更不行了,只能精神上鼓励他,继续拍了下他的背,“兄弟,别怕,我们与你同在。”
旁边的陶盛站了出来,瞬间他都觉得这哥们高大多了,瞅了他两一眼,上前一步:“我替新郎唱一段吧。”
“东方红,太阳升,东方有个……”这清亮的嗓音在冷风中都格外的动听。
唱了一段,里面的姑娘们也没再为难他们了,门开了条缝,那领头的姑娘,扎着两个大辫子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算你们过关!”
瞅到江宁,冲他眨了眨眼,“要不是看在新郎官带了这么俊的伴郎..”
第236章 挡酒
大家哄笑着涌进院子里,院里人更多了,新娘子穿着崭新的红格子列宁装,害羞的站在堂屋里。
方荣更是激动得手足无措,还是大家推了他一把,他才走了进去,跟女方父母鞠了躬。
新娘吃完出门的饺子,方荣就背了出来,女方家的人一起跟着上来,还有女方的嫁妆拉了一小板车。
这次回去的比较慢,他们时不时还给路边的孩子们发几颗喜糖。
回到筒子楼,就没他们几个什么事了,主要里面人太多,屋子又小,新人还要给父母敬茶还有一些仪式。
他们几个都在一楼那猫着。
“这人也太多了啊。”
“你结婚比这人还多,哈哈。”
“待会咱们哥几个坐一桌,好好喝几杯?”
“别想了,今晚咱们还得给方荣挡酒的。”
方荣他老丈人就是厂里的工人,丈母娘和新娘都是钢铁厂的,长辈这些不用他们操心,但新娘的同事、朋友听说都要来,那几个姑娘特别能喝,到时候就他们四个顶上了。
下午五点半,大家都到了厂区食堂,里面特意隔出一片婚宴的区域,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一部分穿工装的工人,还有五十多个应该是男女双方的亲戚朋友。
这来的比他们想象的人还多啊,江宁才进门,好多目光齐刷刷地就投了过来,还有好几个小声议论他的。
虽然江宁穿的和别人一样的工装,但那俊美的脸白的晃眼,在人群中就很醒目,几人找到齐江张栋他们几个就过去坐了下来。
食堂前方,沈越正和赵副厂长他们几人坐在主桌,胖子眼尖,对沈越挤了挤眼,凑了过去小声的说:“越哥,你媳妇来了。”
“闭嘴。”沈越瞥了胖子一眼,打江宁一进门,他就看到了。
把胖子的脑袋推开,他们那几桌基本都是领导,大多是中年的男人,沈越在里面同样显眼。
江宁都没看到,陶盛几个就注意到了,于彬扯了扯他袖子,下巴抬了抬沈越那边的方向,“呦,你表哥来了,还跟赵副厂长他们坐一起呢。”
他不是有事吗?江宁看了过去,正对上沈越含笑的眼眸,对他抬了抬下巴,江宁也回了个浅笑。
“啧啧啧,”胖子咂着嘴摇头,“这眉来眼去的...”话没说完就被沈越一个眼刀噎了回去。
大家坐好,不一会仪式就开始了,工会的王干事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清了清嗓子:“首先,让我们共同学习一段语录...”全场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望向主席像。
接着就是新娘和新郎一起领着大家读了一段《为人民服务》,厂领导说话,新人发表革命誓言,这些一个个环节,跟现代的结婚截然不同。
江宁听的津津有味,最后终于到了这吃饭的环节。
“兄弟咱别看了,快吃点东西垫垫,等会儿咱们还得去挡酒呢。”陶盛夹了一块肉给他。
旁边的于彬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说:“那些姑娘和婶子们,就交给你了,其他的我们三来。”
江宁一听就头疼,但没办法女方这边的亲戚还有十多个大老爷们,这席面才开始就倒着酒喝了,一看就是能喝的主,只能于彬他们几个上。
他抬起碗开始吃饭,最开始大家也都在吃着饭,过了一会,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了,方荣站了起来,紧张地朝他们这边张望。
于彬立刻会意,抹了抹嘴就站起身:“你们先吃着,我先去顶一阵。”就走了过去,跟着新人一家开始挨桌的敬酒。
前几桌是厂领导,大家都是点到为止,客客气气地碰杯,等到了工人这边,气氛立刻热烈起来。
“来来来,这杯必须干了!”几个大叔举着酒杯,就要跟方荣碰杯,于哥刚要上前,就被另外两个工人拉住:“新郎官可不能代喝啊!”
“叔,他酒量真不咋行,这才开始呢,我陪你们喝。”于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直皱眉,又跟他们碰了两杯。
几人一看于彬挺爽快,倒也没说什么,就放他们走了,好几桌都这样,后面敬到有一桌的时候,没办法于彬留了下来。
换陶盛跟着敬酒,这后面还有好些亲戚朋友呢,江宁饭也吃好了,喝了几口加了灵泉的茶水压压惊,也没这余力去关注沈越了,就看着方荣他们敬酒。
陶盛下了,就轮到他,江宁走了过去,方荣他爸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样子也是喝得差不多了,对他说:
“后面这几桌都是小萍的舅妈、阿姨这些亲戚,还有他几个婶婶、姑妈,辛苦你们了,”
江宁端起酒杯笑道:“叔,您别这么客气。”就跟着新人一起走了过去女宾这边。
这桌坐着几位四五十岁的大婶,还有几个孩子,见到他们过来就立刻站了起来。
“哎哟,新郎官来啦!”
“小萍今天真是好看。”
“咱们敬新郎官一杯,祝他们以后的日子和和美美。”
……
大家都共同举杯,“干杯!”
喝完正要走,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婶就盯上他了,“哟,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比咱们新郎官还俊呢!”
“婶子您可别这么说,”江宁连忙笑着接话,“方哥可是咱们维修部的技术能手,脾气性格又好,这样的男人不仅有前途,而且还靠得住。”
”瞧瞧,多会说话,”另一位穿着红棉袄的大婶笑道,“来,这杯必须干了!”
江宁爽快的干了,说:“我这说的可是大实话,方哥人实在还有耐心,妥妥的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
”就是就是!”一位戴着老花镜的阿姨接话,“小方这孩子我们都喜欢,又踏实,脾气还好!”
旁边的方荣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新娘子倒是更大方,抿着嘴笑:“对啊,我就看中他这点。”
江宁又倒了一杯酒,举了起来,“来,我敬各位婶子们一杯,咱们一起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
众人纷纷举杯,喝完他们就去了第二桌。
几轮酒下来,江宁几乎成了女宾桌的焦点,不过每当有人夸他的时候,他都会直接把话题引回到两个新人的身上。
其中还有一桌一个大婶拉着他问:“你是小方家亲戚吧?看着就亲。”
方荣他爸乐呵呵的接话:“是啊,这是我大侄子,也在这厂里上班呢。”
“小伙子在哪个车间啊?”
“我也在维修车间,咱们方哥技术那是真不错,前几天村里拉过来的四台不同的农机,他一早上就修好了呢。”
“呦,那是挺厉害啊。”
“那可不,来,我再敬各位婶子一杯,咱们祝新人早生贵子!”
这几轮搞下来,他感觉应该喝了三四两了,头都是晕的,不过走路倒是稳,回去座位上喝了好几口,他带来的茶水,这效果是真好,一下子清醒多了,也不难受了。
第237章 故意装醉
他这边就剩女方同事这几桌了,进去以后江宁就彻底走不了了。
为首的那个大辫子姑娘,举着酒杯就拦住他:“这杯你得跟我们喝,”她眨眨眼,“不然我们就灌你兄弟。”
江宁看已经醉了的方荣,接过酒杯,“没事,我陪你们喝。”笑着跟大家碰了下杯就一饮而尽。
\"好酒量!\"姑娘们拍手叫好,立刻又给他满上一杯。
“江同志,你有对象没啊?”
“我们厂里好多单身的女同志呢,要不给你介绍一个?”
“哎呀,你直接说你想介绍你自己得了!”一个短发姑娘起哄道,惹得其他人都笑起来。
江宁被她们逗乐了端起酒杯,“多谢各位女同志们的厚爱,来,我敬大家一杯,祝你们早日找到革命同志。”
又把话题往于哥他们身上推:“我那几个兄弟都还单着呢。”指了指正在前面拼酒的于彬,“那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厂里技术骨干,脾气性格挺好的,可以给你们介绍。”
“哎呀,你别打岔,先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啊……喜欢脾气好的,会照顾人的。”
“这要求也太低了吧!”姑娘们纷纷表示不信。
江宁又陪她们喝了好几轮,这些姑娘酒量是不错,倒也没灌他酒,大家有来有回的,后面索性不喝了,就坐在那听她们八卦,其实还挺有意思。
另一边,沈越正和旁边的几位领导,时不时聊上一两句,但视线总会不自觉的落在江宁身上,看他喝那么多酒,眉头越皱越紧,这人酒量那么好的吗?
胖子同样时不时就会瞥向江宁那边,凑近沈越,带着一身酒气小声嘀咕,“越哥,你媳妇也太受欢迎了,这一圈小姑娘都围着他。”
“……”沈越原本就不爽,听胖子这样说更生气了,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胖子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的笑着退开了。
旁边的几位领导自然看到了江宁那边的动静,刘主任感叹道:“年轻姑娘还是喜欢俊小伙啊,看把人家围得水泄不通。”
“是啊,咱们都老了。”
钢铁厂李副书记突然拍了拍沈越的肩膀:“小沈啊,有对象了吗?我侄女是文工团的,要不认识下?”
“谢谢李叔厚爱,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对象了。”
桌上几位领导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时候的事?”
“哪家的姑娘啊?”
“带出来见见嘛!”
沈越嘴角上扬,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处那个身影:“以后有机会一定带他来给各位叔叔看看。”
他说这话时,眼神柔和,几位领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还真是有对象了,都觉得有点可惜。
他们确实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就能力出众,做事稳妥又懂得分寸,也是一个难得的良配。
胖子在一旁听着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被沈越在桌下狠狠踹了一脚,他龇牙咧嘴的揉着小腿,却还是不怕死地小声嘀咕:“越哥,你这醋劲儿也太大了吧?人家就喝个酒而已。”
酒席持续到九点多才结束,江宁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这些姑娘倒是好哄,虽然好几个虎得很,但说几句软话就放过他了,就是女方那边的十多个大老爷们。
陶盛、于彬和邓冉都被喝趴下,他又过去救了下场,后面还是沈越过去,把他们四个解救了出来,这些人实在太能喝了。
幸好他提前准备了灵泉水,回去座位上坐着后,又喝了几口解下酒,虽然一副酒醉的模样,但其实人很清醒。
“你慢点啊,还能行吗?”
”没事,不用管我,你们快回去吧。”江宁摆了摆手。
“不行,必须得送你回去才行。”
张栋喝得满脸通红,架着他走,后面跟着他媳妇李芳,时不时扶他俩一把。
才出厂门口,沈越就已经等在那里了,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扶住他胳膊,眉头皱得死紧,说:“谢谢了,我扶他就行,你们先回吧。”
张栋认出来这是他表哥,也就松了手:“那、那行,你照顾好他啊。”
“嗯。”
李芳是李家屯的也认识沈越,虽然有些奇怪,但沈越在村里的风评其实还不错,倒也没多想。
沈越扶着他一直往前走,在拐过墙角时突然停下,带着压抑的火气问:“还能走吗?”
当然能走啊,但可能头有点晕,江宁也不知道为什么,故意拖长音调:“没……事,能走的。能......”说着还踉跄了一下。
沈越一把拦腰接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江宁脸颊泛着酒后的晕红,那双水蒙蒙眼睛里,就像有钩子一样。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下意识就搂住沈越的脖子,“你、干嘛?”
“别乱动。”沈越的声音有些沙哑,抱着他大步往小院的方向去。
他是又气又心疼,原本今天就是故意想给他的惊喜,帮他挡酒的,没想到去的领导会那么多,没办法只能去主桌。
这人就是自己作的,喝那么多的酒,回到他们住的小院,把房门打开,沈越径直把江宁抱进了自己的房间。
带着几分赌气的力道,但在放下江宁的瞬间,动作轻柔了下来,接着去倒水。
江宁陷在厚厚的被子里,睁开眼看着沈越在屋里不停的忙活。
不一会儿沈越就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解酒茶回来。
他单膝跪在炕沿上,脸上还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但动作却很温柔,一只手托起江宁的后颈,另一只手把茶杯凑到他唇边:“喝了,就不难受了。”
这茶水有点苦,江宁喝了几口,就推开不想喝。
沈越轻柔的用手指抹去他嘴边的水渍,哄着他,“再喝一点,好吗?再喝几口,就好了。”
江宁顺从的喝了好几口,这到底什么茶啊,怎么会那么苦,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下去是要舒服了些。
等江宁喝完,沈越转身出去,很快又端着盆热水回来,给他认真的擦了脸,江宁忍不住看了几眼——沈越垂着眼睛,但睫毛又密又长,只是这脸还在绷着。
还在生气?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有点茶还有点欠,心里偷笑了下,控制好面部的表情,继续装成醉酒的样子。
“抬脚。”沈越蹲在炕边,握住他的脚踝。
妈呀,他在干嘛?江宁心跳突然加快,下意识的缩了缩脚,却被一把抓住。
“别动。”沈越把江宁裤腿卷了起来,脱了鞋子和袜子,就按在水里,洗好又给他擦完脚。
手握着江宁纤细的脚踝,沈越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灯光下,这双脚很漂亮,脚背白皙清瘦,脚面上淡青色的血管透了出来,脚趾头圆润,现在因为怕痒而蜷缩着。
沈越的眼神暗了暗突然低头在他脚面上落下一个轻吻。
“你干嘛啊……”江宁声音发颤,猛地又缩了缩,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到了一样,他后悔装醉了,这人怎么能这样……
“下次还敢喝那么多吗?”沈越估计也没指望他回应,帮他脱了外套,迅速的扯过被子把他裹严实,就转身出去了。
这炕实在太热了,江宁坐了起来,他现在说他没醉还来得及吗?过了几分钟,听到外面沈越的脚步声,他又立马躺下了,算了,眼睛一闭就是第二天,他也懒得折腾。
等沈越再回来时,江宁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他关了灯掀开被子就躺了进来,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把江宁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江宁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很浓郁的酒味,中间还夹着一丝水果的甜香。
今天看到江宁被那些人围住的时候,他气得要命,但回来又舍不得凶他,只能这样紧紧的抱着,那股郁气才散去。
“再喝这么多,”沈越紧了紧手臂,声音闷闷的,“我就把你锁屋里。”
黑暗中,江宁瞪大眼睛,看着这黑夜,听着身后人的心跳,慢慢的也睡着了。
第238章 计划开始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蓝布窗帘照进屋里,江宁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抬眼,就对上沈越深邃而温柔的目光。
他早就醒了,正侧躺着用手撑着头,黑发有些凌乱,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倦意,整个人慵懒又性感,一直盯着他看。
江宁心跳不自觉加快,这一睁眼就对上这样的美颜暴击,他这心脏也受不了啊。
见他在发呆,沈越低笑了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他伸手拨开江宁额前的碎发,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还难不难受?头晕吗?”
这气泡音听得江宁耳朵发烫,反应了好几秒,他昨晚装醉来着,按了按太阳穴,“还行,不怎么晕了。”
随即撑着身子坐起来,才清醒了一点。
沈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昨晚江宁明明醉得站都站不稳,今天却一点宿醉的样子都没有,他酒量这么好的吗?
但见他确实没事,就没多问,伸手从炕边的矮桌上拿起手表看了眼:“八点半了,你要不请假吧。”
江宁一听,都迟到半个小时了,这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多大点事啊就请假,立马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不行,不请假,不跟你说了,我迟到了。”直接下炕穿好鞋,快步往自己屋里跑去。
沈越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心里暗笑,这班到底有什么好上的,那工资都不够他吃饭的,但没去阻止,每人的想法不同。
江宁回屋后,三两下就换好工装,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面的他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刚睡醒还泛着淡淡的红。
完全不像是喝得烂醉的人,沈越不会察觉到他装醉了吧?
但转念一想,这每个人宿醉以后情况不一样,他昨晚是喝的有点多,而且还有一点晕,也算醉了啊。
出门时沈越已经在院子里站着等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隐约能闻到米粥的香气。
“走吧,这个粥你带着去吃。”
“嗯,谢谢。”
沈越一直把他送到了厂门口,到了车间,果然只有徐师傅和张栋在,其他人都请假了。
江宁掀开盖子,里面的白粥熬得浓稠,还加了红枣和枸杞在里面,米香清甜,大早上还挺适合喝这个粥的。
隔一天,方荣拿了一大包茉莉花茶,还有两袋子冻梨和冻柿子,感谢大家前天去参加他的婚礼。
又单独感谢了他们四个替他挡酒,还一人送了一块素色的手帕。
这天气越来越暖,黑省的冻土开始松动,村里也开始春耕了,偶尔会有几个村的村干部来找,村里的农机出了问题,为了不耽误春耕,只能他们到村里去修理这些机器。
不过也不多,就两三个村子这样,他们就轮着出外勤。
中间,贺源来找过他一次,洪大军在隔壁镇的粮站当临时工,贺源悄悄的趁夜溜进粮库里,挪动了几袋粮食的位置还藏了半袋发霉的陈粮。
粮站的人怀疑是内部人员监守自盗,就先停了所有临时工的工作,调查这个事,也正好赶上春耕,干脆让他们先回村里干活,放一段时间的假。
现在洪大军已经回到村里了,偶尔时不时会下地干活,但大多数时间都是闲在家里。而洪杰的腿早就已经好了,每天还是和以前一样,喝酒打牌,还会经常来镇上赌。
而割尾会里李金水和胡红星他们也都是老样子,两人前几天又大吵了一顿。
那他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割尾会里胡红星和李金水有旧怨,让李金水设计胡红星去山洞里探查宝贝。
而洪大军和胡红星是朋友,还是村里的人,正好带路,加上洪杰,三人一网打尽,到时候就算有人来查,线索只会指向李金水。
傍晚屋里,江宁坐在凳子上听着孙乐舟一遍遍夹着嗓子说话,旁边的贺源正低着头,研究他提前拿出来的变装工具和假发这些。
“你俩觉得我刚才学得咋样?”孙乐舟问。
“还行吧,你声音再尖一点,要有那气势,再来一遍看看。”
“行。”孙乐舟立马来劲了,趾高气扬,夹着个嗓子,尖声尖气地嚷道:“我看啊你们就是骗钱的,欺负我们农村人,老天啊你不长眼啊,怎么会有那么黑心肝的……”
他一边说,还一边拍着大腿,活脱脱一个撒泼打滚的老太太。
旁边的贺源一听这声音,眉头就皱得死紧,嫌弃的抬头:“你这声音也太炸了,听了耳朵疼。”
孙乐舟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那老太太不就这样说话的吗?我上次去村里,那老太太骂街的时候比我这还夸张呢,你懂啥啊?”
江宁也听的太阳穴直跳,这声音确实刺耳,但还真有几分农村老太太撒泼时的神韵,肯定的点点头,“不错,有这味了,记好自己的词就行,你回去再练练,明天早上早点来,还要化妆,知道了吗?”
“这事你就放心好了,那江哥,我走了啊!”说完就风风火火的推门出去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宁和贺源,江宁拿着手里的那张台词,说:“咱俩再练练这东北话吧。”
贺源点了点头,两人便对着台词本,一句一句的练着,虽然他们平时说话已经带着点东北口音了,但毕竟不是本地人,仔细听还是能听出点差别。
贺源皱着眉头又读了一遍:“奶,求你了,你就让医生给我看看吧,以后会孝顺你的。”
江宁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孝顺'说得跟'笑顺'似的。”接着也清了清嗓子,学着村里人的腔调:“奶奶你就救救俺哥吧,求求你了。”还故意带着哭腔。
“噗——”贺源一个没忍住笑倒在炕上,“宁哥你这声儿也太逗了,跟村头那大傻似的。”
“别笑,快练你的词,人家就这样说的啊。”江宁自己也觉得有点像,笑了起来,又忍了下去。
贺源又练了几遍,口音倒是没问题了,就是情绪不对。
江宁只能给他示范了下,突然一下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哽咽:“奶奶求你了,你就行行好吧。”那模样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穷苦人。
贺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哥,你这说哭就哭的本事厉害了!”
江宁眨了眨眼,刚才那副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又恢复原来温和的样子,“演戏嘛,就得这样。来,你再痛苦,无力一点。”
两人正练得起劲,不一会江宁就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立马“嘘”了一声,贺源反应很快,把那些东西都藏了起来,两人随便闲聊几句。
第239章 寻宝摔断腿
是沈越回来了,一进院子就过来敲他的门。
江宁打开门,特意侧开一点,让他看清楚屋里贺源也在,客气的问道:“越哥,有什么事吗?”
炕上的贺源也看了过来,叫了一声越哥。
沈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神色如常,反应很快的说:“我来拿下上次小夏找你借的书。”
江宁故作思索地皱起眉:“我记得我拿给他了啊。”想了想又说:“好像被他放在柜子下面了,要不你找找?”
\"我看了,都没有,才来问你的。”
”应该不会啊,我去看看。”江宁回头对贺源说,“你先坐会。”然后跟着沈越往隔壁屋走去。
进了屋,沈越高大的身体向前倾,将江宁困在自己与墙壁中间,眼神晦涩,低声问道:“等下他要走吗?”
江宁被他这突然的逼近惊得呼吸一滞,想到他们后面的计划,还得把沈越支走才行,推了推他。
低垂着头,但耳根早就红了,轻声说:“不走,不知道他去哪里弄了好些兔子,这段时间会时不时就来这住,每天回村里,实在太麻烦了。”
沈越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贺源这小子,实在是太精了、又敏锐,他是见一次头疼一次,还是江宁的弟弟,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妥协道:
“正好胖子一直在催,那我这段时间就回市里吧。”
“嗯,行,那我先回去了。”
沈越看了他好几秒,那双眼睛暗沉如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江宁松了口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转身打算出去,沈越却突然伸手,拉了下他的手指,又立马放开了。
这动作让他心跳都漏了半拍,但他没说什么,甚至没敢回头,就走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八点不到,孙乐舟就来了,还拿了几件又破又旧的衣服,江宁昨天下午就提前请好了假。
几人关起门来开始捯饬,孙乐舟坐在椅子上,江宁拿着油彩在他脸上细细的描画,不一会皱纹就爬满了整张脸,虽然现在老太太们都还戴着头巾,但以防万一又罩上了一顶灰白的假发。
“哎呦俺滴亲娘嘞!”孙乐舟抬着镜子转来转去的看镜子里的自己,还真像个老太太,看起来还挺刻薄,”宁哥在给我戴朵大红花吧,嘿嘿。”
江宁憋着笑,往他手上、脖子上继续抹了层暗黄的油彩:“别贫了,台词记住了没?”
“那必须的!俺现在就是村里那人见人怕的李老太。”
江宁又把贺源和自己都化黑,脸也化得很普通,两人都是黑瘦的汉子,只是一个更高一点。
最后就是给贺源的腿上画伤口了,给他调了个暗红色的颜料,混着点黑灰,在膝盖上画了道狰狞的伤口,边缘还带着溃烂的痕迹,还加了点鸡血在上面。
“哥,这也太真了...”贺源一直盯着自己的腿瞧。
十点整,正好是医院里人多的时候,三个‘陌生人’出现在了镇医院门口,老太太打头阵,一个汉子搀着一个腿伤的男人,往医院里去。
“让让!都让让!”老太太扯着个嗓子喊,还瞪了几眼旁边的人,“没看见俺家大孙子腿要断了吗!”
走廊的人纷纷侧目,只见那受伤的汉子脸色煞白,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旁边扶着他的黑瘦小伙一直在抹眼泪。
挂号窗口的小护士拦了下,“老人家你要挂号。”
刚说完,老太太就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挂啥号啊,挂啥号,先让大夫瞅瞅!”就往骨科诊室冲。
走道里,老太太边走边骂,“你个短命的!那破山洞里能有啥宝贝?现在摔成这样,费老娘的钱!”
黑瘦小伙一遍抹泪,一遍声音发抖的说:“奶,求求你了,你就给俺哥看看吧,俺哥这腿要是瘸了,以后咋娶媳妇啊。”
旁边等着看病的王婶子凑过来一看,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哎妈呀!这伤口也太大了,大妹子你可不能这么抠啊。”
人群呼啦啦的围了上来,有个穿工装的小伙子直接掏出挂号单:“兄弟用我的!这腿再不治准得瘸!”
黑瘦小伙刚要道谢,老太太一把拽住他后脖领:“谢啥谢!”转头冲人群瞪眼,“你们知道个屁,这败家玩意儿听人说山里有宝贝,结果摔成这样,活该!”
原来情况是这样,大家都有点不想管了,但还是有几个于心不忍的说:“小兄弟你赶紧带你大哥进去吧。”
小伙扶着受伤的大哥就进去了,老太太还在旁边骂骂咧咧的,诊室里张大夫正在写病历呢,听见这动静头就疼。
但医者仁心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说:“你这伤口有点大,先清洗消下毒,我看看,不行可能要照片子。”
老太太一听就炸了,“哎哟我的老天爷啊,看个腿还要照啥骗子,俺活了六十多年,就没听说过腿断了还得照相的,你们这就是变着法儿要钱,丧良心的啊。”
她一边骂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黑瘦汉子红着眼眶,弯着腰低声下气的劝:“奶,你别这样,大哥这腿伤得太重了,不治真不行啊......”
旁边一个大婶看不下去了,说:“大婶儿,你这孙子再不治,这腿真保不住了!”
老太太一听,更来劲了,直接往地上一躺,蹬着腿撒泼:“放屁!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是想骗俺的钱,俺家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照骗子,你们这些黑心大夫,就欺负俺们农村人!”
黑瘦汉子急得直搓手,声音带着哭腔:“奶,你就给俺大哥看看吧......俺以后多干活,把钱还你.....”
受伤的男人也撑不住了,扶着墙慢慢往下滑,疼得直抽气:“奶......求你了......我真撑不住了......”
医生皱着眉:“大娘,你孙子这伤真得赶紧处理,再拖下去感染了,说不定的得截肢。”
老太太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呸,少吓唬俺,你们这些穿白大褂的,没一个好东西。小明,扶上你哥,咱走,找村头老张包几副药,比这医院强百倍!”
“奶!”黑瘦小伙急得直跺脚,“大夫说这得先消毒...”
“消个屁!”老太太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扯着嗓子喊:“闭嘴,再废话俺连你一块儿揍,走!”
受伤的男人被硬拽了起来,疼得直抽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绝望地看了眼医生,最终只能一瘸一拐地被拖走。
走廊上的人摇头叹气,有人小声嘀咕:”这老太太真狠心,亲孙子腿都快烂了还不给治......”
老太太耳朵尖,立马回头瞪眼:“说谁呢?啊?俺家的事轮得着你管?”
众人赶紧散开,谁也不想惹这个泼辣的老太太。
三人一路吵吵嚷嚷的出了医院,像一阵风一样,来得迅速,去的也很快,直到拐进小巷,确认没什么人了,三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240章 李金水中计
看没人了,孙乐舟一把扯下头巾,笑得直不起腰:“哎妈呀,太过瘾了,你们看我演得像不像?”
江宁刚才被打了一后脑勺都有点懵,剧本里就没有这一出,但孙乐舟即兴发挥的不错,无奈的笑道:“像,太像了,我差点真以为你是我亲奶奶了。”
贺源靠在墙上,揉了揉腿:“可算结束了,这瘸腿装得我膝盖疼。”
“嘿嘿,我刚想着村口的那些老太太就这样的,江哥没打疼你吧?”孙乐舟收起笑,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
下午江宁继续上班,拿了点钱给贺源和孙乐舟,让他俩这几天就在赌场里,和洪杰慢慢的熟悉熟悉。
沈越也回了市里,已经过了三四天了,周二的下午,江宁跳着脚走进了维修车间,顺势请了这个星期的病假。
周三的午后,割尾会成员李金水,在国营饭店吃完饭,也不急着回去上班,慢悠悠的朝着荣德茶楼走去。
在大堂那找了个位置,悠闲的要了壶碧螺春,又点了一碟瓜子和一碟长白糕,翘着二郎腿嗑起瓜子来。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到《三侠五义》里白玉堂开封府留刀寄柬的段子,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
中场休息时,隔壁桌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聊得正热闹,其中一个脸上有块疤的拍着桌子骂:“妈的太倒霉了!”
“咋的了兄弟?”旁边戴着前进帽的凑过去问。
疤脸男撇了撇嘴,说:“原本听说那洞里有宝贝...”
“有宝贝?啥宝贝啊。”对面脸上有个黑痣的,一听就立刻来了精神,花生壳都忘了吐。
旁边的李金水,也听到了,耳朵顿时就支棱起来,抓瓜子的手悬在了半空,稍微凑近了些。
三人自然是注意到了,心里暗笑,当没看到一样,继续聊,疤脸男灌了口茶,“别提了,哥几个兴冲冲去了,好不容易摸进去,里头又湿又滑。
柱子还摔断了腿,老子也摔了一跤,现在还疼着呢。”他边说边揉着后腰,龇牙咧嘴的像是真疼。
“就是你上次说的李家屯那个山洞?”帽子男问。
“对啊,就是在李家屯,特别的难找。”
“你们摔得不冤,真有宝贝还能轮到你们?割尾会那帮人鼻子比狗都灵。”黑痣男没好气的说。
另外两个一听,赶紧压低声音说:“祖宗,这话可不能说,这万一被听到,就完了,你可闭嘴吧。”
接着疤脸男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想着,这山洞特别隐秘,没几个人知道嘛,就想万一呢,谁知道,哎。”
“那也是,你们进去搜了?真没宝贝?”
“那肯定了,搜了好几转,就是特别湿滑,算了别提了。”
说书先生又拍响了惊堂木,下半场的评书开始了,三个汉子听了会儿,起身结账走人。
李进水盯着他们的背影,疤脸男一瘸一拐的背影格外逼真,等人走远了,他猛地灌了口茶。
茶楼后巷,三人拐过墙角左右看看没人,孙乐舟摸了下脸上的黑痣,说:“宁哥,你说他能上当吗?”
疤脸江宁掏出帕子把那块疤擦了,“不急,这次不成,那咱们就实行b计划。”
这几天贺源和孙乐舟已经在赌场混了个脸熟,跟洪杰也说了几句话,江宁想了想掏了100多给贺源,“今晚你俩跟他接触下,不要怕花钱,明天早上就把李家屯后山上有宝贝的消息透露给他。
带着他一起去找,把他引到山洞跟前,记住,要让他自己发现那个洞口,你两就当没找到。
再带他回镇上,紧跟着,别让他有机会回去,我跟着李金水,有其他变故到时候联系吧。”
“行,就是这时间上看能不能衔接得上。”
“不怕。”
三人商量好,贺源和孙乐舟就离开了,江宁把那块疤擦干净,小心的又补了下装,戴了顶帽子,把外套换了个面穿上,又把裤脚卷了起来,就继续进茶楼盯着李金水了。
茶楼里的李金水的确上当了,最开始听到有宝贝,还挺有兴趣,听说断了腿,暗骂了几句,又听到李家屯和割尾会,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地方他有印象啊,去年年底,胡红星就去了李家屯一趟,想收拾人家,没收拾成,听说就是他在李家屯的朋友撺掇的。
这个胡红星仗着救过他们主任李春来,几次三番的抢他的功劳,明明就是个蠢货,心里也来了一计,至于这洞真不真,那重要吗?
无非就是让胡红星白跑一趟,这也值啊。
李金水继续悠哉的听了一会评书,就开始布置起来了,江宁跟在他的不远处,没想到这人还是急性子。
晚上江宁就去赌场里塞了个纸条给贺源,第二天中午十点多,割尾会里的大戏也开演了。
门卫进来喊:“李干事,你老家的兄弟来找!”
“行,马上来。”说完李金水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旁边的胡红星,一看这情况,再想到刚才李金水的表情,心里一紧,假装去接水。
李金水装模作样地跟着门卫出去,不一会儿带进来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两人进了隔壁的房间,门虚掩着,留了条缝。
果然,不到两分钟,胡红星就晃悠到了门口。
屋里,那汉子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外头听见:“水哥,我收到确切消息,李家屯山上那个山洞里真有宝贝!咱今天下午就去看看吧?\"
李金水故作惊喜:“真的?你确定?”
“确定,现在就等水哥你发话了。”
李水装作为难:“哎呀,这太不凑巧了,我老丈人今下午就来。”顿了顿,“这样,后天下午,咱俩偷偷去,这事一定得压住,妈得这啥事,都赶一块了。”
“行水哥,咱得动作快点啊。”
“我知道,你先回吧。”
胡红星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一听要出来了,匆忙的回了办公室,心里冷笑:没出息的男人,大老爷们儿还怕老婆,活该这到嘴的肥肉都给飞咯。
中午吃完饭,胡红星立刻去了办公室请假:“李主任,我下午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江宁一听这不就是想抢先一步去李家屯吗?
幸好昨晚就想到了,让两人大早上带着洪杰去找山洞,现在应该回来镇上了,胡红星还要回住处骑自行车,时间上也还算充裕。
第241章 事成
江宁带了个口罩直奔地下赌场,里面乌烟瘴气的,贺源和孙乐舟正一左一右拉着洪杰赌着骰子,见他进来,贺源会意,借口上厕所跟了出来。
“胡红星刚请假了,等下应该是回住处骑自行车,你俩现在就带着洪杰回村,慢一点,假装偶遇。
后面按计划行事。”
“放心,我心里有数,自行车留给我俩,你回去上班吧,这次一定要把这三人按死才行。”
江宁看着贺源那双黑得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睛,只能再叮嘱几句:“你别冲动,情况不对就立马撤,为了这三个人把自己折进去不值,懂吗?”
“哥,我不傻,你赶紧回去,我进去了。”贺源说完就进去了。
江宁想了想,还是回去上班了,这没自行车是真不方便,只能坐公交车,回到厂里差十分钟就两点了。
他故意拐着脚走进了维修车间,几人才签好签到表,看他来了,齐江扶了他一把:“咋就来了?不是说这腿伤的严重吗?”
“对啊,最近也不忙,好利索了再来,也没什么。”
“哎,上次那个医生不行,又重新换了一个,说骨头没事,养养就好,还真是吓死我了。”江宁坐下,无奈的笑了笑,“在家躺得我背都疼了,还不如来上班呢。”
“有些医生是有点不靠谱啊,就我上次去,他还说我那腰以后直不起来了。”
几人闲聊了几句,江宁签好到,就坐着发呆了,希望和计划中的一样顺利吧,虽然贺源挺靠谱的,但毕竟那是地雷。
下午四点多,江宁还在无聊的转笔,只听到: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传来,大家伙都吓了一跳。
“咋回事?!”
“打雷了?”
“大晴天的打什么雷!”
齐江他们几个纷纷跑出去看,江宁也慢慢的走了出去,其他车间的人都出来了,好多人在外面,但其实啥也看不到。
还有人拿了个大梯子,站上去四处的张望。
“看见啥了?”
“啥也没有啊。”
“是不是矿上出事了?”。
“不能吧,煤矿离咱们这快一百多公里呢。”
“可能是开山炸石头吧?我听说好像有好几个村,要修什么水渠...”
”对对对,准是放炮呢,前年修水库不也这样嘛。”
人群里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过了一会都觉得没意思,就回了车间。
这事算是成了,可能刚才那声巨响过于吓人,江宁心里一直乱跳,特别的慌,也有可能是他知道那三人没了。
而且在没见到贺源和孙乐舟的人前,还是在担心他俩,这两都倔得很,有时候更是一根筋,还是放心不下,又想到沈越,沈越在干嘛。
下班铃响,江宁急匆匆的回到院子里,坐在炕上,盯着桌上的闹钟,表针走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的清晰。
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第一次带着慌张、担忧、甚至还夹杂着几丝恐惧和害怕在里面,心跳又快又乱。
七点差五分,院门被打开,江宁瞬间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贺源推着自行车,孙乐舟跟在他后面。
心才落了下来,两人进了屋锁好门,江宁故作镇定的给两人倒了水,轻声问:“这是成了?”
“成了。”孙乐舟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兴奋,激动的说:“江哥成了,那三个人全折里头了,我俩又等了一会,确认了下,都没气了。”
旁边的贺源喝了几口水,冷静的说道:“就先这样了,后面再找机会,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知道。”孙乐舟点了点头,情绪变得低落下来,眼里含泪,他又想姐姐和爷爷了,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孙乐舟和那群割尾会的人有死仇,贺源同样也是有仇必报。
江宁没话找话的叮嘱道:“这段时间应该会严查,小源,这半个月你就在村里待着,别来镇上,山上更别去。
孙乐舟你回破庙住要更安全一点。”
“放心,我知道的,等下我就回村。”说着转过身对孙乐舟说:“你在外面等我下,我跟宁哥有点话讲。”
“那你俩聊,宁哥,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先出去了。”
直到孙乐舟走出院门后,贺源才开口:“哥,这个山洞当初是沈越告诉你,里头没危险的,你想过后面的事吗?”
江宁被他这么问突然愣了下,后面会有什么事?犹豫了下问:“你是担心他会把我们供出去?”
“不是。”贺源皱着眉,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他,“沈越他不是那样的人,但我们现在相当于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了。”
贺源的视线在江宁绸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一定要当心,别被他拿捏着做其他的事。”
“嗯,我知道的。”江宁不自觉咬了下下唇,沈越肯定会知道的,到时候他要怎么说跟他说?
“那我先走了。”
江宁盯着那扇关起来的院门,脑子里乱成一团,这到底该怎么说啊,当时他都答应了沈越,会暂时不出手的……
而李家屯,村长带着几个壮实的后生和村里的猎户,牵着两条猎狗,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上走。
刚拐过一条山路,迎面就撞见小河村的七八个村民,领头的王会计手里还拎着土枪。
“李村长?你们也听见那动静了?”
“可不是,吓死个人了。”
两伙人继续往前走,到了半山腰处,猎狗突然狂吠起来,不一会两条猎狗已经冲到一处坍塌的山洞前,冲着里头狂吠不止。
大家举着火把凑近了点,洞口已经塌了大半,碎石缝里还飘出一股浓烈的硝烟火药的气味,拿火把的赶紧后退了点。
王会计大着胆子扒开几块石头,手电筒往里头一照——
“妈呀!”他腿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了。
光束照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再往里,三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躺在碎石堆里,岩壁的后面还露出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箱子上是日文的字样。
”这、这是...”
“鬼子留下的军火库!”李村长声音都变了调,“快去镇上报案,咱们往后退,这事可大了。”
大家伙都知道厉害关系,也不敢轻举妄动,两个年轻小伙连忙下山,就往镇上去。
其实不用他们去,这个爆炸声同样惊动了派出所的人,他们有点经验,大致辨别了方向,几个民警,骑着自行车正往这边赶呢。
第242章 好消息,运气不好
因为涉及到日军遗留下的武器库,胡红星、洪大军、洪杰三人被炸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镇子,引起轩然大波。
这几天大家上班都在讨论着李家屯那个山洞的事,江宁也跟着陶盛他们八卦了几句。
而沈越听到这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天了,第一反应就是江宁他们干的,山洞里是武器库,而且没有地雷这事,他就跟江宁一人说过。
又想起江宁说贺源要在他那里住的事,恐怕两人当时就计划好了,还故意把他支来市里,心里又气又急。
武器库、军方、三条人命里还有割尾会的人,这全部叠加起来,天都快被他们捅下来了。
沈越急匆匆的从市里赶了回来,都来不及去找江宁,就开始给他善后,这个山洞当时是朱老三发现的,还叫了几个小弟去探查过。
朱老三坟头草都快有人高了,但去探查的小弟,现在还在着。
他踏进院子,杨立春也在,跟他汇报了下镇上的事,又想到最近李家屯的事情,虽然觉得不太可能,还是问道:“小叔,村里山洞的事,跟江宁他会有关系吗?”
沈越冷哼一声,眼神锋利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杨立春想了想,是不太可能,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也是,他们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沈越心里都要气笑了,这江宁的胆子比谁都大,但他面上不显,这事只能瞒着,沉声吩咐:“去把文龙叫来,我有事交代他。”
沈文龙进来,沈越把杨立春支开,就交代他:“当年跟着朱老三的那几个小弟,找个借口送得远远的,处理干净,你亲自去做这个事,除了你我,谁也不能知道。“
沈文龙会意的点头,就退了出去。
沈越转身又出了门,以“他家就在李家屯,他爸又是村里的支书,担心这事的影响”为由,找了几个相熟的领导打听了具体的情况。
傍晚夕阳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江宁推开院门,就看到那高大的身影,沈越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一个人抽着烟,地上好几个烟头。
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他英俊的五官在烟雾缭绕中格外的深邃,下颌线条紧绷,强烈的压迫感迎面扑来。
江宁心头猛跳,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他知道沈越肯定会回来,可真见到人了,又莫名的有点心虚。
但这几天慌乱的心,在看到沈越的瞬间,就突然安定了下来,他不是不害怕,前20年的人生,就连打架都没有重伤的。
更不用说这是三条人命,这几天每晚他都会被那声爆炸声惊醒,夜不能寐。
“你回来了?”江宁的声音很轻,眼中闪过的几丝复杂的情绪,低垂着头,从沈越的前面走过,夕阳的霞光笼罩着他,就像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沈越在见到江宁的瞬间,眼底的冷意早已褪去,视线一直跟着他在移动,当捕捉到江宁眼中的那抹脆弱,心口涩痛,懊悔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
幸好都是好消息,他在路上就设想过,如果江宁暴露了,哪怕放弃这些年打拼的一切,他也会护这人周全。
沈越将烟按灭,嗓音低沉:“想你了就回来了。”
江宁一下子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他,把钥匙拿了出来,把门打开,走了进去了。
身后的沈越也跟着进来,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口的光线遮挡了一大半,江宁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沈越的阴影中,心里更加忐忑了。
总归是要来的,江宁吸了口气,把包放下,声音有些发紧:“你要喝水吗?”
沈越反手将门关上,大步走上前,将江宁紧紧的抱在怀里,虽然才一个多星期,但他真的很想江宁,这张脸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沈越声音沙哑,又稍稍退开些,双手捧着江宁的脸,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抚过江宁微蹙的眉头,“有我在的,不要怕。”
“你知道了?”江宁低垂着头,看着面前沈越结实的胸膛。
“嗯,不怪你,”沈越收紧手臂,江宁在他怀里微微颤了下,却没有挣脱,两人拥抱了好久。
过了一会,沈越将人按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单膝跪在他面前。这个平日里冷漠强势的男人,此刻却以这样虔诚的姿态仰视着江宁。
“李家屯的事,是你们吧?”沈越还是想再次确定一下。
江宁点了点头,剩下的他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没想瞒着沈越,但里面还有一个孙乐舟,不可能把人家的底细抖出来,包括他们易容的事也一样。
就在他犹豫着要怎么回答时,沈越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手,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我只是比较担心,别怕。”
接着就跟他讲了现在的情况,因为涉及到日军遗留下的武器库,镇上的武装部已经介入。
大批的士兵带着枪封锁了李家屯后山的好几个入口,那座山被翻了个底朝天,包括省军区当天晚上就派人下来了。
割尾会里李金水得知胡红星死的消息,这事又牵扯到军方,只能把自己设计胡红星的事,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了李春来。
包括市公安局的也一起,三方联合调查,这事处理的很急,和江宁他们计划的一样,证据链严丝合缝,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医院里确实有个年轻人因为去山里’寻宝’摔断了腿,茶馆的伙计也证实,前几天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疤脸、一个黑痣的男人来过茶馆,证实了李金水交代的是事实。
再加上,洞里胡红星用血最后写下的“水”字,其他人的脚印,滑倒的痕迹,有好几块几天前干枯的血迹……
胡红星是镇上割尾会的成员,这些年来,割尾会以各种理由、明目搜刮了不少好东西,不能再继续往下调查,李家同样也一直在施压。
最终调查的结果认定:李金水设计了胡红星,但他并不知晓山洞里有地雷,是鬼子的武器库,只是阴差阳错。
前面几人运气好,而胡红星三人纯属运气太差,误踩了地雷身亡,而地雷炸破了岩壁,那些装备、箱子才暴露了出来。
这事就这样定论,不会再继续调查下去,武装部的这几天可能就会派人,去清理山洞里的那些危险品,再过一段时间,山里又会恢复原来的平静。
还有他已经处理掉了知道山洞真实情况的人,可以不用担心。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套你的话,你知道你们这事有多危险吗?”沈越眉头又皱了起来,但语气中带着无奈。
他们这次证据链做的不错,洗清了李金水故意害命的同时,也洗清了牛棚的嫌疑。
再加上有省军区和镇上武装部介入,要是没有他们,就算跟牛棚无关,也会被割尾会的无辜牵连。
最后是他的档案,早在他才进农机厂的时候,沈越就已经把他档案改了,在档案上他来自苏市,不会再和牛棚扯上关系,至少明面上是查不到的。
第243章 算的,咱两是对象
夕阳的余晖,在沈越英俊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这个在很多人眼里心计很深、狠劣可怕的男人,正跟他认真仔细的分析着里面的厉害关系。
他们的计划确实可以算是天衣无缝,但割尾会的人,向来行事嚣张,根本毫无道理可讲,而且他那两个纰漏就很致命,但沈越已经帮他补上了。
江宁看向门外,没再继续看着沈越,他的眼中、话里都没有对他的责备和气恼,而是担忧。
甚至还有难过!难过什么?难过他瞒着他?还是因为他故意把他支去市里?
江宁突然觉得心里发涩,沉默了很久,抿了抿唇,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越感觉这两个字像是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一样,起身拖了一把椅子坐他对面,捏住江宁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但态度很软,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的说:“我不想听谢谢这两个字,我只希望你以后有事能告诉我,可以吗?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拦你,我只是、真的很担心你。”
明知道自己是故意的,也还是选择保护他,给他善后吗?
江宁的睫毛颤了颤,对上了他的眼睛,几乎算是对他承诺:“我知道了,以后会和你说的。”
沈越这才放开了他,稍稍放松,随即又问:“茶馆那三人,还有医院的人,信得过吗?虽然定论,但这个月派出所会一直寻找他们。”
”可信的,就是我、贺源还有那个小舟。”
“都是你们三个?”沈越惊讶的问道,两批不同的人,竟然会是他们三个人,演技也太好了,后面识趣的没继续问。
不过沈越想的比较简单、粗糙,就没想过江宁他们是连脸都换了的。
“是的,就是我们三个啊。”接着江宁就详细的跟他讲了他们的计划和行动。
最开始他们是想过把李金水也拉下水,但这样就太明显了,本来洪杰他们三人就够显眼,再加上一个李金水,那牛棚的嫌疑就是最大。
前几年割尾会的人都动手打过牛棚的人,李金水同样下了手,所以才特意洗脱他害命的嫌疑。
“那你们还挺厉害。”沈越的目光深沉,这次的计划确实周全缜密,但转念想到以后还得防着江宁背着自己搞事情,就头疼。
再加上要瞒着贺源那小子,追求江宁,这路走的越加艰难了。
沈越不禁突然问道:“那我算通过考验了吗?”接着叹了口气,“还是继续努力?”问完自己都觉得太冲动了,站起身来打算去倒杯水,缓和一下。
江宁这次没有回避,拽住了沈越的衣角,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到:“算的。”
“你说什么?”沈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被巨大的惊喜包围住,猛地回头,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江宁,“你再说一遍?”
江宁耳朵泛红,侧开了脸:“没听到就算了。”
“不行,我听到了。”沈越突然就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还激动的转了个圈,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喜悦:“我听到了,你不能反悔。”
“放开我……”江宁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紧搂住他,不过沈越的喜悦同样感染到了他,心里泛着蜜一样,很甜,原来他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沈越。
又伸手轻轻的推了推他,“放我下来,好不好。”
“不放。”沈越没有放开,反而把人抱得更紧,将江宁轻轻放在桌面上,困在自己与窗子之间,低头凑近:“你这是一时冲动吗?”
江宁仰着脸看他,嘴角上扬:“是啊。”
其实不是一时冲动,是那天他深陷前世车祸的记忆中时,沈越在黑暗里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用温暖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声将他拉回了现实,那一天他就决定和这个人在一起了。
而这段时间,更让他坚定这人就是沈越。
沈越有点手足无措,大脑好像一时反应不过来,想亲吻他,但又觉得这样江宁会不会觉得自己过于轻浮,最后只是低下头,在江宁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都在交缠,沈越的声音沙哑,深情的凝视着他:“就算是一时冲动,我也要。”
夕阳在沈越琥珀色的瞳孔里流转,像融化的蜜糖一样,糖份简直超标,江宁被看得心跳加速,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
突然想到门还开着,关峰一回来就能看到他们,紧张的推了推沈越的肩膀,就想下来,“先放开我,等下...等下关峰要回来了。”
沈越低笑了一声,把门关起来,理智也回来了,还特意把门反锁,随着门合上,屋内的光线变得很暗,只剩下几缕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幕光。
江宁心脏乱跳,趁机从桌子上跳下来,又被折回来的沈越一把抱住。
“现在他看不到了。”沈越的声音低沉、性感,在昏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柔软的唇。这个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现在我俩算是对象了吗?”
“算的。”这次江宁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角轻轻的碰了下。
动作很轻,但足够让沈越失控,下一秒,江宁就被更用力的拥进了怀里,沈越的手臂像铁环一样箍着他的腰,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
他的唇烫得惊人,江宁下意识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意识逐渐模糊,才想起要挣扎,双手推了沈越好几下,才被放开。
“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行不行?”江宁喘了几口气,气息不稳的说道。
“好啊,你想吃什么?”沈越继续轻吻着他的发顶和额头,眼神晦涩一直停留在那抹红色上,又轻轻的亲了亲他的耳朵,“去吃火锅还是什么?”
耳边是沈越滚烫的呼吸,身后是他的炙热体温和有力的心跳,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江宁感觉头越来越晕,就像缺氧一样。
即使上辈子演过类似的情节,他还是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的亲密,只能用力的把沈越推开,又把灯和门打开,离他远一点。
“我们去刘师傅家吃饭,走吧。”江宁吸了好几口气,眼神闪躲,故意看向别处,后面索性拿起钥匙走到了院子里。
沈越在屋里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江宁这样完全不敢看他的样子,恶趣味的有点想逗他,又舍不得,便作罢了。
把桌前的椅子都摆好,又锁好门。
巷子里,江宁大步走在前面,沈越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袋里,随意的问道:“今天车间忙吗?”
“还行,修了一台拖拉机。”他的声音还是有点不自然,像是还没从刚才的亲昵中缓过神来一样。
沈越看着前头,耳朵红红的江宁,心里发软突然说道:“明天周末,我带你去玩吧。”
江宁一听,也顾不上这些了,转过头来看他,期待的问道:“可以啊,去哪里玩?”
“去不去看歌剧?看电影或者去公园玩?”沈越的印象里,那些谈对象的好像都是去这些地方。
江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什么老套的约会地方,“我又不是小姑娘,就不能去点男人去的地方吗?”说着突然想到,“我们去歌舞厅吧,今晚可以去吗?”
沈越顿时头就大了,上次那些盯着江宁看的目光,他现在想起来还牙痒痒,皱着眉思考片刻,“那要不、去打靶?”
把靶?!这才是他喜欢的活动嘛,江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撒了一把星星:”去啊,大早上的就去吗?”
沈越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大早上去吹冷风吗?中午吧,到时候会叫你的。”
第244章 去打靶
江宁点了点头,明天去打靶,今晚去玩又不影响,偶尔放松下,又问了一遍:“咱们今晚去歌舞厅吧?”
沈越气得太阳穴都跳了下,这人怎么就忘不了歌舞厅呢?眼神一暗,直接扣住江宁的手腕,一把将他拉到旁边的暗处,抵在墙上。
他的动作迅速,却小心的用手垫在江宁的脑后,没让他撞疼。
“现在给你个机会,”沈越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还去不去歌舞厅的?”
沈越的呼吸就撒在他的耳朵上,江宁隐约看到了沈越眼中的期待和暗潮,他期待什么?
但去歌舞厅怎么了?是谁当初让他无聊的时候可以去玩的。
江宁气闷的推了推沈越的胸膛,可对方不仅纹丝不动,沈越反而又靠近了一点,几乎算是压在他的身上了,两人完全没有任何缝隙。
“不去了......”江宁耳根红得滴血,只能把头偏开,声音也越来越小,几乎带着恳求:“不去了,放开我啊,沈越......”
沈越却不依不饶,继续贴在他的耳边:“说清楚点,今晚不去哪?”
“不去、歌、舞厅。”江宁断断续续的回答,吸了好几口空气,一直在用力的推他,但沈越就像一堵墙一样。
沈越这才满意的松开,却在他要溜走的前一秒又把人拽回来,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下:“你要听话。”
这是什么毛病,一次说完不会吗?还听话?听话个锤子,等以后找机会一定收拾他。
现在的江宁只能捂着脸瞪着对方,可那眼睛已经蒙着层水气,眼尾还带着一点红,不但没有半点的威慑力,反而让沈越看得心头火气。
但今晚他已经有一点过分了,再继续江宁肯定得炸毛,沈越只能克制回去,牵起江宁的手,“走了,吃饭去。”
周末的清晨,江宁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等他终于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了。
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居然都快十一点了,他慢吞吞的爬起来,把门打开,这外面阳光正好,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啄着地上的米粒。
沈越撒的?这人还挺有兴致,江宁拉伸了下手臂,昨晚他一直睡不着,不知道是因为答应和沈越在一起,还是期待今天的约会。
后面进了空间,打了好几个小时的游戏才睡,现在肩膀都是酸的。
“醒了?”沈越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原来他早就起来了,正坐在自己屋里翻看着最近这段时间的账本,听到动静就走了过来。
江宁眯着眼睛看他:“你怎么不叫我?”声音因为刚睡醒软糯糯的。
沈越走近几步,宠溺的看着他,伸手轻柔的替他把翘起的头发按了下去,“休息啊,又没什么事,叫你干嘛。”
江宁转身回屋,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的让自己充一会电,阳光经过门框照在他半边脸上,就像一个精致的手办。
沈越靠在门边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忍不住感叹,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而现在这么好看的人是他的对象,忍不住走了过去,趁江宁不注意,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早安。”
“……”江宁手一抖,水都差点泼出来了,瞬间清醒,“你干嘛?”他瞪大眼睛,嘴唇上还残留着沈越的温度。
沈越一只手就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理直气壮的说:“早安吻啊,苏联那边不都流行这个吗?”说着又亲了一下,“这是补昨晚的晚安吻。”
江宁挣扎着想站起来,“放开…我啊!”他的抗议同样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因为挣扎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他们的影子都融在了一起。
“再动我就继续亲你了。”沈越突然凑到他耳边说,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
这个威胁果然很奏效,江宁瞬间僵住,只有睫毛在不安地颤动,沈越实在是太放肆了,但他还真不敢乱动。
沈越满意的收紧手臂,把下巴搁在江宁肩膀上:“再陪我坐会儿,等会带你去打靶。”
两人吃完饭,就来到城郊的民用打靶场,虽然说是民用,但不对外开放,这是给各公社的民兵们训练用的。
这个场地隐蔽在林间,四周用铁丝网围了起来,入口处挂着“民兵训练基地”的木牌,靶场不大,但设施这些都很齐全。
十个射击位整齐排列,远处竖着几排木质靶架,靶场里已经有三个民兵在练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看他们进来,对方朝沈越点了点头,沈越带着他走进了靶场旁的一间平房,木架上整齐摆放着56式半自动步枪、56式自动步枪、63式自动步枪等各式枪支。
“挑一把。”
江宁目光在枪架上来回扫视,最终选了一把54式半自动手枪,黑色枪身在掌心沉甸甸的。
“会吗?”沈越也选了同款手枪,挑眉问道。
江宁熟练的检查了下枪膛和保险,回了他一个自信的笑容,“以前在家学过。”
两人戴着耳罩,走到射击位前,沈越先做示范,眼神变得冷峻,动作标准、干净利落,棱角分明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下格外的英俊。
砰、砰、砰——三声枪响,远处的靶纸上三个弹孔几乎重叠在十环正中。
那么厉害的吗?这子弹哪里是击中靶心,简直就是击中了他的心脏啊,沈越也太帅了,江宁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该你了。”沈越退后一步,嘴角带着肆意的笑意。
江宁深吸了口气,站定姿势,举起手枪微微皱眉,与平日温和的形象截然不同,第一枪有些偏,只中了七环,他调整呼吸,第二枪第三枪就要稳得多了,都在八环。
“不错嘛。”沈越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赏,没想到江宁还真会。
轮到沈越时,他单手举枪,几乎没怎么瞄准就连续击发,子弹又是全部命中靶心,弹孔密集的几乎重叠在一起。
这单手也行,江宁不自觉的往他那边凑了半步,兴奋的瞪大眼睛问:“能教我吗?”
沈越笑着点了点头,站到他身后,右手轻轻托住他持枪的手腕,“手腕再放松一点。”他的胸膛几乎贴在自己的后背,声音就在耳边。
“再压低一点。呼吸要稳,扣扳机的时候要...”
砰!
砰!
砰!
江宁在沈越的指导下又开了几枪,成绩明显提高,这有专业的指导就是不一样,他自己也找到了一点感觉。
后面的更加精准了,有两发甚至打进了同一个弹孔。
“进步很快,挺有天分。”沈越退开一步。
江宁又重新装弹,这次改用单手射击,成绩稳定在九环,两人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打完了所有子弹。
第245章 渴望
“我们再来?”江宁意犹未尽的说。
沈越突然注意到他发红的手腕,眼底发暗,一把抓过他的手腕轻轻的揉了揉,直接拒绝:“今天就到这吧。”
江宁看对方低沉的脸,恋恋不舍的瞟向木架上的枪支,拉了一下他,仰起头软软的问道:“能让我看看其他枪吗?”
“过来吧。”对上那双水蒙蒙的眼睛,沈越根本拒绝不了,还是带着他走进屋里枪架前,一件件介绍:
“这是56式冲锋枪,仿制AK-47,火力猛但后坐力大;那边是63式步枪,精度更好...”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讲解专业,江宁听的入迷,不自觉的就盯着沈越的侧脸看,深邃的五官,浓密的睫毛,这认真的男人真是够帅的……
“看什么呢?”沈越突然转头,两人目光对上。
江宁眨了眨眼睛,反应了一秒,故意说:“我以后可能会有点忙,但如果你约我来这种地方的话,那我应该是有空的。”
沈越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一脸宠溺:“就那么喜欢枪?”
“喜欢啊。”谁能拒绝得了热武器的诱惑啊,江宁当然也不例外,兴奋的说。
“那下次我们再来,好不好?”
“嗯。”
两人又在靶场边看了一会儿其他人训练,几个民兵正在练习56式冲锋枪的快速射击,震耳的枪声在空旷的靶场上空回荡。
快四点多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江宁还沉浸在前面射击的兴奋中,突然问:“那把63式的后坐力是不是比56式小?”
“下次你亲自试试。”
“真的吗?下次什么时候?”江宁期待的看着沈越。
沈越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的脸,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这人怎么会那么好看,宠溺的说道:“你有空的时候都可以。”
“好啊。”
沈越拉着他穿过林间,两人慢悠悠地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上了车,沈越却没有立即发动。
他突然转身,捧着江宁的脸,带着一下午的渴望,吻了下去。
在靶场时江宁专注射击时,那微蹙的眉头,脸上的锐气还有拿着枪时的明艳,都深深的击中了他,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唇齿交缠间,沈越的攻势逐渐加深,江宁的意识在不断模糊,最后已经软在对方怀里,“……沈、越……放开……”
车内只有让人面红耳赤的粗重呼吸声,感受到江宁微弱的气息,沈越退开了一点,但看见江宁那张清冷精致的面孔,变得艳丽惊人,那眼睛也是一副勾人模样。
忍不住再次低下了头,江宁及时侧开了脸,他实在太晕了,两人的呼吸都是乱的,沈越的眼神更是暗沉得吓人。
江宁理智回炉,立马坐正离他远一点,窘迫的看向窗外,掩饰自己同样不稳的气息,抱怨道:“这是外面啊,你疯了吗?”
沈越有点委屈的说:“我提前看了,这里没人。”
没人就可以亲吗?江宁感觉他头更晕了,不想跟他继续讨论这件事,想到刚才经过镇上高中,转移了话题:“立夏他一直都住校?”
“问他干嘛。”沈越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虽然是自家侄子,但这时候听到江宁提起别的男人名字,还是让他心里一阵不爽。
看江宁耳朵都是红的,又不想逼他,心疼的从后座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他,“渴吗?喝点水。”
“谢谢。”江宁接过喝了几口,那酥麻的感觉已经褪去,想到沈越刚才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真的好爱吃醋啊。
去市里的时候就让杨立夏住进来看着他,后面同意追人,又说杨立夏快毕业了舍不得同学,非得住在宿舍……
江宁转过头,故意的说:“那不是你侄子吗?”
沈越瞥了他一眼,把水拿过来,盖好盖子。
就是他侄子也不行,不过他让杨立夏住进院子,还真不是江宁以为的那样,一部分是借着立夏住进去的理由,自己也跟着住进。
更重要的是,年后那段时间他必须回市里,这过年的时候好不容易和江宁培养出点感情,十多天不见,肯定会变淡。
所以才故意放了一个和自己长得有点像的在江宁跟前晃悠,至少能让江宁看到立夏的时候就想起他。
现在都已经追到江宁了,更不能让那小子回来碍眼。不过...沈越想了想,等过段时间忙起来,可能还得让立夏再回来住几天。
“周日他没在学校,在高中附近有个院子,他住在那。”沈越又特意补充,“那院子最近才买的。”
江宁也没拆穿,好奇的问了房子的事,“现在就可以自由买卖房屋了?”
“明面上不行,但实际可以,地契这些拿好,”沈越语气轻松,眼里却带着傲气,“而且我的东西,别人也不敢不认。”
突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宅子?”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我上次去的那两个院子也是买的?”江宁实在是有点怕他了,对沈越眼中的渴望选择视而不见。
单纯的回复这句话,他对房子这些还真没什么太多的追求,等后面他也买点房子囤着,就可以躺平了。
“嗯,镇上有七八个院子,还有几处平房。”沈越也知道急不得,这事以后再说算了。
那院子都不小,基本都是两进的,江宁忍不住调侃道:\"那你好有钱啊。”
沈越被他的表情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不就是你的吗?有时间带你去认认地方。”
江宁拍开他的手,这谁知道以后会是谁的,不过还是有点开心,“等有空了再说。”
沈越看着江宁的侧脸,突然想到江宁家的事,认真的看向他:“镇上好几个领导,我都认识,你外公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江宁微微摇头,外公他们还牵扯到贺家那边,贺家大伯跟的那位领导,牵扯的势力更复杂,只能等,就说:“谢谢了,不用。”
沈越没有继续追问,沉默片刻后,又开口:“那你需要钱打通关系吧?我这里有,可以拿给你。”
江宁无奈的笑了笑,他前面就跟外公和舅舅提过,得到的都是\"先不用,后面再说\"这样的活,而且他自己就有钱,也拒绝了:“现在暂时不用,等后面再说吧。”
沈越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身体往前倾,语气亲昵:“算是借你的,你可以以后再慢慢的还,又没什么。”
江宁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嘴角弯起:“到时候说不定我赖账呢,跑了,你都找不到。”
“不怕。”沈越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手指在那光滑的皮肤上留连,眼神却突然变得暗沉起来。
本来就没打算让江宁还的,而且有这想法挺好,这样就有理由把这个人抓回来,那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第246章 面临毕业
江宁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下意识抬眼看向沈越,对方的表情柔和,好像没什么异常,但他还是敏锐的坐直了身子,把他手推开,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越谢谢你,以后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
还挺警觉,沈越笑着收回了手,语气轻松:“行吧,那我们去找立夏吃饭。”仿佛那个隐晦的念头从来没有存在过,接着启动了车子。
“嗯。”江宁看着窗外飞过的树木,余光却落在沈越的侧脸上。
自从那次他在车上意外陷入创伤性闪回,沈越开车时就变得格外的专注,不再像以前那样行驶中还和他闲聊。
而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的路,特别是遇到比较难走的路段,都会刻意放慢车速,开的很慢。
虽然沈越什么都不说,他还是从这些细节里感受到这人对他的在意,第一天约会体验好像还不错,江宁又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车子在一条巷子口停下,两人走到里面的一处青砖小院前,江宁跟着进了院子,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院落。
院子很大,里面有一棵巨大的海棠树,满树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不时有几片打着旋飘落。
不一会一阵风刮起,顿时下起了一场粉色的花瓣雨,江宁仰头望着这梦幻般的场景,伸出手,接了好几片花瓣:”真美...”
不过这打扫起来,想想就头疼,杨立夏扫吗?哈哈,院子里静悄悄的,环顾了下四周,江宁问:“立夏呢?没在吗?”
沈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江宁身上,特别是他站在海棠树下的画面,唯美又美好,但听到他提杨立夏,一下子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在的,他在睡觉。”
“现在?”江宁诧异的抬起手,看了一眼表,都快下午五点了,不确定的问:“这是午觉没起来?还是晚上的觉?”
沈越都感觉有点没脸见人,咬了咬牙,这侄子就长相和他相似,但性格却是天差地别,懒得出奇不说,整天就是琢磨着去哪吃好吃的。
真想让那群学校里追着他的女生都来看看,估计都得幻灭。
“我去叫他。”沈越沉着脸,大步走向内院西侧的厢房,江宁忍着笑跟在他后面。
把门打开,又刷的把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立刻照进昏暗的屋内,床上一个鼓鼓的被子,还是蒙着头睡,他不热吗?
“杨立夏,给我起来,快点!”
被子蠕动了几下,从里面钻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十六七岁的少年,杨立夏眯着惺忪的睡眼,在看到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时,瞬间清醒了大半。
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一边抓起床边的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大声的说:“起来了,我、我马上就好!\"
江宁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杨立夏和沈越长得实在太像了,同样的剑眉星目,只是少了几分凌厉的气势,多了少年人的稚气。
头发乱得像鸡窝,衣领还翻在里面,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越,差点笑出声来。
沈越不在镇上的那些日子,他一直都是把杨立夏当成沈越的小手办来看的。
偶尔还故意欺负他,毕竟正主打不过,收拾下这小子还是可以的。
“宁哥你也来了...”立夏终于穿好衣服,尴尬的抓了抓头发。他偷偷瞄了眼小叔的脸色,在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下形象全毁了不说,还被小叔逮了个正着。
沈越冷哼一声:“给你五分钟,等下去吃饭。”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等沈越走远,立夏立刻垮下肩膀,索性破罐子破摔,哭丧着脸对江宁说:“宁哥,你怎么不叫我啊!”他又整理了下衣领,扒拉了几下头发。
江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睡了一天?”
立夏撇撇嘴:“嗯,昨晚跟同学打牌到凌晨。”随即眼睛一亮,兴奋的凑到他跟前。
“宁哥,咱俩都多久没见了?这回轮到我请你吃饭,附近有一家开江鱼炖豆腐,鲜死个人,你肯定会喜欢。”
“没事,不用计较这个,你不是快毕业了吗?到时候多请几顿就行了。”
“嘿嘿,也是。”
三人出了院门,沈越正要带他们往车上去,杨立夏蹿到了前面,手舞足蹈地说:“小叔,我带你们去吃鱼吧,就在这附近,味道特别不错。”
江宁也跟着帮腔:“对啊,我们去吃鱼吧。”
“行,在前面带路。”
沈越话音刚落,立夏就欢呼了一声,一把搂住江宁的肩膀:“宁哥,他家有好几个特色菜特别不错,到时候你试试就知道了!”
“行啊,你还挺熟啊。”江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在沈越前面,还真像哥俩。
沈越看着前面两人勾肩搭背,气的腰疼,特别是杨立夏那只搂着江宁肩上的手,越看越刺眼,但顾忌到江宁,也不好说什么。
到了地方,立夏熟门熟路带着他们进去了里面,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还挂着几幅渔网做装饰,空气中也飘着鱼汤的鲜香。
等菜上来后,沈越自然的拿起筷子,细心帮他挑着鱼刺,挑完以后鱼肉还很完整,整齐的码在江宁的碗里,这越来越多都快堆成小山了。
“可以了,谢谢。”他小声道谢,同时在桌下轻轻踢了沈越一脚,示意他别太明显。
立夏被踢了一脚,也没在意,这场面看着有点奇怪,小叔什么时候那么体贴了,也把碗往前推了推,“小叔——我也想吃那个鱼——”
“你都多大了,没长手吗?”沈越头也不抬,才开始吃饭。
“你们毕业班,最近怎么样?”这哥非得那么明显吗?江宁赶紧转移话题。
提到这个杨立夏就有话说了,滔滔不绝的讲起最近的事了,“现在老师都不讲课了,天天都是问我们找工作这些事。
前桌王柱去钢厂当学徒,和我玩的最好那个程明,也去了机械厂,听说一个月23块呢,哎,以后都不能一起玩了。
除了好几个工作定下来的,我们班有几个女生也说结婚的事,就那个李红梅这个月就办酒...…”
“我们班主任说,等毕业证发下来,就各奔东西了。”说到这,他语气突然低落下来。
他们毕业就面临着就业的问题,他是不愁出路,只是想到要和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学、好朋友们分开,心里有些不舍。
第247章 兄弟变小婶
“那你呢?你打算干嘛?”江宁好奇的问。
一听这个,杨立夏顿时蔫了,前面小叔就提过,镇上的厂都能进,还有工农兵大学,也能推荐他去。
但他真不知道要干嘛,总不能当着小叔的面说“我就想在家混吃等死”吧?
“我...还没想好呢。”立夏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宁哥,这家榛蘑蒸肉特好吃!”说着就舀了一大勺放到江宁碗里。
“谢谢!”江宁吃了几口,是挺鲜的,也不再继续戳他疼处了。
沈越抬眼瞥了侄子一眼,懒得拆穿他这点小心思,反正迟早得选条路走,现在没必要去逼他。
立夏见成功转移了话题,又给江宁推荐了几道菜,每说一道就殷勤的夹过去。
“不用了,我会自己夹的,你吃你的就行了。”江宁挡了挡,他是真不喜欢谁给他夹菜。
“那不行,这家雪绵豆沙做得没那么甜,特好吃,你……”说着就夹起一块要往江宁碗里放时。
沈越伸手直接挡住了江宁的碗,瞪了一眼杨立夏,冷冷的说:“他不喜欢吃甜的,别夹给他。”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活都被他干了,那他干什么,毕业就把这小子弄厂里去。
“立夏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管我,这榛蘑蒸肉好鲜啊。”江宁赶紧打了个圆场,舀了一勺榛蘑蒸肉,正要放在杨立夏碗里。
心里忍不住有点气恼,这还有人的,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吗?又在桌下踢了沈越一脚。
杨立夏抬碗接了过去,把那块雪绵豆沙放在自己碗里,低着头扒饭,心里止不住嘀咕这两人看样子有有情况啊,自己是错过什么了?……
还在想着脚上又被踢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什么宁哥是重要的合作伙伴,让他去“看着点”,小叔明显就是喜欢宁哥。
眼神又瞟向两人,小叔那眼神都快柔出水了,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宁哥也不对劲,都踢他两下了,这是在一起了?
突然杨立夏就觉得嘴里的饭更香了,好兄弟变婶子?这个设定他完全能接受啊,毕竟宁哥大方不说,脾气还贼好,这以后的日子那是越来越有盼头。
哈哈,以后再也不用怕小叔那张冷脸,这事,他同意了!
江宁又扯了几句闲话,这顿饭吃得他是真煎熬。但沈越依然我行我素,又给他挑了几块鱼肉,还把最嫩的鱼腹肉全都挑了出来放他碗里。
还没完没了了?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呢,江宁有点生气,加重力道重重的又踢了一脚,还瞪了一眼沈越。
沈越被瞪的有点莫名其妙,歪了下头看着他,江宁来不及深想。
立夏吸了一口气,还是叫出声了,委屈的说:“——嘶——,宁哥,你踢的是我,踢错人了。”又揉了揉发疼的小腿,最后这下是真疼,要不然他就忍了。
江宁的脸刷的通红,第一次如此社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猛扒饭,希望两人能当他不存在。
杨立夏揉了揉腿,见状不提这事,机灵的给江宁介绍这些菜:“宁哥,这鱼是刚破冰就捞上来的,一年就这时候最鲜,还撒了野山椒,鲜掉眉毛了,你多吃点。”
说着又热情的介绍下一道菜,只介绍不夹菜,态度热情,神色自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越反应了过来,低头闷笑,完全不敢看江宁,怕自己笑出声,江宁更尴尬。
也不知道为什么,跟江宁待久了,笑点都变低了,后面倒是收敛多了,大家各自吃自己的饭,没谁再帮忙夹菜。
江宁平时的心理素质那是相当不错,直白一点就是脸皮够厚,但可能他和杨立夏真的很熟,两人又很聊得来,而且他和沈越已经在一起了。
心里是怎么做心理建设,感觉都有点别扭,吃好饭找了个借口,带着沈越赶紧撤了。
两人回到车上,江宁才长舒一口气,沈越看着他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没事,他以后总会知道的。”
“我知道啊,但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江宁瞪了他一眼。
实在太可爱了,沈越看着都有点上头,但又想逗他,故意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凑近了一些:“我已经很收敛了,你本来就是我对象啊。”声音听着也很委屈。
江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得哭笑不得,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就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一样。
他伸手戳了下沈越的脸:“别装可怜了。”
沈越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指,顺势将人拉近抱紧:“那你说,我是不是你对象?”
\"是是是。\"江宁赶紧回应道。
沈越这才满意,在他指尖轻轻咬了一口,“这还差不多。”才启动车子。
这人其实还挺好哄,江宁不由自主笑的起来,又突然觉得这样有点傻,好像谈恋爱真会变傻。
不过还记得在沈越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心里忍不住吐槽,就跟小狗一样的。
周一一早,大早上的江宁还沉浸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
“江宁,小宁起床了。”沈越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江宁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伸手摸到床头的闹钟——七点二十五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是早就跟他说了自己七点半才起床的吗?
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门外的动静还在继续,大有一副不开门就不罢休的架势。
江宁抓了抓头发,拖着脚步去开门,一拉开,清晨的阳光直射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无奈的皱起脸来:“大哥,你那么早要干嘛?”
晨光中,沈越英俊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我想和你一起吃早点,庆祝我们交往第一天。”还把手上的东西举了起来,是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这也太香了,一下子他就清醒了,江宁吸了一口食物的香气,反驳道:“昨天才是第一天交往吧。”
“昨天没庆祝。”沈越理直气壮的说,灼热的目光盯在江宁刚睡醒的脸上,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第248章 寻找新的路
江宁看了一眼沈越,他现在能退货吗?不过估计沈越知道得骂死他,心情一下好多了。
转身回了屋里,把窗帘拉开,“你花样还挺多...”他话没说完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我困死了...”
沈越跟着进屋,把早餐放在桌上,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耐心的哄着他:“我只是提前了五分钟啊,忍一下就好了。”
接着江宁就被按着肩膀坐在了桌前,沈越把包子掰开,递在他面前:“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露出里面肉馅,更香了,江宁原本不饿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几口就把这个包子吃完了,又喝了点豆浆。
两人吃完早饭,他起身要去换衣服,沈越一反常态的赖着没走,还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
“我要换衣服。”江宁瞪着他。
沈越无辜地眨眨眼:“咱俩是对象了。”言下之意是没必要避嫌。
两人对视几秒,沈越率先败下阵来:“好吧,我出去了。”他懒洋洋的站起身,却走到他面前,笑得一脸灿烂。
“怎么了?”江宁疑惑地抬头。
“你忘了一件事。”话音未落,沈越就低头吻住了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长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直到江宁喘不过气来,沈越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拇指轻轻的擦过那艳红的唇瓣,声音故意压的很低:“以后你要记得,每天的早安吻。”
这个声音,江宁听得耳朵发热,红着脸把他推了出去,“记得了记得了,快滚!”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换好工装,两人又磨蹭了好一会,直到快七点五十才出门。
到了厂门口,沈越捏了下他的手,眼里带着得逞的笑意:“好好上班,晚上我来接你。”
他嘴巴现在都是刺痛的,还好意思来接他下班?江宁瞪了他一眼,语气有点恶劣:“你敢来就死定了!”说完头也不回,快步走了进去。
他们维修车间这段时间基本都没什么事,大家都在摸鱼,但他们部门每年都要派人去北大荒农场出差一个多月。
以前都是金玉田去的,现在他被调去了后勤维修处,江宁想着以及指望其他人,还不如自己早点准备,实在不行,他就主动请缨。
这段时间又开始摆弄那台大型收割机了,等方荣他们几个去食堂吃完早点回来,江宁约着一起去了仓库。
“你们这劲头可以啊,继续保持!”
齐江、于彬他们几个闲着无聊,好奇的跟来仓库看了看,虽然觉得有点浪费时间,但想着反正没事,总比在车间里发呆要强得多。
还给他们拿了几份这机器的资料,还有当初做的笔记。
江宁打算找找外援——有空的时候就给生产大型农机的厂家多写写信,看能不能获取到产品目录和技术规格说明书这些详细的资料。
应该问题不大,这是机器的说明书又不是生产技术这些,不涉及到商业秘密,而且这个年代,鼓励工厂企业积极对外分享交流,以便更好的提升生产技术。
一早上他们就拆了动力系统,里面的发动机、齿轮还有皮带全拆了下来,四人对照着齐江他们做的笔记,一点点的去推敲、分析。
“咱们资料不全,也太复杂了,这样会不会有点浪费时间?”方荣皱着眉扭着螺丝,旁边的陶盛和邓冉也跟着附和。
“都拆开看看吧,这机器放着也是放着,总比没有要好吧。”江宁拆得也头疼。
这台收割机,它配备的大功率发动机,就是苏联研发的,里面的动力输出和他们平时接触的就不一样,比较复杂。
上面还都是俄文,看都看不懂,大家拆了一会又休息了下,看都已经快到中午了,干脆回了维修车间。
中午阳光正好,江宁从农机厂出来,打算回去吃饭,厂门口王娟、杨盼儿和杨明早就在那等着他了。
自从搬离知青点后,他就没再和这些人联系过,中间回过几次牛棚,但也都是从村口处就绕开走了。
正好饭点,人家来找他,肯定的请他们吃饭,江宁带着他们去了老地方——刘师傅家,点了两肉一个汤,又要了一壶热茶。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说的最多的还是李家屯后山发现的那个武器库的事,前段时间,村里来了好多当兵的。
除了封住后山,山里山外地毯式的搜索外,还对村里的人员情况盘查了一番,昨天已经全部撤走了,听村里人说,最后结果就是三人运气太差,碰巧踩到了地雷。
又跟他聊着最近知青点的近况,三月初他们就开始下地干活了,这几天农活就是种玉米和大豆,播种机数量少,大部分还是靠人工。
这干一天活,腰都直不起来,今天他们休息,主要是杨盼儿找他有事,另外两个就跟着一起来,毕竟好久没见。
“江宁,我...我是找你帮忙的。”杨盼儿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的递给他:“这是我绣的,你看看绣的还行吗?”
江宁接了过去,仔细看了下,手帕上绣着梅花的图案,配色明艳饱满,立体感强,栩栩如生。
这是让他看绣功?他也不怎么懂,不过是很精美,由衷夸赞道:“绣得真好,配色也好看。”
杨盼儿一听松了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我小时候跟我姥姥学过刺绣,上次许慧回来后,给我看了那些图册。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这方面的书?还有就是能不能帮我跟纺织厂打听打听,这方面的消息,什么都行。”
“没问题,书的话我暂时还真没有,不过会帮你留意,我还真认识一个纺织厂的,到时候给你问问。”
“谢谢你了,江宁。”杨盼儿激动得脸都红了,又不好意思的坐了回去。
“不用客气。”
杨盼儿绣的是真好,她家重男轻女,15岁就替她哥下乡,很不容易,而且他在知青点的时候,像个姐姐一样,一直都很照顾他的。
人又老实,回城估计没望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第249章 男人是靠不住的
“饭要不再来点?他家的分量是有点少。”江宁看三人碗里的饭都快见底了,干体力活,饭都得多吃一点。
王娟和杨盼儿两人也不扭捏,大方的说吃饱了,今天大早上的就出来了,一直都没吃什么东西。
江宁看她俩是真的吃不下,只给杨明又要了一碗米饭,几人又闲聊了几句。
他突然想起过年时送给张栋家孩子的那套衣服,听张哥说就有不少人打听在哪里买的。
还有前段时间,方荣结婚时,女方嫁妆里就有好几个绣花的枕套,也都是高价请人家绣的。
刚才那个手帕的绣工,比这些可市面上可强多了,便对杨盼儿说:“你要是有时间,可以绣一些小物件放我这,我找人问问。
或者你要有绣好的枕套啊这些,还可以给你问下销路。”
“有的有的,我那里还有好几件绣好的,但放在知青点了。”
“没事,这事急不了,你有空了再拿来给我,就行。”
四人吃完饭,走出刘师傅家,杨盼儿犹豫了下,突然小声的说:“江宁,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
“关于许慧的事,她这次回去过年,情况不怎么好,和我差不多,所以回来想找个人嫁了,就想争取一下你。
上次她应该是来找你了吧,回去哭了好几晚,对你已经没那心思了,你……”
后面杨盼儿就没说了,眼神黯淡下来,嫁人的想法,她曾经也有过很多次,这三年的下乡生活实在太苦了。
每天都要下地干活,那活又苦又累还没有盼头,纤细的手指早已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也被晒得粗糙,现在的自己就跟那村里的姑娘差不多,可能还不如人家呢。
家里更指望不上,她哥还盘算着用她换彩礼,在她心里她已经没有家了,但她更清楚,男人是靠不住的,村里就有好多姑娘,嫁了人反而过得更加的凄苦。
所以即便再苦再累,她都在咬牙坚持着,不肯随便找个人就把自己嫁了,这次来找江宁,就是想着自己好歹会些刺绣手艺,或许就是一条出路。
江宁前面就有猜想过,应该是她回去过年经历了什么,对许慧的事他深表同情,但帮不了,还得避嫌,只能礼貌性的说:“我知道了,谢谢。”
杨明和王娟还要去邮局寄信,江宁把他们三个送到公交车站,就直接回了厂里。
傍晚的夕阳将半边天染成橘红色,江宁随着下工的工人们一起走出厂门,环顾了下四周,沈越没来接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一整天,他偶尔也会想起沈越,很想和他多待一会。
但他本来就够显眼了,再加上沈越,那回头率都不用说,特别是其他工人的侧目、窃窃私语,他是遇到一次烦一次。
这个年代,低调一点是好事。
回到屋里坐在桌前,江宁意识沉在空间里的那几个书架上,这上面放的全是,他从废品回收站里找到了书。
翻了一圈,都没有关于刺绣的,看来只能等后面再说了,到时候再一起问一下李芳,无聊的发了一会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都快趴在桌上睡着了。
江宁看了下表——七点,想了想把门反锁,从空间里拿了平板出来,玩了将近快一个小时,才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
沈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眼里带着歉意和心疼:“抱歉,今天有事耽搁了。
饿了吧?走吧我们去吃饭。”
两人就去了附近的刘师傅家,沈越一边给江宁夹菜,一边说起今天的事。
原本他都打算好了去接江宁的,但胡红星他们的事又有了新的进展,涉及到割尾会就很麻烦,几个部门都怕时间耽误久了又出新的岔子,派人把这事赶紧了了。
最终处理的结果是:李金水虽然并非蓄意谋杀,但导致了胡红星三人死亡,被革职,现在拘留在派出所里,后面就是两年的劳改。
然后是赔钱的事,李金水在割尾会干了这么多年,手里攒了不少好东西,光明面上的存款就有一万多,不过被压了下来,割尾会的做主出面来调解后面的事。
胡红星家赔了一千,洪大军因为没结婚,父母早亡,割尾会就给他办了场体面的后事。
至于洪杰家,沈越冷笑一声:“洪杰他老娘,一听赔偿有四百多,把钱全攥手里,说她能带着前头的小孙子过,要把儿媳妇撵出去。”
“这老太太不是慈眉善目的吗?”江宁皱了皱眉问,洪杰他娘在村里口碑还挺不错。
他就曾经听过好几次,村里婶子、小媳妇说她人好,对儿媳妇也是嘘寒问暖的,这儿子一死,还真是原形毕露了。
“表面功夫罢了,村里这种事多了去了。洪杰天天不着家,还打媳妇,家里家外、田里活计全靠这媳妇操持,老太太当然得哄着点。”
江宁听了心里一阵发堵,洪杰他媳妇他见过,听说才二十岁上下,但她看着就已经有几分老态,粗糙的双手,蜡黄的脸色,还有脸上脖颈上经常露出来的伤痕。
虽然说才嫁进去一年,但什么活都是她干,伺候老人、孩子,还要经常忍受丈夫的毒打,现在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像洪杰媳妇这样的女人还不是少数,这个年代的女人都太苦了,即便遭遇家暴也很少离婚的——回娘家会被说闲话不说,往往很快又会被安排改嫁。
“那她后面怎么办?回娘家了吗?”江宁继续追问?
“割尾会急着平息这事,自然不会任她胡来。”沈越给他打了一碗汤,“几个干事连吓带唬,最后给那媳妇分了一百块,让她要么回娘家,要么在李家村自立门户。\"
这样也好,其实李家屯可以,村长和老支书人都不错,这些事只要你找村干部那去求一求,村里都会管,就怕的是她立不起来,那就没办法了。
第250章 陪他看账本
吃完饭,两人慢慢往回走,到了小院,沈越突然说道:“今晚得把账对出来,抱歉不能陪你了。”却看了他一眼。
嘴上说是抱歉,但眼中的期待,江宁还是捕捉到了,主动说:“那我陪你吧,你对账,我就在旁边看书。”
沈越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又故意说道:“那你会不会无聊?”
明明眼里的笑意都要化不开,还在这装模作样,江宁故作思考了几秒,做势要回屋,一本正经的说:“也是啊,那算了,我回去...”
“别啊,”沈越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随即知道到自己上当了,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那...你去拿书吧。”说完健步如飞进了屋。
江宁回屋拿了本《机械原理》,再过去的时候,沈越已经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了几本厚厚的账本,另外一边放着几袋给他准备的零食还有茶水。
“坐这儿。\"沈越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江宁坐了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沈越偶尔的写字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灯光在两人脸上跳跃,勾勒出了温柔的轮廓。
江宁渐渐沉浸在书本里,对照着今天拆下来的零件,试图在里面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过了好久,他突然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抬头看去,沈越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的温柔都能滴出水来。
“看什么呢?”江宁耳根微热,下意识摸了下脸。
“看我对象啊。”沈越回答的理直气壮,嘴角噙着笑。
江宁忍不住笑了:“对好了?”
“还差一点,不过快了。”沈越说着,突然伸手用力,就将江宁拽到自己腿上坐着。
“!”江宁顿时浑身僵硬,他一向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脸瞬间烧了起来,“你、你不是要对账...”
沈越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肩上,“没事,快弄好了,让我抱一会。”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激起了一阵战栗。
感受到身后沈越灼热的体温,江宁渐渐让自己放松下来,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越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喝不喝汽水?”说着起身去柜子底下摸出一瓶橘子汽水,熟练的撬开瓶盖递给他,“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
“谢谢,你喝不喝?”江宁开心的接了过去,就是他喜欢喝的橘子汽水。
“不太习惯。”沈越摇摇头,重新拿起笔继续对账。
甜中带酸的橘子味,江宁喝了好几口,目光不自觉飘向沈越,从英挺的眉骨到线条分明的下颌,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
还真是天菜,声音也是苏苏的,字刚劲有力……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江宁赶紧移开视线,又喝了几口汽水,专注的看起书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将近十一点半,沈越才合上账本,把椅子移近,带着歉意的说:“困不困?”
他还真不困,这个点平时他可能还在打游戏,或者在空间里锻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还好,不是很困。”
“这账等着要,下次不会了。”沈越伸手替他把快遮住眼睛的碎发拨开。
“没关系啊,你本来就挺忙的。”江宁笑了笑,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两人不一定非得去做什么事。
对于爱人的理解,沈越心里的情绪不断再往上蔓延,自己还真是好运,站起身轻声说:“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屋休息吧。”
江宁刚想说“就在隔壁有什么好送的”,就被打横抱了起来,直接被吓了一跳,手臂紧紧的搂住对方的脖颈:“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能走啊!”
然而抗议无效,两人的房间实在太近了,他话才说完,他俩已经进了他屋里。
沈越把他放在了炕上,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有点晚了,快睡吧,晚安!”便起身离开。
江宁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的那刻,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这个对象好像还挺不错。
直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沈越在收拾账本的声音,江宁才回过神来,开始去洗漱。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几乎都泡在仓库里,和方荣、陶盛和邓冉他们一起捣鼓那台收割机。
大早上的阳光透过仓库高处的玻璃窗洒了进来,照在满是油污的机器上,江宁就蹲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在拆卸着液压系统的部件。
“这液压泵的结构还挺复杂。”陶盛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口抱怨道,他工装外套上都沾了好几处机油,脸上也蹭了几道黑印。
江宁点点头,在拨弄着液压阀:“没事,这不拆了几次,也算摸清点门道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方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对了,今晚请大家去我家吃饭,上次结婚都多你们了,一直想请客来着,家里有点事耽搁到现在。”
“行啊,是厂附近这边还是镇中心那边?”
“镇中心那里。”方荣接着解释:“厂区这边的房子太小,还是镇中心那边宽敞些。\"
江宁也答应了,虽然昨晚听沈越说今天会很晚才回来,但中午回屋吃饭的时候还是塞了张纸条以防万一。
下午下班铃声一响,方荣就急匆匆的出去了,他要去隔壁的钢铁厂接他媳妇。
齐江带着大家一起朝着镇中心出发,他和方荣家带点亲戚关系,去过好多次了。
一行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厂区的林荫道路,感受着晚风拂面的清爽,这四月的天气还挺舒服,不冷也不热。
经过国营商店时,都停下车,江宁选了包白糖和两盒饼干,其他人也差不多,但这次没买酒。
出了商店,就三四分钟,方荣家就到了,是一处青砖小院,院门口还有几个孩子在哪里玩,方荣父母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迎了出来。
“哎呀,可算来了。”方母系着碎花围裙,圆润的脸上堆满笑容,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热情的招呼着他们进去坐。
旁边站着戴着黑框眼镜的方父,穿着件中山装,典型的知识分子模样,朝他们微笑着点点头:“欢迎,快进屋坐。”
“表姨父,表姨妈。”
“叔叔好,阿姨好。”
“哎,路上热坏了吧?家里熬了点绿豆汤,等会都喝点解暑。”
第251章 在方荣家吃饭
进屋后,众人坐在沙发上,方母麻利的端来一砂锅绿豆汤,“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菜。”
齐哥也帮忙招呼大家:“别拘束,就当自己家。”说着拿了几个小碗把绿豆汤盛了出来。
方荣爸爸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挨个给大家递烟:“来,抽根烟。”
递到徐师傅面前时,两人相视一笑,“老徐,你腰好点没?”
“好多了好多了,”徐师傅接过烟,熟络的和方父攀谈起来:“老方啊,你们部门最近那个新项目进展如何了?”
“还在测试阶段。”方父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主要是传动系统还有些小问题。”
江宁他们几个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两位长辈说话。
不一会方荣跟他媳妇王立萍回来了,大家也都见过,新媳妇穿着工装,大方的跟大家打着招呼:“各位师傅好,听小方说你们在厂里很照顾他,真是太感谢了。”
“没有,弟妹客气了。”
“对啊,都是互相搭把手的事,没啥。”
“那你们继续聊,来再喝点水,我去厨房看看。”说着王立萍给他们添了点茶水,就去厨房帮忙端菜。
浓郁的饭菜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圆桌上满满的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看着就味道就差不了,分量也多,还有一锅鸡汤。
“来来来,都坐下吃饭了,大家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就行。”方母接着给他们把饭盛好。
旁边的王立萍站起来给他们一人舀了一大勺肉,说:“我们结婚那天多亏你们帮忙了,一直都想好好谢谢你们,大家自己夹菜,别客气。”
“对,就当自己家一样。”
席间,两位女主人都是爽快人,热情又大方,大家聊着厂里和车间里的一些事,方母不停地给大家夹菜:“多吃点,别客气!”
饭后,又坐了一会,方父突然转向他们:“我听小荣说你们这几天都在仓库拆那台收割机?”
陶盛有些不好意思:“是啊方叔,不过我俩就是跟着方哥和江哥打下手的,其实也不怎么懂。”
方父抿了口茶,眼睛闪着温和的光:“现在厂里生产的农机,一些常见的故障,听说你两都能修了?那挺不错的啊,多拆装几次,慢慢就能摸清门道。”
“这还要感谢方哥和江哥呢,经常教我俩。”
“不错,还挺谦虚,六月份厂里会有转正考核,你们可以好好准备下,应该没问题。”方父对这几个年轻人印象都挺好,自然多说了几句。
“嗯,谢谢方叔。”
看方父看向他,江宁接话:“我对这大型农机是挺感兴趣,就想着那机器放在仓库也是放着,不如拆开看看。所以这段时间我们都在弄这个。”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方父露出赞许的神色,转头看了眼正在帮方母收拾碗筷的方荣,“我家这小子从小就不爱研究这些,但动手能力不错,就喜欢这个。
我这儿有些资料,你拿回去看他们,你等下啊。”说着就起身上了楼。
不一会儿,方父从楼上搬下来一摞泛黄的期刊资料,“这些技术手册和图纸,你拿回去好好看看,还有每月的《农业机械》、《中国农机》这些,上面都会介绍最新的大型农机情况。
咱们镇上的图书馆是没有的,得去市里新华书店,那里的书也要全一点。”
江宁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谢谢叔叔。”
“别客气,有哪里看不懂,或者其他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方叔太感谢你了,那以后可能要经常来麻烦您了。”
“客气啥,快坐吧。”
方母端着水果走过来,将果盘放在茶几上,“来,吃点水果。”
江宁把书收好,他原本就打算让沈越帮他在市里的新华书店买一些,现在正好先把这部分的消化了再说。
大家坐了会,都快八点多了,便起身告辞,出了方荣家门口,江宁和他们分开,说是正好来这边,要去朋友家一趟。
几个纷纷告别,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
江宁骑上自行车,朝着上次沈越带他来过的院子,也不知道这个点他回去没,不过都到这边了,不如碰碰运气。
拐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前,江宁停好车提着书,叩响了院门。
门吱呀打开,是一个陌生的小弟,探出头来看到门口的江宁,明显愣了一下,眼里满是惊艳,“你是、宁哥?”
江宁这才认出对方是上次在仓库见过的小弟,笑着点点头:“嗯,我是江宁,来找越哥,他在吗?”
小弟赶紧拉开门,恭敬的说:”在的,宁哥里面请,我带您进去。”
“谢谢,麻烦了。”江宁跟着一起进了院子。
穿过前院,才走进内院,就听到里面的谈话声,一个粗犷的声音应该是小三,正在说着市里的事,这是在聊事情?
“越哥现在忙吗?”江宁故意放慢脚步问道。
小弟小声的说:“三哥和伍哥回来了,应该在谈事情,不过越哥交代过,您来的话直接进去就行。\"
江宁停下了脚步,温和的说道:“我也没什么事,带我去其他屋坐会儿吧,等他们谈完再说。”
小弟面露难色:“这...”
“没事,”江宁安抚说:“你就说是我坚持要这样的,到时候我会和越哥说的。”
小弟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行,那宁哥这边请。”
江宁跟着他来到了对面的厢房,屋里收拾的很干净,对方还给他倒了一壶茶,又抬了一盘瓜子和花生进来,“宁哥,我就在外面,你有啥需要的叫我就行。”
江宁对他礼貌的笑了笑:“谢谢,不着急,我还拿了书来,正好看会书,等越哥他们谈完,你再告诉他,我来了就行。”
“好的宁哥。”小弟恭敬的退了出去,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江宁,不禁又看呆了——眼前的青年就算穿着最普通的工装,也像一幅画一样,清俊脱俗,回过神赶紧走出了屋。
第252章 这是我对象
江宁把方父拿给他的资料还有期刊这些,简单的翻看了一下,里面还有两本笔记本,应该是方父自己的笔记。
字迹工整有力,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机械原理,还有一部分是设计的草图,不由得就想起方父和方荣,两人都有点腼腆,但只要一提到专业相关的,就立马变得神采飞扬。
他其实挺佩服这样的人,简单又纯粹,都是真正热爱农机的,同时心里也很感激这位长辈,没想到能把笔记这样的东西,借给他看。
江宁翻了一下,就找了一本期刊认真看了起来,时间过去了好久,他已经第二本期刊都看完了,沈越还没来。
直到快十点钟,江宁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沈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是急匆匆赶过来的,英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忙完了?”江宁把书收了起来,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沈越快步走来,“抱歉,等很久了吧,下次你直接进去就行。”声音里满是歉意。
“没事,正事要紧。”江宁又补充道:“刚才是我让那个小弟别去打扰你们的,你别怪他。”
”嗯,不会的。”沈越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江宁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对方身上淡淡的果香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抱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怎么来了?想我了?”
“今天来方荣家吃饭,顺路就来找你。”江宁怎么可能承认,不过想到他脸上的倦意,快速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含笑着说:“不过、也想你了。”
沈越的眼神瞬间暗了,低头就吻了上去,带着压抑了一天的思念,吻得很深,将人牢牢锁在怀中。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松开,却仍不舍得放开手,他声音沙哑,在江宁耳边轻语:“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宁仰着脸,精致的眉眼蒙着一层水汽,脸颊绯红:“故意什…….”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立马一把推开了沈越,快速坐回原来的位置。
沈越手还在抬着,有点懵的就站那,看起来破天荒的就有点傻。
接着小伍探头进来,贼兮兮的笑着:“哎呦,这是干嘛呢?吃饭了越哥!”又对江宁挤挤眼睛:“宁哥好,一起呗?”
江宁镇定的对小伍笑了笑,“伍哥好,我吃过了。”瞅了眼旁边气闷的沈越,“你去吃饭吧。”
他冷冷的瞪了小伍一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咬牙切齿地说:“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小伍早就习惯了沈越的冷脸,毫无压力的冲两人挤了挤眉毛:“行,等你俩啊~”说完哼着小曲走了。
沈越刚才被推的那一下,都推懵了,现在反应过来,太及时了,低头看着眼前看似无辜的对象:“你刚才听到他声音了?”
江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依旧保持着温润的笑容:“我听到一句哼小曲的声音,你没听到吗?”还眨了眨眼,疑惑的看着沈越。
“没有。”沈越皱了下眉,他自认耳力不错,刚才确实没听到任何动静。
江宁轻笑出声,伸手替沈越整了整衣领,手指故意在他锁骨处停留了下,眼睛上挑,调侃道:“看来越哥你也不怎么警觉啊,得多练练了。”
沈越的呼吸果然不由得加重,又想亲下去,但两个兄弟还在等着,想想刚才的事,好像也正常,有些人就是对某种声音会更灵敏一些。
接着拉住江宁微凉的手,说起正事,“除了小伍,小三也在,我不想瞒着他们,他俩都知道咱俩处对象的事,你、你会不会生气?”
总要对亲戚朋友公开的,早晚其实都不影响,而且他同样不喜欢遮遮掩掩的,在外面是没办法,但家人朋友肯定不会刻意去瞒着,安抚的对沈越笑了笑:“不会生气。”
“嗯……他们可能会调侃你一两句,不过我会制止。”
江宁眉眼弯弯、一脸轻松:“没事,我就左耳进,右耳出。”
沈越这次忍不了了,低头吻了上去,带着几分情不自禁的意味,直到听见江宁微弱的喘息声,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指轻轻抚过对方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宁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帮沈越将后背被扯皱的衣服拉平整,率先往门外走去:”走吧,再不去他们该来催了。”
两人走进堂屋,小三和小伍都没动筷,正坐在八仙桌旁等着他们,见两人进来,就站了起来。
虽然三人早就见过,沈越还是正式介绍了下:“这两位是我兄弟,他叫冯伍江,你叫伍哥就行,旁边这位叫石云磊,叫三哥。”
转向他们说:“这是我对象,江宁。”语气里带着明显炫耀的意味。
江宁大方的跟他们打了招呼:“伍哥,三哥好,我叫江宁。”
小三和小伍看沈越那样,都有点眼疼,欺负谁没对象呢?随即想到他们这一群人,好像还真是,就越哥有对象,更心塞了。
小三就是那个长得凶的高壮汉子,嗓门也大的很:“我叫石云磊,别听越哥的,叫我小三就行了,都习惯这样叫了。”
“对呀,叫我小伍吧。”冯伍江接过话,他性子要更活跃一点,人也圆滑,热情的拉开身边的椅子,“快过来坐吧,抱歉啊,今晚让你等那么久。”
“没事,你们正事要紧。”江宁就着坐了下来。
旁边的小三拿着碗赶紧盛饭,这都快饿了一天,饿死他了,盛到江宁的时候,沈越替他拒绝:“他刚吃过的,都十点了,你两都快吃饭吧。”
接过空碗,眼神柔和的看向江宁,“喝点汤可以吗?还是一点都吃不下?”
“就汤吧。”
沈越盛了半碗鸡汤放在江宁面前,又拿了一个空碗和筷子给他,“吃不下,就吃点菜。”
“我知道了,你也快点吃饭,不用管我。”他同样心疼沈越,但有其他人在,也不好说什么。
第253章 一直在等待
对面的两人嘴里的饭都要掉出来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这还是越哥吗?竟然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不过他们确实饿坏了,从中午忙到现在,也顾不上说话,端起碗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江宁捧着汤碗,慢慢的喝着,沈越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给他夹菜:“这个红烧茄子不错,你尝尝。\"说着就夹了一小块在他碗里。
饭吃了一半,小三夹了块鱼肉,随意的说:“越哥,你这可不够意思啊,藏着个这么俊的对象,都不早点介绍。\"
旁边的小五把酒杯放下,调侃道:“就是,这藏的也太紧了。”
江宁不慌不忙的主动拿起酒壶,给每人斟了一杯,“是我该早点来拜访两位的,这杯敬二位大哥,我先干了。”
“好,爽快!”小三和小五也举杯一饮而尽,眼中多了几分欣赏,男人嘛就是几杯酒,几根烟自然就熟了。
江宁陪着喝了几轮,小伍话比较多,后面又调侃了好几句他和沈越,不过很有分寸,都是大老爷们的,私下八卦可以,台面上都注重脸面。
喝到后面小三说起最近市里的动向,还有运输队的事,小伍则汇报了几个场子的情况,江宁就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偶尔回应他们一两句。
夜深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沈越这才发现时间过得那么快,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道:“今天就到这吧。”
小三和小伍这才反应过来,主要江宁在旁边时不时也会和他们聊几句,中间和他们还聊得挺开心,大家就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两人连忙起身告辞,小伍带着歉意的说:“江宁,实在不好意思了,我们几个聊着就忘了时间。”
“没事,也没多晚,肯定是正事要紧。”
等两人都离开,沈越将江宁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对不起,今晚一直都让你等着我。”
他仰起脸,在沈越坚毅的下巴上吻了下,”真的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几天很忙,我能理解。”
虽然江宁一直都喜欢躺平的生活,但对待工作却很认真,自然欣赏沈越这样的事业型男人,而且两人只要在一起就可以,具体做什么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那我们回去吧。”沈越松开怀抱,牵着江宁的手,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就很有力量感。
江宁想到刚才他们谈的事,明天大早上沈越还有事,这几天就是忙着市里新开出来的一条运输线,就说:“都很晚了,要不就住在这边?”
“好。”沈越声音轻柔把人搂紧,两人相拥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显得亲密无间。
江宁跟着沈越走进内院的房间,应该是沈越平时住的那间卧室,里面收拾的很整洁,炕尾还放一件他的黑色外套。
“你坐着吧,等我一下。”沈越把他按在炕沿边坐下,就出去了。
江宁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里侧的一个纸灯笼上,走了过去,手指轻触了下,那是元宵节时他回赠给沈越的,里面的蜡烛已经被取了出来,被他好好的保存着。
桌上还有一本日历,上面好几个日期下面都画着小圈,有些还有小字,江宁拿了起来,认真的看了看,正要放下,突然想到这些被标记的日期都是沈越来找他的时间。
心里一惊再往前翻,一月、二月也是如此,还有上面写的小字,原来沈越一直都在计算着每次他们见面的日子。
为了不让他觉得烦,有意识的隔开了好几天,上面还记着每次见到他时候的心情,有开心、有忐忑……
听到外面沈越的脚步,江宁连忙合上日历坐回原处,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很柔软,他没想到沈越会做这些事。
沈越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还拿了一块新的毛巾,还有牙刷这些进来,水气升腾起来,映得他的五官更加深邃,很英俊。
“洗把脸吧。”沈越把盆放在凳子上,拧干毛巾递给江宁。
江宁现在一时间没办法去直视他的眼睛,默默的接过毛巾洗漱好,看着沈越又把水抬了出去,他又不是小朋友,是不怎么习惯,但还是受用的。
而且他有预感,反对肯定没用,最后沈越只会可怜的看着他,最后也会妥协,算了随他吧,江宁无聊的坐在床边,又把鞋带解开。
沈越很快又端着一盆热水回来,放在他脚边,在他面前蹲下,给他脱鞋。
“不用啊,不用这样。”江宁立马缩了缩脚,一下子就想到那晚的事,脸都红了,但沈越就握住他的脚不放,根本没办法挣开。
“没事。”沈越紧紧握住他纤细的脚踝,帮他脱去袜子,温热的水漫过脚背,轻柔的洗着。
沈越很乐意做这些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江宁在他的眼里,不管是哪里都是好看的,只要一想到他,心都是软的,就想照顾他、对他好。
上次是假装喝醉,这次却是在这么清醒的状态下,江宁面色涨红,低头看着沈越,这人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冷酷强势、又特别的不好惹。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越时,他眼里溢出来的压迫感,自己都怂了几分,没想到会愿意做这些事。
想起以前很多的事情,不由得就想笑,那时面对沈越轻佻的举动,就想过以后找机会,一定要收拾他,这算是报仇了吗?
”你在发什么呆?”沈越都已经倒水回来,看江宁还在坐着,眼神呆呆的,傻傻的很可爱啊,但真的有点晚,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啊,没有啊,你也早点休息。”江宁回过神来,上了床把被子拉开,枕头摆好。
沈越欲言又止,深邃的眼里带着期待和克制,试探性性的问:“我能跟你一起睡吗?保证不干嘛。”
江宁抬头看了一眼他,应该值得相信吧,“可以啊,我相信你。”说到后面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满满都是对沈越的信任。
第254章 失控的夜晚
沈越被江宁看的心里乱跳,面上却镇定的去洗漱。
等他回来的时候,江宁已经脱了外套,只穿了件白色的衬衣躺在床内侧,单薄的身形隐约可见,还有那腰,一只手臂就能环得过来。
沈越心潮澎湃,只能移开视线,关上灯,借着月色上了床,从背后将人搂进怀里,他深吸一口气,嗅着江宁发间淡淡的清香:
“有时候你不用那么懂事,我会很心疼。不管你发脾气,还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说完,在江宁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江宁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人在黑夜中四目相对,月光给两人出挑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银辉。
他伸手抚平沈越紧皱的眉头,指尖细细的描绘着那双眉眼:“那你也不要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你那么忙,我也会心疼。”
从成年后,沈越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心疼他,而且还是他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人,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紧锁的闸门,满腔的热血直冲脑海。
低头吻住那柔软的唇瓣,交缠间,温热的手指触碰到那细腻的肌肤,呼吸越来越急促。
“嗯...放……”江宁因为灵泉水,他的阀值本来就很低,止不住的轻颤和发软,手指无力的揪着沈越的衣服。
但对方一直没放过他,只能死死的咬住了下唇保持清醒,月亮上的阴影越来越大,光线也越来越暗,就在彻底快要黑暗前。
沈越猛然清醒过来,他突然想起江宁说的那句“我相信你”,几乎是狼狈的收回手,退到床的另一侧。
翻过身背对着江宁,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抱歉,快睡吧,有点晚了。”
“嗯……”江宁也立即翻过身,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墙壁,过了好一会,他的呼吸才算真正平复下来,脑海里还依然存在……
江宁试图回忆着今晚看的那两本期刊,还有里面的内容——东方红-75型履带式拖拉机,功率较大,而且牵引力强,可用于牵引五铧犁这些农具进行翻耕作业……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而旁边的沈越则一直睁着眼睛,他没想到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竟然会失控,就差那么一点了,江宁会怎么想他,蓄谋已久、刻意为之?
他又想起月光中那带着破碎无助神色仰起的细长脖颈,还有眼尾泛出的泪光,这些似乎都有种一捏就碎的诱惑,让人想彻底的去毁灭。
但他只剩下心疼,这和心疼江宁懂事完全不同,是另外一种情绪。
又往外侧移了移,都快掉下炕了,过了一会,还是不行,沈越起身出去了,又带着满身的湿气回来,迷糊中的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江宁被一阵闹钟声惊醒,阳光已经透过薄纱窗帘洒进了房间,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自己正被沈越紧紧的搂在怀里。
男人结实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就拂在他的发顶,江宁还有点不是很清醒,愣愣的看着前面。
旁边的沈越也才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就正对上江宁精致的脸,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粉色,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轻微的红肿像熟透的樱桃。
沈越几乎都快看呆了,手抬了起来,直到听到江宁的声音,猛的清醒,心头一跳,昨晚不是离得远远的吗?怎么又抱上了?
又想起昨晚的失控,这次不敢放肆了,迅速抽回手往后退,坐起身来,而且是真的有点忐忑:“早上好。”声音有些发紧,视线刻意避开了江宁。
江宁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现在清醒了,就想起昨晚的事,脑海中百转千回,最后得出结论,他和沈越是情侣不是吗?
而且他也是男人,能够理解他,就这样过了,然后想起今天周六,原本打算昨晚问沈越的事也忘了问,现在还来的及。
白色衬衣被江宁睡得上面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解开了一颗,他坐起身,领口因动作过快,滑落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肩膀,软软的问:“这个星期我可以回村里吗?还是还在查?”
沈越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这关是过了吗?应该是的吧,对上江宁的眼睛,勇气注入,思索了片刻:
“也快五月份了,到时候再回去吧,这才半个多月,派出所的人还在盯着村里,找你们三个。”
“好吧。”江宁点了点头。
沈越面色如常,但大脑疯狂的在运转着,直到确定江宁好像放下了,没有误会他,才冷静多了。
不过还是不敢看他,抬手僵硬的帮江宁把衣服拉好,继续说:“还有那个孙乐舟,你让他在破庙再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江宁的眼睛瞪的圆圆的,不知道是应该惊讶沈越知道孙乐舟的名字,还是应该嘲笑沈越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机械的帮他把衣服拉起来。
不过他没说过孙乐舟的事啊,歪着头问:“你怎么知道他叫孙乐舟?”
沈越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继续看向其他的地方:“当然知道了,我手底下一个小弟,曾经和他是好朋友,两人一起长大的。\"
“那割尾会的知道吗?”江宁接过水杯,手指故意擦过沈越的手背。
沈越眸色一暗,随即恢复如常,不过离他更远了,“放心,他们没心思查这个,而且李春来旁边那个汉子知道吗?他不是割尾会的成员,是专门来保护李春来的,只是为了方便行事才挂名。”
江宁都要笑死了,他是有毒吗?还离他那么远,算了不逗他了,还是正事要紧,他想起之前跟踪割尾会的时候,那个男人就一直跟着李春来。
话特别的少,其他人从不跟他聊工作上得事,但对他又很尊重,当时他就觉得奇怪。
沈越走向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件同样的黑色衬衫,直接就在他面前换起了衣服,江宁坐在床上,这次换他不自在了,白天和夜晚还是区别很大的。
沈越快速的脱下衬衣,露出漂亮精壮的肌肉,他人长得高大,宽肩窄腰,小麦色的肌肉线条分明,却一点都不夸张,还有六块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他能看的吗?江宁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下午我去接你下班,有点事要跟你聊。”沈越一边低头系着衬衫纽扣,一边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江宁慌忙的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偷瞄了两眼,已经穿上了,好可惜啊。
可惜?!!!
他一定是疯了,但黑色布料包裹住沈越精壮的上身,又添了几分禁欲的性感,心跳快得更不像话了,连沈越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就胡乱的答应:“嗯,嗯,知道了。”
第255章 脑子快回来吧!
直到沈越走出房间,江宁才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起身穿好衣服,对着小镜子整理着头发。
镜里的自己耳根发红,眼中带着一抹水气,完全就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不禁懊恼的咬了咬唇,他这是人设要崩了吗?
洗漱完毕,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在附近的街道小吃部买了包子和粥。
上车沈越为他拉开车门时,对方黑色袖口下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又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江宁都觉得今天他的脑子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车子朝着农机厂的那个方向驶去,晨光透过车窗,在沈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宁悄悄用余光打量着他,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嘴唇,还有那专注开车时微蹙的眉头,这每一处都完美得不像话。
车停在农机厂的大门口,沈越刚转过头,就撞见江宁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含着不加掩饰的痴迷。
“怎么了?”沈越倾身靠近,声音低沉又温柔,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江宁猛地回神,慌乱的解开安全带扣,一把推开了车门,急匆匆的说了句:“我、我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越望着那个仓皇逃跑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对方那双长腿迈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厂区大门内。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方向盘,原来江宁也和他一样,会痴迷的看着他。
回想起昨晚险些失控的亲密,沈越的眼神暗了暗,自从意识到对江宁的感情后,就已经把这个人放在未来的计划里了。
自然不想把进度推得太快,他不是不想,每天都想的发疯,但他对江宁曾经举止轻浮过,只能更加的克制。
他并不想让江宁觉得,自己对他的好都带着某种目的,沈越趴在方向盘上,思索了好一会,才发动车子离开。
江宁快步走进车间,他演员的素养还是高的,面色如常,和平时一样,徐师傅看样子早就来了,见他进来,和蔼地点了点头。
江宁签好到,跟他打了声招呼:“早啊,徐师傅。”
“早啊。”
不一会其他几个同事就陆续到了,陶盛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工位上,“早啊,江宁。”
说着突然凑了过来,看着江宁侧颈上漏出一半的红印:“哎,江宁你这是怎么了?脖子上怎么红了一块,旁边好像也有。”说着还发出的暧昧笑声。
其他人闻言看了过来,眼里都带着探究,特别是于彬和齐江这两是最八卦的,
“江宁你处对象了?这是快结婚了吧。”于彬坐在他斜对面,趴在中间的拦隔上对他挤眉弄眼的。
齐江更直白:“看不出来嘛江宁,你还喜欢这种热辣的。”说着嘿嘿的笑,还吹了一声口哨。
要不然他长的一脸正气,还真有点猥琐。
江宁顿时如坐针毡,这是留下痕迹了?
“真的吗?”江宁镇定的摸了摸侧颈,一脸的无所谓:“应该是过敏了,你们别乱说,我昨晚虾吃多了。”
说着走向旁边的玻璃柜子看了看,是有好几处,但灵泉水这次反而立功了,不仅红而且还有一点肿,怎么看都不像吻痕,还有点像严重过敏。
“真的、假的?这看起来也不像过敏啊。”陶盛有点不怎么信,又凑近了点。
江宁稳住不动,就陶盛这种嘴嗨王者,女孩的手都被牵过的,丝毫不慌,看他越凑越近,还想来扒拉他的衣领。
一把就把他的脑袋推开了,嫌弃的说:“你能看出来啥啊?凑那么近干嘛,滚!”
于彬几人眼神都不错,看着好像还真是有点像过敏,就没继续打趣他了,还说看着有点严重,问他要不去医院看看。
他说没事后,大家转而聊起了过敏的话题,你一句我一句的,于彬说他表哥吃花生会浑身起疹子,齐哥说起自己女儿对花粉过敏的事,
江宁顺势加了进去,说自己少吃点虾没事,但吃多了就会这样,以防以后暴马。
等大家都各自干自己的事后,江宁坐在桌前,低头整理着工具箱,这算是糊弄过去了,心不在焉的听着其他人闲聊。
突然想起方荣他爸拿给他的资料,好像落在沈越那里了,还有早上沈越跟他说的事到底是什么啊?
哎,江宁在心里叹气,脑子你哪去了,快回来啊!!
江宁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沈越那张脸时不时就会在他面前闪过,还有昨晚的事也是,甚至偶尔沈越精壮的上半身图片也会胡乱插入其中,每次他的心跳都要快好几拍。
下午他们在仓库里拆着那台收割机,好几次他手里的螺丝都掉在了地上,连平时沉默寡言的邓冉,都奇怪问道:“江宁,你咋啦?”
“……”江宁脸色奇怪,抿了抿唇,能说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画面吗?除非他真是疯了。
不过沈越的身材的确好,肌肉一点都不夸张,线条流畅,再加上快一米九的大高个,很有张力。
就连江宁这个前世混娱乐圈,见惯了这种场面的,都得夸几句,也是真羡慕啊。
江宁回过神来,状态不在,就不勉强自己了,弯腰捡起螺丝,把工具箱收好,对其他几人说道:“这不周末了吗,和朋友约好去玩,今天一直想着这事。
算了,不拆了咱们回车间吧。”
旁边的陶盛一听这肯定有八卦,立马凑了过来,一脸哀怨:”我和老邓约你多少次了,从来都不出来,你哪个朋友啊,那么大的面子?”
突然灵机一动,”我俩明天没事,跟你一起去吧!”
江宁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行啊,我表哥的朋友,明天介绍你们认识。”
一听到“表哥”,陶盛立马想起上次被沈越那压迫感十足的气场支配的恐惧,那个男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和老邓大气都不敢出。
陶盛连忙拒绝,干笑了两声,“你表哥的朋友,我们去也不怎么好,对了,我突然想起我和老邓明天还有点其他事,你自己去算了。”说着开始收拾脚边的工具。
第256章 和沈越继续合作
江宁欠欠的凑近他,继续热情的邀请:“真不去啊?我表哥还说可以开车来接我们,到时候带咱们去玩,多难得啊,走吧。”
“我、我们是真有事!”陶盛慌张的把最后几件工具塞进箱子,“跟老邓约好了,下次下次。”说完就跑了。
老实巴交的邓冉在一旁一脸茫然,这约好啥了?但习惯性的沉默,转头收着旁边的工具。
江宁心里直乐,让你天天八卦我,就是闲的。
下班江宁走出厂区,突然就瞧见沈越倚靠在吉普车旁,还是早上的那件黑色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处,加上那工装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整个人散发着野性不羁的魅力。
“哎哟妈呀,这小伙儿真精神!”
“你瞅他那身板,啧啧,多结实,估摸着得有一米九了吧?”
“不知道啊,不过他长的真俊啊,哎,过来的那个长的也太漂亮了……”
周围下班的工人们窃窃私语,好几个回头看着沈越的,江宁看见这场面就头疼,不过还是走到了沈越面前,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他们早就约好的,只有早上送的啊。
四周的议论的对象,一子下就变成了他和沈越,已经在猜测着他俩的关系,江宁浑身不自在,不等沈越回答,就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沈越眼中闪过一丝奇怪,从容的绕到驾驶座,刚坐进去,就闻到江宁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清香,看了一眼江宁:“早上不是跟你约好,来接你啊。”
早上沈越跟他说的是这个?江宁含糊的应道:”哦...想起来了,走吧。”
沈越又瞥了一眼,启动了车,带他去了镇中心那家他们经常去的私人饭店,进去以后还专门要了一个包厢。
“干嘛要包间?”江宁疑惑的看着他,他们以前吃饭基本不会特意去要包间这些啊。
沈越眸色一暗,突然意识到早上的话江宁可能没听进去,那回答就是在敷衍、附和自己,不动声色的试探:
“早上我说了来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就主动亲我一下...”故意停顿,观察着江宁的反应,“你自己答应的,忘了吗?要包厢不是更方便吗。”
江宁顿时语塞,虽然离谱,不过沈越这厚脸皮估计能说得出来这样的话,嘴硬的说:“没忘啊,谁知道这家味道行不行。”
沈越差点笑出声,都来了那么多次了,还能味道不行?突然有点后悔没编个大的,点了两个肉一个汤,都是江宁喜欢吃的。
菜上来后,江宁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瘦肉吸满了汤汁,肥肉一点都不腻而且这才是精髓啊,q弹软糯,这肉也太好吃了,怎么会那么香,绝!太绝了!
但面上却是一脸嫌弃的说:“味道也还凑合吧,反正不怎么样。”
沈越忍俊不禁,给他夹了辣椒肉丝,没拆穿他还跟着附和:“是不怎么行,下次带你去其他家。”
见沈越眼中的笑意,江宁脸皮厚的当没看到,一边心里享受,一边嫌弃,最后全吃完了,饭还多吃了半碗。
饭后,沈越帮他倒了茶,凑近了些,声音低沉又温柔:“看在我请你吃晚饭的份上,亲我一下可以吗?”
江宁犹豫了几秒,点点头站起身来,微俯下身,在沈越脸上快速亲了一下,就坐回了原位。
沈越克制住想拉江宁的冲动,说起了正事:“今晚是有事和你聊,你还记得年前你送的那批衣服吗?”
江宁喝了一口茶,听到这抬眼看他:“怎么了?不是全都卖了吗?”上次他听沈越提过的,难道质量问题?应该不可能啊,其他问题?
沈越的眉头微皱:“就是卖得太好了,加价到快150一件了,还是很抢手,还有人高价从其他人手里买,眼红的太多,”
沈越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段时间市里已经出了好几个款的仿品了。”
江宁眨了眨眼,这种情况在后世简直司空见惯,那个款好卖,基本满大街都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惊讶的看向沈越:”你们没仿吗?”
“没有。”沈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了眼中的情绪,其实那批货刚到的时候,就有好几个手下提议仿制一批,但他都没同意。
这样做很不地道,他并不想占江宁的便宜,更觉得这钱不赚也罢。
都不用解释,江宁就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你想什么呢?没事的,有钱不赚,这是干嘛呢?”
沈越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真的没关系?”
“没关系。”江宁语气轻松,沈越对他的在意,他还是很受用的,真诚的说道:“这种事儿不管在哪里,都太常见了,你不做也会有其他的人。
下次你可以提前问我,如果介意,会直接跟你说。”
沈越松了一口气,接着说出今天的重点:“其实想跟你说的是继续合作的事。以后一个款式,只用两件用来打板就行,利润分你两成。”
两成利润?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不管是现在还是在后世,设计打板这些都是一锤子买卖,哪里有分成的啊?肯定是沈越从自己的份额里分给他的。
“我觉得不行。”江宁坐直身子,正色道:“每个月我可以拿四款独家款式出来,能确保全国都不会有第二件,相当于技术入股。
我要两成利润,但不是从你的份额里出。”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出部分资金,你可以和小三他们商量一下。”
沈越看江宁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打算,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不用和他们商量,我就可以决定,就按你说的吧。”
伸手捏了捏江宁的脸颊,指腹下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里发软,想给对象花钱都花不出去,他也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无力感。
脸上痒痒的,江宁抬手就要去抓那只作乱的手,沈越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就躲开了,随即又伸回来,这次改为用指腹轻轻刮蹭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欠得慌?”江宁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意。
沈越笑得痞里痞气,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对啊,你怎么知道?”说着又快速捏了一下他的鼻尖。
抓不到就很抓狂,当沈越第三次伸手过来时,他直接低头用脑袋去撞对方的胸膛,让你丫的手欠。
沈越就像早有准备,张开双臂顺势将人抱了个满怀,手臂一用力,轻松的就把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放开。”江宁挣扎着要起身,眼睛瞪得更大了,眼尾微微泛红。
沈越低笑一声,就是纹丝不动:“不放。”看着怀里的人,就像一只炸毛的大猫,漂亮又可爱。
特别是那双桃花眼,里面带着恼怒,却亮得惊人,像是落入了星辰,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那双眼睛。
江宁的睫毛颤了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点懵,随即恼羞成怒:“还有事和你说,放我下去!”就声音大了点,但没什么威慑力。
沈越也怕逗过火,不情不愿的松开手:“行,你说。”目光却依然黏在江宁的脸上。
第257章 帮朋友的忙
江宁整理了下弄皱的衣领,重新坐好,都聊到这了,打算把他计划雇孙乐舟他们去黑市卖东西的事,顺势说了。
斟酌着用词:“我有一个朋友,有一批货。不多不少,我打算雇孙乐舟他们去黑市卖,可以吗?”
沈越挑了下眉,敏锐的察觉到货的问题,身体微微前倾,“什么货?”
“就是锅碗瓢盆,水壶啊香皂这些生活用品,还有几台新的缝纫机。”江宁环顾了下包厢,“大概有这个屋子大的一屋子货。”
沈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第一反应是直接帮忙,干脆的应了下来:“不影响,我让人帮你卖吧。”
江宁咬了咬下唇,思索着怎么解释,最后还是打算跟沈越简单的交个底,空间的事是不可能说,但他以后肯定会有其他异常,这次正好试探下沈越的态度。
还有帮助困难人群的事,他原本就没这计划,但上次在破庙里,那群孩子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他有那么多的物资,也想能帮一点是一点。
前段时间就侧面的去打听过,通过官方的机构援助根本不现实,查你身份、物资来源这两块非常的严格,弄不好还会被当做地特。
他计划就试下水,先帮破庙的孩子,再加上其他村里几家困难人群就行,看看情况以后再做其他的打算。
“我这朋友是想做好事。”江宁的声音渐渐坚定,“孙乐舟不是在破庙住着吗?里面还有其他的孤儿,卖货的钱,一部分给他们当工资,另一部分用来帮这些有需要的人。”
沈越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理由在他看来就是漏洞百出,现在物资紧缺,谁会无缘无故做这种慈善?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朋友\"就是江宁自己,但他更不解的是,江宁的亲人还在牛棚,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如果别人知道都是你朋友帮的,可能会很麻烦。”沈越声音低沉,直指要害。
江宁向前倾身,迎上他的目光:“不用知道啊,以为是谁帮的都无所谓,只要帮了就行。”
沈越盯着江宁看了好几秒,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出答案,他的身上一直总有一层他看不清楚的纱蒙着,完全捉摸不透。
江宁被沈越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也知道有点奇怪,谁会干这种事,出钱出力还不留名,这不大冤种吗?但凡事都要走出第一步。
包厢里一时陷入沉默,窗外,一只麻雀站在电线杆上,歪着头好像在看着里面两个奇怪的人。
“你朋友...”沈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他确定要这么做?”
江宁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是的。\"
沈越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尽管不理解,但他尊重江宁的选择:“行,我知道了,卖货的事你们正常进行,至于后面...我给你想想怎么操作更稳妥。”
江宁松了口气,比他预想的要好,虽然沈越怀疑,但还是选择了信任和支持他,仰起脸,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不用那么复杂,先帮破庙的孩子,村里很困难的一两家,帮一点就行了,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沈越一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至少江宁还知道谨慎行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氤氲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前,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雾气后更柔和了些。
“这样好操作多了,后面的事都交给我。”沈越又想了想,还是把选择权交给江宁,“或者救助的粮食我来解决,你可以悄悄找人放在人家门口就行。”
“嗯,谢谢,我想一下吧。”他原本就打算这样干,不过孙乐舟是可信,剩下那三人他还没接触过。
用沈越的人好像是要放心一点,而且各个村子他基本都有小弟……
沈越没有打扰他,继续抛出下一个问题:“仓库你需要的吧?运输的问题也可以给你一起解决。”
”运输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应该已经在路上,现在就差找个合适的仓库。”
沈越又看了江宁一眼,镇上所有的运输队,他都有人在,又是一个不能让他知道的秘密。
算了,深究那么多干嘛,总归是在镇上,不管出什么事,他都能护得住就行。
他直起身子,带着商人的几分精明,“像我上次带你去的那种仓库不适合你。不如找个空院子,既能存货,又能住人。”
接着眼里闪过什么,继续分析:”孙乐舟他们可以住那,还有贺源、你表弟他们,总不能每次来镇上都在你那里借住吧,也不怎么方便。
我知道几处地方,明天陪你去看看?”
江宁眼睛一亮,他早就想买院子了,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弄下来后面一堆的事,有沈越帮忙就不存在这些问题:
”行啊,有个院子好像是要方便一点。”
沈越看着眼前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眸,伸手揉了揉江宁的头发,宠溺的看着他:“那就这么定了。”接着看了眼手表,突然提议:“现在还早,要不去看电影吧?”
江宁原本还处在感动的情绪中,一下都碎成了渣,脑海浮现出唯一两次看电影的经历,沈越都拉着他的手,第二次更过分,他是一点都不想去那电影院。
沈越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罕见的没有妥协:“我想去看,其他人处对象,约会都去电影院的。”那双锐利的眼睛带着几分祈求,像只大型犬眼巴巴的望着他。
江宁被这反差萌击中,实在硬不起心肠来拒绝,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那我们走吧。”
两人来到电影院,晚场才刚刚开始,沈越这次异常的规矩,只是凑在江宁耳边低语,咬着牙说:“谁让你叫上他俩的。”
随即把手放开:“好好看吧,不会打扰你的。”说完沈越便坐正,真的专注看起电影来。
银幕的光影变幻间,江宁偷偷瞥了眼身旁的男人,还挺专注,也转过头认真看向屏幕。
第258章 第一套房子
周日的下午,江宁和沈越在国营饭店吃完午饭,便开始沿着附近的街道看房子了,找的这几个院子都在镇中心,离黑市不远。
沈越拿着钥匙,两人看了两套,都是标准的两进格局,前院铺着整齐的青砖,两侧各有三间厢房。
他熟门熟路的带着江宁参观:“这里离黑市近,出货就方便。”
江宁跟着走进内院,后院还有四间房和一个小厨房,里面打扫的很干净,摸了摸下墙壁,砖石这些还很结实:“保存得挺好。”
“嗯,去年刚翻修过。”沈越斜靠在廊柱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钥匙,目光始终追随着江宁的身影。
江宁看了一圈,其实这个院子不错,就是凉得他心发慌,以前他是不怎么信鬼神这些的,但可能自己死过一次,就更怂了。
后面又看了两套都很不错,但主要没什么事,又离得近,就想继续在看看后面的。
沈越带他去了下一套,一进院子,江宁就看到院中有棵高大的海棠树,粉白的花朵开得正盛,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就跟杨立夏住的那个院子很类似。
“还行吗?”沈越走过来,顺手拂去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花瓣。
江宁仰头看着这满树繁花,皱了皱鼻子:“就是这海棠树...”
“不喜欢花?”沈越有些诧异,眉头微挑,他特意选了几个带花的院子,以为江宁会喜欢。
“花得天天扫吧?想想都头疼。”江宁踢了踢地上的落花,一脸的苦恼,这东西在别人家的那就是好看,很有意境,是自家的就很糟心。
沈越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江宁的头发,动作亲昵,“又不用你扫,我派人每天来扫,或者你让孙乐舟他们扫也行啊。”
江宁才反应过来,沈越带他看的院子都有花,要么就是走廊上空是紫藤花这样的,要么就像这个院子。
怪他没说清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看向沈越:“我更喜欢果树,或者普通树也行,不用怎么打理的,要不然太麻烦了。”
阳光透过海棠花的间隙,在江宁精致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越看得心头一软:“这也有,走吧带你看有树的。”
两人穿过一条幽静的小巷,来到了第七个院子,推开厚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李子树,青翠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个树长得也太好了!”江宁眼睛一亮,走到了树下,他就喜欢这种绿色的大树,一片生机勃勃的。
看着心情就好,树上还有几只小鸟发出清脆的鸣叫。
江宁走进去里面转了一圈,屋子敞亮,好几个屋都能照进阳光,里面的炕、墙头这些,建造的年份都不久。
内院里,还有一棵爬在墙上的粉色蔷薇,这种就不会随便掉花瓣了,都不用怎么打理。
沈越靠在门框,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看着他进进出出的,特别是那棵树,江宁好像还真挺喜欢的,都看了好几眼。
以后可以每个院子里,都种上点果树,或者送他一个果园也行……
“我喜欢这个,就这里吧。”江宁转了回来,眼睛亮晶晶看着沈越。
“行。”沈越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他,“后面我让人来打扫,过几天就能用了。”
“谢谢,不过不急,估计得好多天货才能到。”江宁声音轻柔,他打算找个沈越不在的时间,再把货放进来,而且黑省在最北,时间上肯定是要久一点。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的作响,江宁回头看了眼那棵树,今天还挺顺利,才一个多小时,房子的事就确定了下来,对了还有手续的事。
仰头看向旁边的沈越:“那我们要去哪里办手续?”
沈越唇角微扬,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几乎笼罩住他,牵起他的手:“跟我来。”
走出院门时,江宁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子,还是轻轻挣开了手:“放开吧,被别人看到不好。”
沈越环顾四周,确认巷子里确实没人,突然低头在江宁脸上亲了亲。
两人回到沈越的院子里,沈越走到红木柜前,翻找片刻,拿出几张纸出来。
“你看下。”他将文件递给江宁。
江宁接过文件,翻阅起来,阳光照在他的精致的侧脸上,纤长的睫毛像个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文件包括房契、街道证明和转让协议,内容详尽而且规范。
刚要签字,突然想起没问价格,他抬起头:“这房子多少钱?”
沈越眼眸带笑,温柔的说:“这是我送你的。”
“不用啊……”
话未说完,他就被沈越一把拉到腿上坐着,男人结实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声音低沉磁性:“不要拒绝我,好吗?”
江宁对上沈越深邃的眼眸,妥协了:“好吧。”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沈越忍不住又低头吻住他,这个吻温柔而缠绵,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分开。
“那几个院子都是你的吗?”江宁靠在沈越肩头突然问道,手指无意识的扯着对方手袖上的纽扣。
沈越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黑发:“那个海棠花的院子不是,其他都是。”
江宁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花啊?”阳光照在他含笑的眉眼上,格外生动。
沈越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江宁站在海棠树下的画面——粉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江宁精致的面容在花雨中若隐若现,美得惊人。
“那院子挺好看的,你不觉得吗?”他避重就轻的说。
江宁看沈越出神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你喜欢?”
“还行吧。”沈越轻描淡写的说。
江宁眼珠一转,狡黠的笑着:”那刚才的院子算你送我的,这个海棠花的院子我买了,要约卖房子的吗?”
“不用,我已经帮你办好手续了。”
“多少钱?”还说不喜欢,不过这年代的房子就是几百上千,对他来说是挺便宜的,买了。
“700。”
“行,钱我晚上回去拿给你。”说着江宁在新的这套房子的文件上签了字,这价格实在太美丽了,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第259章 去公园约会
拿着新鲜出炉的房契和文件,江宁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属于自己的房产,而且还是两套!
忍不住反复翻看手中的文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对于江宁孩子气的举动,沈越觉得有点新奇,捏了捏他的脸颊,“这么开心?”
“开心啊!”江宁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这是我的第一套和第二套房子啊!”
”以前没有?”沈越随口问道。
江宁一时语塞,上辈子的海景别墅,特别是他才花了好几百万装修的大平层,一天都没住过啊,哎不能想,想了就心塞。
有些不自然地笑笑:“写的不是我的名字嘛...”
沈越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异样,但没有多问,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江宁靠在沈越结实的胸膛上,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心里某个角落安定了下来。
有房产,也有工作,认识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还有沈越,好像他算是融入了这个世界。
外面的阳光正好,四月份的黑省温度很适宜,虽然是下午二点多,但太阳一点都不辣,反而很温暖。
沈越突然提议:“现在还早,我们去逛公园怎么样?”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微微低头,鼻尖轻蹭过江宁柔软的发丝,嗅到淡淡的香气。
江宁抬头,看了眼窗外温暖的阳光,大周末的,公园里人肯定多,他是真不想出门,迟疑的问道:“现在吗?”
沈越含笑的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处对象,不都去公园吗?”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细腻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凉又软,摸着就很舒服。
江宁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耳根发热,又来了,怎么那么喜欢动手动脚的,把沈越的手指一把拉住,又问了一遍:“真想去啊?”
沈越无奈的低笑了一声,反手握住江宁的手,说:“其实不怎么热的,我……”后面想想就没说了。
这段时间下来,他也发现江宁除了上班,大部分时间都喜欢待在家里,不是睡觉就是发呆,没事绝对不出门。
偶尔还有点懒散,和自家侄子差不多,能躺绝对不坐着,怪不得他俩能成为朋友,立夏他是看着就烦,想骂人,但江宁这样他反而觉得可爱的要命,既然不想去,在家也行。
江宁都打算妥协了,沈越好像对这些事挺执着的,其他普通情侣做的事,也要拉着他做一遍才行,这天气是不怎么热,算了去就去吧。
正要说话,沈越率先开口:“那要不你在这里睡一会?”
江宁仰起脸,看了一眼沈越,思索片刻,反正时间还早,从沈越腿上下来,转过身朝他伸了伸手,“你想去,那我们就去,走吧。”
沈越目光落在江宁伸过来的那只白皙的手上,下意识拉住:“没事,你今天起的……”
说到这突然顿住,他实在没办法违心的说睡到十点多还算早起,改了口:“好不容易周末,平时你不都喜欢睡觉吗?就在这里休息会也行。”
江宁俯身,在沈越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下,“我想去,陪我好吗?”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里面盛满了笑意。
对他来说,去不去都无所谓,相比较他还是更想回去睡觉,但沈越眼中闪过了期待,那就陪着他吧。
沈越怔了怔,胸口涌起喜悦,他知道江宁是在迁就他。
曾经,他幻想过和江宁在一起的情景,幻想江宁会不会像对待牛棚的亲人一样,对自己体贴入微,包容着他。
而现在是成真了吗?
“好。”沈越起身,也在江宁的唇角快速亲了亲。
到公园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公园里和江宁预想的一样,不少游人进进出出,人特别的多。
除了成双成对的小情侣,还有不少带着孩子来玩的家长,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小孩正追着红色气球跑来跑去的…
“人有点多。”沈越微微皱眉,好像跟他想象中的约会有点不一样,人那么多,别说牵江宁的手了,眼神的对视都得注意。
江宁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笑着拽了拽他的袖口,安抚道:”人多热闹嘛。”说着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冰棍摊,白衬衫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买了两根冰棍。
“给。”江宁递了一根牛奶味给沈越,好像他是喜欢吃这个,自己拿了一根橘子味的,味道还可以。
这天的温度就20度上下,又湿润,还挺舒服,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
不少路人回头打量着这对气质出众的年轻人,一个高大英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一个温和俊美,眉眼间自带三分笑意。
经过中间的湖,江宁带着沈越坐在那休息了下。
“哎,你看那边。”江宁突然用手肘捅了捅沈越,眼睛亮晶晶的。
沈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隔壁再过去的一棵柳树下,两个年轻男人正围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三人在争论着什么。
那姑娘一会儿拉拉左边男人的手,一会儿又对右边男人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你别那么八卦啊。”沈越低笑,伸手揉了揉江宁的头发,对方的黑发柔软顺滑,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又多揉了下。
江宁咬了口冰棍,含混不清地说:“哪里八卦了?这明显是翻车现场嘛。”
沈越听不到,他倒是听的清清楚楚,那男一是女孩的对象,两人是同学已经处了一年多对象了,但家里父母不同意,就安排了相亲。
男二就是相亲对象,女方明显就是两个都不想放手,喜欢男一的脸,看上男二的钱,呲呲!还真是不管什么年代,都有这种事。
关他一个人吃瓜那可不行,江宁带着沈越往那边移了移,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假装欣赏风景,实则都在用余光关注着那出好戏。
怪不得这姑娘敢这样干,江宁就看着她三言两语间,就让两个男人都觉得自己才是正牌男友,另一个只是“哥哥”。
“这女的段位真高,两边都被哄住了。”江宁津津有味的盯着那边的闹剧,时不时小声跟沈越交流一两句。
第260章 白瞎这张脸了
沈越看着江宁专注的侧脸,觉得这人越看越可爱,只想逗他,故意凑近了点,“这么羡慕?你不会也想学她吧?”
江宁听得心里一梗,转过头瞪了沈越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白瞎这张脸了。
就沈越这样的,一个就够他头疼,占有欲强得要命,又精的要死,动不动就吓人,谁敢骗他啊,江宁没好气的说:“滚。”
沈越被他的反应逗乐,状似无意的揽住江宁的肩,修长的手指在那纤细的锁骨上按了按:“开个玩笑而已,这么激动干什么?”
江宁拍开那只不安分的手,却又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真的,你说这两男的真的不知道吗?应该不会那么傻吧。”
沈越嗤笑一声,“肯定知道,这种男的多了去了。”他慵懒地靠在长椅上,修长有力的长腿随意的伸展着,虽然他自己是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
江宁有点半信半疑,瞥了他一眼,沈越被他这个眼神看得脑子一热,突然恶作剧的站起身:“不信?我帮你问问他们。”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江宁吓得一把赶紧拽住他的衣服,咬牙切齿的说:”大哥你到底是有什么毛病!”白皙的脸颊因为着急泛起红晕。
这人真的指定有点毛病,他就没见过那个吃瓜的,问到正主身上去,真是服气了。
沈越顺势坐得离江宁更近了,手臂自然的搭在椅背上,像是把人半圈在怀里,在那里低头闷笑:“逗你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干这么幼稚的事,但一看江宁那股八卦劲,就忍不住想故意逗他,想看他变脸。
江宁气得在沈越的脚上踢了几脚,脚又被绊住了,他就没见过这么欠的人,过了一会才被放开,转头继续看戏,不再搭理沈越。
几分钟后,那三人竟然有说有笑的一起离开了?!
“啧啧...”江宁意犹未尽的望着他们的背影,这女孩也是个人才,那话说的太有水平了,把两个男人的情绪价值拉满,可惜了生错时代。
他眼里还带着未尽兴的遗憾,微风吹过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沈越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替他整理好,凑了过来:“这么感兴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要不跟上去继续看?”
“滚蛋!”江宁没好气的说,却因为对方突然凑近的脸而呼吸一滞,阳光下,沈越棱角分明的五官格外深邃,薄唇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tm的,帅是真的帅,但一天天的欠得很。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宁承认他心理素质还是没有沈越的好,率先败下阵来,侧开脸,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吧,去别处转转。”
“嗯。”
两人又逛了一会公园,时间也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候了,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的往回走。
江宁买了一只冰棒,在街道上边吃边晃悠,沈越走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几包零食,高大的身影帮他遮挡刺眼的夕阳。
“明天上班还去仓库拆那台机器吗?”沈越随口问道。
江宁点点头,因为走快了一步,眼睛被阳光照射得微微眯起,随即躲回沈越的阴影里:“嗯,不过我打算早上看那些资料,下午再去。”
方荣他爸给他的那些资料,都很有用,里面有比较详细的机械原理图解,以前很多琢磨不透的,也清楚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一些没怎么看懂。
沈越看着他被染成金色的侧脸,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手欠的捏了下他的脸,江宁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江宁的作息还算规律,沈越不在就回空间,在的话就约饭出来玩,连带着沈越,每天都感觉像上班一样,早出晚归,周末也开始休息。
“我后天又要去市里一趟。”走到岔路口时,沈越侧过脸,突然说道,“不过晚上应该能赶回来。”
江宁转头看他,“嗯,不用急着赶回来,我又不是小孩。”声音轻柔,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沈越没说话,只是宠溺的看着旁边的江宁,路上有一个坑,迅速的伸手拉了他一下。
自从天气越来越好了以后,他大多数都是连夜赶着回来的,就算很晚,只能匆匆的见江宁一面,他都觉得很值。
放在半年以前,他完全想象不到,自己也是这样黏黏糊糊的人,不管是白天、黑夜,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会不由自主想起江宁。
随着深春转向初夏,太阳落山的时间也从六点多,推移到了七点多才缓缓落下,就连早上,也都变成了五点多天色就已经大亮。
胡红星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派出所的人没继续再找医院和茶馆的那几个人了,江宁打算这个周末就回去一趟。
周六一下班,江宁骑着自行车就直接回了牛棚,到牛棚附近是晚上八点多了,今天是一个大晴天,月色正好,路倒是也不难走。
江宁到临近牛棚的小树林里就停了下来,仔细的听了一会,确定没人以后才把他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全部放进了自行车后座的挎篮里面,这次拿的东西要稍微多点。
人参酒、固元膏这些应该是快没了,一盆猪油渣、一罐猪油,好几块包装好的腊肉,还有一袋子30多斤的粮食,几件里面的穿的大背心,鞋子…
这天气不算热,除了今晚的,把明天中午的饭菜也一起准备了,就是一大锅的鸡肉、红烧肉还有大肉包子。
后面走的很小心,到了牛棚不远处的几棵大树下,江宁捡了三颗小石子丢到了牛棚的木门上,又学了三声猫叫。
在寂静的夜晚里,这声音就很响亮,不一会是江辉来开的门,四处的张望,江宁朝他笑了笑,招了招手。
两人一起把东西都拿进了牛棚,贺源帮他去藏自行车,舅舅也来帮忙提东西。
牛棚里,昏暗的煤油灯下几个熟悉的身影围了上来,江宁挨个轻声问候:“外公、贺爷爷、舅妈、舅舅我回来了。”声音里带着对他们的思念。
“哎,咱们小宁回来了。”外公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喜。
“哎,都多久没见小宁了。”舅妈轻抚着他的手。
……
“表哥我想你了!”江澄迫不及待的直接抱住了江宁的手臂,脸在他另外一只手心里擦了擦,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已经泛红,带着水光。
江宁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和的笑着:“我也想你们了。”
第261章 瞒了不是一两件
简陋的炕桌上,就几个煮红薯、一大盆野菜团子,还有一碗咸菜,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才刚开始吃饭的。
江宁看得心里一阵酸涩,鼻子也泛酸,吸了几口气,忍了回去,特别是外公他们在冬天里好不容易养出来点肉和好气色,又恢复了原样。
其实没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村里这段时间,外面的人进进出出的,牛棚自然要更谨慎一些,再加上白天要干活,日子只会更难熬。
但亲眼看见,还是心里忍不住的难受,他故作轻松的说:“我带了吃的来,看来正好赶上了。”
江澄看见边上的大肉包子,眼里瞪得溜圆,惊呼道:“表哥你又带大肉包子了,我就喜欢大肉包子。”
“那以后表哥都带,快拿碗来。”江宁把那锅鸡肉抬了出来,旁边的舅妈把桌上的菜收了收。
“怎么拿了那么多?”外公看着满满当当的肉菜,还有地上一堆东西,给他递着碗。
“不多,天气又不热,明天中午还能吃一顿。”
贺源藏好车也回来了,饭桌上大家都顾不上说话,这饿了一天,特别是几个大人干了一天的活,牛棚分到的地还有活都是最苦最累的。
江宁一边吃,一边给旁边站着的江辉、贺源和江澄他们几个夹菜,牛棚简陋狭小,就平时吃饭也都要一两个站着吃的。
饭后,江宁和江辉一起把碗筷收拾了,就坐了回来,大家围坐在炕桌上。外公他们倒是没问他怎么这么久了没回来,都知道最近的事,他回来也不安全。
“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外公轻声问道,浑浊的眼里带着对他的关心
“就上个月有点忙,现在都没什么事了,上午看书,下午去仓库拆机器,挺清闲的。”
“那就好。”二舅舅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膝盖,原本拿笔杆子的手都是干农活留下的厚茧子,“多看看书,自己有真本事,比什么都强。”
“嗯嗯。”江宁点了点头,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现在我们车间氛围比以前更好了,哎,我跟你们说过吗?
以前有一个喜欢阴阳怪气的老师傅,他被调到其他部门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其他几个性格都挺爽朗的。”
江澄原本还好好坐在舅妈怀里的,一听就支棱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表哥,他欺负你了吗?”
“我都多大了还能被欺负?”江宁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舅妈轻轻拍着小澄的背,温柔地说:”这种人是挺招人烦的,又是老师傅,调到其他部门也好。”
“对啊,那都有这种人,又是厂里老人……”二舅舅叹了口气,就没再说了,又想到过去,单自己手里就有三四个厂,现在还真是物是人非。
外公他们几个倒是想的开,依然笑呵呵的插几句自己的见解,人生嘛不就是起起浮浮,落落沉沉的吗?只要一家人能守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是啊,车间里不管谁说话他都要怼几句,又不可能真跟他吵起来,现在他走了空气都变清新了不少。”江宁故意耸了耸鼻子。
“哈哈,是这个理。”几人被逗得直笑,昏暗的牛棚里一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大家又聊了一会,一向沉默的贺源,偶尔也插几句话,江澄和江辉安静的听着大人们说话。
过了一会,舅舅凑过来看了看时间,江宁抬手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都已经九点半了。
对于外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江文涛也有好多话想跟江宁聊,但两个老人干了一天的活,明天还要早起,只能打断大家的聊天:
“爸,贺叔,有点晚了,咱们睡了吧,明天还要早起,小辉、澄澄去倒水。”
大家都有点意犹未尽,不过也清楚是该睡了,江辉和贺源立刻起身,去弄热水,舅妈把被褥铺好……
等大家洗漱完毕,熄了灯,牛棚里也渐渐安静下来,旁边的江澄悄悄的钻进他被窝里,江宁搂着他一起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牛棚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江宁迷糊睁开眼,才六点,但外公他们六点半就要上工,村里的人都是七点半才上。
“你睡你的,别管我们。”舅妈看他醒了,转头轻声说,继续洗着脸。
江宁坐了起来,原本想帮忙热下包子这些,贺源都已经在做了,就连几个大竹筒里,早就被灌满了水。
几个大人匆匆吃完包子,背着大竹筒就往外走了,门被关上后,牛棚里顿时安静下来,江辉和江澄还在熟睡,贺源迅速收拾好后,也回来炕上。
两人头凑到一起,小声的说着话。
“牛棚最近没什么事吧?”江宁问。
“就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事,派出所的来过两趟,问了下情况,不过村里好多户人家都这样,倒是没怀疑过我们。”
“那就行。”江宁突然想起贺源在后山有一个自己的“小基地”,他好多东西都放在那,那些当兵的把山封了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
“你那个小基地,有没有被发现?”
“没事。”贺源嘴角上扬,他早就想到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搜山,“我提前处理过了痕迹,而且这几个月草长得飞快。”
江宁还是很放心贺源的,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还心思缜密,属于走一步看五步的人,随即想到后面要在黑市卖货的事。
瞒着肯定不现实,这事他想了几天了,但感觉理由都有点奇怪,又不能不说,还是有一个朋友系列。
“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有个朋友,要做好事,搞了批货给我,让我买点粮食这些,帮下有困难的人。
货可能过几天就到了,我打算让小舟去黑市给我卖。”
贺源原本低垂的眼猛地抬起看了江宁几眼,什么朋友?这人就是宁哥自己吧,但他没有戳破,只是觉得很奇怪,干嘛要干这种事。
皱着眉问:“那人,为了什么啊?”
江宁心里一梗,随意的回了句:“不为什么啊,他钱多烧得慌。”
他就没听过这么敷衍的理由,贺源那张冷漠的脸抽动了几下,又想到宁哥一直以来出手阔绰的样子,是钱多烧得慌。
但他可以说是江家半个孩子,宁哥的事他都知道,想了半天,钱哪来的?为什么干这些事?……都没个头绪。
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正改变不了,那就接受:“行吧,我知道了,我能做什么?”
“我还没具体打算好,后面再说吧,不过我在镇中心买了套房子,是两进的,做仓库还可以住人,到时候带你去认下地方。”
贺源的眼睛微微睁大,还买房子了?“宁哥你……”欲言又止,最后感叹了句:“你可真有钱。”
江宁扯了扯嘴角,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提醒他:“这事不准告诉外公他们,知道吗?”
“我又不傻,”贺源撇撇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模样,“肯定不会说的。”他都已经替宁哥瞒了多少事了,也不差这一件半件的。
第262章 哥就是有钱!
两人默契的结束了这个话题,贺源跟他说起张晓峰的事,他这个月和村里会计家的大闺女结婚了,酒席都已经办了。
在知青点的时候,他和张晓峰接触的就不多,最开始,还觉得这个人性格好,又热情还开的起玩笑,后面处了一段时间,小心思挺多的,就没怎么接触了。
特别是上次他还举报陷害了李磊,应该是在知青点待不下去,大家伙都防着他,而且回城又无望,还不如做其他打算。
就是可惜会计家那大闺女,那姑娘骨架大还黑,所以有点自卑,但人是真不错,勤劳踏实、脾气好还老实。
江宁又问了洪杰他媳妇的后续,那女人虽然才刚二十出头,但被磋磨了这一年,人都木木的,问她怎么选、意见啥的,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村里做主,叫了几个人把村后面那间破屋修理了下,让她住了进去,村里一些心善的婶子们,还给她送过几次菜。
但她手里有一百块钱的事,好多人都知道了,这一年到头,有些人家也就够个温饱,这一百块钱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村里好几波人去提亲的,还有几个老光棍去骚扰她,村长媳妇还有沈越他妈一起出面,特意在村里开了会说了这个事。
暂时算是阻止下来了,但她要是自己不立起来,也没办法。
而且估计还有得闹,她娘家离李家屯比较远,等过段时间,娘家知道了,本来就是卖女儿的,钱和人可能都保不住。
毕竟跟他们有那么点关系,只能让贺源多关注一点,别真让人被村里的那些老光棍欺负了。
时间还早,才七点多,这时候村里人都起床准备去上工了,路上都是人,出去不怎么安全。
两人又躺回炕上,直到八点左右,江澄和江辉都已经起来了,他打算带贺源去隔壁三团村李婶子那买点肉菜。
那家男人卧病在床,就靠她一个女人做吃食生意撑了起来,附近的好多知青还有村里人都知道。
但她很谨慎从来不卖不认识的人,都是老客带新客这样的。
两人从牛棚附近的小树林绕了绕,避开大路,一路朝着三团村去,速度都不慢,特别是贺源,对这山上更是熟得不得了。
“前面就到了,咱俩休息两分钟。”江宁喘着粗气,靠在树上,一个小时的路,他们两四十分钟不到就走到了。
休息好走了五百多米就是李婶子家,李婶子打量了他好几眼,他在知青点的时候算是经常来,今年这是头一遭。
不过人家也没问,她们这买卖就不合规,好奇问那么多不是找事吗?今早就只有肉饼,江宁全包圆了,正好够牛棚一顿饭的量。
从李婶子家出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再过去的第二家上面正挂着白布的,就是胡红星家。
两人对视了一眼,装作路过的样子,慢悠悠的晃到那家门前,院子里静悄悄的,应该是没人在家。
贺源的目光扫过门口那白布,想起胡红星当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又想到牛棚里爷爷有点佝偻的背影,眼神更冷了几分。
“走吧。”江宁轻轻碰了碰贺源的手肘,两人转身离开。
回程路上,江宁拿了100块钱和一叠粮票递给贺源,“以后你时不时就来买点做好的肉菜,给大家改善下,没了就跟我说。”顿了顿,干脆的承认了,“哥有钱。”
他就是有钱啊,总不能他天天吃肉,让自己亲人还过的那么苦吧,而且他又不可能天天回来,贺源就比较方便。
“行,我知道了。”贺源嘴角弯了弯,那张冷脸罕见带着一丝轻松,他以前就知道江宁有钱,现在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富有得多。
贺源也不再纠结欠不欠人情的事了,以前还会每次都把这些”人情”,一笔笔的记在小本子上,计算着什么时候还回去。
但后面想通了,说不定他以后就能回京了呢,到时候一定会千百倍的回报这份恩情的,而且他也把江宁当成是自己的哥哥。
江宁看着贺源那倔强的脸,抬手要拍他肩膀,被躲开了,笑着收回了手:“不要不好意思。”
“知道的,宁哥。”
在牛棚跟外公他们吃了中午饭后,江宁就骑着自行车回到村里,这都来了顺道看看大家,去了知青点、程东和唐宋家。
最后江宁提着一网兜的苹果、两包点心和两瓶果酱去了沈越家,上次听立夏说过,他妈和他奶奶还挺喜欢那果酱的。
咚咚咚
江宁叩响那漆色斑驳的木门,院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打开,是沈越他妈徐雅君,老太太都六十多岁了,但精神头还挺不错。
穿着整洁的藏青色棉布衫,黑白相间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
“小江啊!”沈母眼睛一亮,连忙拉开院门,声音爽朗:“进来坐,我好久没见你了。”
江宁笑着跨过门槛:“婶子好,我这休息呢,回来看看你们。”
她引着江宁往堂屋走,一边念叨:“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吃饭没,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婶子吃过了,吃了才来的,你别客气。”
进了堂屋,杨立秋正趴在炕桌上写作业呢,现在正是下午上工的时候,家里只有她俩在家。
“江宁哥哥你来了,来我这里坐。”小姑娘欢快的朝他笑了笑。
江宁坐了过去,柔声问:“你在写什么作业啊?”
“数学作业,太难了,奶奶在教我。”杨立秋小脸皱成了一团跟他抱怨。
江宁低头看了看,本子上好几处用橡皮擦擦掉的,应该是错的,笑着摸了下她的头发,小姑娘看她奶奶过来了,赶紧低着头在那用手指头数着计算呢。
第263章 去沈越家转转
沈母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来,喝点这个,最近你工作咋样了?”
“还不错,那些老师傅挺照顾我的。”江宁双手接过,客气的说道。
沈母眉开眼笑的打量着眼前的江宁,这孩子长得俊不说,还透着股文气,说话也温声细语的,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豪,“我家沈越就在镇上,他还是认识一些人的。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你千万别不好意思。”说着拍了拍江宁的手背,“出门在外,多个朋友也是好的。”
江宁一听沈越的名字,就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笑着回应:“我知道的,谢谢婶子。现在也适应了厂里的工作,都还挺好的。”
“那就好。”沈母爽朗的笑着,余光瞥见袋子里的东西,眉头皱了下:“哟,你这孩子,怎么带这么多的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你一个人在这儿打拼多不容易,这心意婶子领了,但下次可不许这样,再带东西来我可真得拦着不让你进门了!”
“没事,”江宁笑了笑,“这糕点和果酱是家里寄来的,我听立夏说你喜欢,就拿了点。”
“这果酱味道是真好啊,”沈母拿起玻璃瓶对着光看了看,酱红色的果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欣喜的说道:“怪不得呢,小越往家里送了好几次,都不好吃,原来是你们老家的啊。”
江宁一愣,沈越就没跟他提着这事啊,而且他都有点不敢看沈越他妈的眼睛了,这都什么事啊。
不过面上不显,笑的更加温和了些:“那下次我让家里多寄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越他妈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江宁虽然心里有鬼,不过面子工程做得好,两人还是聊得挺开心的。
临走时,沈母给他塞了两块油纸包的腊肉和一瓶果酒:“快拿着,都是自家弄的,千万别跟婶子客气。
往后要是真遇上啥难处了,别怕有我们在呢,大家给你想想办法,有空了就常回来坐坐。”
江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推着自行车走出去老远,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腊肉,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老太太知道他和沈越的事,别说送他腊肉了,估计得用肉汤泼他,哎……算了,这是沈越应该烦恼的事,他想那么多干嘛。
村里他就跟这几家要熟一点,走完就骑着自行车回了镇上,都已经下午四点半多了,李家屯离镇上就二三十公里的路,但也骑了快一个半小时。
去了国营饭店,点了晚饭以后,江宁又多点了好几份红烧肉、糖醋排骨和辣椒炒肉,他每次来镇中心,有机会都会多备一点饭菜作为他每天的午饭。
打包好用布袋子装好,挂在自行车的龙头上,去了那座有李子树的院子。
这几天上班,他一直都惦记着要把空间里的那些货转移出来的事,但沈越要么一直都在镇上,要么就是从市里早早的回来,他就没机会过来放货。
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中午吃饭的时候可以,但还得变装,他又懒得弄,主要这事又不急。
到了院子门口,江宁掏出钥匙打开院门,木门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迎面就是那棵茂盛的李子树,满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的响。
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江宁开始参观起自己的第一套房子,院子里都打扫过的,不过还是有一点点灰,毕竟都隔了好几天。
院角破损的地方,应该是沈越找人修复了下,上面还有很新的痕迹。
前院左右各两间厢房,中间大厅旁边还有两间耳房,屋里挺宽敞的,江宁摸了下那炕,是才加固过的。
走进内院,差不多的格局,只是多了个厨房,还有一处回廊,院子很大,还有一口可以正常使用的水井,江宁最终选中了内院西侧的一间厢房作为仓库。
这个房间通风良好,窗户朝北,阳光直射不进来,而且干燥就很适合,又在四周转了转,确定没有人以后。
江宁把他在阳市黑市里收的物资,取了出来,吃的这些没拿,都是日用品。
眨眼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就已经堆满了货品,码的有人高的各种搪瓷制品、塑料制品、铁锅,成箱的牙刷、香皂、雪花膏、手电筒、刷子和卫生纸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基本都有。
最占地方的就是那几十个的热水瓶。这些货拿出来都是摆放整齐的,倒不用他整理,至于具体有多少货,在空间里的时候他都懒得数,更不用说现在了。
没什么问题后,把门锁好,进了旁边的房间,把那些崭新的大件拿了出来——三台缝纫机、两辆凤凰牌自行车、五台收音机、还有三十多块男女手表和一台比较稀罕的电视机。
这些东西数量不多,他打算直接处理给沈越,到时候跟他换成粮票。
江宁又去了其空屋里,把那次收的吃的也都取了出来,转眼间屋里全部装满,都已经码到屋顶了,自己都惊了下,怎么还有这么多东西?
除了大米、面粉、油这些,大部分都是纸箱装着的,二十多箱的榨菜、酱油调味品,一百多箱的月饼、饼干、各种糕点糖果。
八十几箱的干木耳、香菇、红枣这类干货,还有好几十箱的各种水果、肉罐头,其他各种吃的像话梅蜜饯、肉肠这些都有。
这些大部分都是阳市的厂家,拿去救助肯定不行,像大米、面粉还有大白兔奶糖这些又不适合。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屋子,虽然他都已经习惯了,还是觉得超级开心,估计每个小朋友都幻想过,自己家里要是开着小卖店或者超市就好了,他以前就有过。
想到这,江宁又想去收物资了,可惜割尾会的最近才出事,不能搞他们,等到外公他们回城后,他得在这黑省好好的收一波东西才行。
对了,还有李家,好东西肯定多,最后一站就他家了。
第264章 我想你了
江宁想了想还是把这些吃的东西又收了回去。这不比日用品,好多糕点就几个月的保质期,放在外面容易变质,等过年的时候出手要更快一点。
意识沉到空间里的那堆烟酒上,这些同样都是那次黑市收的,差不多50多条烟,酒也很多,这些他打算留着自己消耗算了。
出门检查了一圈,没什么问题,江宁锁好门,把自行车上得东西放进了空间,就回了住处。
沈越今晚待在市里,江宁难得的度过了一个悠闲又快乐的周末,这段时间他每天锻炼的时间都压缩了只有一个小时。
每天晚上都是打了招呼,说休息以后才锁门,进到空间里的,江宁进了空间,找了部喜剧片,拿了一盘水果看了起来。
那个超级大果园江宁是每次进来,都要头疼一次,简直就是一片大森林,一眼就能看到,想忽视都没办法。
主要是十多天就一结果,一次加起来快五六十吨,光是榴莲、菠萝蜜、沙田柚这些大个的,就堆满了快一个足球场。
果树下堆得老高,停车场也快被这些水果淹没了,把果树砍了他又舍不得,这是真方便啊,种下去就最开始浇了水,后面再没管过。
而且这些果树都已经结了那么多茬果子了,不知道是不是空间的缘故,一点老化的迹象都没有。
看完电影,打游戏到夜里三点多才睡,这种日子实在太舒服了,他还是挺怀念的。
周一早上差点就迟到了,下午下班的铃声一响,江宁就迫不及待的往小院里赶,他走的飞快。
门口原本几个钢铁厂的女同志故意在那等着他的,也眼睁睁的看着他像一阵风走远。
满心欢喜的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江宁的目光不自觉的扫向沈越的房间,门紧闭着,人还没回来。
抿了抿唇,他慢悠悠的进了屋,把工作服脱了挂了起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机械原理书,从头翻到尾,就单纯翻着玩。
眼睛却还是望着窗外出神,夕阳透过玻璃,打在他俊美的脸上,眼里映照着斑驳的光影,俊美中更透着一种超脱尘俗的气韵,可惜无人窥见。
好像也没几天,前天周六沈越还送他去上班的,但他已经开始想他了——想念那人低沉的声音,想念他温暖的怀抱,甚至想念他偶尔的恶作剧。
江宁发着呆,一边无聊的翻着书,几分钟过去,大门突然“吱呀”的打开,江宁眼睛一亮,猛的起身,探出头去——是关峰,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下。
“呦,你回来的挺早啊。”关峰笑嘻嘻的对他说,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
江宁勉强的扯出个笑容:“还好。今天那么早回来,要去约会?”听沈越说关峰和他对象都快要定下了。
“嘿嘿,还是哥们儿懂我。”关峰笑容满面的快步进了屋。
江宁坐回了桌前,撑着下巴发呆,不一会儿,关峰换了一件花衬衣,黑皮鞋,头上还抹了头油,特意来他门前显摆了下:“咋样,我这身?”
还不错,关峰的身材就是标准的东北男人,身高够还健壮,穿这个花衬衣,显得还挺风流,而且现在也流行这样式的,江宁打趣:“这谁家小伙啊,瞅着真精神!”
关峰一听乐得不行,“那就这身了,走了啊!”说完哼着小曲儿出了门。
江宁目送他离开,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心里泛起一丝失落,窗外太阳都已经沉下去了大半。
今天沈越应该不会回来了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江宁一边看一边记着笔记,差不多快七点半,大门再次响起熟悉的开门声。
江宁仔细听了下,那脚步声就是沈越,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演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但嘴角已经带着笑意。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宁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我回来了。”沈越低沉悦耳的声音在他门口响起。
江宁惊喜的抬起头,嘴上说的却是:“哦,知道了。”但余光偷偷的打量着他,黑色挺括的长风衣衬得沈越就像模特一样,嘴角还带着熟悉的痞笑,又危险又性感。
里面的黑色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点锁骨,嘶,还真是花蝴蝶,心里吐槽着,眼睛倒是诚实的多瞄了好几眼。
沈越原本听到那敷衍的话,眼神都沉了下来,接着就捕捉到江宁偷看他的目光,心里一下了然,故意转身,声音和那风衣的衣摆一样的潇洒,“那我先回屋了。”
??!
什么意思?他等了这么久,就换来一句“先回屋”?但沈越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江宁气闷的站起身,往沈越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只手臂突然从门内伸出,猛地将他拽了进去。江宁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抵上了冰凉的墙壁,沈越高大的身躯随即压了上来。
“唔...”炙热的唇瞬间覆了上来,这个吻明显带着惩罚的意味,特别的凶,腰被掐的很疼,嘴巴也很痛,过了一会沈越才稍微退开。
“我那么想你,回来你就一句'哦'?”沈越的声音沙哑,说着温热的唇就贴上江宁敏感的锁骨上。
酥麻蚀骨的感觉迅速蔓延到了心脏,不由得头皮发麻,江宁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推拒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气,反而像在欲拒还迎。
“想的...你放开我...”江宁浑身轻颤,呼吸急促,身体退开了一些。
沈越毫无所觉,低笑了一声,停下了动作,嘴里说着:“那你要补偿我。”
“你先...放开我...”他吸了几口气,偏过头露出通红的耳根,手指也被攥得发白。
“那这次算你欠我的,记住了。”沈越稍稍退开了些,也不敢把人欺负的太过,只是依然虚抱着,下巴抵在他发顶,“让我抱一会。”
江宁靠在他的胸前,慢慢的平复着呼吸,脑子里很乱,充斥着怒意,那点思念也被身体的窘迫冲散了。
想发火、更想骂人,骂沈越还有那该死的灵泉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265章 杨立夏加入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沈越可能也察觉到江宁抗拒的举动,虽然没搞懂,不过还是自觉的安抚起他。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他的后背,像是在给炸毛的大猫顺毛一样。
过了会沈越又退开了一些,低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昨天和今天我都在想你,但我回来,你好像不怎么开心。”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难过,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大狗。
江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心里一软,明明知道他在故意装可怜,可看着沈越低垂的睫毛和抿起的嘴角,那股火也消散了。
跟沈越没关系,是他自己的原因,情侣不都这样吗?江宁是一个正常的男性,自然有冲动,同样渴望着沈越。
但长期饮用灵泉水,他的触感就异常的敏锐,感官被放大了很多倍,更不用说这些亲密的事了,只会更加的敏感。
但这种事又根本不可能跟沈越说,想想都是社死的程度,他拉了拉沈越的衣服:“我肚子饿了,去吃饭好不好。”
沈越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模样,“不急,等我下。”
说着松开了手,从桌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大碗,里面是红艳欲滴的樱桃,又拿了一个小碗,装得满满的,出去洗好,递给他。
“才刚到的,尝尝。”挑了几颗比较大的递给他。
“现在就有樱桃了?”江宁接了过来,好奇的问,这东西现在还挺难得,山上的樱桃也要六月多才能吃。
“是辽省那边的美早樱桃。”沈越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帮他抬着碗。
江宁吃了好几颗,果肉厚实,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眉眼弯弯的拿了一颗,递到沈越唇边:“你也一起吃吧。”
“嗯。”沈越这次很规矩,好好的坐着,时不时挑几颗大一点的给他。
两人一起分享着这碗樱桃,它熟的就像一颗颗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空气里也弥漫着水果的甜香气。
“货已经到了,等下要不要去看下?”
“行啊,那就去镇中心吃饭。”沈越递了一张纸巾给他。
吃完晚饭,都快九点了,街道两边的路灯都已经打开,路上依然还有好些人,两人闲逛着朝那个有李子树的院子走去。
走到半路,就遇到了杨立夏,旁边还有他几个同学,看到他们俩直接跑了过来。
“小叔,宁哥,你俩怎么在这?”立夏兴高采烈的打着招呼,还习惯性的拍了拍江宁的肩膀,一把勾住了。
“有事啊,这大晚上的,你跟同学干嘛呢?”都快好几个星期没见了,江宁同样也很开心,跟立夏凑在一起,两人叽里咕噜的说着小话。
沈越在一旁什么都没说,但浑身散发着一股明显的低气压,眼神也像一把刀子,一直盯着杨立夏搭在江宁肩上的手。
杨立夏心里止不住的发毛,但仗着有江宁在,胆子又大了不少,不过还是识相的把江宁松开了,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班里有同学结婚,立夏他们几个是来凑热闹的,现在还处于号召知青下乡的年份,只要你是城镇里非农村户口的知识青年,没工作都得下乡去。
杨立夏本来就是村里的,倒是可以苟一苟。
“我跟你们一起去。”杨立夏心里还是有点怕自家小叔的,但这种场面他肯定得跟着啊,兴奋对江宁说。
沈越冷冷开口:“我们是有事,赶紧回学校。”又丢了一个眼刀过去。
“我都好久没见宁哥了。”杨立夏说完,缩了下脖子,赶紧往前走几步。
江宁也跟着上去,但看沈越一脸的不高兴,还是趁杨立夏不注意,悄悄的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哄了哄他:“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越看着江宁含笑的眼睛,面色缓和多了,抓住他的手指不放,正要说话,两人亲昵的小动作就被立夏逮了个正着,他猛的回头:“你俩干嘛呢?”
沈越气闷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胆子肥了?还敢打趣他,回去就收拾他一顿。
杨立夏一看沈越那冷脸,心里还是有点犯怵,立马悻悻的转了回去,走得更快了。
三人就这样一前两后的走着,杨立夏时不时回头偷看他两几眼,又赶紧转回去,江宁悠闲的看着夜景,沈越则是一直保持着一张冷脸。
到了院子里,江宁带着两人进了那间堆满日用品的房间,把门锁打开,“就是这些货了。”
沈越看着堆满屋的货,不禁有点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你确定,就雇他们几个来给你卖货?”
“对啊。”江宁走了进去,又转过头看向沈越,“不过还得请你帮个忙。”
“嗯?”沈越跟着进来,掀开袋子看了几眼。
“具体卖什么价,我也不太清楚。”江宁仰着脸,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着沈越,“你手下不是有几个小弟比较熟吗,我想让他们带孙、嗯小舟他们几天。”
“可以,什么时候要人?”
“就这个周末,不过我还没跟小舟具体的说。”江宁看着满屋子的货,突然问:“货是不是有点多了,会对你们有影响吗?”
“想什么呢。”沈越轻笑一声,手指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一下,“不会,别操这些心。”眼里和语气中都满是宠溺。
杨立夏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俩亲密的互动,他那么大的一个人杵在那,是当他不存在吗?忍不住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沈越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咳嗽声立马没了。
江宁早就适应了,一点都没有忽略好兄弟的心虚,神色如常,反而故意调侃:“咋啦?你口渴了?”
杨立夏差点被口水呛到了,没想到好兄弟会这样“重色轻友”,撇了撇嘴,好奇的问:“宁哥,你要雇人去黑市里卖东西?”
“对啊。”
“算我一个,宁哥我肯定给你好好干。”立夏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宁,故意挤在两人中间,沈越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还没毕业吗?”
“跟老师请假就行。”立夏满不在乎的说,“现在大家都忙着毕业找工作,我们可以不用去学校的。”
江宁看向沈越,是他侄子,还得人家同意才行,沈越面色有点黑,嫌弃的看了眼自家侄子:“你凑啥热闹?”
“小叔,我保证听宁哥的话,在家也是闲着,这不正好有事做了嘛。”立夏讨好的说,还冲江宁挤挤眼睛,希望好兄弟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这事江宁爱莫能助,毕竟在黑市里卖东西有风险,而且就算杨立夏真想在黑市涽,直接跟着沈越就行,比跟着他有前途多了。
沈越看自家侄子这样,无奈的叹了口气,“随你。”顿了顿又警告他,“不许乱来,敢给他惹事,打断你的腿。”
“保证完成任务!”立夏故意耍宝的立正敬礼,完全没把小叔的威胁放在心上。
第266章 还得在努力才行
江宁看着他故意耍宝,嘴角不自觉上扬,偏头转向沈越:“旁边屋里还有几个大件,数量不多,单独卖又比较麻烦,要看看吗?”
“行啊,走吧,”沈越瞪了一眼还杵在他和江宁中间的大侄子,直接转身出去。
江宁锁好当前房间的门,打开了隔壁房间,进门的瞬间,沈越的瞳孔微微收缩,缝纫机、自行车还有收音机这几个大件都难弄。
特别是那台稀罕的电视机,这玩意不要说他们了,就连市里的百货大楼,一年也就十多台,而且有货了立马就被清空,基本都被学校、工厂这些单位提前预定掉。
就连一些政府公务人员家里都很少有,一台至少五六百,镇上都没几家有的,就因为过于显眼了。
沈越欲言又止,这都不是动不动心的问题,更多的是担忧。
以前他可以不管,但现在绝不可能让江宁牵扯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斟酌了下问:“是只有这批吗?还是后面……”
江宁反应了几秒,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这些是运气好遇到了,只有这批。”
其实还真是江宁的运气好,这台电视机也才到那个黑市老大手里没几天,是对面跟他交易古董的人,为了钓着他,费了好大力从港市偷渡过来的。
没想到被江宁像蝗虫过境一般,扫了个干干净净。
沈越的眉头皱了一下,还想问什么,但想想又算了,至少只有这一批,心里稍微放心了些,只能自己以后多看着一点。
江宁的胆子实在太大了,还有点门路,他是真怕他那天不小心翻车。
旁边的杨立夏对这些大件倒是不太感兴趣,反而被缝纫机上摆放的一排手表吸引了目光,凑近细看,眼睛里闪闪发亮。
江宁看他喜欢,就说:“喜欢的话,挑一块,送你了。”
立夏一听,连忙拒绝:“不用宁哥。”也不看了,走了回来,还把手稍微抬了抬,漏出里面的表:“谢谢宁哥,我已经有了,不用了。”
江宁轻笑一声:“没事,就一块表,男人表多一点,没什么。”
杨立夏有点犹豫,那块亮银色的表他是真喜欢,但收江宁那么贵的东西又感觉有点不适合,眼睛瞟向沈越。
沈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淡淡地的说:“他给你,你就收着。”
“那...宁哥,我要这块可以吗?”立夏兴奋的走了回去,指着一块银色的精工表。
“可以。”
沈越走到电视机旁,手指轻轻敲了敲包装箱,声音低沉磁性:“现在算账?”
江宁点点了头:“行啊。”
沈越开始报价:“缝纫机一百二,自行车……”
“等一下,你别这样,就按进价就行。”没等沈越继续,江宁就打断了。
百货大楼里,缝纫机也才卖130,虽然还需要工业票,但进价肯定不可能是一百二这么高啊。
“那里面还有运输和其他费用。”沈越很清楚,弄这些东西,需要打通各种关系,各处塞钱。
就算请人帮忙,那也是欠人人情的事,只是碍于立夏在场,不方便说的太过明白。
江宁本来就没打算赚沈越的钱,其实这些东西真不算什么,完全可以白送。
但两人都不想公私不分,虽然黑市沈越占了大头,但还有胖子他们这几个股东的。
“就按拿的价就行,”江宁还是坚持道,“你说的这个,后面不是还要派人来帮忙吗?算是抵了。”
沈越盯着江宁看了几秒,也不继续争了:“行。”
两人很快就算清了账,接着又聊了每个月账目和货品盘点的事,想到书里,杨立夏以后会是沈越身边比较得力的手下。
就提了提,可能又是书里的一个错误剧情,杨立夏根本没这心思,一说那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就差有个地方给他钻进去躲起来,让他两完全忽视掉他。
沈越冷冷的瞥了侄子一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小子从小就懒散,现在还是这副德行,但碍于江宁在场,什么都没说。
江宁对这个倒是无所谓,原本就打算让孙乐舟看着弄就行。经过上次的事,他们三也算是过命的兄弟了,孙乐舟的人品他是信得过的。
贺源其实更适合,心思缜密脑子还转的快,但牛棚才是最重要的,让他偶尔帮忙还行,全交给他还是算了。
“那就让小舟来吧,等后面我跟他说。”
“也行。”沈越简单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那具体货品的清单有吧。”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安排人手。
江宁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朋友没给我,我也忘了问了。”接着的补充:“没事,反正后面慢慢就知道了。”
“那行吧。”沈越心里叹了口气,还真是心大。
其实他是想说,可以派人每月来替他查账还有清点这些都可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还是担心江宁会觉得自己在控制他,怕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算了,反正黑市是他的地盘,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旁边的杨立夏爱不释手的盯着手上的新表,还让江宁帮他调下表带,两人凑在一起嬉嬉笑笑。
沈越站在一旁,等着他两,眼神扫过屋里的大件,又想起刚才一屋子的日用品,眼眸不由得变深,心里好奇起来——这人到底多有钱?
而且江宁完全就是一副大少爷不知人间疾苦的做派,心里瞬间升起浓烈的紧迫感来。
他原以为自己这样已经算优秀了,现在看来,要配得上眼前的这个人,还得再把劲才行,市里才刚开了一条运输线,但林叔那边……
“好了,你再试一下。”江宁清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沈越的思绪。
杨立夏兴高采烈的接过那块表,戴了回去,现在就正好适合了,“可以了,谢谢宁哥!”
“没事。”江宁转过头看向沈越,声音都不自觉的柔软了几分,“那我们走吧?”
“嗯,太晚了,今晚就在这边住下?”
“可以啊。”江宁把门锁好,心里想着,还是得买点家具、被子这些,空间里的有几件家具还算适合,这样下次他们就可以直接住在这里了。
第267章 可以认识一下吗?
三人走出院子,夜风很凉快,还带着一点点的寒意,江宁就喜欢这种天气,不热还有一丝丝冷。
到了沈越住的那个院子,自从上次险些失控后,沈越也不再考验自己的自制力了,让江宁单独睡在他的屋里。
自己就在隔壁屋住,把洗漱的水倒了,沈越再次走进屋,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吃打卤面吧,正好顺道。”江宁也不想让他大早上的爬起来去买早点,还不如顺路吃。
“嗯,那你早点休息,晚安!”沈越说着弯下身,浅吻了他一下,就出去了,顺道把门关上。
周三下午下班,江宁出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厂门口站着五个钢铁厂的女职工,其中就有方荣他媳妇王立萍。
其他几个女同志他都有印象,那天婚宴上,拦门的就是她们,后来还跟这几个喝了酒,一起坐着听了好些八卦。
这是等方荣?江宁眼皮跳了跳,继续走着,距离还有好几十米的时候,敏锐的听到了那个最虎实的姑娘说:“他来了,今天可不能再让他跑了,你也要争气点,别话都说不出来。”
王立萍跟着帮腔:“对啊,我可听我家小方说他在厂里可受欢迎了,好几个女同志盯着呢。你得趁她们没反应过来就率先下手。”
“对啊,你看咱们萍姐,不就抱了个好老公了吗?”
“你可闭嘴吧!不过是要主动,你那么好看他肯定会喜欢你的。”转过头继续鼓励旁边大辫子的女孩。
……
那女孩生得娇艳动人,确实长得好看,鹅蛋脸,皮肤又白皙,正害羞的低着头,显然被同伴们说动了心。
她在他们钢铁厂那也是挺漂亮的,又自信的挺了挺胸,看着江宁的方向。
这几个都长得不算差,特别是那女孩,长得好不说,胸是胸腰是腰的,好多下班的男同志,都上下的打量着她们几个。
还有一个上去说话的,被虎实的那个女孩瞪了回去,还骂了一嘴。
江宁越听越是头大,但该来的躲不掉,他刚走出厂门,王立萍就热情的挥手喊道:“江同志,这里!”声音清脆,引得更多人往这边看了。
有几位年轻的小伙,还一脸羡慕的看着他,?这福气给你们要吗?
江宁就当没听到她们之前的话,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各位女同志好,王同志是来等方荣的?他在后面得等一下了。”
“你好啊!”王立萍笑得意味深长,“我们找你有其他事。”说着往旁边一让,其他人也一样,把那姑娘凸显了出来。
对方虽然脸通红,还是抬头对他笑得很甜,细声细语的说:“你好,我是杨倩茹,能认识一下吗?”
“能啊,大家伙都在这附近上班嘛,我叫江宁。”江宁笑得温和,装作听不懂,把这单独的认识当成集体社交。
“哎不……”旁边的姑娘急得想插话,被王立萍一个眼神制止了,接着立刻接上话茬:“对啊,大家都在这附近上班,认识认识也好。”她眼珠一转,“今天好像电影院有新电影上,江宁你要去吗?”
“不好意思啊,”江宁歉意地笑笑,“今天跟人家约好了,去不了。”还故意看了下表,但后面什么都没说。
王立萍会意,也不强求:“那行,那以后有机会再说。”
“好,那我先走了啊。”江宁礼貌跟她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时还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
看着江宁走远后,一个姑娘不满的说:”干嘛不直接说啊?他这是啥意思?听懂了吗?”
“咋说,你眼神不好使呀?没瞧见这么多人正瞅着咱们呢!”
“嗯,别说了。”王立萍叹了口气,她出来说话就是因为这个,她们这地方还真是没找好,这人来人往的,又在厂门口。
最主要她还是怕说直白了,万一江宁当场拒绝,那杨倩茹的面子以后往哪搁啊。
杨倩茹眼睛有些发红,她又不傻。那天婚宴上她和江宁是接触过的,人不仅聪明,说话还好听,这样的人就不可能是那愣头青。
刚才对方只是故意不接茬罢了,要是往常,她早就心高气傲的甩头走人,以前那都是别人围着她的,没想到第一次主动,就失败了。
不过江宁那张脸她实在是割舍不下,刚才也好温柔,拒绝的话都那么体面,心里又甜了起来,而且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吗?她就不信了。
“没事啦,”杨倩茹打起了精神,故作轻松的笑笑,”不熟悉嘛,这几天麻烦你们了,走呗,我请大家吃冰棒去,凉快凉快!”说着挽起姐妹们的手就往商店的方向去。
江宁渐渐走远,并没有听到后面这几个女孩的话,不过就算听到也不会在意,心里在想着他刚才的话,是有点委婉,也不知道对方听懂了没。
实在不行,就让方荣跟他媳妇说,他对那女孩一点意思都没有……江宁拐进了巷子里,突然一只大手从侧面伸出来要拽他。
心里一惊,身体绷紧江宁一把就扣住了对方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打算制住对方。
没想到对方的速度更快,而且力气还大,直接反手一拧,江宁双臂被反锁在背后,整个人被重重的按在了墙上。
熟悉的烟草味,是沈越!?
“——嘶——,沈越你放开我。”江宁感觉他的手都要断了,这个神经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医院,你偷袭我干嘛?”
他挣扎了好几下,却被压得更紧,手腕像被钳子夹住一样的生疼,脸也贴着墙壁被擦了下。
“哎呦,还知道是我啊。”沈越凑近贴在他耳边低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江宁完全笼罩,一只手制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不安分的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掐着他的腰。
tm的,这是在外面啊,沈越是疯了吗?江宁都要气死了,咬牙切齿的骂道,“沈越你大爷的,快放开劳资!”
沈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一脸的阴沉:“还学会骂脏话了,不错。”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宁这才察觉出他的情绪不对,不是平时那种玩闹的意思,好汉不吃眼前亏,放缓了语气:“沈越,放开,要不然我就发火了。”
僵持了好几秒,沈越才突然松开了他,头也不回的大步往院子方向走去。
第268章 天天瞎吃醋
江宁看着巷子里那高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没招他,就连刚才都没机会看到他正脸一面,就这样走了?
妈的,有病吧!揉了下发红的手腕,现在还是火辣辣的疼,他都没发火,这人还给他甩脸?脑中突然反应了过来。
八成是看到刚才厂门口那一幕了,江宁叹了口气,也太欠了,醋吧,酸死他最好,天天瞎吃醋。
江宁慢悠悠的走着,反正他又没干对不起他的事,就不惯这臭毛病。
院子里的沈越静坐在石凳上,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的冷意,还是昭示着此时内心的愤怒。
今天下午没事,想着提前去接江宁,没想到会看到那一幕,虽然好像就和人家说了几句话,但他就是气得厉害。
特别是那个扎大辫子的,和江宁站在一起时,那画面他看着就难受,一个温和俊雅,一个娇艳动人,两人简直般配得刺眼。
刺得他脑子都是疼的,不能想那个画面了,一想这火气就压不下去,沈越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这个正牌对象算什么?
算远房表哥?沈越抽出一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妈的,心肝脾脏肺都是疼的,胸口更是堵得要死,把烟摁灭,还不回来?
自己都气成这样了,江宁连追上来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吗?心里更是窝火的厉害,这都多久了,乌龟还是蜗牛?
当江宁慢悠悠的晃进院子时,沈越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看了,阴沉的吓死人,看他回来视线就一直跟着他。
江宁一看他这样,就不想搭理他,打算避其锋芒,后面再说算了,装作没看见,慢悠悠的往自己屋里走。
沈越看到这一幕,都快炸了,实在忍不住,“江宁,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他的声音很低沉。
劳资出轨了?说个锤子啊,江宁抬头,夕阳的余晖下,那精致的脸此时清丽的惊人,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话也慢悠悠的:“说什么?”
论气人这块,江宁是有几分本事在的。
果然沈越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都集中在了大脑,这是在挑衅他吗?脸色瞬间变得危险起来,沈越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眼神也变得骇人起来。
但幸好还存有一分理智,自己不占理,而且目的只是想让江宁来哄他,脑海中翻过各种江宁对他温柔的笑脸,才把这火气克制了下来,但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那张漂亮又可恶的脸。
过了好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屋子,“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那声音震天响,惊得江宁回过神来,他感知一向很敏锐,自然捕捉到沈越刚才的样子,是真被吓到了。
沈越那眼神就像一头饿狼,随时准备扑过来要把他撕碎一样。
现在他心里都还在发抖,是错觉吗?盯着那扇门板看了两秒,难道真的是他气昏头了,产生幻觉?
江宁一直心都挺大的,再加上沈越在他面前,只把自己好的一面表现给他看,平时也很克制。
最终他相信是错觉,又想起刚才的那声巨响,脾气上来了:“甩门谁不会啊!”
走到自己门前,开了门进屋,准备也用力的贯回去,临了又觉得幼稚,把门轻轻的关上。
换了工装,坐着休息了几分钟,还喝了杯水,心情早就平复下来了,想了想还是走到沈越门前敲了敲门:“今天我请你吃饭,去吗。”
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不想吃。”
江宁有点无奈:“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什么都没干啊,手都被你扭疼了,回来你还砸门给我看,我也很莫名其妙,好吗?”
屋内一阵沉默,等了半天没回应,江宁彻底没了耐心:“随便你吧!”正打算要走。
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拉开,沈越一把将他拽进去,反手关上门,把他抵在门板上。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你真的不知道?”沈越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宁,声音沙哑,“提醒下你,厂门口。”最后那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江宁注意到沈越眼中闪过的一丝委屈,心突然软了,抬手捧住沈越的脸,凑上去在那紧抿的唇上亲了一下:
“别气了,那几个你应该见过啊,是方荣他媳妇和她同事,我就打了个招呼。”
这个吻就像融化的蜜糖,又软又甜,沈越被安抚了大半,但一想起那画面心里还是泛酸:
”那个扎大辫子的,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手指按在江宁柔软的脸上,“你还对她笑。”
“……”
他哪里笑了?江宁回想了几秒,他就最开始的时候礼貌性的笑笑啊,而且还相当职业,这也能被拿出来说?
太小心眼了,江宁打算哄他的心情又没了,就是不能惯着,“对面是女同志啊,而且人家好像还是钢铁厂的厂花呢。”
沈越听出来江宁就是故意的,他猛地低头,在江宁脖颈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听到对方吃痛的抽气声才松口:“你再敢对着别人那样笑试试。”
“你属狗的啊?”江宁摸着被咬的地方,咬了咬牙,玛德,明天又要被陶盛说了,转念一想,对啊他有灵泉水。
不想再继续扯这件事,下班回来吵架,又不是闲的,主动环住沈越的脖子,“行了,我对她没意思,就你一个醋坛子,够我受的了。”
江宁今晚算是哄他两次了,沈越的心情简直不要太好,也适可而止:“你说对了,我不仅是个醋坛子,而且还小心眼,以后离那些姑娘远点。”
“知道,知道。”江宁敷衍的应着,反正他平时离的都挺远的,说起其他事:“不过你刚才摆脸的样子真吓人,我差点以为你要打我。”
“我从来不打媳妇。”
“你媳妇是谁我不知道,反正你吓到我了。下次别动不动就摆脸。”
“我没摆脸,天生脸就臭。”
“那现在你笑什么呢?”江宁眼尖的看见沈越嘴角上扬,立刻抓住把柄。
沈越试图绷住脸,但眼底的笑意却没藏住:“我这气儿还没顺过来呢,还要对你笑?你脸可真是大啊。”
“我不管,”江宁趁机提要求,“反正不准对我摆脸色,更不准砸门,听到没?我不喜欢。”
第269章 长记性
沈越拉住江宁的手,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他就是吃江宁这一套,所以每天才乐此不疲的跟他讨要着糖果。
幼稚吗?好像是有点幼稚,但他已经沉溺其中,每一次他放大内心的情绪时,江宁的安抚,都能让他得到慰藉,那些深处的不安和暴劣都被抚平。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能对别人那样笑。”沈越从来不吃亏,也跟着提条件。
“哪样啊?”
“就是...”沈越难得词穷,似乎在找合适的词,“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的那种笑。”
江宁脸上带着笑意,故意逗他,“那要不你给我示范下吧。”
沈越松开他,眼里含着深情,双手捧住他的脸,“反正只能对我笑。”说完低头封住了江宁的唇,估计又要说气他的话了。
过了一会,沈越松开了他,替他整理了下衣领:“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声音温和,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人不是他一样。
“行啊。”江宁没再提手腕的事,这人下手一向没轻没重,不可能每次都是他用灵泉水,明天痕迹更明显,到时候让他好好的长个记性。
第二天一早,江宁特意设了个七点二十的闹钟,闹钟准时响起,他睁开眼就进了空间。
果然,昨晚的红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的淤青,旁边的还有几个同样的指印,再加上他皮肤又白,看起来就触目惊心的,
而且现在手腕上都还感觉到隐隐作痛。
“这狗东西……”江宁骂了一句,下手一点都没分寸,睡衣领子拉开,锁骨上被沈越咬过的地方也是同样的印记。
从空间里翻了一件高领的衬衣换上,手袖也是长的,正好这些痕迹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检查了下没问题就出了空间。
七点半整,门外响起熟悉的敲门声,沈越手里提着热腾腾的豆腐脑和煎饼,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江宁,明显愣了一下:“你今天起得好早。”
“还好吧。”江宁若无其事的接过早餐,拿了一个盘子出来,两人安静的吃着早餐。
沈越喝了口豆腐脑,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去找那个孙乐舟?”
江宁是打算这几天就去的,正好今天很适合:“晚上,或者中午?”说着抬眼看了下沈越。
对方正专注的盯着他,眼神温柔,江宁忍不住撇了撇嘴,昨晚是谁对他甩脸的,他可是一直都记得的。
“怎么了?我跟你一起去吧。”沈越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心情看起来又突然不好了?
“没有啊,行啊,那你中午来接我。”江宁给了沈越一个明媚的笑,等着吧,中午就跟他算账。
到了厂门口,江宁如常的往厂里走,回头看了一眼,沈越还在门口站着,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江宁转过头笑了笑,他对沈越已经很善良了,从来不在早上或者大晚上的给他找不痛快。
这一早上江宁基本都在工位上看方荣他爸拿给他的资料,再加上他演技不错,没让其他人注意到他的锁骨上的痕迹。
中午下班铃声都没响,江宁就已经签好到,跨着包往外走,远远的就看见厂门口,一台黑色的吉普车。
江宁拉了下衬衫领子,这才走过去上了车,沈越俯身过来给他系安全带,突然动作一顿,眉头紧锁:“你脖子上怎么了?”
江宁抬眼看他,眼神无辜,“你说呢?”
沈越一时真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受伤了,语气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弄的?虫子咬的吗?我带你去医院,看起来有点严重,别感染了。”
那么迟钝?江宁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腕给他看,“看到什么了?”
沈越愣了一下,江宁的手指修长白皙,特别的好看,就像白玉一样,这人怎么连手指都那么好看啊,心潮开始起伏,随即又回过神来,犹豫了下:“手、手啊,很好看的手。”
这什么眼睛,江宁看了一眼,额?!
手腕上的痕迹被袖口严实的遮住了,是只能看到他的手,解开袖扣,手腕晃了晃,衣服滑了下去,青紫色的淤痕顿时暴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沈越的瞳孔猛地收缩,记忆瞬间回笼,这是他昨晚弄的,他伤了江宁…眼里满是懊悔:“疼吗?我、我不是故意的。”
“有一点,不过还好。”江宁轻声说。
沈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黯淡下来,心里满是自责和对江宁的心疼,他不想这样的,郑重的承诺:“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低下头,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写满了难过。
江宁看他这样,语气软了下来:“没关系,你下次注意点就行了。”他顿了顿,又接着补充:
“还有一个,以前跟你提过的,我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上次...你亲在我脖子上的痕迹,陶盛他们都看到了,懂了吗?”
“知道了。”沈越的声音闷闷的。
车子启动后,他的情绪依然很低落,也在反省,江宁坐在旁边,看着不是不心疼,但还是打算让沈越长点教训,要不然他每次说就很烦。
快到镇中心时,江宁让他在前面停车,带着他一起去国营商店买了一大包馒头,正好够破庙里的那些孩子今天吃的,又买了30斤的粗粮。
沈越提着东西,眉头紧锁,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江宁系好安全带,看他这样还是心软了,突然说:“你头发上,过来一点。”
沈越听话的凑了过来,低下了头,江宁轻柔的摸了下他的头发,说:“可以了。”却在沈越抬头的瞬间,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别难过了,事情过了就过了,以后记住就行。”
江宁的话像一缕春风,把沈越心里的阴霾都吹散了,但也让他更加难受,眼中依然带着自责:“对不起,我……”
还没说完,江宁凑了上去,在他唇上又亲了亲,含笑着说:“我收到了。”
沈越一时语塞,内心中的情绪翻涌,将江宁拥入怀里,力度都比从前轻了很多:“你怎么那么招人稀罕...”
江宁安抚的轻抚过他的后背,两人的胸膛紧贴着在一起,感受着对方又重又快的心跳。
第270章 第一个小弟
过了会,江宁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咱俩还有正事呢。”
沈越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启动车子,到了破庙附近,两人就下车了,江宁给了沈越一个口罩,带着他提着东西从后门那绕了进去。
把东西都给了孙乐舟,等了会就带着他一起回了镇中心那套有李子树的院子。
车子停在巷子口,沈越侧过身对江宁说:“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行,那你等我一会,马上就来。”江宁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知道沈越这是在避嫌,等一会他跟孙乐舟说的事,他在是不怎么方便。
江宁带着孙乐舟走进了巷子,打开院门,边走边介绍:“以后你就住这,除了有一间是仓库,其他屋都是空着的,你自己找一个屋。
院子有井,厨房在后院,就是那间。”给他指了指厨房。
孙乐舟四处打量了一番,倒是规矩的跟在他的后面,江宁走到西厢房,把门锁打开,侧身让他进去:“货都在这里了,你看看。”
孙乐舟看着满屋的货品,瞪大了眼睛,用手摸了摸旁边有人高的搪瓷盆,眼睛发亮,思索片刻眉头又皱了起来:“宁哥,这么多货得卖多久啊...”
江宁靠在门框上,被他变来变去的小表情逗乐了,随意的说:“每月能卖多少是多少,没要求,尽力去卖就行,反正放着又不会坏。”
接着想起工资的事,打算跟沈越商量的,算了这个回头再说。
“会有个叫杨立夏的来跟你一起卖货,就比你大一岁,具体工资的事,等过几天跟你俩一起说。”
“宁哥,没事我信你,没钱我也跟你干。”孙乐舟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就像江宁信他,他同样信任江宁,刚才的话也是真心话,宁哥帮了他那么多,更不用说他们还有共同的秘密。
江宁微微一怔,懂他的意思,眼神柔和下来:“放心,不会亏待你的,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
刚才那位越哥,他管着镇上的黑市,手下有个小弟,是你同学,知道你名字,不过会给你保密的,你得想个新名字才行。”
“我知道是谁的,前几天我还遇到他了,嗯就叫林舟吧,这是我继母的姓。”孙乐舟想了想就定了下来。
“行,那以后就叫你林舟。”江宁说着把后面的事情也一起交代了。
拿了50块钱和一叠粮票给他,有10块是上个月的工资,剩下的40块作为备用,屋里都是空的,差什么了,仓库有的就去仓库拿,没有的就用这钱去置办。
记好账就行,以后院子里其他的花费,比如哪里坏了、电费这些都是从这里出,钱没了就跟他说。
仓库的钥匙给了他,货品总清单后面会给,现在就是先记着账,哪些是拿出去卖的,哪些是自用的,都分别登记清楚,以后仓库进出货就归他管。
然后是销售的事,周末开始,会有人来带他和立夏几天,跟人家好好学,重点提了,同样的东西,价格不能比黑市自己的摊位低,货就是从人家那来的。
具体是哪几个摊位,让他问杨立夏,还有每天卖了多少钱,卖了那些货也要记账。
孙乐舟原本信心满满的听着江宁的安排,当听到要负责仓库管理时,咬咬牙也能干,再听还有每月销售记账,就有点不安了。
他倒不是觉得事多,而是自己以前就没干过,怕给搞砸了,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宁哥,我以前没干过这些,能行吗?”
江宁都觉得自己周扒皮,什么都丢给他一个人,但能信的过的就这几个人,又不想管这些事,只能安抚他。
“没事,卖东西能卖多少算多少,记账也很简单,比如今天15号,一共卖了10块钱,你就写,5月15号营业额10块,就行了。”
小舟眨了眨眼睛,他以前是见过他爷爷记账的,各种明目都要写清楚,听江宁这么说心里算是有了底,忍不住笑了起来:“宁哥,你别蒙我了,记账哪有那么简单。”
是不简单,但这不是得把你稳住吗?不过江宁本来就没指望赚钱,对这事也不在意,查账是不可能来查的,规矩立下来,有个框架也更好办事。
“怎么不行?记账的目的不就是清晰明了吗,你怎么记都行,先干这一个月,后面有问题,我找人教你。
这么多货呢,肯定还得再找几个人帮忙,你破庙那三个朋友,你要觉得放心,他们也愿意,那就叫来,到时候你负责管事,其他的,你让他们去就行。
你懂得多,人家才能服你,这个月熬过去事就少了,而且我就信得过你一个,包括今天跟你说的话,别往外说,明白了吗?”
“嗯,我知道了。”孙乐舟用力的点了点头,他还是有点怕干不好,压力好大啊,但宁哥又只信他,那必须咬牙上啊。
江宁看他样子就知道,还是有压力,放柔了语气,安抚道:“有我兜着呢,怕什么?有问题找我,会给你解决。
而且贺源也会协助你的,额……需要他帮忙吗?”这两人一见面就掐,还经常较劲,还是得问清楚。
小舟一听到贺源,脸色都变了,那家伙嘴巴太毒了,每次他俩都要吵一架,他还吵不过。
但还是得承认人家脑子就是好使、做事又有两把刷子,咬了咬唇:“可以的,宁哥你让他来吧。”
接着突然抬起头,那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宁哥,那我现在算是你小弟了吗?”
?江宁是真有点搞不懂,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给人家当小弟,不过多收几个小弟办事是要方便一点,笑了笑:“算啊。”
得到肯定答复,小舟兴奋的又继续追问:“是宁哥你收的第一个小弟吗?”
江宁挑了挑眉,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算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开心!”孙乐舟咧开嘴笑出一口牙,心里也乐开了花,贺源那脑子他是斗不过,但他是宁哥收的第一个小弟,以后那家伙见了他,还不是得叫一声“大哥”,想想就解气!
江宁看他那副开心的模样,没多想,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递给他:“走吧,带你去吃饭。”
“我就不去了,宁哥,你们去吧,这附近我熟得很,还能饿着啊?”小舟接过钥匙,连忙拒绝,他是真有点怕沈越,又不是没眼力见,那男人明显不乐意宁哥跟他多待。
江宁也不勉强,“那我先走了。”
第271章 得到答案
江宁回到车上,看了眼表都已经12点50了,略带歉意的对沈越说:“不好意思,我请你吃饭,走吧?”
“没事。”沈越转过头,温柔的对他笑了笑,“事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了,就工资和其他一些细节还要跟你商量下。”
“行啊,乐意之至。那去我住处,边吃边聊?”
“好。”
两人回到了沈越在镇中心的院子,沈越对朝他俩迎过来的小弟,吩咐了句准备午饭,就带着他径直走向堂屋。
“你又换地方了?”江宁看着院子里开着正艳的几株月季,就连空气中都是淡淡的花香,上次他们住的院子里,开的是杜鹃。
突然想到电影里的情节,难不成得防着,经常换地方?但沈越跟自己出去的时候从来没掩饰过啊。
沈越坐在红木八仙桌旁,给江宁倒了杯茶,白瓷茶杯里是碧绿的茶汤,那双锐利的眼睛看了过来:“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江宁是真好奇,但又不是没眼力见,放松的坐在太师椅上,四处张望,侧边墙上还挂着幅山水画。
抬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茶还挺好喝。”茶汤入口带点涩感,回甘较淡,但带着天然的草木清香,给人感觉很舒服:“这是什么茶?”
“才采的伊春野山茶。”沈越又给他添了些。
江宁想起刚才无意间瞥见沈越泡茶的动作,熟练而且行云流水,忍不住调侃道:“你还会泡茶啊。”
沈越挑眉,故作正经的说:“不是跟你说,我是正经生意人了吗?”眼里却含着笑意。
“好吧。”
很快那个小弟就抬着饭菜进来了,一盆冒着热气的酸菜粉丝汤,一盘辣椒炒鸡蛋和酱香肉片,简单、速度又快的家常菜,不过看着都很下饭。
“随便吃点,”沈越盛了碗饭递给他,“等后面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又不挑。”江宁接过碗,就开始低头吃饭了,这聊着还不饿,菜一上来,菜饭的香味四溢,肚子就开始叫了。
沈越边吃,边给他夹着菜,江宁挡了几次都没用,就没管了,也给沈越夹了一堆,他才作罢。
两人都吃完饭,江宁才谈起正事:“我打算让小舟管账,还有后面所有的事都交给他管,这个月先跟着立夏一起卖货,你觉得工资给多少合适?”
沈越接过手帕,沉吟片刻:“供销社一个月工资25块左右,但黑市有风险,肯定要比这个高。小舟管事60块,立夏40。”
“行,那就这么定了。”江宁是觉得有点高,但想想好像也正常,黑市卖东西逮到了,那可不是开玩笑,要吃牢饭的,又把后续的安排详细说了一遍。
沈越听完,有点不怎么赞同:“你帮你朋友做的那件事,要么我帮你,要么就是贺源,其他人都不可信。”
江宁前面就认真想过这事,沈越说的是保险,但最关键的是,他想试下水,看这样干,能不能在不被人发现的同时,又能帮助到那些有困难的人。
不仅是破庙里的孩子,包括他出了几次外勤,去村里见到太多穷苦的人了,七八岁的孩子看起来就五六岁,瘦的一点肉都没有,只剩层干皮裹着骨头。
这还是稍微条件还行的村子,还有很多他看不见的地方,所以他才会想去帮他们,但都是在确保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
以后涉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如果从开始的时候,就是自己的人去做这件事,后面不至于过于被动。
沈越见他在想事情,也没打扰他,把桌上的碗筷收了收,吩咐外面的小弟把碗筷拿下去,过了两分钟回来坐在他旁边,给他拿了瓶汽水。
江宁虽然在沉思,余光却一直跟着沈越移动,最终决定,帮助困难人群这事就交给沈越先干着,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实在不行也得等到外公他们回城以后,不至于舍本逐末,最重要的事还是在这一年半的时间,让外公他们能安然的度过。
“那就按你说的,拜托你了。”
“嗯。”沈越帮他把汽水打开,倒在杯子里,继续说起刚才的事情:
“孙乐舟能用,但不能全信,你们之间所有的事,只能证明现在你们的立场是一致的,不代表未来会跟你一条心。
账目、售卖都让他管,货源按你说的说辞,至于他那三个朋友让他自己接触,而且他们三个不能知道,生意背后的人是你。
见过你没事,只要他没明确说生意是你的就行。”
沈越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江宁,眼底带着怜爱和一丝无奈,又啰嗦了几句:“你啊,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几分,别让人把你的底牌都知道了。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的,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懂了吗?”
江宁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眨了眨眼,故意逗他:“知道了,那连你也不能说咯?”
沈越没恼,反而更认真的看进他眼里:“对,包括我,你在开口前,就要想清楚,如果这事暴露了,后果你能不能承受?能,就说;不能,就闭嘴。”
深爱不知倦,欲探寸心全。沈越同样也是一样,不止是江宁的过往就是那么一点点小事,他都想知道,想的发疯。
但这个世道,多一分谨慎就是多一条活路,爱和生存面前,生存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江宁心中涌起很多复杂的情绪,没想到沈越会给他这样的答案,这人占有欲强的要死,动不动就吃醋,平时也是一副要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的架势。
但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此时藏有克制和包容,随即他就想到了空间还有他穿越的秘密,他从来没想过要坦白。
前面就打算试探沈越的想法,好像现在已经得到了答案,轻声说:“我知道了。”
沈越的神色柔和,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怕,有我在。”见气氛有些沉,他忽然挑眉,眼里带了痞气,“是不是听了很感动?\"
江宁被他突如其来的调笑逗得笑出了声,嘴角弯起:“是啊,然后呢。”
沈越凑近了些,低沉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给你个机会,主动亲我一下。”
“做梦吧你,滚!”江宁笑着推开他,这人就没个正形。
两人继续说着后续的细节问题,本来事情就不复杂,几分钟就结束了。
第272章 没有阳光也灿烂
“都一点四十多了,走吧,送你去上班。”沈越看了一眼表,就站起身,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又想起江宁手腕上的痕迹,轻轻的拉过:“这力度可以吗?”
江宁反握住他,他的目的只是想让沈越有分寸,而不是这样小心翼翼。
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别像昨晚那样就行。”
吉普车缓缓停在农机厂的门口,大中午的四周基本没有人,江宁快速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突然叫了一声:“沈越。”
沈越刚转过头,就被一个温软的身体压了上来,江宁单手撑在他的座椅靠背上,拉住他衣服,另外一只手按住他后脑的头发,直接吻了上去。
不同于以往浅尝辄止的简单触碰,而是撬开齿关,真正的深吻,沈越瞳孔微缩,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愣了好几秒,本能的抬手要扣住江宁纤细的后颈。
“唔..….”沈越被江宁抢先一步拽住了头发,只能被迫后仰,两人呼吸急促,唇间还带着暧昧的水渍。
“这是给你的奖励。”江宁轻轻的抿了抿有些刺痛的嘴唇,镇定的瞪着他:“还有,不可以随便对我动手动脚的,知道了吗?”
沈越眼睛发亮的盯着突然强势起来的江宁,那张精致清丽的脸,罕见的带着一丝侵略感,美得让人惊心。
眼里暗潮起伏,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又看到江宁的手腕上的痕迹,才把那股情绪压制了下去,脱口而出:“那你还……”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江宁对他动手动脚,是好事啊,便改口道:“那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江宁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有星星一样,闪过一丝失望,他就说沈越精得要死,怎么可能吃亏。
至于接他下班的事,还是算了吧,万一又搞得像昨晚那样,还得他哄,“不用了,咱两太显眼了,得低调点。”
沈越看着眼前的人,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不想放他走,故意凑近,呼吸都打在了的脸上,眼眸很暗,带着一丝试探:“怎么?怕我被别人看见?”
江宁一看就知道他的小心思,一把就推开了,这人一向喜欢得寸进尺,就不能惯着:“对,怕得很,走了。”说完快速拉开车门就下车了。
他走出去了老远,都还能感觉到后面沈越灼热的视线,哎,又不是望夫石。
江宁双手插着兜,慢悠悠的摇晃着进了车间。
才刚进去,上班铃声就响了,看了一眼表,迟到了三分钟问题不大,大家伙正说说笑笑的,都围在徐师傅的桌子那签到。
“哎呦,厂花回来了,你这嘴是咋了?”陶盛签完到就看到后面的他,开始嘴欠了。
“厂个屁的花,你信不信我揍你?”江宁举着拳头,给了他两下,不过稍微控制着点力度,抿了抿微红的嘴唇。
“老于他说的啊,你怎么不揍他。”陶盛有点不服气,也不走了,就挂在他身上。
“我就只听到你说了,放手啊,你是狗皮膏药吗?滚!”江宁一把他甩开,又黏上来了,只能一只手推着他,一只手签字。
于彬在旁边美美的隐身,突然眯起眼睛盯着江宁的嘴:“哎,江宁,你这嘴是有点情况啊,对象亲的?”
张栋和齐江座位就在旁边,一个个都盯着他的嘴巴看,还发出好几声暧昧的笑声,男人要是八卦起来,女人都得靠边站。
按他们说的,今年12月份他孩子就要出生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十二月份,而且干爹都已经确定下来有两个。
就连方荣这个社恐的,自从结了婚以后,性格开朗了不少不说,偶尔还跟着起哄几句,全车间就邓冉一个老实人。
江宁的白眼都要翻出天际了,没好气的说:“你们真是闲的,过敏啊,这是过敏,中午我吃饭的那家,不知道从哪弄的小河虾,多吃了几个。”
陶盛把凳子移了过去,一脸惋惜,“那你可太没口福了,我就好这口,清炒香得很!”突然灵光一闪,“哎,这周咱们去捞河虾吧?哥几个去不去?”
“去。”
“我也去。”
“我就不去了,得去老丈人家一趟。”
……
黑省河流湖泊都比较多,河虾就是这几个月要多点,算是难得的肉菜了。
毕竟吃肉要票不说,一斤猪肉就七八毛,普通工人工资二三十一个月,还有各种开销,那舍得吃肉啊。
每到这段时期,家里的孩子没事就喜欢去抓,大人有时候也会跟着一起。
除了齐江和他以外,其他人都去,就连徐师傅也跟着一起。
江宁在一旁听着几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这河虾要油煎还是放韭菜、放大酱各种炒的都有,怎么弄最好吃。
就想起小时候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去捞鱼摸虾的事,他也想去,但这个周末有事,得去市里一趟。
上次沈越跟他说好的合作衣服的事,都五月份了,直接把那四套样衣给沈越也不是不行,但他还拿着人家两成的利润,说是技术参股。
那必须亲自去一趟才行,最开始就开一个好头,样子也要好看一点,还要看下现有的布料情况,这样后续选衣服才有针对性。
这年头布料紧缺不说,还有一些面料比如莫代尔、氨纶这些还不存在。
江宁转着笔玩了一会,看方荣出去接水,也跟着一起去接了杯水,反正闲着也无聊,那就干点正事。
回来就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将意识沉入空间,选了四套样衣,两条过膝的连衣裙,一条半身裙,还有一件高腰的短款小风衣,面料都是聚酯纤维和纯棉的。
还找了一套类似之前送给张栋家小孩的一套小棉衣,上面绣着精致的祥云还有花草图案,张栋也说过有不少人问那套衣服哪里买的。
前段时间杨盼儿送来的绣花枕套和手帕,当时他就问过李芳了,她们纺织厂主要生产纯棉纱布和涤棉纱布,根本不涉及刺绣。
而且因为破、四旧的缘固,旗袍这些东西都很敏感,但市里哈市第一纺织厂里有一个部门,就是专门的刺绣车间,主要生产高档的刺绣手帕,用来赚外汇的。
但厂里有固定的绣娘,很少收外面得绣花图样这些,这条路基本算是走不通,他打算到时候再一起看看情况。
第273章 有喜欢的人了
下班江宁转过巷子拐角,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沈越正懒洋洋地靠在砖墙上抽着烟,烟雾缭绕中,那脸格外的英俊。
“下班了?”沈越吐出一口烟圈后掐灭烟头,嘴角带着笑意。
江宁看到他,不禁惊喜的问:“在等我?”
沈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要不然呢?”
从中午那个主动的吻开始,他就一直无法平静,干脆提前来接人,又顾及对方的顾虑,特意选在这个拐角处等着。
江宁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一暖,故意逗他:“这么听话啊?那走吧。”
“肯定的。”沈越立马跟上,与他并肩而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回到小院里,江宁刚把门打开,沈越就跟了进来,反手又把门关上了,“砰”得一声,在安静的屋里就很清晰,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
江宁立马转身就撞进了沈越灼热的目光里,那眼睛暗沉沉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这人到底要干嘛啊,声音软了几分:“你别闹了,把门开开。”
“不行。”沈越直接拒绝,向前逼近,一直盯着他看。
江宁被看得耳朵发烫,不自觉的后退:“你忘了我中午说的话了?”
“你是我对象。”沈越说得理直气壮,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江宁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清香,让他内心又躁动起来。
江宁也知道作为情侣应该坦然些,可沈越的眼神实在太过露骨了,完全不敢跟他对视,调整了下呼吸,没在后退了,而是抬起手遮住了沈越的眼睛:
“你别这样看我...”说着飞快的在他唇上亲了下,哄着他:“你出去好不好?我换下衣服,等下请你吃饭。”
沈越低笑一声,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拉下来扣在身侧,声音沙哑:“你早上不是这样亲的。”说完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结实的胸膛紧贴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今天一下午都在想你。”
“你别闹了...”江宁挣扎了几下,都没挣开。
“就要中午那样的。”沈越收紧手臂,在他耳边低语:“你来,还是我来?”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礼貌问了?以前怎么不问?
不过还是很有眼力见的,没敢说出来,直接仰起脸,赌气的吻了上去,谁怕谁啊。
这个吻比中午更加的缠绵,他的后颈被扣住根本没办法逃脱,过了好一会,感觉都要无法呼吸了,才放开。
第二天下午,江宁吃完午饭慢悠悠的走回维修车间,一进门,就明显感觉气氛不太对劲,这一个个脸上明晃晃挂着八卦的笑容。
“......”江宁脚步一顿,都不用想,肯定跟他有点关系。
暗自叹了口气,实在太爱凑热闹了,又八卦,所以啊人还是不能太闲,一天天没事干的就会这样。
就当看不到,他走到桌前在签到表上签了名,刚放下笔,旁边的齐江趴在桌子上,杵着个胳膊,笑得一脸莫名:“江宁,问你个事呗。”
车间里在闲聊的都停了下来,一时很安静,方荣他们都往这边看着,耳朵也竖起。
江宁被盯得莫名其妙的,这气氛搞得他都有点紧张了,俊美的脸微微绷紧,摸了摸鼻子:“怎么了?你们有事儿说事儿,别吓人。”
后面的于彬一脸笑咪咪的问:“你真没对象啊?”
这话问的,还是于彬,再加上氛围的渲染,江宁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是他和沈越被发现了吧?
应该不会啊,沈越在外面还是很注意的,就是揉揉他头发这样的小动作,牵手都很少有,跟正常好哥们之间的相处,其实差不了多少,难道是被谁看见了?
江宁笑的一脸温和,语气也很正常:“嗯,没对象啊,怎么了?”
陶盛在旁边着急的问:“那有喜欢的人吗?”
听到这话,江宁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天天的净事,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哥几个,求你们了,咱别像挤牙膏,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你们不嫌费事吗?”
随即走回了座位上坐下,喝了口水压了压惊。
齐江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今天中午在食堂,好几个打听你的,喜欢啥样的?给个准话呗,哥几个好给你回。”
于彬也跟着凑热闹:“对啊,财务部的那几个女同志也问了,要没对象她们可就行动了,咋说啊厂花?”
几人又开始调侃起他,江宁都顾不上骂于彬了,他是听着就头疼,以前也有大姐问过,但这次怎么突然一下好几个人?
难道是方荣他媳妇带人堵他的事传开了?他试探着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不是你魅力大嘛,人钢铁厂的厂花都来堵你了,咱们这些女同志能不着急吗?”
“就是,你要是找了其他厂的,那些女同志不得哭死。”
……
还真是这个,那天那几个女孩是够显眼的,还在厂门口,江宁脑子一转,又喝了一口水,腼腆的笑着,不好意思的说:“有喜欢的人,我两一起长大的。”
“真的假的?”
“啥时候冒出一个喜欢的人了?”
“你不会在吹牛吧!”……
江宁被吵得耳朵疼,赶紧打断他们:“真的,这能开玩笑吗?”然后垂下眼睛,声音很轻柔,带着几分谈到心上人的欣喜:“她给我写信了,所以才说出来的。”
接着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手势,“就麻烦各位大哥帮我回下人家的好意,行不行,谢谢大伙。”
于彬狐疑的打量他:“你小子可别骗我们。”
“没骗你们,”江宁诚恳的说:“家里人正帮着问她家的意思呢。”说着眼神飘忽,脸上还带着浅笑。
他的演技着实不错,大家都信了,七嘴八舌的说:“行,知道了,到时候给你回了。”
“那姑娘长啥样?是不是特好看?”陶盛的八卦之魂依然在燃烧。
“就...好看的样子呗,别那么八卦。”他想起沈越那张英俊的脸,是长的好看。
第274章 不会分开
得到想知道的答案,大家伙就放过江宁了,不过还是多看了他几眼。
那脸嫩得连厂里最水灵的姑娘都比不上,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五官线条精致,就连生气的样子都好看得过分。
往那一坐都像一幅画一样,难怪厂里那些女同志们一个个都惦记着,长的是真俊啊。
江宁悠闲的坐着发呆,对面的方荣瞧了他好几眼,看样子是有事,一猜就知道,肯定是他媳妇王立萍,让他也来打听。
幸好他脑子转得快,一次性解决,完美!对方荣抬了抬下巴:“走,去仓库继续?”
方荣确实在想江宁的事,他媳妇还让他来问对方后天休息有没有事,这下都不用问了,他提起水杯说:“走。”
下午五点半左右,江宁看了下表,就叫着方荣几个一起回了维修车间,想起于彬他们的话,以防万一。
提前了十多分钟,就把签到表给签了,又被嘲笑了一番,笑就笑吧,总比被人堵着强,一个厂的,说的太明也难看。
走在厂区的林荫道上,五月的风带着丁香花的香气,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不过是很舒服,慢悠悠的晃出农机厂大门。
六点刚过,财务室的几个姑娘就结伴杀到了维修车间,只剩下徐师傅和齐江。
为首的张会计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探头往车间里张望着,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两位师傅,江师傅走了?”
徐师傅和齐江对视一眼,“小江啊,早就走了。”齐江说着转过头故意问徐师傅,“说是对象来信,急着回去看信是吧?”
徐师傅配合的点头,把工具箱锁好,慢条斯理的说:“是啊,那小子跑得跟兔子似的。”
几个姑娘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另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李出纳还不死心:“那...那他对象长啥样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心。
齐江装模作样的回忆着:“没见着,不过他说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瞄了眼女同志们失望的表情,又添油加醋,“小江说那姑娘眼睛大大的,脾气还特好,笑起来特别的好看。”
车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气氛,几个姑娘小声的嘀咕着:
“真的假的啊...”
“以前都没听说过……”
又对视了几眼,来这一遭都是她们鼓起勇气了,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问,其中一个说道:“那两位师傅,我们先走了,再见啊。”
“再见。”
等她们走远了,徐师傅才叹了口气,“这帮丫头啊,不过幸好这小子跑得及时。”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齐江笑了起来,才来了一波,后面热闹着呢,两人把自己的东西拿好,就锁门了。
继钢铁厂的厂花在厂门口堵江宁的事后,他有对象的事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个上午的时间,从财务室传遍了整个办公楼的其他科室。
办公楼里,大家趁着接水的空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虽然这事说起来有点夸张——毕竟江宁就才来的时候在食堂吃过饭,平时都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
但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确实让人过目难忘,冬天还好,大家裹得严严实实的,后面天气一回暖,那脸就藏不住了,每天上下班,大家都是看得见的。
厂部办公室的朱丽丽听到旁边的同事们聊起这事,越听越烦,心里一阵发闷,但转念一想,江宁只是有对象而已,又没结婚。
她姑父是厂长,这层关系还没用上呢,原本想慢慢来,看来不能再等了,暗下决心等这阵风头过去,就主动出击。
周末下班,江宁就急匆匆的回到小院,沈越已经回来了,今晚他们要去市里,明天周天还要谈衣服的事。
把工装换了,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衬衣,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件黑色的风衣一起带着,是当时他在黑市里跟娃娃脸买的。
五月的黑省,早晚的温差比较大,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拿起那个装着样衣的布袋子收好东西,走了出来。
沈越站在院里等着他,眼中带着笑意:“饿不饿?饿的话先去吃饭,要不然就去市里。”伸手帮他提着东西。
“还行,去市里吧。”
吉普车驶出厂区,经过镇中心,沿着松花江岸向市区去,和冬天完全不一样,上次回来的时候,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现在两边的景色已经焕然一新,一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林间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看起来一片生机勃勃。
另外一边就是那松江了,五月的黑省算得上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不冷不热的拂过脸畔。
江宁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一半,趴在车窗上,出神的望着沿途的风景,偶尔闪过几处村庄,天边的夕阳也很好看。
沈越单手握着方向盘,但开的很谨慎,在很平坦的路段时,会侧头看他几眼,江宁看了一会,就没兴致了,转了回来,改成无聊的发呆。
到了哈市,才七点不到,夜幕下的哈市,看起来灯火璀璨。
江宁透过车窗望着不远处的中央大街,欧式建筑的风格,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除了那穿着打扮,都让他有种回到现代的错觉。
他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窗外,现代?很陌生的一个词了。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映照在江宁俊美的侧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街灯的光芒,也带着一丝迷茫和伤感。
沈越侧头看了江宁一眼,心脏猛地一紧,明明这人近在咫尺,却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灯光里,突然开口:“喜欢的话,等下带你来转转。”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急躁。
“还好。”江宁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
沈越没有继续说话了,把车开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好车后,他忽然喊了一声:“江宁。”
江宁刚转过头,就被沈越扣住后颈,重重的吻了上来,这个吻有急切,也有不安,沈越的手臂紧紧的环住他,就像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别离开我好吗?”他的声音沙哑,眼眸很深,两人额头相抵,“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好不好?”
这是怎么了?江宁稍微愣了下,没想明白沈越怎么会突然不安,但还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嗯,不会分开的,咱们该下车了。”
第275章 没眼力见
沈越这才松开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就是突然那一瞬间,深吸了一口气,从后座拿了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外面有点冷,穿着吧。”
“没事,我带着的。”江宁说着就要去拿放在后座的袋子。
沈越一把按住他的手,带着几分诱哄:“你没带,穿这件好不好?”那双眼睛就像化开的糖,让人不忍拒绝。
江宁忍不住笑出声,“行。”从沈越手里接过外套,就套上了。
皮夹克上还残留着很淡、很淡的味道,是沈越的气息,烟草混合着冷冽的味道,就像被无形的拥抱着。
外套是大了不少,江宁穿上去空荡荡的,袖口长出半截,下摆也盖过了臀部,但意外的好看,带着几分随性的帅气。
两人下了车,沈越侧过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低声说:“很好看。”伸手快速在他手心里捏了捏。
江宁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他一起进了巷子的深处,停在一个院子前面,环顾四周,有些惊讶:“不是上次那个院子了?”
“不是。人太多了,又买了三个院子。”沈越试了几把钥匙才把门打开,“唐宋和程东他俩住在这边。”
江宁忍不住挑了挑眉,人多就买院子,这习惯好啊,以后都不用奋斗了,坐等升值就行,故意调侃道:“沈老板身家不菲啊。”
沈越推开门,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低沉:“都你的。”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江宁的心跳漏了半拍,这饼画得又大又圆,关键还挺合他口味的。
院子里种着几棵丁香,正值花期,淡紫色的花朵散发着一股幽香,江宁轻轻的吸了一口,太香了。
四周看了几眼好像没人,说:“我都好久没见他们了,应该好几个月了吧?”
“嗯。”沈越揽住他的肩,“他们不在,把东西放着,去找他们吃饭。”
“好。”
两人穿过几条幽深的巷子,就来到了上次的那个院子前,沈越抬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小弟探出头来,看到沈越后挺直腰板,恭敬的喊了声:“越哥好。”
沈越微微颔首:“唐宋他们在吧?”
“在的,宋哥和东哥都在里屋。”小弟侧身让开,很规矩的没有乱瞟,对着江宁也礼貌的点了点头。
江宁跟着沈越往里走,这小弟的态度比上次规矩多了,等那小弟进去,悄悄的拽了拽沈越的袖子,小声问:“你换人了?”
沈越被他这小动作逗笑,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近小声说:“是啊,那时候人手杂,后面稳定了就筛选了一批。”
“做你小弟,还有要求?”江宁挑了挑眉。
沈越捏了下他的手心:“当然有,适合的人就要放在适合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
江宁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院子里也比上次安静多了,只有打算盘的清脆声和交谈声,完全没了上次那些粗俗的叫骂。
推门进去了内院的厢房,程东翘着个二郎腿咔嚓、咔嚓的啃着苹果,另外一边的唐宋正低头认真对着账,旁边还有一个算盘,
看他两进来,程东把苹果放下,惊喜的叫道:“越哥,宁哥。”说着就走了过来,拍在他的肩膀上:“江宁你咋来了,都好久没见了。”
江宁一个不注意,被他拍了个正着,往前踉跄了一步,旁边的沈越迅速扶了他一把,他才稳住身形,无奈的笑道:“是啊,上来有点事情。”
沈越收回手,脸色早已阴沉下来,眼神不善的盯着程东那只还搭在江宁肩上的手,但也不好说什么,怕惹江宁生气。
“越哥。”唐宋已经把账本收了起来,打了声招呼,又转向江宁,声音温和:“宁哥,好久不见。”
眼神在江宁的外套上多瞟了几眼,心里了然,还有越哥那脸色黑的,抿着嘴笑了笑,一副看戏的模样。
“你好,好久不见。”江宁感觉他笑的就别有深意,这人肯定知道他和沈越的事,也没在意,反正总要知道的。
而程东完全没注意到沈越的黑脸,依旧热情的搂着江宁的肩膀,带着往前走,“吃苹果不?这批特别甜!”说着从桌上拿了个苹果给江宁。
“谢谢。”
江宁跟着坐在他旁边,唐宋给他们每人都倒了一杯热茶。
程东见沈越没坐,脸色也不好看,想着难道是生意出问题了?但江宁在,又不好直接问,在果盘里仔细挑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做势递给他:“越哥你吃苹果不?”
唐宋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头闷笑,东子这么傻的吗?沈越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的说:“你自个吃,你俩吃饭没?”
“还没呢,但不咋饿。”程东收了回来,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今天有新鲜的羊肉,还剩不少。你俩饿不?要不咱们在院子里烤肉吃,正好聚聚?”
沈越看向江宁,后者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在这个年代,他还没正儿八经吃过烤肉的,空间里的餐厅还得自己烤,他都懒得弄。
“嗯。”江宁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们几个等了唐宋几分钟,四人就一起回到之前放东西的院子了,程东生着火,江宁在旁边蹲着,用大扇子扇着火炉,炭火很快就烧起来。
沈越和唐宋一起搬出二张矮木桌和小板凳,不一会儿,一个小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肉这些已经切好腌制过,蔬菜也洗得干干净净。
另外一个小弟还抬着一箱啤酒和两瓶老白干,袋子里还有一些调料,小桌子上立马堆满了东西,大家坐了下来。
唐宋给每人倒了杯啤酒,沈越接过,自然的往江宁身边挪了挪凳子,两人膝盖碰在了一起。
江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和程东一起迫不及待的拿起夹子开始烤肉,肥瘦相间的羊肉片在铁网上滋滋的作响,油花四溅,满院子都是肉香。
第276章 烤烧烤
沈越见江宁侧脸上有一抹黑灰,抬手就要帮他擦掉,声音轻柔:“你脸上……”
江宁反应很快,立马躲开了,自己胡乱擦了下,瞪了他一眼,话含在嘴里瓮声瓮气的:“我知道了,过去一点。”
坐在对面的程东举着夹子的手突然顿住,眼里带着困惑,这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越哥刚才还挺温柔?还是他眼睛出错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又看着旁边的唐宋,希望能得到点提示,唐宋立马低头看桌子,打算让东子自己去悟吧。
江宁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肉都要糊了,你还不翻!”
“啊?哦!”程东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赶紧把烤架上的肉翻了个面,又拿了个盘子把几片烤好的装好,“这熟了,可以吃了。”
江宁这次看准了,在桌下踢了沈越一脚,让他注意着点,换来对方一个无辜的眼神,没理他,往烤架上放了好几片土豆片。
唐宋在一旁看着直乐,故意清了清嗓子:“东子,翻个面,要焦了。”
“我才翻的。”程东嘴上抱怨着,还是听话的又翻了一面,火有点大,特别是肉上有油,一下就燎了起来。
沈越嘴角微扬,抬起酒杯:“来,庆祝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先干一个!”
“干杯!”四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江宁喝了一大口,带着微微的苦涩和麦香,吃烧烤就是要配啤酒才舒服。
放下酒杯,卷起袖子和程东一起烤东西,火是真大,烤的挺快的,他坐在旁边都热的很,又把外套脱了,时不时和唐宋他们几个碰个杯。
“这能好吃吗?”程东见江宁往肉上撒白白的东西,奇怪的问。
“等吃了就知道了。”江宁在那堆调料里,还找到了白胡椒,反正他觉得放这个挺香的
……
他用筷子戳了戳烤架上的排骨,外面都快糊了,“熟了吗?”
“应该熟了,你试试?”
“要不你来?”
程东夹起咬了一口,随即瞪大眼睛:“我艹没熟!”
“哈哈哈!”江宁和唐宋同时笑出声,沈越也忍俊不禁,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夹子:“我来,太热了,你过来歇下。”
唐宋跟他碰了一杯,好奇的问:“宁哥,听说你在农机厂上班了,咋样?事多不多?”
“还行,”江宁一饮而尽,“这段时间比较闲,过段时间可能又要忙了。”
“那你是真厉害啊,”程东倒了一杯酒,敬了过来,这么多年来来去去那么多知青,也就江宁一个进了厂,他是真佩服,“来,这杯敬你,算是...迟来的什么来着?”
“迟来的祝福。”唐宋笑着补充。
“对,迟来的祝福,干了!”
一箱啤酒也就十二瓶,很快就见了底,白酒也喝了一瓶多,程东酒量确实惊人,看着脸色都不带变的,他们几个都喝得微醺,脸上泛着红晕。
正热闹着,院门被推开了,胖子和小五走了进来,胖子一进门就嚷嚷:“哥几个不行啊,吃烧烤不叫人,还是兄弟吗?”
小五也帮腔:“就是,要不是闻到味,咱俩还不知道呢!”
“我们也才来。”沈越无奈的笑笑。
唐宋进去拿了几把椅子出来,胖子又去屋里搬出三大瓶散装啤酒和两瓶老白干,坐在沈越旁边。
自来熟的举起酒杯:“宁哥来认识下,我叫赵逸兴,叫我胖子就行,咱俩干一个!”
“你好,我叫江宁。”江宁笑着和他碰杯,两人一饮而尽,又跟旁边的小五碰了几杯,都是白的。
程东诧异的看着他:“去年你还不能喝,现在酒量就这么好了?”
“没有,”江宁脸上早已泛红,赶紧摆了摆手,他可不敢在程东面前充酒量好,“我酒量一般,不能喝了,等下要醉了。”
“吹牛吧你,刚跟我喝的好几杯都是啤的,咱俩再来一杯。”程东有点不信,又给他满上。
沈越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时不时给江宁夹些烤好的菜,看他没什么太多的异样,也就不管了,喝就喝吧。
桌上说什么的都有,各种各样的八卦,谁家的场子被人端了,市里那个领导被媳妇抓花了脸,那家媳妇跑了,你说我笑的。
差不多他们喝到了十一点才散场,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空酒瓶,后面酒不够,小五和程东又进屋拿了好些酒过来。
唐宋看了看东倒西歪的几人,说:“大家都住下得了,别跑来跑去的。”
沈越后面替江宁挡了不少酒,虽然还算清醒,但眼神已经有些迷离,站在一旁,脸上都是红的,领口也被他解开了两颗扣子。
江宁白酒应该是喝了三四两,啤酒喝的多,但状态倒是还好,低声问:“能走吗?”
“能,就是头晕。”沈越稍微往他这边靠了靠,突然抓起他的手亲了一下。
江宁瞬间僵在原地,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没好意思看其他人,手却没有抽回来,只是小声说:“那...那你自己站好。”
除了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胖子,其他人都还算清醒,小五故意咳嗽了一声,脸上带促狭的笑意,凸显下存在感。
程东瞪大眼睛,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的看向唐宋,唐宋对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你终于知道了”的无奈。
“我...我们送胖子回房间。”程东结结巴巴巴的说,感觉这事也太扯了,两人是在一起了?拽起胖子的胳膊就搭在肩上。
小五赶紧过来帮忙,两人架着醉醺醺的胖子往厢房走。
唐宋把桌上的酒杯收好,“你们去睡吧,我让他们收拾下。”目光在他俩之间扫了一圈,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江宁硬着头皮,回了句“行”,扶着沈越往屋里去,对方高大的身体半靠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就拂过他头顶,带着很浓郁的酒气。
进了屋,江宁把他扶到炕边,沈越一沾到炕就仰面躺下了,手臂搭在额头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江宁站在炕边看了几秒,转身出去找热水,在外面找了一圈,抬着热水进去,沈越已经坐了起来,正揉着太阳穴。
“我帮你洗下脸。”江宁把毛巾浸湿拧干。
沈越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睛直直的望过来。朝他伸手:“不用,你抱我一下。”
“你确定?”江宁含笑着问他,自从那次失控后,沈越每天的晚安吻都是亲在他脸上或者额头上。
第277章 谁有问题?
沈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想到自己还喝了酒,是有点不怎么清醒,站起身脚步还算平稳,“算了,你洗漱,我去睡觉了。”说着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晚安。”
江宁仰头看他:“真不用看着你?你一个人可以吗?”
沈越突然伸手蒙住那双一直在勾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可以的,别考验我了,我自制力没那么强,你早点睡。\"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江宁睫毛轻颤,他乖乖应了声“好”。
沈越松开手,就立马出去了,刚一出门,就撞见唐宋、程东和小五,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沈越心里一梗,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这几个什么眼神?嘲笑他吗?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进了隔壁的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三人面面相觑。程东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小声说:“这什么情况?他俩不是处对象吗?”
小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谁有问题?怎么没住一屋啊?”
唐宋也觉得奇怪,不过还是说了句:“别说了,万一……要被收拾的。”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决定不多管闲事,小五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吧走吧,睡觉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而屋内,沈越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忍不住骂娘。
大清早的,江宁被八点的闹钟准时唤醒,这是他昨晚特意调的,揉了揉眼睛,起身洗漱完毕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件雾霾白的衬衫换上。
昨晚的衣服上已经是一大股的烧烤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把门反锁直接进了空间,洗了澡又吹干头发才出来。
对着镜子整理了下,领口敞开一点,这件衣服好像衬得他气质更温和了,原本想换掉的,但面料是真舒服,想想算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对面的厢房里还有打呼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江宁看了眼旁边的房间,门虚掩着,开了一角,是沈越。
江宁探头进去:“越哥,你醒了没?”
“醒了,你怎么起这么早。”沈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正坐在炕边穿鞋,黑色背心下是结实的肌肉,头发还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英俊。
江宁走了进去,看他眼里还带着红血丝,有点心疼,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今天不是有事吗?下次不用给我挡酒的。”
沈越接过水杯,顺势一把将他拉进怀里:“不行,喝醉酒很难受。”虽然他知道江宁酒量不错,但一想到他喝多了会不舒服,就忍不住想替他挡着。
江宁听懂了,心里软了软,轻声问:“那头晕不晕?”
“还好。”沈越嘴上这么说,却故意把头抵在他锁骨那,像个撒娇的大型犬。
江宁无奈的笑了笑,站到沈越身前,修长的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我给你按按。”以前他喝醉酒也会找人按一下。
学着记忆中的样子,动作不算温柔,但指尖力道正好,不停的打着圈。
沈越感觉按了下,是要舒服多了,忍不住环住江宁的腰,把脸埋在他腹间,“谢谢,好多了,让我抱下。”
“嗯。”感受到腰腹间那灼热的呼吸,江宁的呼吸都差点乱了,不过手上的动作没停,又给他按了一会,手实在太酸了,才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待了会,后面沈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我先带你去孙师傅那?衣服的事主要是他和小五在负责。\"
“行。”江宁直接坐在了旁边,对于孙师傅,他还是有印象的,来哈市送衣服的时候就见过一次。
沈越看了没出去,但也没说什么,毫不避讳的脱下背心,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在晨光里很分明,每一处起伏都彰显着力量感。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故意等着这一幕的,沈越是他对象,干嘛不看啊,不过这身材...是有点可以啊,江宁看了一眼又一眼。
沈越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故意放慢动作,穿上黑色的衬衫,慢悠悠的扣着扣子,看江宁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心情大好:“看够了吗?”
江宁这才回过神来,镇定的抬了抬下巴,眼中带着一丝挑衅:“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沈越眼底闪过笑意,修长的手指故意搭在衬衫扣子上,慢条斯理的解开一颗,解开了第二颗,漏的越来越多……,“那我在换一遍?”
江宁差点都被自己口水呛到了,论脸皮厚度,他甘拜下风了,猛地别过脸,耳根发烫,“额......咱俩还有事。”
沈越低笑出声,“我又不干嘛。”说完利落的把衣服重新穿好,走过来捏了下他的脸,“走了。”
两人在外面吃了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后,就直接去了孙师傅那。
一进门,孙洋热情的迎了上来:“江同志,好久不见,快进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还带有一点激动。
自从上次江宁跟他提过侧边暗袋的设计,他回来就试了,果然美观又实用,后面这几批衣服都应用上了。
孙师傅带着他们穿过院子,来到一间比较大的屋子,应该是他的工作室,四面墙上挂满了各色布料。
从厚实的呢子到轻薄的的确良应有尽有,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面铺着件裁剪到一半的连衣裙,旁边散落着粉笔、剪刀和皮尺。
江宁看了一圈,还真别说,挺专业的,还有几件挂着的成品。
沈越简单寒暄后说:“孙师傅,你俩先聊,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接着转向他,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等会过来找你。”
“嗯。”江宁应了一声,就把注意力转了回来,从包里取出那四套样衣,“孙师傅,这四套就是这个月的样衣,你看下。”
孙师傅一一打开,眼睛泛着光,迫不及待的拿起那件高腰小外套,“我就知道,你准带好东西来了!”手指轻轻抚过衣服,认真仔细观察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这样的设计在国内算是很少见。
两人很快热络的讨论起来,江宁穿得多,见得也多,再加上很多现代已经司空见惯的设计和处理手法,现在还都没有,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第278章 衣服又被抄了
江宁拿起外套上的收腰处,展示给他看:“这里做了个暗褶处理,显腰身而且还不影响活动。”
“不错,现在好多都太宽松了,要么就勒得喘不过气。你这个设计...”孙师傅推了推眼镜,凑近细看,“等等,这个暗褶的缝法我没见过。”
江宁笑了,这正是他要展示的重点:“这是…呃,这是国外最新的缝纫技法。”拿起针线示范起来,“您看,先这样打褶,然后用Z字型走线固定,最后从反面熨平。这样既牢固,又不会在表面留下痕迹。”
孙师傅看得眼睛发亮:“还可以这样弄?这法子也太聪明了!”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另一件样衣,“这个领子的做法也很特别...”
“这是可拆卸的活领设计。”江宁解释道,“用暗扣固定,方便拆洗。领子内侧你看这,还加了一层薄衬,既挺括又不会磨脖子。”
“绝了,”孙师傅连连赞叹,“现在的衣服领子要么软塌塌的,要么硬得跟纸板似的。你这个就不错。”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十一点半,沈越和小五推门进来时,江宁正拿着一块布料在做演示,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江宁把那块布45度角对折,说道:“这样裁出来的领子有自然的弹性,会比较贴合颈部曲线。”这算是现代高级成衣常用的裁剪技巧。
孙师傅瞪大眼睛,立刻拿起剪刀试了试,果然,斜裁出来的领子自然垂顺,完全解决了翘边的问题。
“妙啊,我这都拆了三次了,还是不够服帖,厉害,厉害!”孙师傅激动的看着江宁。
这年轻人每次都给他大大的惊喜,特别是今早好几个技巧,又实用还简单,这外面的世界果然发展得太快了。
站在一旁的小五多看了江宁几眼,看孙师傅还拿着衣服打算继续问,只能出声打断,“都十一点多了,孙师傅,宁哥,咱们先去吃饭吧,有什么话边吃边聊!”
孙师傅这才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布料,看了下表说:“哎呀,都这个点了!”拍了江宁的肩膀,“走走走,今天我请客,咱们国营饭店边吃边聊!“
四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包厢里,孙师傅还在不停地夸赞:“那个弧形省道,还有那个隐形插肩袖的设计是真实用啊,回去我一定用在下一批衣服上!”
“能帮得上忙就好。”江宁谦虚的喝了一口茶,这本来就不是他发明的,自然不会去邀这个功。
小五点好菜,还是忍不住问道:“宁哥,你还懂这做衣服的手艺啊。”
以前他都是随便敷衍下,现在都是合作伙伴了,还是要编得像样一点,江宁想了想,面色倒是很镇定:“懂一点但不多,以前家里有人在沪上的洋行做过,跟外国的裁缝学过一些。”
沈越低头闷笑,现在慢慢的他也能分辨出来一些,江宁是不是在扯谎,适时的给孙师傅添了点热茶,岔开话题:“孙师傅,今天的这四款能做吗?得多久?”
“当然能,”孙师傅自信的保证道,“这个星期可以出一批。”
“那就好,那我可以联系他们了。”小五剥着花生,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哎,咱们上个月新出的那款连衣裙,现在满大街都是仿货。
南市那帮人抄不说,其他好几家也开始了,还故意卖得比咱们便宜五块钱!”
服务员抬着菜进来,几人就没聊了,不一会菜就全部上齐,大家添饭的添饭,吃了几口才继续聊了起来。
孙师傅有点气不过,那款连衣裙他改了一宿,才重新打板的,夹了一块红烧鱼气愤的说道:“这帮人净会捡现成的!咱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款式,他们倒好,照葫芦画瓢!”
沈越慢条斯理的给江宁夹了点菜,神色平静:“正常,生意好了都会这样,就那百货大楼的新款,不也经常被模仿么?”
孙师傅和小五心里都叹了口气,因为过年那段时期的大卖,他们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打响了名头。
黑市可不是比谁的货便宜,你得有稀缺货才行,特别是这服装的生意,前面尝到了甜头,这下更放不下了。
几人又讨论了几个具体的法子,但局限过多也不了了之,江宁啃着排骨,其实模仿很正常,现代这都是烂大街的操作了,再加上又没有版权的意识。
想了想说:“我们可以搞限量款,包装一下,人为制造稀缺性。”
小五反应很快,眼睛一亮接过话茬:“就像以前供销社来紧俏货,大家都抢着排队?”
“对,就是要让顾客觉得,这衣服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比如一件衣服只做二十件,做完就不做了,下个月的新款,他们可以交定金提前预定。”
沈越若有所思:“可以分两条线,一条是特制款,用最好的料子,限量发售,这群人得是咱们挑出来的老客。
一条是普通款就放开了卖,而且可以给他们发个凭证,买过三件以上的老顾客,下次优先订新款。”
这不就是现代会员制的简化版吗?江宁多看了沈越几眼,现在他相信这人是正经的生意人了,又继续说道:
“还可以在扣子上下功夫,现在的扣子都是塑料的,孙师傅不是囤了一批布,现在都没有了吗?就用那个来包扣子。”
孙师傅猛得拍了下手,笑了起来:“对啊,我那批云锦都囤了十多年了,早就没了,而且包成扣子还别致,现在看他们怎么仿制。”
三人都是心里一喜,是一个好办法,他们前面就想过,怎么让顾客把自己的家货和其他家区分来。
用绣花或者加布的方式,但都不行,要么成本太高不划算,要么就是太过于繁琐。
解决了这事,几人问题一下集中在沈越刚才提的那个建议上。
孙师傅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同样的货我知道是假的,但便宜啊,哪有买东西的还去求卖东西的说法?
第279章 两个奸商
“衣服不只是御寒的。”江宁耐心解释,“还带有社交属性,就像……上海牌手表,人人都想要,不仅因为准,更因为戴出去有面子。
咱们就是要让买真货的买家,觉得有面子、有门槛。”
沈越补充道:“买不起定制款,那我买普通的,也不丢人,买新衣裳,一半还是为了显摆。多花个几块钱,谁愿意去买那仿货?”
小五一听真是服了,这两人真是奸商啊!心里不由得也对江宁刮目相看,当初同意他参与进来,除了每月的新款外,更多还是因为越哥的关系。
但他心里始终隐隐担忧——怕这类的事不断重演,更怕越哥被美色所惑。江宁那张绝艳的脸本就罕见,再加上越哥那副在意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忧心。
现在看来,这人不仅懂衣服的专业知识,还有这份胆识和先见,小五是真心服气了,他端起酒杯,热切的说:“宁哥,出来跟咱们干呗!厂里有什么好待的?”
开什么玩笑,厂里多清闲啊,要不是因为外公他们,江宁连这摸鱼的活都不想干,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啊,我还是喜欢修机器,能在那里发光发热,挺好的。”
小五跟江宁也就见过几次,还真被他唬住了,心里只觉得江宁还挺有奉献精神,不禁肃然起敬。
更不用说旁边的孙师傅了,听得眼睛一亮,更欣赏江宁了,他就是喜欢做衣服,要不是实在日子过不下去,也不会跟着沈越他们干。
现在听到江宁这么说,颇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当即举起酒杯:“江宁同志,敬你一杯!”
江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不是故意欺骗老实人的,但还是一脸正气的干了。
沈越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笑出声,江宁说那话的样子,分明就跟自家那混吃等死的侄子一个调调。
不过他没拆穿,个人追求不同,况且不管江宁怎样他都支持。只是看着他演得如此自然,忍不住想:这人对自己是不是也这样?
小五还是不死心,他是真想拉江宁入伙,往前倾了倾身子:“宁哥,你再考虑考虑...”
话还没说完,沈越就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打断了他:“快吃饭,菜冷了。”
小五欲哭无泪的看着碗里的那一大块骨头,上面就粘着几丝肉,这也太护着了,夹起来把上面的肉丝吃了,又重新夹了一块肉多的。
孙师傅倒是没注意到,热情的给江宁介绍:“江同志,尝尝这个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咱哈市最地道的。”
江宁夹了一块,金黄酥脆是好吃,不过他也不懂到底正不正宗,但还是夸赞道:“味道是挺地道的。”
孙师傅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又给江宁添了碗热腾腾的酸菜汤:“你以后可得经常来,每次聊完,我都能学到不少新东西。\"语气里满是钦佩。
“孙师傅你客气了,咱们互相学习。”江宁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谦逊的笑了笑,俊美的脸上带着真诚。
孙洋是真心欣赏江宁,越接触越觉得投缘,话都比平时多了一点:“我那有几块上好的料子,给你做身衣裳吧!就当交个朋友。”
“不用,不用,谢谢你的好意,以后有的是机会。”江宁赶紧婉拒。
沈越在一旁抿了口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孙洋太过于热情了,虽然有点不爽,但还是分得清人家只是单纯的欣赏江宁的才华,也就没说什么。
吃完饭,孙洋还想拉着江宁去工作室继续聊,沈越挑了挑眉,突然问道:“你俩那四套衣服还没聊完?”
“早聊完了!”孙师傅推了推眼镜,倒是很实诚,“就是想多交流交流。”
沈越一听正事办完,眼神微动,语气还算平静:“那下次吧,等下我们还有点事。”
江宁附和的说了一两句,孙洋倒也没坚持,只是说下次让他得多待一会才行,一旁的小五在旁边看得直乐,几次假装咳嗽掩饰笑意。
结账的时候,遇到了饭店经理,沈越和小五留在后面跟人家说了几句话,江宁和孙师傅就站在门口那里等着,正午的阳光暖暖的洒在两人的身上。
这时,一群穿着军装的姑娘从街上走过,看到江宁,眼睛顿时一亮——那件雾霾白的衣服,衬得他的气质更加的温润儒雅,再加上俊美的五官,活脱脱就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美男子啊。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长相娇艳的姑娘走了过来,笑容明媚:“同志你好,我是省军区文工团的叶文秀。”
她大大方方的打量了一下江宁的衣着,“你这身衣服真好看,我表哥要结婚,想问下是哪里买的?”
江宁礼貌的笑笑:“是亲戚从海市那边带来的,这边没有。”声音温和但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叶文秀本来就是为了搭讪,见江宁不上钩,又找了个借口:“我表哥和你身材挺像的,能麻烦你帮忙去试下衣服吗?就在旁边的百货大楼。\"她眨眨眼,一脸期待。
江宁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不过人家挺大方的,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文秀仍不放弃,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演出票,“哎等等,我们每三个月就有考核演出,你可以来看看。”她热情地把票往江宁手里塞,“到时候我唱《红梅赞》!”
他正要拒绝,身后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转过头去是沈越,正朝着这边大步走来,高大的身体直接挡在两人中间。
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不好意思,我们有点事,先走了。”自然的搂过江宁的肩膀,带着他快步离开。
四人就在街道的岔路口分开了,小五和孙师傅还有具体的事要聊,江宁原本也想跟着去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越,就没吭声了。
第280章 去照相
两人走在大街上,微风拂过衣角,路上人还挺多,沈越阴沉着个脸,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突然说:“我带你去中央大街转转吧。”
江宁在后面走着,看他这副样子,火一下子就上来了,这都什么事啊,天天吃醋,给谁摆脸色呢?
快步追了上前,拉住了他,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这样?是人家来跟我说话,我都拒绝了啊。”
沈越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将江宁笼罩在其中,低头看着生气的江宁,冷峻的面容软和下来。
他也不想这样的,更知道这样会惹江宁生气,但胸口那股郁气就是压不下去,只要有人往江宁身边凑,他心里就烧着一团无名火。
“我知道...”沈越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示弱,“但我就是难受。”他伸手想碰江宁,又怕对方更生气,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下,又收了回来。
江宁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想哄他,也懒得跟他扯,抿了抿唇,直接转身就往回走。
“江宁!”沈越急了,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深邃的眼睛带着歉意,声音里也有几分讨好的意味,“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带你去松江转转吧,咱俩还没去过的。\"
江宁挣了挣手腕,没好气的说:“你拉我干嘛?我回去拿相机,这么多人看着呢!”本来他俩就显眼,现在盯着他俩看的人更多了,有几个路人还交头接耳的。
沈越这才松开手,脸色缓和不少:“那你走慢一点。”一直跟在江宁的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声音越来越小:“我错了,但我真忍不住,谁往你身边凑我都不爽……”
江宁带他走进了旁边的巷子,那些好奇的视线少了不少后,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说:“不爽很正常,但沈越,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很不喜欢别人板着个脸。”
然后无奈的看着他:“你动不动就吃醋,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我都拒绝人家了,还是你觉得...”
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叹了口气,“别人只要跟我说几句话,我就移情别恋?你对我就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巷子里一时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江宁眼中闪过的难过,让沈越顿时心如刀绞,他当然相信江宁,只是太害怕失去他了。
沈越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握住他的肩膀,声音沙哑:“我相信你,是我的问题...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沈越坚毅的侧脸上跳动,他低头看着江宁,眼神真挚:“我已经在改了,刚才我真没有对你板脸,都跟你说了,我天生脸就臭。”
又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像讨要糖果的小孩,声音也很软:“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真的在改了,好不好。”
江宁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声,继续板着脸,但神色已经缓和下来:“自己知道就要收着一点,下次不准这样。”
“嗯,知道了。”见江宁没生气后,沈越环顾四周,确认巷子里没人,得寸进尺的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沈越!”江宁捂着被亲的地方,他就说这人一点都不吃亏,看了下四周,是没人才松了口气,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
两人拿着相机重新回到中央大街时,正值周日下午最热闹的时段,阳光洒在俄式建筑的穹顶上,整条街道都沐浴在金色的光晕中。
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同志们三三两两挽着手臂逛街,旁边就是百货大楼,还有好多孩子举着彩色的风车,在广场上追跑打闹。
沈越在街边小贩那里买了两根冰棒,撕开包装,递给他一根,然后用自己的冰棒碰了碰他的,笑着说:“干杯!”
江宁瞪了他一眼,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牛奶味在舌尖化开:“幼稚。”
他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圣索菲亚教堂,忽然说:“你看,像不像在国外?”声音里带着怀念,真的很有一种处在异国他乡的感觉。
沈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布拉吉的苏联姑娘正从教堂前走过,恍惚间确实有种异国风情,刚想回答,突然——
铛的一声,教堂的钟声悠然响起,惊起广场上的一群白鸽,江宁拉着沈越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取出相机。
“来,我给你拍几张。”江宁调整着焦距,正好旁边有一根比较大的大理石石柱,就很适合。
“靠近这边的原石一点。”江宁指挥道,“现在板着脸看我,别笑。”
沈越挑了挑眉,无奈说道:“谁拍照板着脸啊?”但还是乖乖按江宁说的做。
江宁蹲下身,找了个仰拍的角度:“哎呀,你就听我的行不行啊?”透过取景框看着阳光下挺拔的身影,这身材比例,随便拍都是大片……
“咔嚓”一声,江宁满意地点点头:“完美。”又换了个角度,“手插兜,对,就这样,跟你说了眼神冷下来,别凶我啊。”
快门声接连响起,江宁拍过不少杂志封面,对光影和角度把握得极准,即使是用老式相机,也拍出很惊艳的效果。
沈越被他摆弄得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很配合变换着姿势,路过的行人们频频回头,窃窃私语着这两个英俊的年轻人。
拍了几张江宁就带着他去了另外的地方,又给他拍了好多张以后,沈越拿过相机:“该我给你拍了。”
“好啊。”江宁走到一株开满花的树下:“你站远一点,把我和后面的教堂都拍进去。”随意的靠在树干上,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越按下快门,忍不住感叹:“你怎么随便一站都这么好看...”
两人一路走一路拍,江宁镜头感本来就很强,再加上沈越学得挺快的,拍了不少。
来到在教堂前的小广场上,江宁拦住了一位路过的大哥:“同志,能帮我们拍几张合影吗?\"
大哥爽快地接过相机,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随口说道:“你俩关系挺好啊。”
“是啊,”江宁自然的搂住沈越的肩膀,笑的一脸灿烂:“他是我哥。”
沈越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手臂环上江宁的腰,在相机响起的瞬间,偷偷捏了捏他的腰侧,差点就笑场了。
大哥帮他们拍了好几张,最后两张时,江宁突然跳上沈越的背,沈越吓了一跳,却下意识地托住他的腿弯。
大哥手一抖,还是快速的按下了快门,笑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第281章 每年都来拍
拍完照,两人谢过那位大哥,继续在中央大街上闲逛,江宁时不时举起相机,捕捉着这座城市的细节。
欧式建筑的精美雕花,路边卖冰棍的老奶奶布满皱纹的笑脸,波澜壮阔的江面,更多的是阳光下的沈越。
“这张肯定好看。”江宁指着相机对沈越说,却故意不让他看取景框,“等洗出来你就知道了。”
沈越好奇地凑过来:“给我看看?”
江宁嘴角勾起笑,递了过去,可惜现在的相机根本没有回放的功能,沈越弄了几下才反应过来,抬头瞪大眼睛,正好对上他笑弯的眼。
“你故意的!”沈越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力道很轻,这人还挺记仇,无奈的把相机收了起来。
江宁哼了一声,扬起下巴:“我就是故意的。”得意的眨眨眼,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沈越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的凝视着他,眼中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深情,“以后每年我们都来拍,拍到走不动为止,好不好?”
江宁愣了下,看着沈越认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那得拍多少年啊。”声音轻快,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
沈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拍到相机都用坏好几台,拍到你走不动路,到时候你坐轮椅,我推着你来拍。”
“我比你小两岁啊,”江宁笑着推了他一把,白皙的脸因为笑意泛起淡淡的红晕,“你才坐轮椅呢,滚!”
沈越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指腹轻轻按压着他的手背,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而磁性:“等老了,就把这些照片挂满屋,这样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
江宁踢了他一脚,反驳道:“谁是谁的还不知道呢...”话音未落,就感觉耳垂被轻轻咬了一一口。
沈越低笑出声,松开了手,看着他,眼眸像厚重的浓墨:“你逃不掉的,就是我的。”
江宁捂住耳朵,被他看的不知所措,环顾了下四周,没人注意到他两,虚张声势的骂道:“你疯了吧,在外面呢...”
沈越无所谓的耸耸肩,随意的靠在一旁的石台边,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痞气:“咱俩又没干嘛。”看了眼天色,自然的转移话题,“还转吗?”
江宁忍不住看了他几眼,阳光下的沈越实在太耀眼了,高大英俊,还带着一点邪气,特别是那种介于青年与男人之间的独特魅力,让他的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要命...怎么越看越心动,江宁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表,都已经四点了,手指摸了摸表盘:“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回镇上吧。”
沈越没有注意到,直起身,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相机包,“听你的,有没有想吃的或者要买什么?”
他还真没有想吃的,突然想起齐江他们几个好像还挺喜欢市里的糕点,而且从昨天开始,小舟和立夏就开始在黑市卖东西了。
正好附近也有新华书店,便说:“去买点吃的,还有书。”
“嗯。”
要了几盒核桃酥、绿豆糕又买了几包芝麻糖,售货员用油纸仔细包好,系上红绳,笑着递给他们:“同志慢走。”
“谢谢。”江宁接过糕点,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越,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油纸包着的肉肠、几盒炸肉,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还有七八本书,买起东西来,就停不下来了,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五点半。
沈越帮他把东西全部放在后座上,刚坐进车江宁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湿意。
“困了?”沈越侧过身,伸手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一边,温柔的说道:“睡一会儿吧。”
江宁点了点头,调整了下姿势,就闭上了眼睛:“嗯。”
沈越见状,从后座扯过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江宁抱着那件衣服慢慢的陷入沉睡。
吉普车驶出城区,沿着江岸公路前行,夕阳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路边丁香花的浓郁香味也随着微风飘进了车里。
…………
“唔……”江宁感觉他睡了好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车内一片昏暗,只有巷口的路灯透了进来,车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看了下表——7点48分。
他这是睡了快两个小时了吗?把怀里沈越的外套放在一旁,看了看外面,沈越正靠在不远处的电线杆旁抽着烟,缓了几分钟,他才把车门打开。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清爽,沈越听到动静,立刻掐灭烟头走了过来:“醒了?”
“嗯。”江宁还有一点迷糊,声音因为刚睡醒软软的,“怎么不叫我?”
沈越伸手替他理了理乱的衣领,温柔的看着他:”看你睡得很沉,口渴吗?”
“嗯...”江宁点了点头。
沈越忍不住勾起嘴角,每次江宁刚睡醒时都是这样,眼神懵懂,反应有点迟钝,乖得让人心痒,从后座下面拿出一瓶玻璃瓶装的水,拧开递过去:“给。”
江宁接过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清醒了一些,看沈越一直盯着他,笑着瞪了他一眼:“看我干嘛?”
“看你几眼不行啊?”沈越挑了挑眉,故意凑近了一些,觉得还是刚才的样子最可爱,一清醒就开始找他茬了。
“是啊,不行。”江宁推开他的脸,环顾了四周,“这是哪儿啊?看着有点眼熟...”
“你自己院子的那条巷子口,忘了?”沈越接过水瓶放回车里,“走吧,他们等着你吃饭,贺源也在。”
江宁身体一僵,抬眼看他:“那...”
沈越无奈的说道:“我说,你好像去市里有事,顺带就带你了,他们见你睡着,说不要打扰你。然后我出来抽根烟,就这样”
他是真觉得瞒不住,孙乐舟和傻侄子两人都藏不住事,贺源几句话就能套个干净,既然这样,何必费这个劲去掩饰呢。
江宁眨了眨眼,懂他的意思,贺源他应该是能争取下,又不是让他一直瞒着,等外公他们回城自己就会告诉他们的。
两人提着东西走进了院子,堂屋里亮着灯,还能听到贺源他们几个的说话声,进去里面,小源、立夏和小舟三人围坐在堂屋的桌前,账本已经合上了。
第282章 讲价也是门学问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困,睡过头了。”江宁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我给你们带了烤鸡还有糕点。”
“没事,正好我们刚把账算完。”贺源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沈越,没多说什么,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对啊,宁哥你快坐着,饭菜应该还是热的。”小舟起身去端菜,立夏也跟着一起。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饭菜摆好,时候也不早了,都有一点饿,低着头吃起饭来,时不时说上一两句,立夏昨天就搬了进来,贺源也单独有一个屋子。
江宁打了一碗酸菜白肉汤,喝了几口,随口问道:“这两天在黑市还能适应不?”
小舟把嘴里的饭咽了,眼里带着激动:“挺好的,带我们的那个王哥人不错,不仅教咱们卖东西,还教了不少门道。特别是对付那些爱讲价的婶子,可有招了!”
“可不是嘛!”立夏接过话茬,“今早有个婶子就跟我磨搪瓷盆,可把我烦坏了。说什么供销社才卖一块二,咋卖这么贵咧?
还忽悠我,人供销社明明一块七还要票,咱们不要票,我喊二块二,已经是最低的价了。”他撇撇嘴,叹了口气,“那婶子缠了我快半个多钟头,最后没办法就少了一毛钱,临走还非得要几根针。”
贺源心里好笑,沈越那么精的人,侄子怎么这么傻,无奈道:“早跟你说了,喊价时候多加几毛,给人留个砍价的空间,你非得那么实诚怪谁啊。”
“那我不是想着人家不容易嘛。”杨立夏脸上带着点委屈,他是看那婶子穿的破旧,就喊个最低的,哪知道人家还一直跟他讲价。
小舟这次难得没跟贺源唱反调,打了一碗汤在碗里:“谁都不容易,但能来买的,心里都有杆秤。你看那婶子怎么不找我俩说啊?还不是你好说话。\"
旁边的沈越就安静的听着他们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插话,自家侄子就是被保护得太好,才从学校出来也正常,慢慢历练就懂了。
江宁看他丧气的样子,温声安慰:“没事,我也不怎么会讲价。以后你接触多了,自然就知道应对了。”
沈越一听,差点被嘴里茶水呛到了,咳嗽了一声掩饰嘴角的笑意,这傻子岂止是不会讲价呀,就是个大肥羊,小宇卖给他的那件风衣,都快翻倍了。
江宁有点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多大人了,还能被呛到,这人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稳重嘛。
小舟拍了拍立夏,安慰下他,“是啊,接触多了就能分辨了,我今天下午也遇到一个,就那穿红衣服的婶子。
咱们就脸皮厚点呗,没人时候就慢慢磨,有人来了就让她边上等着。
最后你看她,还不是跟我磨了快一个多小时,有几毛钱还是用鸡蛋换的,还差三分钱就算了。”说着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炒鸡蛋:“这就是那鸡蛋。”
小夏也来了精神,“我也遇到个大叔,他用自家腌的小咸菜换的,还别说,挺好吃的。
另外一个大哥拿饼子换的,我没换给他,又不傻那饼都发霉了。”
江宁惊讶的睁大眼睛,换东西正常,这拿发霉的东西来换也是少见:“你们什么都换?”
小舟点点头,“有用的就换,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可以这样交易,还挺有意思。”
“野果子、小菜、布头这些都会有人换,价格可以参考黑市,也可以自己协商,这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不过记得,不要跟着去人家家里拿东西,更不能好心送人回去。有些人就专盯你们这样的,好说话还心肠软。”沈越看这几个还是太嫩,提醒了几句。
立夏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问:“小叔,真那么严重啊?”
“要不然呢?货折进去都是小事,人家把你扣住了,让你给钱,不给就送派出所,你给不给?”
看几人面色有点紧张,沈越语气缓和了些,“只是让你们多长个心眼,很少会有人来黑市闹事,全程交易都在那,基本不会有问题,要不然交进场费干嘛。”
贺源眼睛闪过一丝了然,赞同的说:“王哥也提过,就像今天那几个想用烂梨换咱们货的,还不是只能骂几句,就走了。”
……
江宁安静的坐在旁边,听着立夏三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着黑市卖东西的事,三个现在算是能自己上手了。
饭后,贺源把那两本账本拿给他,一本是仓库出货明细,另一本算是每日的销售日报,里面明细清楚,清晰了然。
昨天第一天,就拿了一部分的搪瓷制品,卖了39.6元,今天加了几个品类进去,卖了84.7元,还有用其他抵得货款,鸡蛋、小咸菜、几个梨……啥都有。
最后耗损单独一列,不过才两天,还是空白的。江宁心里大概算了下利润,就这么一个摊位,一个月就能有快一千左右,沈越好像比他想的还有钱啊。
这多几个小弟是方便多了,把账本递了回去,“不错啊,以后就按这个格式弄就行。”
“那你是每月来查一次还是怎么说?”
江宁没有正面回应,眼睛笑得弯弯的,“没事,我相信你们。”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
贺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会这样,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毒舌:“那每个月我来查一次账,有空也会来黑市看着。”
“那谢谢了。”江宁心里一喜,他等得就是这句话,虽然贺源那眼神都快冒火了,但能丢出去一件是一件,能者多劳嘛!
他又不是周扒皮,又怕对方多想,亲热的加了句:“小源弟弟,他两都有工资,我也给你发工资吧?\"
贺源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脸冷淡,语气却放柔了几分,“不用,你是我哥,算帮你。会给你盯着的。”
江宁也跟着表态,真诚的说道:“行,既然我是你哥,那以后你需要什么,就不要客气,直接跟我说就行。”
“嗯。”贺源低下头,抿了抿嘴,欲言又止,宁哥和沈越的事已经很明显了,但……原本想问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算了,不急于今天。
院子里沈越随便和立夏闲聊了几句,和他想的差不多,这两个傻小子被贺源摸得底朝天。
第283章 糕点没白买
沈越见江宁和贺源从屋里走了出来,抬眼望去,与贺源目光对上,两个聪明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相接。
一个锐利强势,一个漆黑深不见底,又彼此心照不宣的错开了视线。
他并不担心贺源会多嘴,对方是个聪明人,自然清楚现在牛棚的处境,根本不适合说这些事。
余光瞥向旁边的江宁,他正和立夏说着话,月光下,那张清冷俊美的脸美的惊人,肌肤胜雪,气质出尘,但偏偏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他是不可能放手的!!!
沈越下意识的攥紧了手指,骨节泛白,那股强烈的紧迫感再一次袭来,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是懈怠了。
必须更努力才行,要有足够的资本站在他身边,要让他的家人认可自己……
江宁看了看腕表,都已经九点半了,对立夏他们说道,“你们早点睡,我有时间会过来的。”
“行,知道了。”
“宁哥再见。”
\"嗯。”江宁朝他们挥了挥手就走出院子,旁边的沈越跟着一起,月光如水,温柔的洒向地面,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上车后,江宁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沈越,清澈的眼睛里盛满关切:“你怎么了?”
沈越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过段时间,我可能又要忙起来了,偶尔晚上才能回来。”
江宁眨了眨眼,又不是小孩子,是没必要整天黏在一起啊,语气轻松:“没事,镇上离市里又不远。你忙你的就行,我没关系的。”
沈越的眼神冷了下来,好像就只有他自己舍不得,突然捏住他的下巴:“你都不想我陪你吗?”话里带着几分委屈。
江宁被问得一愣,他肯定想啊,谁谈恋爱不想天天呆一起,但都是成年人了,肯定是正事要紧,心里暗笑,想不到沈越这样的人,谈起恋爱来还挺黏糊。
随即贴着沈越的手,温柔的哄着他:“但我每天都要上班,咱俩就早晚能见到,其实都差不多,而且你是忙正事。”
沈越定定地看了他许久,轻笑出声,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捏了捏江宁的脸,无奈道:“行吧。”
第二天早上沈越就去了市里,说要第二天才能回来,下午上班的时候,江宁特意把从市里带回来的糕点,拿了几盒去了车间,直接放在了签到表的旁边:“我去市里买了点糕点,大家分一分。”
“呦,这是老鼎丰的吗?”旁边徐师傅拿起一块核桃酥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味是真不错!”
“嗯,排了半个小时队才买到的。”江宁倒是不爱吃甜的,光是闻着这甜腻的香气就觉得有些齁,但他们车间除了他,都挺喜欢的。
而且这家很有名,他和沈越去了两趟,第二趟没办法排了半个多小时,才买到的,拿了一盒绿豆糕,递给了后面的陶盛。
陶盛给每人都分了点,自己也吃了一块,含糊不清的说:“唔...好吃,昨天你没跟我们一起去,实在太亏了。”
大家都围了过来,你一块我一块的分着糕点,七嘴八舌的说起昨天他们捞河虾的事。
“咱们捞了满满一桶的河虾,就在厂后头那条小河,炸着吃可太香了!”于彬边吃边说。
张栋擦了擦手上糕点的碎屑,叹了口气,“也麻烦啊,光是吐沙就折腾了一下午。最后就炒了三盘,根本不够分的。”
“那你就说,香不香吧?咱们才去多长时间,能弄那么多,算不错了。”于彬嚼着芝麻糖,突然笑道:
“江宁,今天中午还有几个大姐来问你对象的事呢,都被咱们给你圆回来了。”
齐江在旁边挤眉弄眼,满是促狭的笑意:“那可不,咱们可帮你挡了不少桃花,你这糕点没白买!”
“你是不知道,宣传科那个刘大姐可难缠了。”
……
江宁被他们那夸张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更明亮了:“谢谢哥几个了,下次有机会再给你们带。”
反正他已经说了有对象的事,应该还是有点用的,坐回到自己的工位,把桌上那本笔记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段时间的各种问题。
还是要去请教一下方荣他爸才行,直接去人家车间问,有点不太礼貌,第一次去人家家里拜访下,买点东西,看着也要有诚意一点。
择日不如撞日,抬头看了眼对面正在吃糕点的方荣,等他吃完,江宁拿起大水杯,站了起来:“走,去接水去。”
方荣喝了一口水,说道:“我才接的...”话没说完,见江宁又冲他使了个眼色,立即会意的站起身:“走呗!”
两人提着水杯走出车间,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厂区的水泥路上,江宁放慢脚步,问道:“今天你要回你爸妈那吗?我积攒了好多问题,想去请教下你爸。”
方荣闻言眼睛一亮:“行啊,我爸还跟我提过你好几次呢,说你肯钻研。那...下班一起?”
“你不是要去接你媳妇吗?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江宁揶揄撞了下他肩膀,又想起刚才的糕点:“对了,你爸妈喜欢吃什么糕点?或者其他什么的?”
“不用拿东西!”方荣连忙摆手,“你不用客气,咱俩是好朋友。”
江宁看他这样子,也问不出啥了,“算了,我自己看着办吧,到时候在你家巷子口等你,走,咱俩转转去。”
两人慢悠悠的朝着开水房走去,厂区的道路两旁种满了丁香花,淡紫色的花朵开得正盛,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在空旷的地方就没那么香了,江宁掏出一包烟,递给方荣一根。两人就站在丁香花丛旁吞云吐雾起来,江宁吸一口,烟草的辛辣混合着花香,人都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这花开得真好。”方荣吐了个烟圈,眼睛微微眯起。
“嗯,好像这种花,挺多的,到处都是。”江宁随手掐下一串,揪着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烟灰落在了脚下的泥土里,丁香花也被揪了一地。
第284章 向方父请教
下午下班,江宁回了住处换了衣服,拿了两瓶水果罐头、桃酥和绿豆糕装好,还有笔记本和今晚具体要问的那两本杂志。
骑上自行车,穿过厂区,到了方荣家所在的巷子口停下,江宁看了下表——六点二十,还得等几分钟了,靠在斑驳的砖墙上看着远方的夕阳发着呆。
不知道沈越在干嘛?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那张英俊的脸,好像突然有点想他了,江宁莫名就笑了起来。
转过头看了几眼在巷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又想起昨天照相的事,对啊,照片还没洗的。
还得找个时间去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才行,不过这个点估计都关门了,想到这里,江宁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沈越他吃饭了没有……
几分钟后,不远处传来自行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方荣带着他媳妇王立萍回来了,自行车在他面前停下,方荣朝他笑了笑:“江宁,走吧。”
王立萍也从后座下来,笑道:“江同志,等久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就几分钟的事。”江宁笑着站直身子,推着自行车跟在他们旁边。
三人沿着巷子慢慢走着,王立萍突然问道:“江同志,我听我家小方说,你有对象了?是真的吗?”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探究的神色。
江宁一脸温和的胡说八道:“真的啊,明年她可能就会过来这边了,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王立萍叹了口气,看来杨倩茹是真没希望了,还是笑着回应道:“行啊,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成为好朋友呢。”
进了巷子中段就到了方荣家,他父母也刚回来,正坐在客厅里喝水呢,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叔叔、阿姨好,来打扰你们了,昨天去市里,买了点糕点,一点小心意。”江宁微微欠身,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
方母脸有点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我们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笑着把东西接了过去,“听小荣说,在车间就数你俩关系最铁,是不?这孩子打小就腼腆,不爱说话,平时多亏你多照看他了,真是谢谢!”
江宁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笑的一脸真诚:“阿姨您客气了。方哥人实在,我们都乐意跟他交朋友。”
“好孩子。”方母慈爱的看着他,把王立萍倒给他的水,接了过来,放在他面前:“那你坐会儿,就当自己家一样,你们聊着,我去做饭了。”
说着就站起身来,旁边的王立萍也跟着一起去了厨房,方荣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了一瓣给他,“吃点苹果。”
“谢谢。”江宁接过,看向旁边的方父,语气恭敬:“叔叔,打扰您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看您借给我的资料,有些问题没搞懂,想请教下您。”
方父闻言,欣喜的说道:“这有什么打扰的,走,咱们去楼上书房说。“作为厂里的老技术员,他就喜欢这样勤学好问的年轻人。
江宁提着那包书,跟着两父子一起上了二楼的书房,房间不大,一眼望去,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最多的还是那机械类的,桌上还摊开着几张未完成的图纸。
江宁没有贸然四处打量,抬了个高板凳坐在一旁,方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语气温和的问道:“那些书看得怎么样了?”
“杂志都看完了,但有些地方没太明白。您的笔记只看完了一半,有些内容在那台机器上试了下。
琢磨出点东西,但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得向您请教。”说着把那两本杂志还有笔记本拿了出来。
方父拿起笔记本,仔细翻看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笔记上工整的列出了问题,每个问题下面,有自己简单的推测和想法,还有些是对实验结果的疑惑。
能看的出来是有认真思考的,而且还挺有悟性,一些想法已经跳出了常规思维,越看越欣赏,忍不住抬头多看了江宁两眼。
这个长相出众的年轻人,他是知道的,厂里那些女同志经常私下议论,连他们这些搞技术的老学究都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不仅外表出众,做事也踏实认真。
而且自己儿子也曾说过,江宁是他进厂后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朋友,特别是上次小荣结婚,不仅帮忙挡酒,还不喧宾夺主,性格好靠谱,方父对江宁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空白草稿纸,用铅笔在纸上利落地画出一个简图,“来,咱们先从这个问题讲起,你看这个传动装置......”
他的速度很快,极其老练的几笔就勾勒出一个精密的结构示意图,连每个齿轮的齿数都标注得很清楚,江宁凑近了些,盯着图纸看。
“这里用的不是常规的直齿轮,而是斜齿轮。”方父的铅笔在上面点了点,声音放慢了些,“知道为什么吗?”
江宁思索了片刻,又看了看面前的图片,眼睛突然一亮:“是为了减小噪音?那台老式收割机,它的变速箱......”
“没错!”方父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那台收割机,你别看是从苏联引进的技术,但当时为了降低成本,用了65年的......”
方父讲解时,时不时就会停下来观察江宁有没有跟的上,让他欣慰的是,小伙子基础不错,有些问题提着甚至直指设计中的关键难点,很有悟性。
“这个问题提得好。”方父放下铅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多刚入行的技术员都意识不到这个细节的重要性。”
说着突然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工具书,已经翘起边,应该是经常翻阅的,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示意图说:“这个设计思路,在咱们厂新研发的播种机上就用到了。”接着继续讲解。
江宁凑近,认真看了看,听是听懂了,但他还是快速的记下了几个要点,以前上专业课就这样,灵光一闪听懂了,过几天又不知道了。
第285章 手欠的人
窗外,太阳都已经落下了,暮色笼罩了整个小院,书房里的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楼下也传来炒菜的声响和饭菜的香气。
但书房里的三人浑然不觉,方荣就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和江宁讨论得热火朝天,
虽然从小也跟着学了不少理论知识,但比起枯燥的研发设计,他更享受修理农机时那种解决问题的成就感,耳朵里听着两人说话,心里已经在拆卸着机器了。
楼下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脆响,王立萍推开书房门,探进半个身子:“爸,饭都做好了,先吃饭吧?”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时间的流逝,方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七点半,惊讶的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都这个点了?”
转头对江宁笑道:“今天就先讲到这里。后面有问题的话,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都可以来研发部找我,不用大老远跑家里来。”
江宁合上笔记本,诚恳的感谢道:“谢谢您...谢谢方叔。”他下意识的用敬语,在方父的笑容下,又改了口。
“这就对了嘛,走,吃饭去。你阿姨应该是炖了酸菜白肉,我记得你上次来挺爱吃的。”
客厅旁,方母已经摆好了碗筷,圆桌上热气腾腾的摆着四个菜:是一大盆酸菜炖白肉,刺五加叶炒鸡蛋,小葱拌豆腐和一大盘刚出锅的韭菜盒子。
“小江快坐!”方母热情的招呼着,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米饭,“也没什么菜,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你多吃点。”
江宁接过碗,真诚的笑道:“阿姨你客气了,这饭菜也太丰盛了。”
方父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进他碗里:“这你阿姨的拿手菜,用的是老家自己腌的酸菜。”
饭桌上气氛很融洽,方父难得话多起来,说起年轻时在北大荒农场被派去修拖拉机的趣事,江宁认真的听着,时不时扒了几口饭。
饭后闲聊了一会,江宁就起身告辞了,原本打算去院子看下孙乐舟他们的,想想算了,都已经八点多了,也待不了多久。
第二天中午,午间休息,江宁骑着自行车就到了镇中心的照相馆,位置也恰好在黑市那条巷子的前头。
江宁把自行车停在旁边的杨树下,推开照相馆的玻璃门,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
“同志,我想洗下照片,洗两份。”
老师傅拿起胶卷看了看:“彩色胶卷啊,我们这儿只能洗黑白的。”接着补充道:“而且洗成黑白后,胶卷就废了,以后想洗彩色都不行,还洗吗?”
江宁闻言皱了皱眉,他都没想到还有这茬,又问:“那...市里能洗彩色的吗?。”
老师傅推了推老花镜:“市里靖宇街有一家能洗,不过...”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得有关系才能排上队。”
江宁也明白了,这个年代彩色冲印设备是金贵,黑白照片才是主流,让沈越去弄算了,把胶卷装好说道:“那麻烦您先别洗了,谢谢了,我再想想办法。”
走出照相馆,江宁借着把信封装进兜时,放进了空间,推着自行车在街道处找了个专门停自行车的地方。
正午的太阳晒得路面都在发烫,他掏出两分钱给了看车的大爷,锁车时把身上的工装外套脱了下来,又从自行车篮子里拿了顶帽子带上。
街上戴帽子的挺多的,口罩还是算了,太奇怪了,拐进后面的巷子里,黑市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入口处几个蹲着抽烟的汉子看着像晒太阳,实则在放哨。
见他走过来,江宁钱都掏出来了,人家没接还对他恭敬的点了下头,让开了道,他看了几眼,都不认识啊。
额……看来以后来买有些东西,只能变装。黑市里声音都压得很低,但人多还是有点嘈杂,各种摊位杂乱却有序的排列着。
江宁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忽然眼睛一亮——小舟蹲在摊位的后面啃着梨,嘴里小声的说着什么。
立夏则随意的靠墙站着,一脸的漫不经心,罕见的带着一点冷冽的气质,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在的他脸上,更像沈越了。
江宁悄悄绕到小舟身后,朝立夏“嘘”了一声,突然出声:“好吃吗?”
“咳咳咳!”小舟吓得手上的梨都要丢出去了,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吓我一跳,宁哥,你怎么来了?”
然后气鼓鼓的把梨核砸向立夏,“你早就看到了是不是?怎么不告诉我!”
立夏灵活的躲开了,摊了摊手,大笑道:“我才刚看到的。”
江宁伸手揉了揉小舟的脑袋,安抚下他:“别气了,你俩吃午饭没?”
“还没呢,没轮到咱们...”小舟皱着脸回。
看他一脸疑惑,立夏解释道:“我们每个月交伙食费,中午跟着王哥他们一起吃,得排队去。”
这样是要方便一点,江宁故意逗他俩,叹了口气:“行吧,还说请你俩吃饭呢,那我自己先去了?”
“别啊哥!”立夏一把拽住他,“等我下啊!”接着转身跑到几米外的一个摊位,跟一个精瘦的汉子说了几句,就回来了。
“走吧哥!”立夏得意的扬起下巴,“我让他们帮忙看着摊子。”
江宁忍俊不禁,他这张脸简直就是通行证,这整个黑市都是沈越的地盘,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啊。
带着他俩往巷子外走,孙乐舟和立夏还在打打闹闹的,江宁侧头多看了立夏几眼,实在太像了,突然伸手掐了立夏的脸一下。
“宁哥,你干啥啊?”立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捂着脸离他远远的。
江宁忍不住笑出了声,怪不得沈越总喜欢掐他的脸——手感确实不错,而且看他炸毛,就很有趣。
笑得一脸无辜:“你脸上沾东西了。”还嫌弃地撇撇嘴,“好心当成驴肝肺。”
“扯淡,你肯定是故意的!”立夏瞪了他一眼,气闷的躲到小舟旁边。
他早就发现了,江宁看起来脾气还挺好,但有时候是真手欠,以前他还能反抗、挣扎一下,现在……算了吧,说不定还得被小叔收拾。
第286章 没有父母缘
小舟在旁边偷笑,被立夏踹了一脚,江宁心里直乐,又赶紧安抚:“走,带你俩去国营饭店,想吃什么随便点。”
立夏还在记仇,哼了一声:“那我要两份红烧肉,吃穷你!”
江宁笑了起来,“行啊,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想吃穷他,这就有点难了。
到了国营饭店,正是晌午最热闹的时候,江宁找了个空位子坐着,小舟和立夏两个正在窗口那排着队点菜。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两个搪瓷碗和四碗米饭过来,这两个还真就点了两碗红烧肉,其他就没了?
江宁用筷子戳了戳碗边,惊讶的问道:“就点了这两菜?”
小舟已经迫不及待的抬起碗,说道:“是啊哥,咱们不都喜欢吃肉吗?”说着就扒了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
他是喜欢吃肉,但只有红烧肉也腻啊,江宁朝旁边的服务员招了招手,又加了一个菠菜鸡蛋汤。
三人边吃边聊,他俩能自己支摊了,从今天起,就没让那个王哥继续带,早上还挺顺利,就遇到一个难缠的主顾,其他都能应付。
“昨晚请王哥吃了烤鸡,我俩还特意给他买了一包烟呢!”立夏补充道,抬起第二碗米饭,扒拉了一口,“就东头那家烤鸡,香得很,下次请你吃。”
“行啊!”江宁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俩还挺会来事儿,知道买东西感谢下人家。
吃完菜不够,江宁又给他两叫了一个炒肉片,后面拿了一叠肉票和粮票给他两。
全国粮票是通用的,倒是有一小箱,但肉票每个地方的都不一样,他平时用的还是沈越拿给他的。
三人在巷子口那就分开了,江宁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往黑市方向走。
直到他俩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后,才转身去了自行车那,借着拿东西,从空间里拿了四个铝制饭盒。
重新回到了国营饭店,要了两份红烧肉和两份辣椒炒肉打包带走,骑着自行车就朝着农机厂的方向去,时间还早又去了趟刘师傅那。
他那里不需要肉票,而且买多了,也不会过多的好奇,就要了三只熏鸡、一盆酱肘子、一盆红烧肉和一盆锅包肉。
这段时间,他都是这样的,只要有机会就会买一点存在空间里面,反正不怕变质,米饭倒是没买,空间里有电饭煲,大米多的是,煮饭也不麻烦。
下班回到院子里,停好自行车,沈越的房间门依然是紧闭的。
江宁打开屋子,把工作服换了,穿了一件t恤,周围的人穿的大多是大背心,但他不怎么穿得惯。
从空间里弄了一小碗稻谷,拎着个小板凳悠闲的坐到院子中央,撒了一把在地上,不一会几只麻雀从屋檐下飞了下来,在地面上蹦蹦跳跳的。
晚风轻拂,带来隔壁邻居家饭菜的香味,看地上吃的差不多了,撒了一把,麻雀们叽叽喳喳的又围了过来,黑豆似的眼睛机警的转动,时不时抬头看看他。
看着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江宁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远。他想起高中时那个离家不远的公园,碧绿的湖水里那成群结队的各色锦鲤。
那时候,每次和父母吵完架或者心情烦闷的时候,就会花五块钱买三包鱼食,坐在湖边一喂就是大半天,看着底下的鱼儿争相抢食,心情也会变好很多。
不知道他俩现在怎么样了?他出事的消息应该会上新闻吧,其实他平时很少会想起他俩的。
平心而论,比起大多数同龄人,他的物质条件已经足够优渥——收到的跑车,市中心的房子,一直充足的零花钱,时不时的转账,在很多人眼里,这简直是神仙父母。
但什么都怕对比,继弟周岁生日时,爸爸特意请了迪士尼的玩偶来家里,去参加继女的毕业典礼,出差回来的各种礼物,每逢节日给对方的仪式感……
妈妈也一样,两人的朋友圈满屏都是新家庭的温馨幸福日常,那欢声笑语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但从来没有过他的存在,讽刺的是,他和他俩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两三年了。
却没有好好的完整吃过一顿饭,不是公司突然有事,就是家里又打电话来。
往日的回忆一幕幕的印入眼帘,他记得有次他发高烧,一个人躺在高级公寓里,迷糊中给妈妈发了条信息就昏睡过去,醒来时,手机里只有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和隔了一天的信息:“宝贝对不起,妈妈在马尔代夫度假没注意手机,钱够吗?要不再给你转点?”
还有后面爸爸打来的电话,每次都是“你妈那个没良心的”各种责备和训斥,却连一句“你现在怎么样了,病好没?”都没问。
他不是没有表达过,但每次都是你已经大了,应该懂事,怎么还和小孩子争这些东西……
要么妈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亏欠你了,但继父电话一来,就是急匆匆的离开…。
以前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俩能对别人的孩子那么用心,却吝啬在他身上花一点点时间,也曾经不甘和嫉妒过,后面都释怀了。
有些人,天生就没有父母缘分,他就是其中的一个,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后面索性屏蔽了他两朋友圈,眼不见心不烦,距离上次通话已经一年半多,如果再加上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再过几个月都快三年了。
他俩应该会难过一段时间,不过现在可能早就过去了,晚风吹过,吹得墙边的枣树沙沙作响,好像也在嘲笑他曾经的矫情。
“啪!”江宁猛的拍了下手背,一只蚊子应声毙命,皱了皱眉,甩了下手,这死蚊子,烦死了。
他收起小板凳,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谷壳,就回了房间,点了两盘蚊香,坐在桌前,抬手看了一眼表,都已经七点半,不等了。
把门关上,从空间里拿了花椒鸡、酿冬瓜圈、竹筒粉蒸肠和一碗米饭吃了起来,又洗了一盘草莓和枇杷,开始打起单机游戏。
果然美食和游戏能治愈一切的不开心。
第287章 被深爱
夜色越来越深,江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都已经十点了,看样子应该是不回来了。
把桌上的盘子收了起来,去院子里洗了洗,把门关上,倒了一杯灵泉水喝完,正准备关灯进空间。
门外突然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在院子中响起。
“你回来了?”江宁急切的把门打开,欣喜的看着沈越高大的身影走进了院子中。
夜风吹过,淡淡的烟草味里还夹杂着很浓郁的酒气,这是喝酒了?
沈越快步走到他面前,一身的酒气,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清明,“抱歉今晚有个饭局,耽误了,等很久了吗?”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醉意的沙哑。
好像见到这个人心里都要安定很多,江宁担忧的问:“你自己开车回来的?”
沈越摇了下头,伸手在他眉间,想把他皱起的眉头抚平,“其他人开的车,明天来接我。”
江宁含笑着拉过眉间的手指,“那头晕不晕?我给你泡一杯蜂蜜水吧。”然后放开了他。
“好。”沈越应着,跟着江宁一起进了屋。
但目光始终追随着眼前人的身影,在江宁伸手去拿杯子时,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将下巴也搁在他肩膀上。
“这两天我都在想你。”沈越的声音闷闷的,热热的酒气洒在他的敏感的后颈那:“今晚临时来了个饭局,又推不掉,对不起。”
江宁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心跳加速,耳朵发烫,转过身轻语:“没关系,下次就住在市里,别跑来跑去的。”
沈越拉紧他的手,深邃的眼中带着坚持,英俊的眉眼的在灯光下格外的好看:“不行,跟你说好的今晚回来。”
手已经伸了过来轻抚他的脸,眼神里也描绘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而且我都两天没见到你了,想见你。”
江宁同样很吃沈越这一套,每次他的直白话语,还有那饱含深情毫无保留的眼神,无一不让他清晰笃定,自己始终被全心全意的深爱着。
刹那间,一股如蜜般甜腻的暖流,悄然的注入他的心头,江宁又靠近了一点,仰起脸,眨了眨眼问:“今晚喝了多少?”
沈越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但太阳穴传来的痛意还是让他皱起了眉,“差不多四五两吧。”说着轻叹了口气。
“那你等下。”江宁把他按在椅子上坐好,转身去柜子那拿了蜂蜜,里面早就加了灵泉水,泡了一杯,试了下温度还行,就走了回来。
“给。”江宁把杯子递给他,随意的靠在桌边站着。
沈越喝了几口,舒服了很多,眉头也舒展开,抬眼望了过来,晃了晃杯子:“这个也加了中药?”
“对啊。”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沈越略显疲惫的面容,“上次给你的乌梅膏喝完了?”
“早就没有了。”沈越就像告状的小孩,眼里还露出可怜的表情:“我放在房间里,小五他们看到了,前段时间酒局有点多,全没了。”
江宁被他这副模样逗了直笑:“没事,你先拿着这瓶,我让老家那边多寄一点过来就行,到时候再拿一点给你。”顿了顿,想起白天的事:
“对了,我今天去洗照片,只能洗成黑白的,彩色的只有市里有,在晋宇路,你知道吗?”
沈越拿过信封放在一旁:“知道的,这事我来弄就行。”说着突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江宁猝不及防的看了眼外面,小声骂道:“门开着啊。”
沈越轻松的把他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在他唇上亲了亲,笑着说:“怕什么?关峰又不会回来,你躲我干嘛?\"
江宁嘴硬的反驳道:“哪有躲你。”
“还没有?刚才不就是。”沈越深情的凝视着,又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抵上江宁的脸:“这两天...有没有想我?”
江宁被他看的心跳加速,睫毛轻颤,不过还是大方的承认了:“想的,很想你。”
沈越眼中闪过惊喜,眼眸的颜色更深了些:“我也很想你。”说完低头吻了上来,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独属于他的气息,温柔又强势。
江宁不自觉的仰起头回应,手指穿插在对方柔软的头发里,随即就感觉到一只灼热的手从衣服下摆探了进来,在他腰际流连。
、、、、、、
当这个漫长的吻结束,江宁头脑发晕,还处在迷糊的状态,隐约听见沈越在他耳边低语:“脖子上会留下痕迹,那我亲在其他看不到的地方吧。”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t恤就被撩了起来,全都堆在下颚那。
江宁感觉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明晃晃的灯光洒下,因为过于羞耻,皮肤都泛起了粉色,却没推开沈越。
温热的唇从锁骨处咬了一口,又辗转往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印在了墙上,明亮的房间里,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和偶尔泄露的、压抑的哽咽……
江宁软绵绵的靠在沈越的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指尖都是酥麻的,慢慢平复着粗重的呼吸,悄悄瞥了一眼沈越,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沈越其实隐约察觉到了异样,但他本来就没有经验,只以为是江宁不好意思。
而此时自家小对象软软的靠在他怀里,眼角含着眼泪,呼吸错乱的样子,都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哪里还顾得上想别的。
他的手把玩着江宁的手指,从指尖到手心,每一寸都细细摩挲,两人的手对比鲜明,江宁的比他小一号,一个白皙纤细,另一个小麦色且充满力量。
江宁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推开了沈越,挣扎着从他怀里站了起来,腿还有点发软,转过头说道:“有点晚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接着往旁边走,把腰间掀起的衣服拉了下来,彻底盖住了那些斑驳的痕迹。
沈越被弄得一愣,刚才还温顺的靠在他怀里,转眼就翻脸了?
无奈的笑道:“你这是翻脸不认人吗?”
不过他早就习惯江宁这说变就变的性子,倒也没生气,反而还觉得好玩,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故意伸手要来掐他的脸。
“没有啊。”江宁脸还是红的,推开他的手,又往后退离他远一点,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你...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也买了一份晚饭。”
第288章 被空手套白狼
沈越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江宁微微红肿的唇上一路直下,故意拖长声调:“饿啊...不过想吃...”
话说到这就没再继续,他已经被连续好几个眼刀刺中,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角却还是挂着痞笑:“我错了,是有一点饿。”
他确实没怎么吃晚饭,酒局上光顾着跟那些人周旋了,现在胃里都是空落落的。
江宁看他那无赖的样子就心塞,但听到他肚子饿,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又有些心疼,把他支走:“菜有点冷了,我给你热热。你先去换衣服吧,一身的酒味。”说着还故意皱了下鼻子。
沈越正要起身,江宁把墙角的热水瓶递给他:“用这个吧,冷水万一感冒了。”
沈越心里一暖,看着江宁温柔的眉眼,突然笑出了声:“这么贤惠?”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吗?江宁额角跳了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非得那么欠吗?”
“没有啊。”沈越笑得更灿烂了,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临出门前还故意回头冲他眨了下眼。
江宁气得磨牙,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电炉,这还是上次去哈市买的,又从空间里取出三个铝饭盒——一盒米饭,一盒肉沫鸡蛋羹和香肠炒油菜。
应该不算油腻,特意等了好几分钟,才慢悠悠的把米饭舀出一大半到碗里,其他两盒菜没动,直接拿到了沈越的屋里。
最后把那瓶蜂蜜也带上,帮他把盖子这些打开,往外面叫了声:“过来吃饭了!”
沈越换了件黑色的背心,就简单洗漱了下,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从院子里走了进来,看着摆得整齐的饭菜,调侃道:“这么丰盛。”说着手又伸了过来。
江宁拉过一张木凳坐在他旁边,没好气的挡了一下那只很欠的手:“别作妖了,快吃吧你。”
“我就拉一下你啊。”沈越笑着拿起筷子,立马就扒了一口饭,吃饭的速度挺快,但一点都不粗鲁。
江宁顺手给他倒了杯热水晾着,就安静的坐在一旁看他,一会又四处张望,房间里只剩下筷子碰触碗盘的声音。
沈越喝了口热水,突然开口:“下次超过七点就别等了,或者饿了就先去吃,知道了吗?”声音柔和,看向他的眼里带着几分心疼。
“嗯。”江宁点点头,犹豫了下问,“这段时间都会这么忙?”
沈越夹菜的手顿了顿,想起白天在市里的糟心事,胸口涌起一股郁气,眼神都冷了几分:“差不多,这段时间事情多。”
其实他们也是倒霉,主要是扩张的速度太快了,不仅是那批衣服,包括年前联系到的那批电器,都太引人注目,惹得其他几家眼红。
幸好当时他们多留了个心眼,没跟着李家混,要不然早就被人家吞得渣都不剩。当初江宁帮忙修好的那块怀表,让他们搭上了林进熊这条线。
林进熊在市里势力不小,和李家是死对头,这才让他们可以横插一脚,接手了城北的黑市,但后续肯定得靠自己。
城南黑市背后的人就是李家的侄子,带着人来,明里说是谈合作,其实就是想空手套白狼,那几条运输线,他们费尽心血才打通的,现在却要分一杯羹给李家。
可有什么办法?李家在市里一手遮天,大家都低头,他们又能怎样?想到这,沈越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但他很快又松开了手,继续若无其事的吃饭。
沈越一向是心高气傲的人,这些糟心事,根本就不可能跟江宁提,更不想让江宁为他担心。
江宁看他冷着的眼,应该是有什么事发生,但沈越没打算说,他就不问,转而说起今天去找立夏他们几个的事,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沈越边吃,一边时不时问他几句,眉头渐渐舒展,等他说完,问道:“票这些还有吗?”
“有的,你上次拿的还剩下好多。”上次沈越拿了好些吃的票给他,除了肉票、还有鸡蛋票、糕点票、煎饼票和米糕票这些啥都有,其实除了肉票好些他都用不到。
吃完饭,沈越从抽屉里拿了一把钥匙递给他:“这间房间的钥匙,柜子里有票和钱,用完自己拿。”接着一脸认真,眼神锐利,“如果贺源或者其他人来找你的话,不准跟他们住一屋。”
江宁嘴角抽了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弄得哭笑不得,但大晚上懒得跟他扯,收好钥匙敷衍的说道:“知道了,你想得还挺多。不早了,早点睡。”
“行。”沈越看他答应了,心情又好了一点,站起身来,把碗筷这些收拾好。
“晚安。”江宁说完就回了屋,过了几分钟,拉好窗帘关了灯,就进了空间。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外,沈越才收回目光,他靠在桌前,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却遮不住那晦暗难明的神情,他眼神阴沉的盯着墙上的某处,思绪却早已飘远。
正面不行,那就暗地里来,他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第二天清早,沈越买了早点,送江宁上班后,便回了市里,那些复杂的利益纠葛,还得他亲自去处理才行,小三太冲动,胖子和小五又过于优柔寡断,而且有他在,大家不至于慌乱。
维修车间里,江宁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没继续像往常一样立刻翻开技术资料这些看了,无聊的发了一会呆,微风从敞开的车间大门溜了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这个季节的天气实在太舒服了,不冷不热,比起埋头看那些枯燥的技术资料,还不如趁机补个觉,江宁开始趴在桌上睡觉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隔壁工位的陶盛跟人嘀咕:“江哥今天怎么不看资料笔记了?”
“三分钟热度呗,很正常。”另一个声音笑着回应。
江宁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哪里是什么三分钟热度,他那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想着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第289章 逍遥日子到头了
江宁都觉得自己前段时间,实在是太勤奋了,早上看书做笔记,下午去仓库拆机器研究。
偶尔时不时趁着中午午休,还拿着笔记去方叔他们部门请教……
这都不像他,其实说到底,主要还是因为每天闲到发霉,又不能玩手机,天天聊八卦,聊着聊着就聊到他身上,所以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春耕结束,附近村子又开始时不时拉着一两台农机来修理,大多都是些小毛病——拖拉机漏油了,什么皮带松了啊,播种机齿轮卡住啊...
但对村干部们来说,这些农机可是花了大力气才买到的宝贝,一点小问题都紧张得不得了,江宁也不嫌弃,好歹能打发下时间。
这天早上,江宁正悠闲的看着小人书,门口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探着头进来,喊道:“江师傅,俺们村的拖拉机又出毛病了,您给瞧瞧?”
他前两天不是才看过的吗?江宁放下手里的小人书,走了出去,“王叔,这次又怎么了?”
“俺也不知道啊,就是开着开着会突然熄火,今儿早上还顺当,开到这儿都没熄火...”老王搓着手,一脸的担忧。
江宁看了眼旁边那灰头土脸的拖拉机,进车间把工具箱拿了出来,熟练的检查起来。
阳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几缕不听话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
“没事,叔,就是火花塞脏了。我给清理一下就好。”他抬起头,对老王露出安抚的笑。
像这些小问题,连派工单都不用填,江宁弄好送走人,去洗了下手,回来继续悠闲的看小人书,他果然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咸鱼的生活。
中午十一点四十,大家伙就开始签到了,江宁签完,去座位上从布包里掏出提前准备的两个饭盒,里面装着切成小块的熏鸡,这东西冷的也可以直接吃。
递了一盒给方荣,让他给他爸送去,有时候他也会趁着中午午休,时不时就去研发部找方父请教下问题。
不过他现在都是挑着最关键的问,不再像前面那样事无巨细的钻研,方父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理解年轻人不可能整天埋头在技术里。
另外的一盒递给了陶盛他们几个,“这熏鸡挺香的,昨晚特意多买了点,给大家中午加个菜,谢谢哥几个了。”
陶盛把饭盒打开看了眼,浓郁的肉香味立刻飘散开来,引得众人纷纷吸了吸鼻子。
“这味也太香了,可以啊江宁,不枉费咱们给你费力解释。”齐江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旁边的陶盛把饭盒盖了起来,对他挤了挤眼,“早上我去交派工单,财务科那几个女同志还拉着我问呢。
后面我说你明年就结婚,这才消停。”
“放心好了,就冲这熏鸡,哥几个肯定给你把有对象这事宣传得妥妥的。”
……
江宁听了直乐,又谢了一遍,“谢谢大伙了。”
几人一起走出车间,还在说着这事,他有对象的传言虽然挡掉不少桃花,但厂里还是有一些女同志半信半疑。
有好几次他下班时,都能看见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在厂门口徘徊,三三两两的在那窃窃私语,见他出来又装作闲聊的样子,眼神却一直往他这边瞟。
今天也不例外,江宁就装作没看见,直接快步离开回了住处。
下午上班,大家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大概三点左右,林主任走了进来。
“林主任好。”
“主任好。”
…………
“嗯,大家都坐好,咱们开个简单的小会。”林主任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
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发言,林主任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说道:
“有个重要通知,厂党委决定,要开展一期对周边生产大队的农机常见故障培训。这样以后他们就不会什么小事都往厂里跑,也不耽误农业生产。
经过考察,这次培训的主讲人,厂里决定由江宁同志担任。”
江宁一听就有点懵,不由得想起前面培训拖拉机的事,教那几个都费劲成那样,现在还来一堆?
md这是嫌他日子过得太逍遥了?
而且这是怎么考察的啊,他才来厂里不到一年,资历又浅,按理说这种技术培训就应该由老师傅负责才对,心烦,烦死人了……
林主任还在继续:“这事是厂党委的决定,所有人都要重视起来,积极配合江宁的工作。其他就是平时强调的老三样,我就不多啰嗦了。
江宁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其他人,解散。”
啪、啪、啪
车间里响起整齐的掌声,江宁这才回过神来,跟着林主任往办公楼走,走廊墙上“工业学大庆”的红色标语超级醒目,看着他就眼疼。
进了主任办公室,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一张掉漆的木质办公桌占据了主要位置,桌上整齐的摆着几摞文件,一个搪瓷茶杯,还有一盏绿色罩子的台灯。
还挺有年代感,不过他不就在这70年代嘛!
“坐吧。”林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木椅,自己先坐了下来,顺手拿起茶缸了喝了一口水。
江宁停止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规矩的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着他。
“是不是想不通为什么选你?”林主任放下茶杯,笑着问道。
江宁都懒得接这话,但还是表现得非常的惊喜,“非常感谢厂里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修机器已经没问题了,也想好好的珍惜。”
顿了顿,露出诚恳的表情,“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次培训的都是常见故障,我才来不久,接触的机器没那么多,其他师傅的经验都比我丰富,也比我更合适。”
林主任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小子还挺会说话,既表了忠心,又把其他师傅们捧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清了清嗓子:“小江啊,这个培训其实隔一年就会搞一次,效果嘛……一直都不太理想。”
江宁心里更烦了,经常搞还没效果,明摆着就很难教,这是老药不行,换新药了?脸上却是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
第290章 江老师
林主任见状,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你在下乡的时候,是不是给两个村子培训过拖拉机维修?听说那几个学员学得都不错。”
林主任没说的是,何止是不错,那几个学员不仅会开拖拉机,还会简单故障维修。
就连公社领导都特意给厂里打过招呼,想把江宁调去专门搞培训,被厂里婉拒了。
这次厂办提出要搞培训,几个领导一合计,直接就定了江宁。
“主任,那次是那几个社员本来就有基础。”江宁还想再挣扎一下,脸上保持着既感激又担忧的表情,“而且主要是齐师傅他们...”
林主任摆摆手打断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就你了,这是往年的培训内容,你拿回去参考下。”
然后把资料推到他面前,“年轻人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而且学习这东西看个人嘛。”就差直接说学不会也没关系了。
江宁接过资料,心里已经把当初的自己骂了一百遍,这事不能想,一想就想到那几天煎熬的日子,哎,算了只能接受。
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好的主任,我一定会尽力的。”
“时间定在下下周,一共八天,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林主任说着,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厂办公室的朱丽丽同志会跟你对接具体事宜,你多配合下她的工作。”
江宁虽然觉得主任这个笑容有些古怪,但没多想,点了点头说:“好的,主任。”
“那就这么定了,你先回去。”林主任朝他摆了下手,又喝了一口茶水,惬意的眯起眼睛。
走出办公室,江宁长舒了一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他垂头丧气的回到维修车间,刚跨进车间大门。
“哟,咱们的江老师回来啦!”陶盛站了起来,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齐江眯着眼冲他起哄:“来来来,让咱们热烈的欢迎江老师!”
说着车间里响起一片掌声,一个个笑的合不拢嘴。
江宁被他们笑得更郁闷了,坐了回去,没好气的把资料往工作台上一摔:“笑什么笑,下次就轮到你们。”
“别啊,这福气还是你自个儿留着吧!”于彬做了个夸张的拱手动作,“咱们这些粗人,可没你那教书育人的本事。”
张栋凑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去年老齐去讲课,回来气得三天没吃下饭!那些老乡啊...”他摇摇头,一脸痛心疾首。
“说什么呢,我那是不想吃。”齐江立马嘴硬的接茬,还瞪了好兄弟几眼。
“就是啊。”徐师傅跟着抱怨道,“我教他们调个化油器,说了八遍!”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八,“就这么简单的活儿,最后还得我亲自上手。“
江宁整个人都快蔫儿了,于彬见状,终于良心发现,递过来一支烟,被他摆手拒绝了,“行了行了,别吓唬江宁了。你就当是对牛弹琴,弹完就完事了。反正...”
他朝门口那看了看,压低声音,“厂里也就是走个形式,没人真指望他们能学会。”
江宁翻开那叠资料,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农机故障的排除方法,还有不少红笔批注。
随手翻了一页,上面写着“柴油机启动困难排查”,旁边有人用红笔潦草的备注“讲了五遍还是不会!”
“看见没?”陶盛指着那行字,幸灾乐祸地说,“这可是前面其他师傅的血泪史!”
江宁合上资料,喝了口水,眼不见心不烦,怪不得刚才林主任根本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反正结果都一样,谁去都行。
“行了兄弟,”齐江语重心长的说,“就当是...嗯,为人民服务!”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车间里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第二天下午,大家刚签完到,车间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同志,穿着崭新工装,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
“各位师傅好。”她声音清脆,却故意放软了几分,走了进来:“我是厂办公室的朱丽丽,来跟江师傅对接培训的事。”
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欢迎欢迎”的招呼声,大家伙都好奇打量着这个突然造访的女同志。
朱丽丽约莫二十出头,长的清丽动人,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瓜子脸上扑了层薄薄的粉,嘴唇上还抹了点淡红色的口红,这打扮在这个年代算相当讲究了。
几个心里都有些猜测,往年哪有这出啊?
不都是到时间了大家直接去培训吗?怎么今年还专门派个女同志来对接?
“江师傅你好。”朱丽丽走到江宁面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接着伸出手:“咱两对接下具体培训的事宜~”
江宁站起身礼貌的握了握她的手:“你好。”随即很快松开了。
旁边的陶盛眼疾手快,早就搬来了一张木椅:“朱同志你坐这儿。”
还用干净的抹布擦了擦,然后把他自己的椅子移到了旁边以前老金的那个空位上,去对面的邓冉旁边坐下。
“谢谢师傅。”朱丽丽礼貌的道谢,微笑的坐下,双腿并拢斜放着,接着从笔记本里抽出一份文件,“其实往年都是到时间,师傅们直接去培训的。”
她翻开笔记本,露出认真的表情,“但效果不怎么好,这次厂里想调整一下,不仅是培训内容,还有培训方式都要改变,让咱们的培训更有效果。”
江宁一听好像是这个理,接过资料,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摩挲了下,点了点头:“行,那我先看下。”
朱丽丽浅浅的一笑,就坐在一旁,自然的环顾四周,目光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到陶盛他们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方的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工作了。\"
“没事没事,”于彬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你两聊,有什么需要的叫我们就行。”
其他几人也朝她点了点头,就各自低头做着自己的事了。
第291章 和朱丽丽对接
江宁仔细的翻看着朱丽丽带来的资料,眉头不自觉的越皱越紧。
这份培训方案与往年大不相同——不仅内容要重新编排,最关键的是全程都改成了实操教学。
他咬了咬下唇,这样的方式确实更有效果,但也意味着他前期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来准备。
“培训内容要全部重新弄?”他抬起头,疑惑的问道,“以前的内容不行吗?那些也都是农机常见的基础故障啊。”
明暗交错的光影在江宁精致的侧脸上折叠,眼中投出细碎的光,俊美中透着温润文雅的气质。
朱丽丽痴痴的看着,又赶紧掩饰的立马移开视线,身体故意微微前倾,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又伸手将发丝别回去,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是这样的,江师傅。考虑到来参加培训的社员可能很多都不识字,所以...”
她顿了顿,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们可以先确定下培训的内容,或者说你可以先教我,我识字但对机械一窍不通。如果连我都能学会,那说明社员们也能掌握。”
说到这,她似乎也察觉到江宁脸色有些不对,又接着说:“当然不是全部重来,只是调整一部分。我们只需要教他们简单维护,不是真要他们学会修理。”
听着还挺有道理,就是有哪里不对劲,合着他不仅要准备培训,还得先单独培训这位女同志?这算哪门子事?
江宁倒没注意到她这些小动作,只是心情郁闷,嘴角抽了抽,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朱丽丽看他不悦,立刻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确实麻烦江师傅了。但我是真想做出点成绩来,每年培训都流于形式,对谁都不好。
您要是有更好的建议,咱们也是可以调整。”
厂里那聒噪机器声突然格外的刺耳,江宁努力压下心头的不耐烦,看了看资料上“厂党委批准”的红章,最终只能妥协:“行吧,那就先这样。”
朱丽丽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从明天下午开始,我每天都会来车间找您。每天解决几个问题,到正式培训时就够用了。”
说着她就合上了笔记本,后面有的是时间,也不多纠缠,利落的站起身,说道:“那明天见,江师傅。”
“嗯。”江宁干巴巴的应道。
等朱丽丽的身影消失在车间门口,江宁低头看着眼前的资料,突然抬眼看向陶盛他们:“对了,这个朱同志...平时在厂办负责什么工作?”
“厂办搞宣传的,听说文笔不错,好像在市里的报纸上发表过文章。”于彬说。
陶盛趴在对面,小声说:“厂里好几个小伙子追她都没成,好像眼光高着呢。”接着转了下眼睛,补充道:“跟咱们冯厂长是亲戚关系…”
江宁一边听着,一边转着笔,刚才因为培训的事,心情有点烦躁,现在冷静下来,就是不对劲。
他在恋爱方面是没什么经验,但被追的经历实在太丰富了,这朱丽丽嘴上说是工作,但摆明着是找机会和他长时间独处。
反正他是没听过,哪有人培训还要先教会无关人员的?想到这,江宁不由得叹了口气,希望真是他自恋吧。
看着对面还在跟于彬嘻嘻哈哈的陶盛,突然笑得一脸灿烂:“陶哥,刚才主任说,这个培训的事很重要。”
陶盛闻言一脸茫然的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呢?”
“主任说大家要配合我工作。”江宁眨了眨眼,故意把话拖得老长,“现在我需要你来给我当助手——”
“啥?你要什么助手?往年大家都是单枪匹马的!”陶盛瞪圆了眼睛。
\"我能力不足,我需要。”江宁冲小陶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就这么定了。”
陶盛突然有种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感觉,张了张嘴,突然眼珠子一转:“行啊。”他从对面凑了过来,“不过你得请我吃上次那个鸡!”
“成交。”江宁爽快的答应。
齐江他们几个虽然没说话,但心里也在想着这事,怎么看都透着点古怪,突然跑来车间对接工作,还提出要江宁单独教她……
不过他们平时八卦归八卦,还是有分寸的,讨论下男同志,吹吹牛倒没什么,但女同志的感情问题,人家又没明说,自然是选择了沉默。
江宁是真觉得他这逍遥的日子才没过几天,又开始过苦日子了,离培训还有十多天啊,好希望时间能过快一点。
明天培训结束就好了,早干完早轻松,想着想着不自觉就想到了沈越,不知道他在干嘛?
这段时间沈越还真是比之前忙了许多,都待在市里,前天才嘣出几句话,还在和李家那个大侄子周旋。
但每隔两三天会回来一趟,有时候是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和烟酒气,有时候是中午,不过他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
江宁发了会呆,就趴在桌上睡觉了,直到下班才醒,收拾了下桌子签完字,慢悠悠的往厂门口走去。
意外的看到贺源面无表情的靠在墙边等着他,江宁冲他笑了笑,没有跟他说话,径直往前继续走。
拐进巷子里后,那些集中在他身上的视线才终于消失,他停下脚步站在那等着贺源。
贺源在后面慢慢的跟了上来,喊了声:“宁哥。”
“怎么来了?”江宁问道。
“有点事。”贺源冷冷回道。
“那先回我住处说,后面咱俩去吃饭。”江宁早就习惯他这副模样,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好的,哥。”贺源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丝犹豫。
江宁好奇看着他:\"怎么了?\"
贺源抿了抿薄唇,最终还是开口:“厂门口好像有好几个女同志等你。我刚才在那等着,听到她们说话了。”
江宁诧异地挑了挑眉,这家伙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今天怎么突然八卦起来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贺源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低声说道:“有几个长得挺好看,性格好像也不错,你可以...”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江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贺源肯定是知道他和沈越的事,没明说还能帮他瞒着,捅破了可能就不一样,那就先不说算了。
“你别瞎操心了,这些事以后再说。”江宁没好气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贺源被戳穿了心思,耳根微红,但面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你要不是我哥,我才懒得管你。”说着别扭的往前走,越走越快。
第292章 这条命就是你的
两人回到了小院里,江宁打开房门,进了房间从柜子里取出两瓶橘子味的汽水,打开一瓶递给了贺源,说:“坐吧。”
贺源喝了一口,坐在凳子上。江宁则瘫坐在炕上,舒服的叹了口气,这汽水还挺好喝,可惜不是冰冻的,要不然更爽。
贺源又喝了几口汽水就开始说正事:今天来找他,是因为接到他大伯那边的信了,想让他帮忙再多寄一点固元膏和虎骨酒这些。
冬天的时候,他曾经给贺源大伯,二伯他们寄过这些东西,说是效果不错,都很有用。
他大哥和二伯身体好了不少,二伯现在和二伯母在海市生活,虽然日子艰难,但还能过的去。
大伯一家在宁省农场改造,里面有两位重要的朋友,很需要这治腿疼的虎骨酒,还有固元膏。
江宁听懂了他的暗示,这两位肯定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重要的大人物,能帮贺家东山再起,就算是暂时帮不了,后期也会是一份很有力的助力。
江家和贺家早就绑在了一起,贺家重新得势,外公他们回城也指日可待。
“可以,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江宁爽快的应下,把空的汽水瓶子放在一旁,真诚的看着他,“你二伯和大哥那边有需要也可以寄,量管够。”
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得等几天才行,先列个单子给我,具体需要多少,我好帮你弄。”接着他起身从抽屉里拿了张白纸放在桌上。
贺源低着头看着桌上白色的纸,手指微微颤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泛红的眼眶,却掩不住眼中的湿意。
他曾经也是京城大院里最骄纵的小少爷,虽然他爸在他七八岁时就因出任务,英勇牺牲。
但十一岁前,他穿着崭新的小皮鞋,书包里装着进口巧克力,身后跟着一群巴结他的孩子。
那时候,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谁敢给他脸色看?可后来,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他跟着爷爷被下放到了最北边的牛棚,从人人巴结的贺家小少爷,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黑五类崽子。
黑省的冬天冷得刺骨,他们睡在漏风的牛棚里,吃着发霉的窝头。江爷爷他们来了以后,他多了几个亲人,也多了几个一起挨打的同伴。
村里的小孩朝他和江辉扔石头,骂他们是狗崽子,割尾会的人动不动就拉他们去由街,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木牌。
他记得冬天被按在雪地里,冰水灌进衣领的刺骨,膝盖磕在碎石路上的剧痛,更忘不了那些烂菜叶砸在脸上的腐烂味道,和那些鄙夷的目光。
最开始的那两年,他性子倔,被人欺负了,哪怕对方比他高一头,他也要扑上去拼命。可换来的只有更狠的毒打,更恶毒的羞辱。
后面受得欺负少了,可日子依然难熬。那么冷的冬天,一冻就是好几个月,爷爷咳得整夜睡不着,牛棚里漏着风,冻得人手脚生疮。
他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常常会睁眼到天亮,恐惧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怕自己熬不过去,更怕爷爷、小辉他们一个个倒下。
更绝望的是他们看不到任何回城的希望,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去年年初,家里来了信,才知道亲人们的近况。
还有去年的盛夏,江宁的出现。
这个温和俊美的青年,给他们带来了吃的、用的还有药,悄无声息的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大家的身体好了起来,还有他远方的亲人们也被惠及到…
等待和希望,可能真的能等来他的光明和希望!
“宁哥。”贺源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他站起身,郑重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他爸教他的,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行过。“谢谢你。”
贺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能回京,我一定会报答你。如果回不了...”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房间一时安静了下来,江宁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怔,看了过去,正对上贺源通红的眼睛,想起初见时他倔强又冷漠的样子。
这人一向骄傲,即便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如今这个冷峻的少年,算是把心剖给他看了,他也清楚这承诺意味着什么。
江宁吸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贺源的肩膀,语气轻松却认真,“行了,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好好活着,将来...”他顿了顿,“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贺源眨了眨眼,将眼眶的湿意逼了回去,吸了几口气,重重的点头,“好的。”
“那现在就好好替我照看牛棚,偶尔管管黑市那摊子就行。”江宁含笑的说道。
贺源坐了回去,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冷漠的眉眼间带着罕见的暖意,过了几秒,突然问:“你是不是收了孙乐舟做你第一个小弟。”
江宁一愣,随即失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贺源向前倾了倾身,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写满了认真,坚定的说:“我不是你小弟,是你弟弟。”
“知道了,”江宁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想揉他头发,又想起贺源不喜欢,停顿了下。
但看他眼中透露着期待,还是放了上去,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带着温柔的笑:
“小源弟弟。”
虽然听过很多次,但这个亲昵的称呼还是让向来冷静自持的贺源耳根微微泛红,他别扭的别过脸,却掩不住上扬的嘴角。
江宁看他不好意思的样子,便转移了话题:“你先写吧,正好我把这工服洗了。”
“好。”贺源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低头写了起来。
江宁脱下了工装外套,拿着盆走到院子里,接了盆清水,把衣服丢进去,泡了几分钟,随便揉搓几下,拧干就打算晒起来。
贺源早就已经写好了,正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他就要晒了,忍不住出声:“你这样能干净吗?”
这怎么不干净了?江宁平时都是直接丢洗衣机的,以前读书的时候也这样洗啊,反正又不脏。
“干净的啊。”他边说边提起要挂在绳子上了。
第293章 维修部的临时工
贺源走了过来,无奈道:“袖口还有衣领处,你要揉的。”又伸手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挺干净,不禁疑惑的看着他,“干净的干嘛洗?”
“有点机油味,穿着不舒服。”江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说。
贺源二话不说就要接过脸盆:“那我给你洗。”
江宁赶紧把盆拿远了些,开什么玩笑,虽然他是有点懒,但还真不习惯去使唤别人,就一件衣服的事。
“不用,这样就行。”他又把衣服拧了一下,抖开挂在绳子上。
贺源站在一旁,眉头还是皱着,显然对他这样敷衍的洗衣方式很不满意,但最终也没说什么,转身端起盆把水倒了,又接了些清水冲了一道,就进了屋里。
江宁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不禁失笑,看不出来还挺细致,跟着走进屋里,把桌上那张写好的清单看了看,也没多少。
“大概周日的时候能寄,你提前写好信,到时候我去找你。”江宁把清单折好塞进抽屉里,想了想又说,“你二伯和大哥那边再寄点粮票和钱,全国粮票我这也多,到时候一起邮过去。
还有虽然你是我弟弟,但该给的工资还是要给的,就跟小舟一样,行不行?”
贺源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好的,谢谢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江宁揉了揉他的头发:“都跟你说了,我有钱,别跟我客气知道了吗?走吧,听刘师傅说,今晚有红烧排骨。”
两人出了院子,沿着巷子往刘师傅的小饭馆走去,贺源跟他说了这段时间小舟他们卖货的情况,生意还可以,两个都已经适应了。
还有牛棚的情况,大家都挺好的,贺源时不时就会去隔壁村大婶那买点肉菜回去,江辉偶尔也会跟着他来黑市。
晚风轻拂,带来阵阵凉风,江宁想到没见到自行车,好奇问道:“对了,你今天是走路过来的?”
贺源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踢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又不远。”以前从村里到镇上他经常走,这段路根本不算什么。
江宁是有点想不通,这走着多累啊,皱了皱眉:“怎么不远了?明天你从那个账上走钱,让立夏去买两辆自行车,这样方便一点。”
“不用,一辆就够了,今天下午我是没事,才走着来的。”
江宁看着他固执的样子,也不勉强:“行吧,你自己看着办。不过多买一辆没什么。”
两人吃好饭,天色已经晚了,原本让贺源在这里住的,但他想回去,江宁还是让他骑自己的自行车回了镇中心。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朱丽丽准时出现在车间门口,几人打了个招呼,江宁就带着去了仓库,陶盛自然是跟着一起。
三人走在厂区路上,朱丽丽看了他身后的陶盛,看了好几眼,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挂上甜美的笑容,忍不住问道:“这位师傅也一起吗?”又故作疑惑的歪着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陶盛一个箭步上前,热情的自我介绍:“朱同志好,我是维修部的临时工小陶,平时就跟着江师傅学习的!”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江宁在一旁淡定的补充:“对,我已经带他一段时间了,应该不影响吧?”故意顿了顿,看向她:“还是说...不行?”
朱丽丽被江宁这张脸晃得心神荡漾,脸颊通红,急忙说道:“可、可以的!”又故作矜持的捋了捋头发,“我是说...不影响的。”
三人来到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报废的农机,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江宁径直走向一台老式的拖拉机,用抹布把机身上的灰尘擦了下:“我们从拖拉机开始吧。”
“第一个也是很常见的问题,如果遇到拧钥匙没反应,或者启动时突突几声就熄火,那最可能就是没油了,或者油路堵塞。
那怎么去排查?第一个就是看油箱……”江宁一边讲解,一边把拖拉机的油箱盖打开做示范。
朱丽丽站在一旁,眼睛都不眨的盯着江宁看,看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检查零件时蹙起的眉头,甚至沾了机油后随手拿抹布擦手的动作,在她眼里都迷人得不得了。
江宁讲完排查方法,故意停顿片刻:“朱同志,我刚才说的注意事项,以防着火,明白了吗?”
“啊?”朱丽丽如梦初醒,慌乱的翻开笔记本,“能...能再讲一遍吗?”
陶盛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江宁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就没讲这个部分,这人根本没听。
现在确定了,就是冲着他来的。
“接下来是检查油管,小陶你来给朱同志演示下具体操作。”江宁突然说道,
陶盛瞪大眼睛,用口型无声的抗议着,但还是走到拖拉机前,夸张的比划起来,“这个油管啊,就像人的血管...”他故意讲得又慢又详细,还时不时问朱丽丽听懂了没。
江宁就站在离朱丽丽最远的位置,朱丽丽敷衍的时不时点着头,眼睛却总往他这边瞟,在陶盛讲第四遍时,问:“朱同志你听懂了吗?”
朱丽丽知道自己暴露了,但她本来就是冲着江宁来的,早晚都要让他知道,眨着大眼睛装傻:
“小陶师傅,我还是不太明白,能再讲一遍吗?”她的视线却越过陶盛,直勾勾的盯着后面的江宁。
陶盛扭头瞪向江宁,眼神里写满了“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江宁很久都没遇到这样的女生了,无奈说道:“这个问题已经讲很多遍了,要不我们继续下一个?”
“好啊!”朱丽丽立刻答应,眼睛亮晶晶的。
陶盛继续讲解清理滤网的步骤,讲完后求助的看向他。
江宁清了清嗓子:“要不这样,我们一天整理一个类型的问题?比如今天拖拉机,明天播种机,直接一遍过所有的问题。”
“行啊!”朱丽丽迫不及待的点点头,只要能多来见江宁,学什么都行。
第294章 赵欣然的照片
就这样,一场严肃的技术培训,硬生生变成了奇怪的三角戏码,陶盛讲得口干舌燥,朱丽丽却只顾着看江宁。
江宁就在一旁无聊的发呆,脑子里想着这事要怎么解决。
过问题就很快,中间朱丽丽一直在敷衍的点头,后面看都快结束了,立马又提着好几个问题,陶盛仔细的又讲了几遍。
两个小时以后终于结束了,临走时,朱丽丽依依不舍的问:“江师傅,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对,明天见。”江宁礼貌的回了,目送她离开。
等朱丽丽走远,陶盛一屁股坐在拖拉机的铁皮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夸张地摇头晃脑:“我的亲娘哎,这姑娘也太明显了吧,那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跟饿狼见着肉似的!”
江宁想了一圈也没什么好办法,无奈的靠在拖拉机轮胎上,手指拨弄着扳手:“那你说咋弄?人家又不明说,主任还让我配合她工作。”
“是有点难度。”陶盛咂了咂嘴,摸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哎!你不是说有对象吗?有照片没?拿出来镇场子啊!”
“我来这儿下乡时候还没好上呢,哪来的照片?”江宁摊了摊手,难不成甩沈越的照片给她看?
突然眼睛一亮,赵欣然!!
对啊就她了,不过好像没有她单独的照片,但应该是有三人照的,他、赵欣然和她哥的照片,回去就找一找。
“想起来了?”陶盛凑了过来。
“有合照,”江宁点点头,“我、她还有她哥。”
陶盛一拍大腿:“够用了,明天就带来车间,中午食堂吃饭时候我们帮你宣传一波,瞧好吧,朱丽丽肯定会来问你,你就给她看照片,保准死心!”
江宁思索片刻,这年头姑娘家都讲究脸面,应该不会死缠烂打,眉开眼笑的一把搂住陶盛的肩膀:“好兄弟,这几天辛苦你了,过后请你吃两只鸡。”
“两只?!”陶盛惊喜的眼睛瞪得溜圆,又犹豫了下,“这会不会太破费了?”
这年头物资紧缺,大家心里都有数,也不好意思吃别人的。
“这有什么啊,哥就算天天吃馒头,也得让你吃上这鸡。”
陶盛一听更乐了:“行啊,不枉费我今儿说得口水都干了!”说着拿起旁边的大水杯,又喝了一口,说:“走,回车间。”
两人把工具收好,锁好仓库门往回走,转了一圈才回了车间。
车间里,睡觉的睡觉,吹牛的吹牛,于彬看他们回来,打趣道:“哟,培训小组回来啦?咋样啊。”
“老好了。”陶盛看了他一眼,咧着嘴笑:“咱们朱同志学得可认真了!”
于彬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目光在江宁脸上停留片刻,来了句:“那你俩好好教!”
江宁看他样子就明白,他肯定知道朱丽丽的事,也没搭理他,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
意识沉入空间,在原主那几箱东西里翻了翻,幸好当时他把原主和原主母亲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
照片还挺多,好多都是原主小时候的照片,大一点也有,和赵欣然他哥的合照也多,但适合的就只有三张。
虽然是他们快四年前的照片了,但那时候赵欣然十四岁左右,已经长开了,应该是可以。
江宁回到住处,把三张照片都拿了出来,左右对比了下,最后选了一张赵欣然最好看的。
照片上,十四岁的赵欣然站在他旁边,穿着件浅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只用一枚红色发卡别住额前的碎发。
虽然是男孩子性格,但她微侧着头浅笑,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就很温婉可人,而且赵家基因不错,也是一枚小美女,他俩在照片上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明天正好带着去,低头看了看表——才六点十五,不知道沈越今天会不会回来,算了等他到七点吧。
从空间里取了一盘草莓,又从柜子底下摸出瓶橘子汽水,江宁惬意的躺在床上,一边看着小人书,一边喝着汽水,忍不住满足的叹了口气:“舒服啊……”
这空间自己种的草莓,就是好吃,他种了好几个品种,今天拿的就是黑草莓,亮亮的黑红色,浓甜但一点都不腻,一口下去,清甜的汁水充盈口腔,而且口感细腻,主要果香特别的浓郁。
在小人书还有几页就看完的时候,院外突然出现脚步声,还有沈越低沉悦耳的声音,江宁把盘子里最后一个草莓,迅速吃掉。
盘子收回了空间,把门打开,坐在桌前前,继续看他的小人书。
门“吱呀”的打开,沈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壮实的汉子,正抬着一个大纸箱。
“放院子里就行。”沈越指了指他房间门前的空地上。
那汉子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放下,语气恭敬的问道:“越哥,那我先走了?”
沈越淡淡的回了个“嗯”了一声,目光已经越过那男人,落在闻声走出来的江宁身上,眼神柔和下来,嘴角也上扬起。
“你买什么了?”江宁好奇的走近,看了几眼那纸箱,又瞥了好几眼沈越,这人今天竟然罕见的穿了件白色衬衣,少了点凌厉,看起来就是阳光男大。
“你不是嫌热吗?电风扇啊。”沈越拍了拍箱子,带着几分献宝的意味。
“现在其实还不热..”江宁眨了眨眼,虽然这么说,眼角却已经弯了起来,“不过谢谢你。”
“不客气。”沈越故意学着他温软的语调,还刻意放慢了语速。
江宁瞪了他一眼,水润的眸子在夕阳的余晖中像是盛满了碎金:“你好无聊。”
沈越低笑出声,蹲下身开始拆箱子,江宁也凑过来帮忙,把纸箱里面填充的废报纸,都拿了出来,又捡回箱子里。
沈越把银灰色的电风扇,抬到了他房间里,放在桌子上,江宁跟在他身后,拉出了插线板,按下开关试了试。
第295章 甜甜的草莓味
电风扇“嗡嗡”的声响充满整个房间,江宁就站在电风扇前面,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的白色的t恤紧贴在他身上,显现出纤细的腰线。
好舒服啊!凉快是真凉快,就是噪音有点大,但能有就不错了,江宁轻声感叹道:“真凉快啊。”
“肯定凉快啊。”沈越声音低沉,眼神幽暗的一直盯着他看。
江宁自顾自的又吹了一会儿,就关掉了,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戛然而止,房间里也安静了下来。
“怎么关了?”沈越挑眉问道,迈步靠近。
“又不是很热啊。”江宁奇怪的瞅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怎么好像有点危险,像盯上猎物一样,江宁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眼里也带着防备。
沈越忍不住低笑一声,就直接转身去院子里,把刚才随手放在石桌上的油纸包拿了进来,递给他:“给你买的,上次的那家酱鸭。”
江宁眼睛一亮,这家店的酱鸭味道特别不错,带着风干那种特有的香味,但肉一点的不干巴,有韧劲,越嚼越香,上次他就买了两只。
油纸包还带着一点余温,把它放在桌上,冲沈越露出一个甜笑:“谢谢。”
沈越嘴角扬起走了上前,俯下身故意将他圈在自己与桌子之间,在他耳边轻语:“就这么谢啊?”
“要不然呢?”江宁瞪向他,就一个酱鸭,难不成还要以身报答啊?想得怪美得。
用力推了下对方结实的胸膛,想把他推开,沈越却纹丝不动,这人是吃了什么,力气怎么那么大?
见硬来不行,沈越也没有退开的意思,江宁眼睛一转,突然弯腰想从旁边空隙钻出去,就被早就料到的沈越拦腰抱住了。
“跑什么?”沈越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一只手臂牢牢的固定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按着那胭红的唇珠。
“放开……唔……”话没说完,温热的唇就紧贴了上来,霸道的撬开他的齿关,江宁被亲得晕头转向,直到后腰抵在桌子边沿才回过神来。
良久,沈越不舍的退开了些,高挺的鼻梁亲昵的蹭着他的脸:“你吃什么了?”又深吸一口气,“好香啊,一股果香...”
江宁心里咯噔了一下,应该是刚才的草莓,睫毛轻轻颤动,一脸平静:
“应该是苹果吧,还喝了橘子汽水。”说着还故意问:“你要吃吗?我给你洗一个。”
沈越明显感觉不像是苹果的香气,很甜但很清新,还带着一点果酸的气息。
反而凑得更近了,在他的脸上、嘴唇和颈侧都嗅了嗅:“不是苹果的味,是其他的。”
他这样真的好像一只大狗,江宁哭笑不得的只能往后仰着头,不断的躲闪着,手也在推着他:“就是苹果啊……你是狗吗?哈哈”
沈越低笑了一声,也不继续了,把他固定住,又吻下来,这次更加的深入,像是要尝尽口中的每一寸的滋味,分开时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里面也是甜甜的。”
江宁瞬间羞耻到爆炸,光天化日一下,这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恼羞成怒,直接用力推开了他,生气的瞪着:“沈越,你再这样我发火了!”
可惜那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沈越反而觉得很好看,不以为意的说:“明明就是……”
话没说完就被江宁捂住了嘴,眼睛里也冒着火:“你再说?”
沈越看他炸毛的样子,终于见好就收,拉起他的手,亲了下手心,乖乖投降:“不说了。”但眼里的笑意分明在说下次还敢。
江宁只觉得心里一阵气闷,但人家都没说话了,他再继续揪着不放,搞得像他故意找事一样,只能自己给自己的倒了一杯水,喝了好几口才平缓下来。
“看我干嘛?”江宁放下杯子,板着个脸,“该放东西赶紧放东西去啊,都几点了,我饿死了。”白皙的脸还带着未消的红晕。
沈越伸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低笑道:“你好凶啊。”见江宁又瞪他,立刻识相的松开手,“你等我一分钟。”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江宁看着面前这个银灰色的电风扇,确实有些占地方,主要现在不是很热,还是收起来算了,走到院子里把纸箱抱了进来,刚放在地上,沈越就回来了。
“这么快?”他有些意外的挑眉。
“就放下东西。”沈越接过纸箱,“我来弄。”
江宁乐得清闲,退到一旁环顾了下房间,也就桌子旁边的那块空位能放得下箱子,两人合力把笨重的木桌挪开。
弄好,沈越把桌子挪回原位时,桌上的笔记本不小心就掉在了地上,那张三人的合影滑了出来。
照片上,江宁站在中间,左边是个披着头发,笑容甜美的姑娘,右边是个阳光俊朗的年轻男子,三人姿势很亲密,明显关系就很好。
沈越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捏着照片的手指也微微收紧,捡了起来放在桌上。
“他俩是谁?”沈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江宁看了一眼照片,原本想逗他说是青梅竹马,但瞥见沈越紧绷的下颌线,还是决定不刺激这个醋坛子了。
“和我一起长大的同伴,”他平静的解释,“她爷爷和我外公是同学。女孩叫赵欣然,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旁边那个是她哥赵景铭。”
沈越强压下心里翻涌的醋意,状若随意的问:“你们感情很好?”
“当然啊,”江宁看他没什么异样,也就说的多一点,“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小时候经常去她家玩,后面也一直都是同学。”
“那女孩挺好看的,”沈越盯着照片,语气平淡,“而且看起来就很温柔。”
江宁突然笑出声:“那你可看错了,只是照片上看着文静,其实她性格像个假小子。有次我被同学推倒擦伤手,她直接找到人家家里去理论...”
说到这里,他就住口了,心里突然有些悲凉。
这些都是原主的记忆,就是因为赵欣然一直护着原主,两人关系才越来越好,可惜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第296章 我会对你好的
沈越听着,心里的那点嫉妒被心疼所取代,他想象着少年时期的江宁——
精致漂亮但苍白瘦弱,很受女生的喜爱,但这样的在学校里,也很容易被男同学们针对、欺负,要是那时候自己能在他身边……
他突然一把抱住江宁,声音因为难过有点沙哑:“没事,以前她保护你,以后换我来。”
江宁心里微微一愣,随即心里有些感动,故意调侃道:“还是算了,上次是谁把我反手按在墙上的?我可一直都记得。”
沈越尴尬的抿了抿唇,耳根罕见的发红:“我...我不是故意的。”接着将他搂得更紧,郑重道:“我保证以后都会对你好。”
江宁看他认真的眼神,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有些话其实就是气氛到了,说说而已。
不过还是配合的笑着点头:“嗯,那你要记得你说的话。”
“好。”沈越放开他,看他重新把照片又放进了笔记本里,眉头紧皱,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很想他们?”
江宁抬眼,看见他眼里闪过的一丝嫉妒,不由得轻笑出声:“你刚才还说要对我好,现在又吃醋了?”然后故意晃了晃笔记本。
“吃醋和对你好是两回事。”沈越理直气壮的说,把笔记本拿走放好,目光又落回他的脸上,突然笑了起来:“照片我洗了两份,我的可以给你一张,你连着一块想。”
江宁顾不上跟他扯想不想的问题了,注意力放在了照片上,没想到沈越竟然洗了两份,其实当时他就想说,但又想着洗彩色的本来就困难,一份也行。
惊喜的看着他:“可以啊,那你拿回来没有?”
“拿回来了。”沈越看了眼表,已经七点,把桌上的钥匙拿了起来:“我们先去吃饭,晚上回来再看?”
“好。”
两人锁好门,就直接去了刘师傅那里,人还是一样多,不过等了几分钟就到他们,吃完饭就直接回来。
“这两天还看书吗?我给你买了几本你看的那个杂志。”沈越说。
江宁把门打开,随手把钥匙丢在桌子上,有些烦躁的说:“没看了,烦死了,厂里搞了个培训,过几天我要给村里选上来的人培训基础维修。”
沈越跟在他身后进屋,把灯打开,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你以前不是给也村里弄过吗?还烦?”
江宁拖了个凳子给他,这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是因为培训过,三个人都那么难教,这次好像有十多个,想想都煎熬。”
走到一旁坐下,继续抱怨:“而且每年都搞,一点效果都没有,你觉得能好教?”
他越说越气,本来就烦,再加上朱丽丽更烦了,而且他怀疑这事很可能就是她搞出来的。
齐江他们说过,以前一直都是入冬以后才搞的,这样村里没有农活,就不耽误农业生产。
瞥了一眼旁边的沈越,算了先不告诉他,就看朱丽丽能不能起点作用了。
沈越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动作亲昵又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那怎么弄?”
江宁被他揉得微微偏头,不过没躲开,顺势把头靠了过去,额头抵在沈越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不怎么弄,就是很烦,跟你抱怨一下。”
沈越的手从他发间滑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安抚着:“行,我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去找赵叔又不至于,搞复杂不说,江宁估计也不会让他这样干,哎——
江宁靠了一会儿,心里是要舒服多了,直起身轻松的说:“我没事了,你快去拿照片。”
“好。”沈越盯着他看了一秒,确认他缓了过来,才起身出了房间。
没过几分钟,沈越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和三本杂志,反手关上门,在他身边坐下:“都在这里了。”
江宁把杂志收好,再把照片拿了出来,分开一份放在一边,然后一张一张的翻看着剩下的,眼里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他技术确实不错,沈越本就英俊,在镜头下更是轮廓分明,好多张都可以直接当杂志封面了。
“我拍得不错吧?”江宁得意地挑眉,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沈越的轮廓,当时镜头后的自己心跳得很快,现在看着照片也是一样。
沈越拿起几张看了看:“很厉害,是小三帮忙去拿的,结果他们几个都看见了,都说你拍得好,想让你有空也给他们照。”
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我帮你拒绝了,不用理他们。”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那藏不住的笑意已经从眼底漫了出来,他就是故意让小三去的。
但没想到江宁会拍得这么好,连他自己看了都有些怀疑,上面的人真的是他?特别是那几张板着脸的照片,都可以做电影海报了。
想到小三他们看到照片时惊艳又羡慕的眼神,沈越就止不住的得意,把视线重新落回照片上,从里面抽出两张出来:“我觉得这两张最好看。”
一张是江宁靠在树上仰起头的怼脸拍,近距离的视觉冲击感最强,特别有张力。另一张是江宁突然跳到他背上,他下意识反手托住,画面里两人都肆意的笑着。
江宁凑过来看了看,心里好笑,他那张构图其实一般,另外一张两人的合照倒是不错,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嗯,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那现在选一张照片,你可以经常带着看的。”沈越把手里的照片放了回去,懒散的坐在椅子上,眼睛幽深的盯着他,就很有压迫感。
江宁看他这架势,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无奈:“你好无聊啊,我等下会选的。”
“不行,现在选。”沈越把照片塞在他手里,语气强势又带着几分诱哄:“就选一张。”
江宁抿了抿唇,把照片摊开,这怎么选?特别是那几张抓拍的瞬间——沈越抬眼看他时的锐利,被他叫住不经意回眸的柔情……每一张都可以啊。
最终还是抽出了一张沈越的单人照,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故作随意的说:“那就这张吧,你比较上相。”
这张照片也是抓拍的,沈越正在低头点烟,被他唤了一声,抬眸的瞬间。
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英气十足,浑身透着一股让人莫名心悸的危险吸引力,只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第297章 不保守的年代人
沈越瞥了一眼照片,有些兴奋的把江宁转了过来面对面,紧紧盯着:“为什么选这张?”
“都说了,你比较上相啊,随便选的。”江宁嘴硬的瞪着他。
沈越脸上的笑不断放大,他就知道江宁很喜欢他这张脸,已经抓到好几次江宁偷看他了。
把剩下的照片收了起来,俯身下来,完全把江宁笼罩其中,在他耳边低语:“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拍我。”
你知道什么啊?知道个屁,知道还说?
江宁耳朵瞬间爆红,恼羞成怒的用力捶着沈越手臂:“能不能别那么无聊。”
“三下。”沈越肆意的笑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按,灼热的气息就洒在他的脸上:“加上这几天欠的早安吻,晚安吻,你自己算算…….”
江宁心跳不由得加快,眼神慌乱,往后仰了仰头,就被沈越牢牢锁住后腰,未说出口的话,同样被炽热的唇堵了回去。
“唔……,沈、越……”
对方来势汹汹、长驱直入,不断品尝着这份美好,里面果然是香香甜甜的,那凶狠的架势好像要把江宁吃了一样。
“第一个。”沈越在换气的间隙低声计数,声音沙哑,江宁被亲的浑身发软,纤细的手指紧抓着他的衣服,就被腾空打横抱起。
“啪”的一声,屋里瞬间陷入黑暗,似乎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帘边缘的缝隙钻了进来,沈越几步就走到了床前。
黑暗中,衣物摩擦的声音格外的清晰,锁骨处被舔咬,“第二个...”沈越含糊的数着,犬齿研磨着那块皮肤,不断的向下……
计数的声音渐渐变得断断续续,呼吸也变得越发粗重,沈越结实的胸膛上覆着一层薄汗,在月光下仿佛泛着水光,江宁的手指深深陷入他紧绷的背里,在那里留下一道道指痕。
……
当一切归于平静,沈越撑起身子,从炕头拿过卫生纸,又随手抓起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套上,走到门口,打开了灯。
刺目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江宁羞耻得猛地拽过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一绺乱糟糟的黑发,
“躲什么?”沈越见状低笑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走到桌前给江宁倒了杯水,漏出来的手腕处,还有一圈新鲜的牙印。
重新坐回到床沿,隔着被子揉了揉那颗不肯露出来的脑袋问:“明天早上要吃什么?”
“快滚,我早上不吃东西。”江宁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了出来。
沈越俯身,脸贴在被子上,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吃肉饼是吗?行,明天给你带。”声音里满是餍足的笑意。
江宁气的要死,每次都这样,欺负他以后又给一颗糖,他才不稀罕呢,掀开了一角被子,他黑发凌乱,嘴角也是破的:“你他妈的——”
骂到一半又缩了回去,重新拉起被子遮住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呈口舌之快,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沈越挑眉,眼里闪过失望,不过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富,做人不能太贪心,拍了拍被子,愉悦的说:“给你倒了水,你早点睡。”
说着走到桌前把另外一份照片拿上,才出了门,又顺手带上。
直到听见房门关上的响声,江宁才慢慢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咬了咬下唇,红色、淡淡青色的各样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就很明显。
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皱成一团的t恤,重新从空间里拿了一件新的套上,布料不小心擦过,疼的“嘶”了一声。
“狗东西…”江宁低声骂道,重新拿了一件面料更软的换上,把衣领拉开了点,整理了下好衣服、裤子。起身走到书桌前重新翻看着那些照片。
指尖抚过其中一张沈越侧脸的特写,就想到刚才的事,脸一下就涨得通红,谁说这年代的人保守的,保守个屁。
摇了摇头,把脑海中那些颜色废料丢掉,伸着头看了眼窗子外面,把窗帘重新拉好,喝了几口热水,嗓子要舒服多了。
灯关上,拿着照片就进了空间,泡了一个灵泉澡,身上黏黏糊糊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用扫描仪把照片都传入电脑,又重新打印了一份。
“下次得把底片要过来...”看着打印机吐出一张张崭新的相片,江宁轻声自语,比起这个时代的彩色冲印,数码打印的色彩还原度明显会更胜一筹。
在怀表中选了一块法国产的,18k金微绘珐琅芝麻链打铃两问怀表,熟练的撬开表盖,将沈越那张照片裁剪成适合的大小嵌入其中,就出了空间。
第二天清晨,江宁迷糊的睁开眼睛,拿起旁边的闹钟看了一眼,都已经七点三十五?!
奇怪了,平时沈越七点半就准时来叫他的啊,江宁心里一阵纳闷,翻了个身,看着屋顶,忍不住想这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转念一想,也不对啊,他们还没到那一步的,有些气闷的又躺了几分钟,但想到上班要迟到了,还是磨蹭着在七点四十起了床。
他快速洗漱完,刚全部弄好准备出门,门就被推开了,沈越手里提着热腾腾的肉饼和豆浆,眉眼间带着宠溺的笑意。
“起来了?”沈越嗓音低沉,含着笑走了过来。
江宁抬头瞪了他一眼,理了下头发,冷哼了一声:“我都要迟到了!”
沈越低笑,江宁这副刚睡醒、眼睛湿漉漉的样子就算是抱怨也招人喜欢,轻笑着把豆浆先递了过来:“那你带去吃,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沈越侧头看了眼他,给他解释:“本来想给你买你喜欢的那家,今天没做,又跑了另外一处。”
江宁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路面,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恃宠而骄了?看了眼四周,这段路人很少,现在刚好没人。
迅速伸手,轻轻的拉了下沈越的手,又立刻松开,对他眨了眨眼,柔声道:“抱歉,我刚才是不是语气有点不好,可能是刚睡醒,对不起...”
“噗……没事,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沈越忍不住笑出声,果然是很可爱,眼神暗了暗。
也看了一眼四周,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就快步往前走好几步。
江宁呆呆的站在原地,脸刷的就红到了耳根,这个流氓,刚才的愧疚是一点都不剩了,气急败坏的大步往前走。
第298章 买什么,妈都喜欢
沈越在前面等着,看人从他面前走过,还越走越快,笑着追了上来,但这次没再嘴欠,时不时欣赏几眼江宁红透的脸。
看快到厂门口了,江宁放慢了脚步,等着沈越一起,并排后才开口:“等下还要去市里吗?”
“要回家一趟。”
江宁看了他一眼,沈越好像是好久都没回去了,犹豫了下,又问:“那……今晚回不回来?”
沈越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在家住应该。”又凑近他耳边:“你这样子,还真像个小媳妇儿。”
江宁气得直咬牙,他就是欠的非要问,但厂门口人来人往的,只能狠狠瞪了沈越一眼,头也不回的快步走进了厂里。
沈越站在原地,一直温柔的望着江宁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嘴角上扬了好几个弧度,这人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真是要命。
直到背影从视线中消失,才转身往回走,想到今天回家要说的事,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不过这一遭也是早晚的事,原本他打算上月月底就摊牌的,偏巧赶上市里那边出了问题,最近给对方找了点事情做,也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回了镇中心的小院,其他手下们依次汇报完镇上的情况后,陆续的离开,房间里就只剩下沈越和杨立春两人。
杨立春站在窗边,眉头微皱,本来看起来就凶的脸更吓人了,带着犹豫问:“小叔,真要现在说?江宁家里的情况……”
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了,江宁家里的具体情况他还真不清楚,可能小叔知道点,但江宁外公他们如今还在牛棚里。
如果情况一直这样,江宁肯定会为了这事四处奔走,可若是平、反了,十有八九就会跟着回城。
无论哪种情况,对小叔来说都不是好事——他们不怕事,更可以帮江宁,但怕的是江宁将来反悔,或者直接一走了之,到那时,小叔该怎么办?
沈越坐在桌前,端起茶杯抿了几口,神色平静,淡淡道:“早晚的事。”
在他心里早已认定了这个人,瞻前顾后本就不是他的性格,不管前路如何,他都不会改,也不会退。
杨立春看沈越这个样子,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暗自叹了口气,他不仅不能当不知道,还得见机行事,愁死个人了。
两人提着几份卤肉,两只烧鸡,还有一大堆东西就回了李家屯,车停在村口就下来了,正好中午十一点多。
刚推开院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身影就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小叔!大哥!”在院子里玩的杨立秋,一把抱住了沈越的腿,仰起的小脸上还沾着泥点子,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回来啦!”
沈越弯腰俯身摸了摸她的小辫子,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脸都成小花猫了,去洗洗,给你带了新发夹。”
小姑娘眼睛“唰”的亮了,就往厨房里跑:“奶奶,小叔和大哥回来啦!”
厨房里沈越他妈徐雅君正在灶台前炖着菜,铁锅里的粉条“刺啦刺啦”的响着,她穿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整齐的髻。
听见动静,又往锅里加了点水,把手洗干净才走了出来。
“听到了。”她笑着掀开帘子,正好看见小儿子提着卤肉进来。
沈越把卤肉放在案板上:“妈,拿了点卤肉回来。“
沈母上下打量着好久不见的小儿子,眼角笑出细纹:“正好到饭点,饿不饿?昨天买了槽子糕,在堂屋你先垫垫?”
“没事,不饿。”沈越含笑的走在灶台边坐下,因为身材过于高大,只能拘谨的缩着长腿,但脸上的神色却很柔和、放松。
看了眼灶洞里的火,往里面添了把柴,问:“做啥好吃的?
“酸菜粉条,你最爱的。”沈母转身从碗柜里取出个粗瓷盘,想起什么似的朝门外张望:“你赶紧回屋歇着去,立春呢?”
“放东西去了,我都多久没见你了,陪你唠会儿。”沈越抬眼看着母亲,眼中闪过几丝温柔,老太太精神头还不错,心里轻快多了,又往旁边拿了个小板凳递了过去。
沈越是沈母年近四十才得的幺儿,出生时不足月,瘦弱得像只小猫一样,还是她和沈越他大嫂一起,日夜不离的照料,硬是把这个病怏怏的婴孩养成了如今高大俊朗的模样。
从小沈越就与母亲格外的亲近,沈母曾经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自然见多识广,会给儿子讲各种历史、侠客列传还有那西洋的文艺复兴……
在沈越心里,沈母即是母亲,老师更是朋友,所以当他混黑市时,第一个告诉的就是沈母。
沈母笑着接过小凳子,在小儿子身边坐下,这孩子在外面看着狠厉,回家还是会黏着她,心里一软,小声问:“最近生意咋样了?”
“都挺不错,这段时间我去了市里,镇上有立春在。”沈越凑了过来,小声的回。
沈母笑笑正要说什么,立春掀开布帘子走了进来,唤了声:“奶奶。”
“哎!”沈母转过头,慈爱的看着大孙子,这两小子都多久没回来了,问道:”你俩这次回来能呆几天啊?”
沈越说,“明天下午还有点事。”
立春环视了一圈厨房,见没什么需要做的,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
\"那今晚能在家,也行。\"沈母起身掀开锅盖,看了眼锅里又盖上,“前几天你小姑他们还念叨你俩呢。
这段时间中午太阳不错,早晚冷,你俩在外面多穿点,平时也要多注意。”
沈越点点头,嘴角噙着笑:“知道了。”顿了顿,又说道,“对了,我在市里给你买了几身衣服,还有几样新奇的玩意,你肯定喜欢。”
沈母闻言笑了起来,眼睛一亮,皱纹里都荡漾着欢喜:“我家猫儿眼光好,买啥,妈都喜欢……”
立春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还夸呢,等晚会儿你小儿子把事儿一说,怕是会把他打出去,叹了口气,小叔挨打是跑不了了,他肯定也要跟着遭殃。
三人就坐在厨房里,沈越讲着市里新奇的事,沈母一边忙活一边应和,偶尔叮嘱几句,旁边的杨立春在一旁也时不时插一两句话。
第299章 沈越出柜
中午饭吃完,沈越和立春把他们拿回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有给大家买的衣服,小侄女的彩色发夹,还有给他大哥和他爸买的烟。
杨立秋小手扒拉着那个绣着小红花的布包,里面是十多个彩色发夹,上面还有塑料珠子和亮片,闪闪发亮特别的好看。
“谢谢小叔!”立秋欢呼一声,迫不及待的往头上别,拿着小镜子转来转去的瞧。
沈越他大嫂林小英失笑,帮她整理了下头发:“又没人跟你抢,只能别一个,全弄头上成什么了。”
“我就要,这三都好看。”杨立秋不依的捂着脑袋,不准她妈弄她的头发。
旁边沈越他大哥杨宏达接过弟弟递来的两条“人参烟”,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烟壳,笑道:“这烟可不便宜,你小子尽乱花钱。”说着给他爹递了一条过去。
老支书拿着烟看了看,又递了回来,“是好烟,不过我还是习惯抽这旱烟,你抽吧。”一脸欣慰的看着小儿子。
炕上每人两套的新衣服,那料子软和,样式又好看,镇上都没有卖的。还有几包市里的点心,肉肠这些……
沈越看着家人们高兴的样子,心里跟着暖洋洋,原本想等会就提和江宁的事,但又犹豫了——算了,还是等晚上吧。
下午上工,沈越抬起锄头就想跟着下地,被杨宏达一把拦住了,不仅他媳妇把这个小弟当儿子看,他也一样。
今天是给玉米地里施肥,这活又脏又累,怎么能让他干呢,把沈越手里的锄头接了过来,说道:“你别添乱了,好不容易回来,歇着就行。”
旁边的林小英把帽子戴好,走了过来:“就是,这大热的天,猫儿你就在屋里待着玩,嗯……实在无聊你就帮我检查下立秋的作业,这丫头成绩太差了。”
沈越原本就是想表现一下,可惜家里人一点机会都不给。
就连平时看不惯他的老爹,也叼着旱烟,从屋里探出头来:“听你哥的,地里脏你别去。”
沈越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坚持,晚饭吃得也热热闹闹的,直到大嫂把碗筷都撤下。
不能再拖了,沈越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爸、妈,我有点事想跟你二老说。”
老支书正往铜烟袋锅里按烟丝,闻言手指一顿,和老伴徐雅君对视一眼——
小儿子素来有主意,此刻却绷着脸,心里一紧,合上烟袋,盯着沈越看了一眼说:“走,进屋说。”
三人走出了堂屋,旁边的杨立春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颤,差点被热水烫到,完了完了,爷爷那根牛皮腰带可还挂在衣柜上的……
进了里屋,徐雅君反手带上房门,三人坐在了炕上,沈越抬头看着父母,声音发紧:“爸、妈,我有对象的事,之前跟你俩提过。”
老支书掀起眼皮看了小儿子一眼:“说过啊,咋了?是假的?”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就说你小子不带回来,肯定是蒙咱们的!”
徐雅君感觉不对,心头直跳但还是拢了拢头发,柔声问:“猫儿,今天提这个,是要带回来见见?还是啥事?”
沈越心里特别的紧张,喉咙都干巴巴的,但还是说出了口,“是真的,我也想带回来,但……”他停顿片刻,黑眸直视父母,“他是男的。”
“啪嗒”一声,老支书的锅烟袋掉在了炕桌上,老人猛地站起来,古铜色的脸青筋暴起:“你说什么?男的?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徐雅君只感觉一阵眩晕,身子晃悠了下,扶住炕沿才没跌倒,这怎么可能...猫儿怎么会……
门外的杨立春听得心脏狂跳,手上都是冷汗——要死了要死了,赶紧往厨房跑,得去搬救兵。
“我对象是个男的。”沈越的声音这次更稳了些,目光不闪不避。
老支书一把抄起炕头的鸡毛掸子就往沈越背上抽,打的很重,第二下鸡毛掸子就断了,“你个混账东西,给我跪下!”
沈越闷哼了一声,直挺挺的跪了下来,也不躲避,老支书气红了眼,看他一副就是不改的样子,有骨气是吧?
直接冲到衣柜前,拽出沈越前几年给他买的牛皮皮带——还崭新的,一次都没舍得用。
徐雅君已经回过神,赶紧扑过来抱住沈越,可惜还是晚了。
“啪——”
一皮带狠狠的抽在了沈越的肩背上,疼得他直冒冷汗,宽阔的后背都弯了下来,额头抵在了炕沿,但还在咬着牙:“爸...我就是喜欢他。”
这夏天的衣服薄,打在身上得多疼!
徐雅君一下子就哭了,慌乱的抱着沈越,想护住他,哭着喊道:“你要打死他吗?这皮带怎么能打人呢?
要打你就打我,他是我生的。”
老支书气得手直抖,瞪着老妻:“就你惯着他,惯得他现在无法无天。”说着拿着皮带在炕桌上砸了几下,又拿起皮带指着沈越:“我问你,多久了?”
“半年了。”沈越因为太疼,声音都是颤抖的,眼神依然坚定,“但我前几年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的。遇到他后,就认定这辈子就是他了。”
“反了天了!”老支书更气,伸手就去拽自己媳妇,“你给我起开,今天非打死这小畜生不可,赶紧给我起来……”
“你放开……”
“爸——”
杨立春带着父母冲了进来,大嫂一把抱住沈越,拉开衣服看到他肩背上的伤,眼泪直掉:“爸,猫儿都二十了,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大哥死死拦住父亲,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小越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动手啊。”
老支书头晕目眩,突然瞥见门口缩着的大孙子,暴喝:“立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杨立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垂着头高大的身影巴不得缩成一团,直冒冷汗:“爷爷,我.……..”我了个半天,也没个下文。
“好啊,一个个都反了!”老支书只觉得眼前发黑,皮带从手里滑了下去,人都有些踉跄了,幸好旁边的大儿子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沈越我告诉你,明天起就去相亲,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出门,要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沈越抬起头,嘴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丝,眼睛亮得吓人:“我不去,我就喜欢男人。
对女人硬不起来,娶人家不是让人守活寡吗?你怎么能坑害人家姑娘呢!”
这话像炸雷般的震得所有人一颤,屋里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旁边的大哥大嫂如遭雷击,杨立春也一惊,小叔实在太拼了,这话都能编得出来。
大嫂顾不得害臊:“猫儿你别胡说,咱去镇上...不,去市里医院看看。”又急得去摸沈越额头,“是不是发烧说胡话?”
沈越偏头躲开:“大嫂,我跟女人躺一块就难受、恶心。”他看向父亲,眼神执拗,“我就喜欢男的。”
老支书实在被气的不行了,今天他得被这孽子给气死,直喘着粗气,有气无力的低吼:“老子...老子丢不起这个人,你要不改...就滚出这个家!”
屋里只剩两个女人压抑的哭泣声,沈越突然重重的磕了个头:“爸,你就成全我吧,当年奶奶不也反对你和妈吗?你应该懂我的。”
“放屁!”老支书让大儿子扶自己去炕上坐着,不想再跟着这兔崽子胡搅蛮缠,哆嗦着灌了口茶,喘着粗气挥手:
“你妈是男的啊?老大,赶紧把他,把他给老子关厢房去,想不通就别出来!”
大哥看向母亲,老太太泪眼朦胧的点了下头,立马拽起沈越就往外走,就怕再耽误一秒,老爷子被气得更狠。
厢房门口,大哥把沈越推了进去,突然小声问:“你真对女人不行?”
“嗯。”沈越答得很干脆,大哥手一抖,重重的叹了口气,懒得再看这个糟心的弟弟,“咔嗒”一声把门锁了。
第300章 喜欢,害人不浅
大哥沉着脸走了回来,瞥了眼地上的便宜儿子,心里直叹气,他也救不了他,转头对老支书说:“爸,别气了,人我锁好了。”
炕上,徐雅君攥着帕子抹泪,大嫂搂着婆婆的肩,自己眼圈红得厉害,却还是给老人不停的扶着背顺气。
“立春,”老支书现在情绪平复多了,把烟袋锅在炕沿磕,“你给老子说实话。你小叔说的...是真的假的?”
杨立春咽了口唾沫,汗水直流,偷偷瞥了一眼坐在炕沿的奶奶和他妈,没办法只能跟着小叔瞎编。
“爷爷,小叔他...确实是几年前就...”他的声音干巴巴的,硬着头皮继续道,“他那时候就发现自己...只喜欢男的。”
“放屁!”老支书猛地一拍炕桌,“什么只喜欢男的!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老支书压根就不信这套说辞,沈越那身板精悍结实,个头都快蹿到一米九了,这方圆几个村,都少得很。
再说,自家儿子什么情况他能不清楚?说什么对女人不行,纯粹是糊弄鬼呢。
大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立春,你实话实说,别跟着你小叔胡闹。\"
杨立春的娘,也就是沈越的大嫂,红着眼眶坐在徐雅君旁边,手里绞着衣角:“春啊,这事儿可不能乱说...你小叔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杨立春闭了闭眼,干脆心一横:“是真的!”他抬起头,豁出去了,“小叔前几年就去医院看过,大夫说是...是天生的,治不了。”
屋里顿时一片死寂,徐雅君手里的帕子掉在炕上,直掉眼泪,老支书的脸色铁青,手指颤抖着指向杨立春:“你...你们...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大哥赶紧上前扶住父亲,一边给老人拍背,一边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还不滚出去!”
杨立春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却因为有点紧张,腿一软又栽了回去,他娘心疼的想去扶,却被丈夫一个眼神制止。
“等等,”老支书缓过气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孙子,“那个...那个男的是谁?”
立春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不知道,小叔没告诉我。”说完就赶紧跑了。
老支书盯着门口看了半晌,歇了口气坐了回来,老大两口子又赶紧安慰了下老两口几句,倒水的倒水,拍背的拍背。
立春一到院子里,就瘫坐在小凳子上,玛德,被别人拿枪指着,他都没那么忐忑过。
大口喘着气,夜风吹过,才发现自己身上都是汗。
厢房那边隐约传来细微的敲窗声,杨立春抹了把脸,高大的身影蹑手蹑脚的摸了过去,听见小叔小声问:“怎么样了?”
“爷爷问是谁...我没说。”立春贴着窗缝回答,声音发颤,“小叔,你背上...还疼吗?”
窗内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轻笑:“没事,值了。”
杨立春望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紧绷的脸上,突然觉得脑子发晕,这还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小叔吗?
喜欢这种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杨立春就爬起来了,光着个膀子在院子里劈着柴,不一会就劈得高高的一大摞,大水缸也被他打满了。
七点多,老支书披着件蓝布褂子,走了出来,看这大孙子就眼疼,打小就这样,一惹祸就卖力干活,没好气的说:“别干了,去镇上把你三爷爷请来。”
杨立春利落的套上衣服,就直奔镇上,今天周六,政府部门同样要上班。
镇公社办公室里,杨浩国正在看文件,大约四十多岁,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见侄孙来了,他推了推眼镜:“立春,这么早?咋来了?”
“三爷爷,爷爷让您回去一趟,好像有事商量。”
杨浩国皱了皱眉,大哥很少这么着急,肯定是有大事,直接请了假,路过国营商店的时候进去买了点肉和一兜苹果。
到了村里,杨立春推着自行车,走在一旁,杨浩国打量着这个沉默寡言的侄孙,忍不住问:“家里出什么事了?”
立春脚步顿了顿:“三爷爷您到了就知道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
到了家里,立春他妈正在灶台前忙活,围着粗布围裙,见人来了赶紧擦手迎出来:“三叔来了啊,爸妈都在堂屋呢。”
“嗯。”杨浩国对侄媳妇点点头,迈步进屋,大哥正坐在炕沿上抽旱烟,脸色阴沉,而大嫂徐雅君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屋里的氛围也很压抑。
见杨浩国进来,老支书磕了磕烟袋:“老三来了,快上来坐。”
“大哥,嫂子,我听立春说有事?”杨浩国把东西放在桌上,心里忍不住的猜测,这到底咋了?
徐雅君嫁给老支书的时候,杨浩国才有五岁,当年要不是大嫂,他和才出生的小妹估计早就饿死了,他和小妹对徐雅君一向是敬爱有加,就跟亲妈一样看待。
徐雅君强打起精神,勉强笑了笑:“是有点事,先吃饭吧,你难得来。”她看了眼桌上的苹果,“来就来,带这些做什么?”
杨浩国打量着二老的神色,也不多问了,嘴上说着:“家里有是家里的,你俩最近身体怎么样?”
“都挺好的。”
“那就好。”杨浩国笑了笑,“我那得了罐好茶,过几天带来给大嫂你尝尝。”
…………
不一会儿,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立春妈盛了一大碗米饭,正要夹肉放进去,老支书突然咳嗽一声:“吃什么肉?给他点咸菜就行。”
立春妈的手顿了顿,看了眼一脸阴沉的老支书,最后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上面,递给儿子,“快送去。”
杨立春接过碗,走向厢房,从门缝里,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墙边,那厢房里连床都没有一张,就是堆着农具、粮食这些杂物。
“小叔。”立春把碗递进去,小声说:“三爷爷来了。”
“我知道了。”沈越苦笑的接过碗,至少他爹还给他饭吃,那事情就还没到最糟的地步。
背上的伤现在火辣辣地疼,他爹下手实在太狠了,他都多久没这样过了。
小心的靠在墙边,就着门缝透进的一线光,慢慢的扒着饭吃,等下还有场硬仗要打。
第301章 真真假假
吃完中午饭,杨立秋就被哄出门去找村里的小伙伴玩,沈越被杨立春从厢房带了出来,才走进堂屋,“咔嗒”一声身后的门立刻被锁上。
大白天的,堂屋的窗子都被关得严严实实,屋内灯光明亮,他大哥大嫂靠墙站着,脸色凝重,杨立春走了过去低垂着个头站一旁。
老支书坐在炕头脸色阴沉,徐雅君眼睛红肿,看着小儿子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不忍的别过头去。
他三叔杨浩国坐在另一侧,面色严肃,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心里很是复杂。
刚才嫂子就已经简单跟他说了情况,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最看好的侄子居然会......
“跪下。”老支书冷冷的说道。
沈越沉默的跪了下去,眼里都是红血丝,黑色的衬衣现在皱皱巴巴的穿在身上。
老支书盯着儿子,眼白里布满血丝,同样的一夜没睡,声音沙哑:“想通没有?”
沈越抬起头,目光平静又固执:“爸,我对女人不行,结婚就是害人家姑娘,做人不能丧良心,这是你教我的。”
“放屁!”老支书的烟袋锅敲在炕桌上,兔崽子还拿他的话搪塞他,“你少在这扯淡,要是真不行,现在就跟我去医院,让医生看看!”
沈越抿了抿唇,真去医院那还有戏?面上露出几分难堪:“爸,镇上好些人都认识我,这事儿传出去,我还怎么抬头做人?”
“你还知道丢人?”老支书气得又敲了几下烟袋锅,“那你干这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三叔杨浩国突然伸手,在老支书手背上安抚了下,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沉稳,但压迫感十足:“小越,你对象是谁?”
屋内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就连呼吸都放慢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越身上。
沈越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来了,沉默几秒后,低声吐出两个字:“江宁。”
江宁?!
徐雅君猛地睁大眼睛、手指攥紧,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俊美温润的知青,上次来家里时还彬彬有礼的给她带了糕点,怎么会……
老支书也是一愣,江宁那张如玉的脸在脑海中闪过,但随即想到更严重的问题——江宁的家人还在牛棚,这两能正经好好谈吗?
三叔杨浩国眯起眼睛,他倒是没见过江宁,但听说过这人,前段时间他们还想跟农机厂调他过来,直指重点:“他是知青,以后要回城的吧?”
沈越没吭声,但紧绷的下颌线已经暴露了此时他不安的情绪。
老支书凑到三弟耳边,小声说:“他家里人在咱们村下放。”
三叔心里一沉,下放的人不是大资本家就是……那种家庭出身的孩子,怎么可能真心实意跟个农村小子好?
说不定另有所图,他盯着沈越,语气又冷了几分:“你俩好多久了?”
“才好上。”沈越老实的回答。
老支书一拍桌子:“不是说半年了吗?”
沈越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时候还在追,追了半年多……”他顿了顿,声音都变小了,“我找着机会接近的,前几天他刚答应。”
老支书这火又上来了,气得直喘:“合着人家才跟你好了几天,你就非他不可了?”
沈越抬起头,眼底带着执拗:“但我从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了。”
三叔听着有些不对,倾身向前,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刀子:“那他喜欢你吗?”
沈越的喉结上下滚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语气强硬道:“他肯定会喜欢我——他只能喜欢我。”眼中那占有欲和偏执都快溢出来了。
啥意思?合着还是他强迫人家?
沈越的话像颗炸弹一样,炸得满屋人都变了脸色,徐雅君捂住嘴,大嫂倒吸一口气,连一向咸鱼的大哥都瞪大了眼睛。
“你强迫人家了?!”徐雅君脸色发白,声音发颤,眼里有恐慌、悲愤,最多的还是忐忑。
沈越摇头:“没有。”咬了咬唇,眼中带着几分不甘,“他被我缠得烦了,说给我个机会试试,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三叔敏锐的抓住重点:“意思是随时能回城甩了你?\"
沈越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很快又恢复镇定:“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我觉得我挺优秀的,他要什么我都能给。”
“行啊,”三叔嗤笑一声,手指轻敲桌面,“他亲人在牛棚,你现在就给弄出来。”
沈越沉默片刻,苦笑道:“三叔,这哪是今天说救,就能救的?而且...他不让我插手这事。”
三叔的眼睛微微眯起,太阳穴直跳,这小子实在太精了,说的话真假难辨。他换了个角度:“他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吗?”
“隐约知道点黑市的事...”沈越斟酌着词句,“但刚在一起几天,没细聊过。”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三叔紧追不舍。
“就这样好好过日子。”沈越故作轻松的耸耸肩,却扯到了背上的伤,疼得嘴角一抽。
三叔故意把茶杯重重的放下,“啪”的一声,厉声问:“要是他不想跟你好呢?明天就回城了呢?”
沈越的眼睛瞬间红了,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双手发抖低吼道:“他回城,我就追过去。反正他甩不掉我!”声音嘶哑得可怕。
三叔盯着沈越看了半晌,信了几分,心里叹了口气,突然转头看了眼大侄子:“把这糟心的玩意关回去。”
沈越被大哥拽了起来,又被带回了厢房关了起来。
三叔揉了揉眉心,问清了江宁的背景,特别是他家人在牛棚的情况,老支书也把公社林书记暗示他的话透了个彻底。
最后得出结论——江宁大概率是被沈越缠得没办法,才勉强答应的。
“这混小子怕是真陷进去了。”三叔叹了口气,沈越不仅是他最看好的侄子,也是当亲儿子看的,现在真是……哎。
老支书脸皱巴巴的,“那怎么办?难道真让他跟个男的……”
三叔沉默片刻,说道:“先关着吧,我去会会江宁,林书记那边我跟他私交不错,也问问。”
第302章 死缠烂打
厢房里,沈越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的坐下,他曲起一条腿,手肘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关算是过了。
他就是要让家里人都以为是他强迫了江宁,是他在死缠烂打,是他不讲道理。这样,谁都不会去打扰、为难江宁,可能还会产生愧疚……
江宁只要好好的被他爱着就行,至于其他的压力、流言、非议……所有的他统统都会挡下来。
沈越的舌尖抵了抵上颚,喉结滚动。
这个人,他要定了。
而且他也没说谎。如果江宁真的回城了,那他一定会追过去,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江宁这辈子,都休想摆脱他。
沈越的手指轻抚着左手的手腕,那里还有几个红红的齿记,是前晚江宁咬的。
脑中浮现出那晚的画面,江宁难耐的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眼睛被泪水浸湿,就连耳垂都染上绯色……
对了,昨天的早安吻忘了,晚上的晚安吻,还有今天的,等回去,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想到这里,某种隐秘的愉悦从脊背窜了上来,沈越突然觉得背上的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
而城里上班的江宁,压根就不知道沈越回去,竟然把他俩的事捅了出来。
他周五中午上班的时候,就特意把那本夹着赵欣然照片的笔记本带去了车间,给大家看了几眼。
但那天下午好像和前面一样,朱丽丽依然敷衍的听着陶盛的讲解,眼睛却黏在他的身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二天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多,大家伙都还在懒洋洋的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江宁朝陶盛使了个眼色,两人拿着杯子走出了车间。
陶盛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交代的事我可办妥了。吃饭的时候,特意跟她们一桌。
那几个昨天就知道照片的事了,我都没提你,其他人问了出来,我还特意说了你对象长得特别好看。”
接着嘿嘿一笑,“你是没看见,朱丽丽那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要不是我们其他人在,筷子都得被她捏断。”
江宁感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陶哥,干得不错。\"
陶盛得意的一扬下巴:“那当然,我办事你放心。”他顿了顿,又提醒他:“不过那朱丽丽可是厂办公室的,万一她记恨上你......”
江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车到山前必有路,怕什么?”
正说着,上班铃声骤然响起,两人摇摇晃晃的回了车间,齐江他们也稀稀拉拉的坐回各自的位置,刚坐下没几分钟,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丽丽一手拿着笔记本,另外一只手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根冰棒,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各位师傅辛苦了,办公室特意买了冰棒慰问一下。”
几人瞬间就明白,但都送来了,理由也挑不出毛病,那管那么多干嘛,接了过去道了声谢。
朱丽丽挨个的分发,给其他人的都是普通的绿豆冰棒,唯独走到江宁面前时,从网兜最底下掏出一支奶油冰棒,包装明显都要精致许多。
“江师傅,给你的。”她声音轻柔,在递过来时,还故意用指尖蹭了下江宁的手心,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男人。
???
这女人在干嘛?江宁脸都要绿了,皱了皱眉才看清自己手里的,是更贵一点的奶油冰棒,也懒得问了,看了眼旁边才撕开包装的陶盛,直接塞给他:
“你不是最爱吃奶油的吗?给你。”原本想直接不吃了,看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又觉得太难看,加了句:“咱俩换。”
陶盛一愣,立刻会意,笑嘻嘻的把自己的绿豆冰棒塞给他:“谢了啊,江师傅!”
朱丽丽的脸色微变,手指捏紧了网兜,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坐在一旁吃着冰棒。
过了一会故作随意的问道:“对了江师傅,听说你对象在老家?有照片吗?我挺好奇的。”
江宁等的就是这一刻,却皱着眉慢条斯理的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推了过去,“喏,这就是我对象。”
朱丽丽低头看去,照片上的女孩明眸皓齿,笑容甜美,关键还比她漂亮不少,她的指尖发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但面上还是强撑着笑容:“.....你对象长得真好看。”
江宁合上笔记本,眼里带着几分欣喜:“谢谢,她……还行吧!”说着拿了回去温柔的看了照片好几秒,又小心翼翼的放好。
朱丽丽咬了咬唇,气得手都抖了,还想再说什么,又忍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维持语气的轻快:“江师傅,那......我们现在去仓库?”
“嗯。”
三人来到了仓库,可能是照片打击到了她,朱丽丽这次收敛多了,最开始认真的听着陶盛的讲解,时不时点头记两笔笔记。
但过了一会那眼睛又黏了上来,而且明目张胆的凑到他面前,不是故意把辫子甩在他手上,就是突然凑近,在他面前各种撩头发、贴近。
理由非常正当——“这个检查排种口有没有被堵的问题,我还没听懂,江师傅你是老师傅,肯定比他懂得多,能不能再给我详细讲讲?”
让她认真听陶盛的,说就想听他讲的,最后还加了句他是老师傅,讲得透彻。
板着脸,她又一脸委屈,说她也是为了把培训工作做得更好。
挑明说,又来道德绑架,工人阶级互相关心怎么了……
以公谋私这套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满面扑来的雪花膏香味,再加上机油味,江宁感觉头都是晕的,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算是把她熬走了,他和陶盛都长舒了一口气。
陶盛一屁股坐在工具箱上:“我的妈呀,这女同志怎么这么难缠?明明都看见你对象照片了,还这么死缠烂打?”
江宁拧开大水壶喝了几口水,他也烦得很,关键是个女同志,收拾她一顿又不至于,皱眉道:
“她这是铁了心要黏上来,哎,幸好明天周日,可以放松一天。”
“后天周一不还得继续,要我说,她就是觉得你没结婚,还有机会。”陶盛撇撇嘴,\"这种女同志我家隔壁就有一个,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就觉得谁都得顺着她。”
第303章 无妄之灾
接着陶盛突然看了一眼仓库门那里,凑近他小声说:“江宁,这事儿你要小心点,上次于哥不是说,朱丽丽在厂里好几个追求者吗?
其中有两个家里挺有关系,要是让他们知道了,真要给你使绊子,耽误你评先进都是轻的。”
江宁有点糟心,这种无妄之灾他还真是经历过好几次,莫名其妙就被人警告,还有背后朝他放冷箭的,拧着眉头问:“那两叫啥名?什么来头?”
陶盛挠了挠头,回忆道:“有一个姓刘的,好像是刘书记的侄子,另外一个我记不太清了……”顿了顿,拍拍他的肩膀,“你等着,我去给你打听打听。\"
江宁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顾虑:“行,不过……不会连累你吧?”
陶盛一听,立刻瞪了过来:“说什么呢?还是不是兄弟了?”挺了挺胸膛,一副义气的模样,“再说了,谁还没点关系啊?她缠的又不是我,找我麻烦干嘛?”
江宁这才放心,站起身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尘:“先不管她,你帮我具体打听一下,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算了。”
“行。”
两人没再多说,转身回到了车间,其他几个看他俩脸色不好,没再像往常一样起哄。
齐江瞅了他两几眼,抬眼问道:“怎么样?有效果没?”
陶盛撇了撇嘴,一脸的晦气:“有个屁的效果,缠得更紧了,跟牛皮糖似的。”
齐江忍不住“啧”了一声,张栋他们几个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给于彬使了个眼色,于彬会意,把手上的笔一丢,站起身:“江宁,走,抽根烟去。”
两人来到了他们经常来的老地方,厂区道路旁的丁香花丛边,蹲了下去,江宁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了两根出来,递给他一根。
于彬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间缓缓吐出,衬得他文静的脸都有些模糊,眯着眼问:“这女的……很过分?”语气里带着探究。
江宁扯了一小朵花,苦笑道:“差不多,关键人家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挑不出毛病。”
于彬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口:“她姑父虽然是厂长。但不怎么管她,倒是她那两追求者比较麻烦。”
江宁挑了挑眉:“哪两个?”
“一个叫刘长军,在安全科,是咱们书记的侄子。”于彬的声音压得更低,看了眼四周:“另一个叫李光有,在后勤部门,他爸是旁边钢铁厂的领导,具体职位我忘了。”
江宁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还都是关系户,面上装作急切的问道:“具体还有什么?\"
“你要小心刘长军,他会耍阴招,去年有个临时工得罪了他,没两天就被扣了个偷拿公家财物的帽子,直接开除了。”
“李光有呢?”
“这人倒是简单,喜欢打架,保不齐哪天带人堵你。”于彬瞥了他一眼,“你那个表哥,上次不是跟那些领导挺熟的嘛?让他帮忙说一声,至少明面上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江宁沉默了几秒,或许是上辈子独立惯了,他第一反应都是自己搞定,还真没想过找沈越帮忙。
而且大男人的遇事就躲后面也不是他风格,先探探对方虚实,真需要再说,他把烟头按灭,问:“这俩追求者互相不知道对方?”
于彬嗤笑一声:“算你倒霉,这女的手段可以,两边忽悠得团团转,好多人都知道,只是懒得说破。”
江宁心里“卧槽”了一声,差点都被口水,这剧情比狗血剧还离谱,忍不住笑出声来:“谢了啊。”
“谢啥。”于彬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你也不用怕,安全科栋哥跟我都熟,后勤部门赵副厂长在,那小子根本不敢乱来。”
江宁故作感动状,扯了一串花递到他面前:“哥,我感动得都要哭了,送你。”
“得了吧,你小子天天花嘴滑舌的。”于彬笑骂,把那串花丢了回来,“先熬过这个培训,真有事兄弟们都在。”
“好嘞哥。”
两人在那蹲了一会,于彬烟瘾还挺大,江宁又给他发了几根,他就抽了一根就没抽了,看着那紫白的丁香花,心里盘算着对策。
需要提防的就一个刘长军,安全科?最有可能动手脚的就是他们的工具箱,他打算除了水杯和笔,车间里什么都不放。
至于后面这个喜欢打架的,倒是可以利用,江宁心大的又跟于彬闲扯了几句,两人才慢悠悠的回了车间。
下班江宁回到院子,沈越的房门紧闭,心里不禁有些失望,他还想着今天周六休息,约着沈越去镇中心玩。
哎,看能只能自己回空间打游戏算了。江宁把门反锁,就进了空间,美美的吃完一顿大餐,就开始了他的游戏时间,直到夜里两点多才睡下。
周日清晨,天已经大亮,但屋里还是暗暗的光线,江宁在迷蒙中睁开眼,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才八点出头,适合再睡一个回笼觉。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窝里暖烘烘的,慢慢的又闭上眼睛,等再次睁眼时都已经十点半,他感觉就过了几分钟啊,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江宁猛的坐起身,今天还有事情办的,简单洗漱好,从空间里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虎骨酒和固元膏。
还拿了一叠全国粮票,想了想又收拾了点粗布料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用布袋子装好,放在了自行车后座的箩筐里。
外面太阳已经出的老高,但早晨的温度还有一丝寒意,江宁骑着自行车往镇中心赶,停在了一家国营面馆前。
店里热气腾腾,煎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实在是太饿了,点了三个肉饼和一碗豆浆。
不一会儿,热乎乎的肉饼就端了上来,金黄酥脆的外皮,咬一口就能看到里面鲜嫩多汁的肉馅,油香四溢,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又捧起粗瓷碗喝了一大口豆浆。
旁边的服务员大姐很热情,还拿了个烤土豆给他,这个点不早不晚,店里基本没啥人,大姐干脆坐在对面长凳上,抓了把瓜子磕起来。
第304章 不要辜负他
“你文工团的吧?”大姐打量着江宁如玉的脸,笑的一脸热情:“我家大侄女一直都想进,你们咋招人啊?”
江宁笑着摇头:“我是维修工人,不是文工团的。”
“真的假的?”两人聊了起来,聊着大姐就说到她们那条巷子里最近的八卦。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还真是放得开。这前晚上,还有个男老师在人家女老师楼下,唱情歌呢,唱的是什么斯科的晚上。”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江宁想了下,应该是这个。
“对对对,旁边小姑娘说的就是这个。”
“还有这事?那这不会,被打成流氓罪吗?”江宁昨天被朱丽丽刷新了三观,也不敢说这年代的人含蓄了。
但女追男还行,男追女这热情了搞不好就是流氓罪,还真有大胆求爱的?
“那不能够。”大姐撇了撇嘴,“都是同事关系,两个也是单身,就唱个歌,一般不会有啥。
不过啊,那女老师长得是真叫一个俊呐,这也不是头一遭了。”
“那这女老师是挺受欢迎的啊。”
“谁说不是呢,还有好些半大小子老给她送吃的,我想想叫啥来着……哦对,王雪晴,这名字听着就好听。
前阵子还有人给她送麦乳精呢,你说这丫头长得俊,男女都……”
王雪晴??
江宁反应了好几秒,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在哪听过,但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就没再想了。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又买了八九个肉饼,江宁才起身离开,推着自行车到了黑市附近的巷子。
进了里面穿过人群,远远就看见贺源、小舟和立夏正守在摊位前。
贺源正低头整理货物,小舟则蹲在地上数钱,立夏百无聊赖的靠在墙边,时不时往人群里张望。
江宁走了过去,立夏先看到他,朝他挥了挥手,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阳光又灿烂:“你好啊,宁哥。”
“宁哥。”
“给你们买了肉饼,趁热吃。”江宁把手里的油纸包递了过去,抱着手在一旁欣赏的看着这三人。
一个娃娃脸单纯可爱,一个阳光帅气,还有贺源虽然冷着脸,但长得同样很顶。
几人接过肉饼,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立夏三两口吃完一个,抹了抹嘴,说道:“宁哥,我哥找你有点事,你等一下,我去叫他。”
“行。”江宁微微挑眉,这是怎么了?
立夏又拿了一个肉饼转身跑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江宁转头看向旁边正吃肉饼的贺源,蹲在他旁边,小声问:“信这些写好没?”
贺源咽下嘴里的肉饼,点了点头:“嗯,其他的东西也包好了。”
“那等下咱俩就去寄。”江宁说着,目光扫过这人来人往的市场,也不知道沈越在不在,今天下午应该回来了吧。
时间早的话,就去公园游湖,上次就是太晚了,没划成船。晚的话,那就去电影也行……
江宁回过神来和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过多久,立夏就带着杨立春走了过来,立春高大挺拔,长的其实挺不错。
但那张脸常年冷若冰霜,而且眼睛遗传了他妈的丹凤眼,就显得更凶了,看着就有些不近人情。
江宁仔细打量了下,敏锐的察觉到他瞥见自己的时候,眼中闪过的复杂的情绪,这是咋了?
江宁心里有些奇怪,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事?\"
立春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张冷脸,“嗯,我们去那边说。”
江宁跟着他走到巷子边上,巷子里很安静,旁边院落的影子投射在路上,他站在阴影中还是凉嗖嗖的。
立春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隐忍什么,随后才开口:“市里突然有点事,小叔赶着去了,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他让我跟你说一声。”
江宁微微皱眉:“好的,我知道了。”看他脸色实在是不怎么好看,忍不住问:“很严重吗?”
立春抿了抿唇,语气冷淡:“还行,就是麻烦点,不算严重。”
江宁点了点头,打算转身要走:“那我先走了?”
他是真没办法跟这人好好相处,一天就冷着个脸,他最烦这样的,忍不住就想嘴欠,但他都跟沈越在一起了,以后肯定得经常见,再这样又有点不好。
杨立春心里有些难受,他站在巷子口,冷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动,却吹不散脑海中的那些画面——
爷爷暴怒时气得发青的脸,奶奶捂着嘴无声落泪的样子,他爸妈也一样,整夜都睡不着觉,他都不敢在家里待了,现在心里依然有些发颤。
他昨晚半夜偷偷去看,从门缝里就瞧见小叔就坐在冰冷的地上,连张硬板凳都没有,还是他悄悄开了门,就着月光给小叔擦了药。
月光照在小叔苍白的脸上,背上除了他爷爷打的伤痕,还有好几处暧昧的抓痕,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留下的。
想到这儿,杨立春的眼神更冷了,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过分俊美的脸,江宁正漫不经心的四处张望,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江宁。”杨立春突然上前一步,丹凤眼里带着寒意,他比江宁高了小半个头,身材又健壮带着满满的压迫感,“你最好不要辜负我小叔。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江宁一愣,这是威胁他?瞬间激起了火气,冷笑一声,讥讽了回去:
“我好怕啊,等沈越一回来,我立马就甩了他。”后面又加了一句,“还有,这是我俩的事,你少在这多管闲事。”
“你再说……”立春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都攥得死紧,但最终顾忌着沈越,硬生生把话咽下。狠狠的瞪了江宁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江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骂道:神经病,回头就让沈越收拾你,什么人嘛。
随后转身走回到了摊位,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在琢磨:杨立春怎么那么奇怪……
不过眼下还有正事要办,摇摇头,暂时把这些抛到脑后,叫上贺源:“走,去寄信。”
第305章 去公社出外勤
寄好东西,两人从邮局出来就分开了,江宁独自站在街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
对于杨立春的话,倒不至于非得去计较,但就是莫名的烦躁,原本他打算在这镇中心转转的,也没了兴致,直接回了住处。
坐在桌前,看到那一大摞《农业机械》,就有次吃饭时随口提了句,市里的新华书店才有得买。
沈越就给他找了往期和最新的带了回来,今天一本,明天两三本,都已经有那么多了。
心里不由得一软,不是感动,这个词有点大了,但也不是无所谓,是一种惊喜和喜悦的情感,还有些歉意。
毕竟扪心自问,在这段感情中,一直都是沈越在坚定不移的朝他走来,平时对他也是细致入微。
会记得他说了每一句话,就连每次从市里回来,都会记得给他带东西。有刚到的水果、才出炉的烤肉,还有小玩偶,甚至还带过衣服……
但从不要求他一定要穿,或者回报他什么。
一想到沈越那样强势的人,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惊慌失措,江宁就觉得心里说不清的滋味,他好像是有点把沈越的付出都看得太过理所当然了。
江宁盯着桌面看了很久,突然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市里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沈越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都想他了。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江宁回过神来,但琥珀色的眸子里依然带着思念,看了下表,才一点不到,把门锁上又进了空间,无聊的度过了这个难得的周日。
周一继续上班,沈越没有回来,心里有些失望。
周二早上十点,江宁和陶盛两人蹲在一台脱谷机前,针对脱谷机日常容易出现的简单故障一问一答。
朱丽丽是真的烦,但还有其他的十多个学员,既然接了这话,两人还是很负责的,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准备,重点放在:易学、好修、就地解决,这三个点上。
“脱谷的时候,秸秆、谷粒这些比较容易卡住滚筒或着筛网,这时候怎么办?”江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滚筒外壳,抬眼看向陶盛。
蹲在旁边的小陶,眼睛专注地盯着机器:“先把机器停了,”他边说边比划,“用木棍或者铁钩来清理杂物,不能硬拉硬拽,不然会损坏部件。”
“嗯,那下一个……”江宁赞许的对他笑了笑,车间门突然被推开,就停下了话头,转头望去。
齐江急切的大步走了进来,说道:“你俩先停一下,公社那边拖拉机出了点问题,江宁你跟我出个外勤。”
“咱俩?”江宁有些诧异,这几天因为要搞培训的事,送来的机器他都混不到修,不过想到今天不用再跟朱丽丽接触,心情都好了好几分。
齐哥咧着嘴笑,“对啊,那边还点名特意让你去。”说着调侃的眨了眨眼,“看来江师傅名声在外啊。”
“那有齐师傅厉害。”江宁眉开眼笑的站起身,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真希望这段时间能天天出外勤。
跟陶盛交待了几句,两人简单的收拾了几样拖拉机常用的零件,骑着自行车穿过厂区,微风吹过,特别的舒服,江宁松开一只手,单手骑着自行车。
任由风灌进衬衫,衣料被吹得鼓起来,但还是隐约可见那纤细的腰,忍不住笑道:“真舒服啊!”
齐江侧头看他,被这明媚的笑晃了眼,也跟着笑起来:“这么开心?”
“当然了,”江宁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每天下午都要面对那个朱丽丽,实在是太煎熬了。”
齐江哈哈大笑:“好吧,理解理解。”
到了公社办公楼,在旁边的空地上,有三台拖拉机停在那。两人刚停好车,二楼窗口一个年轻的小伙伸出头来,朝他俩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快步走来,胸前的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钢笔,
“两位同志好,”年轻人看到江宁时明显愣了愣,眼里闪过惊艳,但很快恢复镇定,“我是农机组的陈朗,有两台的发动机有异响,麻烦你们看看。”
齐江热情的握手:“你好陈同志,我是农机厂维修部的齐江。”
“你好,我是江宁。”江宁温和有礼的对他笑了下。
陈朗都被这个笑晃花了眼,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才领着他们走向旁边的拖拉机,指了指:“就是这两台有问题,旁边的那台也有些小毛病,就麻烦两位师傅帮忙一起看下。”
“不麻烦。”齐江爽快的应道,转头对江宁说:“咱俩一人一台?”
“行啊。”江宁走向了旁边的另外一台拖拉机,先围着机器仔细检查了一圈,动作娴熟的打开发动机盖。
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精致完美的侧脸轮廓,专注工作时,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连发丝都泛着金色的光泽,美得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二楼的办公室里,沈越的三叔杨浩国站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从陈朗汇报说江宁来了以后,就一直站在这里,暗暗的观察着楼下那个清俊的身影。
不得不承认大哥的描述毫不夸张,这个年轻人不仅容貌出众,举手投足间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更是难得。
他也算见过不少俊男美女,像长成江宁这样的还真是罕见,怪不得自家那个眼高于顶的侄子会这么死心塌地。
“难怪…...”杨浩国轻声自语,喝了口茶水,就关上了窗户。
楼下的江宁一边扭着螺丝,一边检查着其他的零件,早就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但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抬眼扫了下二楼窗户。
那视线不算冒犯,但存在感很强,过了一会,那目光就消失了,江宁继续专注手头的工作。
拖拉机的问题挺多的,但都是一些小问题,应该是很久都没得返修过了,修理完最后一处,扭紧螺丝。
江宁直起身子,活动了下有些酸的腰,转头看向旁边的齐江,他那边好像遇到了些麻烦,还在发动机里捣鼓着,应该要耽误一会。
看了眼最后一台拖拉机,不由得皱了皱鼻子——实在太脏了,几个关键部位都糊满了泥巴,根本看不清楚状况。
进了办公楼,问了其他人,拿盆接了点水,就开始清洁起那台拖拉机,实在太灰了,来来回回搞了好一会,才看得清楚点。
第306章 试探
过了几分钟,那个陈朗就朝他俩走了过来,站在他们旁边看了一圈那几台拖拉机,客气的笑道:“两位师傅,都中午了,就在我们小食堂吃吧,等下午再继续。”
江宁低头看了眼表,时间还挺快,都十二点了,和齐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推辞,把东西全部收好。
洗了洗手,就跟着对方走了,到了旁边巷子口的一处平房走了进去。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里面摆着几张掉漆的木桌,还有几个搪瓷盆装着饭菜。
毕竟他们人少和农机厂的食堂肯定不能比。陈朗热情的帮他俩打好饭,带着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伙食还算过得去,一个土豆炖肉,虽然就一两块肉片,还有个泛着油光的萝卜丝炒辣椒,加上一小碗白菜豆腐汤。
“条件有限,两位师傅将就着吃。”陈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算不错了,我们厂有时候还没这伙食呢。”齐江不客气的抬起米饭就吃了起来。
现在条件都这样,这伙食算得上不错了,三人边吃边聊,都是年轻人,共同话题也多,还挺聊得来的,只是这进出的人一直打量着他和齐江。
吃到一半时,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端着个饭盒走了过来,身材挺拔,穿着笔挺的中山装,面容威严中透着沉稳,看样子应该是公社上的领导。
陈朗立刻站起身:“杨主任好!”随即向两人介绍:“这是我们公社杨主任。”
齐江赶紧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江宁也跟着起身。
“不用拘束。”杨主任摆摆手,笑的一脸温和,“麻烦两位师傅了。”
“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齐江坐下,恭敬的回答。
杨主任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虽然面容严肃,但人很随和,还喜欢开点小玩笑,问起那几台拖拉机的情况。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黑省这边好玩的地方,松花江的河虾,冬天的松雾,山上猎熊瞎子和野猪这些……
基本都是江宁在听他们三人说,偶尔跟着聊几句,特别是去山上打猎,遇到熊瞎子、野猪这些就很有意思,他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
那大野猪四五百公斤,獠牙都老长,气氛越来越热络,他和齐江也放松了下来。
杨浩国看似在随意闲聊,但一直在观察着江宁,聊过一番后发现这个年轻人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谈吐真诚不做作,眼神清朗,偶尔说到有意思的地方,眼里还带着一点孩子气,完全没有那种圆滑世故和高门出来的城府。
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玩得过自家那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侄子。
这个混小子,真是造孽啊!
“年轻人多学点手艺是好事。”杨浩国温和的点了点头,随意的说道:“对了,听说你以前在李家屯下乡?我就是李家屯出来的。”
江宁心里微微一顿,他刚才就有猜测过,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就是沈越提过的,在公社当领导的三叔。
不过还是面色如常的回答:“是的,我是去年七月初去李家屯插队,今年一月份进的厂,偶尔休息的时候,也会回去看看。”
“嗯,农村那活儿是真不轻松啊,尤其七八月份,顶着个大太阳除草、浇水,人都要脱一层皮。
我年轻的时候干得多了,现在再让我去,怕是那担子都挑不动喽。还真是难为你们这些城里的娃娃了。\"
“最开始是有点不习惯,”江宁笑着回应,“不过李村长和老支书都很照顾我们知青,分配的活计也不算繁重,慢慢就适应了。”
杨浩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你很不错,我听小越提起过你,直夸你厉害,说村里那台拖拉机就是你修好的。”
听到沈越,江宁瞬间有些尴尬,脸色都变得不自然了一些,强作镇定的低头扒了口饭:“没有,就是碰巧罢了。”声音都明显低了几分。
杨浩国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错误的理解成江宁一听到沈越,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了,看来是不怎么情愿。
心里确定就是自家侄子缠得烦了,江宁没办法才答应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杨浩国跟江宁又闲聊了几句,也没冷落旁边的齐江,态度温和、可亲,没让两人察觉出任何异常。
江宁他们的饭早就吃完了,但也懂人情世故,领导还在跟他们聊天呢,自然不能直接说先走。
不一会儿,又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拍了下杨主任的肩膀:“老杨啊,还没吃好?”
“快了。”杨主任站起身,对三人说,“你们聊着,我过去一会儿。”说完端着饭盒走向旁边的桌子。
江宁看着他离开,倒是没什么反应,反正杨主任应该不知道沈越和他的事,继续和陈朗闲聊。
过了几分钟,他俩跟着陈朗自觉的在外面的水龙头下洗好碗筷,就出来了。
“时间还早,”陈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热情的提议,“要不去我们办公室休息会儿?等下再继续?”
齐江掏出烟盒,递了根烟给他俩,说道:“没事,我们就在前面那棵树下坐会儿就行。早点修完早点收工。”
“行啊。”陈朗点了点头,继续跟着他俩走了过来。
正午的阳光在老榆树下投下一片阴凉,三人蹲在树荫下吞云吐雾。
江宁吸了几口,他还是不怎么习惯这北方的烟,后劲大、醇厚,抽了这一根就没再抽了。
三人边抽着烟,边闲聊了些家长里短,不知怎么了,就说到对象的事。
齐江笑道:“咱们小江早就有对象了,两人还是青梅竹马,就在老家那边。”
“那你这对象也太远了吧?”陈朗吐着烟圈,好奇的问,“定下来了吗?”
“嗯,”江宁顺势点头,反正厂里都已经传开了,也无所谓其他人知道,又加了句:“明年她过来找我,到时候结婚。”
陈朗羡慕的叹了口气:“哎,我从小玩到大的全是哥们儿,一到休息,家里就催着去相亲。我也想找啊,可实在遇不着合适的人。”
“这东西看缘分,我和我媳妇当初也是别人介绍的,俩人一看就对上眼了,现在也还行。”
第307章 舆论上施压
差不多一点多,三人把烟头在泥地上按灭后,他和齐江去接了点水,就回到了拖拉机旁,继续修理剩下的问题。
等齐江修好他那台,两人又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找了陈朗签完维修单,收拾工具离开。
江宁看了下时间,才下午三点,他们出外勤一般都是一天,也就是现在他就可以下班了,两人在镇中心转了转,才各自回家。
周二晚上,沈越没有回来。
江宁继续正常的上班,只是周二那次出外勤的好运再没重现,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煎熬着。
可朱丽丽的攻势远不止于此,又出新招了。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农机厂的厂报上,除了生产动态、政治宣传和解读,这两样以外,竟然还可以投稿。
朱丽丽给他写了一篇文章:《记维修部江师傅悉心指导青年职工》,还是在中间的版面上。
文章中多次提到:“多亏江师傅手把手教导,我现在对厂里的农机了解更深,还学会简单排除故障......”
“手把手教?”江宁气得冒火,这年头男女之间都会刻意的去保持距离,她这文章不就是在跟大家说他俩关系匪浅吗?改走群众路线了?
上辈子他好歹也混过圈,这套路可太熟悉了,先营造师徒情深的假象,立一个人设,让大家习以为常。
后面大家都默认他们的“特殊关系”,再用舆论对他施压。只是没想到在这个纯朴的年代也能见到。
朱丽丽脑子里还真有点东西,就是算计的人是他,就很糟心。
“老子天天讲得口干舌燥的,”陶盛在一旁气得直拍桌子,“他一个字都不提我!”
江宁把报纸揉成一团,瞥了他一眼,笑道:“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算计他?演戏嘛,这可是他的老本行,看谁演得过谁。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的,江宁和齐江他们特意端着饭盒坐到了几个出了名爱八卦的大姐旁边那桌,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蓝色的工装,衬得江宁越发的俊美。
“哎呦,江师傅来食堂吃饭啊?”旁边的林大姐眼尖,扯着嗓子招呼,“都很少见你来。”
江宁含蓄的笑笑,温柔的回应道:“没有的事,偶尔也来的,只是大姐你没遇到我而已。”
旁边的梅大姐看他那么好说话,凑过来八卦的问:“小江啊,听说你手把手教厂办的那个小朱?”
江宁正夹着青菜,一脸震惊,声音都因为惊讶提高了几个分贝:“梅大姐你可别乱说,我有对象的,明年都要结婚了。”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附近几桌的女同志们纷纷竖起耳朵,林大姐迫不及待的接话:“咋乱说了,厂报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朱丽丽还跟我们说,你教得特别好。”
“对啊,我也听她说过。”另一个女工插嘴道。
江宁放下筷子,奇怪的问:“怎么可能?这几天我们是在对接培训,但我还在带陶哥,都是让陶哥讲解的。
而且我们部门其他人也在的啊,这男女有别,手把手的,她是不是写错了?”
齐江他们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仓库我们也常去,带学徒都不能手把手教啊,谁有那功夫这么折腾。”
几个女同志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林大姐小声的说:”那你得赶紧澄清,要不然等你媳妇来了,肯定得跟你闹。”
“对啊,你可不能太实诚,不好意思去说。”
……
江宁听着其他几个大姐的劝告和建议,一脸的茫然还带着点不知所措,四处张望了下,突然站起身,直接走向了朱丽丽那桌。
朱丽丽早就看到江宁了,原本打算过来的,走到半路听到他们的话后,赶紧坐了回去,见江宁朝她走来,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进饭盒里了,紧张的看着他。
“朱丽丽同志,”江宁皱着眉头,疑惑的问:“厂报上说我“手把手”教你维修技术,这是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不是小陶在教你吗?而且离你那么远,怎么就“手把手”了?”他的声音不算小,至少附近几桌是能听清楚的。
和朱丽丽同桌的女同事闻言好奇的问:“丽丽,这咋回事啊?”
朱丽丽脸色瞬间煞白,没想到江宁会当面对质,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刘长军那桌,对方阴沉的目光让她后背都出了层冷汗。
厂里都说她把刘长军和李光有耍得团团转,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私下里刘长军脾气差不说,还占了她不少便宜,却始终不肯娶她。
表面上又是一副非她不可的样子,还很爱面子。李光有倒是对她言听计从,但那个粗鲁的样子实在让她倒足了胃口。
而眼前的江宁......
她抬眼望去,窗外的阳光正落在江宁俊美的脸上,这脸长得好不说,脾气也好。更难得的是他在这边独门独户,嫁进去又没婆婆,直接可以当家做主。
还有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发现江宁家里条件应该很不错,那些她们觉得精贵的点心、糖果,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还有手上戴着的表,虽然就普通的上海牌,但就她见过的,至少换了三块不一样的......
“我、我这不是想着陶师傅也是江师傅您带的徒弟嘛......”朱丽丽强撑着笑脸,声音发颤,“至于写作是有点夸张手法,没其他的意思,你别介意。”
江宁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还算温和:“没事,说清楚就好,毕竟我跟我对象都快结婚了,这些事还是要注意着点影响。
那麻烦你下午去趟宣传科,把这篇文章撤下来。”
接着看向后方,假装是碰巧刚看见杨姐,两人的目光对上,江宁笑的更灿烂了,“杨姐也在啊?那就麻烦你了。”
宣传科的杨姐爽快的点头:“没事,小事一桩。”
“谢谢杨姐。”江宁笑着应道,眼底却满是冷意,转身离开,余光瞥见了几米外的刘长军,正阴沉的盯着朱丽丽和他。
玛德,一个个都把他当病猫是吧?等有机会,非得吓死他俩不可。
朱丽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江宁挺拔的背影,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也下定决心,这么好的条件,绝对不能放过了!
第308章 两个听话的追求者
周围几桌的人时不时看向朱丽丽,几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大家都不傻,这一出算是看明白了,都是朱丽丽在这自编自演的。
这些细碎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朱丽丽的后背,但她假装听不到,名声这东西算得了什么?日子还是自己过的,镇定的低着头继续吃饭。
坐在斜后面的苏林,也在默默的关注着这一幕。前几个月因为天黑得早,巷子里又没路灯,越哥担心不安全,特意安排他进了厂,早晚跟着江宁一起上下班。
后面天气越来越好了以后,他的任务就变成了在厂里多关注江宁的情况,时不时的汇报。
前段时间江宁老家有女朋友的事,他早就汇报了,就是这朱丽丽的事,只说了一半,后续的进展还没来得及......
苏林皱了皱眉,越哥这几天好像都不在镇上,心里盘算着:再等两天,要是越哥再不回来,就得去找春哥了。
朱丽丽和几个同事抬着饭盒走出食堂,就看见刘长军靠在墙边,抽着烟,正冲她殷勤的笑着。
几个路过的工人起哄道:“哟,这是又来等朱同志啊?”
刘长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有点其他事。”
朱丽丽强撑着笑脸,心里止不住的发颤,刘长军长得精瘦,但心计颇深,做事又狠,她是真有点害怕他。
跟着刘长军七拐八绕,最后两人进了厂区角落的一间废弃的平房。
生锈的铁门“嘣”的一声关上,刘长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憨厚的脸都变得有些狰狞。
“怎么?看上那个小白脸了?”刘长军猛地将朱丽丽按在斑驳的墙上,粗糙的手直接从她的衬衫下摆伸了进去,骂道:“人家能瞧得上你这种货色?”
朱丽丽被他摸得生疼,用力推开他的手,气的胸脯上下起伏:“你又不娶我,还不许我找其他人?”口红在挣扎中早就蹭花了,声音微微的发抖。
“我不是说了吗?”刘长军冷笑,一颗颗扯开她的衬衣纽扣,“我妈不喜欢你,再等一年......”
“每次都是这个借口!”朱丽丽死死的按住他的手,又怕激怒对方,赶紧放软语气,“军哥,我姑父本来就对我有意见,这次我就是想搞好这个培训,证明下自己......”
她放软身子往刘长军身上贴,“我保证和那个江宁保持距离。”
刘长军眯起眼睛,他又不傻,朱丽丽明显是在敷衍他,但转念一想——就她这样的,估计人家根本看不上。
其实他对朱丽丽也不是完全没感情,一开始是真喜欢,只是得手后发现这女人心机太重,娶回家不得闹翻天。
但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就一直这样拖着。
“记住你说的话。”刘长军突然用力掐了她下,又狠狠的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培训结束前别给我惹事,至于那个江宁......”他阴森森的笑着,“以后再说。”
朱丽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也不敢反抗。两人在昏暗的仓库里纠缠了一会儿,临走时刘长军还故意把她的头发揉乱,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满意的笑了。
等朱丽丽整理好衣服出了废弃仓库,刚走在厂区的水泥路上,就被匆匆赶来的李光有堵了个正着。
这李光有就好对付多了,同样的理由,撒个娇、甜笑一下,对方就被她哄得团团转,也打消了暂时找江宁麻烦的想法。
除了直接澄清外,齐江他们每天也轮流着出一个人,跟着他和陶盛一起来仓库,多一个人在旁边,就多一份保险。
朱丽丽自从那天在食堂被当众揭穿后,是收敛了很多,至少不敢在明目张胆的往他身边凑,就连眼神都不粘着他了。
但江宁还是很烦躁,心里一直憋着火。沈越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距离上次送他来上班,都一个多星期了。
市里就那么忙?
还是追到手就开始敷衍了?
”操。”江宁低骂了一声,坐在旁边的拖拉机上,无聊的看着门外发呆。旁边的陶盛还在给朱丽丽讲着,声音洪亮,但江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周六上午十点多,江宁和陶盛两人在仓库里,正拆着着一台脱粒机,这个机型搞完,那这次培训的内容就全部确定下来了。
仓库门外出现几声脚步声,朱丽丽手里拿了份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江师傅,三合村临时加了个学员,厂里已经批了。大后天就要培训,得麻烦你跟我去通知一声。”
江宁抬起头,看了她几眼,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警惕:“临时加的?”
朱丽丽看他有些怀疑,没恼反而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这是厂办的通知。”
江宁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仔细看了看那鲜红的公章,都是真的。
本来培训这事,就是厂里先跟公社报备,由公社通知给下辖的生产大队,这样方便村里统一安排。
但这种临时加进去的,由他们维修部牵头,就得他们自己去通知,后续去公社补个手续就行。
朱丽丽见他还在犹豫,赶紧补充:“本来我想一个人去的,但我一个女同志,也不安全。”顿了顿,继续劝说:“而且三合村不远,通知完就回来了,也不耽误事。\"
三合村确实挺近的,比李家屯还要近,自行车40多分钟就能到,上次他就去过,要经过一条河,只是冬天都结冰了,当时差点滑倒......
河?
江宁一下子就想起在李家屯时,杨建平下河救人,反而被赖上的那一幕,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这女人不会在这等着他吧?
“行,那等我几分钟。”江宁转头对陶盛说:“陶哥收拾工具,趁这机会跟我去三合村检修下机器。”
陶盛麻利的开始收拾工具包:“好嘞!等下我就去看看三合村有哪些农机,咱们好带东西。”
朱丽丽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变了变,又镇定的说:“这……没必要吧?通知完我们就回来了。”
虽然她装得挺好,但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江宁还是捕捉到了,心里一阵火起,朱丽丽这次算是踩在他的底线上。
其实江宁的脾气还真不算好,前面是顾忌着朱丽丽是个女同志不跟她计较,但现在这样,江宁打算回头就好好查查她。
特别是她那两追求者,一个喜欢使阴招,一个冲动鲁莽,说不定能加以利用。
瞅了她一眼,冷声说道:“既然是公事,那就顺道一起检修,省得后面再跑一趟。”然后就当她不存在,把仓库他们拿出来的东西规整好。
第309章 女流氓
朱丽丽尴尬的站在旁边,脸上那僵硬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没想到江宁会这么警觉,她故意拖到今天,就是想着时间紧凑,江宁没法推脱。
到时候她假装不小心掉进河里,再以“被摸了身子”为由逼他负责。
现在……转念一想,加个人也行,还有机会,两人一起落水一样的效果。
朱丽丽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笑的说:“那你俩慢慢来,我在厂门口等你们。”说完就走了。
江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有点反常……深吸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多小心一点就行。
江宁和陶盛回到车间,在柜子里找到了三合村的农机资料——村里有一台拖拉机,两台打谷机和一台播种机。
两人把备用的零件备齐,就推着自行车到了厂门口,朱丽丽已经在那等了一会。
见两人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都准备好了?”
江宁一看她笑,就觉得这人不安好心,干脆提议:“要不我和小陶去就行,而且我们可能要下午才能回来,你没必要跑这趟。”
朱丽丽脸上的笑僵了僵,坚持的说:“这怎么行,培训这事是我负责的,一起去更稳妥。”
江宁懒得跟她废话,长腿一跨上了自行车。六月的风带着田野的清香,三人沿着乡间的土路慢悠悠的骑着。江宁故意落在后面,和陶盛并排。
“哎,陶哥,你会游泳吗?”江宁突然问,声音还挺大,让前面的朱丽丽也能听清楚。
“当然会了,咱们这河多,男女老少多少都会点。”陶盛好奇的侧头,“咋突然问这个?”
江宁盯着朱丽丽僵直的背,慢条斯理的说:“提醒你小心点。我在村里见过一件事——有个快结婚的小伙子,婚期都定好了,被一个个不小心落水的姑娘赖上,
救人不成,人家还非得说在水里摸了她身子,让他负责,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小心一点。”
陶盛瞪大眼睛:“真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啊。”江宁提高声音,朝前面喊道:“是吧,朱同志?这种事你应该听过不少吧?”
朱丽丽握车把的手猛的收紧,指节泛白,勉强的回了句:“我...我不太清楚...”
江宁继续:“说来也巧,去三合村的路上就有一条河,不知道我们会不会那么倒霉,哈哈。”
陶盛这才反应了过来,狠狠瞪了朱丽丽一眼,笑骂:“你别乌鸦嘴,那后来那男的怎么样了?”
“村里人都不傻,那姑娘就是故意的,两家打了一架就解决了啊。”
朱丽丽被江宁这指桑骂槐的话,搞得心里发慌,一个不注意自行车突然就歪了一下,她慌忙的稳住车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俩就当没看到,继续往前骑,都快和朱丽丽一平排了。
陶盛叹了口气:“不过应该还是有些成功的,那些男的也太惨了。“
江宁冷笑一声,“有什么好怕的,要我说就该鱼死网破。这种坏分子,活该送进去改造。做过的事,只要想查就一定会有痕迹。”
又一字一顿的补充,“流氓不仅有男的,同样也有女流氓。”猛的转头,阴森的目光直刺朱丽丽。
正午的阳光依然很明媚,但朱丽丽只觉得浑身发冷,差点从车上摔下去,江宁刚才那个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所有的算计都无所遁形。
看来这招是彻底没戏了。
接下来的路,朱丽丽自顾自的骑着自行车,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了。路边的野花在风中摇曳,去到村里也是一样,通知完就规矩的坐在一旁,等着两人。
全部检修完,他们回到镇上时,才下午三点,按以前都可以直接下班了,但碍于朱丽丽还在旁边,两人只能跟着一起回到厂里。
江宁去财务部交完派工单,脚步一转,去了林主任的办公室。把这段时间,朱丽丽对他骚扰,都跟他汇报了,特别是那份厂报也一起带上。
林主任叹了口气,在朱丽丽主动提出她负责对接时,他就知道了。在厂里那么多年,什么人什么心思,一眼都能看透。
原本想着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算了,现在既然江宁已经报了上来,再加上赵副厂长的关系,是要管一管。他一脸的严肃:
“这事厂里会处理的,你放心。下周一就开始培训了,这期间都不用对接,后续如果需要,会安排其他人来负责的,你先回去!”
“好的,谢谢主任。”
离开办公室,江宁舒了一口气,这计划经济时代对于作风问题还算是看重,可大可小。而且他提前报备过,到时候真惹出什么事,就不能怪他了。
回到车间,江宁无聊的斜坐在凳子上,手指无意识的转动着钢笔,眼睛盯着墙上“嘀嗒”作响的挂钟发着呆。
明天就是周日,沈越今晚要是不回来,可以去市里找他……
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江宁回过神来,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必须得去找杨立春,这都七八天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烦死了,沈越、沈越给他等着,回来就收拾他,哪有人突然这样断联的……
回家、杨立春那句莫名其妙的警告——突然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江宁脑海:
难道沈越跟家里摊牌了?但转瞬就被他否定了,沈越做事一向沉稳有计划,怎么可能会这么冲动。
又想到那天在巷子里跟杨立春闹得不愉快,不禁叹了口气,算了,他跟沈越在一起,那杨立春也算是他晚辈,就不跟他计较。
把意识沉入空间,最后选了一把美式m3格斗刀,还找了个盒子装了起来。他记得沈越提过,杨立春好像很喜欢刀。
下了班江宁骑上自行车,就朝着镇中心疾驰而去,这个点正好是下班的时候,路上不少工人,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拐过几条熟悉的街角,就到了杨立春他们常驻的院子。
大门口那还有几个年轻的小伙,靠着门一边抽烟一边正在说笑,见到他恭敬的站直了身子:“宁哥好!“
江宁推着自行车走近了点,犹豫了一瞬,问道:“立春哥在吗?我有点事找他。”
“在的在的!”一个剃着平头的小伙殷勤的走了过来,在前面带路:“就在内院,我带您去。”
“谢谢。”江宁礼貌的微微点头。
把自行车停在外院,跟着对方穿过了月亮门,进入内院,里面有几棵树,树影斑驳的落在地上,很安静。
第310章 赔礼
内院堂屋里,杨立春正在看账本,听到脚步声抬头,冷峻的脸闪过一丝诧异:“宁哥?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点事情。”江宁走了进去坐下,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的问:“那个...你小叔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杨立春给他倒了杯茶,挑眉看了他一眼,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来跟他打听下消息。
想起这几天小叔被关在家里,爷爷天天盯着他干农活的狼狈样,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说:“市里的事比较复杂。不过应该这几天就回来。”
“这样啊...”江宁垂下眼睫,从兜里把那个长盒子拿了出来,“上次话说得有点冲了,抱歉。”朝他那边推了推盒子,“这把刀是全新的,就当赔礼。”
杨立春盯着盒子看了两秒,低笑出声:“不用这样。”把盒子推了回来,冷硬的脸柔和了几分,“那天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夕阳的光在桌面的中间仿佛投下一道明亮的分界线。江宁又推了过去,坚持道:“那上次的事就算翻篇,特意给你选的,收着吧。”
杨立春也不再推辞,拿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把制式的格斗短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轻咳了一声掩饰惊喜:“那我收下了,谢谢!”
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缓和了点,江宁喝了口茶,随意的问:“市里的事很麻烦?”
“还好。一些琐碎的事而已。”立春把刀套取了,黑灰色的金属刀刃极其的锋利,眼中的笑意不断放大,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又接着说:“其实真没什么事,小叔回来肯定会第一个去找你。”
江宁一想也是,要真有事,杨立春也不可能坐的住,两人聊了几句闲话,又喝了几杯茶,江宁才起身告辞。
杨立春把江宁送到院门口,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想到刚才的刀,突然笑了起来,他好像有些明白小叔为什么这么死心塌地了。
江宁出来,就去了附近小舟他们的住处,明天他打算去市里一趟,汽车站和农机厂是两个对角方向,在镇中心要更近一点,今晚就在这里住。
到了院门口停下,四下仔细的观察,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几声狗叫的声音,借着自行车的车框从空间里取出一网兜橘子和两只油纸包的烤鸡。
进了院子,小舟正蹲在井台边洗碗,听到动静抬起头,“宁哥?你吃饭没?”
“还没有,你们这是吃好了?给你们带了烤鸡。”江宁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烤鸡的香气更浓了。
“我们刚吃过。”小舟有些遗憾的扁了扁嘴。
贺源也在,从屋里走了出来,嘴角弯了弯:“没啥菜了,给你炒个饭吧。”说着就朝厨房去。
“行,谢谢啊。”江宁把自行车停好,进了屋,立夏已经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鼻子使劲嗅着:“好香啊,宁哥!”
“肯定香了,买了两只,快吃吧!”江宁笑了笑,撕了一个鸡腿递给他。
不一会儿,贺源端着碗蛋炒饭进来,金黄的蛋花裹着粒粒分明的米饭,里面还加了绿色的辣椒末,还有一碟小咸菜。
“这咸菜是我们换的,味道还可以,你尝尝。”
旁边的立夏正啃着鸡翅膀,闻到香味凑近,眼巴巴的盯着那碗炒饭:“哇,这饭炒得也太香了,源哥还有吗?”
贺源一个眼刀甩了过去:“猪都没你能吃,想吃自己炒去。”
“我这不是闻着香嘛...”立夏委屈的嘟囔了句,又狠狠的咬了口鸡肉。
江宁看着直乐,吃了几口,鸡蛋的焦香混着辣椒的刺激,特别的香,还有一点辣,这手艺真是不错,满足的眯了眯眼睛:“你这手艺都可以开店了。”
“那还用说。”贺源轻哼一声,转身又出去,不一会儿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白菜豆腐汤,还拿了个小碗,盛了点放在一边冷着。
看着眼前热腾腾的汤饭,江宁都感觉心头暖洋洋的,不禁调侃道:“谢谢,弟弟好贴心啊。”
“吃你的吧,话那么多!”贺源耳朵微红,不好意思的别过脸,但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三人在旁边一边撕着烤鸡吃,一边叽叽喳喳的聊着黑市最近的趣事。还有这天实在太干了,都六月底一滴雨都没下,按往年都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雨了,天还特别的热……
夜色渐深,江宁跟他们聊了一会,就跟着三人走进内院的一间屋子。屋子一打开,他眼里一亮——
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崭新的蓝布床单、被子,双层浅色窗帘,窗台上还摆着个粗陶瓶,里面插着几支野花。
“怎么样?”立夏得意地问,“我们特意给你布置的!”
江宁环顾四周,风格特别像他自己布置的那间房间,桌上还有漱口杯、脸盆毛巾这些,东西很齐全,就连被套上的花纹,都是他喜欢的风格,明显是花了心思。
“选的挺好看,都是我喜欢的,谢了啊,这花...也很漂亮。”他真诚的感谢道。
小舟立刻得意的扬起下巴:“看吧,我就说宁哥肯定会喜欢!”
“嗯,喜欢的。”江宁点了点头,眼里都是笑意。
立夏像献宝似的指着各处:“窗帘是我给你挑的,被套是源哥选的,还有床单这些小舟前天特意给你洗了,被子也都晒过,你直接睡就行。”
江宁望着眼前三张兴奋的脸和这个精心布置的房间,心里有些感动,声音都比平时温柔了许多:“谢谢,下次请你们吃饭,嗯,红烧肉管够。”
“那我要单独吃一份!”立夏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是!”小舟也不甘示弱。
江宁转头看向贺源,对方依旧冷着个脸,但漆黑眼里同样带着几分期待,别扭的说道:“……我都可以,也、也单独吃一份。”
“宁哥,那你早点休息,我们先出去了。”
“你们也是。”江宁点点头,又喊住贺源,“等下,我找你有点事。”
等两人离开,他把门关上,让贺源随便坐,问了下最近牛棚的情况。
外公他们每天去干活之前都会灌上一大壶,他带去的那个枇杷膏水,效果很不错。大家一切都好,让他自己在外面也要多注意一点。
有贺源在,他也放心,从口袋里拿出一叠肉票递给他:“那就好,牛棚缺什么就买。衣服可以找人做旧,别省着。还有肉票这些你拿着,买不到的就跟我说。”
“不用。”贺源没接,“黑市上这些都好换,你自己拿着就行,等会我把这个月卖货的钱、票都拿给你。”
第311章 跟家里慢慢透露
“放你那儿就行,”江宁想了想,还有破庙那边的孩子,想了几秒:
“孙乐舟那里,除了每月的工资,你再多拿点钱和粮票给他……”他抬眼看向贺源,跟他商量:“破庙…你觉得拿多少合适?”
“月中就安排了,重新记了一本账本。至于他那三个朋友,先叫一个来试试。也都说了,有我在你不用操心这些。”贺源说着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别扭:
“我也是拿你工资的,放心。”
“嗯,我知道。”江宁不由得轻笑出声,心里有些可惜,这个弟弟做事细致又靠谱,能力还强,简直就是完美的秘书人选。
可惜明年回城以后,人家又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了,哎!
贺源轻哼一声,漆黑的眼睛看着他,说:“那我现在去拿账本,你看看?”
“先不用。”江宁犹豫了好几秒,贺源回城,外公他们也是一样,那他和沈越……
现在挑明还不适合,但可以先让外公他们对沈越有个好印象。要怎么去开口,看了几眼贺源,一脸的欲言又止。
贺源看他这样,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
江宁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请你帮个忙。”顿了顿,“你应该知道我和沈越在一起的事,我……我想让你跟舅舅他们透露一点,就说杨立夏和我住一个院子,我俩比较熟就行。\"
贺源明显僵了僵,宁哥这是认真的?虽然有些奇怪,怎么转个弯扯上杨立夏,但也明白江宁的用意:
无非就是给他和沈越的关系慢慢铺路,让舅舅他们先知道这几个人,或者是让大家对沈越有个好的印象。
但一想到沈越,贺源就心里一紧,才二十岁就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做事狠辣,心思缜密,就连他都不得不忌惮三分。
这样的人,以宁哥直来直去的性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怕是还会被算计。
“你真的了解沈越吗?”贺源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眼神瞬间锐利的盯着他: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这人心机很深,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万一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想到这几天在村里,竟然看到沈越天天都在地里干活。虽然沈越家里人瞒得很紧,但还是被他发现了一些端倪——沈越已经跟家里坦白了和宁哥的事。
这样看来沈越应该是认真的……这两人竟然还约好了一起跟家里说?
贺源有些复杂的看着他,改口道:“你自己想好了,就他了?现在还早,可能过几年你就改变主意……”
江宁干脆的打断他,坚定的说道:“就是他了。”
他很了解自己,骨子里那点挑剔劲一上来就没个完,时不时还随性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又固执的认死理。
要不然上辈子那么多对他示好的,到最后他却只正经的谈过一段,而且还相当的短暂。
灯光映照着贺源冷峻的侧脸,他看着眼前这个直率又固执的哥哥,心里既无奈又担忧,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随你吧。”又补了一句,“虽然他挺厉害...但放心,有我在。”
江宁有些哭笑不得:“好。你就先跟舅舅他们说这事就行。至于我和他的事,等你们回城以后才会说的,你放心。”
“嗯。”贺源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晨才八点多,江宁就起来了,挎了一个军绿色的小挎包,去了汽车站。
这次运气不怎么好,不知道是不是周末的缘故,人特别的多。到了那里,去哈市的车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等轮到他上车时,车厢里早已坐满。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往里走!再往里走!”
江宁被人群推搡着挤到了车厢中部,勉强找了个能站稳的位置,一路上整个人随着车身的颠簸,左右的摇晃。
这幸好是大早上,车窗大开着,凉风不断的灌了进来,冲淡了车里浑浊的气味,才没那么难受。
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还有那波光粼粼的松花江,每次都会被惊艳到。江宁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脚,没车是真不方便啊!
怪不得现在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出远门,是挺遭罪的。接下来又是一个颠簸,人都快被颠了起来,他赶紧抓住头顶的扶手……
“哈市到了,快下车!!”
随着售票员的吆喝,江宁终于下了车,看了眼表才刚刚十点,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下僵硬的手脚,太遭罪了,下次再也不来了!
也不知道今天沈越忙不忙?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的,哈市独有的异域风情冲击着眼球,江宁低头嫌弃的看了眼自己被挤得皱巴巴的衬衫。
还是先去了附近百货商场的卫生间里,从空间里拿了一件新的衬衫换上,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这才满意地走出商场。
就去了程东他们常驻的院子,屋里只有程东一个人悠闲的摔着牌玩。
江宁走了进去,环顾下四周问:“就你一个?”
程东看是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哟,宁哥来了,唐宋刚出去,等会儿回来。”又往他身后张望,“越哥呢?没跟你一起?”
江宁心里咯噔了一下,意思沈越没在市里,可昨晚杨立春明明说......瞬间脑海中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但脸上依旧挂满笑意:
“是一起来的,但他有点急事先回去了,让我来找你们。”
程东不疑有他,随手递了根烟过来:“我记得你上次抽过,来一根?”
“行啊,不过这劲儿有点大,我还是习惯抽我们那边的。”江宁接过烟,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白沙”递了过去:“试试?”
“嚯!”程东眼睛一亮,接过烟仔细看了看,“这样的,我们这儿还真没卖。”
他打开点上,抽了一口咂咂嘴,“是有点淡啊,不太习惯......”
江宁看着眼前单纯的程东,想到等会唐宋就要回来,突然说道:“你还有事没?好饿啊,走,我请你吃牛肉面去?”
“没啥事啊,走呗。”程东爽快的站起身。
两人勾肩搭背的往外走,程东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从最近市的八卦说到了新来的毛子货。江宁时不时应和一两句,也不急着套他话。
第312章 一个星期都不在市里
到了国营饭店,这个点不早不晚,吃饭的人不多。江宁特意选了个比较偏的座位,旁边都没人坐。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两大碗面,还有一碟切成薄片的酱牛肉就送了上来。程东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宁哥,这家的牛肉...唔...真带劲!”
“是不错。”江宁吃了几口,牛肉很劲道,面也是。
吃到一半,江宁慢条斯理的搅动着面条,随意问道:“最近城南那位还在给你们找事吗?”
程东抬头,警惕的看了眼四周,然后凑近小声说:“越哥给他找了点麻烦,现在正焦头烂额呢,哪有空来找我们晦气!”说完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江宁也跟着笑了起来,夹了片牛肉在碗里,说:“不过越哥不在,你们没问题吧?”
”能有啥问题!”程东满不在乎的大口吃着面,“不过一个星期而已,唔,这肉可以。”
一个星期都没在市里?江宁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推了推盘子:“那就好。肉够不够?再要一份?”
“够了够了,等吃完我带你去转转!”程东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给越哥拍的照片太带劲了,今天也给我拍几张呗?”
“行啊,没问题。”江宁笑着应道,眼底却沉了下来,连程东都不知道,那就不是生意上的事。
他妈的,沈越到底去干嘛了?
去找别人了?还是......杨立春为什么要骗他?但沈越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
烦死了,今天算是白跑一趟!
程东浑然不觉,还在埋头吃面。江宁盯着碗里剩下的面条,继续吃了起来,喝了一口汤,浓郁的牛肉汤底在舌尖绽放,鲜香又醇厚。
“这汤头还挺正宗。”江宁忍不住赞叹道。
程东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油花:“是吧?人家这汤底可是祖传秘方,我们经常来吃。”
江宁点点头,又喝了几口,美食确实有抚慰人心的力量,他感觉胸口那股气都缓解不少。
吃完面,程东兴致勃勃的拉着江宁四处转了转,他们特意去了几个专卖苏俄货的小店,里面有俄文的原版书籍、期刊、进口的工艺品和丝绸制品这些。
他两一人买了一个望远镜,又钻进旁边卖各种零食的小吃铺,货架上摆满各式进口的零食。程东拿起一瓶酸牛奶晃了晃:“这玩意儿酸溜溜的,但越喝越上瘾!”
江宁挑了几瓶,其他揣进包里,打开了一瓶喝了几口,这不就是酸奶吗?原来现在就有了啊。
两人又买了点巧克力,程东就嚷嚷着去中央大街那拍照,还要拍沈越的同款。
中央大街上,欧式建筑林立。江宁举着相机,耐心的指导着程东摆姿势:“肩膀放松点...对,头稍微往右偏...就这样,好了。”
不同的地方拍了好几张,程东跑到松花江旁的柳树下,突然咧嘴一笑:“这张姿势越哥也摆过,帅呆了!我也要照一样的!”
江宁忍俊不禁:“你别这么笑啊,太傻了。”他上前两步,托了托程东的下巴,“眼神再凌厉点,对,就是这样。”
镜头里的程东就阳光大男孩,和沈越那种冷峻的气质截然不同,拍好这张,程东就跑了回来。
江宁一边调整光圈,一边随意的说:“上周日本来要和越哥一起上来的,结果有事耽搁了。”
“正常,越哥一直都比较忙嘛,”程东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站在一座俄式建筑前招手,“宁哥,这儿!给我拍个全身的!”
“行。”江宁快速按下了快门,但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看着旁边程东灿烂的笑脸,他又强打起精神来。
两人沿着中央大街一路拍摄,江宁不时的停下寻找角度。他站在喷泉边,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精致的面容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不远处,一个穿着考究衬衫的年轻男子正不耐烦的摆弄着相机,李鹤洲英俊的脸上写满烦躁,随意的对着对面打扮时髦的姑娘按下了快门。
“鹤洲哥哥,这里也拍一张嘛~”唐思琪娇声喊道。
他敷衍的举起相机,却在取景框里捕捉到一个惊艳的身影——江宁拿着相机正微微俯身,精致的侧脸,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如清水芙蓉般纯净夺目。
李鹤洲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江宁身上游走:从那张俊美的脸,到修长的脖颈,再到纤细的腰......他的喉结滚动,手中的相机不自觉的转向江宁,连拍了好几张。
“鹤洲哥哥你在干什么呀?”唐思琪等了一会,看他怎么在拍其他的地方,不满的凑了过来。
“没什么。”李鹤洲冷着脸推开她,再回头时,那个美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眼神阴鸷的扫视了一圈广场,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在哈市,还没有他李鹤洲找不到的人。
与此同时,江宁和程东已经拍完照,正沿着林荫道往回走。程东正爱不释手的摆弄着相机,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仍然还是很兴奋。
“宁哥,这玩意儿真神奇!”程东把相机翻来覆去地看,“等照片洗出来,我一定要给我爸妈他们看看。”
江宁微笑的点点头,表面看似平静,心里越来越烦躁。
“哎,你饿不饿?”程东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走,我请你去吃苏联菜。”
江宁看了眼表,都已经下午三点了,但他还真不饿,扯出一个笑容:“不用,都三点了,我打算回镇上。”
“那行吧。”程东挠挠头,”我让人开车送你回去?”
“好,谢谢。”江宁简短地应道。
回程的车上,江宁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飞速后退的景色。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侧脸上,却似乎照不进他阴郁的心里。
第313章 一回来就吵架
江宁想到朱丽丽的事情,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就在镇中心下了车,时间四点都还不到。
黑市里人头攒动,他穿过拥挤的摊位,很快找到了小舟和立夏,一个正蹲在摊位后面数钱,另外一个正卖着东西:
“婶子,这搪瓷盆真不能再便宜了,你看里面这花样......”
“宁哥,你来了,给你坐。”立夏看到他,赶紧把钱收了起来,递过来一个小板凳。
“不用,你坐着就行。”
江宁看了下四周,贺源应该是不在,等了几分钟,小舟也忙完了,收了钱蹲在他旁边,三人凑在一起。
他压低声音:“小舟,明天下午六点前到农机厂门口等我,有点事要你帮忙。”
小舟立刻会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行,没问题。”他转头看向立夏,“就是后面这每天的账......立夏你能记一下吗?”
立夏哀嚎了一声,俊脸皱成一团:“我不会啊,这也太难了!”见小舟瞪他,又蔫蔫地改口,“行吧行吧......”
江宁拍了拍立夏的肩膀,“这几天不仅要记账,估计都只能你一个人出摊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让小舟去做,能帮哥这个忙吗?”
立夏撇撇嘴,有些抱怨,最终还是点头:“行吧,你个周扒皮。”他伸出两根手指,“记得请我吃两顿肉!”
\"成交。\"江宁笑着应下,从包里掏出两瓶酸奶,塞给他俩,“拿着,买的酸牛奶。”
立夏喝了一口,他眼睛一亮:“你去市里了?”
“是啊,去买点技术书籍。”江宁瞥了眼对面这张和沈越长得很像的脸,别开脸说道。
“是有点酸......不过挺好喝的。”旁边小舟突然站起身,放下瓶子,“宁哥你等下。”说完就快步走向远处的摊位。
江宁转头问立夏:“他干嘛去?”
立夏神秘的眨眨眼:“我们早上碰到一家卖风干鸡的,特别香,给你也带点尝尝。”他边说边舔了舔瓶盖上的酸奶。
没过几分钟,小舟就拎着个油纸包回来了,“宁哥,给你买了两只,都是蒸好了,可以直接吃。”
江宁老远就闻到浓郁的肉香,接过油纸包,笑了笑:“谢了啊。”
也没什么事,几人说了几句话,江宁就走了,骑着自行车朝住处去。而沈越早就已经回来了,正靠在江宁的房门前,烦闷的抽着烟,地上已经一地的烟头。
这一个星期他被关在家里,天天被他爸压着在地里干活,说实话从小到大,还从没像这样,干过这么重的农活,偏偏天又热得邪乎。
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煎熬。他抬手看了一眼表,都已经四点半了,可江宁还没回来,明明平时他最爱干的事,就是待在屋里睡觉的。
沈越烦躁的又抽出一支烟,想起三叔临走时说的话,“江宁有未婚妻”、“根本不喜欢你”、“明年就要结婚了”这些话就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虽然理智上他知道,这只是江宁为了挡烂桃花的借口,但心里却怎么都过不去这个坎。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更让他恼火的是朱丽丽的事。要不是苏林汇报,他根本不知道江宁每天都要面对一个对他有企图的女人。
但江宁所有的事,要么说得轻描淡写,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跟他说。他的很多事,他都只能从其他地方或者途径知道了解。
可明明他俩才是最亲密的人啊。
沈越夹着烟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一个多星期的思念、委屈、猜疑,全都化作一团郁结的火,在胸腔里闷烧着……
江宁推着自行车才打开大门,就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沈越晒黑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原本小麦色的肌肤现在更深了几分,眉宇间带着疲惫,却依然英俊得让人心跳加速,目光灼热的盯着他看。
只是那紧锁的眉头,昭示着沈越此刻不佳的心情。
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晒成这样?
而且摆出这副冷脸,给谁看呢?江宁在心里忍不住问,莫名其妙消失的是他,撒谎骗人的也是他,还这副死样子。
可当对上沈越那双深邃的眼睛时,那些怒火又突然奇怪的平息了下来,他真的很想沈越,都快八九天没见了,想念他温暖强势的拥抱……
“你回来了?”江宁笑着走了进去,把自行车停好,视线落在他门前的那些烟头上,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沈越直起身,目光描绘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这一周每当他憋闷难忍时,这张脸都会在他脑海中浮现,像一束光给了他撑下去的力气,那些烦躁也被压了回去。
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对方手里的油纸包,喉结动了动,轻声问道:“嗯。你这是去哪?”
江宁并不想提去市里的事,随口说道:“和陶盛他们一起出去玩。”
沈越的心顿时沉了下来,三叔说的那些话,在耳边再次响起。
江宁对他很厌烦,听到他的名字脸色都变的难看起来……就那么不在意他吗?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又闷又疼。
他逼近几步,声音带着讥讽,”好玩吗?我在不在,对你来说是不是都无所谓?”
江宁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怒火上涌,这人莫名其妙消失,现在还敢质问他?心里又难受了起来,一回来就来找他吵架?
“随便你怎么想。”江宁不想跟他纠缠,冷着脸直接进屋,将油纸包重重丢在桌上。
沈越跟了进来,高大的身体堵在门口:“随我怎么想?”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所以我去哪、去多久,你都无所谓是吧?”
江宁猛地转身,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他仰头瞪着沈越,声音都大了好几个分贝:“行啊,那你告诉我,这个星期你到底去哪了?”
“我去市里,你不是知道吗?”沈越皱眉,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市里?江宁冷笑一声,头偏了偏,突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是姑娘家擦脸的雪花膏味道。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越,外面有其他女人?出轨……这些全部涌入脑海中,突然一阵晕眩,江宁眼睛都气红了,“你真的是去市里?不是去找其他女人吗?”
沈越剑眉紧蹙,这几天他天天在地里干活,接触的女性除了他妈就是大嫂,去找什么女人?
这是故意找茬?一把扣住江宁的手腕凑近,脸色也冷了下来,沉声道:“江宁,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是不是要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才信?”
“那你说你身上的香味是哪来的?”江宁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都快腌入味了,你还在这狡辩!”
沈越奇怪的抬起手臂仔细的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到,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手上青筋暴起:“你发什么疯?哪来的香味?你狗鼻子吗?”
“你才发疯!”江宁没想到这人还在强词夺理,心里更加难受了,声音都在颤抖,“你才是狗,现在还倒打一耙!”
第314章 狗鼻子
沈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他刚从家里被放出来,哪都没去,就直接赶来找江宁了,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质问。
心里的火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一拳砸在房门上,厚重的木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门竟然被硬生生的砸出一个凹坑。
“你是不是巴不得给我安个姘头,”沈越咬牙切齿的低吼道,“好甩了我?”
江宁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随即只觉得头脑发热,还砸门?简直要气疯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沈越,你混蛋!”
“我混蛋?”沈越冷笑一声,深邃的眉眼间满是戾气。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江宁完全笼罩:“是谁什么事都瞒着我?是谁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是谁……”
“滚!”江宁抓起桌上的东西看都没看就砸了过去,“以后别来找我!”
精致的鲤鱼花灯“啪”的砸在沈越的胸前,又落在了地上滚了滚,两人都愣了,看着地上的鲤鱼花灯。
沈越盯着那花灯,这还是他元宵节送给江宁的,平时这人宝贝得很,才注意到江宁通红的眼眶,怒火突然就熄了一大半。
他抿了抿唇,无奈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你...你先冷静下,我出去。”说完,他弯腰捡起花灯,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出了屋子。
沈越站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指关节,又想到刚才江宁泛红的眼,心里五味杂陈。
艹,他想江宁都想的要发疯,怎么现在搞……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屋内,江宁转过头盯着桌上,伸手碰了碰花灯上面那精致的鳞片,幸好没有摔坏,又重新把它摆放好,那鲤鱼栩栩如生,眼睛似乎在看着他。
他忍住眼中的涨意,心里又涩又疼,特别是那个花香的味道,仿佛还萦绕在他四周,抬手遮住眼睛,大口喘着气,还是很难受。
有其他的女人?但又觉得应该不可能……脑子里都是乱的,江宁突然什么都不想思考了,走到床边坐下,坐了几分钟,索性脱了鞋直接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被窝里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很温暖很舒服,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想那么多,明天再说吧。
可能今天他也跑了一天,是真有一点累,慢慢的就睡着了。
深夜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了进来。屋里笼罩着淡淡的光晕。江宁睡得正迷糊,突然就被一阵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惊醒。
他迷蒙的睁开眼,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是沈越那个混蛋在敲门。拿起旁边的闹钟一看,12点10分。
“有病...”江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继续睡。但门外的人像是跟他杠上了,敲门声还在不依不饶的响着。
“你要干嘛?!”江宁猛地坐起身,声音里还带着被吵醒的不爽。
门外传来沈越闷闷的声音:“我饿了...回来到现在都没吃饭。”
江宁都气笑了,月光中那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关我什么事?饿一顿又不会...”话到嘴边又改口道:“...又不会怎么样,大晚上的别烦人!”
“你桌上有吃的,我看到了。”沈越的声音近了些,像是贴在了门板上,“快开门,不然我敲到天亮。”
江宁揉了揉眼睛,在心里暗骂:玛德,这人真有病,他们刚吵了架,一点数都没有?
一天天就折腾他,赶紧来个人把他收了吧!
像是在应证沈越他自己的话,敲门声接着变本加厉的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朵。
江宁气的咬牙,但还是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连灯都懒得开,摸黑抓起桌上的油纸包,打开门正要塞给沈越,却猝不及防的被对方拦腰抱住。
“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沈越已经抱着他进了屋,长腿一勾把门带上。天旋地转间,江宁被重重的压在了床上。炙热的吻落下来,双手也被牢牢扣在头顶。
“混...嗯...”
江宁挣扎了好几下,气得咬他,被沈越掐住下巴,被迫承受着这个带着怒意的深吻,双腿也被他的膝盖死死压住。
缺氧让江宁头晕目眩,直到锁骨处传来轻微的刺痛,他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发抖,“沈越...放开...”
见对方不为所动,又示弱的叫道:“越哥...放开我好不好?\"
沈越稍稍退开,黑眸在月光中深不见底,气息不稳的说:“能不能好好说话?”
“...可以。”江宁强忍着怒气。
刚一被松开,江宁起身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特别的响。沈越被打偏了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音。
沈越闭了闭眼,现在他半边脸都在火辣辣的疼,压下心里翻涌的怒火,平静的说道:“打也打了,现在能听我解释了吗?”
江宁看着他阴沉的脸,没想过他竟然没躲开,打人不打脸,自己好像是有些过分,手指不自觉的蜷缩,咬了咬唇:“…….你说。”
沈越沉默的起身去开灯,出去片刻后拿着个小布袋又进来了。把东西掏了出来,摆在床上——一瓶头油和一小盒雪花膏都是用过的。
“来闻闻,”沈越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是不是这个味道?”
江宁莫名其妙地瞪他:“我又不是狗,你有病吧你?”
沈越单膝跪在床沿,结实的手臂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了这方寸之间,沉声道:“这几天我就接触了我妈,大嫂,还有立秋。闻闻看,是不是你说的香味?”
江宁别过脸,就算味道一样又能说明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拿起来嗅了嗅,那雪花膏的味道特别浓,但就是沈越身上的香味。额…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是这个味?”沈越紧盯着他。
“是又怎么了?”江宁嘴硬道,又反应了过来,“等等,那你到底去哪了?”
沈越低笑出声:“还说不是狗鼻子。”他伸手想碰江宁的脸,被躲开了也没恼。“我就今天抱了下哭闹的立秋,这都能被你闻到。”
第315章 跟家里说他两的事
见江宁神色已经松动,他继续解释:“这周我都在家里干农活。可以问贺源,那小子跟了我好几天。”
江宁思考几秒,也冷静了下来,但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沈越不会跟家里坦白了吧?有些忐忑的问:“那你...为什么在家干活?”
沈越叹了口气,松开钳制,在床边坐下:“本来不想说,怕你有压力。我跟家里说了我两的事。”见他要开口,又拉过他的手制止了:“别急,先听我说完。”
“我说是我死缠烂打,你不得已才答应的。”沈越苦笑,“还没来得及跟你通气,你应该见过我三叔了吧?表现得很好,现在家里都信了。”
看着沈越眼里闪过的难过,江宁心里一慌,急忙解释:“那天你三叔突然提起你,我是有些尴尬...根本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那就是喜欢,自愿的?”沈越凑近,眼里复杂的看着他。
“对。”江宁没看懂他眼里的意思,只能去反思自己,这段感情他是有很多问题,沈越才会这么不安。
但想了几秒,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连忙问:“那现在什么情况?你爸妈他们……”
“同意了,只要我不强迫你,就随便我们。”沈越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尾。
江宁怔怔的望着沈越被晒得黑了一个度的脸,和眼中的深情,不敢和他对视,低下了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感瞬间涌上眼眶,鼻子。
“对不起......”江宁猛地抱住了沈越,对他有愧疚有亏欠,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在心里一直来回的撞,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对不起......”
沈越轻抚着他的头发,将人搂得更紧:“没事。我说了你不要想太多。”
江宁紧紧的抱着他,心里还是很愧疚,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沈越安抚着他,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你很好。”
江宁退开点距离,红着眼上下打量着沈越:“那、你没被,家里就给你关了起来?”
“还干了几天农活,”沈越轻描淡写的说,却在江宁执着的目光下败下阵来,“被抽了一下,现在早没事了。”
“给我看看。”江宁坚持道。
沈越脱下了上衣,麦色的后肩上赫然横着一道青紫的淤痕,现在看起来还点吓人,更不要说当时打的多重。江宁轻轻碰了碰,眼中的湿意更重了:“我给你上点药。”
“真没事,”沈越想躲,其实还真没什么,但见江宁心疼的眼神还是很受用,就没躲,却说:“一点都不疼,看着吓人而已。”
江宁没理会他的话,起身去柜子里找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又处理了他手上的伤。
右手的好几个指关节都已经红肿了,擦着擦着药江宁忍不住就加重了一点点力道。
“嘶——”沈越奇怪的瞅着他:“你又干嘛?”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江宁瞪他,手上动作却放轻了,有些心疼的说:“还砸门?脑子简直有包,这次砸门,下次是不是要打我?”
“我打自己都不会打你,”沈越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在细腻的皮肤上摩挲,“而且谁让你那么气人?”
江宁轻哼了一声,突然想到刚才的发油这些,有些担心的问:“你大晚上回去拿这些东西,那你爸妈他们……”
“不然呢?”沈越挑眉,“不过是让立夏回去的。要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没事,他们不知道。”说着他捏了捏江宁的脸,“我怕某人难过,结果睡得还挺香。”
“我没有。”江宁耳根发烫,这个是有点理亏,又解释:“我也很难过,后面......后面觉得脑子今天不太清楚,才睡的。”
沈越凑近,呼吸喷在他唇边:“真的?”
“真的。”江宁笑着突然亲了他好几下,就感觉有点饿了,问:“那你还饿不饿?”
“本来就不饿,”沈越笑得狡黠,\"骗你的。\"
“我饿了,”江宁撇嘴,“今天去市里找你,就早上吃了一碗面......”
沈越眼神一凝:“真去了?”随即了然,怪不得一直问,是不是去了市里,继续说道:“程东跟你说的?肯定是你套他的话。”
“要你管。”江宁起身去拿了那个油纸包,一打开浓郁的肉香就飘散开,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先掰了一个鸡腿递给沈越。
两人坐在床边吃了起来,江宁啃了一个鸡翅膀,犹豫片刻开口道:“厂里关于我未婚妻的事,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上次方荣他媳妇拦住我后,好多人都知道这事。厂里有些大姐总想给我介绍对象。”
沈越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皱:“所以你就编了个未婚妻?”
“嗯。还有最近培训那个女的,我已经拒绝了。没告诉你是因为...”他抬眼认真看向沈越,“你自己也有原因。”
沈越挑眉,声音有些拔高:“我的问题?”
“不然呢。”江宁理直气壮的说,“你动不动就吃醋,说了你又在那生气,那我怎么说?你该反省下自己。”
沈越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起来:“行,我确实有问题,会改的。”然后凑近,“但你以后不准再瞒我。”
“嗯,知道了。”
“那女的,她姑父好像是冯厂长,我跟他挺熟,需要做什么?”沈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用,昨天已经跟主任说了情况,而且这周也不用跟她对接。”江宁犹豫了几秒,算了说都说了,一次说完,“昨天她还想设计我,被拆穿了。我打算让小舟跟着,看看情况再说。”
沈越把手中的鸡肉放下,脸色沉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江宁琥珀色的眸子带着警告:“注意你的语气,刚才才说要改的。”
沈越被噎了一下,突然扣住江宁的后脑狠狠亲了上去,直到对方喘不过气才松开:“你怎么那么爱挑我刺?”
“算了,懒得跟你说。”江宁别过脸,耳尖却已经泛红。
“我错了,”沈越凑到他耳边,刻意放软声音,“宁哥,小宁,告诉我行不行?”还故意脑袋顶了下他肩膀。
江宁忍不住笑出声,这才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还有她那两追求者,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沈越听完,眼神晦暗不明:“那这几天你自己要小心那两人。”
“嗯,我知道。”江宁柔声应烦,撕了一点鸡肉,喂在沈越嘴里。
第316章 我喜欢你
两人就这样你喂我一口,我喂你的把两只鸡吃完。江宁起身去洗手,转身回来沈越还大剌剌的坐在他床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该回去睡觉了,都几点了。”江宁走过来站在床边,伸手就要拉他起来。
沈越顺势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条件反射的搂住沈越,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放在了床铺的内侧。
好像都已经习惯沈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江宁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以为沈越要回去睡觉。
灯和门都被他关上,但黑暗中,沈越的脚步声慢慢的在靠近。
“你干嘛?”江宁又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身影:“很晚了,别闹...”
床榻突然下陷,沈越已经躺了上来,将他搂进了怀里,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谁闹了?你是我媳妇,为什么不能抱着睡?”
“谁是你媳妇,你快回去睡觉...”江宁小声的抗议,却不敢过于挣扎,他又不傻,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啊?
沈越低笑,手指从他衣摆探入,在他腰间游离:“家里都承认了,你不是我媳妇,谁是?”
突然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凑到他耳边:“要不困,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江宁使了巧劲推开了点,就立刻像条鱼一样滑进旁边的被窝,背对着他装睡。
沈越继续从后面贴了上来,胸膛紧贴在他后背,手臂也紧紧的抱住,灼热的呼吸就撒在他的耳边:“我不会放手的,你是我的。”
他耳朵发烫,看着面前的那堵墙,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药膏的气味,沉思了几秒,突然转过身,正对上沈越深邃的眼睛。
“沈越,”江宁轻声说,“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缠着我,或者感动什么。”指尖抚上对方刚毅的下颌,“是因为我喜欢你。”他凑近,在沈越唇上轻啄一下,“我爱你。”
沈越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江宁从来没有跟他这么直白的说过这几个字,接着就是狂喜,眼睛发亮的盯着,“你说什么?没听清。”
江宁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认真的重复:“我说,我喜欢你。”又主动抱紧沈越,把脸埋进对方颈窝,“抱歉,我…我没什么经验,如果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沈越的喉结滚动,胸腔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柔软,白天的江宁让他气得发疯,现在的江宁却甜得像一颗巨大的糖果,让他想把人揉进骨血中。
“你很好,我也喜欢你,”他收紧手臂,吻了吻江宁的发顶,声音沙哑,“我爱你。”
“我知道。”从你的眼睛里,我就看到了。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实在有些热,江宁退开了些,去摸炕头的闹钟,看了眼——都已经凌晨一点四十。
“睡吧。”他打了个哈欠。
沈越不依不饶:“还有晚安吻?”
江宁有些哭笑不得:“大哥,都两点了。”手指戳了戳沈越的胸口,“心疼下自己吧,等下又得冲冷水澡。”
“还笑我?”沈越抓住他作乱的手,另一只手在揉着他的腰际:“你不也一样。”
“对啊,”江宁理直气壮,“所以我心疼自己。再说话就把你丢出去。”
沈越立刻服软:“好。”把他搂得更紧了。
江宁在沈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沉入了梦乡。沈越借着微光看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在那柔软的唇上偷了个吻也跟着睡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江宁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伸手摸了摸还带着余温的被子,把脸埋了进去,发了几分钟的呆,才起来。
去买早点了?洗漱完刚擦干脸,果然听见院门“吱呀一声。沈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
“醒了?”沈越把早餐放在桌上,一一打开,“给你买了面、粥,还有肉包子。”
江宁看着满满一桌的食物,惊讶的问道:“怎么买这么多?”
“昨晚你就吃了那点鸡肉。”沈越去柜子里拿了几个碗过来,“原本只想给你买粥的,怕你不喜欢,没事一样吃一点,剩下的我解决。”
“少来,沈老板还吃剩下的啊?”江宁含笑的凑过去,故意逗他。
沈越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下,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宠溺:“那有什么?你口水我吃得还少?”
江宁脸一热,这人脸皮是真厚,接过筷子,目光落在沈越脸上的指印上,那一巴掌好像真有点重,伸手捏了下他的脸:“幸好你晒得有点黑,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沈越一把抓住,将包子塞进他手里,深邃的眉眼间满是无奈的笑意,“你才知道?下次不准打脸,听到没?”
江宁咬了口包子,含糊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事实上他还真没甩过别人耳光,以前心里不痛快,都是直接走人,根本不会废话。现在回想起来沈越昨晚的样子那么吓人,他还敢直接动手,是有点冒险。
但心里隐约又确定沈越不会拿他怎么样。
“没事。”沈越把面拌好递了过来,语气很平静:“再说大老爷们的,被媳妇打不丢人。”
江宁差点被包子噎住,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见沈越笑得一脸坦然,自己理亏就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着早餐。
晨光透过窗户照在桌子上,江宁小口吃着东西,时不时偷瞄沈越,就算晒黑了好像也挺帅。
出门时,沈越正在锁门。江宁看了眼关峰的房门,门窗紧闭应该是昨天没回来,突然拽住沈越的衣领,在他唇上亲了亲:“早安吻。”
沈越愣了两秒,怎么这么主动?他追上去并肩而行,两人走在上班的路上,忍不住问:“你今天心情很好?”
“还行。”江宁不想讨论这个事情,转移开话题,“你这几天在家干了那些活?”
沈越皱了皱眉,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你绝对猜不到。”
“挑水浇地?挖地?”江宁回忆着现在村里有的活计。
“清猪圈。”沈越一脸的嫌弃,苦笑道:“整整三天,铲粪、运粪、堆肥。后来还是三叔替我说了好话,才换成清理水渠。”又笑了起来,“不然你昨天闻到的就不是雪花膏,是猪粪味了。”
“你爸真狠啊。”江宁嘶了一声,完全想象不到沈越会去做这些事,老支书估计是气狠了。
“专门给我安排的。”沈越耸了耸肩,却发现旁边的江宁一直在偷看着自己笑,“还说我无聊,你能不能别笑了?”
“我哪笑了?”江宁抿嘴,眼睛却弯成月牙。
他真不是幸灾乐祸,毕竟沈越是为了他才遭这个罪的,但脑中想象的画面实在太滑稽了——沈越穿着个背心,一米九的个头弯着腰推粪车的模样,那脸估计黑得像锅底……
”想笑就笑吧。”沈越无奈的瞥着,晨光下那张俊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你是没看见,我推着粪车从村里过的时候,那些大娘的眼神。”
江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悦耳得像一串音符。
“你还真笑?”沈越伸手要捏他,却被江宁灵巧的躲开,“我爸还特意安排人盯着我,连偷懒的机会都不给,说我就是活干少了。”
江宁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捏了捏他的手指,凑了过去哄他:“辛苦了,越哥。”
这句简单的安慰让沈越心头一暖,也捏了下他的手指,笑得一脸轻松:“没事。”心里却想着怎么把便宜占回来。
第317章 足够的安全感
走到岔路口时,路上的工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沈越微微侧头,晨风吹过他的短发,问:“等你和小舟忙完,一起吃晚饭?”
江宁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今天要干嘛?”
“昨天出来就来找你了,得去镇中心一趟。”沈越顿了顿,深邃的眼眸紧盯着他,“还有点其他事要处理。”
江宁垂下眼睫,思索片刻:“那我给他指了人,就过去找你?”
沈越眼里带着探究,在他脸上逡巡,是挺开心,但今天江宁是有点反常,主动的早安吻,现在又提出要去找他,平时这人可是多走一步都嫌累的。
他不动声色的靠近一步,借着人群的遮掩捏了下江宁的手心:“你怎么了,突然这么主动?”
还真是对他好一点都不行?江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是不是欠收拾?”
沈越却突然笑了,锋利的眉眼都舒展开,像是冰雪初融:“这才像你,刚才太奇怪了。”
江宁望着他灿烂的笑容,一时晃了神。沈越依旧英俊得过分,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古铜色的皮肤透着健康光泽,又散发着蓬勃的力量感。
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但只要跟他在一起,眼里就只装着他一个人。上次他说板着脸的事,沈越后面就改了很多,心里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
转眼就到了厂门口,江宁停下脚步,仰头温柔的看着沈越,声音清软:“越哥,我去上班了,晚上见。”
沈越呼吸一窒,他一向招架不住江宁这个样子——温柔的眉眼配上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一下子就击中了他的心脏,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情愫,强压下想亲吻他的冲动:“好,那晚上见。”
“别看了...,我走了。”江宁红着耳朵小声说了句,沈越的眼神实在太露骨了,挥了挥手就走了进去。
沈越揉了揉眉头,感觉自己都有点魔怔了,就江宁转身时眼尾微挑,他都觉得是在勾引他,差点就想追上去。
深吸一口气,摸出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烟草的苦味在口腔里蔓延,才勉强压住心头的躁动。直到江宁的身影消失在厂房拐角,沈越才转身离开。
到了车间,没过多久,林主任就背着手走了进来,敲了敲工作台,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都安静下,咱们开个小会,下午培训的具体安排……”
会议很快结束,时间不到九点,于彬伸了个懒腰,招呼道:“走啊,吃早点去!”
“你们去吧,我已经吃过了。”江宁拒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转动着一支钢笔。
“咋回事儿,又不跟大伙凑一块儿去呀?”陶盛开玩笑的朝他眨了眨眼,几人说说笑笑的出去了。闹腾的走了,就他和徐师傅,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上个星期沈越没在,他天天都跟着一起去食堂吃的早点,现在算是回归了正常。无聊的看了眼下午培训的资料,翻了翻都是实操,没什么好看的。
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的事,当时闻到沈越身上的花香时,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和心口传来尖锐的疼痛,现在都记忆犹新。
那种痛苦来得猝不及防,“出轨”、“有其他女人”这些字眼在脑海中出现的瞬间,都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根本无法正常的去思考。
他自嘲的笑了笑,以前总觉得沈越太爱吃醋,很烦他这一点,昨晚算是打脸了,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每次他俩一起出去,除了有盯着自己的,看沈越的也不少。沈越每次都会因为别人来跟他说话,或者故意接近他,就开始黑脸。
他一直都觉得这人小题大做或者莫名其妙,自己就很豁达。
现在想想那是沈越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除非必要在外人面前,他都是不假辞色,连笑一下都懒得敷衍。
但对他却不一样,这种独一无二的偏爱,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对感情可以永远保持理性,比他更大方。
脑海中想象下:沈越对着别的女孩子笑,用那种只属于他的温柔眼神看着别人...光是想象中的场景,江宁就感到心被扎了一下,特别的难受。
原来他不是不会嫉妒,只是从未被真正触动到那根神经而已。
至于他前面的计划,他原本是想瞒着朱丽丽的事,等这事闹大了再去解决,以此来“教育”沈越不要那么爱吃醋,现在是没必要了。
还有昨晚的告白,今早的主动。他心里对沈越是有愧疚,但不是弥补,而是仔细思考过后决定,对沈越应该更坦诚点。
沈越的不安,没有安全感,很多都来源于他。或者说他的表现,没让沈越感受到足够的被爱。
就这段关系而言,表面你好我好大家好,看似甜蜜,但他大多时候,要么是敷衍要么就顺水推舟。
再加上性格的缘故,既不主动过问对方,也不会去告知自己的事,就很客气。
才会像埋了雷似的,不知道哪一天,突然炸得双方一个措手不及。
就先从今天开始,主动直白一点去回应他,昨晚说的没有经验也是事实,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试试再说算了
回过神,江宁看着桌上摊开的培训资料,这个星期主要还是培训的事,朱丽丽的事暂且先放下。
下午1点55分,江宁提前签完到就来到了小礼堂,进到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基本都是男同志,这里做几个,哪里做一个的。
里面烟雾缭绕,幸好空间够大,不是很难闻,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大声说笑着,角落里几个年纪稍长的在低声交谈。
江宁没管他们,就是坐在边上第一排等着,上班铃声早就打过了,又等了几分钟,看了眼表都已经2点08分。
拿起名单仔细数了数,这次培训共有24人,现在还差两个没到。他皱了皱眉,算了不等了。
江宁走到舞台中央,大多数人看见有人上去立即停止了交谈,但后排还有两个年轻人仍在嬉笑。
“大家安静!”他提高了音量,眼神锐利的扫过全场,那两个说话的,也安静了下来。
第318章 农机培训
“大家好,我是这次负责农机基础维修培训的江宁,大家可以叫我江师傅,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都可以。”江宁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周:
“培训一共8天,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和以往不同,改成主要以实操为主。也就是说,今天之后我们基本都会在培训场地进行实际操作。”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江宁抬手示意安静:“咱们人有点多,希望我说话的时候,大家能安静。
有什么想说的举手示意,现在跟我到旁边的培训场地,每天下午改成在那里集合。
桌椅摆放好,还有地上的烟头、垃圾,请大家自觉清理一下。”
说完,江宁带头走出小礼堂,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没去在意。带着这二十多号人穿过厂区,来到了厂里专门准备的培训场地——
一个打扫过的废弃仓库,前面还有一块空地,仓库里已经摆放好了各种农机设备,空气中还残留着机油的味道。
“好了安静,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应一声到。”江宁站在一台拖拉机旁,抬高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把名单掏了出来,“八乡屯,李前进。”
“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实青年应声。
“杨达。”
“到!”一个中年汉子举手示意。
“小河村,沈国兴。”
“到!”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张强。”
“到!”
……
江宁点完名把那两没来的圈了起来,名单折好放回了裤兜,转身拍了拍身后那台拖拉机的铁皮外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安静。”江宁提高声音,等说话声平息后继续说:“我们就从拖拉机开始,先认识下拖拉机有那些部件,还有它的位置。
第一个,变速箱。这东西在哪?知道的举手。”
一下子立刻举起十几只手,有几个年轻人甚至激动的踮着脚跟跃跃欲试,江宁随便点了前排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这位大哥,麻烦你上来指一下。”
汉子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但还是大步走到拖拉机旁,准确指着变速箱的位置。
“完全正确。”江宁赞许的微笑,手指轻敲变速箱外壳,“就是这个铁疙瘩。当拖拉机启动或者行走的时候,如果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那怎么办?”
他边说边利落的拧开变速箱的盖子,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结构,“首先检查齿轮油是否充足。”
江宁用手指蘸了点油,展示给学员们看:“油量不足就加齿轮油。如果油量正常...”他转向另一个部位,“就要检查这个换挡杆是否松动。”轻轻摇了摇换挡杆,然后指向两个零件的连接处,“这里,用扳手把这个固定螺栓拧紧就行了。\"
二十多个学员围成一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每个动作。这些人还挺认真的啊,以前怎么会教不会呢?
“来,这是变速箱,里面是齿轮,这边是换挡杆,还有下面的固定部位。都是铁的,大家可以轮流上前来看看,摸一摸。记住,别用力扭,也别挤,咱们时间充足。”说完江宁就往旁边让开了。
最先上前的就是前面那几个,他们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去触碰这些部位,有个胆大的甚至轻轻拨动了一下。
几个看完了就让开,其他人又上前,时不时有交头议论的,江宁没说什么,就在旁边看着,趁着学员们轮流观察的间隙,拿起水壶喝了口水。
大意了,今天忘了泡灵泉水,话没说多少,但毕竟二十多号人,声音得大,现在都感觉嗓子有点干。
不过幸好这个空地还算阴凉,后面有几大棵树,要不然这大夏天的站在太阳底下讲课更遭罪。
“好了,接下来我们讲离合器...”等大家看的差不多了,江宁回到原地,继续用这种比较直观的方式讲解。
让每个学员都去触摸下这拖拉机的大部分部位,这样好加深下印象。直到培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那两个姗姗来迟的学员才被保卫科的人领着过来。
江宁才懒得跟他们重复讲解,而是先暂停,正好测试下前面的大家记住了没有,让其他学员举手,轮流给这两人补课。
学员们都挺积极,一个接一个的复述着刚学到的知识,就像他刚才一样,指着拖拉机上的部位来讲解。
偶尔有人说错,都不用他去纠正,周围的人就换下一位重新来讲解……不到五点,拖拉机的基础维修培训就结束了。
拖拉机基本上很多村里都有,而且是最容易出故障的机器,剩下的时间,江宁就没讲其他的农机。
而是让学员们自由活动,再去看看拖拉机的每个部件,或是提出各自村里遇到的实际问题,他帮忙解决。
后面干脆让大家休息,自己则靠在墙边,看着这群来自不同村子的汉子们还在围着那台拖拉机热烈的讨论。
时不时会有一两个来问他的,江宁也都尽量用大白话,给他们解释清楚。太阳西斜,时间已经临近下班,有些远的已经走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对最后几个还在围着拖拉机讨论的学员说道,“明天还是两点,准时到培训场地集合。”
学员们应了一声,陆陆续续往外走。江宁快步回到车间,签完名字,转身就往厂门口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孙乐舟靠在厂门外那的一堵墙那,旁边还有几个人应该也是来接家里人下班的。
现在还差几分钟下班,朱丽丽和那两人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会出来。江宁简单跟他描述了三人的特征和关系。
小舟点点头,两人随即分开,装作互不相识。没过几分钟,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厂门——正是刘长军,目光在看到他的时候,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又快步离开。
江宁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才不动声色的走到小舟身边,假装在看墙上的告示,保持着安全距离:“那个就是刘长军。”
“记住了。”小舟眼睛盯着地面,声音很轻,“他刚才看你,我注意到了。”
第319章 衣服分红
又等了一会儿,朱丽丽穿着蓝色工装,正和同伴说着笑出来,看到他时,脸色变了变,匆忙和同事道别,竟然径直朝他走来。
“江师傅,”朱丽丽的声音刻意放柔,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我们能聊一下吗?”
江宁双手插兜,神色淡漠:“要聊什么就在这里说。”看她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闪烁——应该是被约谈了。
朱丽丽心里特别气愤,周六那天江宁阴冷的眼神已经让她心惊胆战,今天主任又私下警告她不要再骚扰江宁。
但她实在放不下这条大鱼,咬了咬下唇,决定改变策略——既然那些算计都不行,那就打明牌。
“在这里也行,”她微微低头,故意露出白皙的脖颈,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想跟你道歉...对不起,前段时间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才这样。”
接着抬起水汪汪的眼睛,“但你相信我,我对你没有坏心。那天出外勤,只是想多跟你接触...”
“我觉得你人特别好,”朱丽丽继续表演,声音越发柔软,“除了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最主要技术能力强,我很崇拜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勇气,“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也真心祝福你和你未婚妻。我只是希望...还能和你做朋友。”
呵,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江宁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不就是典型的绿茶吗?装得一副深情又大度的样子,实际上以退为进,心软是不可能心软的。
江宁没继续看她表演,冷着脸回道:“除了未婚妻,我不会和其他女性成为朋友。还有你挡着我了。”说着打算抬腿就走。
就在这时,李光有从厂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朱丽丽,兴奋的快步走来,看都不看就把他挤开:“丽丽,你怎么在这?等我的吗?”
朱丽丽气得要死,江宁油盐不进,又来了个搅局的。但她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李同志你好。”
李光有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江宁,立刻转头怒目而视:“你怎么在这?敢纠缠丽丽?”
“……”江宁瞅了他几眼,这人脑子不好眼神也不好使。
“李同志!”朱丽丽急忙打断,声音还带着点委屈,“你再这样,以后就不要跟我说话了。”
她转向江宁,眼中含着若有似无的泪光,“江师傅,对不起...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的。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背影看起来格外落寞。李光有狠狠瞪了江宁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江宁就站在原地,看着人来,又看着人离开。等两人走远,小舟才晃悠过来,开玩笑的挤挤眼睛:“宁哥,就是那姑娘缠着你?长的挺好看的啊。”
“闭嘴,”江宁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两人慢慢的骑着自行车就往镇中心去。江宁眉头微蹙,想到刘长军那天在食堂阴沉的眼神,还喜欢玩阴的?
这种人他以前也遇到过,不说其他的,一肚子的弯弯道道,他有点不怎么信朱丽丽真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重点盯着朱丽丽和刘长军,刚才那个可以放放。特别是刘长军,这人有点阴,你要小心点。”
“哥,我知道了。”
“刘长军中午偶尔会回家吃饭,”江宁思索着,“你就盯中午休息和晚上这段时间。”
“那我白天继续卖货?”小舟想了想问。
江宁失笑:“你把我想成什么了?这周就专心盯着朱丽丽就行。”
“好嘞。”小舟爽快答应。
到了镇中心,两人就分开了。江宁独自推着自行车往黑市的院子走去。进到巷子口时,忽然想起沈越每次都会给他带些吃的。
现在正好是西瓜上市的季节,借着自行车筐的遮掩,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西瓜放了进去,这次没拿超市的,而是空间里自己种的。
跟着小弟进去内院,内院堂屋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以及沈越低沉悦耳的声音,他正在和立春核对着数目。
“来了?”沈越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江宁怀中的布袋子上,眉头微挑,“你抱着什么?”
“西瓜,路上看见有个老乡在卖。”江宁随口答道,把西瓜放在桌上。
沈越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温柔的说道:“这么重,也不嫌累?”
杨立春在一旁看的眼疼,就一个西瓜能重到哪去?合上账本识趣的起身:“宁哥好。”转向沈越,“我去让他们准备晚饭?正好把这瓜放井里凉着。”
“行。”
杨立春把西瓜抱走,出去时还顺手把两边的门都带上。
江宁刚要坐下,就被沈越一把拉过去,跌坐在他腿上。沈越结实的双臂像铁箍般将他圈住,下巴抵在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今天脑子里全是你。”
江宁今天也在想着沈越,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嗯”了一声:“我也是。”
沈越扣住他的后颈就吻了上来,唇齿交缠间,仿佛要把这一天的思念都倾注其中,过了几分钟才放开,等回过神来,沈越的手还在他腰间游走。
“你怎么这么招人稀罕...”沈越咬着他耳垂低语,手在他敏感的腰侧轻轻掐着。
江宁慌忙的按住他的手,因为缺氧脸有些涨红,“别闹了,立春随时会进来。”
“不会。”沈越含住他的唇瓣厮磨,“再让我抱会儿...”
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阵,沈越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他,替他拉了拉衣服下摆。
“今天培训顺不顺利?”沈越转移话题,手指留恋的摩挲着江宁的后颈。
“还好,就是讲得嗓子疼。”江宁靠在他怀里,平息着呼吸,故意把沈越的衬衣下摆也揉得皱巴巴的。
“我那有润嗓子的茶,等会儿拿给你。”沈越哭笑不得的捏了捏他的手指,“账才对了一半,本来前几天就该弄好的。还有衣服的分成要算给你。”
他都忘了还有这茬,江宁立刻坐直了身子,兴奋的问道:“我能拿多少?”
这副财迷的模样逗得沈越笑出声,继续捏了捏他的手指:“大概一千三百多,就这么开心?”
第320章 嘴欠没什么好结果
一千三百多?!
跟着大哥果然有肉吃,坐等着收钱谁能不开心?江宁故意眨了眨眼,笑得格外甜,还狗腿得夸了几句,“开心啊,哥哥你好厉害呀,跟你……”
这一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像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沈越的理智,都不等话说完,就猛的扣住江宁的后脑,重新狠狠的吻了上去。
另一只手这次直接探进衬衫,抚上那光滑的脊背…………
“唔...沈越!”江宁挣扎了好一会,才推开在啃咬自己锁骨的沈越。
他大半的衬衫扣子都已经被打开,松松垮垮的挂在手臂,气得瞪眼:“你发什么疯啊?”
“谁让你勾引我。”沈越声音沙哑,凑近灼热的气息就在他红肿的唇上。
“我踏马什么时候勾引你了?”江宁气得踹了他一脚。
“就刚才。”沈越理直气壮。
江宁羞恼交加,这混蛋还倒打一耙,他挣扎着要起身:“放开!等下立春进来像什么样子。”
沈越却抱得更紧,在他耳边诱哄:“再叫一声哥哥,我就放开。”却还是帮他把衣服整理好,虽然最上面的扣子已经不知所踪。
江宁瞪着,都想骂自己几句,嘴怎么就那么欠呢。
但沈越就是不松手,非要听他再叫一次,他别扭的别过脸,无奈的说:“我以前也叫你越哥,不都一样的嘛。”
沈越不为所动,坏心的威胁:“真不叫?立春可快回来了...”
江宁把脸埋在他怀里,头都大了,这开玩笑时随口叫什么都无所谓,但特意让他叫,简直羞耻得要命。
“就叫一声...”沈越轻吻他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小宁,我想听...”
最终,江宁还是败下阵来,很小声的叫了:“...哥哥。”
这声软软的“哥哥”让沈越的心都要融化了,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江宁柔软的发顶,这才松开怀抱。可江宁刚站起身,又被一把拽了回去。
“以后都要叫哥哥,知不知道?”沈越贴在他耳边,声音低沉又强势。不等江宁回答,就主动放开了手,可不能逼急了,要不然得炸毛。
江宁这次立马弹了起来,还特意隔着把椅子坐下,仿佛沈越是什么洪水猛兽,瞅着沈越:“你是不是有病?赶紧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心里也在懊恼:早上还想着要主动,这怎么主动?稍微给点甜头,都能顺着杆子爬到天上去,真愁人。
沈越也不恼,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好好组织下语言,”他慢条斯理地说,“我白日做梦?”
江宁被他这危险的眼神看得有点犯怂,垂下眼睫,故意委屈的说:“哪有你这样的。”
装,继续装。沈越心里门儿清,人家内心坚定着呢,偶尔自己还会被江宁那没心没肺的样,气的胸口疼。
可看着他微垂的眼尾,还是忍不住心软,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随便吧,叫啥都行。”
江宁闻言,想说叫狗子也行?但还是及时刹了回来,万一到最后坑的还是自己。
沈越一看江宁那样,就知道刚才肯定又想说什么欠揍的话,但及时收住,也不再逗他。
起身走进里屋,拎出两个布袋子放在桌子上:“唐宋给你买的酸牛奶,听东子说你喜欢喝这个。”
江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唐宋这是点他套程东话的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沈越还在对着他笑,瞅了回去:“你笑什么?”
“还挺聪明,”沈越眼中满是揶揄,“知道把他单独带走,那傻子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江宁扬了扬下巴,哼了一声:“那怎么了?我凭本事问出来的。”
沈越低笑出声,把酸牛奶打开递了过来,温柔凝视着:“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行。”
“知道了。”江宁抿了几口酸奶。
“另外这包东西是孙师傅特意让拿给你的。”
“嗯。”江宁打开看了几眼,里面整齐的叠放着一叠手帕,还有几本书。
上次他去市里的时候,就跟孙师傅提过杨盼儿的事,那两套小孩冬装确定要打版出来,但眼下离冬天还早。
加上形势特殊,信得过的女工实在太难找了,都在忙着生产新款,这事就暂时搁置。
不过他们卖的衣服价格高,也算是个噱头,满一定金额就送精美绣花手帕,正好适合杨盼儿。
这些书也都是孙师傅特意找的刺绣方面的书籍。江宁把杨盼儿的具体情况,详细跟沈越说了,这几天他要上班回不去村里,只能让沈越帮忙。
除了这个,还有杨盼儿送过来的绣花枕套和手帕,已经都卖了一共18块钱,就一起拿给他,两人继续聊着这些琐碎的事情。
不一会,立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小叔,饭已经好了。”立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越站起身,顺手把他也拉了起来:“走吧,去吃饭。”
三人走进隔壁的厢房,吃完晚饭就重新回到了堂屋。
杨立春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红瓤黑籽的西瓜泛着水润的光泽,空气中还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吃点西瓜。”立春将果盘放在桌上,三人视线不小心交集在一起,杨立春心梗了一秒,自觉的抱着几本账本出去了。
沈越心里直乐,沉思片刻,突然说道:“我还得忙好一会儿,你要不要去歌舞厅玩玩?”
江宁有些奇怪,这人转性了?还是昨晚说的听进去了,真的有在改?
不过他对那地方是没多大兴趣,去那两次也是因为好奇,摇了摇头:“没事,我就在旁边等你就行。”
昨晚的争吵,不仅江宁在反思,沈越也一样。细想平时江宁已经在刻意避嫌,还提醒过他几次,反而是自己占有欲过盛。
虽然他没什么经验可言,却善于思考、分析,冷静下来,也明白这样下去他俩早晚会出问题。更担心,江宁会因自己爱吃醋就隐瞒发生在身边的事。
至于歌舞厅...年轻人好奇很正常。堵不如疏,与其禁止,不如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玩个尽兴,多去几次也就没了兴致。
至少在这里,他能完全确保江宁的安全。
“得好几个小时,会很无聊。”沈越拿了一片西瓜递给他,目光柔和,“我让小龙带你去,想怎么玩都行,想喝酒也可以。”
坐在这儿确实没啥事,而且沈越还会分心,就当放松下吧。
“行吧。”江宁咬了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
第321章 酒醉断片
沈越唤来沈文龙,交代了几句,江宁就跟着他,走出了堂屋。穿过几条隐蔽的巷子,来到了一栋不起眼的平房前。
再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人掀开了厚重的帘子,一阵轻快的音乐声涌来,是时下流行的《红色娘子军》改编的舞曲,手风琴和鼓点的配合让人忍不住想跟着节奏摇摆。
舞厅里灯光昏暗,彩色灯泡在天花板上旋转,投射出迷离的光影。十几对青年男女在舞池中扭动着身体。
毕竟夏天,人要比冬天多很多,女孩们大多穿着单色上衣和直筒裙,男孩们穿着花衬衫和直筒裤。
一进去和以前一样,四面八方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江宁跟着沈文龙穿过人群,来到角落里类似吧台的地方。
“宁哥,想喝点什么?”沈文龙在他旁边坐下,声音盖过了音乐声。
“就汽水吧。”江宁环视四周,目光看向舞池中扭动的男男女女。
沈文龙很快拿来一杯加了冰块的橘子汽水,恭敬道:“宁哥你随意玩,”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包厢,“我就在那边,有事你让酒保随时叫我。”
江宁道了声谢,一口口的喝着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舞厅里的闷热,修长的手指也随着音乐节拍轻轻敲击着吧台。
随着一曲节奏更快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响起,更多年轻人涌入舞池。江宁继续喝着,他今晚并不打算去跳舞。
只是安静的坐在吧台前,享受着这独处的时光。灯光流转间,他俊美的侧脸在彩光下,若隐若现,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慢慢喝完汽水,江宁向酒保要了杯威士忌,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碰撞融化,小口的感受着酒精在喉间燃烧的温热。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直暗中打量着他,见他独自一人,蠢蠢欲动的想上前搭讪。可还没靠近,就被场子里的人直接拦住。
江宁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靠坐在吧台上,微醺的状态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四杯威士忌下肚,江宁已经有些微醉,按平时他早就理智的停下。但不知道是不是这悠扬的音乐,还是不用去担心任何的打扰,这样一个人悠闲的喝着酒,是很享受。
一杯接着一杯又喝了起来,酒精也勾起了他的回忆——前世镜头前的自己,狂热的粉丝,最多的还是怀念那随心所欲的生活。
想去哪就去哪,有钱有颜仿佛世界都在手中,但来到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江宁其实是有些不适应的。
处处都要谨言慎行不说,大部分时间还得戴着面具生活。有独饮的享受放松,也有一些憋闷……这些情感堆积在心里,最后还有对沈越的试探。
这次他喝的烂醉,下次还会让他来吗?江宁将空杯推给酒保,明显都醉了已经有些口吃:“再、再来…一杯。”
酒保小文犹豫了下,还是给他续了。才喝到一半时,江宁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软绵绵的趴在了吧台上。
“宁哥?宁哥?”小文赶紧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江宁迷糊的抬头,醉眼朦胧中,那张俊美的脸在灯光下更显妖冶。小文看得面红心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招手叫来其他人,去找龙哥。
沈文龙匆匆赶来,看到醉醺醺的江宁,他试着叫了几声“宁哥”,对方只是含糊的嘟囔了几句,连头都没抬起来。
顿时有些头大,江宁和越哥的关系他很清楚,这站都站不稳,扶着回去肯定是不行,但抱着、背着?还是算了,他可不想被收拾。
沈文龙招来一个小弟,吩咐了几句,让他赶紧回去通知沈越,自己就坐在一旁,问了刚才江宁在外面的具体情况。
第二天早上,江宁醒来,只觉得头特别的晕还疼,皱了皱眉,呆了好几秒才发现沈越正轻柔的抚弄着他的头发。
“早啊...”江宁声音沙哑,“你醒了,怎么没起来?”
沈越刚刚在欣赏江宁愣神的样子,看他清醒点,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难不难受?”
他撑着坐了起来,温水滑过喉咙,是要舒服多了,然后愣愣的看着长出来的一大截手袖,沈越的衬衣?低头拉来点被子,衬衫下面空荡荡的,连条内裤都没有。
“你...”江宁扯了扯过长的手袖,眼睛瞪得老大,“给我换的衣服?”
沈越理直气壮的回:“是啊。”还挑了挑眉,“有问题?”
江宁太阳穴突突直跳,宿醉的头疼更厉害了:“大哥,你把我脱光干嘛?我吐了?”
他努力去回忆,但昨晚记忆就只停留在沈文龙叫他名字的那会,后面就断片了。可他以前喝醉了都是很安静的睡觉啊,都说他酒品好。
沈越的眼神晦涩,想起昨晚的事,江宁喝醉后,不仅没吐,而且还异常的乖巧,让他抬手就抬手,喂解酒汤时也一样。
最要命的是,当自己亲他脸时,竟然迷糊的凑上来回应。那种毫无防备的温顺,差点让他没把持住……
沈越咳嗽了一声,仿佛能遮掩住这些旖旎的心思,拇指擦过江宁嘴角的水渍,“没吐,但你身上的酒味太重了,我才帮你换的。”他突然坏笑,“还是说...你希望我做点什么?”
江宁懒得跟他贫,宿醉的不适让他整个人都蔫蔫的,把头靠在沈越肩上,“头疼死了,你还逗我。”
沈越搂紧他,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不逗了,已经八点半了,帮你请了上午的假。你再睡会儿?”
“嗯...”江宁点了点头,这人上身还是光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用额头蹭了蹭他手臂上的肌肉,还挺结实……又赶紧回神,正好胃里空得难受,说:“我想喝粥...”
“等着。”沈越揉了揉他凌乱的黑发,起身穿衣服,就走了出去。
江宁就坐在床上看着他利落的套上衬衫,结实的肌肉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身材是真好。
不过也只能看看,要是沈越知道,吃亏的还是他。其实对于发生亲密关系,他没觉得有什么。
前世在圈里,该懂的不该懂的早就见识过了,偶尔夜深人静时,和沈越的一些画面也会在脑海中闪过。
但几次差点走火的亲吻,沈越在床上表现出的强势和他偶尔不小心瞥到,光是回忆都让人头皮发麻,还是好好的活着吧,其实就挺好的。
第322章 闭嘴,喝粥
听着沈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宁看了眼四周,从空间里取了杯灵泉水一饮而尽。瞬间神清气爽,头疼晕眩都烟消云散。
起身在沈越的衣柜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条相对小一点的裤子,但还是有点大,不过幸好有皮带。
也顾不上那么多,又从空间里拿了条新的内裤穿上,穿好裤子系紧皮带,把裤脚卷了起来,这才自在了点,重新躺回了床上。
不一会儿,沈越端着两碗粥回来,看到他气色看上去已经恢复如常,惊讶的挑眉:“恢复得那么快?你刚刚吃啥了”
江宁斜瞅了他一眼,“你那不是有蜂蜜吗?”接着倒打一耙,“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见不得你好?”沈越气笑了,坐在他旁边,报复的捏了捏他的后颈,“让你去喝酒,没让你喝得烂醉,我还没收拾你的。”
江宁心里一转,凑了过去,一脸笑嘻嘻:“越哥,今晚我还想去,准吗?”
沈越眯起眼,看出他在故意试探,心里叹了口气,妥协道:“行,想去那就去。”
谁无聊天天去喝酒啊,江宁连忙改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算了,突然又不想了。”
沈越看着江宁欠欠的样子,气得牙疼,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刚才他难受的脸,只能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把粥递给他,语气强硬:“别说话,赶紧喝你的粥。”
江宁瞄了眼沈越绷紧的下颌,低头偷笑,话说得冷冰冰的,递过来的动作却很温柔,开始慢慢喝着粥。
这粥应该是熬了很久,里面还加了点干的小虾米,上面点缀着嫩绿的葱花,看着就食欲大开,还不烫。
沈越在他对面坐下,愉悦的看着江宁被自己衬衫包裹的纤细腰身,还有那精致的侧脸,突然就看到漏出来的一点皮带,挑了挑眉:“穿我的裤子,经过我同意了吗?”
江宁慢条斯理的搅动着碗里的粥,头也不抬的回怼:“脱我的衣服,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同意了,”沈越低笑出声,倾身向前:“而且...还很主动。”
?怎么可能,江宁只觉得这人没安好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故意把碗沿碰得叮当响:“闭嘴,喝你的粥。”
两人喝完粥,江宁待了一会,还一起吃了中午饭,才回了农机厂那边的住处,他还得回去换工服,下午要继续培训。
这次培训为期八天,厂里为了照顾到各村学员的农活安排,周日江宁上午休息,但下午还得继续来培训,到周一正好八天。
培训场地上,江宁拿着扳手轻轻敲了敲那打谷机,示意大家安静,“这次培训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大家这八天的配合。”
“现在还需要每人填写下培训登记表,要交到公社上去,请大家认真的填写。”江宁拿起一叠表格。
把表格每人一张传了下去,笔不够都是小事,其他问题很快就显现,不少村民识字不多,写几个字,就来问他怎么写。
还有那字写分家的,或者完全看不出来写啥的也有。
江宁见状,只能让几个初中学历的年轻学员,帮忙填写,最后签字让本人来。
就填基本的信息——名字,村名,年龄还有学习的内容,这几样东西,弄到下班铃响了,都没弄好,又等了十多分钟,终于收齐了最后一张表格。
江宁跟留在后面的吗那几位村民道别后,独自回到了车间,大家早就走了,签好到把表放在柜子里锁好。中午就和张栋他们说好,这些表格明天会帮忙交到厂办。
明天他补休周日的假,相当于多休息了半天时间。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把车间门关上,从空间取出一套衣服,把工装换了。
他打算今天回去看看外公他们,还有他交代贺源,透露一点他和杨立夏比较熟,并且住一个院子的事。
周六的时候,贺源说已经跟舅舅他们说了。锁好门后,他跨上自行车,就朝着李家屯的方向骑去。
天色越来越暗,不远处的树木渐渐变成模糊的黑影。等骑到牛棚附近的小树林时,已经八点多了。
江宁停下车,从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跨篮。昨晚他就已经打包好了,一大锅用油封着的肉酱,都是大颗的肉粒,这还是沈越让厨房帮忙弄的,油多就算天气热也不容易坏。
还有今晚吃的肉包子,其他红烧肉各种肉菜、两大桶没有标签的奶粉,和一些衣服鞋子。
到了牛棚,借着煤油灯晃黄的光,江宁打量了两个老人还有舅舅他们,这段时间贺源时不时经常给大家加肉,气色都比之前好了些。
“来了?”舅舅小声招呼道,过来把他带来的东西都取出来摆放好,他们七点才下工,今天贺源说他会回来,大家都在等他。
江宁一一叫了人,把今晚要吃的,都摆在破旧的小木桌上——肉包子、酱牛肉、还有一锅鸡肉,一盘炒野菜。
“表哥,这个肉酱真香!”小表弟江澄凑近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
江宁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一锅的,香就多吃一点,吃完表哥再送来。”
众人围坐在桌前,埋头吃饭,都八点多了也饿。油灯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虽然消瘦却很精神。偶尔有人小声交谈几句,但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吃完饭,江辉去洗碗。大家一起把东西都收拾藏好,就围坐在炕上了。外公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培训怎么样了?”
“今天结束。”江宁长舒了一口气,“教拖拉机的时候还行,其他农机就比较难教。”
他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是真的难教,比如播种机里,你说开沟器,他们不知道,在机器上指给他们。
有些说刨沟的,还能理解。还有人非得说那是豁笼,江宁听了好几遍都没懂,这到底说的是啥。
这种事每天的培训都会出现好几次,还有几个没常识的,脱粒机的谷糠收集仓、水车的皮带轮罩子这些易燃的动不动就拿明火去探的,时不时就被吓了一跳。
“还好终于结束了。”
二舅舅瞅了他一眼,笑道:”想不到我们小宁还有当老师的天赋。”
“舅舅,我可没这天赋。”江宁连连摆手。
大家被逗了直乐,又说说笑笑了几句,江宁突然想起小舅舅前段时间寄过来的信,从兜里掏出:“对了,小舅舅前些日子给我寄信了,说很想你们。”他将信递给外公,“你看看。\"
第323章 他救过我
外公接过,在油灯下仔细阅读,看完后,脸上带着思念,又将信传给其他人:“你回信这样写,你在这里大家对你很不错,不用一直挂念。”
江宁会意的点点头,这种环境下,信的内容不能写得太明,外公是告诉小舅舅,处境已经好转。
大家都看了一遍,就连江澄和江辉也不例外。
舅妈将信纸仔细折好,递还给他时,忍不住叹了口气:“都多少年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具体过得咋样?”眼中满是牵挂。
二舅舅也一样,这个弟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说是小弟,跟他大儿子差不了几岁,眼里带着关切:
“当年离家时还是个毛头小子,从小就冲动,也不知道现在改了没…”
江宁接过信收好,看大家一脸的伤感,想了想说:“上次跟小舅舅打电话时,他一切都好。而且那个战友,是跟小舅舅一起入伍的,很照顾他。”
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战友好像叫韩成斌,老家是京市的,挺厉害。”
一直沉默的贺爷爷突然抬头:“韩成斌?”他推了推老花镜,“这我知道,上次你说市里那位领导,应该是他远房叔叔,但关系特别亲近,而且韩家在京市确实有些根基。”
舅舅他们闻言,心里明显松了口气,放心多了。外公小声的嘟囔了几句:“这就好...这就好...”
几人都明白,以江家的成分问题,小舅舅在部队难免会受到排挤,有个背景深厚的战友照应,至少不会吃大亏。
过了几秒,二舅舅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和老支书家的二孙子很熟?”
江宁心里抖了下,终于还是来了,欣喜的回:“是啊,在村里就和他很熟,后来去镇上,他们正好毕业找工作,就和我租在同一个院子。”
舅妈若有所思:“他小叔...就是上次帮我们的那个沈越?”
“嗯,”江宁点头,平静的回道,“是沈越大哥家的小儿子。”
外公坐直了身子,眼睛锐利起来:“你现在去镇上,和那个沈越还有来往?他没让你干什么事吧?”
“没有啊,”江宁语气轻松,“沈哥人挺好的。”
二舅舅皱了皱眉:“你叫他沈哥?”他狐疑的打量着外甥,“和他很熟?”
“当然熟了。”他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又激动的说:“他特别厉害!”
二舅舅更疑惑了:“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就跟他熟起来的?”
贺源坐在角落,心跳如鼓,生怕江宁一个冲动就把实情全抖出来。但表面上,他依旧平静的剥着花生。
江宁犹豫了片刻,一脸欲言又止,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开口:“其实...有件事一直没跟你们说。”
他声音小了下来,“前面提过那个金海,说我抢他工作的事。”
“所以?”二舅舅问,其他人也都看着他。
“上次李家屯被封的那个月,他带着三个混混在巷子里堵我...”江宁不自觉的摸了摸肋部。
“幸亏沈越经过,几下就把他们制服了。你们没看见,他动作快得跟闪电似的,太厉害了。”
二舅妈焦急的抓住他的手臂:“那你没事吧?”
其他人也是一样关切的看着他,就连两个表弟,都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没什么大碍,”江宁安抚的拍拍舅妈的手。
但二舅舅察觉有些不对,脸色沉了下来:“说实话。”
江宁一看瞒不过,低下头:“就...断了两根肋骨,但早就好了,医生说没什么事。”
他接着补充,“后面他帮我一起把那三人送去了派出所,已经判了。民警说那两个人身上还背着命案。”
二舅妈红着眼眶数落:“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说。”
“我怕你们担心...”江宁的声音越来越小。
外公长叹一声,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后怕:“那是要好好谢谢人家,上次也是,要不是他帮忙,咱们得受大罪。咱们江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但大家眼中也藏着忧虑——沈越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能耐,是真担心他会利用这份恩情让江宁做什么危险的事。
二舅舅郑重道:“他救了你,还帮了咱们,这个恩情我们都记得。但你不能随便答应他的要求,拿不准的就回来问我们,明白吗?”
“知道了。”江宁乖巧的应道,又忍不住抱怨:“他不是那种人,好像都在忙市里的事,也不怎么搭理我。”
“搭理你干嘛,这样就好。”二舅舅瞪了他一眼。
江宁不服气的反驳:“怎么了?人家好歹救了我啊。\"有些兴奋的比划着:“你们是没看见,他打架时可厉害了,那肌肉都是鼓鼓的,特别结实!”
二舅妈忍不住笑出声,“哎哟,我们小宁还喜欢肌肉多的呢?”
“那当然!”江宁理所当然地点头,一脸向往,“多帅啊!”
“表哥他真那么厉害?”江澄和江辉也眼睛亮晶晶的瞅着他。
……
贺源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江宁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被救的场景,要不是前面听孙乐舟说过跟踪金海的事,他都要信以为真。
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掩饰嘴角的抽搐,心里暗叹:宁哥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估计平时也没少忽悠沈越,心里的担忧又少了些。
江宁吹捧了几句,就没再继续了,再多就有些刻意
几个大人听了也是笑着,也能理解。江宁从小就体弱多病,会崇拜沈越这样身手好的,再正常不过。
外公抚了抚他的手,一脸欣慰:“你现在这样就挺好,那看来沈越的人品可以。”
贺爷爷想了想说:“老支书这家人的品性都不错。咱们刚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打点,他对咱们不算苛刻。”
“是啊,”外公感慨,“他和李村长,算是难得的好官了。”
话题渐渐转向老支书家,沈越他爸妈在村里,平时做人做事的口碑都是有目共睹的,家风也好。
又提到了前几天洪杰他媳妇娘家来闹的事情,那家人非逼着自己女儿把钱都交出来,还给她重新找了个男的,对方和洪杰一样,上一个媳妇也是被打死的。
后面被村长媳妇和沈越他妈拦下了,那女人也硬气了一回,村干部们帮忙,已经给她单独落户在村里,那个破屋子卖给了她。
“村里还帮忙找人修缮,”二舅舅补充道,“反正钱留着也是被人算计。”
因为沈越他爸妈,外公他们对沈越的看法更好了,心里也放心了些,至少不会一直担心,沈越会让他干其他不好的事情。
江宁见今晚的目的达到了,便不再多言,安静的听着家人们闲聊。
屋里油灯暗了,外面的虫鸣也越发的清晰,大家说了几句体己话,就各自睡了。
第324章 不做接盘侠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山里还带着露水,江宁和贺源就走着山路,去了隔壁村李婶子那,买了一大包现炕的肉饼,作为牛棚的午饭。
贺源背着竹筐走在前面,犹豫了下,转头看向江宁:“宁哥,你确定就是沈越了?”
江宁正低头看路,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这是又开始瞎操心了?无所谓的说:“就先这样呗。你上次说的挺对,可能过一两年我就不喜欢了呢?”
贺源皱了下眉,瞅着他:“你能有个正形吗?”
“我怎么没正形了?”江宁无辜的眨眨眼,“这不是把你的话听进去了嘛?再说了,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能吃什么亏?”
贺源一想也是,两男的哪有吃不吃亏的事,两口子还有离婚的呢,宁哥才18,想那么多干嘛。
他撇撇嘴:“行吧,懒得管你。替你瞒着可以,但我绝对不会帮你说好话的。”
“知道了。”江宁笑着回应,顺手把拦路的树枝折断,他和沈越的事,昨天只是第一步,后面慢慢的来,又不着急。
两人继续往前走,贺源跟他汇报了这几天跟踪朱丽丽的情况,还有刘长军的事。
这男的和他想的一样,心里还有些变态,脾气暴躁不说还打人,控制欲很强。
睡了朱丽丽却故意拖着不娶,还打过她几次,而且朱丽丽前面的相亲也都是他坏的事。
甚至前天周日下午,两人还在刘长军家睡觉,贺源和孙乐舟听了个正着。
江宁心里一阵膈应,这是想让他当接盘侠?皱眉道:“行,我知道了。”
贺源的眼神也冷得像淬了冰,他踢开脚边的碎石,“这女人脸皮倒是厚,一边跟人鬼混,一边还敢来纠缠。”侧头看他,“我替你收拾他们?”
“是要收拾,不过我自己来就行,继续跟着她。”江宁思索片刻。
这段时间朱丽丽时不时就给他送吃的东西,要么说老家的特产,要么就是买多了怕浪费。
每次都被他明确拒绝后,下次又来,也被缠得有点烦,特别是那天算计他的事,肯定不可能这么算了,但贺源出手又太重。
“好吧,有需要叫我。”贺源抿了抿唇,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脑海中已经有了无数种让这两人身败名裂的方法。
江宁看了眼贺源紧绷的侧脸,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这些事了,我会想办法的。”
贺源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两人回了牛棚,和外公他们吃完中午饭,江宁就回镇上了。
回到镇中心时,都已经下午四点,去了沈越的小院,内院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那只叫小林的虎斑猫懒洋洋的趴在石桌上晒太阳。这只猫原本一直都是沈越在养,后来因为他经常要去市里,就交给立春照顾。
其实也问过他,但他就喜欢偶尔吸猫,逗逗它,真让他养又觉得麻烦就拒绝了。
“小林,过来。”江宁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大猫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不仅没过来,反而往反方向挪了挪,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不理他,那么傲娇的吗?他又换了一个方向,大猫警惕的竖起耳朵,却没有逃走,“喵~”了一声。
江宁慢慢的伸手想摸它的脑袋,却被它灵巧的躲开跑远了,他撇撇嘴,直起身环顾四周,院子里的凤仙花、月季这些开得正艳。
反正闲着也无聊,拿了盆就开始给这些花草浇水。水珠落在叶片和花瓣上,在阳光下就像一颗颗晶莹透亮的水晶。
那只虎斑躲到一旁,淡蓝色的眼睛警惕的盯着他。江宁被看得有些好笑,故意把水洒向猫的方向。惹得它“喵呜”一声跳开,还回头对他呲了呲牙,露出尖尖的牙齿。
好像是有点手欠,江宁摸了摸鼻尖,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他假装从裤兜里掏了掏,实则从空间取出一根猫条。
“过来,喵喵~,小林。”江宁把肉泥挤在干燥的石板上,浓郁的鱼腥味立刻散开,朝它招了招手。
大猫迟疑了几秒,粉色的鼻头不停耸动,最终抵不住诱惑凑过来。谨慎的嗅了嗅,随后舔食起来。
原本还想摸一摸的,他才刚抬手,大猫叼着剩下的猫条退到安全距离,开始狼吞虎咽。
江宁继续浇着花,就连院子里那棵不知道是什么树的也浇了。等沈越回来看到的就是,早上还开得正好的花,被浇得东倒西歪。
“这些花都快被你淹死了。”沈越大步走了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
江宁不服气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它们都快干死了。”还故意朝他甩了下手,几滴水珠精准的溅到沈越的衬衫上,洇出几处深色的痕迹。
沈越也不恼,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走近花丛,拨弄了下月季的叶片:“这月季和大丽花都不能这么浇,水多了会烂根的。”
“我...我没浇多少啊。”江宁看几株花确实蔫头耷脑的,有些底气不足的反驳。
他还特意避开了叶子,都是朝着根部浇的,而且还等水渗下去才继续,哪有沈越说得那么夸张。
不过看着土里的积水,好像几分钟前就这样了,一直没下去。他蹲下身打算伸手把那些积水弄出来。
却被沈越拉住:“我来就行,你去坐着吧。”
这时墙头传来“喵“的一声,那只虎斑猫又回来了,正蹲在墙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俩,尾巴悠闲的甩来甩去,淡蓝色的眼里仿佛带着几分嘲弄。
“看,连小林都在笑话你。”沈越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你去跟它玩吧。”
江宁用力捶了他肩膀一下:“它笑的是你!”
沈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看他的眼神有些危险:“又打我?这一下,要怎么解决?”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暗示。
江宁瞬间想起那晚的事,耳朵都红了,用力抽回手:“大男人被打一下怎么了,别这么无聊!”说完把盆拿着,快步进了屋。
身后传来沈越愉悦的低笑,都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江宁气恼的把堂屋的门也关了起来。
第325章 酸酸的草莓
想了想走走到窗边打开,江宁悠闲的斜靠着,抱着手看着院子里的沈越,他正蹲在花旁边,认真的把多出来的水舀出来。
那只虎斑就趴在沈越脚边,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打在他的脚上,沈越偶尔用手背推了推它,大猫就是不走。
还挺傲娇,瞅了眼那只虎斑,他就回来坐着了。过了一会,沈越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里面盛着红艳艳的草莓,说:“给你买了草莓。”
现在就有草莓了吗?好像是到了吃草莓的季节,江宁思索片刻,草莓鲜红饱满,还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迫不及待的捏起一颗:“这哪儿买的?”
“供销社。”沈越抬着碗,递在他面前,“现在正应季。”
江宁吃了一个,草莓的果香味很浓,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不好,实在是有些发酸,忍不住脸都要皱了起来。
但眼珠一转,故意露出陶醉的表情:“味道不错,好像挺甜的。”说着又假装拿了一颗。
沈越挑了挑眉,惊讶的问:“不酸吗?”
额……知道酸还买给他?江宁面上的笑更灿烂了:“不酸啊,甜的。你尝尝?”不等沈越反应,就塞了一颗到他嘴里,拿的还是大个的。
“唔...”沈越被酸得眉头立刻皱起,“酸的啊,所以我才买了一点点。”
“怎么可能?你再试试。”江宁故作惊讶,又飞快的塞了一颗过去。沈越已经反应过来被耍了,但嘴巴下意识的开启。
这次江宁眼疾手快的用力捂住他的嘴,还欠揍的凑了过去,笑得一脸明媚:“是不是很甜?”
沈越挣扎了下,没想到江宁的手劲出奇的大,自己一只手又抬着碗,用力怕伤到他,只能无奈的把酸涩的草莓咽了下去。
江宁见状立刻跳开,灵活的躲到椅子后面,离他远远的。
“能耐了,还戏弄我?”沈越把碗放下,站了起来眼神危险,高大的身影被拉出长长的影子,每跨出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江宁绕着椅子转圈,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很无辜,试图狡辩:“我哪有?是真甜。”
“行,那你再吃两颗给我看看。”沈越的速度很快,一步一步的逼近。
江宁很灵活的绕着桌椅躲闪,可能每天锻炼习惯了,一天不练还有些不舒服,现在都改成中午在空间里训练,他还是挺灵巧的。
“抓到我再说吧你。”他边躲边挑衅,看对方的手都快抓到他了,一个漂亮的转身,直接从沈越臂弯下溜走。
两人在狭小的堂屋里你追我赶,江宁仗着身形灵活,几次都从沈越臂弯里溜走,得意的笑着,这要是在外面开阔地,沈越肯定跑不过他……
但现实是这屋子就那么点大,再加上沈越腿长手长,突然箭步上前,长臂一伸,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抓到你了。”沈越低沉的声音带着胜利的喜悦,另一只手还故意在他敏感的腰侧用力的捏了下。
“啊~”江宁顿时像被捏住后颈的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还是人吗?竟然掐我?”
沈越趁机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看着怀里人羞恼的模样,喉结不自觉的滚动。
江宁身上淡淡的果香混着草莓的甜味,让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凑在他耳边低语:“刚才你不是挺嚣张的嘛,还欠不欠的?”
“我错了,越哥。”江宁眼看情况不妙,立刻软了声音,仰起脸,纤长的睫毛轻颤:“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这招在平时对沈越来说算是百试百灵,江宁那嘴又很欠,偶尔就会逗他。
此刻同样让沈越心头一软,但人都抱在怀里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他低头在那泛红的耳垂上咬了下:“晚了,谁让你刚才嘲笑我的。”然后低笑一声,拿起一颗草莓:
“刚才吃得太快,没尝出味道。”说着将草莓含入口中,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
江宁一看就明白他想干嘛,这年代的人都玩得这么花的吗?
他以前拍戏时都没见过这么会撩的!脸上发烫,挣扎着要躲开:“等等...唔...”
沈越已经扣住他的后脑,强势的吻了下来,带着草莓酸甜的气息,灵巧的将果肉渡进他口中,又趁机加深这个吻。
江宁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手指却还是掐了沈越好几下。分开时,唇瓣又红又肿,还沾着草莓淡红的汁水,像抹了胭脂般艳丽。
沈越的眸色加深,凑到他耳边哑声道:“和上次的香味好像差不多,是很甜。”拇指擦过他的唇角,细数着:“昨晚、今早还有刚才打我,戏弄我的,一共五个,还差四个。”
江宁捂着嘴抗议:“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个流氓!”他眼角泛红,水蒙蒙的眼睛,看起来就还有些可怜,反而让人更想欺负他了。
“还说脏话?”沈越危险的眯起眼,“那再加一个。”说着强硬的拉开他的手,又拿起旁边的碗。
等到终于结束时,江宁软绵绵的陷在沈越怀里,脸埋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羞耻的不敢抬头,闻着熟悉的烟草味,心跳如雷。
踏马的,这人也太...太放肆了。
沈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深邃的眉眼间满是餍足的笑意,手掌慢慢的轻抚过江宁柔软的黑发,过了几分钟才温柔的问:“想吃什么?等下带你去吃。”
江宁已经缓了过来,心里那不好意思的劲也过了,毕竟在现代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就是不想让沈越太得意,满脸期待看着:“我老家有道菜叫香椿拌豆腐,越哥,我好想吃啊。”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沈越顿时头疼的皱眉,就不应该问的,又让这人找到机会了,无奈说道:“祖宗,都过季了,我上哪去给你找?”
江宁从他怀里坐直,扬起下巴,眼睛还斜瞅着:“是你问我的,做不到问了干嘛?”
沈越都被他这副傲娇的样子气笑了,凑近带着气音:“行,你能耐。你要是能弄来这个菜,我佩服死你。”
“那不用,以后你都叫我哥,还得把这些草莓自己吃完。”江宁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碗草莓,眼里带着狡黠的光。
沈越眯起眼睛思索,现在都七月份,香椿早就过季了,附近哪里有什么他更是一清二楚,胸有成竹的点头:“可以,但只能提一个要求。”
“成交,等着吧你。”江宁站起来,动作利落的往外走。
沈越愣了一秒,急忙说道:“你干嘛去?”
“摘香椿啊~”江宁笑得眉眼弯弯,“回来的时候我见到路边就有一棵,很快,十分钟就回来。”
“我跟你去。”沈越立刻起身。
江宁已经跑到内院门口,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那不行,你去了不就知道那棵树在哪了嘛。”说完就跑了,还假模假样的骑着自行车出了巷子。
第326章 小心李光有
沈越站在原地,无奈的看着江宁远去的背影,他走回桌前,拿起一颗草莓把玩,还是觉得不可能,七月哪来的香椿?就六月都是老枝了。
出了巷子,又转了几分钟,确定身边没人后,江宁从空间里掏出一把鲜嫩的香椿,不过还是只拿了一半,这样看起来就真实多了。
心里暗笑,他可真是机灵。
十分钟后,他神采飞扬的推着自行车回到院子,进了里屋,得意洋洋的在沈越面前晃了晃那把香椿:“拿回来了,叫哥吧。”
沈越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还真有?接过香椿仔细看了看,叶片鲜嫩饱满,分明是刚采摘下来的,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在哪扯的?那树在哪?”
“是不是玩不起?”江宁撇撇嘴,眼里故意带着一丝挑衅:“那树哪能告诉你地方。”
沈越把东西放在桌上,突然勾起唇角,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行啊,宁哥。”接着压低声音,故意拖长了音调,“哥~,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又低又磁,江宁瞬间就红了耳根,这明明是他要求的,怎么搞的像沈越在调戏他一样。
他这是又砸了自己的脚?
沈越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里闪过了然的笑意,故意又凑近几分,鼻尖几乎贴上江宁:“哥哥...你怎么了?”
“闭嘴!”江宁羞恼的推开他,声音都变了调,“谁让你这样叫人的!”
他转身就要逃,却被沈越一把扣住手腕。
“哥哥要去哪?”沈越低笑着,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腕骨,“哥哥~,香椿还没拌豆腐呢...”
江宁挣了挣没挣脱,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许叫了,拌个屁的豆腐,闭嘴啊。”
“那不行,哥哥不是最喜欢吃了吗。”沈越接着变本加厉。
脸皮特别厚的俯身在他耳边一声接一声地唤着“哥哥~”,每一声都叫得百转千回,听得江宁脸越来越红。
“停,我认输!”江宁终于受不了了,赶紧喊道,“以后再也不让你叫了!”
真是太亏了,早知道他就录下来,看以后沈越还浪不浪。
沈越这才满意的放开他,江宁像只受惊的兔子,拿着香椿一溜烟出了院子,去了旁边的屋子,交给里面的大厨,就站在那看人家做菜。
第二天江宁正常上班,培训结束了,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这一天就修了台拖拉机,再摸摸鱼,那也到下班的时候了。
周四上午十点多,几人懒洋洋的坐在工位上无聊发呆,江宁修长的手指转着一支钢笔,想到昨天的派工单还没交,打算下班的时候,再去。
车间门口出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金师傅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门口,大家纷纷打招呼:
“金师傅来了?”
“进来坐啊,金师傅!”
……
江宁也有些意外,自从上次他们部门在金玉田家吃过那顿和解饭后,两人算是没什么过节了。他放下钢笔,礼貌的喊了声:“金师傅。”
老金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对他们摆了摆手:“嗯,大伙儿好啊,你们接着唠,我找老徐有点事儿。”
徐师傅立刻放下手中的书跟了出去。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朝他说道:”江宁,走,咱俩出去抽根烟。”
其他人交换了个眼神,这是怎么了?应该是有话说。
江宁莫名其妙的跟着徐师傅走到车间不远处的大树下,徐师傅点了根烟,小声问:“你知道李光有吧?”
“知道啊,”江宁皱眉,“不就是追朱丽丽那个?”
徐师傅吐了口烟圈:“你小心点,刚老金跟我说,李光有约了他们部门几个关系户要堵你。那几个好像都看不惯你。”
他顿了顿,补充:“在厂里他们肯定不敢,但你上下班的路上一定得当心。”
江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老金被调去后勤维修处,那里确实塞了不少关系户,而且和李光有就是同一个部门。
怪不得刚才眼神复杂,不过还真没想到,这老金还会来悄悄通知他,还真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至于剩下几个针对他的原因,估计是那几个家伙看厂里姑娘们对他献殷勤,心里不平衡罢了,要么就是他们喜欢的姑娘暗恋他。
艹,他这是躺着也中枪?
“我知道了,那麻烦徐师傅替我谢谢金师傅了,谢谢。”江宁微微点了点头,因有些心烦,眉头皱了起来,但落在他俊美的脸上,反倒显得气质更加的清冷了。
“没事,你自己多留神。”徐师傅看着江宁那张脸,心里叹了口气,这太受欢迎,也不一定是好事啊。
两人在外面抽了根烟,就回到了车间。江宁坐在工位上继续发着呆,钢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这些人还真是跟苍蝇一样,烦得很,来就来吧。万一真出问题,到时候就把沈越拉出来顶上,反正这人不是一直抱怨他重来不找他帮忙吗?
下午下了班,江宁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拐过巷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是苏林。
“宁哥!”苏林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上去的灰,走了过来。他也是后勤部设备科的,跟他讲了同样的事,让他自多小心。
江宁感激的谢道:“谢谢,我会小心的。”
苏林脸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关切的说:“宁哥,以咱俩这关系,肯定得帮忙。以后每天下班,我在厂门口等你,远远跟在后面。放心,绝不让你吃亏。”
江宁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用,我能应付,你跟他们一个部门的,万一闹僵了不好。”
“那不行!”苏林脱口而出,又赶紧改口,“我是说...就远远的跟着,真遇到了,那就是见义勇为啊。”他挠挠头,一脸诚恳,“都是兄弟,不做点什么,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江宁看了他好几眼,心里有些奇怪,暗恋他?不可能啊,他还是分得清楚的,难不成真把他当兄弟?
看这样子对他也没什么恶意,那就先不管了,再一次感激的说:“行,那谢了啊兄弟。”
两人在巷子里分开,就各回各家,苏林看着江宁走进了院子,又打开门,在门口等着沈越回来,汇报这件事情。
第327章 柿子当然是挑软的捏
江宁回到屋里,独自坐在窗前,他蹙起眉头,制造一场捉奸戏码?
让李光有去捉朱丽丽和刘长军?还得在厂里才行,以李光有那冲动劲,肯定会动手……
到时候三人得被开除,主要还是时机的把控,面前摊开的纸上写了三个名字:朱丽丽、刘长军、李光有。
朱丽丽比较好骗,但刘长军按小舟给他汇报的情况来看,做事谨慎…但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墨水在纸上淡淡晕开的痕迹,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叹了口气,将钢笔丢在桌上。
刘长军这样的,就像跗骨之蛆,记仇还有心计。要么就是悄悄背后来,让他找到一点破绽,要不然就得下死手。
今天都周四了,明天周五来不及,那后天?也不行啊。
还有李光有要来堵他这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意识沉入空间,他在商场的防身用品区和户外用品店挑了一圈。
强光手电筒、辣椒喷雾、指虎、战术笔...好像有用又不太实用,最后在里面选了一个迷你电棍,只有15厘米长,大概100多克,方便好携带。
但瞬间电压能达到3000伏,有个防身的也不怕他偷袭。不过其他几样,也都试用了下,随时携带哪有直接从空间里拿方便,而且谁知道到时候会用得到那个。
过来一会,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越回来了。
回了屋又提着一个布袋子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外的光线:“给你买了格瓦斯和大列巴,苏联那边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习惯。”
“这饮料我上次喝过,还挺好喝,谢谢。”江宁接了过来。
他以前一直都喜欢这种带着面包香气的饮料,大学时候经常喝,后面要身材管理就喝得少了。
拿了两个玻璃杯,倒好递了一杯给沈越,琥珀色的液体还带着一点点气泡,要是冰的就更舒服。
沈越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味道是可以,热不热?怎么不开电风扇。”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纸条,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苏林刚跟他汇报过,这三人敢打江宁的主意,简直就是不知死活……沈越迅速敛去眼中的冷意。
“不怎么热,你热吗?”江宁惬意的抿了几口,发酵的酸味还带着一丝微甜在舌尖化开,还有小麦和面包的香气,这味道是真不错。
“还好。”沈越手指在那张纸上轻点了下,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了?”
江宁看了眼那纸,语气平静:“没事,就刚才在想怎么一次收拾这三人,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坦白道:
“今天和李光有一个部门的苏林——他……就住这条巷子第二家那个,还有老金,都悄悄跟我说那人要找人堵我。”
沈越心里舒坦了不少,这段时间江宁也有很大的变化,会跟他分享这些事了,他放下杯子,温热的大手自然的握住江宁微凉的手指:“这事交给我就行。”
“不用,”江宁拒绝了,用手指故意绕了绕他的手心,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光一样,“我刚才想到个办法。”他凑近些,说出自己的计划。
沈越听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行。那这段时间我每天接你下班。”他顿了顿,“中午也来接。”
“中午李光有一般都在食堂吃饭,”江宁轻笑,“不行我就在食堂吃。晚上...晚上你有时候要去市里,不用特意赶回来,我能应付的。”
“那不行,”沈越斩钉截铁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市里就让小龙来接,就这样定了。”
江宁看他这样,还是说中午不用来接,要不然太麻烦了,晚上倒是没什么。而沈越想到白天有苏林看着,就答应了下来。
天气有点热,沈越特意带他去吃了麻酱大拉皮,大拉皮口感厚实又滑嫩,再裹上醇厚的麻酱后,咸香适中,夏天吃就很舒服。
第二天,江宁上下班都是沈越接送,午间休息回院子时,他也格外谨慎,始终走在巷子的中央,一整天风平浪静,没什么异样。
周六中午,巷子里静悄悄的,江宁独自走在巷子中间,刚拐过转角,前面三个身影就堵住了他的去路——李光有和两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他同事了。
每人手里都拎着根小孩手腕粗的木棍。李光有朝地上啐了一口,棍子敲得砰砰响,怒目而视:“小白脸,是没断奶吗?还要人接送?”
后面两个男人哄笑起来,稍微虚胖的男人抡了抡手中的木棍,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就这弱鸡样,也不知道厂里那些女同志看上你啥了。”
江宁没想到这才隔了一天就被堵了,适时的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脸色苍白后退半步,声音发抖:“你们要干嘛...”
仔细观察这三人,最高的那个,就中等偏瘦,脚步虚浮,下盘都不稳;这个虚胖的,吨位是在那,但握棍的姿势十分生疏;
就只有李光有下盘看下来稳点,还有点看头,不过还是要谨慎一点。
三人见状更加得意了,骂骂咧咧的逼近:
“看那脸白的,跟娘们似的,也是个怂货!”
“不就是长了张小白脸吗?看老子不给你刮花了!”
……
江宁又往后缩了缩,他那张脸本就精致,因恐惧一脸苍白,反倒褪去了几分英气,添了些易碎的清美感,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三人盯着那副模样,一时竟看怔了神,回过神来,李光有忍不住恼羞成怒——这小白脸,倒是生了张勾人的好皮囊!
他用棍子抬起他的下巴,带有恶意的说:“你现在跪下来,叫我三声爷爷,就放过你,小娘们。”
江宁瞥见他眼底掠过的那丝猥琐,玛德,竟忘了这一茬,但还是继续畏惧的缩了缩肩膀,脸色苍白,声音细若蚊蚋:“真...真的吗?”
“废话!”李光有得意的抡着木棍,“赶紧的,跪下来叫爷爷!”
另外两人一看有便宜可以占,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还朝他凑近。
江宁却一直隐忍,在找适合的时机。
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在那个矮胖的男人离他只有两步的距离时,江宁突然动了,右手瞬间戴上指虎,闪电般一拳砸在对方肋下。
“嗷——”胖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木棍脱手而出,他顺势夺过木棍,反手一记闷响精准敲在对方膝弯。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胖子一下子跪躺在地,抱着膝盖不停翻滚,发出凄厉的哀嚎。
几乎同时,江宁迅速的朝旁边的瘦高个出手,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江宁揪住衣领猛地拽到身前——
“砰!”李光有挥来的木棍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瘦高个的背上,疼得他眼冒金星,江宁趁机又连续两记重击,精准打在他的双膝弯处!
“啊——我的腿!好疼啊!疼死了!谁来救救我……”瘦高个惨叫着跪倒在地,抱着双腿疯狂打滚。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巷子里已经倒下两人,半空中回荡着两个倒地者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现在,只剩下李光有了!
江宁面无表情的将另外一根木棍一脚踢飞,木棍咕噜噜的滚远了,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第328章 整整齐齐,完美
李光有瞥了眼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两个同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小白脸居然这么能打?
但暴怒压过了理智,狞笑着再次扑上来:“曹尼玛的!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果然没脑子,江宁在心底冷笑,侧身避开对方的扑击。
这人确实有些底子,长的又比江宁高壮,再加上街头打架的野路子,招招都往要害招呼。
两人就在狭窄的巷子里激烈交锋,木棍相击发出啪啪的脆响。
江宁力气没他大,但胜在身形灵活,再加上一直都有训练,还是避开了好多次。
但李光有变招也快,又一棍朝他腰间横扫——
“嘶——,艹!”江宁格挡不及,肋下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疼得他闷哼一声。
这一棍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眼神一厉,突然假意踉跄的后退,李光有果然中计了,猛扑上来时露出了破绽——
就是现在!
江宁突然矮身突进,左手格开了木棍,戴着指虎的右拳重重的砸在李光有胃部!
“呃!”李光有猝不及防,一下子痛得弯下腰,江宁毫不留情,一记肘击砸在他后颈,随即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咳...咳咳...”李光有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江宁一脚死死踩住胸口,接着把他旁边的木棍也踢飞。
再干脆利落的举起棍子,对着他腿弯狠狠补了一棍。
“啊——!”同款惨叫声再次响起来,李光有抱着腿在地上一直叫。
江宁甩了甩棍子,满意的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少,完美!
用手背碰了下脸上刚才被李光有打到的地方,忍不住“嘶”了一声,踏马的应该是青了,打人不打脸,竟然朝他脸来。
手持木棍拍了拍着李光有的脸,声音冷冰冰的:“别嗷了,再嗷另外一条也给你打断。”
接着棍子指向另外两个瑟瑟发抖的人:“你俩也一样,闭嘴。”
另外两人立刻噤声,只有李光有还在不知死活地叫骂:“你这个小娘们!二椅子!有本事你打死老子!”
二椅子?江宁反应了一秒,以前网上冲浪听过,不就是骂人娘娘腔、同性恋的脏话吗?
不过这人应该是不知道他和沈越的关系,就是随口辱骂的,想到后续计划还需要李光有“配合”,两条腿都断了确实不方便。
但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
江宁举起棍子,对着李光有的胳膊干净利落的砸了下去!
“咔嚓!”
“啊——!”李光有这次的惨叫声更大了一点,响彻整个小巷,疯狂叫骂起来:“卧槽尼玛,狗日的,有本事打死我啊,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江宁冷笑一声:“我不会打死你,”提着的棍子在他脸上移动到了他脊椎上,危险的上下滑动,“老子会把你背骨打断,让你这辈子就只能瘫在床上,发霉、生蛆。”
李光有瞬间噤声,痛哼了几句,冷汗浸透了上衣。
江宁继续用棍子戳着他的脸,眼神阴冷的看着:“你爹是谁?不就钢铁厂一领导嘛?信不信老子今天废了你,你爹还得来跟我道歉?”
李光有突然想起这人认识赵副厂长,说不定后面的关系更硬……彻底瘫软在地上,眼中只剩下了恐惧。
江宁看着他那副怂样,冷冷的哼了一声:“别装死,现在我问你答。”棍子不轻不重地敲打着地面,这声音听得三人忍不住胆寒。
苏林今天一上午都跟着老师傅去车间修理机床,忙得满头大汗。中午午休的铃一响,他就急匆匆往食堂赶。
在喧闹的人群里找了好几圈,都没看见李光有还有另外两个跟屁虫,心里咯噔一下,他妈的,惹祸了。
赶紧扔下饭盒就往厂外跑,维修部每天都是提前下班的,要是去晚了……
等他气喘吁吁的赶到巷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李光有那三人就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抱着腿在那哼着,明显是被打断了。
而江宁正冷着脸拎着根木棍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审问着他们,特别是阳光照在他俊美的侧脸上,那块淤青就格外刺眼。
玛德这架是打赢了,但看着江宁脸上的伤,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说不定身上还有其他伤……要死了,越哥这次绝对收拾他。
江宁敏锐的注意到巷口的动静,抬头看见苏林,立即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离开。
苏林心里急得要死,但还是强压下想冲过去的冲动,若无其事的假装路过匆匆离开,心里已经把李光有他们骂了千万遍。
巷子里,江宁继续用棍子敲着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所以就因为这点破事,你们就来堵我?”
都不用问,他都知道这三人为什么堵他,但没办法,下午他还得跟林主任汇报这事才行,肯定要做做样子,问个清楚明白。
地上三人拼命的点头,胖墩哭得满脸鼻涕,不停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爷爷,你是我爷爷。”
江宁嗤笑一声,拖着木棍在他们身边踱步,棍头划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可生不出来,你这种倒霉孙子,都是你们自找的,”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当然,下次还可以继续试试。”
棍子突然重重敲在李光有那条断腿旁的地面上,李光有的腿又抖了起来,身体也一样,现在他是真害怕了。
“就看有没有这个运气。”
说完,江宁整理了下微乱的衬衫领口,头也不回的大摇大摆的走出巷子,这根行凶的木棍,当然要带走。
巷子里只剩下压抑的哀嚎声,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他走进他们住的那条巷子,手里还在无聊的甩着棍子玩,苏林正焦急的在自家门前来回踱步。
一看见他就快步迎上来:“你没事吧?”苏林担忧的指着他的脸,“这都青了一大块,要不去医院看看?”
江宁下意识碰了碰,真踏马的疼,勉强扯出个笑:“没事,就是被拳头扫到,谢谢关心。\"
苏林不放心地跟在他身边:“我看他们拿了棍子,要是身上伤了还是去医院放心点。”
他语气急切,“我以前就遇到过,以为没事,其实里面骨头都断了,一直不好,后面受了老罪...”
第329章 我很担心你
“真没事,”江宁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苏林几眼。
对方眼中的关心不似作假,暗恋他?但那眼神分明也不是爱慕啊,而且这年代哪来那么多同性恋。
想了几秒,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拍了拍苏林的肩膀,“真没事,我走了啊,再见。”
苏林看他坚持,只好叹气:“行,有需要叫我。”他看着江宁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江宁挥挥手,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回到自己屋里,他立刻反锁房门,拉好窗帘。
昏暗的光线下,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进了空间。
对着全身镜仔细查看伤势,右脸颊的淤青已经肿了起来,而且还被划破了点,再加上他比较白,看起来就格外狰狞。
忍不住骂了句:“艹,还真是奔着他的脸来的。”
最心烦的是还不能用灵泉水,毕竟苏林和那三人都见过,好得太快反而惹人怀疑。不过这伤口不知道咋弄破的,指甲?
保险起见,他还是用稀释过很多遍的灵泉水,简单清理了一下。看起来还是青的一块,但伤口处已经消了点肿,没刚才那么吓人。
接着脱掉衬衫,肋骨处一大道狰狞的红印子横亘在皮肤上,周围已经泛起青紫,身上其他地方也是这里青一块,那里红一块的。
江宁瞪大眼睛,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他记得就被砸了一下啊,怎么会那么多印子?想了几秒,应该是被棍子或者拳头打到,他没注意而已。
按了下肋骨处,立刻疼得抽了一口气,不会这么倒霉,真断了吧?
最后套了件宽松的衣服套上,实在太饿了,他打算先吃饭,过后泡个灵泉澡看看,实在不行就去医院。
去了商场四楼,随便找了一家餐厅,正吃着午饭呢。
突然听到空间外,一阵连续的敲门声,伴随着沈越焦急的声音:“江宁,开门!”
“江宁,快开门!!”
沈越怎么突然回来?来不及细想,江宁赶紧擦了擦嘴,喷了些口气清新剂,迅速闪出空间。
打开屋里的灯,对着镜子左右确认了下,完全没有破绽,这才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的沈越是接到苏林的报信后就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额角还带着细汗。
当看到江宁右脸上那块刺眼的淤青时,拳头瞬间攥紧,古铜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除了脸上,”沈越强压着翻涌的怒火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还有哪里伤了?”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江宁愣了一秒,这事就苏林知道,又想起每次沈越接送他时,从来没遇不到过苏林……所以苏林就是沈越安排的人,怪不得刚才那么担心他。
看着沈越眼中明显的担忧,还是先把眼前的过了再说,江宁故作轻松的说:“没事,就脸上挨了一下。他们伤得可比我严重多了。”
沈越的眼睛都急红了,那些人在他眼里死了都是活该,捧住他的脸仔细查看,声音也在发颤:“真的?你别骗我。
江宁被他眼底翻涌的暴戾和心疼刺得心头一颤,只好老实交代,放软了声音:“就身上被打了一下,但打架嘛,磕磕碰碰很正常,但真没……”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沈越直接打断他,转身利落地反锁了房门。
江宁犹豫了一秒,还是把t恤一把就脱了下来。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那道狰狞的红痕从肋骨延伸到腰上。
其他地方也散布着,一块块的青红,有一些已经带着点紫。
沈越的呼吸骤然加重,眼里染上骇人的戾气。这些伤痕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理智瞬间崩断,他猛地攥紧拳头,手臂肌肉绷紧,抬手就要砸向身旁的墙壁——
“别!”江宁反应极快的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抱住。
还能感受到沈越因暴怒而浑身发抖,温声哄着:“越哥,我没事。我身上容易留下痕迹,你知道的。”
沈越手指都捏得发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跳动,这三个他是不可能放过的,怎么敢的,敢动他的人...
江宁的手臂又紧了紧,继续安抚:“别气了,好不好?等会你手弄伤,我心疼啊。上次门上那个坑咱俩还没补的。”
这话让沈越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很闷:“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话语中的愧疚感像潮水涌来。
他是真觉得没什么,打就打了。虽然那几人后面打量他的眼神,是有些恼火。但最后的结果是他占便宜,那股气也早就消了。
但沈越这样,也很受用。
他拍着沈越的背,温声道:“不怪你。我们会在一起很久,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不用那么在意,更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好不好?”
沈越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但眼底的阴霾并未散去,只是暂时被压抑在了深处。
抱了一会,突然说道:“去床上躺着,我替你检查一下。”
江宁顺从的脱了上衣,走到床边躺下,沈越单膝跪在床沿,小心翼翼的抚上他的肋骨,仔细的触摸,幸好没有凸起或者其他异位。
又用指腹轻轻的按压着:“这里疼不疼?”
“还好...”江宁微微蹙眉,下意识的绷紧了腹部肌肉。
沈越仔细检查后起身:“应该没骨折,但就怕位置比较深,走吧,我带你去医院照个片子,这样更放心。”
“真没事,”江宁撑着坐了起来,“还要上班,明天不行再去,也、没什么。”对上沈越自责的眼神,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沈越目光紧锁,伸手替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苏林是我的人,你应该猜到了。”眼中带着几分试探,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才继续解释:
“他不是来监视你的,冬天那几个月,天黑的太早,巷子里又没路灯...我是担心你。别多想。”
江宁抬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人还真是会选时机,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轻声道:“我知道,没怪你。”
沉默片刻后,突然轻笑出声,“没监视,但肯定经常跟你汇报我情况了?其实差不多。”他认真地看着沈越的眼睛,“下次提前跟我说,知道吗?”
沈越立刻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是担心你。”
第330章 打架后续
江宁凑上前,在他唇上亲了亲,沈越担忧和难受他都懂,也让他心里很暖很感动,但这是原则问题。
“我知道,但我不喜欢这样。以后可以直接跟我说的。”他顿了顿,“还有,我自己去请假吧,我打算把人换成李光有,到时候可能用得上他。”
沈越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他脸上的淤青:“你怎么还惦记这事,行,按你说的办。”
接着话锋一转,眼神骤然转冷,“但那三个,我不会放过的。他们会先来跟你道歉,等彻底好了以后...”
“知道了。”江宁听懂他未说完的话,狗急了都会跳墙,最好就是悄无声息的解决。
起身去穿工服,等下请假的时候,正好就跟林主任汇报这事。
沈越站在一旁,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最终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伸手温柔的帮他整理衣领。
江宁抬腕看了下表,才十二点四十,看向沈越:“你吃饭没?还早,现在去医生可能也在吃饭。”
沈越摇摇头:“我不饿,你饿了?”
江宁刚才在空间里,其实都快吃好了,现在还是饱的,但沈越肯定还没吃,就说:“好像真有点饿。”
“那先去刘师傅那吃饭,然后再去请假?”沈越自然的揽过他的肩。
“行。”江宁浅笑着跟着他往外走。
吃完饭,沈越在厂门口等他,江宁走进了厂里,快要到办公楼的时,背影忽然微微佝偻起来,含着胸,一只手按在肋骨处,脚步也放缓了几分。
敲开林主任办公室的门时,他嘴唇有些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点细汗。
林主任正在悠闲的喝着茶,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大惊失色,立刻放下杯子:“江宁?你这是......”
江宁慢慢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因为受伤,还有些不稳:“主任,我想请假去医院一趟,刚才回家路上,被李光有他们三个拦住。”
林主任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江宁顺势在椅子上坐下,苦笑着把李光有三人拦路打人的事说了,还特意提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朱丽丽的纠缠引起的嫉妒。
说话时始终保持着含胸的姿势,偶尔倒吸一口冷气,像是牵动了伤处。
假自然是准了,而林主任脸色越发阴沉,“你这伤是得去医院看看,放心这事厂里一定会严肃处理!”
江宁虚弱的点点头,在林主任同情的目光中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轻声补充:
“主任......朱丽丽同志那边,能不能也请您适当提醒一下?毕竟这些事都是因她而起......”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江宁才走出来带上了门,计划要下星期才能实施计划,先给她找点麻烦也是好的。
出了厂门就去了镇中心医院,那个医生仔细的给他检查了一番,和沈越说的一样,实在担心可以拍个片子,要更确定一点。
照好片子,护士出来告知结果要两小时后才能出来,他俩就先回了沈越在附近的院子,进了房间。
沈越把门关上门,转身对他说道:“坐会儿,再等一等。我已经让人去取冰了,这些淤青现在只能冰敷,不能揉。”
江宁看他一副对待什么易碎品的样子,轻笑了下:“医生都说没什么事,你别这么紧张啊。”
沈越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避开他身上的痛处,将人揽入怀中:“你是我爱人,怎么可能不紧张?”
爱人?好像这个年代说是对象、爱人这些是比较常见,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搂住他脖子凑近:“那能对你爱人笑一笑吗?”
沈越英挺的眉梢微挑,眼里掠过一丝无奈,却还是听他的勾起了唇角,那笑容如同初雪消融一般,江宁不禁看呆了。
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手,走到床边坐下,低垂下头,故作镇定的转移话题:“那你今天下午原本有什么事?\"
沈越把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但没逗他,就是笑了笑,在他身旁随意的坐下,侧过头:“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没什么要紧事。”
“嗯。”江宁没再多问,而是把玩起沈越修长的手指,沈越就安静的任他摆弄,时不时也捏一下他的手指。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叩门声。沈越起身开门,提进来一桶冒着寒气的冰块,还有几条崭新的毛巾。
“躺下,把衣服脱掉。”沈越轻声说道。
江宁脱去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他侧卧在床上,避免压到肋骨。再一次看到这些伤痕,沈越的眼眸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干后包了几块冰块,动作轻柔的敷在他脸上的淤青处:“自己按着,别用力。”
接着就是处理从肋骨到侧腰上的那道红痕,冰凉的毛巾触到皮肤时,江宁忍不住抖了抖:“嘶,太冰了...”
“再忍忍,等会就习惯了,”沈越耐心地安抚,“现在只能先冰敷。”把这条冰毛巾敷上,又拿了一块包好,按在另外一处,手一直按着。
过了好一会,江宁拿着毛巾的手都有些酸软,不过冰敷过,身上是要舒服一点。
他侧过脸,看着沈越英俊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厚的上唇还有唇珠,是很帅。
现在正低头专注的帮他冰敷手臂上的淤青,想起刚才在医院时也是这样,一直忙前忙后,就让他坐着走廊等着就行……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他好像真的很爱自己。
沈越抬眼正对上他复杂的目光,嘴角扬起,戏谑的说:“看什么呢?觉得我帅”
“是啊,很帅。”江宁难得坦诚,眼神不自觉的落在沈越的薄唇上,无意识的轻咬了下自己的下唇。
沈越被他这个小动作撩得心头火起,再加上心爱的人光裸着上身,就躺在自己面前,连那些淤青现在看来,都带着一丝凌虐的美感。
差点就要俯身吻下去,但手上的冰凉及时拉回了理智,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别招我了,还有伤呢。”声音沙哑得厉害,“好了,躺平。”
装货!!江宁没好气的抱怨:“我伤的是脸又不是嘴,有毛病。”但还是听话的翻过身,平平的趴在床上。
第331章 冰得我心都凉了
沈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惊得眼睛一亮,像淬了星子似的,低笑起来:“你这是欲求不满?”
“闭嘴,”江宁有些恼羞成怒,耳朵都红了,“别说话,干好你的活。”
沈越突然使坏,用冰凉的手捏了下他敏感的腰侧,江宁猝不及防的轻哼出声,那声音又娇又软,两人同时愣住。
“你有病吧!”江宁气急败坏,“我一身的伤,能做个人吗?”
沈越被他那声呻吟弄得浑身紧绷,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躁动,反驳道:“那你刚才不就是这个意思?”
“我让你亲,没让你摸我!”
“行,”沈越从善如流的俯身,“那我亲一下。”
“滚,”江宁别过脸,“过时不候。”他晃了晃手里的毛巾,“这好像不冰了。”
沈越接过毛巾重新包冰,就在这时,江宁坐起身,突然拽着他的衣领,一个带着凉意的吻落了下来,态度强硬却热烈。
沈越愣了一秒,随即温柔的回应着这个难得主动的吻。
一吻结束,江宁意犹未尽的又亲了亲他的唇角,这才重新躺下。
他自己也有些惊讶,但好像刚才就是特别想去亲沈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挺喜欢亲吻的。
沈越用手指按了被亲的有些麻痛的嘴唇,眼中还翻涌着热潮,声音沙哑:“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江宁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性别,男的,我性别,也是男的。\"
沈越反应了过来,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所以...你对我也有欲望?”
江宁侧过脸,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也交融在一起,大方的承认:“对啊,因为喜欢你。”又故意停顿,“但你刚才拒绝我了,现在没有了。”
说完无情地转头,后脑勺对着他,“不准再捏我,你那手,冰得我心都凉了。”
沈越看了眼自己明显的反应,又好气又好笑——这人绝对是故意的,仗着有伤肆无忌惮的撩拨他。
“知道了。”他无奈的继续敷冰,动作却依然很轻。
正面身上的淤青要比背后的多很多,但沈越还是认真仔细的没落下一处,等终于敷完,江宁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你睡一会。”沈越替他拉好薄被,宠溺的看着他:“我在这陪你。”
江宁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声音因为带着点睡意,软软的:“你有事?”
沈越的心软成一片,这时候就算是有天大的事,那也是没事。
更何况江宁难得这样乖顺,不嘴欠不别扭,柔声道:“那你等我两分钟,我把这些拿出去。”
“好。”江宁轻轻应了声,他是真的有点困,刚才冰敷的时候就差点睡着。
几分钟后,沈越轻手轻脚的回来,脱了鞋上床。他小心的避开江宁身上的伤,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右脸有伤,侧过来睡。”
江宁温顺的转身面对他,把脸埋在他怀里,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烟草味:“那我先睡了。”他抱着沈越的手臂,很快就沉入梦乡。
沈越借着窗外的天光,用目光细细描摹着爱人的容颜,凑近了些仔细看着那道淤青上的伤口,确认处理过才放下心来。
本来不怎么困的,但听着江宁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看着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江宁醒来的时,太阳已经西斜,身旁空无一人,起身穿好衣服,看了眼手表——竟然已经五点四十多。
推开房门,凉风迎面拂来,太阳将院子染成暖金色,却不似正午那般灼人,江宁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那只虎斑猫依旧慵懒的趴在石板上晒太阳,尾巴在左右的轻晃着。江宁这次没再手欠,四下张望观察了下,确认没人后,从空间里摸出一罐小鱼干。
他小心的倒出几条,蹲下身轻声唤着:“喵~,小林,过来~”
大猫警惕的竖起耳朵,鼻尖轻嗅,最终还是抵不过鱼干的诱惑,迈着优雅的猫步凑了过来。
江宁唇角微扬,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着它的下巴,看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干脆将它抱进怀里。
这次虎斑猫温顺的窝在他臂弯里,时不时舔舔他的手指。
傍晚六点多,沈越和杨立春一前一后走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太阳的金辉洒在一名俊朗青年身上,他抱着猫蹲在院子里,深蓝色的衬衫衬得肌肤胜雪,莹白如瓷。
听到动静,江宁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你回来了?”
看到后面的杨立春,偏过头故意喊:“立春哥也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愣了几秒——毕竟一个大美人抱着猫,眉眼弯弯、软软的对你喊道“你回来了”,这画面的冲击力实在太强。
沈越看着江宁被阳光柔化的脸,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每次都会被自家对象惊艳到。但想到江宁刚才那声“立春哥”,又忍不住想笑,这辈分真是越来越乱。
他走上前,亲昵的揉了揉江宁的头发:“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刚一小会吧。”江宁抱着猫站起身,大猫不安分的在他怀里扭了扭。
旁边的杨立春耳根通红,没有回应那声“立春哥”,而是恭敬地点头道:“宁哥好。”视线落在江宁脸上的伤痕时,关切的问:“你的脸...没事吧?”
“没事,”江宁见好就收,对他也又笑了笑:“已经消了毒,谢谢关心。”
他放下怀里的猫,那只虎斑立刻敏捷的窜到立春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杨立春蹲下身揉了揉猫脑袋,冷硬的眉眼稍稍柔和,抱起猫走了进去。
三人走进屋内,沈越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刚才我去医院拿片子。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别干重活,打喷嚏、咳嗽时记得护着点,动作不要太大。”
“谢了。”江宁接过袋子,把片子拿出来,眯着眼睛看了几眼,有些看不懂又装了回去。
沈越好笑的看着,手伸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指,江宁反手轻打了回去,瞪着他……
旁边在和大猫玩的杨立春无奈的轻咳了一声,提醒他俩,他还在这,别那么黏糊。接着冷着脸开始汇报。
李光有他爸是钢铁厂的劳资科科长,胖子叫齐见山、那个大高个叫张兴,两人父母都是他们农机厂生产车间的小领导。
又说到打架的后续,还是李光有拖着断腿,去了厂门口,保卫科帮忙送他们三个去的医院。
李光有左腿和右手骨折,伴有轻微胃出血。胖子右腿轻微骨裂骨折,那个大高个两条腿都一样。
第332章 牛啊牛
听到那三人伤势,江宁内心毫无波澜,他自己动的手,心里再清楚不过。
基本都是骨裂骨折,就是剧痛、没办法走路,但打上石膏固定大概一两个月就恢复了。
没必要真把人打残,结下死仇也不值当,这样的教训刚刚好。
而旁边的立春和沈越却不约而同的瞥了江宁几眼,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就连沈越也一样,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重新审视着身边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对象。
实在难以想象,那么细的手腕,居然能一挑三,还把对方伤得这么精准,自己却只受了些皮外伤……以后得找个机会好好的问问。
“这三人父母也好解决,”沈越很快恢复镇定,语气从容,“星期一让他们来道歉,等晚一点你去钢铁厂一趟……”
江宁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沈越和杨立春从容的讨论着怎么施压那三人背后的关系网。
沈越的语气很平淡却自带着气场,解决这些事就像拂去衣服上的灰尘般一样轻易。
好家伙,江宁在心里暗暗咋舌,这抱大腿是真香啊!
忍不住偷偷打量着沈越,也算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他这条“大腿”有多粗,这算不算是仗势欺人?
正想着,沈越突然转头看他,深邃的眸子里含着笑意,“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江宁猛地回神,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谈完了,故作镇定地挑眉:“在思考怎么抱大腿,看起来要好看一点。”
沈越先是一愣,然后低笑出声,动作亲昵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大腿可不是那么好抱的,得用别的来换。”
杨立春已经放弃了挣扎,战术性的咳嗽一声,自己抱着猫去到院子里,扯了根狗尾巴草逗猫玩。
江宁拍开他的手,故意板起脸,“既然这样,那就不抱了。”说着赶紧走出堂屋。
不一会晚饭就好了,三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时,立春再次被塞了满嘴狗粮。
沈越全程都在细心照顾江宁,又是夹菜又是盛汤,那双平时冷厉的眼睛,现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宁是真有些尴尬,但又想想算了,默默的吃着饭。
旁边的杨立春也一样,安静的扒着饭,心里五味杂陈,他就没见过,小叔对谁这么上心过。
再加上江宁上次送的那把刀,实在是太合他心意了……这两人他谁都得罪不起。于是匆匆吃完碗里的饭,立春就起身告辞:“小叔,宁哥,我先回去了。”
沈越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这么急?”
“我想起有点事。”杨立春面不改色地撒谎,心里暗暗叫苦,这两人实在太黏糊了,再待下去,非得被他俩腻死不可。
周一清晨,江宁签完到,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接着就被陶盛他们几个团团围住了。
“江宁,你没事吧?”张栋第一个开口,黝黑的脸上写满担忧,“我们都听说了!”
江宁被问得莫名其妙,俊美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听说什么?”
“你还装傻!”陶盛激动的比划着,”李光有他们三个去堵你啊,结果你一打三,听说他们腿都被打断了,牛啊你!”
江宁心里愣了下,事传那么快?不过也正常,那三人是保卫科送去医院的,而且也有亲戚熟人是厂里的领导,会听到点风声很正常。
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真不是我一个人..幸好遇到好心人帮忙。”他故意咳嗽两声,皱起眉头,“我肋骨都断了,现在还有些喘不过气。”
这话立刻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哎哟,那你没事吧?医生咋说。”
“还有你这脸...”于彬皱着眉,仔细凑近看了眼他脸上的淤青,“你自己吃东西注意点,这么俊的脸留疤就太可惜了!”
“医生就是让我好好养着,别干力气活,谢谢大家伙了。”江宁连忙感谢。
“真的假的,江宁?”陶盛把凳子抬了凑近他,还是有些不信:“保卫科的都说李光有他们三个,说是你打的。”
“肯定啊,骗你们做什么。”他说着还有些不舒服的摸了下肋骨。
“那这几天机器咱们几个修得了,反正也没几台。”
“你吃东西得多注意,大酱……
众人七嘴八舌地关心起来,江宁被他们逗得直笑,心里暖暖的,却又哭笑不得。
不是他不愿意承认,是反差有点大也麻烦,本来就够惹眼了,还是低调点好。
才说笑完没几分钟,车间门口就出现一个身影。刘长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堆着笑容。
看起来还有些憨厚,探头进来问道:“各位师傅好。江师傅,我是保卫科的刘长军,找你有点事,能出来一下吗?”
江宁抬眼望去,这人双手拘谨的交叠在身前,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但还是敏锐的注意到,眼神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精光。
他心里升起几分警惕,但还是点头道:“行,马上出来。”
刘长军对车间里其他人讨好地笑笑,这才退了出去。
等他走远,陶盛立刻凑过来:“江哥,他来找你干嘛?不会是来放狠话的吧?”
于彬他们也看了过来。
“不知道。没事,在厂里能出什么事。”江宁皱了皱眉,心里也在嘀咕这人突然出现的目的,又想到小舟他们汇报的,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他拿起桌上的大杯子——早上还没来得及接水,里面是干的。
借着转身的工夫,他迅速从空间里取出录音笔开启录音状态,小心的放进杯子里。
走出车间,刘长军正在不远处的路边等着。见他过来,立即露出热情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递了一根过来:“江师傅,抽根烟?”
江宁接过烟却没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卷,淡淡地问:“有事?”
刘长军自己也没点,而是把烟别在耳后,搓着手笑道:“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刘长军,厂里人一直都在传我喜欢朱丽丽的事。”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小心打量着江宁,仔细的观察他的反应。
江宁心里冷笑,这人表面上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实际上心眼比筛子还多。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想干嘛?
第333章 嚣张的二世祖
“所以呢?”江宁不动声色的问,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那根烟,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对方。
刘长军虽然年轻,却是个心思缜密的主。他暴躁的脾气和强烈的占有欲都被小心翼翼的隐藏在憨厚的外表下。
从朱丽丽开始纠缠江宁起,他私下就去摸了摸对方的背景。
老金那件事他门儿清,知道有赵副厂长的关系,就冲这一点,他就不可能来找江宁的麻烦。
更别说前天李光有那个蠢货被打断腿,他爸私下也透露过,江宁的来头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大。
那三人不仅腿断了,今天还得来给江宁道歉,这说明什么?江宁背景很硬,这些公子哥他见得多了。
做事从来不讲道理,人脉又广,真要整他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刘长军这一两天过的心惊胆颤的,他和朱丽丽那点苟且事儿,被查出来倒也不稀奇,可就怕被牵连进更大的麻烦里面。
今天大早上他来,一是试探,看对方手里握着什么牌;二是为了及时表明态度,划清界限。
朱丽丽那女人身段软声音媚,他确实舍不得。但说到底就是个女人,还是他早就睡腻了的,怎么可能为了她拿自己的前途去冒险?
刘长军偷眼瞧着江宁没什么特别反应,继续装出一副老实人,小心翼翼的说:“我以前是很喜欢她,但都是过去的事了。”
接着刻意露出腼腆的笑容,“最近家里给介绍了对象,估计再过几个月,就结婚了。”
江宁挑眉冷笑,指尖的香烟又转了个圈:“你结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语气淡漠,还带着几分不屑。
刘长军仔细观察着他,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却发现对方滴水不漏。
只好继续赔笑:“我特别崇拜江师傅您,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我爸也一直让我向您学习......”
见江宁不接话,心里已经暗骂了江宁好几十遍,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所以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向你这样优秀的人靠拢。”
江宁终于抬眼,琥珀色的眸子似笑非笑,语气意味深长:“交朋友?”
“是啊江哥,”刘长军连忙点头,从兜里掏出烟递过来,“我在镇上都生活十多二十年了,哪儿都熟。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想来攀关系套近乎?江宁心里暗笑,这戏码他可太熟了,不就是把他当成那些二世祖了吗?
也算刘长军运气不好,撞到他的手上了,演个纨绔子弟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江宁随意的接过烟,指尖在烟身上轻轻敲了敲,突然笑了起来,眉眼中带着几分嚣张劲:“你跟朱丽丽睡过了吧?”
刘长军心跳快了几分,强作镇定:“这不是那个…”后半句话含糊在嘴里,既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别装了,”江宁把烟别在耳后,懒得跟他闲扯,“最近的几次......我想想啊。”他轻笑一声,挑了挑眉,“上周五中午?上周二下班后?”
刘长军猛地心里一沉,全都说中了,显然江宁早就盯上了自己!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也不再端着,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江哥,没想到您都知道啊。”
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朱丽丽那女人就是爱慕虚荣,特别的虚伪。当初还是她先勾引我的……”
他边说边偷偷观察江宁的表情,见对方眼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又急忙补充:“没想到她这么不知好歹,还敢来纠缠您。”
江宁漫不经心的弹了弹衬衫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里带着冷意:
“某天朱丽丽借着去通知的借口,想设计落水让我救她。你说她想干嘛?”目光锐利的盯着对方。
刘长军心里一紧,被看的有些心慌,义愤填膺地说:“这女人真是丧心病狂!”
“她纠缠我快一个月了吧。”江宁忽然凑近一步,冷着脸压低声音,“如果她结婚了,你说会不会收敛一点?”
刘长军被这气势,逼得后退半步,脑子一直不停地转,强撑着笑脸:“应该会,肯定会的。”眼睛一转:“那个李光有不是喜欢她嘛,算是难得的一对良配。”
还真是够虚伪的,江宁心里冷笑,依旧不动声色,接着暗示:“那人追了她那么久,不是没结果吗?\"
刘长军听懂他意思,心里暗骂,面上只能赔笑:“想想办法......应该可以促成。”
还在推脱?江宁故意叹了口气:“是有点道理。”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觉得......名正言顺一点好。”特意在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加重了音。
“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就像重锤一样砸在刘长军心上,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江宁的意思很明白:要么他出手让李光有娶,要么他自己娶回去。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远处车间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声,七月大早上的阳光就有点火辣辣的,照在刘长军变幻不定的脸上。
刘长军在心里把江宁骂了千百遍,这个狗日的,自己不出手,反倒来威胁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他却不得不挤出谄媚的笑容。
最终,还是松口:“李光有这人挺靠谱的,他俩很适合......我给撮合撮合。”
“我这人吧,有些急性子。”江宁继续穷追不舍。
刘长军脸色又难看几分,李光有今天要来厂里道歉,之后肯定要在家养伤,可能得一个多月,而且还难弄......但今天的话,现在布置根本来不及。
他为难的说:“他腿断了,今天出来一下,之后都要在家养伤......”
江宁想了几秒,突然抬头望了望天,阳光刺得他微眯起眼睛,感叹了句:“今天天气真不错。”
然后凑近刘长军,压得声音特别小:“他们部门,我有个兄弟叫苏林,你俩认识认识?”
刘长军心里一凛——原来还有帮手,这江宁果然不简单。他暗自松了口气,那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强笑道:“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那等下四十的时候,食堂见?”
“行。”江宁淡淡应道,脸上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冷笑。
刘长军点头哈腰:“那江哥我先走了。”
第334章 就是活该的
看着刘长军离开的背影,江宁微微侧过脸,活动了下一直紧绷的脸。他以前最头疼的就是这些所谓“位高权重”的人的做派——
说话从来不肯直说,非要让人猜来猜去,脸上还总是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美其名曰“不喜形于色”。
不过没想到今天还派上了用场,唬住了刘长军,心里暗自好笑,刚才自己那嚣张劲,还挺欠揍。
低头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三十了,时间差不多。
他把录音笔收起,悠闲的双手插兜,沿着厂区的林荫道,朝食堂走去。偶尔有路过的女工偷偷看他,都被他嘴角那抹笑晃得失神。
其实昨天,江宁就在沈越的院子里见过苏林了。那个罪魁祸首,他都原谅了,更不用说苏林只是听命于人,自然不会为难他。
苏林站在院子里,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宁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江宁看了一眼旁边一脸跟他无关的沈越,也只能无所谓的说道:“没事。正好有件事要你帮忙。”
他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是打算今天就出手的,一直拖着也不行,朱丽丽时不时就来他面前刷下存在感,正好趁热打铁。
就像刘长军说的,李光有已经假都请好了,今天出来后,就要回家养伤,到时候想做什么都麻烦,在厂里还好操作一些。
只是没想到大早上的,就有意外之喜,刘长军主动送上门来做这把刀,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食堂里,为以防万一,江宁和苏林两人没坐在一桌,但距离很近,交代了他:只需要配合把李光有骗出去就行。
剩下的活自然有刘长军去干。而且这事具体执行都是刘长军,但整件事由他主导掌控。
两人说完话,江宁就起身朝食堂窗口走去。今天运气着实不错,食堂里还剩下一些肉饼,外面的面皮金黄酥脆,里面的内馅饱满多汁,吃一个想来第二个,关键分量还大。
江宁给每人都带一份,就算有人吃过了也没事,他自己拿回去吃也可以。
食堂李姐抬头看他一次买这么多,一边麻利地装饼一边打趣道:“是给小齐他们带吧?”
“是啊,李姐麻烦了。”
“麻烦啥啊!”李姐手脚利落的把饼包好,还凑近他小声说:“今儿中午食堂有牛肉,你要是过来吃,大姐给你留一份啊!”
“李姐您也太热心了!不过我中午有点急事,估计是赶不上了,谢谢啊。”江宁赶紧拒绝,现在还不确定来不来食堂的。
他提着肉饼回到了车间。这大早上的事还挺多,十一点左右,车间门口又传来动静,林主任带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推着轮椅进来。
那个高个坐在轮椅上,他脸色苍白,两条腿都打着厚厚的石膏。还有李光有和胖子,两人各拄着一根拐杖,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特别是李光有,一只胳膊还吊在胸前,模样十分狼狈。车间里一下就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着这几个人。
江宁心里也在打鼓,眉头微蹙,李光有伤成这样,今天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真愁人。
旁边的林主任神色复杂的看了江宁一眼,这小子跟他汇报的时候,还避重就轻,现在只能无奈的轻叹了口气。
那中年男人看了一圈,局促地搓着手,快步走到齐江面前,一脸歉意的开口:“您就是江师傅吧?对不起,我家大兴......”
话没说完,轮椅上的高个就虚弱的开口打断了:“爸,你认错人了,后面那个才是!”
齐江赶紧指着江宁说:\"叔您认错人了,我不是江师傅,这位才是。\"
中年男愣在原地,上下打量着江宁,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听说儿子三人去堵人反被打断腿,还以为对方肯定是个健壮的。
进门后看了一圈,就觉得齐江最符合,虽然看着已经二十五六岁,但至少体格结实。没想到居然认错人了!
林主任在一旁打圆场:“这位才是江师傅。”又对江宁介绍道:“这位是张兴他爸,也是咱们厂里的老工人。
今天他们三个是特地来向你道歉的。”说完,林主任就让开到一旁。
三人对视了一眼,轮番上前道歉,这次不敢嚣张了,没想到江宁后面真有人,一个个满脸羞愧,声音都带着颤抖:
“对不起江师傅,我们不该一时冲动去堵您......特意来跟您道歉,恳请您原谅......”高个坐在轮椅上,声音越来越小,几乎都听不见。
“都是我们的错,下次再也不敢了,请你原谅我们......”李光有夹着拐杖,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请您原谅我们......”胖子额头上全是冷汗,不知是腿疼还是紧张。
江宁心里那股气虽然还没完全消,但见三人这副惨状,而且林主任也在旁边。他神色缓和,温和说道:“事情过了就过了,都是厂里的工人,以后注意就是了。”
“谢谢你……”
“谢谢……”
三人继续道谢,林主任看事情也解决了,出声附和:“是啊,都是厂里的工人。做事多想想,别冲动。”
他推了推眼镜,严肃的说:“这事会在厂里全厂通报批评。”随后对张父说:“老张啊,我这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其他几人如蒙大赦,连忙跟林主任道别,互相搀扶着蹒跚离去。
等人走后,林主任转过身来,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江宁这小子实在太滑头了,偏偏背景不简单,也不好明说。
面向大家说道:“这事到这里为止,厂里会发通知,私下别去议论。咱们这是国营厂,大家都是一辈子的同事,别太冲动,以和为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行了,其他也没什么,我走了。”说完便背着手离开了车间。
等到主任一走,陶盛头就凑了过来,小声说:“点你呢,江哥。主任这是暗示你别去计较。”
于彬在对面嫌弃的瞅了陶盛一眼:“你可闭嘴吧。”他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咂咂嘴:“不过他们三个好像还真挺惨啊,腿都打石膏了。”
江宁没说话,就低头继续转着手上的钢笔,光影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折叠,浓密的睫毛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惨吗?
那天他下手那么重,除了他们堵他,简单的打架斗殴外,更多还是因为那三人对他起了其他肮脏的念头。
男人就是这样,就算不喜欢,他也是男的,那又如何?那些龌龊的事,他见得多了。有些投资方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什么恶心人事都做的出来。
就是活该的。
第335章 调到生产车间
中午十一点四十多,也快到中午休息了,江宁望着墙上的挂钟,眉头微蹙,心里有些举棋不定。
到底回不回去吃饭?
毕竟有场大戏要上演,但转念一想,李光有的腿伤成那样。要是他去食堂,朱丽丽那个麻烦精肯定又会像牛皮糖一样贴上来。
到时候岂不是给刘长军他们添乱?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等下午来,听陶盛他们讲也是一样的。
签完到,江宁跟着大家伙一起出了车间,与他们说笑着走了一段后,便在岔路口分开,独自朝着厂区大门走去。
回到住处锁好房门后,江宁便直接进入了空间。
到商场四楼的餐厅,抬了一份清蒸长江刀鱼、酿银芽、澳龙刺身和上汤菠菜。虽然整个空间就只有他一个人,还是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清蒸长江刀鱼,他以前吃过两次特别的鲜,肉质细嫩,而且还带着一丝清甜。但那刺细密还多,吃起来挺麻烦的。
特意拿的,也算是提前庆祝他摆脱朱丽丽这个缠人精。
悠闲的享用完午餐后,又吃了份红豆双皮奶和荔枝冰,看了眼表——才一点不到。
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江宁慢悠悠的踱步回厂,才进厂区就察觉气氛不对,林荫道三三两两的工人,边走边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兴奋又神秘的表情。
“人家保卫科抓了个正着呢……”
“真没想到啊,朱丽丽平时装得那么清高,……”
“那肉白花花的……”
江宁竖起耳朵,慢步的穿过人群,仔细的听着大家议论的内容,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微微眯起。
听了一段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些人他真是服气,就一直说那香艳的事,开头和结果那是一点都不提。
正好看到个相熟的,他赶紧上前问:“杨哥,这是怎么了?我听大家都在议论什么仓库的事。”
“你中午没在厂里吧?”杨哥立刻来了精神,“中午保卫科发现有可疑人员溜进厂里,全厂搜查呢!”
另一个小伙凑过来压低声音:“结果在废仓库里逮到李光有和朱丽丽......两人正那个呢!”他红着脸比划,“听说玩得可花了,朱丽丽眼睛蒙着布,还被绑在凳子上......”
江宁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假的?”心里却冷笑,这刘长军倒是会来事,这出戏安排得够精彩。
“千真万确!”杨哥插嘴,“李光有那腿上还打着石膏呢,你说都这样了,还不安分!
后面厂长他们都过去了,这次指定得处分。”
“想多了,人家有关系……
而厂办公室里此刻气氛很凝重。朱丽丽和李光有狼狈地站在屋子中央,朱丽丽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上身的工装扣子都扣了错位,李光有也差不多。
屋里坐满了厂里的头头脑脑:工会主席、厂长、厂办主任......一二把手全到齐了。毕竟正值中午吃饭,这出戏太过精彩,现在全厂都在议论纷纷。
两人死死的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一众领导铁青的脸色。
工会主席是屋里唯二的女性,四十多岁的年纪,梳着整齐的发髻。她看着朱丽丽那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毕竟都是女同志,还是心软地摆摆手:“小朱,先进里屋把衣服穿好。”
朱丽丽脸色惨白,手指紧紧的攥着衣襟,从她认出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李光有那一刻起,就明白被刘长军算计了。
可她不能说出来——保卫科的人都亲眼看见她和李光有光着身子,现在一切都完了,要是再攀扯刘长军,恐怕连李光有这个备胎都不会娶她。
于是她咬碎牙往肚里咽,一口咬定就是在和李光有谈恋爱。
李光有倒是喜出望外,他一直喜欢朱丽丽,此刻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为她出头,腿断了很感动,才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虽然腿还疼着,却抢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都是我不好......想着养伤期间见一面不容易,才约了丽丽......”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要信了:“我们年轻人情难自禁,而且我两马上就要结婚了......”
几个领导交换了个眼神,就像赵副厂长这样的早就看出其中的猫腻,但毕竟不是自家事,他的说法影响最小,就没继续追究。
最后看在朱丽丽再怎么说也是厂长亲戚,还有李光有他爸的面子上,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全厂通报批评!李光有开除,朱丽丽调离办公室到生产车间,取消福利分房的资格!
朱丽丽听到处分,身子晃了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抬头时却挤出个楚楚可怜的表情,轻声细语地说:“谢谢领导......我们一定好好改正......”
李光有赶紧搀住她,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只是他忘了自己还瘸着条腿,手也是断了一只。
朱丽丽可能习惯了,也忘了这事,两人踉跄了一下,差点一起摔倒在地,还是保卫科科长一把拉住他俩。
办公室里,几个领导别过脸去,简直没眼看,还有个差点笑出声的,肩膀抖得厉害,被厂长瞪了一眼才勉强忍住。
厂长脸色铁青,连连摆手示意两人赶紧滚出去。这场闹剧总算勉强收了场。
厂办公室主任叹了口气,跟着一起走了出来,再找朱丽丽谈话也是白费口舌,之前她纠缠江宁时就已经谈过几次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做好工作交接,一起进到朱丽丽所在的办公室,对着一位信得过的大姐招了招手。
这位大姐姓王,在厂办工作七八年了,也算稳重可靠。
“老王,”主任吩咐,“她被调到其他部门,你负责交接下,钥匙、文件这些重要物品,一定要当面清点清楚,签好字做好切割。”
王大姐会意的点点头,她早就看不惯朱丽丽那些小动作,如今出了这种事,更是一脸鄙夷。
屋里的朱丽丽脸色难看,早上还亲亲热热叫她“丽丽”的同事们,此时都像躲瘟疫似的避开她。
那些躲闪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凭什么?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突然想起什么,手指悄悄探进笔记本,抚过夹在里面的一张纸——
第336章 鱼死网破
那是今早她借着给主任送文件的机会,偷偷夹带的一张盖着厂里公章的结婚介绍信,上面写着她和江宁的名字。
她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今天下午或者明天请个假,独自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连说辞都想好了。
就说江宁生病住院,她这个未婚妻代为办理,再塞点钱给办事员,一般不会有人深究。
等生米煮成熟饭,江宁再不情愿也得认。
这段时间以来,她什么手段都试过了。送吃的、用的,装温柔扮可怜,甚至故意制造肢体接触。
可江宁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不仅不上钩,还把她当洪水猛兽似的躲着。
以前好歹还会客气的叫她一声朱同志,现在直接冷着脸,说话毫不留情面。上周六主任又找她谈话了。
说江宁因为她被李光有他们堵了,让她注意影响,那意思不就是说她不知检点嘛。
但今天早上听其他同事们说,李光有他们三人腿都断了。
几人打着石膏都还得来给江宁道歉,这让朱丽丽又惊又喜,没想到江宁后面还有那么硬的关系。
她自家事自己最清楚。虽然姑父是厂长,但从来不管他们家的事。当初她能进厂,还是走了其他关系。
她其实那时候也犹豫,到底要不要干?可转念一想,江宁家世好、长得帅、还有权有势,这样的金龟婿放过就没了!
还有以前几次在镇上远远的看见江宁,虽然穿着的衣服都是衬衣长裤,但那料子一看就不便宜,还没重样的。
而她自己一个月工资才30块钱,还要上交20给家里,连条像样的裙子都买不起......
就算不喜欢她也没关系,以江宁的性格,可能就是把她当个摆设,但应该不会打人,还会给她钱花。
她这样的条件,连刘长军那种人家都看不上她,江宁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没想到现在一切都毁了!
朱丽丽的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要不要再赌一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去村里通知时——
江宁说过的话: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朱丽丽打了个寒颤,眼底闪着疯狂的光,那就鱼死网破!
江宁就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会用这辈子来赎这个罪的!
负责交接的王姐站她不远处,抱着胳膊,冷眼看着朱丽丽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有点发毛。
忍不住出声催促:“朱同志,你这玩变脸呢?快收拾啊。”
“我知道。”朱丽丽强装镇定,将这个笔记本放在旁边的私人物品堆里,还特意放在离王姐最远的地方,继续慢吞吞的收拾着文件。
王姐原本没觉得什么的,看她这动作,心里疑窦丛生——藏什么呢?
见朱丽丽弯腰在文件柜里翻找东西,眼睛一转突然一把抓过那个笔记本,快速翻看起来,上面记录的就是一些工作的事。
心里有些恼怒,这东西有什么好藏的,有病!
正要放下——
“还给我!”朱丽丽吼道,猛的直起身想要抢夺,动作太急,笔记本在两人手间,“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夹在里面的结婚介绍信就这样滑了出来,坐在后面的另外一个同事,好奇的捡起来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这、这是......结婚介绍信?还是和江宁的?
她震惊的看向朱丽丽,忍不住惊呼:“朱丽丽你疯了吧,知不知道这是要坐牢的!”
朱丽丽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抢回来,大声吼着:“还给我!”
王姐一看有问题,眼疾手快的一把死死的抱住她,询问:“小杨,到底怎么回事?”
小杨心里直发抖,朱丽丽实在太疯狂了,这可是伪造公文啊,事可大了。一句话都没说,当即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跑。
朱丽丽被王姐死死的抱住,眼睁睁的看着小杨拿着那张要命的纸跑了出去,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姐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既鄙夷又好奇,这女人真是魔怔了,那纸到底是啥啊?
时间还没到两点,维修车间里,大家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一边唾沫横飞地闲聊着朱丽丽和李光有的劲爆八卦。
不一会,保卫科的李科长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江宁身上,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江宁,找你有点事情,你出来一下。”
保卫科科长?难道是刘长军那边出纰漏,把他卖了?
但仔细一想:不对啊,刘长军那人精得很,出卖他对他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也没证据。
想到这里,江宁心下稍安,笑着回应:“行,这就来。”起身跟着李科长走出了车间。
两人沉默地走在厂区的主干道上,只有脚步声的声音和风声。
李科长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眉头紧锁,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难辨,似乎掺杂着审视、同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这诡异的沉默让江宁心里有些发毛,他忍不住开口试探:“李科长,到底是什么事?搞得这么严肃。”
李科长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嗯......这事儿吧,”他顿了顿,似乎不知如何启齿,“唉,等下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见人家不愿多说,江宁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江宁一眼就看见厂里几位主要领导都在——厂长、赵副厂长、工会主席,连自己的直属领导林主任也端坐在会议桌旁。
更没想到的是,朱丽丽竟然也在场,一脸失魂落魄的缩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但李光有并不在场。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江宁迅速扫视了一圈在场的领导,虽然心里疑惑,还是礼貌地欠身打了个招呼:“各位领导下午好。”说完便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领导发话。
办公室主任吴肃此刻内心焦灼万分。朱丽丽伪造公文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他也有责任。
谁让他当时没仔细看就签了字呢?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好江宁这个受害者。
吴主任强压下火气,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江宁同志啊,你先看看这个。”说着将一张纸递给江宁。
第337章 无所不用其极
江宁接过,当“结婚介绍信”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时,愣了下,尤其是看到自己和朱丽丽的名字时,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作为从算是离婚自由时代的人,他第一反应就是:结婚不是需要双方到场吗?他的户口册还好端端的收在空间里。
再说了,假的可以作废,真结了婚又不是不能离?
“这东西是假的,”江宁抬起头,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犹豫了下问:“是……什么事?”
林主任看自己手下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忍不住提醒:“小江啊,拿着这个介绍信是可以直接领结婚证的,人不在也能办。”
江宁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个年代的特殊性,但其实还是没多少概念,上辈子和这辈子,他既没有结婚的想法,更没有结婚的需求。
最差就是一直离不了,拖着呗看谁拖得过谁,又不影响什么,但转念一想,好像影响的事多了……
他转向朱丽丽,质问道:“朱丽丽,咱俩要是真结了婚,我要是打死你,都只能算是家庭纠纷,你就没想过这个后果吗?”
朱丽丽的瞳孔猛的收缩,她当然想过,但她赌江宁不是那样的人。
在她看来,江宁虽然不喜欢她,或者说会厌恶她。但从来都是讲道理,温文尔雅的,更不会动手打女人,就是这个念头给了她最后的勇气。
“江宁,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椅子都被她带倒在地上,“哐当”了一声。
但江宁反应极快,一个侧步就闪到会议桌另一边,俊美的脸上满是警惕:“你要干什么?”
其他领导也反应过来,冯厂长现在脸色铁青,猛地拍桌呵斥:“朱丽丽!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工会的女主席已经冲过来死死按住朱丽丽,谁知朱丽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哭着:“江宁,我求求你,你娶我吧,这样这东西就不是假的了!
这辈子我都会好好的和你过日子,会好好对你,伺候你......”她哭得浑身发抖,“我发誓!我不想坐牢啊......”
江宁被她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顾不上那么多,快步走到旁边的李科长那边站着,这女人实在太疯了。
接着冷脸呵斥:“你还要不要脸?别痴人说梦了。”
旁边几个领导看得头疼不已,特别是冯厂长,还是自己家的亲戚,只觉得像是吞了只苍蝇般恶心,他揉着太阳穴,和赵副厂长交换了个眼神。
赵副厂长开口:“江宁,你跟我们过来一下。”说着率先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江宁冷冷的瞥了朱丽丽一眼,看着她被工会主席紧紧拉住,还在那抽泣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赵副厂长、吴主任和林主任带着他走进了旁边的办公室,关上门后,林主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事情就是这样......你有什么想法?”
江宁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桌沿,沉默片刻,抬头一脸忧虑:“我听厂里的安排。不过......”他欲言又止,“朱同志确实有些过激,我有点担心自己的安全。”
三位领导交换了个眼神,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幸好江宁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但听到他说“不安全”时,又不禁暗自嘀咕:那三个大男人都被你打得断手断脚了,到底谁不安全?
可转念想到刚才朱丽丽疯魔的样子,赵副厂长犹豫了一秒,还是正色说道:“这事厂里一定会严肃处理,后续会给你个交代。”
旁边的吴主任闻言,像是有点惊讶,抬眼看了眼赵副厂长,脸色也有些异样,但也没插嘴。
赵副厂长拍了拍江宁的肩膀,一脸的温和:“你先回去工作,这事先保密,放心,厂里会保证你的安全。”
江宁正打算礼貌的告辞,突然想到就知道一个介绍信,什么时候开的?怎么发现的这些都不知道啊。
他好奇地问:“我想问下,这介绍信是什么时候开好的?”
屋里好像瞬间安静下来,吴主任和林主任都不自然的移开视线,看向赵副厂长。
赵副厂长轻咳一声,言简意赅的说:“今天早上。”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才发现的。”
江宁微皱了下眉,发现他这问题问的有点蠢,就算是前几天,人家为了安抚他肯定也说是今天啊。
算了不纠结,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这样啊,那就辛苦各位领导处理了。”
江宁走出办公楼,透过手指看着天边的云彩,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那出闹剧,还真是小看了朱丽丽。
无所不用其极,私开结婚介绍信这种招数都能想出来?玛德,有这份心机和胆量,干什么不好,非执着在这种事上。
沈越要是知道了,又要他哄了。哎,江宁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也想不通怎么会惹出那么多的事情,这一串串的……
还有厂里会怎么处理?他烦躁的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不会又和稀泥吧?这种人就该送进去吃牢饭!
回到车间时,上班铃声早就响起了。但今天的瓜实在太大,连徐师傅这样的老师傅都没心思看书了。
大伙除了追问刚才保卫科科长找他的事,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大概三点半左右,出去串门的陶盛和于彬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最新消息!”陶盛激动的比划着,“李光有他父母带着李光有来厂里了,保卫科科长已经把朱丽丽带走,不出意外应该是扭送派出所。”
接着又补充道:“具体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但阵仗挺大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江宁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厂里会把这事压下来内部处理,没想到居然公事公办,看来朱丽丽是真的触到底线。
“江宁,到底咋回事啊?”于彬喝了口水,就围着他问:“听说还牵扯到你了?”
江宁苦笑着说:“这事后面厂里会发通知的,现在真不能说。”
于彬还想套话,凑近他小声问:“我听说是朱丽丽笔记本里掉出来一张纸,那是啥啊?”
领导都让他保密了,他能说啥,无奈的说:“这事挺大的,真不能说。哥,你是我亲哥,放过我吧。”
接着拿起大水杯就站起身,“我去仓库了啊。”说着便匆匆往仓库走去。
第338章 心脏怦怦直跳
下班铃声响起,江宁随着人流走出厂门,在四周找了找,没看到孙乐舟,应该是跟着李光有去了。
而沈越早就在巷口拐角处等着他,此时正斜倚在墙边抽着烟,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微微侧着过头,烟雾从薄唇间缓缓吐出,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质肆意张扬,显得既性感又无比夺目。
江宁一时有些失神,心脏怦怦直跳,仿佛都快跳出来了。
就像是有一朵花破土而出,在他的心底缓缓绽放,散发着致命的幽香。
沈越看他过来,立即掐灭烟头,嘴角带笑走近,深邃的眸子瞬间柔和:“怎么了?”
“额……没什么。”他猛地回神,耳根悄悄泛起热意,心里忍不住暗骂:都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不过是看着对方,心跳还是会没来由地加速。
果然,颜狗是要不得的!
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沈越时,那时候又冷又凶,看人时眼神里带着慑人的压迫感,当时自己都只能慌忙的移开视线。
但又没忍住偷偷瞥了好几眼,还真是够帅!
以前这人那么嚣张,他都忍下来了,仔细想想,很大原因还真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江宁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那你笑什么?”沈越走到他身边,趁着四下无人,手指悄悄捏了下他的手心。
“没笑什么。就是……”他强装镇定的抿了抿唇,看了沈越一眼又侧开脸:“就是你不笑的时候,有点凶,一个不爽就会打人的那种。”
沈越挑眉,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现在生气都得对你笑了,还挑我?”
“是你自己要问的啊。”江宁边往前走,边小声的回,脸上很平静,心里却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悸动。
沈越看着江宁躲闪的目光和那红透的耳朵,眼中的笑意不断放大,这人还真是很喜欢他抽烟时的样子。
没再继续逗他,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票递了过来:“等下吃完饭,咱俩去看杂技?”
”好啊。”江宁接过票仔细看了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两人视线不经意又对在了一起,双方眼中流转的情意好像比夏日的阳光还要炽热。
江宁有些不自在的脸微微发红,而沈越的眸色骤然加深,不自觉地向前倾身,中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虽然巷子里没其他人,但可能随时会有人经过,最后还是各自克制的收回了目光。沈越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往前走,江宁也一样。
回到住处,沈越反手关上门,江宁走到衣柜前脱下工装,露出白皙劲瘦的后背,他肩胛骨的线条很漂亮,像只展翅的蝴蝶。
沈越坐在床沿,深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当看到对方身上那些紫青色的淤痕时,他的眼神暗了暗:“都变紫了。”
江宁低头瞥了眼肋骨下的伤痕,是变紫了,无所谓的耸耸肩:“嗯,反正又不疼。”这一两天他基本都跟沈越在一块,就没用灵泉水。
正当他在衣柜里翻找衣服时,沈越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淤青,接着结实的双臂紧紧的环住他的腰。
湿热的嘴唇贴在他后颈,又亲又咬,带着薄茧的手掌也在身上四处游走。
“别闹了……让我穿好衣服……”江宁有些呼吸急促的按住那双不安分的手。
但被沈越单手扣住,另外一只手更加放肆的四处点火,所到之处就像点燃了一簇簇的火苗一样的滚烫。
“没闹,”沈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后,“我想你了,好想亲你。”接着就是粉色的耳垂被慢慢的研磨。
“咱俩早上才分开的。”他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难耐的侧开头不断躲着。
“都10个小时了。”沈越不满的嘟囔,像只撒娇的大狗,手上却越来越放肆。
直到感受到身后某个不容忽视的触感时,江宁才有一些慌:“沈越.....你,放开我。”
“我喜欢你,这不是很正常吗?”沈越低笑一声,紧紧扣住他,他被撩拨得头都是晕的,只能依靠着沈越站稳,两人跌跌撞撞的就倒在床上。
沈越眼里的爱意几乎都快要溢出来,轻轻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声音沙哑:
“江宁,我好喜欢你,很喜欢。”
、、、、、、
十多分钟后,沈越起身从床头拿了纸巾擦了擦手指,宽阔的后背还沁着细密的汗珠,好像泛着光泽似的,结实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阳光又性感。
江宁撑起身子,乌发凌乱的贴在汗湿的额前,光洁的上身除了那些发紫的淤青,又添了好几处新鲜的绯色痕迹。
他正要起身下床,就被重新坐回床沿的沈越从背后搂进怀里,沈越同样裸露着上身,两人皮肤相贴的瞬间都轻颤了一下。
江宁感受着背后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每一寸好像都蕴藏着力量。
随着沈越手的移动,他脸上忍不住泛红,呼吸又微微急促起来。
那些平息下来的热度似乎又悄然回升,在两人之间重新弥漫开暧昧的气息。
江宁赶紧按住他的手,眼角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别闹了,我饿了去吃饭吧。”
沈越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带着慵懒的笑:“你刚才说不饿的。”温热的手掌还在他腰侧流连,声音沙哑:“而且我又不干嘛,你脑子里肯定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明明就是你自己。”江宁恼怒的用手肘顶了他一下,狗男人还学会倒打一耙了。
沈越低笑一声,一把抓住他的手肘,顺势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从指尖到手心,一寸一寸的细细的摩挲。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标记所有权,亲了亲他的耳朵,突然问道:“今天情况怎么样?”
江宁放松的靠在他怀里,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只是提到朱丽丽的时候,省略了她在会议室扑过来的那些疯狂行径,就很简洁的几句。
但他才说完,明显察觉到身后人的身体有些僵住,搂着他的手臂也在收紧。
江宁转回头,沈越立刻收起阴沉的表情,勉强扯出个笑:“看我干嘛?都说了不生气。”
他凑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沈越的下巴,小声问:“真不气?”
“气的,”沈越心里难受得要死,一想到江宁结婚证上是其他人,他就气得想杀人。
眼睛都气红了,最后选择坦白,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很气,你哄哄我。”
还真像个小孩,江宁不禁笑出声,点了点头:“好。”接着故意停顿了好几秒,才慢悠悠的说:“哄、哄、你。”
沈越愣了一瞬,心里那股难受的劲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报复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谁哄人这样哄的?”
“我就这样哄啊,”江宁一脸的理直气地,还得意的挑了挑眉,“你看你不是笑了吗?说明很有用吧。”
“行吧。”沈越无奈的接受,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江宁注视他片刻,突然凑上前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轻语:“她喜欢我,但我爱的人是你。别气了好吗?”
沈越喉结滚动,心脏像被轻柔的羽毛拂过又酥又麻,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诱哄:“再说一遍。”
江宁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沈越。”
“我也喜欢你,”沈越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江宁,我喜欢你。”说着脸不断的靠近,就要吻下来。
第339章 后悔娶她
江宁看着他眼中的暗潮,里面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渴望,这明显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吻能打发的。
而且他俩还在床上,都衣衫不整,还是别亲来亲去的为好。
于是及时伸手挡在嘴唇前。
沈越的吻落在他的手指上,退开了些,有些不满地皱眉:“又怎么了?”
“两个男的那么黏糊干嘛?”江宁笑着推开他,“吃完饭不是还要去看表演吗?走了。”
他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利落的穿上。
沈越的目光流连在他漂亮的背脊线上,看着那截白皙纤细的腰,渐渐被布料所遮盖,突然说道:“你以后要还的。”
他瞬间秒懂沈越的暗示,从耳根到脖颈都红透了,回头瞪着:“有没有以后都两说!”
沈越低笑起来,把丢在床尾的衬衣也穿好,双腿岔开,懒散的坐在他床上,眼神里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没有机会那就制造机会,这是你说的。”
这话根本没法接,江宁就当没听到,低头认真整理了下衣服,率先拿着钥匙走出了门。
————
而此刻冯厂长家的客厅里乱作一团。朱丽丽的父母一听到最有出息的大女儿被送进了派出所,就火急火燎地拖着老母亲和老父亲赶到妹夫家兴师问罪。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指着女儿的鼻子破口大骂:“红梅啊红梅,你可真是越长越回去了!丽丽可是你亲侄女啊,做姑姑的就这么狠心?”
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厉色,“当初要不是我们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现在当上厂长夫人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朱父也跟着帮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冯厂长脸上:“姐,丽丽可是咱们老朱家最有出息的娃,你们就这么看着她进局子?还有没有点亲情了?”
“一家人就看着自己侄女受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老太太和朱父的话明着骂女儿、妹妹,实则句句都在戳冯厂长的脊梁骨。
冯厂长听得心头火起,额角青筋直跳。这事能怪他吗?这些年他帮朱家擦的屁股还少?
当初这个小舅子好吃懒做,他搭钱搭人情,给安排了工作,不仅不好好干,还摆架子耍派头,后面他去收拾烂摊子。
换来换去好几份工,最后还是托老友的关系,在木材厂给找了个看仓库的闲差——
说是管仓库,其实啥都不用干,每天迟到早退,只要去了就行,就连仓库钥匙都不敢给他,比他这个厂长还潇洒,就怕再惹祸。
至于朱丽丽,今天厂领导们原本已经私下达成共识,将她私开介绍信的事压下来,作开除处理,好歹给她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谁能想到,江宁一进会议室她就像疯了一样扑上去,那癫狂的模样,把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家都是经历了不少风浪走过来的,这个年代最怕、最忌讳的就是“疯狂”,谁都不敢保证她下次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来。
就连吴主任自己都认栽了,处分就处分吧,总比以后闹出更大的乱子强,到时候整个领导班子都要被她拖下水。
而且冯厂长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不止是简单的骚扰,她前面竟然还计划着设计落水逼江宁娶她!
再加上今天在仓库和李光有两人光着身子被绑在凳子上......
冯厂长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老脸发烫,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知廉耻的人。
看了眼还在哭闹的岳母和妻弟,还有旁边也跟着抱怨的妻子,心顿时凉了半截。这些人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他直接对老太太说:“妈,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吗?来,我给你们好好讲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你们家大孙女,今天中午被全厂人逮到,光着身子跟男人在废弃仓库......绑在凳子上就搞起来了!完了还说是在谈恋爱。
想着影响太坏,就让他俩赶紧结婚呗,把她调到其他部门,结果交接工作时,从她笔记本里掉出来一张伪造的结婚介绍信。
和厂里另外一个工人的,打算这几天就去民政局骗领证!”
冯厂长猛地拍桌,“其他部门的人都知道了,这是伪造公文,是重罪,我怎么帮?是不是想让我从这个位置上下来?”
朱家几人目瞪口呆:“怎么可能......丽丽不会这样......”
朱奶奶颤巍巍地指着女婿:“丽丽她才几岁?你别想蒙我!”
“不信自己去厂里问!”冯厂长彻底爆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些年我对你们算是仁至义尽,我就这点本事,你们要是觉得不行,以后就当没这门亲戚!”
“你再说一遍,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太太又开始骂街。”
冯厂长忍无可忍,额角青筋暴起:“这事我办不了,我还想安安稳稳干到退休。朱红梅你要是觉得你爸妈说得对,明天咱俩就去离婚!我没本事,你们去找有本事的!”
朱红梅“哇”地一声哭出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涕泪纵横:“冯水你没良心!我十七岁就跟着你了,给你生儿育女,现在你居然要离婚......”
冯厂长看着妻子哭花的脸,心里悔恨交加,当初真是鬼迷心窍,没听母亲劝告,非要娶这个只有皮相好看的朱红梅。
搞得家宅不宁不说,光给她娘家收拾烂摊子就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出钱出力最后还落得一身埋怨。
最让他痛心的是,原本和老赵几十年的交情,差点因为这婆娘毁了。当初两家都要结亲家了,就是她在背后乱给大女儿出主意,把老赵得罪透了。
现在大女儿嫁的那户人家,不仅家世差着一截,女婿还是个动不动就动手的混账,三天两头让人看笑话。
“对!我就是没良心。”冯厂长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你去找有良心的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老头老太太顿时慌了神,就连朱父也一样,他们虽然声音大,但心里门儿清:
要是没了这个女婿,哪来的好日子过?
跟冯水耍横?那更是不可能,冯家那些亲戚基本都是当官的,捏他们跟捏蚂蚁一样简单。
第340章 蓝颜祸水
老太太赶紧拉住女婿的胳膊,软下声音:“水啊,妈就是话赶话,你别气,咱好好说。”
见女儿还在那哭骂,反手就给她背上一下:“红梅你胡说什么,冯水对你多好,这事啊是咱们不占理,我们也是急糊涂了......”
朱红梅被打得一懵,只会在那哭哭啼啼,冯水冷眼看着,以前还会心疼妻子,现在只觉得心寒。
这女人就是欺软怕硬、不知好歹,对她好她就爬你头上,对她不好反倒恭恭敬敬了,要不是父母从小教育不能打媳妇,他真想......
老头和朱父也赶紧打圆场,老头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陪着笑:“对,别跟你妈她们一般见识。农村妇女啥都不懂......真就没法子了?那你说现在咋办?”
“还能怎么办?”冯水重重叹了口气,心里憋闷得厉害,最后还不是他出来管,“明天我去派出所打听打听,伪造公文这是重罪,只能争取少判几年。”
朱家人顿时面如土色。朱母腿一软瘫在椅子上,喃喃道:“坐牢?......丽丽这辈子可就毁了。”
朱父搓着手,惶恐不安的问:“妹夫,这......这可怎么办啊?丽丽还这么年轻......”
冯水心里只觉得厌烦,想了想,其他就没再多说,至于朱丽丽和李光有的那档子事,肯定也要解决。
但现在这时机显然不适合,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有些发干:“今天先这样吧。你们都回去,让我静一静。”说着就直接朝楼上走。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被朱爷爷一把拉住,老两口交换了个眼神,都知道今天这事已经触到了女婿的底线。
朱红梅抽抽噎噎地想跟上去,被老太太一个眼神制止了,这个闺女命是真好,就是没脑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二楼走廊里,冯水看着旁边紧闭的房门,听着楼下传来的哭泣声和埋怨声,突然想起父母当年劝告他的话。
这场婚姻,就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把他的人生都拖垮了。
第二天,关于朱丽丽与李光有谈恋爱的风言风语,以及她私自伪造公文的丑闻,在厂区内不胫而走。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各个车间和办公室之间流传,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具体伪造的公文是什么没有提及,也没人把这事跟他牵扯到一起。
不过他们维修车间里,特别是于彬这人贼精,再结合昨天打听到的风声,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的真相。
但他半个字都没往外透,这种事说出来不是自找麻烦么?
只是他们几个凑在墙角抽烟时,于彬盯着江宁那张在烟雾缭绕中俊美的脸,咂着嘴感慨:“还真是蓝颜祸水啊!”
江宁咬着烟蒂笑骂:“你才祸水,别搁这儿乱说话。”
陶盛眯着眼睛吐烟圈,也猜到什么:“那个公文……”话没说完就被江宁用烟盒轻轻敲了下脑袋。
“说了别问,”江宁似笑非笑地睨他,“你都抽我三根烟了,还堵不上嘴?”
陶盛嬉皮笑脸地凑近:“行吧行吧,再给哥来一支,保证不问。”说着伸手就去拿江宁手里的烟盒。
江宁把烟递给他,吸了最后一口摁灭,就没再抽了,斜靠在后边的墙上,看两人还在那吞云吐雾。
等厂里出正式的文件,肯定得好几天,不过朱丽丽被判刑,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昨晚他和沈越去镇中心的时候,顺道去了派出所,朱丽丽就是以伪造公文进去的。
别小看只是一张普通的结婚介绍信,只要上面盖了公章,那就是伪造公文,在这时候,可是重罪,严重一点都可以直接枪毙的。
最少都是五年以上,估计朱丽丽应该能按最低的,毕竟没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他也是昨晚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下午下班,江宁骑着自行车往镇中心去。
后座的货框里摞着两个奶油蛋糕,这是他中午特意在空间的甜品店加工的,就是在抹面蛋糕上,弄了点大朵大朵的奶油花。
虽然不精致,不过也能看得出形状。其中一个就是特意给孙乐舟的奖励,有次闲聊时,提到这个,他特别的羡慕。
这两个星期他一直跟着朱丽丽,中间有两天还下了大雨,都还兢兢业业的跟着。另一个正好顺手给沈越。
车轮轻快地碾过水泥路面,过了林荫道,前面的山坡上一片花海闯入眼帘,就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五彩缤纷。
江宁把自行车停在边上,微风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这些野花开得正盛,紫粉色、黄色、白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还带来了一股浓郁的花香。
他迈步走进花丛,采了一把,理了理弄成一把花束,小心地放在蛋糕旁边。
快接近黑市那条巷子时,远远的就看见沈越高大的身影,正和沈文龙并肩走着,两人好像在聊什么事。
心里一喜,加快速度蹬着自行车,在离两人还有几米远时放慢了车速,清脆的车铃声“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一边拨着车铃,一边不客气的扬声喊道:“让一让,快让开,走路不看道啊,都堵着了~”
沈越和沈文龙闻声转过头来,就见他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要冲过来。
沈越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有些没好气地瞪着:“旁边还那么宽,你眼睛呢?”
“那还有路啊,快让开,真烦人!”江宁理直气壮地继续往前骑,身上蓝色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就像只张扬的蝴蝶。
两人只能无奈的往旁边让开,江宁“嗖”地骑了过去,在不远处单脚支地停下,回头得意地望着他俩。
沈文龙上前打了招呼,就识趣的离开了。
沈越几个跨步走了过来,报复的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没好气的说道:“出息了啊!还说我烦人?”
“哪有~”江宁冲他晃了晃脑袋,一脸笑嘻嘻。
沈越瞥了眼后座里的奶油蛋糕和野花,故作随意的问:“奶油蛋糕?还有花?打算送谁啊?”
不想让他得意,江宁故意忽视他话里的酸味,说:“给小舟的,他说过想吃,专门给他带的啊。\"
沈越顿时抿紧嘴唇,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的接过自行车把手,就往前走。
第341章 对他两挺上心
江宁暗笑着让开位置,瞥见对方紧绷的下颌,还真是爱吃醋啊!又补了一刀:“等会去国营饭店,再给他俩带点肉菜呗。”
“……”
沈越心里的酸泡一个个的往上冒,人都快被淹入味,这段时间江宁每次来找他,都会带各种小礼物,他还以为是给他的……
倒不是在乎一个蛋糕,就是看不惯自己对象对别人也这么好。
明明这人平日敏锐得很,但都已经走了十多米,还一直无动于衷,沈越终于还是没忍住,酸溜溜的话脱口而出:“你对他俩挺上心啊。”
江宁噗嗤笑出声,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意思我对你不好?”接着变魔术似的拿起那束野花,“别气了,那个蛋糕是他的,但花是我特意采给你的~好看吧?”
沈越的脸色瞬间阴转晴,虽然对花无感,但这是江宁采的,还是特意……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
紫粉色的野花中,搭配着白色的蓝盆花,就普通的野花却觉得说不出来的好看,还有几个花苞娇艳欲滴,不禁笑了起来,夸了句:“嗯,好看。”
还挺好哄,江宁心里暗笑,也不再逗他,伸手轻轻拉了拉的他的手臂,软下声音:“除了花,下面还有个蛋糕是给你的。”
沈越惊喜地转头,原本因为花束心情已经大好,当听到还有一个专属的蛋糕时,眼底漾开了笑意。
但一想又被这人戏弄了,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压低声音:“你故意的?”
“没有啊~”他眨了眨眼,还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你又没问,上面这个确实是小舟的。”嘴角的笑意却没藏住。
沈越推着自行车,不怎么方便,只能深深看了江宁一眼,阳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嘴角也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行,你说的都对。”
江宁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他不会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赶紧快走几步,假装被路边的风景吸引。
两人各怀心思地往前走,在国营饭店买了几个肉菜,他又特意买了一只烤鸡,一路上,江宁都说着厂里今天的事情。
到了巷子的时候,原本还算晴的天气,突然飘起了细密的毛毛雨,只能把那束花还有沈越的蛋糕一起拎进了堂屋。
厨房里小舟和立夏正在灶台前手忙脚乱,一个坐在灶前往灶膛里塞柴火,另外一个应该是在炒菜。
“小叔!宁哥!”立夏惊喜地转头,手里还拿着一根柴火,“你们来了!”
江宁凑到锅边,看着锅里那团糊状物,迟疑地问:“这炒的是......什么?”
小舟抢着回答:“角瓜炒鸡蛋啊,没看出来?”
额……这两人的胃是真厉害,他看了半天,是真没看出来,鸡蛋都被炒了变色,而且一点形状都没有。
两人都不会做饭,平时中午就交伙食费搭伙吃,晚上不是出去打牙祭就是凑合着吃点。幸好隔三差五贺源就会过来,他在那厨房就是他包了。
不在的话剩下这两轮流着来,能做熟就算不错了。
江宁想了几秒,只能干巴巴的问了句:“这.....炒了很久了吗?我们带了点肉菜过来。”
小舟一听,秒懂他的意思,脸上信心满满:“放心吧哥,能吃啊,别看卖相不好,味道不错,咱俩都吃了好几顿了,没事!
等下你和越哥在这吃呗?”
他嘴角抽了抽,求助地看向沈越,旁边的立夏也帮腔:“对啊小叔,这都下雨了,就在这吃吧,马上就能开饭。”
沈越皱着眉看着锅里那团不明物体,无奈地看了眼外面,雨已经越下越大,只能答应。
两人帮忙把带来的菜装盘。很快,堂屋的木桌上就摆满了菜:一份还算正常的西红柿蛋汤,一盘看不出样子的角瓜炒蛋,还有他们带来红烧肉和肉丸子。
看起来还挺丰盛,立夏摆好碗筷,突然注意到旁边的奶油蛋糕,惊喜地叫着:“宁哥!这蛋糕是给我俩的?一人一个?”
江宁好笑地指着其中一个:“想什么呢?这个是特意给小舟的,旁边那个是你小叔的。
你不是喜欢吃肉嘛,给你买了烤鸡,那可是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
小舟闻言立马凑了过来,惊喜地围着蛋糕打转,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宁哥!”
“不客气。”
立夏羡慕地凑近蛋糕,一脸哀怨的对他撒娇:“哥~你下次也给我买奶油蛋糕呗?我想要奶油蛋糕。”
“行啊。”
旁边的沈越嫌弃地瞥了自家侄子一眼,深邃的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不悦:“自己有钱不会去买?”
说着抬手作势要敲他脑袋——他媳妇凭什么给无关人员买蛋糕?
立夏敏捷地窜到江宁身后,拽着他的衣角:“宁哥救我!”
江宁无奈地笑着挡在两人中间,拉了下沈越的手:“好了好了,先吃饭吧。”
手心里是细腻温软的指腹,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香味,沈越没忍住在他抽回手时,又捏了下他的手指,才快速松开。
江宁心跳漏了半拍,急忙瞥了旁边的立夏他俩一眼,见没看到,便若无其事的坐到桌前。
沈越坐在他旁边,腿偏要往他这边凑,紧紧挨着,他挪开一些,又贴了过来,直到被他冷冷瞥了一眼,沈越才总算安分了些。
四人围坐着开始吃饭。从上个星期开始,贺源从破庙那三人中选中了个子最高的高松帮忙一起卖货,工资和立夏一样,只是不让他住在这里,平时也不准来这个小院。
简单的问了几句情况,他就没再管了,有贺源把关基本不会有问题,试探性地尝了几口那角瓜炒蛋,味道竟然还行。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院子里也被溅起了层层水花。
沈越望着窗外密实的雨幕,故作苦恼地皱眉:“雨太大了,路上肯定都是积水。不行,咱俩今晚就在这住吧。”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江宁抬眼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看对方一脸坦然,好像又没什么。
小舟和立夏在旁边收拾碗筷,一边讨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他就没怎么在意,帮着把桌子收拾干净后。
两个奶油蛋糕也被分食一空。
第342章 许下承诺——一个要求
吃完饭时间还太早,才七点。四人便凑在一起打牌,一直玩到九点多才结束。房间倒是还有好几间,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又不可能让沈越睡贺源的房间,最后就是他俩挤一屋。
明明今天中午还出大太阳,现在已经是瓢泼大雨了,江宁进屋把灯打开,橘黄的灯光将房间照得很温暖。
沈越拿着那束野花,跟着一起,一进门,就把花放在桌上,反手锁上。
听到门锁的声音,江宁回头,被沈越的眼神看得心跳莫名加快,下意识后退半步:“你关门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沈越温柔的笑着,深邃的眉眼里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一步步朝他走近,高大的身影完全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沈越,你别闹。”江宁有些无措的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突然,沈越俯身一把将他打横抱起,他下意识地环住,衬衫下摆被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瞬间就被放在身后的床上,江宁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沈越单手扣住手腕按在了头顶。
“沈......”话才出口,唇舌就被强势地封住,这个吻和外面的暴雨一般,来得又急又凶,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
渐渐的他迷失在这个吻里,只能跟着沈越的节奏沉浮,窗外的雨声实在太大了,敲打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只觉得浑身滚烫,每一个触碰都像带着电流,从皮肤一路酥麻到心上,再加上锁骨那,不停的被细细的啃咬,一阵异样的战栗从脊椎直窜了上来,瞬间头晕目眩……
“呃......”江宁猛地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狼狈地翻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着下唇,羞耻得浑身发抖。
这该死的灵泉水……他俩从进门到现在有五分钟吗?实在太丢人了!
沈越被突然推开,微微一愣,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伸手想将人转过来:“怎么了?”
“别碰我。”江宁羞恼地躲闪着,声音都有些颤抖:“走开啊!”
原本是想叫人出去的,可想到窗外瓢泼的大雨,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越强硬的将人转过来,发现他嘴唇都快被咬出了血,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下,急忙扣住他的下巴:“松开,不准咬自己。”
“沈越,放开我,你走开一点不行吗?”江宁松开牙齿,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祈求。
沈越心里只觉得奇怪,其实他一直都很困惑。
他能确定江宁是喜欢自己的,眼中对他的情意、眷恋,还有一次次主动的亲吻,这些都做不了假。
但每一次他想再进一步的时候,江宁都会拒绝,甚至有时候亲着亲着就会抗拒的推开他。
忽然,他想到刚才江宁异常的举动,那个气味……还有之前很多次亲密时,只是在他耳边呼气,会急促的喘息;吻一下锁骨,都会颤抖着向后退缩......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他是没经验,但也算在道上混了好几年,没少听那些荤段子。有些人生来就特别敏感,稍微碰一碰就会有反应,这样的......
沈越猛地掐断这个念头,凝视着蜷缩的江宁,这样俊美出色的人却有着如此敏感的身体,定然会觉得难堪吧,心里不由得涌上一阵心疼。
但不可否认,在心疼之余,他心底还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这样的发现。
他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内心深处的汹涌,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安抚道:“没事,有我在的,这很正常。”
说着,他轻轻拉起江宁的手,放在自己同样滚烫的,“我也是,一想到你就会这样了。”
江宁像被手下的触感吓了一跳,猛地要缩回手,羞恼的骂道:“你、你有病吧……放开。”
沈越低笑着握紧他的手,舌尖磨了下有些发痒的虎牙,也没恼反而宠溺的笑着:“我没病,是因为很爱你。
小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是吗?跟我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才松开了手。
江宁飞快地缩回,一时那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被沈越这么一打岔,是放松了很多,也没刚才那么窘迫了。
但脸颊依然有些发烫,继续把自己埋在枕头里:“我知道了,那个,我想躺一会儿。”
“好。”沈越体贴的把被子拉过来给他盖着,就起身走到桌前坐下,仔细地将那束野花打开,认真的插花。
江宁把自己清理干净,犹豫片刻还是坐起身来,整理了下衣服走到桌边。沈越这次没有嘴欠,只是默默拖了个凳子给他,轻声问:“叶子全弄掉,是不是要好看一点?”
他看了眼那些花,微微点头:“嗯。”就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沈越插花,他正仔细地修剪着花枝。
暖黄的灯光洒在沈越专注的侧脸上,眉眼间的温柔仿佛都要溢出来,将最后一支插在花瓶里,调整了下,才将插好的花瓶放在他面前:“送你的。”
江宁心里那股劲早已过去,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送你的,你拿来送我?”
沈越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再加一个。”见他疑惑地抬眼,便继续认真道,“加一个承诺。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
“什么都可以?”
“对。”
“万一我要你全部家当呢?”
沈越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格外的认真:“那就都给你,要不要现在兑现?”
江宁微微一怔,沈越那话里的意思,好像并没有再跟他开玩笑,而是真切地将那颗真心捧到他面前……
是真?是假?也不是那么重要,心里涌起了浓浓的暖意,中间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将花瓶往桌子里侧小心的挪了挪,指尖轻轻拂过那娇嫩的花瓣,望向沈越:“不用,以后再说吧。”
顿了顿,伸手拉住沈越的手指,声音轻柔似水,“这花我也很喜欢,谢谢。”
沈越反手握住他:“嗯,随时都作数。”
因为这个郑重的承诺,方才的尴尬与羞涩都化成了无声的温情,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着。
夜渐深,简单洗漱后他俩便上床休息了。
第343章 见家长
后面沈越格外的收敛,只是轻轻将人揽入怀中,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还特意侧开些距离,避免呼吸打在他耳畔。
“睡吧。”他低声问,“会不会冷”
江宁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发丝擦过对方的下巴:“还好。”
窗外已经暴雨如注,雨水敲击屋檐的声响连绵不断,反而衬得屋内更加的宁静。沈越的怀抱温暖安稳,还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江宁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声,慢慢的睡着了,沈越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手臂稍稍收紧,在黑暗中无声笑笑。
和江宁预想的一样,朱丽丽的事隔了好几天才出正式的结果。
周六早上十点,厂区上空响起广播特有的电流杂音,广播里传来清晰的通知:
“全厂职工同志们,现通报一起严重违纪事件:原后勤部维修处干事李光有,于7月6日发生严重作风问题,造成极坏影响,经厂党委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处分......”
还没等大家消化完这个消息,广播又继续响起:
“另严肃通报一起违法违纪事件:原厂办干事朱丽丽,目无法纪,因伪造公文,经厂保卫科调查核实,情况属实、证据确凿。
现已移送公安机关依法查处……”
除了广播外,厂门口的公告栏前,贴出了这两份处分布告,食堂门口、各车间门口的公告栏也同样都贴上了。
“可惜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伪造公文?她胆子也太大了!”
“对啊,就不知道她具体伪造啥了......你说她安安分分当个工人多好,怎么就想不开干这种糊涂事?”
……
布告栏前围观的工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江宁从人群外围经过,听到大家的议论声,瞥了一眼公告栏。
阳光照在白纸黑字上,将“扭送公安机关查处”几个字映得格外刺眼,心里不免有些唏嘘,也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
昨晚沈越告诉他,厂里后面还是拉了她一把——伪造公文尚未造成实际危害,再加上她主动积极交代问题,可能会从轻判处,应该只判三年左右。
至于她和李光有的纠葛,同样是冯厂长出面调解的,结婚自然是不可能了,但经过协商,李光有赔偿朱丽丽家一百块钱。
私下还单独签了一份特殊协议:等朱丽丽劳改结束后,李家必须给她安排一个临时工岗位。
这也算是个出路吧!总比彻底毁了好。
到了下午,厂内中层干部会议上,林书记严肃地宣读了对厂办公室吴主任的处理决定:
“经查证,吴主任在朱丽丽伪造公文事件中,确属在不知情情况下被蒙骗签字盖章,未发现主观故意。
但作为部门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吴主任行政警告处分一次,记入档案,并要求在三天内提交深刻书面检讨。”
散会后,几个干部围过来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吴主任只是无奈的苦笑,除了认栽还能怎么办?也是自己不谨慎的缘故。
这一整天,大家都在议论着这几件事。江宁始终安静的不是发呆,就是去仓库拆零件,并没有参与进去。
这件事到此算是彻底翻篇了,在这个年代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但路都是自己选的。
下了班,江宁刚踏进院门,就瞥见立夏的房门罕见的敞开着,都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过一次了,里面还传出谈话声。
放缓了脚步,仔细一听,另外两个女人的声音还挺熟悉,听了几句竟然是沈越他妈和他大嫂。
!!!
江宁心里猛得咯噔了一下,下意识攥紧手指,这俩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找他麻烦的吧?
等下该摆出什么表情?是装作若无其事还是等着被骂?
虽然他一直说这是沈越的事,没什么好担心的,但真遇到了,江宁还是淡定不了,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在现代面对那么多摄像头、粉丝,他都能从容不迫,此刻却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越呢?这个狗东西平时天天粘着他,关键时候就不在。江宁心里慌得不行,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要不先假装没回来?等她们走了再说?
他下意识的后退,正打算转身离开,可恰好沈越他妈徐雅君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人直接打了个照面。
沈母见到他也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勉强笑道:“江同志这是下班了?”声音比平时生疏不少,连称呼都从“小江”变成了客套的“江同志”。
江宁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叫“同志”太见外,叫“婶子”又怕被骂……
他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声音都有些发干:“婶子好,才刚下班的。来看小夏?”
“对,来看看这孩子。”沈母客气地点头。
两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却照不散中间的那份尴尬。
幸好屋里的杨立夏听到声音,探出头来,打破了这份沉默,缩着个脑袋跟他打了声招呼:“宁哥。”
“嗯......那婶子你们聊,”江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先回屋了。”他朝沈母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沈母也朝他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就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的一直打量着他。
他打开房门,余光中瞥见她还在院子里站着,又回头客气了一句:“婶子,要不进来坐会儿?喝点水。”
没想到沈母立刻接话:“行啊,也好久没见你了。”说着就朝这边走来。屋里沈越他大嫂和立夏听见动静,也一起跟了出来。
江宁心里暗骂自己多嘴,咬了下嘴唇,但转念一想,该来的总会来,不如自然些,就当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算了。
他稳住心神,露出得体的微笑:“屋里有点乱,婶子、姐你们别介意。”
暗自庆幸自己平时虽然懒却爱干净,还算比较整洁,他把凳子拖了出来:“婶子,姐你们坐。立夏你自己随意。”
“好的宁哥。”杨立夏哪敢真随意,心里也慌了要命,他已经被审了一个多小时了,而且这两位就是专门等着宁哥的。
他赶紧接过江宁手里的水壶给大家倒水。
第344章 徐雅君的来历
江宁把杯子洗了洗,又从柜子里拿了两包点心和几个红苹果,都打开仔细摆在桌上:“吃点东西,大家别客气。”
然后坐在床边拿起水果刀专注的开始削苹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干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主要还是给自己找点事干,掩饰下紧张的情绪,对方又不说话,搞得他更不知道应该说啥。
沈母和大嫂看着江宁忙前忙后,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拿点心水果的,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沈母连忙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喝点水就行。”
大嫂也赶紧附和:“是啊小江,快别忙活了,我们喝点水说说话就好。”她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和那红润的苹果,都有些不好意思。
江宁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瓣瓣的,放在白瓷盘里:“没事,这些都是家里寄来的,都给忘了,再不吃就要坏了。”
他笑着将盘子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您二位千万别客气,立夏你也吃。”
余光看了一眼,沈母还是和平时一样很讲究,而沈越他大嫂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蓝布衫,头发梳得也一丝不苟,显然是特意打扮过才来的。
江宁又有些紧张了,开始削起第二个苹果!
立夏机灵地拿起两块桂花糕,先递给沈母,又递给他妈:“奶奶你尝尝,这点心可好吃了。”
两人见推辞不过,只好接过点心。沈母小口尝着糕点,忍不住点头:\"这点心确实不错。\"
“这苹果您也尝尝,”江宁将果盘又往前推了推,“是我老乡自家种的。”
其实是他空间里种的,一个个饱满不说,还甜脆多汁,苹果的香味特别浓郁。
立夏吃了一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宁哥你这苹果真甜!”
“喜欢就多吃点,等下带几个回去。”他做了好几回的心理暗示,现在好像是自在多了,算了,就当普通客人招待吧!
沈母和大嫂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百感交集。早在村里时,她们就十分喜欢这个温和有礼的年轻人。
长得俊不说,待人真诚,说话做事也有分寸,只是现在......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那份愧疚感又深了几分。
沈母尤其觉得过意不去,明明是自己儿子犯浑,人家却还这样周到地招待她们。
她拿起一块苹果尝了尝,眼睛不由得一亮,这苹果是真甜啊还不齁,脆嫩的果肉在齿间裂开,带着股清爽的果香,甘洌又润喉,算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苹果了。
喝着清茶,吃着点心和水果,再加上杨立夏在一旁插科打诨,不时给她两递吃的,气氛也渐渐轻松起来。
沈母关切地问道:“最近工作还顺利吗?”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江宁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挺好的。上个月底刚帮忙做了培训,这个月维修的机器也不多。”
“那就好,”沈母点点头,“上次培训,好像是红翠她弟弟来的吧?”
大嫂接过话:“是的妈,就是他和二强来的。回去都说江师傅教得特别仔细,很有耐心。”
沈母眼神中带着赞赏,还有几分复杂的情绪:“小江一直都很能干。”
江宁谦虚地笑笑:“没有没有,是大家抬爱。其实学员们都很用心在学习。”他将新切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
沈母又取了一瓣苹果,细细问起江宁的生活近况:吃住可还习惯?厂里有没有人欺负他?最近雨天多,出门要注意带着伞,平时注意安全……都是一些日常的生活琐事。
虽然不清楚沈母问他这些问题的目的,但还是一一认真回答了,大嫂和立夏就坐在一旁认真听着,也不怎么说话。
聊了一会,突然,沈母神色郑重起来:”今天来找你,其实还有别的事。”她转向大嫂,“小英,你带立夏先出去会儿。”
江宁心里猛跳,还是来了,面上仍保持镇定。
待两人出去带上门后,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声。
沈母缓缓吸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疲惫,眼神复杂地望向他,开口问道:“小越说……你和他在一起了,这是真的吗?”
江宁低垂着眼睫,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轻声应道:“嗯。”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沈母倾身向前,声音急切起来,“孩子你别怕,我和他爹还在,绝不会让他无法无天的。你老实告诉婶子......”
她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又白了一些,说:“是不是拿你家人威胁你?这个你放心,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家里人受牵连的。”
江宁抬起眼,对上她真诚、关切的目光,沉默片刻后,轻声却坚定地说:“没有,婶子。我是真心跟他在一起的。”
沈母怔了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宁身上,余晖轻柔地洒在他精致的侧脸,衬得肌肤如玉,眉眼如画。
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心生宁静,而自家那小子成天板着个脸、行事又强势,两人还真是有点不搭调。
这孩子......沈母在心里轻轻叹息,犹豫了几秒,又问:“小越......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事?”
“没有,”江宁有些疑惑,“怎么了?”
沈母喝了一口茶水,目光有些飘忽,回忆道:“当年我算是阴差阳错逃难到了这里,认识了小越他爸……”
徐雅君原本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算是梅市的望族,家里开着南洋商行。
年轻时,她穿洋装、读英文诗,跟着父亲出入商行,学得一手珠算和看账的好本事。
后面家道中落,战火纷飞,她与家人失散,竟被人贩子拐骗,几经九转到了这万里之外的苦寒之地。
途中,她几次差点被卖进暗门子,拼死逃了出来,破烂的衣衫裹着满身伤痕,在雪地里几乎冻僵时,被沈越他爸杨浩民救了。
杨浩民当年也算是十里八村都数得着的俊后生,家境虽贫寒,但为人正直能干,心善还有原则。
把她带回了家,给她一口热乎饭吃,也没趁人之危,后面还拿了家里唯一的家当塞给她,要送她走。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见惯了人心鬼蜮,徐雅君也怕了,南方早已回不去,前路更是茫茫,看不到尽头。她决定就在这李家屯扎下根来。
起初,只是借住在杨浩民家那间简陋的土坯房里,以报答恩情为由,抢着帮他收拾屋子、洗衣做饭。
她一个南方小姐,哪里真的会做北方的灶台?不是粥熬糊了,就是贴饼子散了架。但她脑子活络,看一遍就能记住步骤,第二次便能做得有模有样了。
杨浩民的老娘,是个厉害角色。自家儿子高大俊朗,是村里多少姑娘眼里的香饽饽,一心就想找个好拿捏的,能帮衬自己家的儿媳妇。
自然看不惯这个来历不明、瘦瘦弱弱、说话带着软糯口音的“南蛮婆”。对外,咬死了只是老家遭了灾的远房亲戚,过来暂住讨口饭吃的。
但徐雅君的好,是慢慢渗出来的。她识文断字,偶尔帮村里人读信、写对联,能帮他算村里人求捎带东西的零碎账目。
她知礼懂节,说话温软,和村里那些高声大嗓、家长里短的姑娘媳妇都完全不同。就像一株安静的水仙话,无意去争抢,却自带着幽香,悄悄的吸引着杨浩民的目光。
同样,杨浩民的善良、正直和那份沉默可靠的担当,也像冬日里的火炉,温暖着她惊惶未定的心。
两个年轻人,在患难与相守中,情愫暗生。虽然杨老太太激烈的反对,哭闹、斥责,甚至以死相逼。
但一向孝顺的杨浩民却异常坚决,最后两人还是在一起了,没有婚礼,没有新衣裳,甚至没有亲人的祝福。
两人对着天地磕了个头,就算成了夫妻。
这一晃,都快四十年了!
第345章 只要是真心的就好
沈母眼眶微微发红,握着他的手,掌心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我平生最看不惯就是胁迫别人。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一日,就绝不会让我儿子干这种缺德事。”
江宁望着这位不寻常的老太太,纵有岁月留下的皱纹与白发,却还是掩不住年轻时清丽动人的模样。
其实早先在李家屯时,他就发现沈越他妈与村里其他妇人的不同,她识字,懂礼数,言谈举止间透着大家闺秀的气度,就连平日穿衣打扮都很讲究。
此刻见她为了儿子的事如此忧心,甚至不惜吐露自己的秘密,只为让他放下顾虑说真话,江宁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消散了。
他也明白沈越编造“胁迫”谎言的苦心,无非是想让他父母认为他才是受害者,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但既然选择了在一起,就该共同面对。他不可能躲在沈越身后,让他独自去承担所有。
更何况,对方如此坦诚相待,若再继续用谎言欺骗一位真心待他的老人,实在问心有愧。
“婶子,”江宁反握住沈母的手,目光清澈,坚定望着她,“沈越他并没有胁迫我。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是真心和他好的。”
沈母长长舒了口气,眼中闪烁着泪光,这段时间她夜不能寐,既怕儿子真做出混账事,更怕的是江宁日后突然离开。
她最清楚小儿子的性子,若是真心爱上了,怕是再也放不下,到时候他该怎么面对?
不是她做母亲的自私,这是她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小儿子啊,当初怀他时正值荒年,生下来瘦得像只小猫一样。
她只求这孩子平安健康就好。至于其他...她真的不在乎。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一脸的欣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孩子,婶子不是古板的人,只要你们是真心的就好。
小越脾气从小就倔,又习惯板着一个脸,但脑子活络,有什么问题啊,你直接跟他说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慈爱,“要是他敢欺负你,只管来告诉婶子,看我不收拾他!”
江宁都有些惊讶沈母会这样轻易就接受了他和沈越的关系,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
他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会的,婶子。他......他对我挺好的。”
沈母欣慰地点点头,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素圈的银手镯,递给他:
“我们老家有这个说法,银能辟邪保平安。这是我前几天特意去银楼打的,样式简单,你别嫌弃。”
江宁小心地接过盒子,指尖轻轻抚过:“怎么会嫌弃呢?我们那边也有这样的说法。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婶子。”
“收着就好。”沈母站起身,“你们年轻人,有什么事,好好说。那我们先回去了。”
“会的。”江宁点了点头,看了眼窗外,连忙挽留:”天色也晚了,婶子要不我带你们先去吃饭?旁边就是沈越的房间,今晚就在这儿住下?”
沈母摆摆手:“别客气了,已经跟他三叔约好,要去他家吃饭的。下次吧,下次一定来。”
江宁不再坚持,转身拿出一个干净的布袋子,去柜子里装了七八个红润饱满的苹果:“婶子,家里寄得多,您拿回去尝尝。”
沈母也不是矫情的人,爽快地接过了袋子。
他一直将三人送到巷子口,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才转身回去,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天边的晚霞也烧得正艳。
忍不住扬起嘴角,笑意从眼底漫开。没想到……沈越他妈竟然就这么同意了,心里涌起一阵不真实的喜悦。
还以为是疾风骤雨,却没想到就这样结束了!
也不知道沈越那家伙现在在干嘛?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早上送他上班的时候也没说去市里,嗯……他应该也不知道他妈今天会来的事。
江宁哼着不成调的歌,几乎是雀跃着回到小院,进了屋把那个蓝色盒子拿了出来,仔细看了一会那素圈的银手镯,又把它小心的收起来放好。
第二天也是正值周末,大早上的江宁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迷糊地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进屋里。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沈越。昨天沈母为了以防万一,特意把儿子支去市里,谎称他大堂哥有事需要他帮忙。
沈越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还是去了,一到市里才发现上当了一一大堂哥带他进了省军区,一直拉着他叙旧聊天,就是不让他离开。
心里立马就猜到,他家里人肯定是去找江宁了,后来跟堂哥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遍,才确认去的人是他妈,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来一点。
虽然他不清楚具体会聊些什么,但还是确信,就算他妈心里不同意,也绝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或者刻意为难江宁。
可即便如此,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他怕江宁会多想,怕他觉得不自在,更怕万一哪句话没说好,让江宁心里留下疙瘩。
这一晚,他在市里坐立难安,翻来覆去几乎没合眼。
直到今天一大早才终于放行,片刻都没耽搁,就立刻跳上车,一路踩着油门赶了回来。
江宁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迷糊:“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昨晚等了沈越很久,后来实在有些激动,就进空间打游戏,直到凌晨五点多才刚睡下,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沈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底带着疲惫:“昨天突然有事去市里了。我妈她......来了是吗?”
江宁这才努力睁大眼睛看他,沈越眼里布满血丝,眼下还有点青色,应该是一夜没睡好。
这次没逗他,老实的点头:“对啊。”说着搂住沈越,声音软软的,“你妈让我们好好过,还给了我一个银手镯。”
沈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心里涌动着对母亲的感激与愧疚,他将江宁紧紧抱在怀里走进屋,低沉的声音带着认真:“那就好,我会好好对你的。”
江宁困得眼皮都在打架,迷迷糊糊地应着:“嗯...我相信你...”手臂却下意识地环紧沈越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轻轻蹭了蹭。
第346章 女婿礼
两人相拥着站在桌前,片刻后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好想亲你,可以吗?”沈越的声音因激动有些沙哑,母亲的同意让他现在都心潮澎湃。
“我好困啊…”江宁软糯的嘟囔几乎都快听不清,“想睡觉...”
沈越低笑出声,温热的唇吻上他闭着的眼睑:“这么困?”手指轻轻摩挲着怀中人纤细的腰线。
“嗯...”江宁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你一直没回来,我五点多才睡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又要睡着了似的。
沈越心头一热,以为他是为自己熬夜到天明,既感动又心疼。
他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柔声道:“睡吧。”
自己却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才去关门落锁。
脱鞋上床时,沈越凝视着江宁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轻覆在眼睑,特别的乖巧,还好看的过分。
终是没忍住俯身将人笼罩在身下。温热的唇瓣相贴,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蝴蝶掠过花瓣般小心翼翼,渐渐变成更深入的索取。
江宁在睡梦中因缺氧,无意识地发出细弱的呜咽声,反倒更方便了对方的探入,良久沈越才放开他。
“小宁......”沈越抵着他的额头轻喘,指腹轻轻抚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笑道:“怎么睡得那么沉!”
最终他强压下翻涌的情潮,把人紧紧搂进怀里,将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着那清甜的气息。
交错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等江宁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多了,他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神有些呆呆的看着前方。
沈越早就已经醒了,却舍不得离开房间,就一直侧卧在一旁,望着江宁的睡颜,他的目光温柔地流连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从纤长的睫毛到微张的唇瓣,怎么看都看不够。
但后面实在饿得受不了,才轻手轻脚地下床,在江宁的柜子里翻找吃的——里面囤着各种的零食。
此时他正坐在桌前吃着东西,只拉开了半边窗帘,阳光斜斜地照在他深邃的轮廓上。听到床上的动静,转过身来,笑道:“醒了?饿不饿?”
江宁看了他好几秒,才完全清醒过来,都饿的前胸贴着后背了,有气无力的嘟囔:“饿死了......”
他是真饿得狠了,也顾不上穿鞋,直接掀开被子,几步就凑到桌前坐着,沈越看得好笑,递过一块枣泥糕给他。
江宁却没接,歪着头瞅他,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我想喝汽水~”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沈越挑眉睨他:“还挺挑。”却弯腰从桌下拿了汽水,帮他打开,气泡欢快地涌了上来。
江宁接过来喝了好几口,甜甜橘子味的汽水滑过喉咙,胃里面才稍微舒服了些。
接着有些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沈越正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仔细帮他把拖鞋穿好。
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移开视线,瞥见桌上散开的罐头、糕点和苹果这些,故意找茬:“谁让你翻我东西了?”
沈越已经坐了回来,继续啃着一个红苹果,闻言没好气地瞪他:“祖宗,我刚还给你开汽水的,要不要这么过河拆桥?”说着故意把苹果咬得咔哧响。
江宁理直气壮地抢过另一半苹果:“那汽水也是我买的好吗?”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沈越无奈地瞅他,又重新拿了一个,仔细端详了下,咬了几口:“这苹果还挺好吃,比市里卖的还甜。”
空间出品,那肯定的啊!江宁心里暗笑,嘴上说着:”你那是饿了,吃啥都香。不过昨天婶子也觉得好吃,后来还给她装了好几个。”
沈越低笑出声,眼底满是戏谑:“不错啊,知道讨好婆婆了。”
江宁立刻瞪他:“放屁!那是我丈母娘!”
他大大的咬了一口苹果,才想起早上迷糊跟沈越说的事,仔细的擦干净手指,从抽屉深处取出那个蓝色的盒子。
打开盒盖,素雅的银镯还泛着温润的光泽,笑得眉眼弯弯:“你妈给我的就是这个。”
沈越望着他开心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那你好好收着,这是女婿礼,行了吧?”
这人脸皮是真厚啊,还能屈能伸!他仔细地将手镯收好,犹豫片刻轻声开口:“昨天下午...婶子跟我聊了些往事。”他将沈母说的那些话说了出来。
沈越眼神微变,低下头顿了几秒,又抬起,神色认真起来:“她应该很喜欢你,这些事...家里也就我爸、大哥大嫂和三叔知道。其他几个哥哥都不清楚。”
“我知道了,”江宁郑重的点头,“不会跟第二个人说的。”
他又不傻,人家私密事到处说。
更没自恋到谁都喜欢他,还喜欢到要命的程度,这怎么可能。沈越他妈这般坦诚相待,与其说是认可他,不如说是太爱这个儿子了。
再给沈越加筹码,但这份心意,他还是很受用的。
沈越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凑近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好乖。”
江宁耳尖微红,故作嫌弃地推开:“无聊!”却在沈越嘴唇离开时突然凑上前,飞快地在他嘴角也亲了下。
随即想到自家的情况,他这才走了第一步,还在刷好感度,语气低落下来,“抱歉,我家这边......”
剩下的话就被沈越用唇堵住了,温柔地亲吻着:“不着急,我们慢慢来。你家里情况特殊,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说。”
沈越不是不着急,他很清楚现在根本不适合说他俩的事,摊牌只会让两人都难做,没有任何好处,不如等时机成熟再说也不迟。
江宁“嗯”了一声,心里泛起细密的暖意,心脏像被温水浸润了一般。
他凑近沈越,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凝视着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鼻尖几乎已经相触的瞬间,又突然快速退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沈越都已经下意识等待着这个吻,结果扑了个空,没好气的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是不是欠收拾?”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江宁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像琉璃般清澈:“没有啊,我肚子好饿啊。”
第347章 遇到王雪晴
沈越眼眸里原本还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想将人好好“教训”一顿的,但听到他说饿,还是立刻心软了。
从桌上拿起一块猪肉脯递到他嘴边:“先垫垫。”目光却依然流连在那张带笑的唇瓣上。
江宁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故意吃得很慢,眼睛微微上挑,直到沈越呼吸明显加重,扣在他腰际的手也收得更紧,才见好就收。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从桌上拿了个黄桃罐头,打开吃了起来,还喂了沈越一块:“好吃吧?”
”很甜。”沈越就着他的手吃掉,没好气的捏了他的腰。
两人就这样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地分享着食物,时不时斗几句嘴,很快就把桌上的零食扫荡了一大半。
时间也在两人中飞快得流逝,等他们换好衣服出门时,都已经是傍晚五点多钟了。
沈越他堂哥昨天给了他两张歌舞剧的票,就是今天晚上,地点在镇上的剧院。
他们先去了镇中心那,和那只虎斑猫玩闹了好一会儿,才去了剧院。
七月的晚风带着些许凉爽,两人并肩走在渐暗的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这个时间点镇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大人、孩子们都吃完饭,好多出来散步、纳凉的。
剧院就在镇中心广场旁,是座颇有年头的俄式建筑,门口灯火通明,里面大厅的人也特别的多,基本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
江宁和沈越并肩排在进场的队伍中,两人出众的外貌自然引来不少人侧目,正当队伍缓缓前进时,后面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争吵声。
江宁好奇的转过头去看,沈越也望了过去,认出了其中一人就是王雪晴,不禁皱了皱眉,约会遇到前相亲对象真是够霉的。
一个扎着大辫子的年轻女孩正气势汹汹地指着另一个姑娘大骂:“……王雪晴还亏你是老师呢,怎么这么不要脸,这票是我特意留给李老师的!”
被指责的姑娘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鹅蛋脸,眼睛大大的,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漂亮又温婉。
此刻被当众揭短,王雪晴气得手指发抖,这个杨梅就跟泼妇似的,是李老师主动拿给她的,而且她又不是没回东西。
她带着委屈的颤音,眼圈微微发红的说:“杨老师,这票确实是我和李老师换的。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影响不好......”她说着,求助似的看向四周。
旁边几个年轻人看不过去,纷纷帮腔:
“是啊,人家都道歉了。”
“而且是换的,说话别这么难听嘛。”
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推了推眼镜,温和地劝解:“杨老师,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在公共场合吵架。”
另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也小声嘀咕:“就是,多丢人啊......\"
杨梅看旁边的人又都站在王雪晴这边,脸气得通红,踩着脚声音尖利的喊道:“关你们什么事?换的?拿什么换的?一小碗破咸菜?”
她嫉恨的瞅着王雪晴,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呦,你们不知道吧?我们王老师的小咸菜可精贵了,能换肉,换衣服,换笔记本......瞧瞧,人家身上这条裙子就是两碗咸菜换来的。”
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一下子明白过来是什么事,指指点点的目光像根针一样扎在王雪晴的身上。
她死死的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突然看到在队伍前面的沈越,他怎么会在这?想到自己难堪的模样被沈越看到,心里更难受了。
这个杨梅一直和她不对付,现在这样羞辱她,只觉得无地自容,再纠缠下去也只会更丢人。
她硬着头皮,突然挺直腰板,声音冷静下来:“杨老师这些东西我都私下贴钱了,信不信随你,我自认做人做事问心无愧。”
她把票往杨梅手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这张票送你了,我才不稀罕。”说完转身就走。
这番作态让周围质疑的目光渐渐变得犹豫起来,不少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语气中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说不定真贴钱了......”
“看她那样子不像说谎......”
杨梅气得脸色发青,正要追上去继续纠缠,却被旁边另外一个精瘦的男老师伸手拦住。
“杨梅,差不多得了。”他语气严厉,似乎在呵斥她:“在学校你就各种给王老师使绊子,现在还敢当众污蔑人?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丑人多作怪!”
这句话逗得旁边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笑了起来,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杨梅的脸上。围观人群指指点点的目光又转向了杨梅。
杨梅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一下子就哭了,捂着脸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人一多,就会像墙头草般摇摆不定,一会吹来这边,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的,一会儿又吹到另外一边。
江宁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目光追随着那个披着头发的姑娘,“原来那女孩就是王雪晴啊,”
他低声对沈越说,“长得还挺漂亮,怪不得上次那个婶子说好多男同事追她。”
但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这名字就是很耳熟?到底在哪听过?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沈越,却突然发现对方神色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你怎么了?”江宁敏锐的问道。
沈越迅速收敛表情,借着人群的掩护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温柔的看着他:“没什么啊。”
江宁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看了几秒也没看出什么,最后只能说了句:“行吧。”
两人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剧场内部的景象让江宁微微睁大了眼睛——穹顶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好豪华啊,这年代不是走质朴风吗?
他们的座位在正中央第五排,视野极佳,还挺不错,江宁低声对沈越说:“你堂哥够意思啊。”
沈越笑着凑近他耳边,用手指挡了下温热的气息:“他说这是最好的位置。
第348章 沈越的妻子
在等待表演开始的时间,江宁突然凑近沈越耳边,轻语:“你刚才看我的时候,眉毛微微挑了下——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越有些无奈,他是因为遇到王雪晴,就想起曾经犹豫过,还试图疏远江宁的事,所以才有些不自然。
没想到这人连这么细微的表情都注意到了。
“那你好厉害啊,真没什么事,你想太多了。”他凑过来,一脸镇定的说。
江宁本来就是故意诈他的,见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好吧。”
舞台上,绛红色的大幕缓缓拉开,文工团的演员们已经各就各位,一个个都穿着精致的演出服,表演正式开场。
观众席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两人在座位下十指相扣。
江宁的手指纤细修长,沈越的手掌宽厚温热,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契合,时不时还对视几眼。
歌舞剧演到中场,剧情正进行到高潮处,电光火石间,江宁脑子里突然出来两个名字,沈越?王雪晴?
沈越、王雪晴!!!
他猛地睁大眼睛,终于想起为什么“王雪晴”这个名字那么耳熟了。
这不就是沈越在书里的小姨子吗?
他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小说里关于沈越的细节,但越是回忆,心就越沉。
沈越在文中是中间才出现的,那时他已经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巨鳄,大多数情节都聚焦于他如何在商场上给男女主各种使绊子,让他们屡屡受挫。
而关于他的感情生活,基本很少,这人就是一个工作狂,偶尔匆匆带过几句:他结过婚,妻子身体不好,二十多岁就香消玉殒。
王雪晴是他妻子那边的亲戚,曾经来照顾过生病的姐姐。姐姐去世后,就一直靠着沈越生活,具体什么亲戚没说,就是叫他姐夫。
还和好几个大明星传过绯闻?有男有女?江宁仔细的从那些碎片式的记忆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好像没有实质的关系,最后对方都出来澄清了,但不知道真假。喜欢女的?男的?
还是因为亡妻,封心锁爱?
江宁皱了皱眉,这个也有可能,沈越的占有欲和那偏执的性格,确实像是会做出“爱人死了就终身不娶”这种事的人。
可一想到沈越的妻子会是别人,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刺痛又有些闷得发慌。
那他现在算什么?小三吗?插足别人婚姻、真爱的第三者?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不断的撕扯着他:
书里明明写了他会娶妻,而且很爱很爱那个女人......
可那是书里的剧情,现在是现实的世界,还什么都还没发生呢!
书里还说原主喜欢赵欣然,你自己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他喜欢吗?
还有一个更微弱的声音在说:
你来了,江澄他们不也一样发烧,面临死劫......这是注定的命运,可能后面沈越遇到那个女人就会变心。
命中注定?江宁心里有些发颤,但随即更多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沈母同意他两在一起,沈越为了他和家里对抗、坦白,背上的伤痕,被晒黑的脸,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每次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把他护在身后,素来冷静从容的人,唯独在他的事情上,屡次流露出罕见的慌乱。
吃饭时,明明不能吃辣,却总是迁就着他,会仔细给他挑鱼刺,把最好最嫩的挑出来给他……
那些沈越为他做得点点滴滴,一点一点布满了整个天空,也在他心里凝聚成灿烂的太阳,将那一片心里阴影彻底的照亮了。
他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身旁的这个男人,舞台的灯光在沈越英俊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纸片人,他的眉眼锋利,眼底深处更是藏着勃勃的野心。
这是一个真实且有着自身运行规则的世界,不是一本小说那样简单的设定。
而书中的剧情只能作为参考,它并不是唯一的准则和最终的答案!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怎么了?”沈越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温柔的看着他。
江宁看着那双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清晰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好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刻。
他轻笑了声:“没事啊,好好看表演,别说话。”
沈越看了他一眼,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温热的大手在暗处紧紧的握了握他的手,这才转回头继续看向舞台。
舞台上,高亢的歌声回荡在整个剧场上空,演员们的表演越来越精彩。江宁原本纷乱的思绪也渐渐被剧情吸引,投入了进去。
四十分钟后,前场的灯光缓缓亮起,舞台上的演员们手牵手鞠躬谢幕。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江宁也跟着一起鼓掌,心情要比刚才明朗多了。
回去的路上,沈越把车停在巷子口,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面,晚风吹来,带来远处芍药花的淡淡香气。
江宁突然停下脚步,轻轻拉了拉沈越的手臂,小声的说:“我腿有点酸,背我好不好?”
那声音软糯糯的,就像在对他撒娇,沈越只觉得心都是酥的,转身迅速拉着他带到旁边的暗处,将他直接按在了墙上,灼热的吻随即落下。
江宁反应了几秒,手臂主动环上对方,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两人在漆黑的巷子里忘情地亲吻着,唇齿间不断地传递着对对方的爱意。
直到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稍稍分开,沈越的额头抵着他的,指尖轻轻摩挲他泛红的脸,眼神晦涩难明,过了几秒,又继续亲了过来。
良久,沈越在他面前蹲下身,江宁趴上那宽阔的后背,把发烫的脸颊紧紧的埋在他的后背里,声音还有些颤抖:“我重不重?”
“很轻啊。”沈越轻松地背着他站起身,走的很稳,“你要多吃点饭了。”
江宁贪婪的吸着对方身上那熟悉的烟草味,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感受着沈越身上温暖的体温。
“沈越......”他轻声唤道。
“嗯?”沈越声音带着笑意,“怎么了?”
“没什么......”江宁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就是想叫叫你。”
第349章 先知先觉的人
沈越背着江宁往前走,不由得期望路能再远一点,可转眼间就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他有些不舍的放下,打开屋伸手拉亮电灯,昏黄的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坐下后,又一把将江宁拉过来抱在腿上,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故意逗他:“腿还酸吗?”
江宁没忍住也笑了起来,手臂环住他的:“还好~”望着对方深邃的眼睛,突然轻声问:“你认识王雪晴吗?
沈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仔细端详着江宁的表情,心里有些奇怪,反问道:“怎么问这个?”
“我想知道。”江宁语气很平静,直视着他的眼睛。
沈越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接着谨慎地开口:“我说了你别气,那时候咱俩还没好的。”
江宁现在也想通了,以及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捅开,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他靠在沈越怀里,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和语气:“不生气,你说。”
沈越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确认他真的没生气,才开口:“去年村里分肉,在唐宋家聚了后,我们有快一个月没怎么聚过……你记得吗?”
江宁仔细的想了想,去年初冬的时候,沈越他们去了市里,特别的忙,回来以后就三天两头的经常叫他去唐宋和程东家聚。
分肉那天在唐宋家聚过后,是隔了好久没聚了,但……他疑惑的问:“你们不是在忙吗?”
“不是,”沈越深吸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是因为隔天回去……我发现自己原来喜欢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当时我特别的慌,毕竟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上同性,对……未来也有很多的担忧。”
他抬手轻轻抚过江宁的脸颊,指尖带着珍惜的意味:“所以那段时间刻意避开,不跟你接触,就是想让自己冷静下。
王雪晴是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跟她试着接触过几次。”
又急忙补充道,“其实和她一共就见过三次面,都是她来家里,大嫂他们都在的,话也没说过几句。”
江宁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虽然有几分是沈越演的,不过也没拆穿他,轻声说:“继续,说重点。”
“但都没用,特别是那天你外公他们被批斗,在稻场上看见你......”沈越苦笑,收紧手臂,将江宁搂得更紧,“我才发现根本做不到,脑海里都是你的身影,没办法了,一辈子就是你。”
他低头抵着江宁的额头,声音很沉稳,眼中却带着一丝忐忑:“后面就跟我爸妈说清楚了,早就回绝了王雪晴。就这些......你会不会生气?”
江宁望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当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时,内心的挣扎与怀疑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对于沈越会做出突然刻意的疏远,他是能理解的,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而且没想到这人在确定喜欢他的时候,就已经把两人未来可能遇到的困难和处境都想清楚了。
最开始对于沈越对他的示好和表露出的喜欢。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甚至看成是一时冲动。
毕竟前面和沈越的接触,他得到的反馈都是,这人很嚣张,偶尔还会恶趣味的说一些无聊的话。
但这几个月深入接触下来,沈越确实有嚣张的资本,而他一贯作风——清醒、理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大脑发热这种那就更少有了。
至于生气?他还不至于那么小气。只是......
“王雪晴她家的情况你清不清楚?”江宁继续问:“她怎么会认识你的?难道她有亲戚是你同学、或者认识的人?”
沈越被问得莫名其妙,忽然咧嘴笑了:“谁知道她怎么认识我的,说不定……是看我长得精神。
至于她的情况,就知道是哪个村的,在小学当老师,别的没了解过。”
随即笑问:“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江宁眼珠一转,故作生气的说:“吃醋不可以?了解下我的情敌啊,跟我具体说说你跟她的事。”
沈越失笑,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尖:“我俩真没什么事,就只喜欢过你。”
江宁有些无奈,这人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
他提高音量,带着几分嗔怒:“不是见了三次面吗?肯定吃饭了,吃了什么?聊什么了?这些不是事?”
沈越看着难得吃醋的江宁,把头埋在那纤细的肩膀里,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果香的气息,再抬头时眼里满是无奈的笑意:“你急什么,那我一次一次的讲给你听?”
接着沈越仔细回忆了每一次见面的细节,还真是从吃了什么菜到闲聊话题,能想起的都交代了。
江宁边听边提取有用的信息,但沈越和王雪晴确实不怎么熟,和她家人更是毫无交集。
烦死了,他暗自皱眉,书里关于沈越的感情的片段实在太少。
他拼命回忆,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点:一个小弟提到80年,计划生育出台的时候,家里的事,隐约提到沈越的妻子已经病逝了。
王雪晴照顾了这个姐姐两年多,按照时间推算,最晚明年就该结婚了,可现在沈越居然完全不认识王雪晴的姐姐?
沈越都快讲完了,他还是没找到更多的线索。
最后沈越说:“就这些,我都快忘了,不过相亲那天,她有些奇怪,原本是要查她的,后来跟你在一起,想着避嫌就没管了。”
江宁立即挑眉:“奇怪?哪里奇怪?”
沈越思索着说:“就是她......她说些不太符合她身份的话。”
江宁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但没抓住:“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具体的话?\"
沈越回忆道:“她先是说过去的光景、如今的不同,后面她说“日子会越过越好,国家也会一点一点放开,到时候我们一定能派上用场”。”
江宁瞬间提取了“放开”这个词,但要说敏感吧,他们农机厂大会小会上也会提到,厂里的规定是规定,但适当放开一点,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好像也没什么啊,他直接问道:“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沈越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她说是在报纸上看到的,国家对一些事会慢慢放开。”他斟酌着用词,“但这是在质疑当前的路线,是很严重的政治错误。
而且她一个小学老师,说这种话就很奇怪啊。”
江宁猛地反应过来,现在说的“放开”更多是指,在计划框架内适当的灵活调整。
而王雪晴说的应该是政策放开这种带有明显的改革意味,是非常敏感的词。
那王雪晴她就是有问题!穿越?和他一样也是穿书?
还是他想多了?可能人家就是比较聪明又有远见,毕竟每个时代都有一些先知先觉的人……
第350章 搬进来住
沈越看他神色变化,轻声问:“不奇怪吗?所以当时才想查她。”
江宁故意试探:“那我也奇怪,你怎么不查我?”
沈越笑了起来,亲了亲他的嘴角:“那你是要跟我说你家的事?”
他不是没好奇过,但江宁不一样,他家境优渥,外公、舅舅又被下放牛棚,这样的以前不是大资本家就是有权势的人家,可能还有海外关系。
这种背景会说这些话,很正常,而且也就是他们,才会去说这些东西。但王雪晴就一小学老师,说这些明显就不对劲。
江宁好笑得瞅了他一眼,还让这人找到机会了,但看样子应该是没怀疑。不过他还算是谨慎,很少跟沈越聊什么政策时事这些。
本来他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肯定得避着点这些话题,两人经常说的就是吃吃喝喝,最多聊点营销、销售啊这些东西。
至于未来的发展趋势,别说透露了,暗示都没有,毕竟对于沈越来说,完全就没有这个必要。
江宁想了想,还是透露了部分实情:“嗯,我外公家以前很有钱,在阳市算是巨富,跟镇上的高家差不多。
但他们没走,把大半家财和工厂都捐给了国家,我有三个舅舅,现在在牛棚的是二舅一家,小舅在部队。”
顿了顿,想了几秒继续说:“我爸是上门的,他家很普通,基本没什么人了。我妈在我四岁时就去世了,后来有了继母......
嗯……我家的事,有些复杂,以后再跟你具体说吧。”
沈越脑海里瞬间补全了江宁的成长经历——从那样显赫的家庭出身,却早早失去母亲,还有继母......特别是在外公一家被下放后,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轻蹭着江宁柔软的发顶,心疼的说:“没事,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我会努力赚很多钱给你,不会让你吃苦的。”
江宁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仰起脸问:“真的?”
“当然真的,以后每个月衣服分红都给你,再多给你些零花钱。”
“那不就是包养了吗?”
“胡说,”沈越有些生气,故意捏了他的脸:“养媳妇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谁是你媳妇,忘了是我娶你的事?”江宁没忍住反驳。
沈越对这个倒是看得很开,反而笑得更加张扬了:“行,那你要对媳妇好一点,知不知道?”说着还故意往他怀里拱了拱。
沈越本就高大结实,这么一拱差点把江宁从自己腿上顶下去。江宁慌忙抓住他的衬衫,骂道:“别闹了,我要掉下去了!”
“摔不着你,怕什么!”沈越笑着搂紧他的腰,低头看怀里人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低下头想继续:“这么娇气?\"
江宁眼疾手快的挡住了他,说起正事:“对了,我要查王雪晴,就是有点好奇。”
沈越明知他在忽悠自己,却还是纵容地点头:“行,那我找人去查,到时候告诉你。”
江宁亲了亲他的嘴角,“不急,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让小舟慢慢跟着呗。而且......”
他抬起眼,带着几分醋意的说:“我还是有点介意的,不准你跟她有任何接触。”
让沈越去查,万一促成两人认识?他才不当这个倒霉蛋!
沈越被江宁这副难得显露的占有欲撩得心痒,低头凑近他耳边,故意用带着东北腔的调子:“你可真爷们,我就稀罕这样的~这个家你说啥就是啥。”
“闭嘴,你好烦啊。”江宁羞恼地捂住他的嘴,玛德,这人怎么会那么没脸没皮的,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掌心却突然传来温湿的触感——沈越竟趁机吻了吻他的掌心,舌尖轻轻划过,惹得江宁猛地缩回手,两人挤在那个狭小的椅子上笑成一团。
他们从剧院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九点了,时间也不早了,沈越帮他倒了水,等自己也洗漱完毕,又溜回他的屋里。
江宁刚换好睡衣,看他又进来,忍不住笑起来:“回去睡觉,很晚了。”
沈越却站在原地不动,眼神灼灼地望着:“媳妇要跟你睡觉。”声音很低沉,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江宁看了他一眼,上了床往里面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位置,调侃道:“媳妇,上来!”
沈越立刻关掉灯,快步走到床边,利落的钻进了被窝,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他在黑暗中准确找到江宁的唇,轻轻吻了一下:“现在困不困?”
“不怎么困。”江宁下午三点才起的,确实不怎么困,头往后面让了让,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沈越在黑暗里凝视着江宁的脸,想起家里的默许,又有些心潮澎湃,试探着开口:“你都收女婿礼了,明天让我搬进来住吧?”
江宁愣了几秒,其实住在一起没什么,就是他以后进空间会不怎么方便,但沈越好像很期待……
算了总要习惯的,他还是轻轻点头:“嗯。”
沈越原本准备了满腹说服的话,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惊喜之下猛地抱紧他。
从额头开始细细地吻着,沿着鼻梁一路向下,最终落在微张的唇瓣上。
起初这个吻还算很温柔,渐渐变得热烈起来。睡衣不知什么时候被脱下,江宁被吻得浑身发软,头也晕乎乎的,直到感觉到腰腹间传来异样的湿热,才猛地清醒过来。
手指颤抖地推拒着伏在他腰腹间的脑袋,声音里也带着明显的慌乱:“沈越……别这样,够了。”
沈越抬起头,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着,过了几秒,才强压下内心的冲动,声音沙哑地厉害:
“真不行?就试试看,说不定......你会喜欢呢?”说着凑了过来,温柔的吻了吻他的脸。
“嗯,不行。”江宁侧开脸,眼里带着未散去的情动,却很坚定。
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沈越一看就是个生手,让他教他?算了,以后、下次再说。
沈越见没戏,倒也没觉有什么,反正人都已经躺一块了,来日方长。
耍赖似的蹭着他的颈窝:“那你哄哄我。”温热的呼吸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惹得江宁轻轻一颤。
江宁气得踹了他一脚,这人根本就是不安好心。他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
“搬过来可以,但不能像刚才那样,知道了吗?”
沈越低笑一声,怎么可能会答应,还在那撒娇诱哄:“小宁…宁宁,你再这样,你媳妇会跟别人跑的。”
第351章 王娟回城
江宁被他撩拨得不上不下,也懒得再跟他扯什么媳妇不媳妇的事了,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要听我的话。”
“可以。”沈越答应得倒是干脆,手却还在四处游离着。
透过月光,江宁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就像含着钩子似的,原本下去的火又被勾了上来。
江宁才按着他的手,就被反扣住,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地角力,推推大大的,被子都被踢下了床。
沈越手长腿长的,力气又大,最终将他的手脚都制住,脸不断地靠近。
“沈越,我好困啊别闹了。”江宁败下阵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用脑袋蹭了蹭沈越的下巴。
“你刚还说不困的。”沈越凑到他耳边,故意让温热的气息洒在他敏感的耳廓上。
“你刚还说要听我话的。”他生气的用力掐了下沈越的腰,才答应的,又忽悠他。
“行,媳妇!”沈越见好就收,立马乖乖躺好,但嘴上还要继续占便宜
江宁简直要气死了,这心眼多得就跟筛子似的,他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沈越。
却感受到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温热的身躯紧接着贴了上来,手臂紧紧的环住他的腰。
“晚安!”沈越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还帮他盖了被子,“明天给你买肉饼。”
一个肉饼就想打发他了?江宁心里哼了一声,懒得跟他扯,又往后靠了靠,彻底放松地陷进了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雨声敲打着窗户,直到第二天清晨仍未停歇,窗外依然雨声淅沥,天色灰蒙蒙的。
江宁被细微的动静吵醒,眯着眼看到沈越正坐在床边穿衣服,拿起床头的闹钟,才七点一刻:“你起那么早干嘛?”
“给你买肉饼啊,还想吃什么?”
沈越系好衬衫扣子,转身就看见江宁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睡意朦胧的脸,忍不住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江宁凑了过来伸手环住,脸颊紧贴在他温热的腰腹处,无意识地蹭着蹭,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别去了......下雨呢......陪我再多睡一会儿......”
本来早上就容易亢奋,被江宁这么一蹭,沈越身体瞬间绷紧,深吸了几口气,无奈的低头看了眼那毫无自觉的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睡得一脸的没心没肺。
在原地僵了几分钟,他才终于缓过劲来,小心地搂着人重新躺下,仔细拉高被子盖住两人。
七点四十多闹钟就响了,雨也慢慢的变小,大概十点多,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了一缕缕的金光。
中午午休时分,江宁沿着厂门口那条林荫道往外走。
“江师傅!”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宁回头,就看见刘长军正站在几米外,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自从上次的事后,刘长军见到他都这副模样,既想讨好又不敢靠太近。
“门口有三个人来找你。”刘长军指了指厂门方向。
江宁淡淡点头:“谢谢。”便径直往门口走去,没再多看刘长军一眼。
刘长军站在原地,看着江宁远去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他现在宁可绕道走也不想招惹这位祖宗。
远远的就看见杨盼儿、王娟和杨明三人站在门口处说笑。
他快步走了过去,看了眼杨明脚边上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旁边王娟也提着个小的布袋子,疑惑地问:“等下是要去哪?”
王娟转过头来,难得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我要回去了,他俩来送我,正好一起找你吃个饭。”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下来,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掠过一抹难掩的怅然,“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江宁这才想起王娟之前提过,她爸今年会设法让她回城,这都到下半年了。真心为她高兴:“这是好事啊!今天的票?”
“嗯,”王娟点了点头,浅笑了下:“晚上七点的火车。”
老样子江宁带着他们去刘师傅那吃饭,几人说说笑笑走在巷子里。
杨明帮王娟提着旅行袋,两人错开走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旁边的杨盼儿默默跟着。
江宁有些奇怪的看了这俩一眼,什么情况?这才留意到,王娟今天应该是特意收拾过的。
不过她本身底子就好,生得明艳照人,只是平日里不怎么爱笑,偏偏身段又窈窕出挑,这么一打扮,更亮眼了。
刘师傅那和平时一样,进门的那几桌都坐满了人,里屋也一样,他也算是熟客,伙计带他们进了自家里屋。
点好菜后,问了王娟具体工作的事,她的档案已经调回去了,是小学老师。具体教哪科,到时候等学校安排。
聊了会,原本不止王娟要回城,连杨明也一样,他的手续也都办妥了,后天下午的火车。
还是那次懒老三的事,王娟他爸帮的忙。毕竟是军区首长,天南地北都有那么几个战友,在杨明老家给他安排了一份报社编辑的工作。
江宁心里暗自感慨,时间过得是真快啊,这都是去年的事了。也真心为两人开心,毕竟知青返城实在太艰难了,没有门路关系的基本无望。
农活的苦他深有体会——去年只干了几个月,每天还只是干半天,如今想起来都害怕,头都大了。
烈日当空时,汗水糊得眼睛都睁不开,田里的虫蚁又多,每日都有干不完的各种活计。他分的活计还不算繁重,就这也得三天两头借着灵泉水解解疲乏,否则根本撑不住。
更别说其他知青,即便拼死干,也挣不了几个工分,年底分红扣除口粮钱,能剩下十块钱都算好的。
要是没有家里帮衬,知青们连生存都成问题。但多数人下乡的第二年,家里的汇款和书信就渐渐断了,横竖都明白,反正是回不来了,家里也放弃了。
村里最早的那批知青,已经待了七八个年头,早就在村里娶妻生子、安家落户。
更多的人只能日复一日地苦熬,在无望中等待。岁月就这样一天天流逝,看不到尽头,也盼不到转机。
第352章 知青们的出路
“这工作和你还挺对口。”江宁对杨明笑道,“以后出书了,记得给我们寄几本。”
“肯定的,真有那一天,第一个就寄给你们。”杨明有些激动,脸都微微泛红。
当初王娟那件事,还是江宁顺道拉他一起去看情况,也算是阴差阳错。想到这,他抬眼看向江宁,眼神里满是感激:“回去了咱们一定要保持联系。”
王娟闻言放下筷子,唇角也弯了弯:“是啊,以后也要常联系。”
说着从布袋里取出个小本子,认真写下地址,拿给他和杨盼儿,“这是我家的地址,可以写信,你们要是去山市了,一定要来找我。”
杨明也一样,把自己的通讯地址都写了递给他俩。
江宁接了过来,又有些八卦的看了王娟和杨明一眼,这俩经常凑在一起讨论文章、一起投稿,平时关系也好,他还以为会成一对。
如今要各奔东西了,两人却没有一点离别的愁苦,看来还真是知己。
一旁的杨盼儿安静的听着,羡慕的看着他们,她来乡下已经三年了,回城是没希望,乡下日子难熬,但嫁人又无异于跳进另一个火坑。
好在现在有了转机,江宁给她找了点绣活干,上个月单单绣帕子她就拿了18块钱,也算是有条出路。
她把那些钱藏在铁皮盒子里,每次下工回去,就看一眼,疲惫的身体都仿佛轻松了些。
羡慕别人也没用,那是人家的运道
想到这,杨盼儿举起茶杯,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她文静秀气的脸上漾着浅笑:“咱们以茶代酒,来,干一杯!祝你们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江宁也举起茶杯响应:“对,祝你俩一路顺风!祝我们都越来越好!”
“干杯!!”
四只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杨盼儿的茶杯晃得有些厉害,王娟伸手扶了下她的手腕。
有些敬佩的看了眼这个才比自己大一岁,却已经下乡三年的姑娘。
“谢谢,”她真诚地说道,目光落在杨盼儿指尖那些细小的针眼上,心里泛起一丝酸楚,
“你绣的那些都很好看,牡丹就跟真的一样,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虽然自己父亲位高权重,但也不可能每个人都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私下找杨盼儿买了几块绣花手帕。
正好送给家里的几个婶子当礼物,也算是对她手艺的支持,其他的她也没有更多的余力。
杨明也一脸诚恳得夸赞道:“是啊,你这手艺不管搁在哪儿都绝对吃香!等我回去了,要是能找到这方面的书,到时候一定给你寄过来。”
“那谢谢了!”
杨盼儿被几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落落大方跟大家又碰了一杯茶水。
这时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上来了,酱香浓郁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锅包肉、清爽的拍黄瓜。
几人都有些饿了,便暂时停下话题动起了筷子,吃到后半程,就聊到知青点的近况。
原本14人的知青点,如今只剩下7人。特别是杨明作为知青点的老大哥也要回城了,对剩下的人刺激很大。
男知青们学习的劲头空前高涨,每天干完一天的农活,还要挑灯夜读,看的书也杂,有《电工基础》、《机械原理》这类技术书籍。
也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些文学作品,大家都尝试着给报社投稿,前几天王文也收到了第一笔稿费。
女知青这边只剩下杨盼儿、陈萍和许慧。最让人意外的是许慧——过年回了一次家,彻底觉得回城无望,不知怎么认识了一个肉联厂的工人。
天天擦脂抹粉的,打扮得比城里的姑娘还光鲜,下地干活又总是找借口溜号,要不就说身子不舒服,经常跑镇上来。
自从上次许慧向他表露心意后,为避嫌就没再关注过她,他有些诧异的问:“她不是一直跟你绣帕子吗?”
杨盼儿轻叹了一声:“那绣活她不怎么感兴趣,早就不碰那些针线了。对方是正式的工人,我见过一回,不太靠谱。”
说着带着几分惋惜,“劝过她好几回了,可她非得说,人家是吃商品粮的,嫁谁不是嫁,过日子都一样。”
王娟点头附和:“我也劝过,跟她举了村里的例子,没用。”
杨明补充道:“李村长前天还找我说过这事,村里好几个婶子都看见她和人家在街上拉拉扯扯的,让她注意影响。
我说了她又说那些婶子一天就知道嚼舌根。”
杨盼儿有些欲言又止,想让江宁帮忙打听下那男方的底细,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江宁看她样子,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迟疑了下,那么多人都能看出问题,许慧又怎么可能心里没数?
旁人插手上前点破,说不定反而招来责怪,算了,还是别多事。
又问起杨盼儿她自己最近的情况。
上次托沈越转交的钱她已经收到了,而且沈越还安排了人专门跟她对接,只要她绣的帕子、枕套这些都全收,也算是有个盼头。
还有孙师傅找的那几本书也很有用,书上那些图样,没那么复杂花样也多,现在绣得大多是上面的。
”那就好,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说。”江宁望着杨盼儿有些微微发红的眼睛,劝了句:“还是要保护好眼睛,光线不好就别绣了,日子还长着呢。”
这些知青里,杨盼儿心性最好,人踏实又努力,对他们这些后来的知青也多有照顾,就比他们大一岁,却像个大姐姐一样的。
可偏偏是这样勤恳的人,却是最没机会回城的。
杨盼儿感激地望着他,从洗得发白的衣兜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布盒子,递了过来:“这是我绣的手帕,特意绣了字......你别嫌弃。”
江宁打开,是一方素净的棉帕,角落用青线绣着“前程似锦”四个苍劲的小字,旁边还缀着几片竹叶,他小心的收好:“谢谢,绣得真好!”
第353章 生命中的过客
吃完饭,江宁就送他们往公交车站去。大雨过后,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还有青草花叶的气味。
王娟回头望了望落在后面几步的江宁,刻意放慢了脚步。
另外两人看了一眼,默契地继续前行,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她眼神有些复杂的瞥了眼江宁,柔声道:“江宁,那次的事,谢谢你,我爸特意嘱咐过,要我郑重跟你道谢。
以后你若遇到难处,一定要联系我,上面有电话号码,能帮的,我一定帮。”
“行。”江宁抬眼看向王娟,目光温和如初,“你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嗯。”王娟轻声应着,目光转了回去,又忍不住掠过那张如玉的侧脸。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江宁时的场景。
这个过分俊美的青年,站在村长的旁边,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当时她还在心里嗤笑:这么个病秧子,能干什么活?
后来发现,这个“小白脸”总是和所有异性都保持着距离,一副生怕别人喜欢他的作态,起初她觉得好笑。
在军区看惯了那些威武阳刚的军人,自然看不上这样文弱的类型。但其他的姑娘似乎都很吃这套,时不时就给他塞鸡蛋、小咸菜和糕点……
直到那次癞老三的事,就在她陷入绝境之际,是江宁一把拽开了那个无赖,看似单薄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还将癞老三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永远忘不了当时的画面——江宁那双平日里总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冷峻得跟刀锋似的,将她牢牢的护在身后。
在她眼里,那时的他就像个英雄,像个巨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天地。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男人不能光看外表,江宁看似文弱,实则比许多魁梧的男人更有血性。
在他俊美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和担当。
不可避免的她也动了心,从那之后,便开始悄悄留意他。
这位男知青不光脾气不错,对老人、孩子都格外有耐心,甚至对很多人和事都怀有善意。
这样的特质,在旁人身上是很少见的。
也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他的谈吐举止根本不像普通的知青,来下乡倒像是带着某种目的。
但她不在乎,去年秋收的时候,还故意透露出她爸是军区首长的事。
原以为江宁会来接近她,可他依旧待她如初,甚至在他眼里,她还不如盼儿姐来得亲切。
但她也算在军区家属院长大,自有她的骄傲,做不来那死缠烂打的事。
而且这人敏锐得很,只要发现谁对他有意思,立刻就会礼貌地疏远,她只能把心思藏得更深。
直到江宁进了农机厂,两人就再没什么交集了。
年后她做了最后一次试探,假装随意地提出可以假扮未婚夫妻帮他打掩护,江宁依然拒绝了。
从那一刻起,她也彻底的放下,这个曾短暂照亮她生命的青年,就像天边的月亮,明亮却遥不可及。
幸好她足够清醒,也幸好江宁从未给过她任何错觉。
公交车缓缓的进站了,王娟最后看了眼站在路边的江宁,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却从未为她泛起过波澜。
“再见,江宁。”她在心里轻声说。
江宁望着公交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才悠闲得转身往回走。
抬手看了眼腕表,才一点十分,天天都待在车间,也闷得很。
想到沈越今晚要搬过来住,还是回去收拾下房间,其实两人的房间就隔着一堵墙,而且屋子本来就不大,添置不了什么东西。
回到住处,江宁顺手从空间里拿了一杯冰淇淋,一边吃着,一边打量着自己的房间。
蓝色的窗帘随风轻拂,看了一圈,现在就刚刚好,再往里添东西,就显得拥挤了。
最后想了想还是打开衣柜整理起来,空了半边位置给沈越,至少他能放些衣物。
“应该够用了。”江宁看着衣柜喃喃自语,其他日常用品不用搬,反正离得近,需要的时候让他回自己屋里取就行。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这才锁好门,慢悠悠地回了厂里。
而镇中心一座僻静小院的堂屋里,沈越正眉头紧锁地坐在八仙桌前,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都叫什么事啊!
昨晚江宁才刚松口答应让他搬过去住,他满心盘算着以后每天都能抱着香香的媳妇睡觉,还能再进一步。
谁知半路杀出个李鹤洲,这人是李春来的堂弟,算是李家正儿八经的太子爷,性情阴晴不定不说,行事手段还毒辣,在黑白两道都是个难缠的主。
偏偏就是这么寸,偶然在中央大街那瞥见江宁一面,就惦记上了。
“越哥,那现在怎么办?”程东愧疚地低着头,高大的身体缩在凳子里,平日里爽朗爱笑的小伙,此刻像是被霜打蔫的茄子。
要不是那天宁哥帮他拍照,也不会惹出这档子事来。
他越想越是懊悔,古铜色的脸写满了自责。
这段时间,自从那惊鸿一瞥后,李鹤洲就对江宁念念不忘。
脑海里时常浮现出那张清冷艳丽的脸,明明穿着最普通的浅色衬衫,整个人却干净剔透得像一块无瑕的美玉。
为了防着唐思琪发现端倪要那个胶卷,他还特意找了个借口,让老师傅在一旁指导,自己在暗房里捣鼓了好几天才洗出两张清晰的照片。
李鹤洲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双清澈的眸子,眼神逐渐暗沉,相纸上的青年站在阳光下,那双桃花眼仿佛自带深情,眼尾微微上扬,既清冷又艳丽。
他想象着这双漂亮的眼睛泛起水光的模样,想象着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脆弱表情的样子,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要是哭起来的话...一定很动人。”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上那截白皙的脖颈,仿佛能感受到肌肤下温热的脉搏。
书房的西洋钟突然敲响午夜时分的钟声。李鹤洲将照片小心地收起,窗外月色凄清,映照着他眼中翻涌的暗色欲望。
本以为以李家的势力,在哈市找个人易如反掌。
谁知一个月过去了,手下人几乎把中央大街翻了个底朝天,连附近几个区的照相馆都查遍了,却连个人影都没摸到。
但越是找不到,李鹤洲越是心痒难耐。有时半夜醒来,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中了什么蛊毒般挥之不去。
第354章 硬茬子
后面还是他那个惯会巴结的二堂哥,看他最近成日的在中央大街转悠,提醒道:
“那一带的黑市,年前就换了个主事人,叫沈越的,找人的话这些人更擅长。”
李鹤洲一听,当即就带着照片找了上门。
唐宋一眼就认出是江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满是殷勤:“鹤少您放心,我一定让弟兄们好好找。”
等送走这尊大佛,火速让程东回镇上报信,才有了这么一出。
沈越瞥了眼旁边垂头丧气的兄弟,心里也堵得难受,放缓语气:
“别耷拉着个脑袋,这事不怪你。他应该跟你打过照面,这阵子就在镇上待着就行。”
程东闷闷地“嗯”了一声,脑袋垂得更低了,想了几秒,突然抬起头,“越哥,要不我跟着你,多个帮手也好......”
“别添乱了。”沈越打断他,见程东仍忧心忡忡的样,嘴角弯了下安抚道:“你就好好留在镇上,有我在怕什么,去帮我把立春和小龙叫过来。”
程东打小和杨立春一样,一直跟在沈越的身后,习惯什么都听他的,听沈越这么说,心里才稍稍安心下来,用力点了下头就往外跑。
沈越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事确实怪不到东子头上,除非江宁永远不去市里,要不然以那张脸,被李鹤洲盯上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就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挺轻狂,觉得自己是号人物,在这镇上那是横着走的。
直到去了市里,见识过真正的权势交锋,才知道从前那些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定多少人的命运。
他不是没想过会有人惦记江宁,自家媳妇确实长得太出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弯,就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可万万没想到,头一遭就遇上李鹤洲这样的硬茬子。
想到那人阴鸷的眼神和笑面虎的做派,他的手指收紧,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
那些在市里耀武扬威的官二代,见了李鹤洲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更别说他们了。
而且还得尽快解决,现在李鹤洲还只是派人守着中央大街,小范围的搜寻,要是等他彻底失去耐心,动用更多资源和手段......沈越不想再往下想。
关键这人不仅背景通天,脑子还格外好使。上次他给李鹤洲的二堂哥李春阳找的麻烦,就是被李鹤洲摆平的,那人做事谨慎周密,几乎不留破绽。
思来想去,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先把李鹤洲引开。制造一个必须让他离开哈市的理由,至少先晾一段时间,之后再慢慢筹划对策。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件事要做得滴水不漏,又要小心谨慎不让人察觉,那就意味着他又得在市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想到要和江宁分开,心里就堵得难受。目光看向院中那棵枝叶繁茂的海棠树,雨水洗过的叶子绿得发亮。
沈越恍惚间仿佛看见江宁在花雨中对他笑的模样,那人眼角眉梢都漾着明媚的春光,比盛放的海棠花还要动人。
这样美好的人,他怎么可能放手?
就算是以卵击石,他也会拼尽全力护着这个人,李鹤洲的背景再硬又如何?大不了鱼死网破!
“呵......”他忽然低笑一声,眼神却愈发锐利,说不定,会有其他的转机。
李家并非铁板一块,内部看不惯李鹤洲的大有人在,利用得当也不是没有机会。
下午三点半左右,江宁和方荣两人在仓库里,正站在一旁,看着陶盛和邓冉拆解着一台拖拉机的发动机。
这时保卫科跑来通知,门口有人找他。
江宁心里有些奇怪,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却还是擦了擦手,对另外三人说道:“我出去看看。”
走到厂门口,远远的就看见沈越斜倚在吉普车前,袖子随意的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看起来又高又帅。
江宁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沈越同样含笑望着他,目光温柔:“外面挺热的,上车说吧。”
说着亲昵地伸手,都快落在他脸上了,又想起在外面,抬手替他拂去头发上根本不存在的碎屑。
江宁差点笑出声,早上才下过雨的,天气明明还算凉爽,而且这年头的车根本没空调,但他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沈越也坐了进来,侧过身来看着他,神色渐渐认真:“是有点事,市里有批货被拦了,得去处理一下。”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等下就要走,可能这个星期都回不来。”
江宁心里蓦地一沉,方才的欣喜瞬间消散,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涌起强烈的不舍,暗自叹了口气,还是正事要紧。
他抿了抿唇,担忧地问:“很严重吗?会不会牵扯到你?”眼睛紧盯着沈越,现在才75年,运输队私下运货一旦被发现,那就是牢底坐穿。
沈越看出他的不安,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指安抚地摩挲着:“放心,没事。就是有些手续要补,比较麻烦而已。”
语气很轻松,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还是没能逃过江宁的眼睛,看来还真是有点严重。
他垂下眼睫,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心里有些失落,就算他知道具体的情况也没用,又帮不到沈越什么忙,反而可能因为他的担忧,沈越还会分神。
沈越紧紧的盯着,突然倾身将他揽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他发间的清香,哑声道:“你要是个小布偶就好了,这样可以装在口袋里,一直带在身上。”
江宁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我也想跟你走。”声音里隐约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难过。
这话像羽毛般轻轻掠过沈越的心头,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他唤了声:“小宁。”
“嗯?”江宁抬起头,恰好撞进沈越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不舍、眷恋,还有几分他读不懂的暗涌。
沈越突然捧住他的脸,指腹摩挲着,深深地吻了上去,带着近乎掠夺的强势,不断地深入。
江宁被吻得有些情动,不自觉地仰起头,紧紧的搂住他,主动的回应着。
两人在狭小的车厢里忘情拥吻,窗外偶尔传来厂区嘈杂的机器声,却仿佛隔得很远很远。
第355章 惹祸的人参糖
该死的李鹤洲......沈越在心底暗骂,一遍遍强势的描摹着爱人的唇、贪恋着他的气息,仿佛要刻进记忆的深处。
稍稍分开时,目光仍在那抹湿润嫣红的唇上,一想到除了李鹤洲,还有其他的男男女女也在觊觎着怀里这个人。
便没忍住,近乎粗暴地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痕迹,从精致的锁骨一路蔓延到颈侧,就像野兽标记领地一般。
“嗯......”江宁被咬得有些疼,忍不住闷哼一声,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隐约察觉到沈越的不对劲,却转念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心里便没多想。
由着他温顺地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这些暧昧的痕迹。
沈越心里一软,渐渐温柔下来,最终眼神晦涩的看着,那些嫣红的印记,就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朵梅花。
心里才好受些,又有些歉意的轻轻的吻了吻:“等我回来。”
“好。”江宁点了点头,有些气息不稳的,将脸埋进沈越的肩上。
“镇上小龙和胖子都在,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已经交代好了。”
“知道了,我能有什么事?你想太多了。”
“我怕你什么都自己扛。”沈越抵着他的额头,叹了口气,“中间可能要去邻镇一趟。你要是想去市里,先问下小龙,他知道我的行程。”
“嗯。”江宁主动凑上去亲了他一下,“那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
江宁推开车门下车,走出去几米远,又回头看,沈越站在车边,目光紧紧追随着他,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带着不舍。
得赶紧走了,要不然也耽误他的事,江宁强迫自己再次转身,继续朝着厂里走去,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
直到拐进了另外一条林荫道,他才敢回头瞥了一眼,车影慢慢的消失在视线的尽头,那股强压下的不舍与惆怅又翻涌上来。
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一想到沈越他做的事,就不免忧心忡忡。虽然他说得轻松,但在这个年代,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得再准备些人参糖才行,既方便随身携带,又能以人参作为掩护,不管是拿给沈越用,还是自己贴身带着,关键的时候都能派上用场。
不至于真遇到事了,只能拿灵泉水,那就过于明显,也容易暴露。
江宁打算今晚进空间就去弄这个事,还有小舅舅的事,书里没有具体的说是什么时候出事。
他前几次通电话时,也反复的叮嘱了小舅舅一定要随身带着人参糖,还有上次寄过去的信也不知道他收到了没有。
而贵省军区办公楼内,韩成斌身姿笔挺地站在办公室的中央,高大英武的身形在军装衬托下更显挺拔,他正向几位军区领导详细的汇报着人参糖的情况。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古铜色的面容下,剑眉星目,目光锐利如鹰。
即便面对数位高级将领,却依然保持着特有的沉稳气度。
“各位领导,情况就是这样。”韩成斌声音洪亮清晰,将人参糖的事详细道来。
“……家里担心我出任务危险,特意托人弄来这些人参糖让我随身带着。没想到这次真派上了用场。”他刻意略去了江文宇,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自从江宁反复叮嘱后,江文宇就一直将人参糖贴身带着,毕竟连外甥从小的心疾都好转不少,那这东西足见其功效非凡。
除了自用,他还拿了一些给好兄弟韩成斌,两人从新兵连就是过命的交情,而且在他家遭难后,不仅没有疏远,反而多次挺身维护。
所以得到这东西后,也再三叮嘱韩成斌务必随身带上几颗,关键时候能保命。
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在上月紧急边境巡逻任务中,韩成斌带领的小分队意外遭遇伏击。
交火异常的激烈,两名战士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之际。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将糖块弄碎,小心喂给伤员,令人惊喜的是,不过一刻钟功夫,两名战士生命体征也渐渐恢复了些。
正是因为吊住了最后一口气,两名重伤员等到了救援队伍。虽然因伤势过重不得不退伍,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军医查看伤势后连连称奇:“这么重的伤,能撑到救援简直是奇迹!”
人参糖的事自然暴露了出来。
韩成斌从小在权力中心长大,对这些弯弯绕绕再清楚不过。但凡涉及人参这类珍稀药材,根本不可能实现量产,毕竟资源有限。
他能理解上级的期待和焦虑,如果这样的人参糖真能批量生产,无疑将极大减少部队的伤亡。
这些人都是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倘若真有配方,他自当积极配合。但现实是,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麻烦的是,江文宇家的成分问题始终是个隐患,幸好没人知道这是江文宇给他的,与其让他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把这件事全揽到自己身上。
这样处理起来就简单得多,就算有人想借题发挥,也得先掂量掂量他韩家的分量,有本事就去找他家老爷子要说法去!
李政委沉吟片刻,开口道:“韩团长,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回去,等待进一步核查。”
会议室里,那位一向与韩家不对付的王处长显然还想挑刺,但人参糖救了战士性命是铁一般的事实,再加上其他四位领导——
包括军医院院长,都明确站在韩成斌这边,他只能阴阳怪气地委婉表示:“毕竟在部队里,做事还是要谨慎些。先排除潜在风险,再讨论下一步吧。”
主位上的老首长是个暴脾气,但场合正式,他强压着火气,最后拍板道:
“韩成斌,你先回去。这事目前只在内部说,别外传,和相关人交流也强调下保密原则,明白?”
“明白!请领导放心。”韩成斌神情肃穆,利落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场风波暂时算是过去了。
一走出办公楼,就看见不远处江文宇正靠在一棵樟树下,微微仰头望着天空。
第356章 搞不清楚重点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江文宇俊朗的侧脸上,他和江宁长得很相似,但俊美中却多了几分英气。
多年的军旅生涯打磨掉了他身上的柔和,古铜色的皮肤和精壮的身材透着硬汉的风格。
最让韩成斌移不开眼的,是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时而温润如水,时而却锐利如淬火的刀锋,仿佛暗夜中最凛冽的星辰。
正是这极致的反差,让韩成斌在新兵连第一次列队相见时,就被牢牢攫住了心神。
从此,那人成了他心里的月光,夜夜映照在梦里,再未能放下。
韩成斌快步走过去,故意板着脸问:“江营长这是在站岗?”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江文宇回敬了他一个白眼:“我在看天,预测会不会下雨,你懂个屁。”
“行,那不打扰江营长的雅兴了。”韩成斌嘴角微扬,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
走到营区后山的训练场,确认四周无人,韩成斌才压低声音:“稳了,那东西就是我给你的,记住了!”
江文宇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眉头却还皱着:“你家那边......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没事儿,”韩成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有我家老爷子在,没人敢真拿这事做文章。\"说着用肩撞了下江文宇,“倒是我,还得谢谢你。”
江文宇正要开口,韩成斌突然凑近,痞里痞气地笑:“这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他故意拖长语调,“要不然我以身相许?”
“滚!”江文宇一把推开他,笑骂道,“你踏马这叫恩将仇报。”
韩成斌顺势拉住他的手腕:“那你说怎么报?”手指不着痕迹的在那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江文宇立马甩开他的手,抬腿就是一脚:“用这个报!”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地打闹着往回走,就像这些年无数次那样,韩成斌一边躲闪一边偷笑。
回到江文宇宿舍时,屋里空无一人,他从柜子里的最里层取出了一个军绿色的铁罐子,里面还有五十多颗人参糖。
“这个给你!”江文宇仔细数出十颗推给韩成斌,又给自己留了十颗。
“剩下的交上去吧。”他的手指在铁罐边缘摩挲了一下,想了几秒,还是坚定的说道:“虽然可能研究不出什么,但万一呢?”
那双桃花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清楚也感激外甥的心意,但作为一名军人,更明白这些糖可能挽救多少战友的生命。
“放心,我会处理好。”韩成斌接过糖,深深看了他一眼。
而远在几千里之外的江宁根本不知道,这人参糖还能搞出这些事来,而江文宇也没打算把这事告诉他,除了平添担忧,没有任何的意义。
下班回到住处,江宁把沾着一点油污的工装脱了,随手打开衣柜。目光触及衣柜里空荡荡的那一半,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心里有些惆怅。
沈越,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他?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穿上,好像越来越舍不得和沈越分开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块才行。
明明以前他也经常需要去市里,三五天不回来都是常事,那时没觉得有什么,甚至乐得清静。
可现在才分开一天都不到,心里就有些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是因为在一起久了,感情越来越深?还是他现在才真正进入恋爱的状态?江宁忍不住自嘲地笑笑,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黏人的一天。
窗外传来隔壁院子里炒菜的声音,锅铲碰撞间还飘来饭菜的香气。江宁快速整理好衣服,骑着自行车就往镇中心的小院去。
眼下查清王雪晴的底细才是正事。他是相信沈越不会变心,那两人更没什么牵扯,但既然都知道的事,还是得查个明白,以防万一。
到了小院,小舟他们刚回来不久。江宁把买的卤肉提到厨房里,今天运气不错,贺源也在,他正站在灶边切着菜。
“宁哥。”贺源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是他,又转回去就继续手上的动作。
“嗯,买了点卤肉。”江宁把油纸包放在案板上,随意地问,“最近天太热了,大家都还好吧?”
“都挺好。”贺源言简意赅,锅里的油正好烧热,刺啦一声下了葱花。
这时孙乐舟拿着洗好的菜进来,见到他笑了起来:“宁哥!吃饭没?一起啊?”
“行啊!”江宁笑着应道,站在一旁看他两忙。
王雪晴这事比往常复杂,不仅要查她,还得找出她那个未知的姐姐,贺源心思缜密,让他来更稳妥。
等贺源把汤锅盖上,小舟也忙活完,江宁才说起正事:“我要查一个人,需要你俩帮忙,她叫王雪晴,小杨庄的,现在在镇小学当老师。”
小舟立刻凑过来,眼里带着八卦:”长得好看吗?”
“好看啊,追她的人还挺多,明天中午你去镇小学附近蹲点就知道了。”江宁无奈地看着他,随即严肃起来:
“这次要详细的记录她的情况,特别是她有没有受过重伤或者落水,醒来后有没有异常举动,特别是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只要是奇怪的地方,都要记录清楚。
还要查她家的亲戚,姐姐、堂姐、表姐只要是叫姐姐的,年龄不能大她超过五岁。”
贺源擦擦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要查意外的话,得去村里才行,这事交给我吧。”
“你看着办就行。”江宁满意的地拍拍他的肩,这个弟弟还真是聪明又靠谱。
一旁的小舟虽然听得云里雾里,还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哥,明天我就去镇小学蹲点!”
接着凑近些又八卦地问:“宁哥,这姑娘是不是纠缠你了?”
江宁好笑地弹了下他额头:“别瞎扯,就你话多。”
孙乐舟捂着额头嘿嘿的笑,灵活地躲到贺源身后:“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贺面无表情地把小舟从身后拎出来:“明天我跟你先去探下情况,再具体说。”又瞥了眼小舟,毫不客气地补刀,“就怕你太蠢,搞不清重点。”
“谁搞不清重点了?”小舟不服气地跳脚。
贺源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现在搞清楚重点了吗?”
……
第357章 年轻人就是好忽悠
江宁就在一旁看着热闹,晚饭时分,小舟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说了他有其他事,记账让立夏接手。
杨立夏顿时垮下脸来,俊朗的五官皱成一团,哀嚎道:“怎么又是我啊?”
小舟夹了块卤肉塞进他嘴里:“能者多劳嘛,宁哥的事要紧。”
立夏嚼着肉,有些哀怨的转过头来,含混不清地嘟囔:“行吧行吧,哥,你已经差我好几顿肉了,可别忘了啊。”
这段时间基本都是他在记账,也算摸出点门道,记账嘛其实也没多难!
江宁好笑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少不了你的。”说着目光扫过旁边两人,哎,真不是他周扒皮,主要兵太少,可不得身兼数职嘛。
也给两人的碗里各夹了一筷子肉,眼神诚恳,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辛苦你们了,但我真的很需要你们。”
三人眼神微动,就连杨立夏都收起有些哀怨的神色,坐直了认真的看着他。
江宁见状,唇角扬起明亮的笑意,继续加码:“等这事忙完,请你们吃全肉宴——红烧肉、酱肘子、烤鸡……管够!”
三人眼睛瞬间亮得像小灯泡,立夏更是激动地拽住旁边小舟的袖子。
他慢悠悠地又加了把火:“而且每人都有礼物,可以自己指定......”
故意拖长音调,看着三人屏住呼吸的模样,“不指定的话,我就自己看着办了~”
这话简直像在油锅里倒了一碗水,小舟第一个跳起来:“哥、哥,我要新出的军靴,就是供销社橱窗里的那双!”
立夏急得拽他袖子:“我要奶油蛋糕,奶油多多的那种。”
连旁边的贺源都轻咳一声,看似随意地说:“......就你送的那个小刀。”说完掩饰的低头扒饭。
江宁看着三个瞬间被点燃的少年,果然还是年轻人好忽悠啊,郑重地点头:“说到做到。所以这段时间......”
“保证完成任务!”小舟立刻抢答,立夏疯狂点头,贺源小声的“嗯”了一声。
饭后,江宁跟着贺源走进里屋。贺源把门关上,单刀直入地问:“你查这人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锐利的目光直视他。
“有用啊。”江宁在炕沿坐下,避重就轻地回答,穿越的事肯定不能说,却又相信贺源的判断力,“你重点留意她有没有突然性情大变,或者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她年前和沈越相过亲,为什么突然跟沈越相亲,有什么其他的接触,这个也是方向。”
贺源低垂着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地面,和沈越有关?
但应该不是简单的情敌问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查,不过他相信江宁做这些肯定是有他自己的用意。
“放心,我会仔细查的。”他郑重地点头,抬眼时冷峻的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温和,“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江宁沉吟片刻:“嗯,这事立夏要是问起来,可以说在查她,但对方具体情况不能透露。”
“行,”贺源会意地应道,“我会和孙乐舟交代清楚的。”接着走到柜子里取出一个账本递给他:“这是沈越跟我对的账。”
见他有些疑惑,没好气地解释:“你不是打算帮那些人吗?”他翻开账本,上面一行行清晰的记录着:
“上个月月底在小河村找了三家最困难的,每家二十五斤粗粮、一斤肥肉,还有三尺的瑕疵布。
事是沈越那边做,但东西已经走了我们的账。”
虽然沈越最开始不肯收钱票,现在他也相信沈越对宁哥是认真的,但还是觉得既然宁哥不缺这些,何必欠人情。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别到时候扯不清。
江宁这才想起这事,其实他前几天就想问下,后面是干嘛又给忘了。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了几眼那账本,笑着拍拍贺源的肩:
“干得真不错,谢谢弟弟。”
贺源瞥了他一眼:“救济对象和物资标准我定,沈越那边只负责执行。”语气虽然冷淡,但嘴角微微上扬。
“行,以后都这么办。”
“那这事以后我会盯着,账本也会记好的……”贺源说着说着,心里就有些堵,这不明摆着告诉江宁,以后可以把事情甩给自己吗?
但转念一想,算了,反正他平时也没什么事,多操心一点吧。
江宁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这是什么神仙弟弟!
贴心、能力又强的助理,他以后去哪里找啊?哎,可惜了!他忍不住一把搂住贺源的肩膀,开玩笑的说:“弟弟真好,要是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贺源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搞得身体一僵,耳根悄悄泛红,他别扭地扭开头,声音硬邦邦的:
“少来这套。没我,你还有孙乐舟,杨立夏那两傻小子。”话虽这么说,却没推开江宁的手。
口是心非!!!
江宁笑得更欢了:“那怎么能一样?他们哪有我们小源靠谱能干啊。再说了,这账目交给其他人我也不放心,还得是你才行。”
“知道就好。”贺源轻哼了一声,又补了句:“当甩手掌柜可以,但得知道钱都花哪儿了。”
“弟弟真贴心,以后每月定时跟你对账,辛苦你了。”他立刻配合地点头。
贺源故作嫌弃的抿了抿唇,嘴角却没落下。
江宁看着他的神情,心里暗笑,真是没有想到啊,贺源竟然吃这套?
接着这好话就像是不要钱似的不停往外冒,东拉西扯的拉着贺源扯了一堆,从头把他夸到尾,直说得他耳根通红,眼神飘忽。
最后贺源终于听不下去了,红着脸低着头,直把他往外推,“少在这油嘴滑舌,我要睡觉了。”
江宁被他推搡着出了房门,临走时还扒拉着门框:“弟弟再见,弟弟晚安~”
走了几步又故意回头,贺源一看立马眼疾手快的“砰”地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上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哥哥还真是要命,轻笑出声,也够懒的,但至少......哄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第358章 林李两家的死仇
江宁愉快的哼着歌回到他在这里的房间,心情颇好地锁好门,确认四周没问题后,才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那块种着人参的土地已经扩展得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了。
黑褐色的沃土之上,密密麻麻的人参植株蓬勃的生长,形成了一片壮观的绿色海洋。
靠近外围的区域,一株株人参上面结着鲜艳的红果,点缀在翠绿的叶片间,而中间的人参则处于休眠期,枝叶微微收拢。
有的已经长出五品叶,有的还是三花巴掌,稚嫩却充满了生机,粗壮的根茎深扎在土地中,空气里也弥漫着特有的参香。
感知了下,突然发现空间的边界似乎向外扩展了些许,边缘处的雾气像是往后退了点,露出一片新的沃土。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那片茂盛的人参地,应该跟这些有关系。
这次他打算直接用人参来制作人参糖,不加一滴灵泉水,看下效果如何。
从人参地的中央,那里种植着最早移植进来的人参,也是年份最久的一批。
取了一根,制作的过程也简单粗糙,将人参切片加入麦芽糖便丢在机器里慢慢熬煮。
琥珀色的糖浆在锅中冒泡,最后定型凝成深褐色的糖块。
忙完这些,江宁索性打起了游戏来,一直玩到凌晨四五点,越来越困了,眼睛都快睁不开,才取出一颗人参糖实验了下。
瞬间精神为之一振,困意也消失了,但药效好像过于猛烈,就像是有一把火从心里迅速席卷全身,身上也出了一层虚汗。
???
他不会给自己吃出什么问题了吧……江宁连忙喝了一杯灵泉水,清凉的泉水如甘霖般浇灭了身体里的灼热,这次舒服了些。
看着剩下的人参糖,这纯人参的好像也有用,就是过于刚猛,要不要调整下人参的用量?或许加入些其他药材来中和下药性?
现在改学中医还来不来得及?脑海中想到那些晦涩的医书和复杂的药性相克关系,突然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这种事不适合他来干。
认命地关掉游戏界面,把那些糖块装好,留着以后有机会再继续试。
然后重新按以前的法子来,用灵泉水继续熬制。
早上才七点半,江宁就已经全部收拾利落,走到立夏房门前,敲了敲没啥反应,就直接进了屋子。
把他叫醒,立夏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含糊地问:“宁哥......这么早啊......”
江宁又摇了摇他,见还是一副梦游状态,取出清凉油,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点在他鼻子下方:“清醒了没?看着我。”
立夏被刺激得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大半,正要抱怨,就听江宁说:“再加一个奶油蛋糕。”
这句话像魔法般奏效,立夏立刻睁大着眼睛,努力驱散睡意,狗腿地凑上前:“哥~,哥哥~有啥事尽管吩咐!”
江宁把小药瓶放进他手里,里面装着他后面重新加工的人参糖:“这个拿给龙哥,让他转交你小叔。里面是特制的人参糖,关键时候能吊命,记住了?”
立夏头点得像个波浪鼓:“记住了,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他小心的把药瓶放在旁边的衣服兜里,还拍了拍确认稳妥。
江宁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虽然平时懒散,但正经事还算靠谱。“那你继续睡吧,我去上班了。”
“宁哥慢走,宁哥再见!!”立夏在后面殷勤地挥手,等门一关立刻倒在床上,被子一拉蒙住头继续睡。
沈越抵达市里后,便径直去了据点,一进屋便问了唐宋具体的情况,唐宋早已安排了人,去搜集李鹤洲的情报。
为了以防万一,用得人还筛了好几遍才确定的。
看已经安排妥当,沈越也没坐以待毙,而是带着提前备好的礼物,和杨立春直奔林承峰的院子。
下午五时许,太阳还算正当头,两人来到了一扇气派的黑漆大门前,两个大铜环还闪着暗沉的光。
立春上前叩门,很快便有个穿着中山装的小弟开门引他们入内。
一进院门,脚下是通直宽阔的青石板路,气派敞亮,两侧是规整的中式建筑,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选材都是厚重的大理石。
院中还有一方碧水,里面有几尾锦鲤在悠游摆着尾。
穿过月亮门,内院更显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暗香浮动,一处六角亭子临水而建,飞檐翘角很是雅致。
亭中,一位四十多岁、穿着轻薄绸缎上衣的精瘦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悠闲地逗弄着笼中的画眉鸟。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得望了过来——正是林承峰,和他义父林进熊一样,看似随和,眼神里既有洞明世事的睿智,又有藏不住的精明。
林进熊与李家老太爷本是过命的交情,两人皆出身土匪窝,曾一同刀头舔血,并肩为李家打下这片江山。
后来李家越发壮大,子孙张扬跋扈。一次意外中,李家本家的一位少爷失手害死了林进熊五岁的独子。
那少爷在家里也算千恩万宠,母家在省里手握实权,最终这事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只赔了些银钱,便算了事。
快三十才得了一子的林进熊,哪肯就此罢休?几番上门讨要说法,可李家始终一副有恃无恐、任他叫嚣的姿态。
这就彻底点燃了林进熊的怒火,亲手手刃了那个李家少爷为子报了仇。可就算这样,儿子也回不来了,发妻因为悲痛过度,没过半年就郁郁而终。
从此两家算是结下了死仇,林进熊没再娶妻,只收养了一个义子。为了纪念自己早夭的儿子小峰,特意为义子取名林承峰。
虽然林家人单势薄,不如李家人多势众、姻亲遍地,但林进熊极其聪明,很会审时度势。
十几年前林家还有些势弱,后来政府见李家越来越势大,乐于见两家互相制衡,便暗中扶持林家与李家打擂台。
而林进熊和林承峰又能容人,还广结盟友,这几年渐渐竟能与李家分庭抗礼了。
如今在哈市,若说半边天是李家的,另外半边必定是他林家的。
第359章 李家内部情况
一名小弟快步上前低声禀报:“林爷,沈老板到了。”
林承峰微微上挑了眉,小弟立即躬身退下,他脸上露出随和的笑意,热情地招呼道:
“稀客啊!沈老弟快请坐。正好近日得了壶明前龙井,咱们边品边聊。”
林家能在李家的重重围困中杀出来,林承峰功不可没。
虽已是雄踞一方的人物,却始终礼贤下士,待人接物谦和又周到,无论对方身份高低都以礼相待,因此结交甚广。
况且这沈越虽眼下只是哈市一个区的黑市主事,但胜在年轻有为,既有魄力又不乏手腕。
年前他还帮忙找人修好了义母遗留下的那块怀表,老爷子都特意嘱咐要多关照这个晚辈,因此对沈越更添了几分真情实意的亲近。
沈越深谙人情世道,对方以礼相待,自己更不能失了分寸。
他恭敬地欠身道:“林叔您太客气了。晚辈对茶道不甚了解,倒是前些日子偶然得了饼武夷山大红袍,特地带来请您品鉴。”
林承峰闻言朗声大笑,年轻人就是要谦逊一点,亲自执壶斟茶,将青瓷茶盏往沈越面前推了推:“尝尝这茶,用的还是虎跑泉的水。”
氤氲茶香中,两人相对而坐,沈越自然不可能直言江宁和李鹤洲的纠葛,便借着前不久李鹤洲帮李春阳的事由,旁敲侧击地打听李鹤洲的底细。
林承峰早年也是孤儿,幸得林进熊收养,一直对义父感恩戴德,与李家可谓是死仇。
这些年来更是看得分明:都什么年代了,李家还搞土皇帝那一套,当局必然容不下他们。
因此没少与李家明争暗斗,对李家内部的了解也比外人深刻得多。
茶水的氤氲水汽模糊了林承峰眼底的锐光:“李鹤洲这位太子爷,倒真不是草包。宋屯那几个矿场在他手里三年,产量翻了两番不止。
你说的应该是李春阳求到他头上了,才出面摆平。”
沈越会意地点头,手指摩挲着青瓷茶盏:“怪不得呢。原本闹得满城风雨,转眼就悄无声息了。”
林承峰捻着翡翠扳指轻笑,眼底却带着几分讥诮:“是啊,人家太子爷嘛。”顿了顿忽然倾身,檀香混着茶香淡淡的飘来,“不过李家这棵大树,你别看枝繁叶茂,内里却早被蛀空了……”
如今李家是李鹤洲的父亲掌权,下头却还有四个弟弟,老三老四和他同出一母,自然站在他这边,可惜都是绣花枕头。
老三终日流连欢场,老四则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生的子女里也没一个顶用的。
两父子还得经常帮忙收拾这些人搞出来的烂摊子。
反倒是最有能耐的老二和老五,偏偏又是其他女人所出,一个笑面虎,手里攥着李家大半的家业不放。
另外一个看起来冲动,但本事不小,这些年来,没少给他们添乱子,平日里也就李家那老太爷才能镇住。
茶过几巡,青瓷壶中的明前龙井都已经淡了颜色,林承峰又唤人换了壶武夷岩茶。在氤氲的茶香中,两人聊了不少李家的事。
最后林承峰似不经意地提起:“最近这太子爷应当是喜事将近。”他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
“李家这运势确实好,公用局唐主任的千金非他不嫁,怕是快要联姻了。”
沈越闻言心中一沉,暗骂这人都要联姻了,还惦记江宁,简直荒谬。
面上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微微倾身问道:“唐主任是......?”
“唐主任嘛,”林承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别看他只是个主任,背后可是有军方的背景,这桩姻缘若是成了,李家怕是更要横着走。”
沈越作恍然状,指尖轻抚茶盏边缘,语气带着钦佩:“今日得林叔这番指点,当真是拨云见日,受益匪浅啊。\"
林承峰朗笑一声,执壶为他续茶,水汽模糊了眼底的深思。他岂会看不出沈越的来意,但于他而言,但凡对李家有所图谋者,皆可算是同道中人。
“年轻人多来走动是好事。这茶要慢慢品,有些事......也要细细看。”他话中有话,既不说破也不点透,留足了回旋的余地。
沈越会意举盏,盏中茶汤澄清得如琥珀:“林叔说的是,往后还要多来讨教。”
两人相视一笑,茶香里也弥漫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一趟沈越算是收获颇丰,毕竟是多年的仇敌了,正所谓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回到小院时已是暮色时分,沈越立即将今日所得的信息与唐宋商议,两人对着昏黄的灯推演了良久。
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李家的关系网与时间线,最终达成初步的计划。
眼下最关键的,是要找到一个具体的切入点。这需要等其他小弟具体汇报李鹤洲更详细的情况和行踪规律才行。
第二天下午,沈越就收到了江宁特意给他准备的人参糖,听说还特意叮嘱,关键时候能吊命。
他好奇的打开看了看,深褐色的糖块散发着人参的香气,忍不住笑了起来,思念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好想那人啊,今早他不在,江宁应该只能去食堂吃早点了,但他有时候又有些挑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不合口味就饿着肚子。
估计他应该会去立夏他们那边住,这样也好,至少有人陪着他,总比一个人冷清清的好……
沈越从贴身口袋里取出皮夹,看着相片上那灿烂的笑脸,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的人,目光也变得格外柔软。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江宁对他笑时眼尾弯起的样子,生气骂他时蹙起的眉头,故意戏弄自己时闪着狡黠光亮的眸子,还有轻咬下唇的各种动作。
还真是彻底栽在这人手里了,怎么看都看不腻!
那脾气有时候还暴躁的很,动不动就找他的茬,但甜起来的时候又要命,能把人的心都化了,有时还又乖又软的。
沈越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粗重起来,脑海中一下子全是那人动情时的模样——湿润的眼睛,微张的唇瓣,还有带着哭腔的喘息……
深吸了一口气,热潮还是没有褪去,只能去了后院,最后带着一身水汽重新回到屋内。
心里狠狠咒骂:该死的李鹤洲,要不是这厮横生枝节,此刻早该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了。
第360章 深夜回来
江宁这几日索性就住在了镇中心的院落里,回到那冷清清的院子,也是独对四壁,反而还触景生情,时不时就会想起沈越。
还不如住在这边,和杨立夏他们,也要热闹点,正好每天小舟和贺源跟他汇报王雪晴的事也方便。
小舟他们对这事倒是欣喜若狂,宁哥不仅每天回来住,下班时还总带着各种吃的,有时是新奇的点心,还有各种肉菜——酱肘子、红烧肉,糖醋排骨这些都有。
特别是有一晚上,更是拎回了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那可是奶油蛋糕啊!四人刚吃完晚饭,肚子还胀得慌,却还是一起分食完了一个10寸的蛋糕。
那蛋糕上的奶油花特别的香甜,光是放在那都勾得人直咽口水。
这日下午,江宁拎着饭盒才一迈进院门,在厨房里望眼欲穿的杨立夏,立刻像炮仗似的冲了出来:“哥!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
“葱爆羊肉,小鸡炖蘑菇,还有汽水。”他笑着举了举手中的网兜,汽水碰撞,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声音。
立夏眼睛瞪得大大的,感觉自己都要幸福死了,顿时欢呼起来,连忙接过那几个饭盒:“哥你真好,哥哥~,我真是爱死你了。”
说着熟练地分出一半的菜留给小舟和源哥,剩下的一半迫不及待摆上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哥,咱俩先吃,等他俩回来该馋死了!”
江宁想到那声甜腻的“哥哥”,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子还真是有奶便是娘。
又看着他殷勤得忙前忙后,又是给他添饭,又是忙着夹菜的,转眼碗里就堆起了小山。
“够了够了,”他连忙伸手拦住,“你自己多吃点,正长身体呢。”说着反将自己碗里的肉夹到立夏碗里,他是真吃不了那么多。
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安静的吃着饭,立夏啃着鸡腿偷偷瞄向正在吃饭的江宁,看着那精致的侧脸,心里突然生出个念头:
要是小叔能经常待在市里就好了......虽然这么想有些对不起小叔,但谁能拒绝天天变着花样投喂美食的宁哥呢?
夜间,江宁睡得正沉,门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猛地惊醒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外面有人,该不会是遭贼了吧?
立刻清醒过来,下意识地蜷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竖起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也在犹豫要不要躲进空间?还是出去看看具体的情况?
心里暗自庆幸,幸好睡前他进了空间,房门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果然,门外那人扭了几次都没能打开,传来极轻的抱怨声:“反锁了?还挺警觉。”
这声音......江宁猛地松了口气,揪着被角的手指也放松下来。是沈越!不是贼......吓死他了。
但随即又有些恼火,这人什么毛病,大半夜的跑来开他的门?
完全忘了是自己先前跟沈越一直抱怨,嫌那敲门声吵得他很心烦的事,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句:“这是回来了?”
心神一放松,困意再度袭来。他翻了个身,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激灵睁开眼——不对啊,沈越还在门外呢!
他感觉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其实不过才一两分钟的光景。
江宁慌忙的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跳下床,把灯打开,急切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正是这几日日思夜想的人。
想也没想便扑进对方怀里,紧紧的抱住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糯意:“你回来了......”
沈越被撞得后退了半步,随即用力回抱住怀里温软的身体,深深吸了口气,是那熟悉的果香,一直空落落的心才终于被填满。
“嗯,我回来了。”他低声回应,手轻轻抚过江宁单薄的脊背,感受着睡衣下那温热的体温。
总算能真真切切抱住他了,沈越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这几天他动用了所有的渠道搜集李鹤洲的私事,也算是有进展,今天晚上他和唐宋已经制定出了完整的计划。
一切就绪的喜悦与压抑多日的思念交织,让他再也按捺不住,连夜开着车赶了回来。
两人在门外缠绵相拥了好一会儿才进了屋。
灯光下,江宁才终于可以好好的仔细打量沈越,还是一样的英俊,只是眉宇间带着几丝倦意。
沈越同样深深凝视着江宁,这人应该是刚睡醒,脸上泛着慵懒的粉色,睡衣的领口被睡得有些开,隐约能看到那精致的锁骨,特别的想亲他。
两人分开不过才片刻,沈越忍不住又将人重新拥入怀中。
他这样想便也这样做了,温热的手掌抚上江宁的脸,指腹摩挲着那处细腻肌肤,低头便吻了下去。
“唔......”江宁的声音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堵住,退了些,后腰就抵在了冰凉的桌沿,沈越顺势将人压在桌前,霸道得不断长驱直入。
亲吻激起了细微的战栗,江宁有些腿脚发软,不由自主张嘴呼吸,反倒方便了对方的进攻。
就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般的不断得索取,两人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擂鼓般激烈,又像是火山蓄势待发时的轰鸣。
直到他实在是有些喘不过来气了,才轻推了下,两人退开些许,中间的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沈越眼神幽深地抵着他的额头,低沉的嗓音带着灼热的气息,诉说对他的思念:“小宁......好想你,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身体紧密得相贴,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失控的心跳,江宁呼吸有些紊乱,还在轻喘着,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动人。
精致如玉的脸染上了一抹情动的艳色,宛如白瓷上晕开的胭脂,那双明亮的桃花眼此时水蒙蒙的,眼尾有些绯色,像是被露水打湿的桃花瓣。
漂亮得惊人的脸隐约透着些许脆弱,让人想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捧到他面前,又忍不住想看那眼角泛泪的模样。
沈越看了一眼又一眼,没克制住重新吻上去。
这次要更温柔一些,像春风细雨带着辗转厮磨的缠绵,更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甜美的蜜糖和那醇厚绵长的果酒。
第361章 学着做饭
“事情处理完了?”江宁轻声问道,暖黄的灯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阴影,微微红肿的唇瓣还残留着方才缠绵的湿意。
两人刻意分开了一些距离,相对而坐,生怕这大晚上的一直亲个没完没了。
沈越依然紧紧拉着他的手腕不放,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差不多了,不过明天还要回去……”
话说到一半顿住,突然皱起眉头,他刚才的视线一直黏在江宁的脸上,加之裤子有些长,竟没注意到对方一直赤着脚。
“怎么不穿鞋?”说着便要起身去床边拿鞋。
江宁连忙拉住他:“没事,地上又不冷。”转移话题,“你吃晚饭了吗?饿不饿?”
沈越重新坐回原位,把他双脚捞了起来,用自己的裤腿擦去沾上的灰尘,然后用掌心暖着。
脚上有些痒,江宁不自在地缩了缩脚,却被握得更紧,见对方执拗的眼神,索性由着他去,强装镇定的问:“问你话呢......你好烦啊。”
“吃了啊,但好像又饿了。”沈越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看向他,手指却把玩着那白皙的脚踝。
江宁被他弄得心跳加速,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下意识的侧过脸去,想起晚上还剩下些肉菜和米饭,便软声道:“那我去给你炒个饭?”
“可以啊。”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江宁有些没好气的起身穿好鞋,说道:“那等我一会。”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房门,沈越拿着盆去院角的水井边打水洗漱,江宁则往厨房走去。
外院的贺源早在沈越回来时就听见了动静,此刻又听到其他的声音,推开窗子正好看见江宁走进厨房。
少年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利落地套上鞋子走到厨房门口,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干嘛?大晚上的还做饭?”贺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柴火。
江宁回头见是他,笑道:“他才从市里赶回来,有些饿,我给炒个饭,很快的。”说着继续往灶膛里添柴火。
贺源看着他烧火的动作,眉头又皱了皱,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走上前:“你会做吗?起来,我来吧。”
虽然一点也不想给沈越那家伙做饭,但更看不得宁哥在厨房里手忙脚乱。
江宁立刻让出位置,眼睛亮晶晶的:“那就麻烦你啦!”他站在一旁,看着贺源利落地把火烧着,迅速的打着鸡蛋,切着葱花。
看着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会做饭的人还真有魅力啊,也夸了出来:“真厉害啊,弟弟!”
贺源头也不抬地往锅里倒油,轻哼了一声,但扬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油热后又倒入蛋液,发出滋啦的声,随意问道:“明天他还要去市里?”
“嗯,事情好像还没完全处理完。\"江宁说着凑近些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贺源手下动作不停,继续放了肉片,锅里爆出更浓烈的香气:“那你明天还住这儿?”问得随意,翻炒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当然住了。”江宁笑起来,伸手想偷捏一块肉片,被贺源用锅铲轻轻挡了下。
“烫啊,你饿不饿?”贺源简单的提醒,却还是夹了几块肉放在一旁冷着。
“不饿,还有点撑。”
……
院里的沈越早就洗漱好了,瞥见厨房里那两人正在说着话,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他和贺源本来就不熟,那小子又总冷着张脸,两人见面除了客套寒暄、聊江宁交代的事外,基本无话可说,索性转身回了房间。
不过几分钟,厨房里就飘来诱人的香气,一颗颗的米粒,均匀的裹着澄黄的蛋液,肥瘦相间的肉片煎得焦香,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旁边配了一碗清亮的青菜汤,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宁道了谢,就抬着炒饭和汤进了屋,香气跟着他的脚步在院子里一路的飘散开。
“吃饭了。”他把热气腾腾的炒饭放在桌上叫道。
沈越吃了几口,味道是真不错,忍不住惊艳地挑眉:“这他炒的?”
“是啊,”江宁抱着手臂靠在桌边,语气带着炫耀得意味,“是不是很厉害?他还会做很多菜。”
突然想起去年那只美味的烤鸡,眼睛亮晶晶地补充道,“在村里时他给我烤过一只鸡,外焦里嫩,特别是外面那鸡皮,超级的香,有机会一定让你尝尝……”
沈越看着江宁发亮的眼眸,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他和江宁都不会做饭,以前总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有钱可以请人啊。
但此刻听见自己对象这样夸赞别人的手艺,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学着做饭?
把他的胃伺候明白,还愁抓不住他的心啊。
这句话没来由地冒了出来,江宁好像什么都不缺,有钱有貌,还有这么多人爱着他,唯独就是不怎么会做饭。
若是自己能练就一手好厨艺,两人住在一起,也更有家的感觉!
又想起去年他们曾经开玩笑的问过江宁喜欢什么样的,当时他说的是:要长得好看的,脾气好,做饭还要好吃。
他自认长的不错,至少江宁是挺满意他这张脸;脾气的话,在江宁面前已经算是好得没边了;那就只剩下......
“……问你呢,在想什么?”江宁看了眼这人眼神有些飘忽,伸手晃了晃。
那莹白修长的手指就在自己的眼前轻晃,沈越下意识的就想拉住,瞬间猛地的回神,才没抬起手,回了句:“没想什么。”
继续低着头吃了好几口,终究还是没忍住:“你一直夸别人......我心里难受。”脸上带着一些委屈,像只被抢了肉骨头的大狗。
江宁愣了愣,忍俊不禁地凑过去,拉了拉他的手指,哄着:“我就夸了他两句啊,越哥,哥哥~别难受了,好好吃饭!”
那声“哥哥”叫得特别的软,像裹了糖的,听得沈越心都酥麻了,心里的醋意顿时烟消云散,也捏了下江宁的手心。
虽然还是不太待见贺源那小子,但不得不承认人家这手艺确实可以,再加上他又有些饿,那些炒饭都被吃得一干二净,啥都没剩下。
江宁把温热的菜汤递了过去,故意逗他:“要不要再让小源给你炒一份?”
沈越顿时垮下脸,瞅了他一眼,闷闷道:“不要。”低头喝了几口汤,热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较劲的心思。
他想说“以后只准吃我做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先偷偷练好了再说吧,应该......不会太难吧?
第362章 清晨的主动
夜深人静,灯被关的瞬间,月光如水银般从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
沈越回来的时候就已接近午夜,吃完饭收拾妥当,都已经快一点了。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沈越将人轻轻拢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江宁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他的下巴:“明早去桥头那家吃牛肉面?”
“行。”沈越低头嗅着那熟悉的香气,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分明就是不想让他早起,才特意说要的,就是这样悄无声息的体贴,才让他越发得深陷其中。
听着怀里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沈越的神经也松弛下来,跟着沉入了清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江宁就醒了,侧过身,发现沈越还在熟睡,好像是很少见到沈越安静睡着的样子。
晨光洒进屋内,他仔细端详着枕边人,深邃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还有薄唇微微抿着,真帅啊!
忍不住用目光细细描摹着这张英俊的脸,从浓密的剑眉到线条利落的下颌,每一处都让他心动。
这人还是他的,光是想到这点,心里就泛起甜意,这几天他经常都会想到沈越,甚至偶尔会透过立夏的侧脸去寻找沈越的影子。
视线在那薄唇上停下,江宁抿了抿下唇,慢慢的凑近,在几乎要贴上时,又后退停住了。
沈越一向警觉,他怕一个吻就会惊扰对方的好梦,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改为痴痴地看着,五官近距离得放大,更帅了。
其实沈越早就已经醒了,从江宁开始偷偷打量他时,就察觉到了怀里人小心翼翼的动作,感受着盯在自己脸上的那束炽热目光。
还真是喜欢他的脸,沈越不禁在心里暗笑!
又察觉到对方悄悄靠近了又退开,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便也不再装睡,将人揽进怀里,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身下。
他低头看着身下面色绯红的江宁,嘴角扬起戏谑的弧度:“早啊,刚才在干嘛?”
江宁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再加上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脸上泛起薄红:“没、没干嘛。”声音柔软的像是羽毛。
两人灼热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双方眼中都透露着渴望对方的情绪,却偏偏两人谁都不主动。
沈越低笑一声,耐心伏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都快触碰到那泛红的耳垂:“真的没干嘛?”
怦、怦、怦!!
江宁感觉心脏都快要蹦出胸腔了,身体的本能和心底的渴望让他主动伸手紧紧搂住沈越,轻语:“我在看你。”说着便仰头吻了上去。
在江宁亲上来的瞬间,沈越的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没有主动去进攻,而是放任对方来掌控节奏,享受着爱人难得的主动。
江宁也察觉到了,心里有些恼,更加热烈地,不断纠缠着沈越的。
就连衣服下面的手,也都主动的配合,把自己往那掌心送,像藤蔓缠上热源一般。
沈越也从轻柔的揉捏,渐渐变成带着占有欲的啃噬,江宁纤长的睫毛激烈的颤抖着,明亮的桃花眼里漫开一层层的水汽。
本能告诉他应该往后缩,却还是如同献祭般主动的凑近,意识像在温热的触碰里飘着,只剩下那掌心的温度,和胸前那点又痒又麻的疼。
一圈圈的缠绕住他的呼吸,将他拖入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沉溺之中。
早晨果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间点,两人都已经有了明显的意动。
但一个要上班,一个也有要事在身,最关键的是,什么准备都没有。
理智瞬间回笼,江宁猛地推开还放在他腰后的手,气息不稳地说:“起来了,等下我要迟到了。”
沈越的目光流连在他的脸上,喘着粗重的呼吸,凑到耳边问:“那……下次可以?”
江宁脸一下子爆红,羞恼地瞪着他:“可以什么可以?你会吗?”慌乱地抓起散落在床边的衣服。
沈越低笑了一声,虽然男的和男的是很少见,但以他的门路,想找些“学习资料”简直不要太简单。
而且那些东西他早就已经备好了,不过想到刚才江宁难得的主动,突然闪过个念头。
“那哥哥可以教我吗?”他故意贴着江宁耳畔呢喃,声音又哑又欲。
轰的一声,江宁感觉他都快被烧着了,人好像在冒着烟,怎么会有人的脸皮那么厚?
明明比他大,还好意思叫他哥哥,还让他教?教个屁教,下辈子吧!
他慌乱地套上衣服,直到扣完所有扣子才惊觉这是睡衣,只得尴尬的脱掉,迁怒的回头瞪着:“几点了?还不起来!”
沈越心里简直乐开花,江宁现在在他眼里就是那被踩到尾巴的猫,凶是挺凶的,不过更多的是可爱。
他是真没想到江宁会这么主动......懒洋洋地坐在床边,眼睛盯着江宁一点点的穿上工装。
那莹白的皮肤上还留着方才留下的痕迹,几乎是遍布全身,当看到衣料摩擦到胸前时江宁有些疼得轻哼了一声,沈越的眼神瞬间暗沉下来。
心疼是真的,但更多的是翻涌上来的占有欲,他只想将这个人永远藏起来。
这个人从发梢到指尖,从里到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想到等会他还要赶回市里,沈越起身从身后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轻抵在江宁发顶,落下一个个温柔的吻。
过了几秒,才细致地替对方扣好工装上的纽扣。
“这几天还得在市里盯着,”他带着眷恋轻声低语,“明天你打算干嘛?”
江宁靠在他怀里想了想:“还没定,嗯……可能回去看看外公他们。”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问,“那个...我需要去你家走走吗?好像也不太合适...”
沈越低笑起来,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没事,你觉得不合适就不去。等你想去了再说。”
说了等于没说,江宁皱了下鼻子,手肘往后顶了下,然后挣开了他:“照你这么说,估计一辈子都去不了,快点,我要迟到了。”
沈越没计较这话,等到时候又是另外的事,两人迅速收拾妥当,不到五分钟就出门了。
第363章 借力打力——李春荣
哈市中央大街,上午的阳光火辣辣的烤着路面上,街边一家挂着俄文招牌的咖啡厅里。
两个穿着考究的年轻人正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其中梳着油头的正是李家四爷的大儿子李春荣,旁边点头哈腰的是第二百货大楼李主任家的儿子刘卫。
“这洋玩意儿真够难喝的。”李春荣皱着眉把铝制小勺往桌上一扔,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种苦涩的液体。
旁边的刘卫赶紧赔笑,殷勤地递过方糖罐:“荣哥说得是,再加点糖?”又摇着扇子扇了扇,这鬼天气,大早上的就热死个人。
李春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放再多还不是难喝,天天来这儿转悠,你说他到底找什么宝贝呢?”
刘卫连忙凑近些,小声说:“打听到说是找个人,具体找谁就不清楚了,说是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李春荣冷哼了一声,把刘卫手里的扇子夺过来自己扇了扇:“我倒是要看看,长成啥样,值得他这么上心。”
一下子就想起昨天老爷子又当着全家夸李鹤洲“办事稳妥”,心里就像堵了团棉花。
他比李鹤洲只小几个月,却处处被这个堂哥压着一头。当家的是李鹤洲的父亲不说,偏偏老爷子眼里也只有李鹤洲,啥都偏向长房。
这口气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大早上的他就带着跟班来这蹲着凑热闹,要是能添个堵、捣个乱那就再好不过。
不一会,一个小弟匆匆进来汇报:“荣哥,鹤少的人还在百货大楼那边转悠呢,听说是在找个穿白衬衫的。”
李春荣嗤笑一声,觉得这人就是闲的发慌:“穿白衬衫的满大街都是,找到明年都找不到!”
说着烦躁地站起身,把最后半杯咖啡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头,“走走走,不等了,去老仁义吃锅包肉,这洋罪谁爱受谁受去!”
几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热得李春荣更是心烦,心里暗骂:玛德,下午得重新换个地。
与此同时,好几条街外的一个青砖院子里,沈越正听着手下汇报。
“越哥,李四爷家的大公子李春荣来了中央大街,还打发了好几个小弟也在附近晃悠。”
沈越眯起眼睛,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知道了,继续跟着,小心点别被发现。”
计划可以开始了!
最近中央大街一带二代们集体扎堆,都是冲着李鹤洲这位太子爷来的,黑市的生意不仅没影响,倒是因为这些公子哥再创佳绩。
但大家做事得更加小心翼翼了,就生怕哪个二代,吃饱撑的没事干突然搞个突击检查,那也很麻烦。
现在正好,李荣新主动送上门来了,肯定是不能放过,要的就是他们李家自己内斗。
李鹤洲作为李家的太子爷,虽才二十一岁,却早已在权贵圈里游刃有余。从小在鲜花和掌声中长大,想要攀附他的人能从中央大街排到松江。
女色方面更是从不缺投怀送抱的,自从十六岁开荤后就没断过,也算很有分寸,从不强求,都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即便最初不是,最终也会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而且说来他也算比较挑食,并非色中饿鬼之辈。
因此在外的风评不错,家世显赫,又相貌堂堂,纵然脾气有些阴晴不定,在其他人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样的条件,自然是哈市那些适婚女子眼中的乘龙快婿。
沈越他们暗中调查多日,终于算是挖出个有意思的:百货大楼的女售货员杨雪,不仅是李鹤洲的情人,还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还是他们排查了好几遍,才碰巧找到的,本身这人也不是什么长情的人,而且最近这一两个月已经疏远了杨雪,外界都以为又有了新欢。
这姑娘去年高中毕业,用身体换来了一份工作,不用去下乡。
杨雪生得一副好相貌,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身材玲珑高挑,而且更难得的是她识时务的聪明劲儿。
跟了李鹤洲快一年了,早就摸清了这位太子爷的秉性,她不是没做过母凭子贵的美梦,可更清楚李鹤洲的手段。
若是她敢耍心机算计,去母留子对李家来说易如反掌,但让她跟李鹤洲断了,去过普通人的日子那更是不可能。
所以发现怀孕后就主动跟李鹤洲坦白,话说得极漂亮:她不求名分,知道配不上李鹤洲,更不敢耽误他和唐小姐的婚事。
但她实在太爱他了,只求留下这个孩子也好有个念想,而且为了让李鹤洲放心,还主动提出可以立马去相亲嫁人,或者嫁给他指定的人都行。
这番以退为进的说辞,任谁听了都要心软,李鹤洲同样很受用,想起当初在堂妹学校初见时,那个清纯动人的女学生确实让他心动过。
他追了一个多月才得手,当初杨雪还天真地说过要嫁给他,后来毕业被逼得要下乡没办法了,就乖乖接受了他安排的工作,安分当个地下小情人。
也就因为她安分,才能跟他这么久。
如今对方不仅心甘情愿替他生孩子,还要一辈子为他守着,这极大的满足了一个男人的虚荣心。
加之李家向来有外室传统——他父亲外面就有其他女人,只要不闹到明面上,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
就同意了下来,不管男女也像他父亲一样,给钱可以,妄想其他那是不可能的。
小弟躬身退出院子后,沈越和旁边的唐宋仔细商量了下,最后定下来,先把消息透给李春荣就行,多余的事不必做。
唐宋沉吟片刻:“最近也没什么事,李家那老太爷的寿宴刚过,连个由头都没有。”
沈越眯起眼睛望向院外,斑驳的树影在他脸上摇曳着:“先把这步棋走稳了,咱们先看戏,再出手。”
他忽然低笑一声,眼底不经意流露出的一抹温柔:“至于由头,没有……那就制造一个给他们。”
唐宋自然捕捉到了,沈越眼底那抹罕见的温柔,忍不住暗自叹气,得,这准又是想起江宁了。
从前越哥虽然偶尔有些狂妄,可到底一心都扑在事业上,整天就琢磨着怎么赚更多的钱,如今倒好,连搞事情都带着股谈对象的酸味儿。
虽然没耽误正经事,可看着就有些牙酸。
第364章 重生者
下午李春荣继续带着刘卫蹲在中央大街那冷饮店里,冰淇淋是吃了一盒又一盒,守了一下午,连李鹤洲的影子都没见着。
“妈的,又白等了。”李春荣烦躁地推开玻璃杯,旁边回来的几个小弟都不敢吭声,默默的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
吃完晚饭,李鹤带着一群人钻进地下歌舞厅解闷,霓虹灯在烟雾缭绕的厅堂里旋转。
李春荣灌下第三杯啤酒时,隔壁卡座的谈话声飘进耳朵:
“……追唐小姐可真不容易,又是托人带苏联巧克力,又是天天写情诗......”
“谁说不是呢?可惜唐小姐眼里只有鹤少……”
“唐小姐那是眼神不好,听说鹤少外头养了好几个其女人,林少还是单纯......”
李春荣起初没在意,又没结婚有个相好的,这不挺正常啊?他自己也有个相好,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瞬间酒醒:
“听说那女的还怀上了,都三个月......”
李春荣猛地坐直了身子,若是普通风流韵事确实不值一提,但搞出孩子就是另一回事。
尤其唐家那样的门第,怎么可能接受未来女婿婚前就有私生子?
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光,正愁找不到堂哥的把柄,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好像对方也察觉到了什么,还想溜,李春荣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弟立即围住正要溜走的谈话者。
后巷里,李春荣揪着那人的衣领按在墙上:“把话说清楚!”
“荣少、荣少......我就是瞎说的......”
“瞎说?”李春荣冷笑着,那匕首还泛着寒光,看样子就要落了下去。
十分钟后,李春荣得到了全部信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杨雪,怀孕了三个月。
他满意地拍拍对方肿了起来的完全看不出样子的脸:“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你知道后果。”
走出巷子时,李春荣脸上带着兴奋的笑,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意思,要是能把这桩婚事搅黄了,唐家的亲事说不定就落到别人头上。
虽然李家整体利益会受损,但对于他们四房来说,反正好处本来也落不到他们头上,不如看大房吃瘪来得痛快。
不过李春荣也不傻,他知道以李鹤洲的手段,那女人肯定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让对方站出来,有些不现实。
万一到时候反口不认,他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得想个万全之策......”他摸着下巴盘算着。
——
镇中心院子里,江宁、贺源和孙乐舟三人围坐在炕桌旁,电灯昏黄的光线洒在摊开的小本子上,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王雪晴的情况信息。
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贺源和孙乐舟以“家中长辈欲为哥哥说亲事”为由,在王雪晴所在的村庄和学校周边打听到了不少情况。
追她的人一直都不缺,还好几个,算是很顺利,大家都没怀疑。
“……哥,情况就这些,一些细节的我都记录在本子上了。”小舟捧着搪瓷杯喝灌了几口水。
“嗯。”江宁微点了下头,仔细的看着这个本子上的内容。
王雪晴今年19岁,羊山沟村的人,是家里老大,下面有个弟弟,父母待她不算苛责,但也谈不上多疼爱,就是寻常庄稼人的态度。
前年高中毕业,去年四月竟意外考上了镇小学的教师编制,如今教着三年级语文。
记录显示她确实发生过几次意外:掉水里、踩空这些都不稀奇。唯独去年二月那次,走亲戚时与人争执,摔在雪地里磕到后脑勺,晕了一整晚,好像还发烧了。
醒来后抱着她妈又是哭又是笑,被大家说是发烧烧昏头。
“村里人都说她以前掐尖要强,泼辣得很。”小舟继续说道,“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当了老师,脾气都变好了不少,穿着也从花花绿绿变得素净起来,人都好看多了。”
贺源补充道:“我还特意问过她好几个高中同学,还有高中守门的大爷,都说她当年成绩垫底。
整天就跟着镇上的二流子鬼混,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少年皱着眉,“谁都没想到她能考上,还当了老师。”
江宁继续看着本子上的内容,心里却反复推敲着王雪晴的情况。
性格行事都有变化却毫无违和感,对亲人之间的关系熟悉亲和,但突然开了窍的考上老师,这确实不像是穿越者。
抱着她妈又哭又笑?重生?这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活一世?运气真不错!
他暗自心语,能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遗憾,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那她那些姐姐呢?”江宁翻了下,仔细看了看,都没有这方面的记录,抬眼看向孙乐舟。
孙乐舟把本子拿过来,从最后一页翻开递给他:“我单独记的,堂姐这边都排查过了,有三个年龄……”
江宁看着记录:最大的31岁,最小的22岁,但都结婚三年以上,还有小孩?二婚?也能接受,但书里沈越好像没孩子,那就都不符合。
小舟手指继续往下移:“表姐这里有两个,第一个叫杨秋月,和王雪晴同岁,两人关系也很好,就大两个月,是小石河村的。”
江宁的视线在“被丈夫殴打……”停住,看向他:“怎么回事?”
“她是去年结的婚,丈夫是她高中同学,镇上的,我那天特意绕到她家附近看看,撞见了她。”小舟声音沉了下来,
“看得很清楚,她脖子和耳后有一块一块的淤青,有的地方还结着血痂,后面就跟到她家门外,听见里面她丈夫一直在骂,骂得还很难听,好像打她了。”
贺源接过话头:“另一个表姐嫁了个知青,去年就跟着回城了,对方南省的。”他突然盯着江宁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江宁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全部心思都在这些“姐姐”上,看来看去也就只有这个杨秋月是最符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有些发愁,接下来该怎么查?查什么?
第365章 去小石河村
王雪晴是重生者,这个错不了,弥补遗憾?那就是事业、爱情和亲人。
事业方面,她现在暂时已经成为一名老师。
爱情......和沈越的相亲,是她主动跟家里人说,请媒人去撮合。
前世她最开始应该是过得不好,日后沈越会很有钱,所以主动来相亲想抢这个姐夫?
但被拒绝后就再没其他的动作,贺源查到的和沈越说的一样,表面上是完全已经放弃了,这是认清现实?
也有这个可能,沈越其实挺难缠的,又很敏锐,在他面前想耍什么小心思根本不可能,还不近女色。
而且人家都重生了,苟到改革开放,凭着对时代发展的了解,随便做点什么买卖都能发家致富,何必非要攀附沈越这棵不好靠的大树。
那这样,跟他也没什么关系,揪着人家不放是挺没必要。
至于杨秋月?沈越英雄救美,离婚跟他在一起?还是被人为的改变人生轨迹?这怎么搞……
他抬眼看向旁边安静的等待他下一步指示的两人,最终决定:“再跟一个星期,重点盯着王雪晴和杨秋月的交集上。
特别是杨秋月结婚这件事,查查王雪晴在中间有没有推波助澜。”
想了几秒,又补充道:“还有王雪晴考上老师的事,和杨秋月有什么关联。
其他就正常跟着,该记录的记下来,这本本子我拿回去再看看,就这样吧。”
“嗯,知道了。”贺源和孙乐舟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什么。
回到屋里,江宁静坐在桌前,仔细翻阅着那本本子,记录着近两三年王雪晴发生的大事小事,算是非常详细了。
从同事、同学到同村乡亲,有和她处得好的,也有跟她不对付的,所有的一切都再一次表明这绝对就是个重生者。
杨秋月——去年七月结的婚,丈夫是纺织厂宣传科干事,两人是高中同学,对方高中时就曾经追求过她,但没答应。
去年五月又重新托人和女方相亲,既然以前喜欢过,怎么结婚以后还动手?
江宁皱了皱眉,把上面的内容全都看完,才跟了一天,杨秋月的信息不多。
虽然这个杨秋月最有可能,可到底是不是沈越书里的妻子,这事只有王雪晴知道。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对方跟王雪晴根本就不是亲戚?只是两人玩得好,关系不错?
叫姐也是有这个可能,要真这样,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没法查了……
算了,再看下这个星期能查出来什么新的东西,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他起身拉上窗帘,反锁房门,就进了空间,直接扎进健身房,换好衣服以后,对着沙袋一阵猛击。
拳套撞击的闷响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响起,汗水很快浸透了背心,直到力竭他躺倒在垫子上。
胸膛剧烈起伏着,心里那股郁气才随着汗水流走,望着天花板上的虚拟的星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其实也不是吃醋或者嫉妒,就是心里不舒坦。
隔天早上大概九点多,他们才从食堂吃完早点回来,就听到安排今天出外勤的事:小石河村有台抽水机坏了,安排于彬和方荣他俩去。
江宁一听,这不是杨秋月娘家那个村吗?转笔的手顿了顿,虽然大概率查不到什么,但他又没什么事,去探探情况也好。
直接说道:“我正好要去小石河村有点事,要不换我去呗?”
其他人都没啥意见,于是他和于彬收拾着工具箱,一起骑着自行车就出发。
最近维修部的活确实多了起来,九月就是秋收,不仅本镇的村子,连邻近乡镇的农机检修都归他们负责。
大家早就商量好要趁现在把各村的农机都排查一遍,就算秋收后有问题也能及时解决,后面还不用冒着风雪下乡。
两人沿着乡间的小土路骑行,今天天气还有些闷热,不一会就出了一身的汗。
于哥边蹬车边抱怨:“热死个人,听说邻镇好几个村的拖拉机都老化了,还不知道怎么安排?”
江宁望着路两旁绿油油的庄稼地,心里却还在想着杨秋月的事。
他心不在焉地应着:“那也没办法,都得去啊!”
到了村里,果然和预想的一样,能打听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他借着“有个表姐和杨秋月是高中同学,以前玩得不错”的由头,拐弯抹角地才套出一点点零碎的消息。
村里人大多都挺羡慕她能嫁进城里的,根本不知道她被家暴的事。
提起她父母,乡亲们都说对她一向很好,以前就宠着现在也经常把自家种的菜往城里捎。
虽然有一两个大娘说话有些酸,但村里人对杨秋月的印象都不错。
从小到大学习就好,性格脾气不错还勤快,小小年纪就很体谅父母。
无意中还提到时不时经常来她家的王雪晴,杨秋月她妈是王雪晴的二姨,经常一住十天半个月都是很平常的。
有点对照组的意味,杨秋月父母对她不错,但好几个婶子说王雪晴小时候就经常抢杨秋月的衣服和糖。
脾气还差,后面读了高中后更是眼高于顶,看不起他们这些农村人。
两人修好了抽水机,又把村里所有农机都排查了一遍,正在他们排查拖拉机的时候,十多岁的男孩凑过来看他们修机器。
过了几分钟,江宁才知道其中一个就有杨秋月的弟弟。
他一边摆弄着扳手,一边看似随意地搭话,暗搓搓的表明自己“表姐和杨秋月是同学”的身份。
“我姐前阵子还念叨呢,”江宁随意的说:“说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不知道那些同学都过得怎么样。
你姐现在咋样了?”
男孩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眼睛里涌起愤恨和难过,含糊地说:“还......还行吧。她嫁在镇上,住供销社后面那栋楼。”
孩子声音低了下去,“平时也没什么事......可以让你姐去找她玩。”
看来他是知道杨秋月过得不好的,江宁没再继续撕人家伤口,转而聊起了拖拉机的事儿。
毕竟70年代嘛,大伙儿对这铁疙瘩,那是稀罕得不行。
第366章 公共浴池洗澡
等他们全部检修完毕,都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两人骑上自行车就往回赶。
就这么欠,半路时起初只是雨滴,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就演变成了瓢泼大雨。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冒雨前行更是不可能,两人也顾不得许多,慌忙躲到一棵树下,还特意选了棵不怎么高。
雨水从枝叶得缝隙里不断的滴落,江宁仰头看着这棵树,心里直打鼓,有些时候他是真觉得自己有点霉,可千万别遭雷劈啊。
大雨足足下了快一个半小时才渐渐停歇,两人基本算是浑身湿透了,对视了一眼看对方也是落汤鸡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于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快走吧,这鬼天气,说不定待会又下大了。”
两人骑着自行车,小心翼翼的缓慢前行,后面虽然没在下雨,但毕竟是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一个个水坑就像陷阱一样。
等他俩回到镇上那裤子鞋子已经不能看了,都是泥,脸上还溅了几处泥点子。
江宁正蹬着车,打算去最近的院子里,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回头一看,沈越的车正靠边停着,立即调转车头骑过来。
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像只淋了雨的可怜小狗。
“出外勤?快上车。”沈越皱眉看着他浑身湿透有些狼狈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心疼,过来要抬他自行车。
江宁单脚支地停下,拒绝了:“没事,这都快到了,不差这一会,弄脏车还麻烦,走了啊!”说着就要继续往前骑。
沈越一看拗不过,只能看了一眼,就坐回车上离开了。
等他回到院子,发现沈越早就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应该在烧热水,就先进了屋,把鞋子换了。
两分钟不到,沈越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就走了进来,放在桌上,递过来一块的干毛巾:“先把湿衣服换了再喝。”
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江宁有些冰凉的手背,眉头微微蹙起,又出去了。
江宁胡乱的擦了擦头发,迅速将湿衣服换下,黏在身上是挺难受,这场暴雨来得又太猛,连最里层的衣物都浸透了。
换好他端起那碗姜汤就喝了一口,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就是那种又苦又辣的滋味,还有一点怪味。
也不知道沈越往里头放了什么东西。
紧跟着沈越就抬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看见他痛苦的表情,犹豫了几秒,语气带着些不确定:
“很难喝?我也是第一次熬......”说着就要伸手接过碗尝尝味道。
江宁看他眼中隐隐的期待,心一软:好歹是人家辛苦煮的,应该喝不死人。
于是避开沈越的手,硬着头皮说:“还行,就是你姜放得有点多。”
沈越闻言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就怕没效果,我特意多放了姜。”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求表扬的期待。
这个他就没办法昧着良心夸了,只能心一横,仰头将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
那又辣又苦的滋味呛得他感觉味觉都失效了,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还要一副平静的样子。
沈越见状更是信心倍增,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有几分天分,他递过毛巾,语气轻快:
“洗把脸,等会去澡堂子泡一泡,驱驱寒。”
江宁一听微顿,来这儿这么久,他还真没去过公共澡堂,都是在空间里洗的,偶尔有几次在外面洗过头。
不过以前他也经常会去会所、泡温泉这些,应该差不多吧?
听以前东北的同学说过,还可以搓澡?那就去体验一下,点了点头:“行啊。”
两人拿着换洗的衣物和毛巾,来到了胜利澡堂。
他为了不露馅紧紧的跟在沈越身后,看他递了钱,大爷从窗口递来两根红绳子系的钥匙。
看着沈越宽阔的背,突然想到等下岂不是要赤裸相见?心跳好像都有些加速。
走进更衣室那,一股潮湿的肥皂味扑面而来,沈越利落地脱下衣服,一身的肌肉,但线条流畅又漂亮,还是宽肩窄腰。
江宁也把上衣脱了,转身时不小心瞥见对方那处惊人的分量,连忙慌忙的移开视线,甩了下头,继续脱衣服。
沈越原本慵懒地站在柜门边等着,目光却随着时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灼热,虽然两人之间已经有过不少亲密的事。
但像这样直接目睹江宁完整的身体,却是头一遭。
那身白玉似的肌肤渐渐显露,仿佛上好的绸缎般细腻光滑,精瘦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一览无余。
再配上那精致得过分的脸,简直让人血脉偾张,昏黄的灯光打在优美的蝴蝶骨上,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发光。
过了几秒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向来觉得男人之间没什么好避讳的,就像和唐宋、胖子他们一样,以前经常勾肩搭背来洗澡,从不会多想。
可看着眼前这具漂亮得过分的身体,猛然惊醒:江宁是男的没错,但更是他媳妇啊!
连他都没好好看过,怎么能让旁人看了去?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潮,眼神晦暗地说道:“你先把衣服穿起来,等我几分钟。”
江宁茫然抬头看他,视线都不敢往下移:“怎么了?”湿润的黑发就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无辜。
“别问了,”沈越放软声音诱哄着:“快把衣服穿好,听我的好不好?”还走到通道那站着,像是要挡住所有可能投来的视线。
“……”江宁不解,不过还是乖乖的把刚脱下的衣服又穿了回去。
沈越见状稍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先出去等我。”
这话一出,江宁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有些哭笑不得:“没事啊,大家都男的,你在想什么?”
“我都没看过,”沈越突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凭什么给别人看?”
江宁忍不住有些皱了皱眉,仔细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认没人靠近后,认真看向他的眼睛:
“沈越,我是男的。不会因为咱俩在一起就变成其他性别。其他人没那么无聊,会一直盯着我看,这个澡我是泡定了。”
说着又把刚穿好的衣服直接脱了下来,只剩最后一件贴身的衣物。
沈越心里把自己已经骂了好几十遍,眼看劝阻无果,一把抓过旁边的毛巾将人裹住:“至少……围上这个。”
江宁瞪了他一眼,倒是没再拒绝:“知道了。”低头把毛巾在腰间围好。
第367章 又坑到自己了
走进浴池区,里面已经有十多人了,不知道算不算人多。
特别大的一间屋子,没有淋浴头和混水阀这些,靠墙边一个水磨石的台子,上面安装了一排水龙头。
分别接着热水管和冷水管,旁边摞着五六个盆,他看了眼有两人在那冲澡,好像是用盆接水兑着来冲的。
剩下就三个大池子,别说隔间、帘子了,就没有其他任何的设施,基本可以说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江宁都有些后悔了,他一进去就吸引了好几道目光,随后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还有几个人在那窃窃私语。
偏偏他还听得清清楚楚,早知道就不跟沈越犟了。
江宁天天锻炼还是有效果的,现在身高已经快一米八,而且身材还真算不上纤细,毕竟天天打拳,已经练出了些肌肉。
但问题在于肌肉就薄薄的一层又有些匀称,加上灵泉水的滋养,皮肤白皙细腻,像玉石一样,在一群粗糙的大老爷们里,就特别的打眼。
沈越早就料到会这样,在那些男人投过来的目光下,冷冷地瞪了回去,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本就快一米九的大高个,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再加上不好惹的气质,就非常有压迫感,好几个赶紧讪讪地移开了视线。
其中一人似乎认识沈越,拉了拉同伴的胳膊,低声耳语:“他就是那个沈越,小心点。”同伴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往这边瞟。
“要不要先冲一下?”沈越侧身挡住部分视线,低声问道,“或者先去池子里泡会儿再冲?”
江宁舒了口气:“先泡吧。”说着走进热水池,在比较空的一侧坐下,温热的池水漫过胸口时,舒服地眯起眼睛。
沈越挨着坐在他旁边,热水漾开的波纹,轻轻的拍打着两人的胸膛。
过了几分钟,他还是忍不住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你以前......常去哪个澡堂?”
江宁反应了几秒,睫毛上挂着的一个小水珠轻轻的颤了颤:“很少出来,我平时都在屋里洗的。”
沈越眯起眼睛,他平时还真没去关注过对方洗澡这种私事,但一直都知道江宁挺爱干净的。
从来闻不到汗味,白衬衣的衣领也都是白的,身上一直都是淡淡的清香,偶尔会夹杂着机油的气味。
但这人又有点懒还怕麻烦,烧水、拖地?在家里洗肯定不可能。
想到这沈越后槽牙都咬紧了,玛德,他都没见过几次,其他男人就看过了,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嫉妒:“真的?”
江宁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这种无聊的占有欲,平静的说道:“爱信不信。”说完还往旁边挪了挪。
沈越也顾忌着周围有人,等了几分钟,才稍微移了移跟了过来:“以后别出来洗了,明天我让人改房子,就在在屋里洗。”
“行行行,别说话。”
两人悠闲的泡了快二十多分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便起身离开了浴池。江宁又去冲了个澡,这才和沈越一同回到小院。
立夏和小舟早就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他带着沈越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刚把换洗衣物放下,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被反锁。
早在换衣服那,沈越就一直在苦苦忍耐,脑海里中只能不断地回顾着,今天下午刚对的账,此时都已经回到屋里了,自然再无顾忌。
拽过他的手,就强势的吻了下去,一遍遍深入的探索。直到感觉江宁有些喘不过气,才微微退开了些,低笑了一声。
指腹摩挲着那抹红肿的唇瓣,就像一颗熟透的果实,被碾压出了汁水般的艳丽。
接着低头精准地咬在了江宁颈部下侧,他说过一次不能在显眼处留痕,沈越就再没犯过,只是在那些看不到的地方肆意妄为。
江宁躺倒在床上,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感觉又疼又痒,说不出来的是什么,就像被人抽走了力气一样,生不出半点心力去挣脱。
直到那莹白的皮肤上都是各种痕迹,沈越才满意地松开嘴。
江宁有些气息紊乱看着房顶,眼尾也泛着生理性的泪光,耳边似乎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小舟的声音:“……去叫宁哥和你小叔吃饭。”
“好。”这是立夏的声音。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江宁自然感受到了,刚才被咬了那么久心里是有些恼的,突然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沈越身上。
动了下,好像更明显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越,还故意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尾上挑,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慢慢的去磨着沈越。
沈越的眼睛顿时都红了,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目光死死的锁在他的脸上,仿佛要将他吞噬。
过了两分钟,门外那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但越走越远?
江宁心里一紧,不是来叫他们吃饭吗?怎么走了?瞬间身体有些僵住,直到再也听不到那个脚步声,他这是又坑到自己了?
沈越倒是没察觉到江宁的小心思,只是身上的人突然僵住不动,而自己已濒临失控边缘。
不再等这江宁继续主动,直接紧紧扣住那截细腰,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接着的举动,惊得江宁用力推拒对方的胸膛:“沈越,放开!”
”刚才胆子不是很大吗?”沈越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滚烫的呼吸几乎要把人烧着了,“现在知道怕了?”
“越哥,我错了,我被淋了好几个小时,头都是晕的......”江宁赶紧认错,顺带装一下可怜。
沈越看着那泛红的眼眶,自己同样很难受,指腹间像是带着火苗,抚过那细腻的肌肤:“那帮我。”
……
当一切归于平静,门外才响起迟来的呼唤:“宁哥,小叔,吃饭了!”
臭小子,现在才来有什么用?江宁暗自咬牙。
沈越轻吻着他湿漉漉的睫毛,感受着那轻轻的颤抖,低笑了一声:“记得你答应我的。”说着细心替他整理着衣服。
江宁安静地任由他动作,站起身时却因皮肤摩擦的刺痛蹙起了眉头,心里暗骂道:下次再也不招惹这头饿狼了。
第368章 竟然中招了
饭桌上,江宁看了眼那盆有些奇怪的菜汤,想起前面断断续续听到的只言片语,这汤也不是非喝不可。
小舟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递了过来:“宁哥,这是苏子叶汤,祛寒的,你多喝点。”
立夏一边扒饭一边抱怨:“这雨也太大了,我都来不及收摊,差点被淋了。”
江宁接过,碗里翠绿的叶子舒展着,还带着一股特有的气味,是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喝了好几口:
“那你们也多喝点,不是还剩几包感冒冲剂吗?不行就喝点预防着。”
“不用,”立夏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身体好着呢!”
“我身体也挺好的。”小舟连忙附和,鼻子还嫌弃地皱了下,那药那么难喝,他才不找罪受。
江宁看着两人有些好笑,不过那感冒冲剂,光是闻着都有些上头,是很难喝,他自认身体一向很好,也不用喝。
转头给旁边的沈越盛了碗汤,嘴欠的问道:“你要不要喝药?”
沈越挑眉瞅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觉得我需要吗?”桌下的膝盖又故意碰了碰他的腿。
江宁懒得理这人,低头继续吃饭。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个大晴天,沈越早早的就起来了,都已经买好早点回来,才来叫醒他。
江宁迷糊地坐了起来,立刻就感觉到不对劲,浑身乏力,鼻子也不通气,这是中招了?
上次生病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沈越听着那异常粗重的呼吸声,眉头微蹙,走了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冒了?”
江宁哀怨地瞪着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俩几乎形影不离。
他根本就没什么机会偷偷喝那灵泉水,还以为自己身体素质不错,没想到还是感冒了。
“怪我?昨晚是谁死活就是不肯喝药的?”沈越没好气地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但看着他有些蔫蔫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很难受吗?今天请假吧。”
“不用。”江宁声音也有些闷,请假那是不可能请假的,多大点事,只是他才刚醒,就坐在床上安静的放空。
沈越看了一眼有些想笑,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了过来。
当他再凑近时,江宁立刻捂住嘴巴:“别离这么近,会传染给你的。”
“傻不傻,”沈越低笑了一声,顺势坐在床边搂住他,“都睡了一整晚,要传染早传染了。”手指梳理着他睡乱的黑发:“具体哪不舒服?”
江宁还是把头偏开,用力吸了下鼻子,也不通气:“没力气,鼻塞,嗓子疼。”
“那我给你泡感冒冲剂?”
有灵泉水谁喝那个啊!他眨着水润的眼睛:“行啊,不过药不能空腹吃。你先帮我泡杯里,我带去厂里喝。”
沈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眯起眼睛:“忽悠我?我看着你喝。”
江宁一脸难过:“你对我就一点信任都没有?又不是三岁小孩,骗你干嘛?”神色里还带着几分生气的意味。
“没有。”沈越斩钉截铁,脸上一副我已经看透你的神情。
江宁差点破功笑了出来,赶紧低下头掩饰,这人实在太了解他了!
他强忍着笑意,故作生气:“爱信不信!”说着也不磨蹭了,起身就去换了衣服,然后去洗漱。
等他全部弄好,回来坐下,桌上已经有一碗泡好了感冒冲剂放在那,那股中药特有的苦味熏得满屋子都是,光是闻着他就想立马跑出去。
反正打死他,都不会喝这个玩意的,拿起肉饼咬了几口,浓香的肉汁在嘴里爆开,早上吃来一个简直不要太幸福。
等他快吃完时,偷偷瞥了沈越一眼,正琢磨着怎么推脱这碗药,沈越突然开口:“看什么?我会看着你把药喝完。”
江宁哀怨地咬着最后一口肉饼,故意吃得特别慢,强词夺理道:“我都说了带去厂里,会喝的。吃完东西不能立马吃药,这是常识啊。”
还嘲讽道:“不过也对,你这种学渣不知道很正常。”
沈越没听懂“学渣”的意思,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有些似笑非笑看着:“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喝,要么我喂你。”
他手指轻点桌面,一脸笑意,但眼底透着危险的意味,特别是那舒展的坐姿,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敢跑就收拾他。
江宁顿时脸红到耳根,只能屈服的低声骂了句:“流氓。”但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端起那碗药。
那药入口的瞬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苦得他舌尖发麻,玛德,太难喝了,这人绝对是来折磨他的。
昨晚喝了一碗奇怪的姜汤,大早上的又灌了一碗苦药,他强忍着一口气喝完,快速捂住嘴巴,差点没干呕出来。
难喝得简直要人命。
沈越塞了一颗橘子糖在他嘴里,又把旁边那杯温水递给他,他灌了好几大口,嘴里的那股怪味才冲淡。
沈越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唇角弯了弯:“真乖,下次给你带烤鸡。”
乖个锤子,江宁瞪了他一眼,躲开了他的手,不想理他。
两人在厂门口分开,开车是又方便还快,到车间时还不到八点,他反而还成了今天第一个到的。
反手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取了杯灵泉水,有些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鼻塞喉痛的症状瞬间消散,身上也有了力气。
昨天那场大雨,他和于彬穿着湿衣服好几个小时,回来时骑自行车又吹了一阵冷风,今早听说于彬还发烧了,早早的就请了假。
中午午休的铃声刚响,江宁就已经快走到厂门口了,破天荒看到杨立夏在对面等着。
他笑着走过去,目光落在后面的保温瓶上,心里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你在这干嘛呢?”
立夏笑得一脸幸灾乐祸:“小叔说你感冒了,让我来监督你吃药。”
艹,这人真是......他是真服气,嫌弃地瞅了眼那张和沈越相似的脸,突然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咱俩谁需要吃药,啊?我看着像感冒的吗?”手臂故意用了力,把人箍得紧紧的。
立夏被勒得有些疼,一直挣扎但没挣开,哭丧着脸:“好好好,是我有病,行了吧?哥,放开,放开我啊!”
江宁坏笑着加大力道,收拾不了你叔,还干不过你?
半拖半搂地带着人往前走:“怎么了?不是好兄弟了?联络联络感情嘛~”
“联络个屁的感情!”立夏哀嚎着放弃抵抗,“所以你到底喝不喝?”
第369章 改造浴室
江宁“呲”了一声,沈越这个小心眼儿的,要是他不喝,指不定又在其他地方上折腾他
人家又是好意,这个情还得领。
“喝啊,”他眼珠一转,“但你刚才不是说也病了吗?你喝我就喝。”
立夏觉得自己冤死了,那药难喝得要命,他才不干:“哥,我大中午跑来,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放过我行不行?”
“不行。”
立夏简直头疼,小叔威胁不来就收拾他,来了宁哥也收拾他,没好气地问:“你真没病?”
还仔细的打量着江宁,看起来脸色红润,生龙活虎的,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
“当然了。”江宁终于松开手,难得良心发现,又补了句,“晚上要是真感冒,我肯定喝,不骗你。”
“说话算数?”
“嗯~”江宁笑了笑,又哄了哄:“走,哥请客,想吃什么随便你点。”
“真的?”立夏眼睛唰地亮了,立马凑了过来,还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宁哥你真好,真是我亲哥~”
江宁有些嫌弃地推开他的脸,往旁边让开了点:“知道就行,靠那么近干嘛,别那么黏糊。”
改造浴室的工人下午就来了,江宁下班回到小院时,两人还在忙活。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眼问了问,眉头渐渐蹙起。
这所谓的“改造”实在是有些敷衍,防水措施没做,地面坡度没有,只是在墙角挖了个小洞埋根管子通到室外,就算作地漏。
那个所谓的“花洒”更简陋,就是个吊着的铁桶,底下钻了几个孔。
沉思了几秒,还真不能说人家敷衍,弄成这样已经算比较讲究的了,只是现在条件都不怎么样,大家都习惯凑合为主。
但既然要弄,那就好好弄,他叫停了正在施工的两个大哥:“辛苦两位师傅了,就到这吧,我先想想具体怎么弄,改日还要劳烦二位再来一趟。”
得知已经付过了钱,说道:“这次的活干得不错,下回还按这个价,要是工程量增加,咱们再另谈。”
一个师傅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已经眉开眼笑地应下:“成啊,小同志考虑好了随时招呼!”
等人走了,江宁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屋里。蹲下身摸了摸粗糙的水泥地,防水要弄,排水那个管子可以,但要改下上面的地漏。
还可以利用自然水压实现淋浴的效果,这样就不用费力舀水了……要操心的事还真不少,都得好好的规划下才行。
第二天上班,江宁把两台待修的脱谷机全都修理好,收拾着工具就打算回车间。
旁边的方荣正在拆零件,好奇地抬头:“今天不拆零件了?”往常他俩都会拆一会零件,才回车间的。
他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不了,还有点别的事,你继续。”说着提起大水杯,晃悠悠的往车间走。
回到自己的工位,江宁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一边思索着现有的材料,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个“工程”被他分成了三个部分:地面防水、淋浴系统和保温措施。
“防水...”他喃喃自语,笔尖在“油毛毡”三个字上点了点,这算是现在比较正规的防水材料了,不算难弄。
水泥、沙子、红砖和鹅卵石这些材料都好找,笔尖沙沙地划过纸张,他先确定了处理方案:
基层处理,在选好的角落里,挖下去10-15厘米左右,弄夯实了。
然后是防水层,铺上一层油毛毡,搭接处要用火烤一下,融化沥青粘牢了,沿墙角向上翻起大概20厘米。
在上面铺一层水泥砂浆(水泥+沙子+水混合),然后找坡让水能自然流向最低点。
最后一步就是在抹上最后一遍的水泥浆,未干时,把鹅卵石均匀的嵌入,做成防滑效果。
地面防水算是成了。淋浴系统倒是简单,两个大铁桶,塑料管还有两个水龙头就搞定。
保温措施有点麻烦,那间屋子就在厨房旁边,但得把相连的那面墙打了,重新砌成空心墙。
让灶台的烟道,不从外墙直接出去,而是先从这个空心墙里走一圈,再通往屋外的烟囱。
麻烦是真麻烦,但算是一劳永逸,特别是冬天的时候,这面火墙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暖气片”,北方的冬天实在太冷了,也算值得。
他断断续续算是花了两天时间,最开始只能淋浴,后面又加了个浴缸,这样还能泡澡。
设计方案不断的渐渐完善,三页纸上都画着立体结构图,标注着尺寸、材料和施工步骤,有些地方还打了问号,旁边写着具体的备选方案。
毕竟还是要和人家施工师傅具体的探讨下才行,虽然还是有些简陋,但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隔天午休时,他拿着笔记本就找了那两位师傅,三人蹲在那间屋子里,江宁一处处的具体讲了他的想法。
两个师傅听得有些发懵,他们就没见过这么精细的浴室设计,但凭着多年的做工经验,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妙处。
“这个火墙真带劲,冬天洗澡再也不怕冻哆嗦了。”年长些的师傅指着那面墙感叹,眼里直放光。
年轻的那位倒是对淋浴系统更感兴趣:“冷热水能调?这可太方便了!俺家那口子肯定喜欢。”
至于防水的部分,两人虽然觉得是有些折腾,但也能理解这样做的必要性,至于找坡度这些其实都会,就是平时图省事凑合罢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位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开口道:“小同志,这次工钱俺们不要了,以后能用你这法子给别人家弄不?”
旁边那年轻的师傅也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江宁对这个倒是不在意:“我也是瞎琢磨的,尽管用就行。”
接着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工钱肯定会给,不过你们得给我好好弄,我会经常来检查,不合格肯定要返工,一直做到我说行了才可以。”
老师傅拍着胸脯保证:“这你放心!肯定每步都等你点头了再往下做。”
他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但也不能白占你便宜。这样,材料钱你出,工钱就免了。俺们保证给你弄得妥妥的!”
江宁也不纠结:“行,那你们看看这些材料。”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单独列好的清单,“哪些弄不来的,我来想办法。”
第370章 还真没白疼
两个师傅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刚才听得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此刻对着清单看下来,其他都还好弄。
就橡胶管、还那两个大水箱,就比较麻烦了。
不过他们来之前龙哥就吩咐过,让有啥困难去找他就行,别麻烦人家小同志。
于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没事!都能弄得到,你放心好了,保准给你用上最好的材料!”
“那这事就拜托你们了。”江宁笑了笑,把那个材料清单递给他们。
拆改浴室的方案算是定了下来,两人效率也挺高,当天晚上他回到小院时,那面旧墙已经被拆得干干净净的。
那间房间里还堆满了沙土、水泥和红砖这些,还有油毛毡。从那天起,江宁每天午休也都会回来。
看着那新砌的砖墙渐渐成型,还有厨房这些,江宁这想法就越来越多,今天加个洗手台,明天地面要全部做上防水。
还有那自来水的问题,以前生活用水这些都靠院子里的井水。想着方便一点,他还去镇上的供水部门,特意了解了下
手续复杂不说,一套流程下来,来来回回好几趟,而且至少一个多月才行。
弄这个最主要是:柴油机、水泵和压力罐,其他人难弄,但这些东西他们农机厂都有,就干脆自己动手了。
还特意跑去废品回收站,淘到了不少好东西,一个报废的水泵,好几个磨损的阀门,还有其他的都用得上的小部件。
于是这个星期,他白天在厂里修机器,晚上回来继续弄这些,柴油机都是跟厂里买的报废的,回来自己又修了修。
贺源经常要回村照看牛棚,有时和小舟查完王雪晴和杨秋月回来,也会拎着工具来跟他搭把手。
又是一个周六,下午五点多,天色突然毫无预兆地了暗沉下来,浓密的乌云低低压在上空。
大家伙都走过去,探头往外面张望:“要下雨了啊!”
“小方和大齐估计要挨淋了。”
“不过说不定,这个点了,他两可能早修好在家了……”
江宁也看了眼那乌云,估计还是大雨。
果然不一会儿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他们赶紧把车间门关上,雨水顺着哗哗流下,都在门口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下班铃声响起时,外面的雨势正大,他看着那雨,心里不禁有些忧心,新砌的那堵墙,才晒干的,这雨一下,估计又得反潮了。
他空间里倒是堆着不少雨伞、雨衣,但现在拿出来就有些奇怪,只好跟着大伙儿一起等雨小。
过了半个多小时,雨势渐渐变小,几个就只有两把伞,最后就是徐师傅和于彬打着,其他人纷纷冒着细雨往外冲。
江宁刚走到厂区主路,就看见立夏撑着把大黑伞迎面走来。
立夏一看到他,就小跑了过来,把腋下夹着的另一把伞递给他:“宁哥,拿着。”
他看了眼立夏手里那把大黑伞,他俩都瘦也够了,便说:“咱俩挤一把算了,这把借给我同事?”
“行啊!”
江宁接过塞给了后面几步远的张栋:“哥,你拿着。”
“谢了啊小宁!”张栋接过,又对着立夏笑道:“谢谢弟弟,真贴心啊。”
两人挤在伞下,肩膀挨着肩膀,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洼,江宁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你那么懒,怎么可能会带伞?”立夏说着还故意用肩膀撞他一下,“我们看这天阴沉得厉害,就赶紧跑来接你了,够意思吧?”
江宁故意用力揽紧少年的肩膀:“好意思说我懒?不过是挺够意思的,看来那些肉没白喂。”
“那必须的!”立夏得意地扬下巴,雨水淋过的刘海贴在额前,更显得眼睛亮晶晶,“咱俩谁跟谁啊。小舟和源哥也一起来了,在厂门口等着呢。”
江宁望了过去,在厂门口隐约可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这三人还真是没白疼,说道:“谢谢弟弟。”
“哎呀客气啥,你多请我们吃几好顿就行。”
走到厂门口,江宁打量他们几眼,身上都干爽,便一挥手:“走,咱们直接去刘师傅那儿。”几人说笑着往刘师傅那去。
饭后还是迷蒙的细雨,骑自行车回镇中心不太方便,这里也有住的地方,几人便一同回了小院。
屋里昏黄的光晕将雨隔在窗外,小舟和贺源拿出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跟他汇报了这一周的跟踪进展。
王雪晴和杨秋月的事除了之前查到的信息,重点都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上。
根据村里人和同学的说法,杨秋月这人性格温和,学习一直很好,也很照顾王雪晴,两人从小就要好,经常形影不离。
王雪晴父母对她也就那样,不苛待但也不上心。反倒是杨秋月家条件好些,杨家经常做好吃的都会给王雪晴带一份。
所以王雪晴特别爱往杨家跑,到现在都上班了也是一样。
比较起疑的是:去年她俩同时报名了镇小学的教师招聘。但杨秋月考试前不知道吃了什么,因为吃坏肚子,才进去半个小时不到就出来了。
“这事巧得离谱,”贺源皱眉,“但没证据证明是王雪晴动了手脚。”
不过杨秋月的婚事确实与王雪晴有关系,错过考试后,杨家父母忙着给她找关系安排工作,农村嘛也开始一边相看对象。
两人来镇上,就“巧遇”男方。过了几天男方找人上门来相看,杨秋月以前就不喜欢,自然拒绝了。
还是王雪晴在二老面前说了男方家在镇上,又是高中同学还有正式工作的,这样条件的确是不错。
大家就一起劝了杨秋月,后面结婚了。
结婚初期邻居都说小两口很甜蜜,但今年年前就突然变了,最开始男方只是骂骂咧咧,经常吵架。
后面就演变成了动手打人,这几天两人躲在门外,男方同样动手了。
男方的原话是:杨秋月跟前一个相亲对象过了夜,人家甩了她才选了他。
杨秋月坚决的否认,解释说那天傍晚是因为下雨,没办法就待了会,一个小时不到就回家了。
而且因为算是亲戚,除了她弟弟,对方姐姐也在,都可以作证的。
男方觉得她在狡辩,要不然为什么之前一直拒绝他这些,就是找他接盘。
第371章 未卜先知
小舟继续说道:“那男的和他妈争执的时候漏了句,好像这事就是王雪晴说的,具体咋说不知道,杨秋月对此倒是毫不知情。”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鄙夷的说:“王雪晴这人真不咋样。我俩亲耳听见,她编排其他的女同事。
说的话就是那种模棱两可、让人浮想联翩的,所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贺源言简意赅地总结:“这人本性就如此。表面热情,背地里算计。对杨秋月的恶意,估计是嫉妒她能有这么好的父母。”
江宁又问了杨秋月的具体情况,没什么特别的,就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人品端正,长得清秀可人。
和王雪晴没查到有什么过节,至今还把王雪晴当成好姐妹。
还真是猜对了,这人重生了就盯着人家搞,有时候还真是不能随便发善心啊。
江宁思索片刻,这调查结果和一周前其实大差不差,王雪晴重生,暗中加害杨秋月。
但杨秋月到底是不是沈越的妻子,根本就不知道,可能性是又加大了点,不过这事也就王雪晴一人清楚。
仔细翻看了那两本本子,江宁的目光突然停住。
在贺源的笔记本上,关于王雪晴的情况里面,写着“好像提前知道某些事”,后面还打了个问号。
而且还有好几处类似的标记。
他心里一紧,贺源果然很敏锐,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只是在这个年代,重生、穿越这两个词压根应该没有吧?所以才没往这个方向想。
江宁把本子合上,最终决定:“这事到此为止,不用跟了,本子就放在我这。”
“好。”两人应声。
晚上的时候,就他和立夏的屋子,分配很简单,他和贺源一间,小舟和立夏住另一间。
虽然说这个的时候,江宁脑海里突然闪过沈越的叮嘱——“可以去住我的房间,不准跟其他人住”。
但贺源算是他弟弟,两个大男人睡一起也没什么,就没多事了,两人简单洗漱后,便熄了灯。
黑暗中贺源望着有些模糊的墙壁,脑子里反复的回放着这段时间跟踪王雪晴和杨秋月的细节。
特别是王雪晴的种种异常,他上个星期就想问了,刚刚特意把本子拿了出来,宁哥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
他忍了又忍,还是轻声开口:“哥,你睡了吗?”
江宁都快进入梦乡了,迷迷糊糊的应道:“怎么了?饿了?柜子里有吃的,自己去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像是随时都会睡去。
贺源在黑暗中抿了抿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江宁的方向,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哥,我有事跟你说,你先别睡。”
江宁迷糊地“嗯”了一声,过了几秒,他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些,翻身面对着贺源:“你要说什么?”
贺源斟酌着用词:“哥,我跟踪王雪晴的时候,发现一些问题。她好像......就是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他顿了顿,过了几秒,又继续:“不是一件事,是好几件事都这样。哥,你说真有人能未卜先知吗?”
江宁从最初的迷糊到惊讶,现在变得复杂起来,心里在想贺源是不是也怀疑过自己,但他还是平静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贺源的声音带着困惑,“小人书里那些神仙妖怪的故事就有,但都是假的。”
江宁正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贺源又接着说:“其实她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但是,哥......偶尔有时候,你给我的感觉跟她有点很像。”
接着急忙补充,“当然不是说人品,我说的是那种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
“你好像知道很多东西,”贺源的声音又轻了下来,\"可以跟我说吗?\"
江宁没想到贺源会这么直接,一时语塞,好像空气也凝滞了下来,过了几秒,他说道:“贺源如......”
话才说出口,贺源突然拉住他的胳膊,话也被打断了。
“哥,如果你不想说,那以后再说吧。以后能跟我说吗?”
“好,以后会跟你说的。”江宁心里松了口气,他是真没想好,到底咋说。
安静了几秒,贺源从拉着他的手臂,突然变成了一个结实的拥抱。
少年人的胸膛单薄却温暖,在夜凉的房间里像个小火炉。
“哥,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哥。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他的声音有些小,语气却格外的郑重。
江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被全心的信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后背:“嗯,你也永远是我弟弟。”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里静静相拥了几秒,又立马松开了,贺源有些不好意思的翻过身,继续看着那模糊的墙。
他也不知道自己非要说这些的目的,或许是想提醒宁哥,既然他能察觉,沈越同样也能。
又或许只是想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让对方注意下王雪晴的异常……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江宁睁着眼睛望着,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王雪晴……其实贺源刚说得对,别人怎么样跟他也无关,明年外公他们就能回城,他或许会留在这边工作?
或许还有其他的路,何必多管闲事?
至于杨秋月,他决定明天就远远认下人,心里也好有个数就行。
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勾了起来,又想到贺源刚才的话。
弟弟?
当这两个字在心底浮现时,就像有团火在心里点燃,特别的温暖,这是他的弟弟啊。
那些和贺源的记忆都涌现的上来,记得他的口味偏好,会给他做好吃的;做事缜密靠谱,帮他主动管着那些事;默默地在后面关心着他……
是比好朋友更亲近的关系,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彼此无需多言的守护。
思绪渐渐发散,他开始回忆书中贺源的结局。
他一遍遍的搜寻着记忆深处的那本书,心里渐渐慌乱起来,书里根本没有“贺源”这个人。
这怎么可能!!!
以贺源的聪明和心计,就算不能成为一方大佬,也绝不可能默默无闻啊。
更不用说他来自京市,他大伯二伯在动荡中是暂时失势了,但那样的家族底蕴,就算碌碌无为,也不应该连名字都没有。
他再一次不断地回忆着:从牛棚相关剧情,到女主遇见男主,再到男主在京市的势力......
第372章 贺源的结局
一遍一遍又一遍,江宁在黑暗中反复回忆着,心里有些自责,怎么就记不起来了呢,焦急更像藤蔓缠绕住心脏一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间不知过了有多久,突然想起点什么。
在文中后期,男主提过两个姓贺的年轻人,名字已经模糊,似乎比男主都大几岁?
那就不是他,应该是他的堂哥。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最后只剩下一个可能——
贺爷爷回城了,但贺源没能回去,他永远留在了这里。
他的弟弟留在了这片黑土地上!
江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击打了一样,脑海中浮现,晚饭时贺源对他浅笑的脸,漆黑的眼睛里罕见的带着一丝暖意。
笑意很浅,很符合他平日里冷淡、别扭的性格,剑眉星目又是青春年少……
这样的笑,让他的心口更加发疼。
他的弟弟,有着过人的聪慧和洞察力,就连王雪晴重生这样天方夜谭的事,他都能察觉出端倪。
这样的人,怎么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翻涌,是去年冬天那场批、斗?
不仅是江澄和江辉的死劫,也是他的?
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早上清晨,即使头一天还是阴雨绵绵,第二天依然太阳高照,那刺眼的阳光早早的就从窗帘的缝隙偷溜了进来,屋里暖洋洋的。
贺源轻轻动了下,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江宁,见对方还在睡,便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从床尾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而江宁整夜都没睡好,心里一直惦记着贺源的事,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那细微的动静,也跟着醒了。
他撑着坐起身,轻声问道:“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会儿?”
贺源正弯腰穿鞋,闻声转过头来:“已经睡饱了,我把你吵醒了?要不再睡会儿?”说着突然眯起眼睛,问道:“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江宁轻松的笑笑,抬手揉了揉眼角:“我也差不多这个点醒。眼睛红了吗?可能是昨晚不小心被指甲刮到了。”
贺源立即走了过来,关切地又仔细看了看:“特别的红,疼不疼?要不等下去医院看看?”
“没事,不疼不痒的。”江宁故意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我还想再躺会儿,你要不要也躺会?”
贺源看他这样应该是没事,说:“不了,你要吃什么?我去买。”
“都可以,嗯…就包子吧。”
“行,那你继续睡。”贺源说着转身去洗漱了,门也被打开了一点。
江宁侧躺在被子里,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既然他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就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过了一会,两人坐在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立夏和小舟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洗漱。
江宁咬了几口包子,突然问道:“你那个小基地,现在还去吗?”
贺源有些疑惑地抬眼看他,“偶尔去。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最近雨多,山路滑,你小心些,最好别去了。”
“我知道的。”
两人继续安静地吃着早餐,江宁吃完后,拉开抽屉取出早就备好的人参糖:
“这是上次寄来的人参糖,你随身带着,关键时候能顶用。”
贺源打开那个小药瓶,看到里面的褐色糖块,不禁眉头微蹙:“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不是糖,里面有人参,我昨晚做了个梦,不怎么好。”江宁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
“后山那个基地,以后别再去了。平时你自己多注意,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好。”贺源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虽然觉得做梦什么的,有些离谱,不过还是把糖贴身收好。
这时立夏和小舟已经洗漱好了,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
立夏顺手拿起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你俩说啥悄悄话呢?”
”吃东西别说话,小心噎着。”贺源说
立夏“哼”了一声,鼓着腮帮子坐到旁边,倒是真没再说话。
小舟拿着包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宁哥,咱们今天去哪玩?”
“都可以啊。你们想去哪儿?”
“去河边钓鱼,上次那个浅滩可多鱼了!”
“那有啥好玩的,咱们去摘李子呗。”立夏急忙咽下包子,“我同学家后面,有两大颗李子树,还不咋酸!”
……
四人顿时热闹地讨论起来,最后的结果就是全都要。吃完包子,几人就提着小桶、鱼竿和其他工具往河边去了。
七月的黑省,河里的鱼虾还正肥,不过两个小时的功夫,那个小铁桶就装满了,钓上来的那几条巴掌大的鲫鱼,也只能用草串起来。
日头渐渐的毒辣起来,随手编了个杨柳帽戴在头上,他们四人继续在这浅滩水里摸着,后面实在受不住这太阳,才转移了阵地。
下午三点多,烈日透过李子树繁茂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光点,几人站在树下吃着李子,而头顶是满树红彤彤的果子。
旁边的衣服上已经堆了不少,像一座红色的小山,江宁又吃了几个,这果子脆甜,只有那么一点微酸,还挺好吃。
树上的立夏又摘了一把,跳了下来,递给他们,“这个可甜了,你们试试。”
他手里还拿着好几个,就只拿了一颗,旁边的小舟和贺源,也拿了几颗。
小舟看那李子红得诱人,想都没想就放在嘴里,顿时酸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呸”地吐了出来:“酸死了!嘶——”
立夏顿时哈哈大笑:“不是挺甜的吗?你再尝一个?”
连一向冷淡的贺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傻得很,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江宁望着贺源那明媚的笑脸有些发愣,小舟嘟着嘴转头,正好看见他出神的模样,好奇地问:“宁哥你看啥呢?”
其他两人也循着视线望过来。江宁见躲不过,索性笑道:“没什么,就是发现咱们小源笑起来挺俊的。”
小舟和立夏立刻起哄起来,贺源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你别乱说话。”
立夏一把搂住他肩膀,嬉皮笑脸地:“宁哥哪乱说了?就你这样的,在我们学校得有多少女同学喜欢啊!”
“就是,”小舟没好气地补充,“你要是嘴别那么毒,肯定好多姑娘追着你跑。”
贺源确实俊,剑眉星目,五官立体分明,小麦色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虽然不是时下流行的国字脸,但立体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就很俊朗。
十七八岁的年纪,既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带着超乎年龄的稳重。
江宁满脸笑意的看着这三人在那打闹,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笑只浅浅浮在表面,未曾抵达眼底。
第373章 欢乐的星期天
下午沈越回到小院时,正值傍晚,天边的太阳正缓缓落下,夕阳将整个小院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他一眼就看见江宁几人正围在炭火旁烤着烧烤,空气中飘散着诱人的肉香和淡淡的鱼腥味。
江宁坐在小凳上,微微侧身坐着,避开火炉里的热气,手里还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自己给自己扇着风。
下午他们提着鱼虾就回来了,还去买了些肉菜和汽水,这种天气还挺适合烤烧烤的。
都已经吃了好一会,贺源因为要回村里,吃了些就先回去了。
听到动静江宁转起头,见是沈越回来了,不知怎么,一整日隐隐压在他心里的不安和烦闷,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心里顿时都安定了许多,轻声道:“你回来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沈越的脚步顿了顿,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大步走来,手里提着的油纸包和袋子,随风飘出诱人的香气。
“嗯,”他随意答道,将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给你带了杨记的烤鸡,还有葡萄。”
话音未落,立夏就像一只闻到鱼腥的猫,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油纸包:“小叔,你买啥了?”
他吸了吸鼻子,惊喜地叫道:“烤鸡?有我的吗?”
沈越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也不嫌丢人?另外这只你跟小舟的,葡萄也洗一些出来。”
“没问题。”立夏兴奋的接过那些东西。
小舟有些拘谨的站在一旁,小声打了招呼:“越哥好,我去洗吧。”便接过葡萄,两个少年抱着东西欢天喜地钻进了厨房。
沈越拎过一个小板凳紧挨着他坐下,两人的腿紧贴在一起,看了眼烤架上的食物:“今晚就吃这些?”
“是啊,我都吃饱了,你吃饭没?厨房还有炒饭。”江宁有些好笑的看他,稍微往旁边让了让。
沈越没回话,却伸手握住他手腕,指腹在那截细白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眼中带着关心:“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抿了抿唇,没想到这人还挺敏锐,但他的确不知道应该怎样说,只能回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转移开话题:“没有啊。我给你弄几块肉吧,小源特意腌的,你应该会喜欢。”
他仔细的挑了几块烤好的五花肉片,上面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还有其他的蔬菜,一起递了过来。
沈越见他不愿多说,也不纠缠,接过碗尝了几口,肉质鲜嫩多汁,最外层带着独特的焦香,和往常吃的是很不一样。
有些惊讶地挑眉:“他加了糖?”
“没有,是蜂蜜。好吃吧?”江宁浅笑着,眼睛弯起像月牙。
“好吃,谢谢小宁!”沈越低笑了一声,伸手擦去他脸上不小心弄到的黑灰,指尖掠过他唇角时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立夏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小河虾炒饭从厨房走了出来,过来瞥见烤架上的肉片都快烤过头了,急忙把炒饭放下:
“哎呀这都快糊了,你俩也太不靠谱!”说着手忙脚乱地翻动着那些肉,特别是那两条小鱼。
“我才翻过的。”江宁瞅了他一眼,问:“这饭是给你小叔,还是你的?”
“小叔不吃我就吃,反正我吃得下。”
这人的胃简直就是无底洞,江宁转头看向沈越:“你到底吃没吃?这虾还是我们今天现捞的,要吗?”
“要,还没吃的。”
小舟也端着洗好的葡萄走了出来,就是那巨峰葡萄,紫得发黑,还有两只烤鸡已经切好摆在盘子里,金黄的皮泛着油光,坐了下来。
立夏别看平时怕沈越怕得厉害,其实还是很关心这个叔叔的,一边翻烤着,一边不停地往沈越碗里夹烤好的菜和肉。
就连最爱的那几个烤河虾都夹给了沈越,江宁也一样,把烤鸡上最外层只带着一点点油脂的鸡皮撕给他,那东西焦香还不腻。
几人一边瞎扯几句,一直吃着,直到都快八点了才结束,沈越搂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吃得有点多,咱俩出去转转?”
江宁笑着点头,跟他并肩走出小院。镇上这时候还挺热闹,走到国营商店门口时,沈越突然停下:“你等我几分钟,马上。”
江宁站在原地,看着他快步走进商店。不过两分钟就出来了,从兜里掏出两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好了,走吧。”
清甜的橘子味在嘴里化开,江宁不禁笑了起来,两人沿着河边慢慢的走着,月光如水般洒下,也照亮了小路。
沈越侧头问:“冷不冷?”
江宁瞥了眼两人身上单薄的衬衫,故意挑眉道:“冷啊,好冷啊,越哥~”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戏谑。
沈越无奈的笑笑,却还是配合地握紧他的手,两人肩并肩挨得更近了:“真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这样会不会好一点?还是要我抱你?”说着嘴唇故意凑近,在夜色中若即若离。
江宁笑着推开他:“你别闹。”
沈越放开了手,但还是离得很近,有时两人的胳膊不经意就会碰到,然后对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今天一天你们都在一块?”
江宁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嗯,昨晚下雨,他们去接我,嗯……”他顿了顿,“今天我们去了河里,还去了山上。”
“昨晚在那边住的?贺源跟你睡吧?”沈越轻笑了一声,勾了勾他的手指。
江宁故意凑近些:”那怎么了?你吃醋了?”
“嗯,”沈越坦然的承认,突然拉起他的手轻吻了下指尖,“很酸,闻到了吗?”
他忍不住笑出声,没把手抽回来,还故意凑近嗅了嗅:“是好酸啊,这是泡醋缸里了吗?”
两人沿着河岸又走了一段,好不容易看到个石椅就坐下了,晚风带着水汽拂面而来,皎洁的月光倒映在河面上,像散落的星河。
过了一会儿,沈越看了眼腕表,突然起身:“走,带你去个地方。”
江宁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跟着他站了起来,两人穿过了一片小树林,来到一处僻静的河湾。
那里站着个年轻男人,见到他们过来立即恭敬地点头:“越哥。”接着递过来一个大麻袋。
第374章 今晚的夜色真美
江宁好奇的瞥了一眼,看到漏出来的包装,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惊喜地叫道:“这个,是烟花吗?!这么多?”
“对啊。”沈越笑着把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两把捆好的“窜天猴”递给他,“你不是喜欢玩这个吗?”
江宁有些惊讶,随即笑了,接了过来,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嗯,很喜欢。”
两人把窜天猴插在河滩上,排成整齐的一排,江宁弯腰点燃引线,火花立刻“滋滋“地窜起来。
“咻——啪!”
第一个窜天猴冲上夜空,炸开一朵小小的金花,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接连不断地在夜幕中绽放。
沈越看着江宁兴奋的侧脸,也拿起火柴点燃另一排,两人像较劲似的,比谁的飞得更高,炸得更响。
江宁放完所有的窜天猴,打开袋子仔细看了看,里面还有几个大型烟花,都是过年时他们买过的,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挑了个“天女散花”放在空地上。
“咻——”
烟花冲上高空,在最高点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缓缓坠落,像满天星辰洒落人间。
江宁仰着头,兴奋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这个好看吧?”
沈越望着那被烟花照亮的笑脸,被那明媚的笑晃得心神荡漾,轻声说:“好看。”
江宁有些好笑,突然凑近,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让你看烟花,不是看我。\"说着又转身去点燃下一个烟花,耳根却悄悄红了。
“咻——啪”又一个金色的火焰,划破夜空,转瞬绽放成漫天的华彩,江宁专注的看着,烟花的光晕拂过他俊美的侧脸,更添了几分动人。
沈越望着那身影,突然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江宁的手一抖,差点把火柴掉在地上,有些无奈:“你别闹,正点火呢......”话没说完,又一个烟花窜上天,炸成紫色的小花。
两人就这样一个点一个看,直到所有的烟花都放完,夜空也恢复了宁静,河滩上都是那浓郁的硝烟味。
沈越轻声问:“还要不要玩的,我让他们再拿点过来,很快的。”
江宁转过身,眼睛比刚才的烟火还亮,“不用了,你刚才那会就是去安排这个?”
沈越将他拥在怀中,烟雾拂过两人交叠的身影,声音低沉而温柔:“对啊,喜欢吗?”
他轻轻点头:“喜欢的,谢谢。”
“不用对我说谢谢,我希望你能开心。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不用害怕。”
江宁听出他话中的深意,下意识的想挣脱,却被抱得更紧。
沈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里面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你觉得不能说的东西,就不要说出口。现在也是同样的答案。
你不想说就不用说,我不会觉得什么的。”沈越指尖轻轻梳理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只要你需要我帮忙,直接说就行。”
这些话字字真心,他知道江宁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也明白其中还牵扯到其他的亲人。
江宁有顾虑、有秘密,再正常不过。在这段感情里,对方所要承担的风险远比他多得多。
他的爱人已经勇敢走向他,怎能强求更多?
知道这人心里有他就足够了!
“你家的事我不会多问,”沈越继续道,声音里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公社里除了我二叔,我和林主任也很熟,镇上那些领导都能说上话。”
他轻轻抚过江宁微凉的后背,“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但至少在这个镇上,你和你的家人,我都能护住。”
想到刚回来时,江宁看向他的那个眼神——那人在笑,可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但他知道江宁要强,顾虑又多,很少主动跟他求助,于是直接问道:“要我做什么?”
江宁有些怔住,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连贺源那样敏锐的都瞒过了,却没想到还是被沈越看穿。
昨晚他一夜都没睡好,只要想到那个可能,心里就像压着块巨石,即使不断地做着心理建设,更知道忧心没用。
但那是他的亲人,是他心里认可的弟弟,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松放下。
只能选择了自己消化,这种事说出来徒增烦恼,即便是最亲密的沈越,他都不知从何说起。
沈越的这些话,让他心头一颤,想起从前他的那些隐瞒与敷衍,这人从来都是包容的态度。
而沈越做的其实远比他嘴上说的这些还要多。
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见这样的爱人、亲人、兄弟和朋友。
“现在暂时还不用,谢谢。”他把脸深深的埋在沈越的肩膀上,顿了顿,又补充道:“后面有需要会跟你说的,我现在心情好了很多。”
“那就好,”沈越紧紧的抱住他,两人相拥了片刻,沈越才松开了些,低头看他,“要回去了吗?”
“嗯。”
“好像有点远,”沈越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要不要背你?”
江宁望着来路,月光下的河滩望不到头,还是算了吧,他也会心疼的,唇角弯起:“到巷子口那背我吧。”
“好。”沈越应得干脆,伸手牵住他,两人十指相扣,慢悠悠地沿着河岸往回走。
夜风轻柔,江宁仰头望向夜空,繁星如碎钻般洒满整个天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更衬得夜色宁静。
今晚的夜色真美。
快到巷口时,沈越突然蹲下身:“上来吧,刚说好的。”
江宁笑着趴上他宽厚的背上,手臂也紧紧的环住他的脖颈。
沈越稳稳的站起身来,掂了掂背上的人:“吃得也不少啊,怎么还那么轻。”
“那怎么了?是不是亏了?”他故意用头轻轻撞了撞沈越的后背。
“是亏了,得把媳妇养胖点。”沈越低笑着,故意顿了顿,语气变得戏谑:“肉肉的抱起来舒服点。”
“想得倒是挺美,还给你挑上了。”
……
巷口的老树在夜风中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偷听这对爱人的私语。
江宁把脸颊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第375章 计划顺利进行
哈市第一百货大楼三层的自行车专柜前,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售货员,正心神不宁地第三次抬手看表。
柜台上的玻璃映出她娇艳动人的面容,却掩不住眼底的焦虑,这个星期以来,她每晚都辗转难眠,白天更是提心吊胆。
这人正是杨雪,以前仗着李鹤洲跟经理打过招呼,经常早退,还被特意从嘈杂的一楼调来了清闲的三楼。
自从怀孕后,更是自由,跟李鹤洲撒了个娇,别人一周休息一天,但她可以一周只来上班一天。
这两天她都来上班了,并非是她过不惯那清闲的日子,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来上班再拖一拖。
从上周五开始,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李鹤洲安排给她的人突然撤走了不说,还换来了两个陌生的男人。
他们冷着脸让她打掉孩子,说是鹤少吩咐,而李鹤洲已经和唐思琪定了下来,让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还看在她伺候了鹤少这么久的面上,提出给她300块钱,这套房子也留给她,医生他们安排,条件就是永远别再联系鹤少。
三百块?杨雪简直不敢相信,李鹤洲宠她的时候,一个月的给的都不止这个数。
更别说送她的那些真丝衬衫、牛皮鞋,哪件不是紧俏货?她怎么可能甘心?
最初她也怀疑过是不是李鹤洲的对家搞鬼,但转念一想:人家巴不得把事情闹大,怎么会逼她打胎?
那天她借口身体不适,暂时拖住了手术。对方也没逼太紧,只冷笑着警告:“要是鹤少亲自来,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句话让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见到李鹤洲希望能求求情,让他改变主意,又怕他性情阴狠,让自己下场更惨。
她中间试过各种办法联系李鹤洲,都以失败告终,平时都是他主动来找她,从不许她主动联系。
十天半个月不来一次都是正常的,家里地址她倒是知道,上门去那完全就是在挑衅他,她更是不敢了。
周二下午那两人又来时,她假装顺从地套话,竟意外得知真相——去年她明明考上了招待所的工作,却被李鹤洲暗中搅黄。
就是为了逼她走投无路,自愿做情人。
想到这里,杨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恨吗?当然恨。
可她更舍不得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羡慕她,经理对她客客气气,姐妹们眼红她那些时髦衣裳......
这些哪是招待所服务员能比的?
更何况李鹤洲权势滔天,她一个弱女子除了屈服还能怎样?
但对方已经不再给她时间了,前天直接要押着她去医院做手术,她只好借口说上班不方便,承诺周日休息一定去,才打发走。
杨雪看了眼手表,已经五点多了——今天周六,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今晚就是她最后的机会。
说不定还有转机......她咬着嘴唇想,她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凭什么不能过好日子?
她突然对不远处的一个大姐喊道:“林姐,帮我跟经理说一声,有点事先走了!”
林姐脸上堆着热情的假笑:“去吧去吧,这儿有我们呢。”
等杨雪匆匆离开了楼层,她才啐了一口:“狐狸精,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杨雪拎起小皮包快步走向楼梯间,经过二楼服装柜台时,进去试衣间里面换了身衣服,镜子里映出她窈窕的身影。
淡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都是最新的款式,这身行头还是李鹤洲送给她的,要不然得她一个月的工资。
她快步走到了市委礼堂附近,在旁边的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攥着包带,眼睛紧紧的盯着来往的行人。
今晚民政局和计划局在这里办联谊舞会,名义上是“增进革命友谊,丰富文化生活”,其实就是给适龄青年干部们提供一个相亲平台。
唐思琪是民政局的骨干肯定会来,李鹤洲自然要作陪,她盘算着能在开始前或结束后见上他一面。
不远处树影下,两拨人同样在暗中观察着礼堂附近的动静,看到陈雪来了,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今晚这场大戏的主角总算到位了。
七点多钟,礼堂门口渐渐热闹起来。穿着白衬衣、长款半身裙的男女青年们三三两两地走进了礼堂,不少人脸上还带着腼腆的笑容。
杨雪看着那些打扮朴素的年轻干部,心里有些复杂,当初要不是和李鹤洲相恋。
或许她也会和她们一样,穿着简单的蓝布裙,心中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可如今,她虽然衣着光鲜,却未婚先孕,甚至还要不顾一切的去争抢,哪怕没有名分,也要执意给对方生下孩子。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残红,杨雪焦灼地张望着路口,可始终都没等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正当她坐立难安时,两个熟悉的身影从礼堂侧门走了出来,看到她时明显一愣,随即沉下脸快步走来。
杨雪的心猛地揪紧,没想到这两人也在,但她不能跑,跑了就彻底没机会了。
“你怎么在这儿?”高个男人压低声音呵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赶紧回去!别给鹤少闹事!”说着就要拽她离开。
两人把她拉到后面的背阴处,大树的阴影笼罩着他们,冷着脸呵斥她离开,并且还威胁现在就要带她去医院。
而杨雪今天算是豁出去了,一直各种哀求和哭泣,就差指天发誓,只为见李鹤洲一面,还拿孩子说事。
最终两人一听,只能带着她绕到礼堂侧面,年轻男人进去拿了张“后勤服务”的工作牌给她。
今晚除了两个单位的干部,还从下属单位抽调了好几个年轻人来帮忙,她正好可以混在其中。
进到后台,两人就让她在里面待着,帮忙倒倒水就行,不准去前面,到时候会通知她的,又警告了一番。
第376章 祈求留下孩子
七点半,大厅里灯火通明,领导站在话筒前做了简短发言后,舞会正式开始了。
《青年友谊圆舞曲》的音乐声响彻了整个大厅,前方特意腾出来的空地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准备进场跳舞的男男女女。
李鹤洲和唐思琪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两人出身优越,男的英俊挺拔,女的娇丽动人,在旁人眼中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
几个年轻人围在旁边,笑嘻嘻地推搡着:“鹤哥、唐姐,快去跳一个!”
“就是,大家都等着看你们开舞呢!”
两个和李鹤洲相熟的男同志更是挤眉弄眼地调侃,“鹤哥可不能辜负美人心意啊!”
唐思琪被起哄得脸颊发红,却忍不住露出甜蜜的笑容,眼里满是期待地望着身旁的李鹤洲。
感受到周围其他女孩们投来的羡慕的目光,心里更是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轻轻拽了拽李鹤洲的袖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鹤洲哥哥,咱们去跳舞吧。”
李鹤洲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连敷衍的笑都懒得给一个,他向来不喜欢唐思琪这款的,看起来娇媚,实则骄纵又任性。
但想到父亲严厉的叮嘱,再加上唐家对李家的政治价值,只得勉强应付。既然来了,总要给她留些面子,于是淡淡道:\"走吧。”
两人跳了开场舞,其他人才相继入场,舞池里大家正跳着“慢三”交谊舞,年轻的男女们随着音乐的旋律翩翩起舞。
一些腼腆的同志则坐在场外聊天说笑,气氛也算是热烈融洽。
李鹤洲的舞步标准漂亮,却毫无感情,这两个星期他过得挺糟心的,心心念念的美人没找到不说,几个堂兄们还一个接一个的给他使绊子。
而唐思琪却跳得格外投入,绯红的脸几乎要贴到他胸膛上了,就连李鹤洲的冷脸,都觉得有男子气概。
还为他开脱,鹤洲哥哥就这样的性格,日久天长总会发现她的好。
当主持人宣布交换舞伴,音乐变成了《红旗颂》后,唐思琪立即死死的挽住李鹤洲的手臂,对周围娇嗔道:“我们就不换啦!”语气甜腻却强势。
李鹤洲任由着她拉着自己往座位走,余光瞥见几个女同志在窃窃私语,心里愈发烦躁了。
回到座位后,唐思琪故意提高声量:“鹤洲哥哥,我给你倒茶。”她殷勤地捧起茶壶,白瓷壶身映出她得意洋洋的神情。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李鹤洲是她的。
李鹤洲垂眸瞥见她有些发颤的指尖,显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心里只觉得可笑,还真是够讨厌的。
这世上的人和事都是如此,越是主动凑上来的,越是叫人看不上眼,特别是那些刻意展现的亲昵,都让他看的厌烦。
舞池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欢快的旋律与他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人坐了一会,唐思琪便又痴缠着李鹤洲跳了一曲。
正当李鹤洲机械地带着唐思琪旋转时,一个不经意的转身,目光骤然定格在场外的陈雪身上。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涌起一阵不快:这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不远处的一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对方带着舞伴缓缓的靠近,当乐曲进行到换位节拍时,他顺势将舞伴轻轻一推,与凑近的兄弟交换了位置。
“唐同志,”那位兄弟笑嘻嘻地拦住正要追过去的唐思琪,“就赏脸跟我跳支舞呗!”唐思琪认得这是李鹤洲的好兄弟,只得勉强挤出笑容把手放在对方手心。
李鹤洲趁机带着新舞伴往场边移动,一到角落就松开了手,径直朝陈雪走来,他的眼神阴鸷,这女人也敢忤逆他的意思,真是活腻了。
陈雪被吓得脸色惨白,手指死死绞着衣角,但见李鹤洲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就自顾自往后面去了。
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还始终保持着几米左右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旁边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陈雪胆战心惊地望着李鹤洲,眼里噙着泪花,急忙解释:
“鹤少,我不是故意要来烦你的......那个李哥,是你吩咐撤下的吗?”
李鹤洲冷眼打量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的冰,“对。现在立刻离开,在我发火之前。”
陈雪不愿放弃,却也不敢违逆。她仰起脸,露出李鹤洲平时最喜欢的那种倔强神情,眼泪从眼眶里慢慢的滑落:
“鹤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什么都不要,只求留下这个孩子当个念想。你让我嫁谁就嫁谁,明天结婚都行......”她哽咽着,“我真的忘不了你......”
对于陈雪的苦苦哀求和眼泪攻势,李鹤洲是越来越烦躁,这女人来今天这一出是威胁他?
李春荣确实聪明,知道他一个人肯定有些搞不定,当天晚上回去就寻了大堂哥李春辉,这位是李家二爷的长子,更是李家的长孙。
同样与李鹤洲不合,而且还年长着他们十多岁,手中可是握着实权的,行事缜密又老辣,远非其他李家子弟能比。
他精心设局,找了个数月前与李鹤洲有过关系的女人,声称怀了身孕。这招真真假假先发制人,打得李鹤洲措手不及。
李鹤洲这些日子就是为此事焦头烂额,为了防着杨雪的事被其他堂兄弟察觉,还特意将人撤了。
原想着等风头过去了再作打算,甚至在此之前他都决定留下陈雪腹中的孩子。
可此刻见对方竟敢找上门来,顿时觉得这女人贪得无厌。说什么真心相爱、留个念想,全是虚情假意,不过是为了攀附富贵而已。
既然如此,这孩子断不能留。
李鹤洲的声音更冷了:“看在你跟过我的份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孩子绝不能留,听话还有得聊。”他眯起眼睛,“否则......别怪我无情。”
陈雪的心就像被丢进冰桶里一般,恨意、恐惧还有其他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着。
当初是这个男人甜言蜜语来追求她的,也是他搅黄了自己的工作。
要是没有遇到他,她也是清清白白的正经姑娘,可如今……
但想到李鹤洲的权势,她又贪图那点荣华富贵,最终那些恨意都消散了,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得往前走。
选择了继续哀求,不断地说着各种软话。
第377章 去农场锻炼
屋内,陈雪跪坐在地上,声音哽咽,眼神破碎,一遍遍地哀求着:“鹤少...求您了...我可以为你去死...你就让我留下这个孩子...
而门外,被引来的众人面面相觑,里面的话他们听得那是一清二楚,却无一人敢出声。
几人都有些不安,这可是李家太子爷的私事,不会连带找他们麻烦吧?就连里面的两位领导额头也沁出冷汗,他们哪敢插手这种丑事啊?
砰!砰!!砰!!!
唐思琪再也听不下去,突然发疯似的开始砸门,手脚并用的踢着,那声音让旁边的人,心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开门!快开门!鹤洲哥哥你开门啊!”她的声音都快喊破音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也涨得通红,眼神里带着一股疯劲。
门内两人俱是一惊,陈雪彻底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完了以李鹤洲的手段,绝对是不会放过她的。
而李鹤洲则迅速冷静下来,眼中闪过厉色,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他弯腰掐住陈雪的下巴,声音很低:“待会给我乖乖闭嘴。”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
门被撞开的瞬间,唐思琪像道旋风一样冲了进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竟直接扑向地上的陈雪,揪着头发就是一记耳光:
“狐狸精!你也配怀鹤洲哥哥的孩子?!”尖锐的指甲在陈雪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两位领导头疼欲裂,这两位祖宗他们都得罪不起,可更怕唐思琪真闹出人命,慌忙示意其他女同事赶紧去拉着她。
其中一位领导勉强打着圆场:“唐同志消消气,别冲动......冷静冷静......”
几个女同事战战兢兢地上前,硬着头皮拉了拉唐思琪,只能干巴巴地附和:“对啊,小琪......别冲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样。
李鹤洲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指腹在裤袋里慢慢摩挲着打火机,原本还在烦要如何解释的,见唐思琪这般反应,心里不禁嗤笑——
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但也不能一直让她这样闹,李鹤洲主动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刻意放柔了声音,睁眼说瞎话:“都是误会。”
那双眼睛深情款款地望着唐思琪,仿佛刚才在这个屋里冷言威胁的人不是他一般。
接着转头对旁边两位领导颔首:“麻烦王主任送这位女同志出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主任连忙附和:“对对,都是误会!大家别围着了,快散了吧!”
其他几个这才如蒙大赦般的低着头快步离开,谁都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唐思琪被李鹤洲牵着手,就像突然失忆了一样,脸颊泛起红晕,临出门时还得意地回头瞪了陈雪一眼。
怀了孩子又怎样?李鹤洲还不是选择了自己!
李鹤洲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被另外两位女人搀扶着离开的陈雪,心里盘算着后续要如何封口。
他低头对唐思琪露出个浅笑:“走吧,陪我去喝杯茶。”唐思琪则娇羞地点了点头。
这边的闹剧看似平息了,但不知从何处起的谣言,却像野火般蔓延开来,都在说李家太子爷好本事。
搞大女方肚子后,对方不仅不敢要他负责,还心甘情愿做小。
这谣言在唐思琪父母单位传得最盛,两人都是体面人,如今却成了下属和同僚们暗中议论的对象。
这背后自然少不了李春辉的推波助澜,他的目的恰巧与沈越不谋而合:都想把这位太子爷逼出哈市。
李家老太爷已经76岁的高龄,最近几年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明眼人都看得出,也就是这一年半载的事了。
因此李家子孙们都陆续回了本家,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都希望能得到老人家的垂眼,多分一点东西。
李春辉尤其不甘心,他本来就是长孙,原本最得老太爷的疼爱,谁知李鹤洲出生后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就连名字都透着特殊,他们几个堂兄弟都是“春”字辈,唯独这位太子爷的名字与众不同,李鹤洲,取自“鹤鸣九洲”之意。
更不用说这些年的偏爱,最好的资源、最重要的人脉,全都倾斜给了他,就那普通的东西都先紧着李鹤洲先挑。
现在祖父时日无多,若再让这位堂弟在老宅多转悠几次,能分到他们手里的东西还能剩多少?
而唐主任夫妇虽然面子上挂不住,心里却有些窃喜,暗暗的算是松了口气,他们心里门清,当局一直在暗中打压李家,肯定是不愿意与李家这艘正在下沉的船绑在一起。
但偏偏女儿多次放话对李鹤洲死心塌地,整日闹着就是非君不嫁,连当局都是暗地里慢慢磨着。
他们怎么可能直接跳出来公然和李家作对,现在好了,李鹤洲自己闹出这等丑事,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绝妙的借口。
把婚事拖一拖,要是能彻底推掉那就再好不过。
最终这场风波的结果也出乎意料,婚事居然没黄,还是唐思琪这个不争气的,死活不肯放弃李鹤洲,甚至放出话来:“就算他有私生子,我也认!”
天天在家又哭又闹,摔碎了不知多少个茶杯,最后竟以绝食相逼。唐主任夫妇被闹得心力交瘁,同意暂缓婚事,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而李家老宅里,几个堂兄弟的明争暗斗也见了分晓,李鹤洲手中的核心权力一点都没丢,但不得不暂时离开哈市,被派往附近的北大荒农场“锻炼”。
院子里的沈越听着手下汇报,李鹤洲被“流放”到农场的消息,直到确认那辆车已经驶出哈市,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终于是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这次计划能如此顺利,全靠李家内部斗得厉害,那几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不容易把李鹤洲挤出去,短期内应该不会再给他回来的机会。
虽然整场戏他基本无用武之地,但这段时间沈越几乎都守在市里紧盯着动向。
只有实在想得受不了时,才连夜开车回镇上见江宁一面。
往往第二天送对方上班以后,又急匆匆的赶回市里,比起一时欢愉,他想要的一直都是长长久久。
现在都处理完了,当然是要回去了,沈越对唐宋吩咐了几句市里的事,开着车就往镇上走。
第378章 跟着你走
下午下班,江宁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意外的在那老地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早上沈越倒是经常送他,但下班来接的次数就比较少。
对方穿了件挺括的藏蓝色衬衫,领口随意的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点结实的肌肉,斜倚在车门前。
看起来英俊又帅气,浑身还散发着男性的荷尔蒙,特别得有张力。
两人目光相接,江宁放慢了脚步,慢悠悠的推着自行车,到了面前,故意软绵绵的问道:“哥哥,在等谁啊?”
沈越低笑出声,深邃的眉眼舒展开来:“等媳妇。”伸手就要来揽他的肩膀。
他灵活地躲开,故作冷淡:“那估计还没下班,继续等吧。”说着眼尾微微上挑,对沈越轻眨了下眼,就往前走了。
沈越只觉得那一眼,心都跟着一起飘走了,人也是麻的,顿了几秒,三两步就追了上来,笑意从唇角漾到眼底。
还真是爱撩拨他,可偏偏每一次他都没能抵住。
两人并肩而行,江宁斜睨了一眼:“不是要等人?跟上来干嘛?”
“这么霸道?”沈越挑眉,用肩膀轻撞了下,“这条路就你能走?”
江宁冷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好奇问道,“才从市里回来的?”
“三点多就到了,你那个浴室能不能用了?”
“前天就已经干了,”江宁眼睛一亮,就忍不住想他分享:“我又加了一个洗手台,还有下面的下水管道都改了……”
那个浴室江宁后面是越改越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改了,又砌了一个洗手台,还安了水龙头,架子这些。
就连水管这些都全部弄了一番,除了大的镜子,因为比较难弄,就没搞以外,可以说和现代卫生间没啥差别了。
沈越看似是专注地听着,其实根本就没听进去多少,一大半的注意力都落在江宁生动的表情上,心里忍不住有些自豪。
这人怎么就这么厉害?会修拖拉机,能修手表,连盖房子都懂,仿佛就没有他不会的事。
两人回到屋里,江宁拿了个苹果给沈越,自己也拿起一个啃了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这个浴室的事。
过了一会,江宁见沈越还在坐着,就忍不住催促道:“坐着干嘛?该回屋回屋啊,等下不是还要去那边吗?”
“我又没事。”
“没事?那你带我回来干嘛?”
“我是跟着你走的?”沈越说着,自己也微微有些愣。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大眼瞪着大眼,一下都同时反应了过来,又同时笑了起来。
江宁一开始往回走,本来就是故意逗沈越玩的,谁知道这人追上来以后就往前走,他就以为对方是要回屋里来拿东西。
而沈越同样也以为江宁是有事要回屋,结果就是两人坐着干聊,都等着对方,就这样傻坐了好一会。
“哈哈,你傻不傻......”江宁抹着眼角笑出的泪,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沈越嘴边的笑也没收敛住,是够傻的,伸手捏了捏江宁的脸,挑了挑眉:“好意思,怪谁?”
江宁拍开他的手,故作嫌弃地撇了撇嘴:“那你也不亏好不好,还白白吃了个苹果,那走了?”说着就站起身来。
“一个苹果可不行。”沈越直接拉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就将人扯到了怀里,单手用力就将他抱了起来,被禁锢住。
江宁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结结实实地吻住了。
两人都沉浸在这个充满苹果香气的吻里,江宁主动的回应着,从最初的轻触逐渐加深,
强势侵占着口腔里的每一寸,互相让对方染上自己的味道。
不仅沈越想他,他同样也很想沈越,每个早晨、夜晚,还有上班的空隙,这人脸就会突然出现。
还有曾经这人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过年时陪他值班,给他买各种零食,买早点送他上班,很多很多,还有那炙热的吻……
吻了一个又一个,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沈越才稍稍退开了一些,低笑的喘息着:“这样才够本。”
江宁的眼尾已经洇出嫣红,还带着水色,却还是不甘示弱地又轻咬下沈越的下唇:“真贪心。”
目光眷念地流连这张英俊的脸上,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越被那痴迷的眼神,看得心里更加滚烫了,像被蛊惑了般亲了亲那粉色的耳朵,湿热的唇抿着那块软肉。
他感受到怀里的人,那轻微的颤抖,又低笑了声,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裹挟着厚重的欲念:“好敏感啊,小宁。”
也没打算让他回应,就把他的双手扣在了头顶,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着,隔着那层薄薄的面料,用唇去感受着他逐渐慢慢加快的心跳。
“放开……别闹了。”此时江宁的声音和身体一样,都有些发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蒙着一层水色,像带着钩子般撩人心弦。
沈越被这般情态,惹得更加的难耐,本能想更进一步,理智却告诉他,等下中途肯定会被推开,只得克制地深呼吸。
但怀里的人一点自觉都没有,还羞恼地瞪着他,不仅毫无威慑力,还算是在火上浇了油。
果然只觉得理智都快要崩断了,突然伸手蒙住了那双惹祸的眼睛,感受到对方下意识的挣扎,便凑到耳边低声威胁道:
“再动我就继续了,让我好好抱一会,好不好?小宁。”
“有病,”江宁在心里暗骂,不过真的不敢再乱动了,任由沈越将下巴搁在他肩头,黑暗中其他感官好像更敏锐了。
他能听见隔壁院子里的说话声,听见沈越有力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甚至那血管中血液的流动也能听到。
过了好一会儿,沈越才放下手,黄昏重新映入眼帘时,江宁看见了对方眼底未褪的暗涌,像黑夜下的河面,看起来平静却暗流涌动。
沈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江宁的背,像在安抚又像是无意识的亲昵,过了好一会,突然低声说:“你心跳得好快啊!”
“你的也是。”
“伶牙俐齿。”
“哼……”江宁这次不敢欠了,立马从他怀里站起身。
两人默契地帮对方整理了下微皱的衣服,手指不经意相触时,一个翻着白眼,一个勾起嘴角,也算是另类的和谐吧!
第379章 炫耀浴室
饭后,江宁和沈越就回了镇上的小院,院门虚掩着,推开门就看见立夏和小舟正坐在正厅外的石阶上,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听见开门声,两个小子几乎是同时猛得站起来,江宁真给忘了,这两人还在等他吃饭,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宁哥,小叔,你们可算回来了!”立夏望着两人空空如也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忍不住皱了皱脸,心里哀叹:果然小叔一回来,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宁哥都忘了带好吃的了。
小舟虽然和沈越已经见过很多次,却还是有些发怵,连忙站直身子:“越哥好,宁哥可以吃饭了,我去抬菜了?”声音里带点紧张。
沈越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个少年,他自然看出自家侄子那点小心思,忍不住心里暗骂:也不知道随了谁?整天只知道惦记吃的。
江宁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事,我两已经吃过了。下次别等我们,你们先吃就好。”
“没事没事,”小舟露出大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也才做好饭的,今天炒了你说的那家腌肉,煎得焦香焦香的,要不再吃点?”
“真不用了,才吃的。”江宁被他的描述逗笑,亲昵的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俩快去吃吧,菜该凉了。”
立夏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又闻到厨房飘来的肉香,立马拽着小舟就往厨房跑:“走,饿死了,咱俩去吃饭了。”
“去吧。”
江宁转身看向身旁的沈越,带着炫耀的意味:“走,带你去看看我改造的浴室!”说着脚步轻快,就要在前面带路。
沈越嘴角勾了起来,这院子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哪是哪,却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行啊,今天跟宁哥长长见识。”
真够欠的,江宁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向厨房旁的耳房,原本这间屋子以前是堆杂物的,粮食、柴火啥都往里塞。
如今却彻底大变样,他推开门的瞬间,还特意配了个音:
“当当当当——!怎么样?”
沈越跟着踏进屋内,顿时眼前一亮,墙角是一个光洁的浴缸,墙上挂着自制的淋浴头,还有洗手台,上面安了水龙头
另外两边也安装着水龙头,一点都不局促,看起来就让人心里舒坦。
他伸手试了试水,清凉的水哗哗的流出,挑了挑眉:“这都是你弄的?”
“对啊!”
沈越低头仔细看了看水流走向,又四处打量着。
江宁跟他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水是从后院井里接过来的。除了这里,厨房和两个院子都安了,这样平时也方便。”
他指了指热水管上的阀门:“这个洗澡的,是控制温度的,全打开的话温度就高些,只开一点温度就低,随你调节。”
说着拿起花洒,打开了一点,“今天天气好,热水箱被太阳晒得正暖和。”
又打开下面另外一个阀门,花洒里立即涌出温热的水流,沈越伸手试了试水温,眼里闪过真实的惊叹,“热的?小宁好厉害。”
江宁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拍了拍身后那面墙:“更厉害的在这!”
沈越上下打量着那面刷得雪白的墙,却没看出什么名堂,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声音软软的:
“宁哥,给我讲讲呗。”
江宁没好气的推开了他的脑袋,不过这招他还是很受用的,敲了敲墙面,发出了“咚咚”的空心响声,“这是火墙,嗯……就跟睡的炕差不多。
冬天厨房里烧火,整面墙都会发热,这样洗澡就不冷了。其他时候把烟道堵上,就是一面普通的墙了。”
沈越此刻是真心佩服了,忽然想起刚才的话,诧异地追问:“等等......你说水是从井里自己接上来的?”
“是啊!”江宁眼睛亮晶晶的,“那些零件,有些是我从报废机器上拆的。
还有些是我去废品站淘来的呢,就那压力罐,花了我三天才调试好压力......”
沈越望着眼前这个眼里泛着光的青年,熟悉的心动再次袭来,自己好像总会一次次的爱上这个人。
那张脸明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眉眼精致依旧,却莫名多了种说不出的变化,就像一颗璞玉,露出了内里璀璨的光华。
这几周晚上,他偶尔也会回来,有时早了些,就看见这人像只花猫似的,和另外两个师傅一起干活,要么就是讨论着施工细节。
看着空荡荡的杂物间,到如今变成了功能齐全的浴室,还真是应了刚才的话,跟着这人长了见识。
他忽然将江宁紧紧的搂进怀里,手臂环住那截清瘦的腰身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这人优秀得让他心慌,他像捧着一颗世间罕见的明珠,既想向全世界炫耀,又怕被旁人窥见。
“怎么了?”江宁被他勒得有些疼,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异常的情绪波动,故意扬起下巴说道:“哼,是不是被我的才华折服了?”
“是的,”沈越把脸埋在那温热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被折服得五体投地。”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在这安静的浴室里回荡,他忽然觉得,或许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见了这个宝贝。
“啊——你!”立夏没忍住叫出声来,又赶紧闭上嘴,原本他们正吃着饭呢,就听到隔壁传来奇怪的动静,他好奇过来看看。
谁知道撞见这两人亲亲抱抱的场景,特别是他那个大高个的小叔,居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样,这画面简直……
两人听到那声音,就立即分开了,江宁一想到沈越刚才撒娇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嘴角扬起又赶紧抿住,算了还是要给他面子的。
沈越倒不觉得有什么,跟自己媳妇撒娇怎么了,说明他俩感情好啊!
只是这小子实在太没眼力见了,反客为主的瞪过去:“还站在那干嘛?”
立夏这才反应过来,脸唰地今天红了:“没、没......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啊!”说着手忙脚乱的端着碗往厨房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江宁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380章 去农场出差
沈越顺势又将人重新搂回怀里:“现在他们不会再过来了。”说着在他唇上轻啄了下。
但两人的唇才一分开,江宁猝不及防的就被他接下来的动作逼出一声低喘。
沈越含着那柔软的唇瓣轻笑,还凑得特别得近:“别叫,他俩就在隔壁,你小声一点!”
“嗯……那你手拿开啊!”江宁羞恼地瞪着,用力推拒着,却被抱得更紧。
沈越又亲了亲,声音里带着蛊惑:“叫声哥哥,就放开你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伸手捏住沈越的脸:“看不出来啊,几天不见,你脸皮又厚了?”
沈越捉住他的手,在指尖上轻轻咬着,还过分的舔了下:“说错了,一直就这厚度。”
另一只手仍牢牢箍着他的腰,“快点,叫不叫?不叫就继续了?”
看他还在犹豫,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开始四处的游移,就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这里碰一下,那里捏一把,没有章法、肆无忌惮。
江宁只能紧咬着下唇,才能避免发出那奇怪的声音,后面实在有些受不住,只能羞耻的别开脸,很轻地唤了声:“哥哥......”
一声哥哥听得沈越半边身子都酥麻了,纵然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催促着他把人直接抱回房里。
但……他只能守信,把手松开了,还让开了一点,不过嘴巴上肯定不吃亏:“好乖啊,媳妇。”
江宁勉强站住,趁机让开些距离,做好准备,突然用力拧了下对方,转身就跑,像只猫一样瞬间溜远了。
“嘶——”
沈越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玛德,还说他下手没轻重,这人太狠了,专挑没肌肉的软肉处上掐,可看着那人逃窜的背影,心里又有些甜。
第二天一早,沈越送江宁上班,吉普车停在农机厂门口旁边,侧过身帮他解开安全带,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腕:
“中午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江宁简直要气笑了,从昨天下午见面到现在,这人就跟块牛皮糖似的,一直粘着他,就连去洗个水果、倒杯水,都寸步不离地跟着。
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都好几天没在镇上了吗?晚上我去找你吧?”
沈越直勾勾盯着,“我都好久没跟你一起吃中午饭了。”看似是没做什么,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就像只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江宁瞬间被击中,负罪感满满,没辙了,他还能怎样?
只能认命地点头:“行,那中午见。”说着快速的推开车门,却又被拉住了手腕。
“小宁真好,那中午在这等你。”沈越故作认真的嘱咐。
“有病……”江宁红着耳朵抽回手,头也不回地往厂里走去,走了好几米远,还能听到那低沉的笑声,忍不住又加快了脚步。
他就说这人有病吧,谁家好人那样说话的。
厂房里的机器已经在运转,都已经八月份了,拉来检修的农机越来越多,毕竟快要到秋收了。
就连那些几乎算不上毛病的机器都被一起送了过来,就是担心影响秋收这项重要的任务。
江宁把面前的一台打谷机仔细检查了一番,最后只能无奈地对旁边的大叔问道:“叔,你这机器没毛病啊,是遇到啥问题了?”
那个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递了根烟过来:“哎呀小同志啊,这台打谷机感觉有点慢,我这不是担心嘛......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
哎!江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合着是没毛病来他这找个心安,也只能保持微笑:“叔,您放心好了,这机器好着呢,只是你用的时候,要及时清理下筛网就行了。”
“这台也是吗?”江宁拍了拍旁边另外一台,先问清楚,要不然白费力。
大叔连忙摆手:“那还真不是,这台打不出来谷子来,劳您仔细瞧瞧。”
江宁蹲下身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发现滚筒确实卡死了,拿起扳手开始拆卸,手指上很快沾了好几处油污。
“里面的这个轴承锈死了,”他抬头对大叔说,担心他听不懂,特意指了指轴承的位置:
“这铁轱辘锈死了,卡着转不动,所以打不了谷子。得换个新的,全新两块三一根。要是能找到还能用的旧件,就不用钱。”
大叔搓着手连连点头:“那换新的呗,钱......等秋收后给成不?今年收成肯定好!”
江宁为难地摇头:“叔,你知道的,这新零件都有数,不是不信你。可赊了账就得我自己垫,我还有一堆弟弟妹妹要养活呢......”
“哎呀你瞧我这脑子,公家的东西确实不能赊。那...那先换个旧的凑合用?”大叔连忙拍额头,掏出烟袋锅子叹了口气:
“等秋收后一准来找你换新的,小同志脾气真好,要是没吃的,来俺们村,弟弟妹妹也叫上,叔管饭!咱村可是这附近收成最好的。”
江宁听了有些好玩,不过还是有些暖心的,笑了起来:“谢了叔,今天就能修好,您下午来取就行。”
大叔连声道谢后离开了,江宁在其他旧机器上,拆了一个轴承给他换上,正弄着,林主任就召集他们开了个短会。
除了强调要规范填写维修工单外,还通知了件事——江宁都快忘了,每年的八月份,他们维修部都要派人去北大荒农场出差一个月,协助秋收农机维护。
“后天就出发,”林主任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原本都是老金去的,但他已经调去后勤。你们谁愿意主动报名?”
谁愿意?谁都不愿意!
江宁是真头疼,自从老金去了后勤部,他跟方荣就带着陶盛他俩一起去弄那个收割机。
原本也是打算就他去的,可现在,真到了这一刻却犹豫起来。一个月时间实在太长,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贺源什么时候会出事。
平时也就算了,但……说到底这份工作,他就是用来打发日子的,还不值得他本末倒置。
但烦就烦在,谁让他前面表现得太积极,加上老金调职确实与他有关,大家早早就默认是他了。
第381章 柳暗花明
江宁也把这事跟沈越说了,沈越瞬间觉得嘴里的肉突然没滋没味了,皱起眉头,又问了一遍:“你说要去哪?”
“北大荒啊。”江宁一边低头吃饭,一边郁闷的说着。
沈越简直想骂娘了,合着他白白浪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费心在市里周旋布局,反倒成全了李鹤洲,让这两人在农场相遇?
他沉声问:“必须要去吗?”
江宁这才察觉到他反应有些过度:“咋啦?又板着个脸?”
“一个月太久了,”沈越放下筷子,侧脸紧绷着,眼睛也盯着他:“我舍不得你。”
江宁忍不住笑出声:“我也舍不得你啊。”说着给他夹了块红烧肉。
沈越一看这人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语气不禁急切起来:“而且你别忘了正事,贺源他们不管了?”这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江宁果然挑眉:“谁说的,都能护得住?意思以前都是忽悠我的?”
“有你在,当然要更好沟通,”沈越连忙找补,“我不是那意思......哎,反正别忘了你下乡是为了什么……”他越说越觉得有些拧巴。
其实他也搞不懂,不知什么时候两人一谈正事就会这样,他认真,江宁就满不在乎;可等江宁真上心了,又换他忍不住逗对方。
江宁含笑的看着,故意拖长音:“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为了和你相遇才下乡的。”
这话果然取悦了沈越,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还给江宁夹了几块肉,恢复原来的镇定:“这事你别管了,我跟赵叔说一声就行。”
“不用,”江宁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我本来就没打算去,下午跟其他人商量下就行。”
他把他们维修部的人都想了一圈,最后觉得就于彬最合适,其他几人都有家庭,和于哥商量下应该问题不大。
不行再私下补贴些烟酒、糕点或者钱,也不是不行。
安抚好沈越后,江宁就回了厂,在车间门口意外的看到了老金。
人家上次还帮过他,江宁自然要领这个情,笑着主动招呼:“金师傅好!”
老金朝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犹豫:“嗯,我找你有点事,咱们旁边说?”
“行啊。”
老金开门见山道:“我听说这次去农场出差,你要报名?”
江宁有些惊讶他会问这个,再想到老金老家就在北大荒那边,便实话实说了:
“是啊,但最近突然有点其他事,正想问问他们谁愿意去。”
老金顿时有些欣喜,“别问了,那我去呗!我老家就在那儿!”
江宁喜出望外:“那太感谢了,但厂里能同意吗?”
“没事,厂里肯定同意,就这么说定了啊!”
江宁连忙点头,没想到柳暗花明啊,跟老金挥手道别后,就转身走回车间,脚步都要轻快了几分。
虽然这事对老金也有好处,但人家确实解决了他的难题,再加上上次李光有的事。
下班时江宁带着沈越还是去了附近的国营商店,买了一网兜苹果和一包烟,给老金送去。
临走时老金还塞给他三个咸鸭蛋:“拿着,这你婶子淹的,就着粥吃最香。”
和沈越走在回去的路上,江宁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妙,感慨道:“真没想到啊,我还会给老金送东西,他还回了我咸鸭蛋?你说神不神奇?”
“正常,这工作一干就一辈子,你俩都是同事。”沈越四周看了下,见没人,捏了捏他的手指。
去农场出差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出发那天清晨,林主任无奈的又来通知,市里下周要搞大型农机培训。
已经下发到各厂,要求必须派人参加,同样让他们自己报名。
这幸好是老金去了,要不然他们维修部又得少一个兵,九月中旬就是秋收,这可是大事,绝对不能耽误。
江宁第一个就报了名,沈越总在镇上市里两头跑,自己能去市里也好,而且就一个星期也不耽误事,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其它师傅对这个培训倒是兴致缺缺,大家都懒得折腾,最后还是林主任拍板,“必须去两个,这是政治任务!”
目光在众人间扫了一圈,“小方,你跟着江宁一起去,散会!”
江宁看着他有些不怎么情愿的脸,笑了笑拍着他肩膀,安慰了下:“就一个星期,都快半年了,别那么黏糊,有啥的!”
方荣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才四个月,哪半年了?”
大家顿时跟着起哄,齐江打趣道:“人家这也算新婚燕尔,头一两年都这样,等你对象过来了,你也差不多!”
“就是,说不定怕是要比小方还黏糊!”
……
江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己报名就是为了沈越,这么一看,他确实没资格说别人黏糊。
方荣突然凑了过来,小声说:“江宁,培训那地方我熟啊,附近就有个招待所,周日咱俩一起去呗?”
他应该周六就要上去了,自然拒绝了:“我表哥就在附近不远,估计得去他那住。可能我们周六晚上就得提前上去。”
见方荣脸上有些不安,又补充道,“没事,就晚上不住在那,其他吃饭学习一些我都跟你一块儿。”
方荣这才安心了些,笑得有些憨:“那就好,要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发怵,你可别忽悠我。”
“兄弟什么时候忽悠过你了?不怕有我在呢。”
下午下班时分,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准时停在厂门口,这几日沈越基本早中晚都接送他,就像是在弥补之前那时日忙于市里的事一般。
江宁一钻进前排,就被后座上那束玫瑰吸引了目光,粉的红的玫瑰交错着,用旧报纸简单的裹着,却意外地好看。
“送给你。”沈越侧身拿起花束递了过来,眼中带着期待。
江宁接过,忍不住笑起来:“哪儿买的?怎么突然想起送我玫瑰?”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心里泛起甜意。
“市里遇到的,觉得你会喜欢,”沈越故作随意的说道。
其实是因为上次江宁送了他一把野花,虽然他不爱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但收到时确实暗自欢喜了好一阵。
江宁低头嗅了嗅,带着淡淡的花香,幸好只是粉红两个颜色,不算太扎眼,他眉眼弯弯地地转头:“谢谢,我很喜欢。”
第382章 被威胁
车子驶过林荫道,江宁看着窗外成群结队的人群,又嗅了嗅怀里的玫瑰,心里更甜了些,这年代谁会无聊买花啊?
但正因为很少,这束玫瑰就显得更加难得可贵。
车子快到供销社时,沈越停下要去买一些东西,江宁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这个给你。”
沈越愣了愣,指腹摩挲着那枚被打磨得锃亮的齿轮,随即低笑出声:“这什么?定情信物?”
江宁耳根微微发热,这礼物送得确实有些古怪,还是下午他修完机器后,无聊时弄的。
更无聊的是,他还特意找了一对啮合传动上的成对齿轮,这种齿轮通常是成对设计,齿形和尺寸都完美的匹配。
被他打磨后,系上了红绳,做了两个吊坠,现在想想好像是有点中二,但送都送了,故作镇定:“爱要不要。”
沈越是真没见过谁送这个东西,但只要是江宁给的,再奇怪都成了无价之宝,他把吊坠紧紧攥进手心,像是怕被抢走似的:
“送了就是我的,怎么还往回要?”
他仔细的端详着这个小物件,忽然发现齿轮内侧刻着个极小的“N”字,摩挲着那个刻痕挑眉:“这什么?”
江宁别过脸去:“是北方的意思,你个没文化的。”声音闷闷的,却藏不住满满的笑意。
沈越想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就像春风拂过初融的冰面,“那意思还有一个“S”,是南方的意思?”
又忽然凑近,在他唇上轻轻的碰了下,“还是“沈”这个姓?”
江宁的脸唰地就红了,没想到这人这么敏锐,不过不是哪一个单独的含意,而是两者都有。
既是他俩的姓和名,更暗喻着“南北相依”的深意。
沈越一看这反应就知道猜对了,心里顿时软成春水,甜意止不住地往上涌,他郑重的将吊坠戴到颈间,说道:“以后我会一直戴着的。”
望向他的眼眸深邃如潭水,里面暗流涌动,那汹涌的情愫几乎要将他淹没。
江宁被那露骨的目光看得心口发热,不自然地别过脸:“嗯,不是还有事吗?下车吧。”
沈越也知道这地方不太适合,他们已经在供销社门口停了许久,方才那个吻都已经有些出格了。
可让他就此下车,手指眷念的抚过江宁的脸,又坐正了身体,紧紧的拉住那只柔软的手:“让我拉一会,好不好?”声音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江宁没说话,两人就在车里安静地牵着手,手指慢慢交缠成了十指相扣,直到掌心都有些细汗,他才轻声说:“走吧?”
“嗯。”沈越应着,却仍多握了好几秒钟才松开。
两人下了车,沈越拎着个布袋子往供销社后面的办公室走去,江宁则在供销社里闲逛,也没什么好买的,最后转了一圈,买了一网兜海棠果。
令人惊喜的是竟然还有蓝莓,只是当地人叫“柿果”,江宁少少的称了一点,尝了几颗,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酸甜适中。
他还以为这时候的蓝莓都会比较酸,又回去称了一些。
正走出门时,迎面就看见了杨秋月和好几个男男女女站在路边说话,看样子应该都是她家的亲戚。
江宁仔细看了眼,她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
那个周末,在去河滩摸鱼前,他就让贺源带他去认了杨秋月的脸。
之后几次伪装成学生家长去试探了王雪晴,最终确定她确实不知道贺源的事。
中间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用了其他村有牛棚得人去世的事,王雪晴都毫无反应。
不过这也算合理,毕竟王雪晴不是李家屯的,上辈子这时候估计早就嫁人了。就算没嫁,他们村离李家屯也远,又没亲戚在那边。
江宁也放弃了从王雪晴那里打听贺源上辈子遭遇的念头。
但出于怜悯,还是写了张纸条传给杨秋月,提醒她王雪晴在背后散布的谣言,后面就再也没管了。
而此时的杨秋月,心中对未来有些迷茫也有些发愁,但一想到终于摆脱了那段吃人的婚姻,心里总算是安定了几分。
自从过年以后,丈夫段建设对她的态度就急转直下。那个曾经会给她带红糖糕的男人,现在下班一回家就找茬吵架。
最初只是摔东西,后来发展到打耳光,最后变本加厉——不仅在床上折磨她,动起手来也毫不留情。
这段婚姻到现在都才刚一年多,去年七月结婚时,段建设还会细心地在婚房里给她做好吃的,每晚都会给她焐脚。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甜蜜变成了噩梦。
只要饭菜咸淡不合口味,或者洗衣服时漏了只袜子,巴掌就会落下来。就算没事,也要找茬骂她“破烂货”,说她和前相亲对象睡过,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最严重的一次,段建设把她打得好几天没能下床,也就是那次,她终于知道,原来是段建中,不知从哪里听说的。
她和前相亲对象都要结婚了,还在人家家里过夜,最后被甩了才选择了他。
她拉着人家来作证,还找来当时在场的对方姐姐也跟段建设解释,可这人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打得更狠。
她中间也曾想回娘家求助,可半路就被丈夫抓了回来关了两天,不给水喝不给一颗米。
最后在那黑暗的屋里,段建设掐着她的脖子威胁:“敢告诉你父母,我就杀了你弟弟,灭你全家!”
他眼里的疯狂让她胆寒,也让她只能妥协,她弟也才十岁,还那么乖,父母更是把她当成心尖肉疼。
她自己嫁错人也就认了,要是因为这事儿,再让这个男人把她全家都坑了,那她活着还有啥奔头?
后面就连她爸妈来看她时,问起脸上的淤青,她也只能强笑着说:“是我不小心撞的。建设对我挺好,放心好了。”
而婆婆最初还会来劝几句,后来也懒得管了,干脆耷拉着个脸子跟她说:
“谁让你摊上个这样的男人,你就老实听着,别犟嘴,他下手不就轻点儿了?咱当女人的,哪个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其实读书时她就察觉段建设性格上的偏激,有次他同桌不小心装错了课本,他竟连夜走十多公里,去找人家质问……
现在想来,早该提前预防的。
第383章 给她撑腰的娘家人
直到前段时间,杨秋月无意中在自家煤堆里,发现了一张方方正正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过夜的事是王雪晴跟段建设传的。
她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雪晴只比她小几个月,但她几乎是把这个表妹当亲妹妹疼,有什么好东西都分她一半。
就连小时候那些新衣服,王雪晴喜欢,她都忍痛割爱,也算是从小在她家长大,她父母有好吃的也都让她带一份……
但直觉却告诉她,纸条很可能是真的!
要不然为什么她怎么解释段建设都不相信,就是因为王雪晴和她还有她家的关系。
那天下午,她特意去供销社打了半斤白酒,还做了段建设最爱吃的红烧肉,趁他彻底喝醉后,套话套了出来。
段建设瘫在床上,大着舌头,“要不是你那个表妹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是个破鞋,臭娘们…”
这话像盆冰水浇在她头上,她想起当初介绍人说媒时,她本不愿意相亲,是王雪晴天天来劝:“毕竟是高中同学,以前就追过你,肯定疼媳妇。”
父母同样很尊重她的意见,也是王雪晴帮着说项:“人家是镇上的,还是工人,秋姐嫁过去肯定享福!”
这就是她享得福?
再想到几个月前,王雪晴每次来看她时,总是一副愧疚难安的模样,还跟她几次三番的道歉,那副情真意切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她还记得有次段建设把她打得嘴角破裂,王雪晴来看见时,立即惊呼着跑去买红药水。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掉眼泪:
“都怪我......要不是我多嘴,你也不会受这个罪。”临走时还塞给她五块钱,让她买点好吃的。
那时她还反过来安慰这个表妹,说是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
再回想这一年多以来,王雪晴每次就带些便宜的蔬菜瓜果。而她都会回赠更贵重的东西,新扯的花布、买的红糖,甚至把丈夫都不让动的鸡蛋都塞给她……
杨秋月只觉得脑子发嗡,王雪晴不仅毁了她的人生,更像水蛭一样,吸着她和她父母的血,真是太不要脸了。
她终于鼓起勇气第二天就回了娘家,把这段时间她所受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特别是那王雪晴的事。
正好二叔家的堂哥也刚退伍回来,几个叔叔婶婶商量到半夜,最后想出个主意,先把王雪晴忽悠来家里。
这事因她而起,她肯定得负责。
当王雪晴踏进杨家正屋时,看见杨家好几个亲戚都在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杨秋月的堂哥直接“砰”地关上门,把那张纸条拍在桌上:“解释解释吧。”
王雪晴强装镇定地拿起纸条,手指微微发颤:“这是什么呀?我完全不知道.。”她试图挤出无辜的笑容,却发现几个婶子都冷着脸。
“还装糊涂?”三婶猛地站起来,“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把那段建设也叫来当面对质!”
“对,还要去找你们学校领导,让大家都评评理!”
……
在众人步步紧逼下,王雪晴终于支支吾吾承认这事跟她有关系,但始终坚持:”我就是无意中说错了,当时真不是那个意思,谁知道段建设会想歪。”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要是有坏心,怎么会经常去看秋姐?还总带东西去。”说着还去拉杨秋月母亲的手。
杨秋月的母亲坐在那抹着眼泪,心里既悔又恨,当初这个外甥女才生下来,妹妹就要送人,后面留下来了,也是连口奶都没喝上。
是她可怜她,把她接了过来,没想到到头来,还养出个白眼狼。
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眼圈通红:“我就是太知道你了,这些年把你当亲闺女疼,结果你......”
几个婶子早就看王雪晴不顺眼,这丫头从小就心眼多,嘴上抹蜜似,实际最会算计。现在更是把主意打到自家人头上,她们自然不会客气。
“不是故意的?那为啥说秋月在人家家过夜的事啊?”
“对啊,谁家亲戚会跟男方说这事,你安得什么心啊。”
“把你那猫尿收收,俺们可不吃你一套。”
王雪晴暗暗咬牙,想到她再忍半年就能过上那梦寐以求的好日子,现在名声绝对不能臭。
她挤出眼泪:“我是吃了杨家不少饭,但绝对没有坏心。”
接着话锋一转,“而且我一直想办法补救,秋姐也是我亲姐啊!”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她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段建设小时候出过意外,伤了…伤了哪里,根本生不了孩子!
我托了好多人才打听到的,还欠了不少的人情......”
杨秋月猛地抬头,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怪不得她婆婆从不催生,怪不得段建设每次同房后都异常焦躁……
原来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
“离婚!”她斩钉截铁地说,“我要离婚!”
几个婶子也纷纷支持:“这种骗婚的畜生,必须离!”
“对,不能让我们秋丫头跳这个火坑!”
而杨家人做事也是风风火火,当天下午就浩浩荡荡的直奔段建设家,筒子楼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以几个婶子为首的女眷们率先冲进门,二话不说就开始砸东西。
一边骂一边摔打,整个家都被他们砸了,就连挂着的窗帘都被扯下来,丢了出去,墙角那的大水缸都被二婶拿擀面棍捅了好几个窟窿,水洒得一地。
段家人想拦又不敢动手,这些婆娘个个都是骂街的好手,碰一下就能躺地上喊打死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把整个家砸得稀烂。
“报警啊,有本事报警抓俺们啊!”婶子砸完了,还继续叫嚣:“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段家是怎么虐待媳妇的!”
段建设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真报警,家暴的事闹大了,他在纺织厂的工作都得丢。
砸完一波,女眷们扬长而去,紧接着就是杨秋月的堂哥带着家里的几个叔叔上场了。
这当过兵的就是不一样,脑子转的快不说,那威慑力简直了,往那一站整个楼道都安静了。
大家直接把段家四口堵在了屋里,三堂哥言简意赅:“离婚,明早就去办手续。”
段建设还想耍横,那脏字才出口,就被堂哥拽进里屋,门一关,里面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惨叫声。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偏执,性格阴沉都不堪一击,那拳头就像铁锤一样砸下来,不服打到你服为止。
第384章 自在的味道
段建设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他离死亡那么近。实在太疼了,对方专挑肋下、腹部这些脆弱处下手。
他疼得就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蜷缩着连惨叫都发不出。
对方的声音更像淬了毒的冰棱扎进了耳朵:“不是要灭我们全家吗?”军靴碾在他手指上,“来,让我看看你怎么灭。”
段建设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止不住的求饶,再也不敢了,疼得他想死。
等再开门时,段建设被拖了出来,瘫在地上,彻底老实了。
当杨父沉着脸说出“段建设生不了孩子”这事时,段建设和段家父母脸都白了,只有段建设的弟弟段建中错愕的看着父母,一脸的茫然。
这件事是段家守了十多年的秘密,别说段建设的弟弟了,就连至亲好友,邻里邻居都不知道。
“你、你们胡说什么!”段母强撑着想要反驳,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段父一把拉住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家人:“谁告诉你们的?”
杨父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堂哥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格外的有压迫性:“这就没必要跟你们说,现在谈谈离婚和赔偿。”
段建设更是崩溃地抱住头:“不可能......怎么会......”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死死地瞪向杨秋月:“你偷看我藏的东西?!是不是?”
此时段家老两口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拦着,就不应该让杨秋月进门的,当时要是找一个没娘家的,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三人开始打起感情牌。
杨秋月看着他们痛哭哀求的脸,只觉得讽刺,心里更是一阵快意。
当初她被打得遍体鳞伤时,怎么没人念夫妻情分了?
现在秘密被揭穿,倒想起是一家人了。
杨秋月往后退了半步,扯开他们的手,冷声道:“婚必须离,还得赔我家钱。否则明天我就让所有认识你段建设的都知道,你是个不能生育的废人。”
今天下午她俩才刚刚办好了离婚手续,还赔了她一百块钱,后续几个婶婶叔叔们就是来帮忙搬走杨秋月的嫁妆。
红漆木箱、棉花被褥、只要是当时娘家送来的都收走了,甚至那面裂了缝的小镜子都要带走。
按几个婶子的话就是,宁可摔碎了听个响声,也不留给这黑心肝的人家!
“幸好咱红军回来的及时,”三叔抽着旱烟说,“要不然那畜生还不肯离呢!”
“不离?都不用闹到工会去,咱三哥随便带几个人过去,那孙子当场就得软。”
旁边的堂妹,亲热地挽住杨秋月的胳膊,“姐,今晚去我家吃饭呗,我大姐专门包了饺子等着呢。”
“好。”
……
“在看什么?”沈越从供销社走了出来,见江宁正望着街道出神,顺着目光扫了一眼那群男男女女,又收回了视线。
江宁听得正入神,这意思是离婚了?速度也太快了!不过挺好,毕竟杨秋月才刚刚20岁,还有大好的未来。
听到沈越的话回过神来,转头问道:“好了?”
“嗯,买什么了?”沈越应着,把他手里的网兜接了过去,低头瞥见里面的海棠果和柿果,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么酸的东西你也买?我可不吃。”
“谁说给你吃的?自作多情!”
“这话你说的,记好了。”
两人说笑着就走到了路边的吉普车那,上了车。
不远处,杨秋月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目光不经意掠过那对引人注目的男子,一个俊美温文,一个高大英挺。
两人站在那说笑的模样,宛如一幅精心勾勒的景致。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汽车发动声响起,才收回视线,眼中悄然漾开一丝笑意,好像周遭的空气都是那自在的味道。
第二天就是周六了,下班后江宁回到屋里仔细的收拾着行李,其他东西倒是不用带,就是培训要求必须得穿着工装。
那就要两套都得带上了。
沈越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见他斜挎着一个鼓鼓的包,无奈的笑着接过:“带啥了?就住一晚啊。”
“要你管,好好拎包,要不然开了你。”江宁轻瞪了他一眼,得意地甩着空手往前走。
沈越没好气地追上去:“还开了我?发工资了没?”说着就要去捏他的后颈。
江宁灵敏的立马跳开,笑着跑向吉普车:“欠着,那天我有钱了一起结,哈哈!”
快要进入哈市时,江宁忽然侧过身,问:“你知道市农机校在哪儿吗?
沈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怎么了?”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余光却留意着身旁人的细微表情。
“前几天听方荣提过,想去看看长什么样。”
“行啊。”沈越方向盘一转,吉普车驶向另一条林荫道。
当“哈市农业机械化学校”的铁牌出现在视野里时,江宁低头看了眼表,培训六天,每天早上八点半开始,还有其他地方的农机厂工人也要参加,可不能迟到。
“要进去看看吗?”沈越把车停了下来,侧头温柔的看着。
“不用,就这样看一眼就行。”江宁轻轻摇头,目光掠过几十米外的招待所,方荣应该就是住那了。
沈越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却还是伸手帮他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折腾半天就为看个校门?”
到达院子时天色已暗,唐宋正在屋里泡着茶,看见江宁时,微微愣一下,飞快地瞥了眼沈越,眼神里带着询问
两人都清楚,虽然李鹤洲已经去了北大荒的农场,却依然没死心,中央大街那还有他的两个眼线天天在那蹲着呢。
沈越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他委婉的劝过了,又不想直接说李鹤洲的事,但这人非得犟着要亲自来,买什么机械手册。
没办法只能将人带来了,但心里也早有对策,给了唐宋一个安抚的眼神,揽着江宁的肩膀将人往椅子上带。
唐宋会意,一脸自然的笑着招呼:“越哥,宁哥,来喝点茶!正好杨师傅今晚炖了酸菜牛肉,香着呢!”
第385章 被困住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江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慢悠悠的洗漱完,正换着鞋,就见沈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进来了。
他吃了几口,惊讶地抬头:“你起那么早干嘛?”味道特别像上次程东带他去的那家。
“早吗?谁让你不跟我睡的?”沈越慵懒地靠在桌边,晨光中他身姿挺拔,长腿随意交叠着,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麦色的小臂。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委屈,“睡不着就只能数羊,数到天亮干脆就起来了。”
江宁看了几眼那截结实的小臂,某些画面突然出现在脑海中,耳朵倏地红了。
其实在镇上他俩都睡一个被窝,虽然...应该算是纯睡觉,但这里毕竟有唐宋在,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面对程东那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反而不会觉得尴尬,可能还会开几句玩笑。
唐宋不同,他从来不会多话,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好像能看透所有的隐秘,他就是觉得有些别扭,就和沈越分开住了。
沈越看着那红透的耳尖,没忍住伸手碰了碰,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还用指腹轻轻的摩挲把玩。
“我在吃面,你好烦啊。”江宁偏过头躲开,头都没抬,继续吃着。
沈越低笑了声,收回手说道:“等会去孙师傅那儿,他找你有点事。”
“嗯。”江宁不疑有他,现在才九点多,那就上午去孙师傅那儿,下午正好能去哈市其他地方转转。
到了孙师傅那里,对方一见到江宁就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看新设计的款式图:“快看看这几件连衣裙,就参考了你说的收腰设计......”
江宁整个上午都被困在了工作室里,不是讨论设计细节,就是被孙师傅拿来当模特比划着尺寸。
中午时分,他原以为沈越会来“救”他,这人倒是来了,还拎着满满的饭菜:酱骨头、酸菜白肉和炒青菜,甚至还有瓶橘子汽水。
三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时,孙师傅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盘扣的改良,还时不时问沈越顾客的反馈。
沈越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总是落在江宁被汽水润湿的唇上,看见有几滴汽水,沾在对方的唇边,又被那修长的手指随意擦过时。
他的心跳都骤然加重了,捏着筷子的手指也紧了几分。
饭后收拾好碗筷,沈越突然对江宁低声说道:“有点事要跟你说。”
江宁疑惑的看着,还在想着是什么事,便跟着走进了旁边的里屋。
一进屋,沈越便反手关上门,将他按在墙边亲了下去,温热的唇紧密相贴,舌尖强势地撬开齿关,不断加深着这个吻。
江宁都觉得这人简直是疯了——孙师傅就在隔壁屋子,虽然不会贸然的过来,但在别人家里这样实在有些过分。
他推了推沈越的胸膛,却没推开,原本想用力咬下去的,但牙齿碰到对方舌尖时又心软了,最终只是轻轻含住……
沈越一脸餍足地放开了,凑近耳边低笑:“还以为你要咬我呢。”
江宁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小:“你是不是有病啊?这是在别人家!”
沈越理直气壮地反驳:“谁让你先勾引我的。”
勾引??什么时候的事?
江宁简直都气笑了,伸手扣住沈越肩膀,使了个巧劲,反客为主地将他压在墙上,脸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就打在对方的脸上,还带着橘子汽水的味道。
“这才叫勾引,懂了吗?”他似笑非笑,眼波潋滟生光,微张着唇还泛着水色,白肤红唇在昏暗的里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透出一股撩人心魄的风情。
沈越一时看得痴了,不自觉地低头想要吻上去。
在唇瓣快要相触的瞬间,江宁灵敏的躲开,又往后让开了好几步,笑骂道:“想得倒挺美~”说完利落的整理好衣服,快速打开门出去了。
沈越无奈地紧靠在墙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内心的躁动,低头看了眼自己明显的反应,这人还真是......恶劣得让人又爱又恨。
过了好几分钟,才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到了院子里,沈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还有点事要处理,等结束再来找你?”
江宁得意的瞥了他一眼,以为对方很快就能结束,便点头说好。
两人又走进了孙师傅的工作室,告辞后,走到门口时,沈越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了句:”书名我记得,会给你买的。”
什么意思?
江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这棵“救命稻草”溜走了。
还没等他细想,孙师傅热情地拉着他继续试早上没试完的衣服,甚至从另一个房间拿出两套新做的衣裳:“给你做的,试试,看合不合身。”
他惊讶地接过,没想到孙师傅还真给他做衣服了。
一套是浅灰色的中山装,领口做了改良,还用深灰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云纹。
另一套是靛蓝色的工装裤,面料挺括却意外的柔软,应该是加了精纺棉的混纺料子。
江宁摸着那柔软的面料,推辞道:“这太贵重了,我.....”
“跟我还客气?你教得那些技术,去上海都学不来。”孙师傅打断了他,说着还推着他往试衣间走,“就大体估的尺寸,快去试试,不合身正好改。”
试衣间的帘子落下,江宁已经换上了那套中山装出来,改良的立领衬得他脖颈修长,收腰设计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原本温润的气质里陡然添了几分矜贵的锋芒,阳光落在领口的暗纹上,流转着细微的光泽。
“哎呦!这长得俊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孙师傅眼睛发亮地拍手,拿着划粉绕着他转圈,
“我就说你适合这个颜色,就是腰这儿还得收半寸......转个身,我看看后摆。”
整个下午江宁就成了孙师傅的专属模特。
一会儿让他试穿下新做的西装外套,一会儿又拿来改良的列宁装,说是改成暗扣,走几步看看活动方不方便。
直到都快五点半了,沈越才提着那几本他根本不需要的机械书籍出现,晃了晃袋子,嘴角噙着笑:“已经给你买好了。”
然后揽过他的肩就往外走,“孙师傅,我们先走了,下回再来。”
第386章 市里培训的事
两人走在有些安静的巷子里,江宁越想越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旁边的沈越,仔细的观察着:
“你今天......不会是故意的吧?”
沈越一脸奇怪地挑眉:“故意什么?”随即无奈地叹气,“孙师傅缠我很久了,一见到就问你什么时候来,耳朵都快被他烦起茧子。”
说着又笑了起来:“有想去的地方?现在还早,想去哪?”
“不用了。”江宁确实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好像是正常,在想着要不要现在说来市里培训的事……
完全没注意到沈越眼中那得逞的笑意。
才走了几步,江宁又转身扯了下他的袖子,笑得像只狡黠的猫,慢悠悠的说:“不过今晚应该不回去了。”
沈越眼皮跳了下:“为什么不回去?”下颚都不自觉的绷紧。
“培训啊,我和方荣要在市里培训一个星期。”江宁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还故作惊讶的挑眉:“没跟你说吗?”
沈越顿时语塞,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出!
没想到在这等着他呢,真是栽在这祖宗身上了,最终只能无奈地笑道:“你确实没跟我说过。”
“那应该是我忘了~,我来市里你不开心?”
沈越望着对方那没心没肺的笑脸,眼底的那丝忧虑化作了温柔的涟漪,柔声道:“很开心,那我每天去接你?好不好?”
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学校附近要安排人蹲守;中央大街那两个,对方的活动范围有限,其实哈市还挺大的……
“准了。”
“嗯,”沈越压下思绪,笑着揽过江宁的肩,“走吧,带你去吃春饼。”
作为南方人,江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奇地眨着眼睛:“春饼?这是什么东西?”
沈越故意拖长语调,嘴角噙着笑:“就是......春天吃的饼啊。”见对方困惑的模样,忍不住将人又搂紧几分。
“你好好说话。”
“真没骗你,就是立春时吃的薄饼,哎呀。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暮色中的哈尔滨华灯初上,有轨电车叮当叮当的驶过街道,车窗玻璃反射着橘红色的暖光。
江宁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街景,俄式建筑穹顶在霓虹中若隐若现。
到了店里,伙计端着热腾腾的饼子上来,这不薄饼吗?和卷烤鸭的那个饼有些类似,就是更软和、更薄一点,能卷着熏肉、炒合菜、嫩鸡蛋吃。
沈越熟练地摊饼、卷筒,把第一个卷好的春饼递到他嘴边:“尝尝,小心烫。”
熏肉独有的烟熏香加上豆芽的清爽在口中散开,面皮软糯扎实,味道还真是不错。
临走时他俩还特意给唐宋也打包了一份。
第二天清晨,他俩七点五十就出发了,虽然从住处到农机校,就十三分钟左右的车程,毕竟第一天嘛,而且还要和方荣会合。
到了那里才刚刚八点,远远的就看到方荣站在校门口那,正踮着脚四处张望,手里提着那个特别显眼的大水杯。
江宁挎着一个绿色帆布包,提着个同样显眼的大水杯,走了过去,说道:“给你带了包子,还热着呢。”
方荣腼腆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谢了啊。”
“客气什么。”江宁说着,又回头朝车里挥挥手。
沈越降下车窗,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不情不愿地驱车离开。
“你表哥对你真好。”方荣咽下包子,小声说。
江宁闻言轻笑出声,故意调侃道:“怎么?哥对你不好?”阳光落在他含笑的桃花眼里,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方荣急忙摇头:“好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两人就站在路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今早不止他俩来的早。
好几个穿着各色工装的工人也陆陆续续的往校门口走,有的胸前还别着厂徽,明显都是来参加培训的。
江宁问了下他住宿的情况,还让他有什么需要的,或者忘带的都可以跟他说。
毕竟出门在外,难免会不方便。
虽然都同龄,方荣甚至都成家了,但可能是对方性格有些腼腆的缘故,江宁总是忍不住一副大哥的样。
不过按上辈子来算,他都23岁了,方荣还真算是弟弟。
吃完包子,两人就走了进去,校门口的宣传栏前已经聚了不少人,上面写着“黑省农机维修技术培训班”。
下面是具体的人员情况,他原以为这种培训,人应该不会太多,没想到加起来也有七十多号人。
“第一批38人...”方荣小声念着,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看,我们的名字在这儿!”
“嗯。”江宁一眼就找到了两人的名字,其实看不看都没差,分了两批,这批结束,下批才会开始。
正说着,旁边传来浓重的口音:“哎呀妈呀,这老些人呐!你俩也是来培训的?”
江宁转头就看见两个三十多岁左右的汉子,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其中高个儿那个伸出手:\"俺们是河市农机厂的,我是王力。”
又指指旁边他同事,“这赵卫国。”
江宁跟他握了握手:“你好,我俩是横河子镇农机厂的,我叫江宁,这我同事方荣。”
“你俩有20了吗?长得忒嫩了!”王力打量着两人,最开始还以为,这两是技校的学生呢。
江宁笑了笑:“还没呢,不过快20了。”总不能真说他俩才十八岁多一点,那更要被当小孩看了。
王力和赵卫国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两人咂咂嘴,说了几句年轻有为、后生可畏这样的客套话,就没再多问了。
不过看那意思应该都以为他俩是关系户。
果然,他俩是这批学员里年龄最小的,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还有几个看着都快四十了。
在这群人里面就特别的显眼,坐在后排的好几个师傅,还凑在一起议论他俩的事,内容围绕着:“这两肯定是关系户”、“扳手拿得稳吗?”这样的话。
声音倒是挺小,江宁就当没听见,但就连一向对这些事有些迟钝的方荣,都凑过来,紧张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江宁,那些人怎么一直瞅着我俩,不会以为我们是关系户吧!”
江宁无奈地笑了笑:“对啊,你才知道?”
第387章 两个关系户
方荣眨了下着眼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那意思,刚才王哥不是夸我俩?”
“没事,”江宁拍拍他的肩,凑近小声说:“大部分农机,咱俩都会修,有我在怕什么。”
顿了顿,确认旁边没人偷听,声音更小了:“在这,咱俩的技术不说数一数二,中上水平那是肯定的,不要怂。”
他又不傻,才不干那种莫欺少年穷,打脸的戏码,少年是不穷,但也需要低调。
方荣被他的自信感染,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我也这样觉得的。”心里算是轻松了不少。
正说着,三位穿着崭新工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神情严肃地站上讲台前,示意大家安静。
眉宇间自带威严的那位,大概四十多岁,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洪亮:“同志们好,我是哈市农机厂维修部主任,姓周。这次培训由我们厂和省农机所联合举办。”
他侧过身介绍身旁的两人:“这位是哈市农机厂的高级维修工程师张工,”戴眼镜的男人微微点头。
“这位是省农机所的王研究员。”提着保温杯的中年人笑容温和,朝大家抬了下手。
“这两位就是本次给大家培训的老师。”接着给大家强调了下纪律,培训时间和上班差不多,就早上八点半才开始,严禁迟到早退!
最重要的是,培训一共五天,周六要做结业考试,如果不合格,一律不予发放结业证书!
说完这些,周主任又补充了几句,便将讲台留给二人,转身大步离开了。
那位王研究员始终捧着保温杯,扫了眼下面的空位,慢悠悠地走到他们前排空处坐了下来。
张工则双手撑在讲台上:“这次培训主要两个内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东方红-75”几个大字,
“第一个,新引进的东方红-75型拖拉机即将在全省推广。这几天重点学习它的结构原理、常见故障诊断、专用的工具使用和配件编码。”
“第二个,针对丰收-2号播种机和北大荒-3号收割机出现的普遍性质量缺陷。已制定了具体维修方案,以后大家都按这套方案执行。”
后面,江宁和方荣都在埋头记着笔记。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记,这些内容听一遍就记住了,但周围人都在记,也不好太另类。
这越写越是心烦,有些基础的内容翻来覆去地讲,实在没什么好记的。
最后索性听到什么,就记什么,还跟对方比起速度来。
可写字哪有嘴巴快?那笔在纸上“刷刷刷”的,都快擦出火星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人家做会议记录。
“好了,休息十五分钟。”张工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粉笔。
教室里顿时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都起来活动活动,这都快坐了两个小时了。
江宁甩了甩着发酸的手腕,才突然反应过来——玛德,这有什么好较劲的?又干了一件蠢事。
旁边的方荣却一脸崇拜地凑近:“江宁,你好厉害,记得真快啊!”
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正想对这个憨憨说点什么,前排的王研究员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是特意选了这个位置的,早在几个月前,就听好友老方提起过,遇到一个难得的好苗子,和小荣还在一个车间。
说这孩子天分极好,就是性子有些懒,对学术没什么追求,不过学习态度倒是认真得很。
今天一进教室,他就注意到了,长得确实出众,而且整节课就属他那支笔的动静最大,刷刷刷的写得跟刮大风似的。
王研究员笑眯眯地转过身来,保温杯里飘出茶香:“小同志,笔记借我看看?”
江宁没多想就递了过去。王研究员翻看着,有些惊讶,这字写得过于潦草了,但确实认真,居然把张工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不错不错,”王研究员把本子递了回来,“好好学。”转头又跟方荣简单说了几句,就转回去了。
不远处几个学员看到这一幕,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一个梳着中分头的男人不屑地哼了声:“切,关系户就是关系户,瞧瞧,这才来,就拍上马屁……”
另一个戴前进帽的接话:“可不是嘛!一看就是走后门的...”
江宁自然听到了,突然转头朝他们那边看去,那几人立刻噤声,慌忙的低头假装在整理笔记。
“他不会听见了吧?”中分头小声问,眼睛还悄悄瞅着。
前进帽紧张地咽口水:“不能吧...这么远...”
有多远,老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看吓不死你们!
江宁心里暗笑,故意慢条斯理地转着笔,谁议论他,他就死死的盯着谁,问就是闲得慌。
培训继续,快到十一点五十的时候,张工突然停下讲课,扶了扶眼镜扫视全场:“横河子农机厂的维修师傅是哪两位?”
江宁心里咯噔一下,他们镇是离哈市最近的一个镇,两个农机厂最近这几年都因为订单的事有些摩擦,不会在这等着他们吧?
而张波确实是故意的,刚点名时早就记住了这俩小年轻,此时特意点他们出来,就是想给个下马威。
教室里顿时安静,好多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方荣紧张地看向他,江宁给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举手站了起来:“在这呢。”他声音清朗,丝毫没有怯场。
张工微微笑了笑,便接着说:“你俩谁来临时做这个班的班长?主要负责每天上课前的点名,下课签到,还有室外教学的课堂纪律?”
话音才落,教室里就响起几声压抑的议论声,前排一个老师傅嗤笑:“让个小娃娃管咱们?”
旁边有人附和:“估计认识……”
江宁在心里叹了口气,两个厂之间的恩怨,大家都是维修工,拿他俩出气算怎么回事?
而且这么一来,其他人更认定他们是关系户了。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我来。”
明显有几个老师傅不服气,这在座的哪个不比这小年轻看着成熟老练?
看讲台上的张工对他们的窃窃私语也毫不制止,有几个人的声音更大了些。
突然有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举起了手:“张工,我有话说!”
张工一看有人接茬,立刻点名:“这位同志请讲。”
第388章 临时班长
那人站起身,先是客气地自我介绍:“我是鹤镇农机厂的齐宏松,工龄十二年了。”
他瞥了眼江宁,想到人家有背景,倒也没直接贬低,只是强调:
“我觉得班长还是要有些经验的同志来当比较合适。我做事认真负责,在厂里也带过徒弟……”
张工看戏一般的看向江宁,故作疑问:“这位?”
“江宁。”江宁平静地回答。
“那江师傅,你认为呢?”
真是有病,好像他求着当这个破班长一样?江宁笑得很诚恳:“我觉得齐师傅说得很有道理。”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继续道:“而且一看就知道,齐师傅不仅认真负责,积极性还很高。
咱们都来自不同的厂,还不熟悉,就需要这样积极主动的班长来带领大家……”
张工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按自己的套路走不说,他反而还被架了起来。
其实也怪不得他失算,在这个集体荣誉高于一切的年代,就算是临时班长那也是件相当光荣的事。
这不仅代表着个人的能力被认可,更意味着能给所在的单位争光,回去都可以写进年终总结的。
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两,一个完全没有这种意识,另一个有些社恐更不可能争取了。
张工愣了好几秒才勉强开口:“那...班长就由齐宏松同志担任,大家有什么异议?”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其他人一看还能有这样的操作,纷纷举手要竞选——
“我觉得我也可以!”
“对啊,我在厂里带过五年的徒弟啊!”
“那我修过的大型农机还比你们见过的都多!”
……
眼看这场面越来越乱,王研究员终于站起身,笑呵呵地打圆场:“同志们,静一静。”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他才慢悠悠地说:“这班长嘛,确实要服众才行。这样,大家都是同行,那就比比真本事。”
他环视全场,继续说道:“我们以提问的方式,除了各厂自己设计的专有机型,还有几款比较复杂的大型农机外,其他农机故障都可以问。
今天早上讲的内容也在范围内。大家觉得如何?”
这个提议还算公道,而且凭实力说话,教室里响起一片赞同的议论声。
王研究员又补充道:“那我推举江宁同志先接受大家的提问。”
还特意看了眼张工,“在座的每一个同志代表的都是各自的农机厂,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每人最多问一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就算失败。
能答得上的,才能继续接受下一个的提问,现在开始吧。”
江宁和方荣原本对班长之位就无所谓,正看着热闹呢,没想到突然被点名,无奈地站起身,还代表各自农机厂?
虽然他一向觉得应该低调行事,但自认不差。现在人家都把脸凑过来了,哪有不打的道理?
王研究员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江宁,他也清楚两个厂的恩怨,但这班长的确是个荣誉,有他坐镇,能出什么乱子?
再说了,年轻人受点挫折也是好事。他是真想看看被老方夸上天的,到底有几把刷子。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黑脸汉子,嗓门洪亮:“问个简单的:东方红-54启动时排气管冒蓝烟,转速不稳,怎么回事?”
江宁不假思索:\"活塞环磨损导致机油上窜,需要检查气缸的压力,更换活塞环和缸套。\"他顿了顿补充,“如果伴有功率下降,还要检查喷油嘴。”
黑脸汉子爽朗的笑了笑,说了句:“回答得可以。”就坐下了。
第二个提问的是个戴眼镜的:“丰收-2号播种机漏种怎么调整?”
“先检查排种器间隙,标准是0.3到0.5毫米。如果是勺轮式排种器,要检查刮种舌是否磨损。”江宁流利的回答。
接着又站起来七八个人,从收割机到脱粒机,好几种机型,疑难杂症问了个遍。
江宁都快速准确的回答了出来,教室里也渐渐安静下来,原本还等着看笑话的人也都收起了轻视目光。
这小子还真有几分真本事!
别看江宁才进厂半年多,但横河子镇却因早年出过富商,就连下面的农村都比别处富裕,农机数量多、种类杂,故障更是千奇百怪。
这半年来几乎算是修了个遍,对这些还真不在话下。
大家一看常见的农机难不倒他,就开始提今早刚学的新内容。
这下更撞枪口上了,理不理解是一回事,但张工的话,江宁可是一字不漏的都记了下来。
“东方红-75的液压系统故障诊断要点?”
“第一检查油位和油质,第二测试提升器密封性,第三...”江宁流畅地背出早上讲的内容。
连讲台上的张工都着急了,这群人怎么就没一个能难住他的?
最后站起来的是齐宏松,他沉吟片刻,问了个刁钻的:“丰收—2卧的滚筒转速不稳定,但检查了传动系统都没问题,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明显超纲了,这款玉米收割机是由兵团一师机械厂今年才生产的,而且属于大型复杂农机。
在场绝大多数人连实物都没见过,几个老师傅都皱起眉头,觉得这问题未免太为难年轻人了。
江宁同样没见过,但他在《农业机械》上看过相关的论文,而且前几个月方叔还给他具体讲过里面的一些原理。
又是一道送分题!!
他不慌不忙的答道:“如果传动系统没问题,就要考虑作物的湿度。
丰收-2卧采用的是双滚筒设计,当作物湿度超过18%时,容易造成滚筒瞬时负荷过大,导致转速波动。”
他顿了顿,看着大家认真的目光,又补充道:
“其次要检查液压无级变速器的灵敏度。建议在操纵杆连接处加装阻尼器,这个改良方案省农机所正在试点推广。”
齐宏松深深的看了江宁一眼,突然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整个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佩服了!
这热烈得让江宁都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置身于什么颁奖典礼的舞台上。
不过这打脸确实爽!!
特别是看着那几个之前一直窃窃私语、议论他和方荣的,此时也不情不愿地跟着鼓掌,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和钦佩。
江宁心里暗爽不已,面上却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微微低头抿了抿嘴,适时的展现出一个年轻人谦逊的形象。
张工站在讲台前,也有些无语,合着自己还给对方一个表现的机会?
张了张嘴还想问“还有哪位同志要提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就别多余了。
只好宣布:“那...班长就由江宁同志担任。今天下午提前10分钟来点名,下课!”
第389章 你也很厉害
终于可以去吃饭了,其他学员见到他俩,态度明显比早上热情多了。
不过毕竟来自不同的厂,只是短暂的交集,就扯了几句闲话,打了声招呼,便各自和自己同事往食堂去了。
吃完饭,午后的阳光实在有些灼人,两人在校园里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在树荫下面席地而坐。
方荣拧开水壶喝了口水,突然说道:“其实王研究员是我爸的老朋友了,我小时候还经常去他家玩。”
江宁悠闲的坐着,微微点点头,这个他早就猜到了。
也正常,一个研发部的,一个农机所的研究员,同在一个技术圈子,彼此认识再正常不过。
两人闲聊了几句,他看了眼表,时间还太早,要不去四处转转?但转念一想,万一下午那个张工又存心刁难......
“我估计下午张工还会为难咱俩,”江宁坐正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你再看看早上的笔记,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方荣顿时紧张起来,手指揪着地上的草叶:“不会吧,还来?”
江宁看他这样,就有些无奈的想笑。
他上辈子好歹正儿八经上过四年大学,虽然专业不是农机方面,但机械制造的相关课程都系统学过。
而且这个年代,机械化的理论体系和技术水平,和二十一世纪根本没法比,更别说他还有灵泉水这个作弊器。
但方荣不一样,才十八岁,维修技术却已经能和老师傅媲美了,其实他俩最有天分的是方荣。
“我早上厉害吧?”江宁突然问道。
方荣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厉害啊!那些老师傅都在给你鼓掌,太牛了你!”
这情绪价值简直拉满,江宁咳嗽了一声,继续问道:“那除了最后那个有些超纲的,其他问题你能解决吗?”
方荣认真回想早上的那些问题,全部他都知道答案,修机器更是没问题,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可能舌头都会打结吧。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能解决,就是人太多了......”说到后面声音越说越小。
江宁用笔记本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坐正认真的看着他:“能解决,就说明你也很厉害。那些掌声,同样是给你的。”
看他稍微自信了点,却还是紧张,方荣就不是能力的问题,是怯场、性格的事,他灵机一动:
“这样,以后你起来回答问题,就把下面那些人,都当成有问题的农机——有的没油了,有的零件坏了,都在等着你去修理呢。
那个张工,他就是台2.2型谷物联合收割机,也出故障了。和其他农机没什么两样,无非是体型大了点,结构复杂了点。”
方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说法让他顿时觉得亲切多了。是啊,自己确实不差!
他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一大半,还调侃回去:“那这么说,你也是台农机咯?”
江宁也跟着乐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空地上那两台拖拉机扬了扬下巴:“是啊,那两可不就是咱俩嘛,正待修呢!”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方荣终于笑够了,挺直还有些单薄的背:“说真的,下午要是张工再刁难我们,你就让我先答。我总不能老躲你后头。”
江宁挑眉,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递过去:“行啊,你给个眼神我再上。”
大概一点半左右,王研究员特意寻了过来,笑吟吟地走近:“你俩还挺会找地方,这儿凉快。”
两人连忙站起身,江宁恭敬地喊了声:“你好,王研究员。”
方荣则挠着头唤了句:“王叔”,被王树文笑着拍了拍肩膀:“都别这么客气。”
他顺势也在地上坐了下来,对江宁温和道:“你跟小荣也一样,叫我王叔就行。”
王树文先问了问他们住宿的事,还有食堂饭菜合不合口味这些,像寻常长辈般关怀了几句。
还询问了他们的学习情况,讲的内容能不能跟得上?有哪里不懂的,课后可以随时去找他。
接着才进入正题:“毕竟是正规培训,众目睽睽之下,张工最多刁难你两几句,不会太出格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种事哪里都难免,只能自己消化。”
这是事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上辈子他混圈时遇到的人鬼牛蛇更多,有时是因为争抢资源,有时却只是莫名其妙的恶意。
那些光鲜亮丽的场合背后,多的是见不得光的手段。相比起来,像张工这种程度的刁难,反倒显得简单直白多了。
小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王树文见状又笑着补充:“不过你们年轻人脑子活,互相帮衬着,好好听,记着有理有据就行。”
三人坐在树荫下,闲聊了几句,就回了教室,下午培训结束后,他和方荣就在校门口分开了。
江宁转身走向那辆熟悉的吉普车,上车后,车子已经驶过了几条街,他望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道,忍不住转过头:“要去哪?不直接回去吗?”
沈越闻言转过头,眼里含着清晰的笑意,就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不急着回去。带你到处转转,晚上松江边还挺凉快的,景色也不错。”
“好啊。”
看着江宁明显感兴趣的样子,沈越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开始充当起临时导游,每当经过一些有特色的建筑或地方时,就会放慢车速,简单的介绍几句。
吉普车又驶过一片相对繁华的区域,街边两侧的建筑大多带着些旧时代的韵味,有些门口还挂着彩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剧院的名称。
“那几个大门脸的,都是戏园子,平时唱京剧、评剧,有时候也有地方戏。……那边那个挂着大红牌子的,是人民电影院,新片子老片子都放。”
江宁顺着他的话看了过去,一些剧院门口已经亮起了灯,每家门口都有海报,上面画着浓墨重彩的戏剧人物,电影院橱窗那也有大幅着宣传画。
门口人来人往,有些人已经在那排着队,看起来就挺热闹。
“有没有你感兴趣的?比如想听听戏,或者歌舞剧这些,喜欢哪一种我来安排。”沈越继续说。
江宁还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喜欢凑热闹而已,想了几秒:“话剧或者歌舞剧吧!”
接着转头看向对方:“你呢?喜欢什么?”
第390章 要的奖励
吉普车驶过有轨电车轨道,车厢随着颠簸微微晃动,过了一会沈越才开口:“那明晚来看话剧?”
接着侧头瞥来一眼,眼尾扬起几丝弧度,“至于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
江宁故意装傻,眼睛盯着窗外流转的灯光,漫不经心的说:“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
“你猜一下。”沈越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过头,眼底映着街灯的光,温柔凝视着:“猜对了,有奖励。”
“这是你心里的想法,我说对了,你不认账怎么办?”
绿灯亮起,沈越缓缓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道,他忽然压低嗓音,诱哄道:“不会,奖励很丰厚的,你确定不要?”
江宁抿了抿唇,窗外的霓虹流连在他俊美的侧脸上,那双眼早已带着笑着。
他知道这人想听什么,那些缠绕的拥抱,和落在他眼睑的吻,都在叫嚣着同一个答案。
“喜欢我吗?”他轻轻说出口,语气很平静。
沈越缓缓的将车停靠在路边,看起来慢条斯理、从容不迫,只有那紧握着方向盘,已经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明明这人的语气很正常,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可那几个字进入耳朵的瞬间,好像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大脑。
更糟糕的是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车停稳,沈越不得不弓着身子掩饰窘迫,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感觉缓过来点。
江宁一直望着窗外,察觉到车缓缓的停靠,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着沈越突然伏在方向盘上,还有那粗重的呼吸声。
他慌乱地凑过去,手指有些无措放在对方后背,“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沈越过了几秒,才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平息的暗潮,声音有些沙哑:“没事。”说完又迅速低下头去,耳根却悄悄漫上血色。
江宁突然反应了过来,脑子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微微张了张嘴,随后忍了又忍,那笑声还是像清脆的铃铛在车厢里荡开了。
沈越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实在太尴尬了,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竟露出罕见的慌张,连脖颈都泛着红。
江宁的目光变得温柔,笑着戛然而止,他忽然想起这个让他无比安心的男人也才二十岁,正是最青涩热烈的年纪,而自己更是他的初恋。
心口像被温水浸透了,温暖柔软。
他握住沈越紧攥方向盘的手,凑近俯身从下往上望进对方深邃的眼睛:“所以...”声音轻得像羽毛,“喜欢我吗?”
沈越感受到手背上的温暖,而在江宁那双清澄的眼眸里,清楚的映着自己的脸,他反手扣住那只手,十指交缠。
“嗯,最喜欢你。”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
江宁绽开笑意,一个梨涡若隐若现,“我也喜欢你,不管是平时很可靠的样子,还是现在...”
他伸出空着的右手,指尖轻抚着沈越的脸,是安抚,更是藏不住的亲昵:“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世界好像突然静止了一般,车外的喧嚣也彻底消失了,只有彼此“咚、咚、咚”的心跳声。
沈越俯身紧搂住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出的热气好像都在交织。
“再说一遍。”他哑声要求。
江宁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对方的脸颊,每一个字都像裹着一层蜂蜜:“最喜欢你,会一直喜欢。”
过了几秒,轻声问:“答对了,我可以指定奖励了吗?”
“可以,想要什么?”沈越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要这个——”话音才落,他已经吻上了那微微有些凉的薄唇。
这个吻开始得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带着温柔的眷恋,但很快就被沈越反客为主,江宁也不甘示弱,两人像是在比赛一样。
过了几十秒,沈越好像才想起,这是对方要的奖励。瞬间放松了力道,原本紧扣在江宁后颈的手滑落到了肩背,轻轻摩挲着。
车厢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来不及收回的呜咽声,江宁因为缺氧微微推开了些。
沈越终于忍不住追了过去,在那水光潋滟的唇上落下几个轻吻。
他抵着江宁的额头低笑,“奖励,领够了没?”
江宁在他唇上轻啄了下,“勉强还行。”故意停顿片刻,指尖轻轻划过对方泛红的耳廓:
“就中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给你的奖励呢。”
说完便干脆的坐了回去,一只手撑在车窗边,掌心托着腮,看着前方的路。
路灯恰好落在他微肿的红唇上,映得那抹水色分外撩人。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的汇入了车道。
最后停在了斯大林公园附近,即便不是周末,公园里依然很热闹,散步的市民、嬉戏的孩童、还有那刻意保持着距离的男男女女。
松江在夕阳下泛着波光,整片江面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对岸建筑的轮廓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剪影,与天际的霞光交融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江宁倚在江堤的栏杆上,出神地望着,江风带着潮湿的水汽迎面吹来,有些凉意,在这盛夏里却很舒服。
沈越安静地站在一旁,一同望向远方缓缓沉入江心的落日,看了一会,侧过头轻声问:“冷吗?”
江宁噗呲笑出了声:“不冷啊,很舒服。”说着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这风拂过他的脸颊,吹乱了他的头发。
“以后常带你来。”沈越目光温柔地望着,眼神渐渐痴迷。
“好啊,去吃饭吧。”江宁忽然转过头,正好撞进那片深潭似的目光里,微微一怔,随即无奈的笑了起来。
伸手搂住沈越的肩膀,外人看来就是一副哥俩好的架势:“越哥,我饿了。”
“嗯。”
附近的几家都是俄式餐厅,两人随意的选了一家。
里面飘着红菜汤的香气,木质的墙壁上挂着色彩浓烈的油画,格纹的桌布,还有即兴表演的手风琴。
一切好像都跟70年代不太沾边,更像置身于北欧小镇上的的任意一个餐厅。
第391章 夜晚的松江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的夕阳。
“看下要什么。”沈越将印着俄文中文对照的菜单推过来。
菜单上基本都是搭配好的套餐,江宁翻了下,修长的手指最后停在第三栏:“就要这个——罗宋汤、列巴面包、罐焖牛肉,你呢?”
把菜单递了回去,沈越直接合了起来,就招手唤来服务员,点了和他一样的。
菜上得很快,白瓷碗里的罗宋汤呈玫红色,和以前他吃的有些差别,上面的酸奶油在慢慢的融化,列巴面包被烤得焦脆。
揭开罐焖牛肉的盖子时,浓郁的奶油、蘑菇香气瞬间扑面而来,牛肉被炖得很酥烂,用叉子一拨就散成了丝状。
江宁把牛肉抹在深褐色的黑麦面包上,再铺上两片酸黄瓜片,一口下去既有吃肉的满足感,夹杂着浓郁的面包的香气,还清爽不腻。
沈越将面包掰成小块泡进汤里,瞬间吸饱了汤汁,像海绵般膨胀了起来。然后将浸透汤汁的面包递到他唇边:“尝尝这个。”
看着江宁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没等对方吃完,就收回手,剩下的自己吃了。
江宁先是一愣,然后弯起眼睛:“你好无聊啊。”
隔壁桌的手风琴手已经即兴演奏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好几桌的人都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江宁也跟着一起打着拍子。
“……
夜色多么好,令人心神往,多么幽静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明月照水面,银晃晃。
依稀听得到,有人轻声唱,多么幽静的晚上。
……”
吃完饭,两人沿着江堤慢慢的往回走,夕阳早已沉入江底,一轮明月高悬,盛夏的夜空澄澈如洗,繁星点点撒在天幕之上。
江宁双手插在裤袋里,衣角被夜风轻轻扬起,偶尔用鞋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玩。
走了一段,就停在亲水平台边,趴在栏杆上,就像要够那水面晃动的月影。
夜晚的松江同样美的让人沉醉,皎洁的月光洒在江面上,不远处却是深黛色的,江水哗哗流淌着,心好像都沉静了下来。
“黑夜好像也很好看。”江宁轻声说。
沈越仰起头,任由江风吹过他的脸庞,随意应道:“嗯,不一样的美景。”
月光中他棱角分明的脸有些柔和,那冷峻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暖意,江宁用余光瞥了几眼,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好像缠绕着他的那些琐事都全部远离,此时此刻这样的美景,身旁是这个人,就已经够了。
不知怎么的,两人的目光莫名的对在了一起,相视一笑后移开,又不由自主看向对方,静静站了片刻,两人才继续向前走。
回到小院的时候,都快九点了,两人洗漱好,江宁看了眼那个懒洋洋地靠坐在床沿边的沈越。
他长腿随意地支着,一副不肯回去的架势,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好晚了,快回去睡觉行不行?”
沈越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腰处:“不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没你在我睡不着。”
“你这人...”江宁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手指穿过他有些偏硬的头丝。
沈越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两个都是大男人,天天都在一块了,却还是想时时刻刻的粘在一块儿。
只要江宁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心里就莫名发空,像缺了块什么似的。
“那你亲我一下。”沈越抬起头,下巴还抵在腰上,眼神亮得惊人。
江宁弯下腰,在那双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沈越忍不住低笑出声,自己的吻总是很强势,带着滚烫的欲望,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而江宁的却很轻柔,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亲近过来,软乎乎的,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沈越突然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按着自己的步调进攻,却又在触到舌尖时化作缠绵的温柔。
空气渐渐变得湿热,不知什么时候,江宁已经躺倒在了床上,有些发愣的望着屋顶。
虽然两人从未真正的越界,但沈越对这具身体早已了如指掌,那手指就像一个开关,带着细微的电流划过。
意识从最初的清明逐渐迷失,后面变得沉重又飘忽,床尾两人的衣物凌乱地堆着。
膝盖都止不住地发颤,他的声线有些冷,一开口却带着破碎的颤音:“不行...你放开我。”
沈越俯视着这张脸,那双清亮的桃花眼此时蒙着水雾,微张的唇瓣还带水色,他松了松扣着手腕的力道,嗓音低哑:“你确定吗?”
、、、、、
最终已经彻底涣散了,像在波涛中飘摇的小舟,在电闪雷鸣过后,金色的霞光从云里露了头来。
推了下对方的肩膀:“吐出来...”可沈越喉咙混动了下,已经来不及了。
江宁修长的手指捂住了脸,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实在太超过了,好像就不在他的认知之内。
沈越还在深深的望着他,眼神里翻涌着未褪的浪潮,却又温柔克制地保持着一些距离。
脑海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自己应该礼尚往来吧?这样才算公平。
犹豫了好几秒,凑上前,在那个还带着些许气味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要我帮你吗?”
沈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帮?”
“你……不要说话。”江宁的脸顿时烧得通红,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手上却已经推了下对方。
沈越瞬间反应了过来,内心就像一座火山轰然爆发,心脏激烈的跳动着,看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缓缓靠近。
纤长的睫毛已经被泪水打湿,不知是余韵还是因为不安,有些颤抖。
还有那些自己留下的各种痕迹,对方所有的一切都还染着他的气息……
深爱往往会让人觉得亏欠,更不用说在他眼中,这人既是他的爱人,更是他心中那高悬的月光。
那汹涌的爱慕、眷念与深植骨髓的占有欲,充斥着这颗年轻的心脏,沈越突然觉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猛地轻轻的推开了他一点,坐起身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没事,你不用这样。”
江宁被他抱得怔住,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有些时候想的都轻巧,但真正到了又会犹豫、退缩。
对上沈越深沉的眸子,江宁用了别的生涩的方式帮他。
最后沈越扯过被子将人裹好,从背后紧紧抱住,嘴唇贴着他后颈的碎发:“睡吧,晚安。”
“晚安!”
第392章 被为难日常
每天上课前的点名和下课后的签到,其他学员都挺配合的。
正如王研究员所说,张工能做的确实有限,但小动作始终不断。
第二天早上课间休息时,就寻了个由头,让他俩去抬资料。
江宁一直都防着他,肯定不可能直接去,先试探了下,微笑着建议:
“张师傅,这资料多吗?要是多的话,还是再叫几个同志一起,也不耽误大家的事。”
张工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他本就是存心为难,当下就板起脸:“年纪轻轻的,抬个资料的事,别推三阻四的。”
这话听得莫名的耳熟,不就是他刚去的时候,老金为难他说过的话吗?估计平时带其他新人也这副德性。
对方是老师,他俩是学员,双方的关系天然的不对等,套话这些都没用,纯粹是浪费口舌。
还不如直接掀桌子,比的就是谁更不在意这脸面。
江宁直接带着方荣走到前排,在张工惊讶的目光中,对两个身材壮实的学员笑道:
“麻烦两位同学帮个忙,一起抬下资料?”声音还稍微大了点,让大家都能听见。
张工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们是举办方,还有那么多其他地方的学员,可不能传出什么不好的闲话。
到底是忍了下来,只是冷哼一声,自顾自的在前面带路。
放资料的地方就在走廊的尽头,果然,里面堆着两座半人高的“小山”——
全是砖头厚的维修手册,旁边还有好几摞东方红-75型拖拉机的说明书。
“好家伙,这得百来斤吧?”其中一个学员咋舌道,伸手试了试重量。
“应该有吧,幸好有你俩帮忙,要不然这些资料得搬到什么时候。”
这两个学员倒是实在人,一看他和方荣这清瘦的小身板,二话不说就要去扛最沉的两大摞技术手册。
江宁连忙拦住:“分两次吧,这太多了,别闪了腰。”
四人合理分配了下重量,他俩也跟着扛起了一部分的维修资料书,等第二批资料也搬完时,上课的时间也到了。
发资料时,江宁还故意对帮忙的学员道谢:“真是多亏你俩啊,要不然就我和我同事,现在都还搬不回来呢。”
张工就坐在旁边,听着这话心里暗骂,他带过多少徒弟,哪个不是服服帖帖的?哪有这样滑头的!
原以为是个瘦弱温和的,没想到脸皮厚不说,胆子还大。这话明摆着是告诉他: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巧了,我也看你不顺眼。
最可气的是,他发现好几个学员看江宁的眼神都带着赞许,他昨天那些最刻意刁难的问题,反倒给了对方表现的机会。
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他就不信这个邪——一个毛头小子,还能在专业上翻了天?非要拿出压箱底的本事,让这小子当众出丑不可。
两个老师,一个上一节课,轮流着来。到王研究员的时候,很少刻意点名提问,他两就轻松多了。
但张工一上课,就喜欢换着各种花样的问江宁,看难不住他,还有几次讲到复杂处时,就简单讲一下,然后故意问:
“大家听懂了吗?”
见学员们面露难色,便顺势将矛头指向江宁:“那就请咱们班长给大家讲解一下。”
大家不懂,江宁同样也不懂啊,但他记性好,一遇到这种情况,便原封不动的复述张工刚才的原话。
还故意学着对方的语气停顿,模仿得惟妙惟肖。
反正你要说我有问题,但这话可是你说的,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有次张工刻意讲错个参数,江宁复述完还特意补充:
“这是张师傅刚说的数据,但有些不对劲,这个参数昨天下午讲的是3.5毫米,有些出入。”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张工扶了扶眼睛,脸色有些不好的纠正了数据。
如此搞了几次,他也放弃了这种手段,懒得再搭理江宁了,开始认真讲课,把注意力转向了方荣。
方荣性格是有些腼腆,回答时还有些结巴,但专业功底扎实得惊人,也没难住他。
特别是等到第四天的实操课时,他们终于能近距离接触东方红-75型拖拉机了。
当张工设置好故障让学员们排查时,方荣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里,油封老化了,滴漏速度每分钟至少三滴。”方荣蹲在拖拉机左侧,手指精准地点在液压泵接管处。
说着已经利落的抄起扳手,卸下螺栓。阳光照在他沾满机油的手套上,那些复杂的管路在他手里就像玩具。
有学员好奇地问为什么先查这里,他挠挠头组织语言:“那个...发动机负荷大时,这里压力最高...”
江宁就在一旁给他递工具,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也暗自羡慕,这理论讲起来磕磕绊绊的,可一碰到实物,那手指就像长了眼睛。
就连旁边的王研究员都看得眼睛发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盯着对方手上的动作,以前他就知道方荣在机械方面很有天分。
但今天亲眼见到这孩子精准利落的实操,还是被惊艳到了,这种与生俱来的动手能力,是教不出来的,也同样学不来。
两个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错过了,王研究心里在盘算着等结业后该怎么跟镇农机厂抢人。
他们农机所最近正在筹建新技术攻关小组,要是能把这两个年轻人挖过来...
下午还是实训课,大家都提前来到了实训场上,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青草混杂的气息。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王研究员踱步来到江宁和方荣身边,笑的很温和,他亲切地拍拍方荣的肩:
“小荣啊,等晚上去我家吃饭,你婶子单位忙完了,可念叨你好几天了。”
说着自然地转向江宁,“你也一起来,热闹。”
这种邀请多半是客套话,江宁谦逊地回道:“谢谢王叔,不过我在亲戚家住,就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一定去拜访。”
没想到王研究员爽朗地笑起来,眼角堆起细纹:
“这有什么!我家老大在运输队,晚上让他送你两回来,不碍事。”
方荣在一旁也悄悄戳了下他的后腰,眼睛里带着期待。
江宁便从善如流地应下了:“那就叨扰王叔婶子了。”
第393章 去王叔家做客
正说着,两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实训场入口,一个就是张工,另外一个好像是第一天见到的周主任。
江宁见状,看了眼表都已经一点五十三分,立马对王研究员礼貌地点点头:“王研究员,我去点名了。”
然后掏出点名册,快步走到场地前方,清了下嗓子,明亮的声音在整个实训场上空回荡:
“大家伙停一下,现在开始点名——”
学员们迅速的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拖拉机的引擎声隐隐作响。
点完名,下午的学习正式开始。王研究员和张工分别带着工具包,开始给场地上那三台东方红-75型拖拉机设置故障。
学员们分成三组,轮流上前排查。
方荣这组抽到的拖拉机故障设置得有点刁钻——发动机能正常启动,但一挂挡就熄火。
其他学员还在检查离合器时,小方已经蹲在变速箱旁,耳朵贴着壳体仔细听音。
“这里。”他突然出声,手指点在了传动轴连接处,“花键磨损了,间隙太大。”
说着已经抄起榔头轻轻的敲击,金属碰撞声果然带着不正常的空响。
王研究员眼中闪过惊喜,却故意板着脸:“理由?”
“那个……挂挡时传动轴要、要承受扭矩,间隙太大会让齿轮错位...”他后面越说越顺,还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起受力图:
“你看,这个角度下磨损的花键会...”
周主任也饶有兴致地蹲下看他画的草图:“接着说,怎么判断具体磨损程度的?”
方荣被周主任这么一问,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解释起通过敲击音色判断间隙的技巧。
周主任听完点点头,突然点了江宁:“班长来补充下,东方红-75的变速箱大修标准是什么?”
江宁还在另外一台拖拉机边上蹲着呢,正拿着扳手下螺丝,一听叫他,问了一遍问题,才从容答道:
“首先看三档齿轮的啮合间隙,超过0.3毫米就必须更换;其次是输入轴径向跳动量……”
这样来回了两三次,突然点名让他回答不说,还各种的挑刺。
江宁也品出味来,合着这是小弟打不过,找大哥来撑场子?
他偷瞄了一眼张工,那人脸色不怎么好看,看来他在周主任那里也没讨着好,这样他就开心了。
再一次回答时,江宁故意把语速放慢,每个技术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而且还直接把早上张工讲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改的重复了一遍出来,挑吧,反正这是你手下的兵说的。
出乎意料的是,周主任听完没再挑他毛病,反而笑得一脸莫名:“不错,看来你这个班长也算是名副其实。”
接着转头对张工和王研究员说道:“我这还有事,这里你俩多费心了。”说着就离开了。
后面的学习就恢复了正常节奏,没在逮着他俩了。
两个老师模拟了几种常见的故障,方荣利索地修完自己那组拖拉机,蹭到江宁身边小声说:“晚上兵哥开车来接咱俩。”
他眉毛皱了皱,有点发愁,“空着手去,会不会不太好?”
江宁把扳手给了旁边的同学,两人躲在一旁小声聊,问到王研究员家的地址,他眼睛微微一亮。
那地方他知道,前几天沈越开车经过那,不远处的路口就有一家特别大的国营商店。
“没事,路上有商店,到时候说去买烟,顺便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吧。”
“行啊。”
下课后,王研究员还要去办公楼一趟,让他俩在校门口等着,两人到了那,江宁远远的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那辆吉普车。
让方荣等着下,小跑着朝着沈越奔去。
沈越正倚着车门抽烟,烟圈一圈一圈的悠悠散开。见他跑来,眉头下意识一松,随手把烟蒂碾灭:“跑这么急,让狗撵了?”
江宁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对啊,被你撵了。”
“小没良心的,”沈越伸手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我在这儿干等了半个多钟头,还说我是狗?”
“是你先开始的,”江宁笑着拉了下他的手,“说正事,王叔请我和方荣吃饭,他一个人不好意思,非要拉上我作陪。”
沈越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校门口那频频朝这边张望的方荣:“空着手去?车上备着茶叶和酒,带一盒?”
江宁探头看了看,犹豫地抿了抿唇。
那些礼品盒一看就价值不菲,倒不是舍不得,只是人家就简单的家宴,带这些反而还会引起不好误会,便拒绝了。
沈越也没坚持,从兜里掏出几张工业券和糕点票塞进他手心:“随你。他家在哪?我送你们去吧,晚上正好去接你。”
“别送了,来接我就成,就九点吧,就在建设路那栋红砖小楼那,记得吗?”
“嗯,知道了!”
江宁飞快地扫了眼方荣那边,见王研究员还没出来,便从兜里掏出两颗巧克力,剥开一颗塞进沈越嘴里,另一颗塞进他手心:
眉眼里都是笑意,声音也软软的:“越哥,请你吃巧克力,辛苦了!”
醇厚的巧克力在舌尖上缓缓融化,沈越深邃的眼底漾开了几丝暖意,含糊道:“那路上自己注意安全。”
然后低头假装替江宁整理头发,手指在那白皙的脸上眷恋的流连了好几秒,才放开。
“那我走了。”江宁耳根有些微红,朝他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车开了十来分钟,江宁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个气派的国营商店,连忙温声对驾驶座说:“王哥,麻烦前面停一下,我买包烟。”
王研究员的大儿子王兵利落地打着方向盘:“行。”
这个商店规模不小,上下两层楼,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
也没怎么转,两人直奔着水果和糕点柜台,去人家里做客,这两样东西,应该不会出什么错。
红彤彤的苹果整齐的码在两个大箩筐里,两人拿着网兜,挑了七八个品相好的,也差不多有三斤左右了。
转到糕点柜台时,方荣突然指着玻璃柜里一种撒着芝麻的酥饼:“我记得婶子喜欢吃这个,我妈以前说过。”
“行啊,那就要一包这个,再配一包桃酥,两包看起来好看些。”
“也行。”
第394章 交个朋友吧
来到收银台前,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售货员接过钱票,仔细的看着那卷,脸上泛起红晕,犹豫了几秒说道:
“同志,这个酥饼...需要回民专用糕点券才行……”她偷瞄着江宁俊朗的脸,声音是越来越小。
方荣以前也不知道,着急的扯了扯他的袖子:“要不换其他的?”
这送东西肯定是要送人家喜欢的,江宁正打算跟售货员商量下,看能不能多给几张其他卷,刚要开口。
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年轻男声:“这位小同志的券不够?差多少我这儿有。”
江宁转过头去,就看见两个穿着讲究的年轻男人,这气势明显就是哪家的二代。
说话的那个一脸的嬉皮笑脸,正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些惊艳和好奇,却意外地不让人反感。
另一个长得很硬朗,身材高大健硕,眉宇间透着股悍气,有点凶,关键一脸的不耐烦,不过看那站姿,应该是个当兵的。
就在江宁打量两人的时候,段朝的心里也早已炸开了锅。
他一进商店,目光就被糕点柜台前那个修长的身影攫住了,当时就激动地拽住好兄弟的胳膊:“硕哥,快看!那边有个美人!”
可惜那时江宁背对着他们,只看到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和一头乌黑柔软的短发。
段朝哪里肯罢休,硬是拉着对此兴致缺缺的韩硕,迂回得绕到收银台那里,守株待兔的等着。
当江宁走过来付钱时,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人五官俊美得如同精心雕琢过,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挑,像是含着江南的烟雨。
近看这双桃花眼更好看了,清澈的眼底仿佛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一张回民糕点券就行。”售货员红着脸小声说。
这两人眼神看起来还算正派,江宁也没拒绝,付完钱以后,四人走到了一旁,没继续挡在柜台前。
“谢谢了,”江宁拿了一张工业票和两张糕点券递了过去,“这些就当是换刚才的券。”
段朝看着两人身上的工装,一脸笑嘻嘻:“不用不用,交个朋友嘛!我叫段朝,这我好兄弟韩硕,你们是哪个厂的?”
江宁没接这话,面上还是客气道:“这点心是特意买给一位伯母的,她很喜欢,这票还请您务必收下,权当是帮了我们的忙。”
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高大男子突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很强的压迫感:“我叫韩硕,这我兄弟段朝。你两那个单位的?”
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刨根问底的,刚才还觉得他们正派,莫非看走眼了?
但江宁也不想多纠缠,便答道:“机械厂的维修工。”
韩硕的目光落在了江宁的手指上,那双手修长白皙,指甲干净很好看,指根处却还残留些许淡黑色的机油痕迹。
伸手抽走了一张糕点券,冷声道:“这个就够了。
江宁实在是不擅长和这类人打交道,尤其是对方还一脸的严肃。
他干巴巴地说了句:“那谢了兄弟”,便拉着一旁有些紧张的方荣,匆匆离开了商店。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段朝得意的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韩硕:“没骗你吧?是不是难得的美人儿?”
韩硕表面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看似反应很平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对方跟他说话的那一刹那,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突然想起家里那株被爷爷当作宝贝的白玉兰,也是这么清凌凌地立在白瓷盆里。
他下意识地低声重复:“机械厂……维修工?”
段朝坏笑着凑近:“咋了硕哥?要不查查?”
韩硕没说话,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段朝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贫,但心里暗笑:男人嘛谁不知道谁,装什么正经呢!
而韩硕插在兜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换来的糕点券,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清浅的气息。
车停在了巷子口,江宁他两跟着两父子走进了一个带着院子的平房,才推开院门,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一位系着花围裙、面容和善的婶子笑着迎了出来。
她身后还跟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正踮着脚,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可算来了!饭菜都好了,就等你们开饭呢!”王婶热情地招呼着,拉住方荣的手,目光落到他身上时,随即笑开了:
“哟,这不是小江同志吗?还记得婶子不?”
江宁一眼就认出了这对母女,在方荣的婚礼上,他跟着一起去敬酒时见过她们,当时这桌人还打趣,一直拉着要给他介绍对象。
“记得的,婶子好。”江宁连忙笑着回应,语气恭敬。
方荣提着装满苹果的网兜上前,也喊了句:“婶婶好!”
“哎,快进里屋坐!”王婶连忙侧身让客人进门,接过东西时,看到那盒芝麻酥饼,眼睛不由得一亮,“哎哟,这酥饼!我家老小都爱这口!”
江宁回应:“是方荣特意记着,说婶子们喜欢这个。”
对方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亲昵的拍了拍方荣的胳膊:“小荣真是有心了!洗洗手,饿坏了吧,咱们开饭!\"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最中间是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酸菜炖粉条,旁边还有红烧肉、炒鸡蛋和拌黄瓜,汤是简单的紫菜蛋花汤。
算是比较丰盛的了,席间婶子不停地给他和方荣夹菜:“多吃点,你们年轻人修机器,又费脑子又费力气,可得补补!”
饭后,王叔还兴致勃勃邀请他们去书房里坐坐。
这间书房收拾井井有条,靠墙的书架被各类书籍和卷起来的图纸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几本用牛皮纸装订好的手册。
翻开其中一本,开始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来:
“这是我们七二年搞出来的播种机改进装置,别看只是加了个小挡板,每亩地能省下不少种子……
又翻了几页,语气里带着自豪:“这个是防陷履带,下了雨的地,普通拖拉机进去就趴窝,装上这个就能照常工作了。
……这个是改进的播种机开沟器,加了个清土装置,播种效率提高了三成……”
两人入迷的听着,这些一个个看似很小的改动,却极具实用价值。
不断地提高着生产效率,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技术革新。
第395章 两边挖人
见两人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王叔又继续介绍了他们这些年一些有意思的各种小实验。
聊完这些,他合上手册,目光温和地看向方荣,话里有话地说:“搞研发,特别是咱们弄机械的。
可不是光抱着书本资料就能成事。很多灵感、问题,都得亲自上手操作、反复试验才行。
咱们实验室里的设备、材料,那可都是国内最前沿、最好的。”
接着抛出了真正的诱饵:“跟你俩透个风,咱们所里正在筹建一个新的技术攻关小组,专门研究联合收割机的国产化难题。”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如果你俩有兴趣,我可以争取用借调的方式,先进来学习一段时间。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说完,他轻叹了口气,一副不强求的模样:“不过也不急,你们回去好好考虑。”
但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却明确地传递着招揽的意思。
不怪他急啊,优秀的人才,在哪里都是抢手的。
江宁和方荣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这事关未来的职业发展,肯定要从长计议,急不得。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先不说其他的,他之所以下乡,就是为了外公舅舅他们,肯定是不能去。
这最后的关键时期,他必须守在他们身边才能放心,在镇上上班,尚且能每隔一周回去探望一次。
若是来了市里,那就真正的本末倒置了。
但对方的好意也不能不领,江宁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而感激:“王叔,很感谢您的看重。
我原本是下乡的知青,农机厂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份情谊肯定不能忘。而且这事...得跟家里好好商量。”
他话说得委婉,但已然算是婉拒了。
一旁的方荣则显得很纠结,他原本对整天闷在实验室里根本没兴趣,但刚才王叔给他俩展示的那些一个个技术改进。
给了他很大的触动,一个小小得改动,就能实际的提高地里的工作效率。
尤其是实验室还有最新的设备,能结合实践进行研发,这些话都说到了他心坎上。
只是想到他才结婚不到半年……脸上露出迟疑:“王叔,这事...我得回家跟家里好好商量下才行。”
王研究员心里有些诧异,他原以为江宁会更容易被说动,毕竟这是一个很好的上升渠道。
而一向坐不住的小荣可能需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实际情况正好相反。
不过也能够理解,年轻人面临人生重大选择时有些顾虑再正常不过。
他脸上笑容未减,通情达理地说道:“没事,组建团队也是年底的事了,你们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平时技术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给我写信交流。”
周五已经是培训的最后一天了,早上讲了丰收-2号播种机和北大荒-3号收割机出现的质量缺陷,具体的维修方案。
下午就是实践课了,原本天色还算明朗,谁知到了五点半左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下了下来,大家纷纷躲进了教室里。
江宁望着窗外的雨幕,不禁有些发愁,沈越应该是出来了,估计也没带伞,雨那么大他开车也不怎么安全。
雨水顺着屋顶的边缘淌成串珠,楼底下聚起大大小小的水洼,直到方荣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江宁,”他凑过来小声问道:“你说明天结业考试会怎么考?”
江宁回过神来,想了几秒:“不知道啊,到时候就知道了。”
方荣看了眼四周,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张工会不会故意卡着,不给咱俩结业证书?”
也不怪方荣会有这个担忧,从昨天下午起,张工就没再刻意刁难他俩了,只是目光偶尔扫过他们时,脸上带着几分阴沉。
“应该不会,要是不给咱俩结业,这不明显打压我俩吗?”
方荣想了想,好像也对。两颗脑袋凑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昨天晚上王叔给他们讲得改良的事例。
这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临近下课时,暴雨已然转作了缠绵的毛毛雨。江宁弄好签到表,递给张工。
张工推了推眼镜,突然开口道:“叫你同事一声,你俩过来一下,有点事。”
江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应了下来:“好,马上。”转身叫上还在座位上等他的方荣。
两人跟着张工走进了一间空教室,没想到周主任也在,正背着手站在窗前。
见他们进来,周主任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坐吧。”他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人就是这样,前几天还看这两小子不顺眼,说话做事都过于张狂。这突然一下子可能是自己手下的兵了,又觉得这只是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在厂里工作得还习惯吗?”
江宁心里有些纳闷,谨慎地回答:“都挺好的,领导关照,同事和睦,大家经常一起交流学习。”
他特意补充,“特别是车间里几位老师傅,都很愿意带我们。”
周主任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俩进厂才半年多吧?”
“是的。”两人点头。
周主任突然话锋一转,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市农机厂的优势:
“我们这儿接触的农机类型很全面,像最新引进的大型联合收割机、自动播种机都有。
就连最新试制的4LZ-2.5型稻麦两用收割机,上个月也刚送到我们车间做过性能测试。
而且我们经常会和农机所合作搞技术攻关,就拿最近的来说,农机所正在研究玉米收割台的改进方案。
我们部门就派了两个师傅驻点参与,这种跟专家学习的机会还很多……”
他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继续加码,“包括分房福利,一般要五年工龄,但我们部门可以破例。”
接着又详细的说明了工资待遇、培训机会各种其他福利,最后直接摊牌:“如果你们愿意来,条件还可以再继续申请。”
两人都有些发愣,没想到人家竟然是来挖人的。
江宁心里止不住嘀咕:我俩有这么厉害吗?还给他们特别优待?
第396章 沈越的心理负担
其实江宁还是低估了他和方荣,在这短短几天培训中展现出来的价值。
周主任昨天下午还真不是无聊来找麻烦的,而是特意来考教这两。
维修技术扎实这不用说,关键的是,江宁在面对陌生机型时惊人的学习速度,以及突发状况下表现出沉稳的应变能力,这两样就很难得。
而方荣虽性格内向,可一旦拿起工具来,强大的动手能力便展露无遗,对机械构造的理解仿佛是一种本能,光是这一点就远超很多人了。
更不用说悟性和清晰的思维逻辑。
而且两人都还不到十九岁,年轻就意味着未来更多的可能性,这是任何老师傅都无法比拟的优势。
这样的好苗子,当然值得投入更多的资源重点培养。
窗外的毛毛细雨还在飘洒着,周主任并不催促,悠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这事关乎你俩的前程,是得好好考虑。明天下午再给我答复吧。”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平心而论,周主任这样开诚布公地摊在桌面上来,是有些直接,但开出来的条件的确很诱人,而且算是诚意十足。
江宁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又不失分寸:“谢谢周主任的抬爱,这事是大事,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如果没其他事,我俩就先回去了。”
“行,路上小心。”周主任微微点头。
两人用手挡在头顶,小跑着冲进了雨里,方荣一边避着水洼一边嘀咕:“明天就给答复?这也太急了!不管怎么样,也得回家商量啊!”
江宁安抚着他:“放心,他说明天肯定不可能卡死的,工作调动这种大事,拖到月底再回复他,都合情合理。”
周主任之所以限定时间,无非是想逼他俩尽快做决定,要是真让他们回去慢慢商量,变数就太多了。
毕竟,市农机厂这个平台,加上周主任承诺的优厚条件,极具吸引力,对方自然希望能趁热打铁。
快到校门口时,远远的就看见沈越撑着伞等在雨幕里,见到他们,立即快步迎了上来,将黑色的雨伞举过他头顶,遮的严严实实的。
又递了把伞给方荣:“你是方荣吧?我是他表哥,这把伞你先用着。”
方荣连忙接过:“谢谢哥!”
三人在门口处便分了道,江宁这才注意到沈越肩头深色的水渍,头发上也有些湿了。
他下意识把伞往沈越那边倾了倾,眉头微蹙:“你不是打伞来的吗?怎么还湿了?”
沈越笑了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又把伞移了回来:“没事,买伞时候,不小心淋到一点。”
他低头看了眼江宁被雨汽濡湿的脸,声音沉了沉,“冷不冷?今天怎么比平时晚?”
“不冷啊。”江宁犹豫了几秒,还是将王研究员和周主任邀请他和方荣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沈越听着,眼底漫上笑意,搂着他肩膀的手又紧了紧:“我们小宁真是厉害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肯定不可能答应啊。”江宁没有任何一丝犹豫:“村里才是最重要的。”
沈越的心里有些复杂,更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有些闷疼。
其实他之前不是没想过,找关系把江宁调来市里。
这样两人也能近一点,但还没等到他行动,就发生了李鹤洲那档子事,这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现在的自己,羽翼未丰,还不足以在哈市这个错综复杂的环境里护江宁周全。
然而,望着爱人平静的侧脸,他又感到一阵细密的心疼。
他的小宁明明这么优秀,本该有更广阔的天空,更远大的前程,却为了亲人一次次做出选择。
而自己,既在江宁外公他们回城的这件事上使不上劲,又对江宁他个人前途发展上也完全帮不了忙。
这种深刻的无力感,深深的刺痛着他。
伞外是连绵的细雨,伞内的两人紧紧相依着,看似遮得很严实,却也像他们眼下的处境。
踏出这方寸之地,便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雨将至。
沈越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最终只是轻轻牵住江宁的手,将满腹的心疼与愧疚都化作掌心的温度,低声说:
“嗯,等以后...可能时机就适合了。”他英挺的眉眼显得有些模糊,但握住江宁的那只手坚定有力。
江宁对这个倒是没想太多,脸上仍是一派轻松,看了眼四周,没人注意他们,手动了下和沈越变成了十指相扣。
雨滴敲击伞面的声音仿佛都变得轻柔,车停得不远。
两人坐进了车里,江宁还在想着刚才无意中对视时,沈越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难过。
忍不住转过头,仔细打量着他的侧脸:“你刚才怎么了?”
沈越心里微微愣了下,没想到对方那么敏锐,转过来时眉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低笑出声:
“没怎么啊。”还故意伸手捏了捏江宁的脸。
“那好吧。”江宁也配合地露出轻松的表情,乖乖坐正。
心里却笃定自己没看错,方才那个转瞬即逝的难过,让他有些耿耿于怀,肯定是因为自己的事,是工作吗?
他用余光悄悄瞥向沈越,只见那人专注的开着车,也看不出什么。
回到住处后,沈越径直去厨房抬来一盆热水,放在他脚边,关切的说:“赶紧把湿衣服换了,别着凉。”
“嗯。”江宁蹲下身试了试水温,洗了把脸,抬头时睫毛在蒸汽里湿漉漉的。
“你也一样,衣服这些都换了。”说着把毛巾递给沈越。
等两人都换好干爽的衣物,沈越正要转身时,江宁突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他坐在床上,脸就恰好抵在沈越的后腰上,隔着层薄薄的布料,都能清晰感受到衣服底下沈越紧实温热的肌肉。
“怎么了?”沈越动作顿住,伸手覆上江宁交叠在他腰间的手背。
江宁没忍住用脸在他腰上蹭了蹭,感受到手下肌肉瞬间绷紧,忍不住轻笑出声:
“就想抱抱你啊。”过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是因为我刚才说的工作调动的事吗?”
第397章 幸运能遇到你
沈越身体微微一僵,没想到这人还记得这事。
江宁继续轻声说:“嗯…如果我外公他们没出事,你猜我现在在干嘛?”
沈越的声音有些发闷:“会过得很好,特别的好。”
他脑海中不禁勾勒出另一番景象:在那个没有风雨的世界里,江宁或许正穿着熨帖的西装,在窗明几净的会客室里与人从容的交谈。
或是穿着质地精良的白丝绸衬衫,坐在洒满阳光的琴房里,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淌出悠扬的乐曲……
江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啊,会过得很好。可能会开张生病证明,这样就可以每天闲在家里。
睡到自然醒,然后到处吃喝玩乐。
嗯……也可能混个几年,觉得实在有些无聊了,再回去读读书,换个地方继续混日子。”
沈越有些意外,转过身直直看着他:“你……不想做点别的?比如,有些…其他的追求?”
他印象中的江宁,是有些懒散,但一直都是很耀眼的存在。
会在深夜,还在和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较劲;不怕脏累,眼睛发亮的和工人一起改装浴室。
明明怕冷的厉害,外面下着大雪,还有头晚喝的宿醉,第二天依然都要爬起来去上班……
江宁看着他,眼神清澈坦然:“为什么要去做?做什么?其实我和立夏是一样的。”
见他神色有些复杂,突然笑了起来:“立夏要不是怕被你们说,他应该也不会替我卖东西。
同样的,他是不喜欢,但很用心的在做,还管起了账。喜欢和要把事情做好,这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说到这,他低下头,声音渐轻,“是不是跟你想的不太一样?我其实很无聊,还有点懒散,更没有那么多的追求。”
沈越突然蹲下身,仰头认真望进他眼里:“没有,你很好。这是个人的想法,不存在好或者坏。”
江宁笑了起来,眼里像落下了繁星一般:“那你不要因为这个,想太多或者难过了。”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间,“还是…因为其他的事?”
沈越笑了下,主动承认:“是这个。”低下头,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问了他一直想问那句话:“你下乡后悔过吗?”
“没有。”江宁轻摇了下头,答得很干脆,“你知道去年我最羡慕谁吗?……苏曼。”
看着沈越惊讶的目光,他继续说,“羡慕她,每天打完猪草就能四处去闲逛,甚至农机厂忙得脚不沾地时,偶尔也会想起她。
以前厂里的事不跟你说,不是跟你生分,或者不相信你,其实最差不过是回到村里罢了,那种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对我来说,在家、在村里、在镇上,区别其实不大,就是生活方不方便而已。”
江宁望着沈越那双冷冽的眼睛,眼底渐渐的漾开温柔的笑意,前倾在那双总是紧抿的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补上最后一句:
“而且最幸运的事,还意外的遇到了你。”
沈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眼弯成了月牙,那颗小小的梨涡,随着笑意在颊边若隐若现,勾得他心尖发颤。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又忽然想起自家侄子杨立夏,那小子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太大的追求,活得简单又自在。
好像突然明白了江宁说这番话的用意,心里那块大石头一下子似乎轻了些。
他紧紧的将对方搂进怀里,把脸埋进江宁颈窝,闷声反驳:
“是我幸运能遇到你。我会努力的,让你过上你想过的日子,不用去顾忌任何东西。”
江宁轻轻“呲”了一声,推开了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严肃:“沈越,我是男的。你知道你在跟男的谈对象吗?\"
沈越先是一愣,随即低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的了。”指尖划过他喉结,\"这儿,这些,我都清楚,怎么了?”
江宁望着他含笑的眉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人总是有种执念,想让自己完全的依靠他,依赖着他,恨不能把所有的事全都给他包办了。
这种强烈的保护欲,不仅他有时会觉得不舒服,同样沈越也会什么事情都要揽在自己的身上。
可要说破...对方会难受,他其实也很享受沈越默默为他做的一切,真是愁人……
哎,就不能全都要吗?
最后他捧住沈越的脸,轻轻的吻了吻他:“没什么,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至于我外公他们,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就等着呗……总之你别想那么多,知道了吗?”
“嗯。”沈越的声音因为那起伏不定的心绪有些沙哑,对方的呼吸就打在自己的脸上,有些痒痒的。
一想到江宁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他的心脏整个都是软绵绵的,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细腻地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会花心思、想方设法来哄他,连他那些过分的占有欲都全盘接受了。
他听懂了江宁话语里的意思,这人一向喜爱自由,更是个骨子里透着独立自强的成熟男性,可最后还是选择了包容和妥协。
再也压抑不住汹涌的爱意,他低头吻住那双总是说出动人话语的唇,两个深爱的人一旦接触便难舍难分,不知何时已相拥着倒在了床上。
刚穿上不到片刻的衣物又被胡乱的丢在了旁边,江宁仰躺着,修长白皙的手指此时关节处已经泛起了微红,遮挡着自己的脸。
承接着对方深沉的爱意,身上的那些啃咬,其实不怎么疼,还有些痒意,只是那灼热的呼吸和湿热的唇贴上的时候,有些让人无法承受。
窗外迷蒙细雨继续下着,偶尔有几滴较大的水珠汇集在一起,从屋檐滑落,“滴嗒、滴答”的敲在窗户和门板上,与室内压抑的呜咽声交织成隐秘的乐曲。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彻底停了。室内沈越撑起身,伸手去够床边散落的衣物,布料的摩擦发出稀碎的轻响。
江宁目光缓缓扫过他紧绷的下颌和隐忍的眉眼,突然伸出微颤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问:“你...应该准备了吧?”
沈越瞳孔微微收缩,猛地回头,定定地看着江宁,眼神里翻涌着晦涩难明的情绪,神色明显有些激动。
凑近过来,声音却放得极轻,点了点头:“我会的,放心吧。”
第398章 做个人吧!
等江宁从梦中醒转过来时,都已是三个小时以后了,屋内的灯早已熄灭,深夜十点的房间安静昏暗。
江宁涣散的意识在缓慢回溯着,才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沈越紧紧地搂在怀里,暖和得有一些热。
身上没什么力气,还泛着酸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隐隐的痛感,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过幸好身上还算是清爽,心里算是松了口气,这人还知道帮他清理干净。
但嗓子实在太干了,他动了下,正准备撑起身去拿旁边的水杯。
“怎么了,想喝水?”头顶传来有些沙哑的声音,沈越凑近亲了亲他的发顶,眉眼带笑,浑身充满了慵懒而餍足的气息。
江宁一听他笑,莫名的心情就很不爽,没搭理他,咬着牙推开了一些,坐到一半时,就疼的他瞬间不知道该哪里着力了。
“嘶——”实在太疼了,怎么会那么疼?
“你别乱动,我去给你拿。”沈越见状急忙坐了起来,又抱了下他,才小心地把人放平,下床时还不忘拉好了被子。
房间的灯突然亮了,江宁被晃得眯了眯眼,等再睁眼时,对方已经端着水杯递到他唇边。
就着沈越的手,江宁连喝了好几口,才感觉喉咙终于舒服了些。
一抬眼,就撞进沈越灼热得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目光中,那眼神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烫得他慌忙的躲开视线。
而更窘迫的是,这人居然还光着,某个精神抖擞的部位就这么大剌剌地撞进眼里。
江宁顿时感觉都要炸了,视线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只能侧开脸,面对着墙,把水杯往沈越手里一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还是人吗?……把衣服穿上,快点。”
沈越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这能怪他?
他倒是想做个人啊,可眼前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因抬手的动作,被子微微滑落,那片白玉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从锁骨一路蔓延到更隐秘的地方。
眼尾哭过还泛着绯红,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红唇被蹂躏得有些红肿…这些艳色点缀在那张清俊如玉的脸上,有一种纯真又放荡的强烈反差。
无声地在勾扯着沈越的心魂。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百遍,才算压了下去,这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沈越接过杯子后,眼底的火热稍稍收敛,转而化作了温柔,声音沙哑:“不动你,饿了吧?躺着我去给你拿饭。”
说着转身走向衣柜那拿衣服,精壮的上半身.....上面一道道的抓痕,还有几个红红的牙印。
江宁瞥了眼那一片狼藉的后背,嘴角不自觉的就勾了起来,活该,下次得加倍。
看沈越出去以后,他才掀开了被子,低头看了眼,嘴角的笑也消失了,他更惨,全身四处都是。
原本打算起来穿衣服的,可稍微一动就牵扯着酸疼,想想还是算了。
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把床头那件沈越今天穿过的黑色衬衣套上。
大了两个尺寸,穿在他身上就空荡荡的,能嗅到一丝烟草味,其中还混杂着沈越身上那熟悉的气味。
江宁不禁抬手在袖子上深吸了一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不禁热了起来,但……居然还有点香??
过了几秒,突然一下子笑了起来,沈越好像平时根本没有喷香水的习惯。
以前他就曾经听过,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气味,只有你很爱他的时候,才会闻得到。
这种气味很特别而且还会觉得很香,那就是费洛蒙。
不一会儿,沈越就端着几个饭盒和碗进来了,见他要起身,连忙把东西放下,说道:“你别动,我来喂你。”
江宁翻了个白眼,忍着不适慢慢坐直身子,嘴巴又开始欠了,“还真是高估自己,我能自己吃。”
沈越没好气的瞅这人一眼,心里痒痒的想再凑近,可目光一触及对方微蹙的眉,又舍不得了,他还是心疼的。
而且现在都不敢靠得太近,就怕失控。
看江宁坐得别扭,连忙找了几个枕头垫在他腰后,调整好角度,又把炕桌挪过来,饭菜一一摆开,最后把勺子塞进他手里:
“行,你最厉害,快吃饭吧。”眼睛始终温柔的看着,自己也端了碗粥坐在对面,时不时给江宁夹点菜。
暖黄的灯光下,江宁低头小口的喝着粥,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轻轻的颤动着。
沈越看着看着,忍不住扬起嘴角,这人是他的,以后也会是,他们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软成一片,连带着眉眼都很柔和。
吃完饭收拾妥当后,沈越侧身靠在炕沿,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趴好,我帮你揉揉。”
江宁懒洋洋地瞥他一眼,其实刚才很多的不适,应该是太饿了,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毕竟他时不时都要锻炼,又不是瓷娃娃。
但还是聪明的继续装作很难受的样子,慢吞吞的翻过身。
沈越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后腰,力道适中地揉按着酸软的肌肉,一边仔细打量他神情:“力度还行吧?”
揉着揉着,江宁身上那件宽松的衬衫不知不觉就被蹭得卷了上去,露出一截后腰,还有那被子下的弧度。
沈越盯着腰窝处尚未消退的指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手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滑……
原本被按得昏昏欲睡的江宁立刻清醒了,反手“啪”地甩开他的爪子,没好气地瞪着:“你踏马的,还是人吗?\"
沈越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又不是故意的...”忽然想到江宁刚才甩开他手的动作干脆又利落,凑近捏了捏他胳膊,“不难受了?”
江宁心里一紧,这哪能承认,他又不傻,立刻蹙眉抽了口气,声音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我疼死了...你还这样...”说着拉过沈越的手,用脸在那宽厚的掌心里蹭了蹭,眼尾还故意挤出点湿意。
果然沈越感觉都快不行了,哪还顾得纠结这好没好的事,连忙心疼的把人塞回被窝:“我错了,快睡吧。”
下床关灯回来时,还差点绊倒了凳子,黑暗里江宁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越咬牙切齿地钻进被窝,把那团偷笑的身子搂紧:“明天再收拾你,赶紧睡觉。”
第399章 参观市农机厂
第二天一早,江宁正低着头洗脸,透过水面就瞥见沈越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怎么了?”他抹掉脸上的水珠,不客气的问。
沈越难得心虚的退开了半步:“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些激动,忘了分寸。”
江宁眼皮一跳,快步走到衣柜的小镜子前,他脖颈上深深浅浅全是红痕,从耳后一直蔓延到锁骨下方,在白皙的皮肤上就格外的扎眼。
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转头:“那现在怎么弄?”
沈越也皱起了眉,若是阴天倒还好办,能借口天冷穿高领毛衣,遮一遮,可今天窗外阳光明晃晃的,连片云都没有。
...系围巾?这天气系围巾太古怪。说是长水痘?不然装感冒发烧,说医生嘱咐不能吹风?
江宁看他发愁的样子,想着应该长记性了,也不想浪费时间,就说:“记得下次不准这样,知道了吗?”
“知道了。”沈越从善如流地应着,眼睛却盯着那截泛红的脖颈,“那今天?你们还要考试。”
“没事,”江宁转身去了柜子里把那个大包拿了出来,说:“你去帮我把工装拿进来,我看看带没带东西。”
等沈越一出屋,江宁立刻从空间取出易容的工具。
幸好上次给小舟他们用过后,特意把包装都换成了这个年代的铁盒。
他熟练地拧开遮瑕膏,对着镜子仔细的涂抹,很快那些暧昧的痕迹都被掩盖住,只剩下一片均匀的肤色。
“后面的我看不到,还有吗?”他侧身让沈越检查。
沈越惊奇地看着他光洁的脖颈,还把那个铁盒子拿起来看了看:“没了。这是什么?”
“化妆用的啊。”江宁利落地套上工装,又在镜子那里,侧头换着角度,看有没有其他露馅的地方。
“那你平时画吗?我怎么没见过?”
“画啊,我还涂了口红呢,看不出来?”江宁笑吟吟的故意凑近,贴近他唇边,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突然退开,狡黠一笑,“走了!”
沈越眸色一暗,手臂一伸,就把他拽了回去,轻碰了下那微张的唇:“再这么欠,就算喊哥哥也没用。”
江宁耳根唰地就红了,甩开他的手,有些恼羞成怒:“神经病!”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转身就走。
沈越望着他泛红的耳尖低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把门带上,这猫儿逗起来果然永远有趣。
早上到了教室,考试就直接开始了。每人发到一张大白纸,黑板上写着三个大题:
“1.写出东方红-75与其他拖拉机的区别,列举五个常见故障诊断(必须包含液压系统);
……”
都是这周学习的主要内容,他和方荣对视了一眼,低头唰唰的写了起来,半个小时左右就答完了。
但规定又不能提前交卷,江宁只好支着下巴在那无聊的发呆,手中的笔在指间转得像小风车一样。
十点钟收卷铃响,没想到张工单独叫住他和方荣:“你俩留下帮忙批卷。”
其他学员都走了,只剩下他们四人在教室里批改了起来。
江宁拿起第一张就愣住了,这字好不好看倒是其次,就是那狂草的字迹实在看不清,只能连蒙带猜。
让写区别,写东方红—75开起来突突声更带劲?
这拖拉机开起来不都这个声音吗?他一边改一边笑,这些人都他妈是人才。
四个人就一共批改38张的试卷,硬是搞出了几百张的阵势。方荣那边更离谱,有人把“播种机漏种”画成了豆子撒一地的简笔画。
“这题答得...”王研究员把一张试卷拍在桌上,直摇头:“看看这个,直接写‘不会修’,但能扛百斤的零件。”
江宁看了眼名字,正是那天帮忙搬资料的其中一个学员的卷子。
终于耗时四十多分钟,他们才把试卷全都批改完成。
江宁本着都是学员的态度,只要写出点内容甚至画出来的都给了及格,唯独有一张,把题目全都抄了上去,下面写着两个字“不会”。
那编也随便编点啊,就写个“不会”,这咋搞?只能拿给张工和王研究员。
张工看了眼名字,直接摆摆手:“下午看实操再说。”
随即转向他俩,努力挤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容:“你俩还没去过咱们市农机厂吧?走,带你们去看看。”
一旁的王研究员一听这话,这是要抢人?谁不知道这两个厂素来有竞争,前面还为难人家,会选他们才怪。
但还是乐呵呵地插话:“哎,我也好久没去了,正好一起去瞧瞧。”
张工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最初是上面暗示他刁难这两个小子,现在又让他来示好拉拢,这简直是自打嘴巴。
他私心甚至不希望这两人选择他们厂,可周主任吩咐的又不能不听。
只得硬着头皮对王研究员说:“行啊,正好请您指导指导工作。”
一行人赶到市农机厂时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厂区规模确实很气派。
厂房连绵成一片,比他们厂大两倍大,工人们正三五成群地往食堂走。
张工直接领着他们去了食堂,大厅宽敞明亮,饭菜比他们厂好不了多少,但人家还多了几个窗口,可以单独做小炒、点菜的。
几人打好饭,张工还特意点了一份小炒肉和鸡蛋汤。
等菜时,隔壁几桌的女工不住地往这边瞟,交头接耳地小声嘀咕:
“这是哪个部门的?以前没见过这么俊的。”
“旁边那个也精神,就是两个看着都有点小。”
“是啊,也没见过啊……”
江宁装作没听见,低头摆弄着筷子。正等着,周主任带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介绍说是他们部门的副主任。
人家维修部有二十五人,而且还不包括临时工,听到这江宁都有些觉得他们可怜了,加上陶盛、邓冉和林主任,他们也才九个人。
饭后,那位副主任带着王研究员先行离开了。
周主任和张工便带着他俩,在厂区里边走边介绍,高大的厂房、先进的设备车间,这处处都显露出市农机厂的规模和气派。
第400章 滑溜的江宁
走到一处格外宽敞的库房前,周主任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这是咱们专门的工具库房,进来看看。”
一进门,两人就被震住了,墙上整齐挂着各种专用夹具,从常见的扳手到罕见的液压扭矩仪一应俱全。
墙角那排亮锃锃的进口工具更是扎眼,德国产的扭力扳手、日本制的精密量具,这些江宁都只在《机械制造》杂志上的彩页见过。
方荣瞪大了眼睛,小声对他说:“那堆组合扳手,咱厂里就一套,还得打报告才能用。”
江宁没说话,心里却暗骂:玛德,真是财大气粗啊……
张工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些我们去年就配了,德国货。”
看两人盯着那排进口工具,笑道:“怕什么,想摸就摸嘛!”
方荣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液压拉马的手柄。
江宁也忍不住试了试德国扭力扳手的手感,这冰凉凉的金属触感,还真是让人不得不爱。
接着带他们来到了一处空地,几台崭新的联合收割机和自动播种机就像钢铁巨兽一般,特别的震撼。
周主任拍了拍其中一台收割机的履带:“这是最新到的东风-5型,加装了自动平衡系统。”
江宁则盯着旁边那台2bL-7型旋耕播种机,他上个月才刚在杂志上读过它的技术参数。
“铁疙瘩的东西,上手试试!”周主任满脸笑意。
方荣利索地爬进驾驶室研究起那个操纵台,江宁则蹲下检查排种器的结构,两人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最后人家还带他们去看了,正在调试的4LZ-2.5型稻麦两用收割机。
方荣难掩兴奋,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连珠炮弹的问了好几个关于割台效率和脱粒装置的技术参数。
周主任一一解答,眼中带着赞许。
江宁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心里却远不如表面这么平静,图片上和实物看,完全是不一样的。
不得不承认,周主任今天下的这剂药,药力实在太生猛了。
先进的设备、齐全的进口维修工具、还有能第一时间接触最新款农机的机会……
对搞技术的人来说每一样都是致命的诱惑。
就连他这个半吊子,要不是一心想着留在镇上,说不定真会一时头脑发热就应了下来。
哎,这有钱有设备的单位,底气就是足啊!
参观完毕后,周主任递过来两杯水:“考虑的怎么样了?福利待遇按昨天说的,你们现在还是初级工吧?
来了走个过场就升中级,直接进技术攻关组,到时候我亲自带你俩。”
方荣激动得脸颊发红,但又不知道应该怎样办,不说话就一个劲儿的盯着他。
江宁双手接过水杯,面露难色:“周主任,实在太感谢您的抬爱了。
但这毕竟是人生大事,肯定得跟家里好好商量,到时候家庭各方面都得安排妥当才行。”
“这个没事,分房的事我也特意给你们申请了,”周主任压低声音,“破例插队,年底就能搬进新建的职工楼。我周森在这厂二十年了,一个唾沫一个钉!”
江宁一脸感动:“谢谢主任您这么照顾我们,那更得慎重了,总不能辜负您这番心意,草率决定了不是?”
周主任拍拍了他肩膀:“小伙子,咱们这咋样,你也看到了,往后省里的技术比武、农机革新项目,都是你们露脸的机会!”
“您说得太对了!”江宁连连点头,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光是今天看的这些设备,就让我们大开了眼界。
可越是好机会,越得把家里安排妥当,才能心无旁骛的跟着您干革命工作啊!”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半天的太极,江宁始终捧着对方说,既不忘表达感激,又咬定不放。
周主任也有些无奈,他就没见过哪个小伙子这么滑溜的,那嘴巴像抹了蜜,可守得跟铁桶似的,非得要回去商量。
最终无奈地笑道:“行,给你们一个星期考虑。不过可别让我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江宁连忙带着方荣微微鞠躬,语气诚恳:“哪能啊,周主任。您的这份赏识,我们心里特别的看重,肯定慎重对待。”
等两人找借口去上厕所,方荣才松了口气,凑过来,小声说道:
“江宁,你刚才那些话,说得我都快动心了,这周主任也太有诚意了。”
江宁瞅了他一眼,他同样也松了口气,他刚才都快抵不住了,这周主任段位实在是高,话说得漂亮还坦亮。
自己每推一步,对方都能拿出实际的解决方案来回应,简直是步步紧逼。
但直接拒绝根本不现实,毕竟人家还是个主任,诚意又那么足,当面驳了人家面子,以后难免会有芥蒂。
好在是最终同意他们先回去商量了。
先缓冲个几天,到时候再打个电话婉拒,这样也比当面硬顶着要好得多。
四人回到农机校,下午实操考试直接在实训场进行。
张工和王研究员故意在拖拉机上设置了七个隐蔽故障,学员们轮流上前排查。
最终所有的学员都顺利拿到了结业证书,就连那个写“不会”和“不会修但能扛百斤零件”的学员都拿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方荣脸上带着轻松,问:“要我等你吗?还是明天才回?”
“没事,不用等。还得去亲戚家一趟。”他看了眼手表,才刚过三点半,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的。
看来只能坐公交车了,也不知道这附近的公交车站,有没有能到中央大街附近的。
两人说笑地走出校门,却意外地看见沈越已经倚在吉普车旁等着了,他眼睛一亮,跟方荣道别后,快步跑了过去,惊喜的问道:
“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沈越看着这人健步如飞的模样,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小骗子,早上还跟他哼哼唧唧,说什么腰酸腿软的。
他当时都怀疑起自己了,中午还特意赶过来送午饭……
不过面上如常:“去办点事,顺路过来。门口大爷说你们今天结束得早,就等着了。”顺手接过江宁肩上的帆布包。
江宁浑然不知已经露馅了,还故意挑眉笑道:“那你运气不错,给你个机会送我回去。”
沈越低笑一声,眼底掠过暗流:“好啊~肯定给你好好送回去的。”
第401章 演上瘾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江宁狐疑地转过头打量着,但好像又没什么,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便问道:“直接回镇上?还是等会你有事?”
“我没事,看你。”
“那回镇上吧,正好带方荣一起。”
车刚开出几十米,便在招待所门口停下了,江宁直接跳下了车,小跑着进了大门。
沈越看着这人轻盈的背影,不禁哼笑一声,得,人家身体素质好着呢,他还是太心软了。
几分钟后江宁回到车上,车重新启动,他无聊的望着窗外飞逝的白杨树,目光不经意间就扫过了沈越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看到上面那个清晰的牙印,心里一紧,坏了!他完全忘了这茬……
沈越不会发现自己是装的吧?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着沈越,见对方神色如常地开着车,这才稍稍安心。
回到小院下车后,江宁开始演上了,故意放慢脚步往屋里走,收拾行李时也慢吞吞的。
沈越抱着手,靠在门边看了会儿,是又好气又好笑,这祖宗真是演上瘾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摔了?”声音里满是戏谑。
江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神经病,你才摔了!”
过了几分钟,沈越突然走到炕边坐下,手掌轻轻的按在江宁的后腰上,一脸的关心:“还酸吗?我给你揉揉?”
江宁身体瞬间僵硬,那只手在腰际揉着是挺舒服,心里七上八下的,最后还是选择继续装下去:“还有点,小方等着呢,别揉了。”说着拉了下对方。
沈越收回手,抿了下唇,眼底是浓浓的笑,那不能怪他了,他可是给过机会的。
若无其事地接过江宁手里的行李,说:“那走吧。”
方荣上了车,三人并没有直接返回镇上,而是在哈市大肆采购了一番,每人都大包小包的买了一大堆。
等回到镇上时,都已经是傍晚六点了,送完方荣后,两人就回了镇中心的小院。
推开院门时,里面正热闹着,立夏他们早就收摊回来了,连贺源也在,三人正在厨房里做着饭。
听到响动声,几个脑袋从门口探了出来,立夏蹦跶着冲了过来,笑嘻嘻地凑近看他们手里的东西:“小叔,宁哥,你们可算回来了!买啥好吃的?”
沈越有些嫌弃推开他一点,这个臭小子真是够丢人的,“急什么。”语气虽然不耐烦,但眼底带着纵容。
后面的小舟看到沈越下意识地站直,娃娃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宁哥,越哥好。”
江宁好笑的摸了下他的头,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除了带了吃的,还给他们各自带了小礼物。
正分着东西,贺源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有些湿,表情一贯的清淡,叫了声:“宁哥,越哥。”
江宁都感觉好久没见到他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没见,我们小源好像又长高了?”
贺源瞥了他一下,嘴角微微翘了翘,别扭地回道:“以前就比你高。”
这嘴巴是真毒,江宁笑着紧紧搂住他的肩膀,趁势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往厨房走。
一进厨房,就闻到了那浓郁的红烧肉味,实在太香了,江宁吸了几口,才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计算器,递给他:
“给你的,今天在百货大楼看到,想着你会喜欢,就买了。”
贺源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冷峻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谢谢哥,喜欢的。”有些爱不释手的按了几个键,才收进了兜里。
“客气什么,我给澄澄他们也带了其他礼物,到时候,你一起拿回去。”江宁去灶台那坐下。
虽然知道大家应该挺好,但毕竟出去了一个多星期,还是有些想念,他问道:“最近大家怎么样?”
“一切都好的,放心,这个星期我都在村里。”
“最近这一两个月雨水多,你多费点心,药啊什么的,要是缺了,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了。”贺源把洗好的菜装好,补充道,“你拿的那些东西,每天都喝。这几场大雨下来,大家都没感冒,爷爷他们的腿也没疼。”
江宁这才放心下来,有个沉稳靠谱的弟弟是真好,贺源在牛棚,自己都不用操心这些。
又说了最近江澄他们的学习情况这些,天天就念着要来找他,还有外公他们干活的事。
贺源说完牛棚,想到这个哥哥以前就爱八卦,就说了村里的闲事。
今年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村里分到了一个,已经定了下来,就是从他们知青点出去的张晓峰。
就因为他前几个月娶了会计家的大闺女,算是半个村里人,老丈人又是会计,投票时有不少人给他面子。
不过张晓峰还真是算走运,杨立夏不去争这个名额,村里的高中生基本没几个了,其他知青又没他这样的关系。
只是可惜了会计家的那大姑娘,往后怕是更要悬着心过日子了。这人本就心思活络,如今上了大学,以后的事实在难说。
还有知青点的许慧,这个周男方已经托媒人来村里提亲,估计摆酒结婚就是这个月的事。
贺源继续,“想知道具体的,我去打听下?”
“不用,我有那么无聊吗?”江宁好笑地摇头,他才不多管闲事呢。
贺源淡淡的瞥他一眼:“谁知道你呢,八卦得要命……”话没说完,小舟和立夏就挤进了厨房,嚷嚷着问菜好了没,两人就没再聊了。
很快饭菜就上了桌,不大的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碗尖尖的红烧肉,笋子煸肉片,青菜汤,还有一只烤鸡和清炒时蔬。
大家立马开动了,贺源的手艺那是没得说,红烧肉炖得色泽红亮,软糯酥烂,入口一抿即化却一点都不油腻;
笋子煸肉片是焦香诱人,肉片外面带着焦香,里面嫩滑多汁,再搭配着脆爽的笋丁,是越吃越香。
立夏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夸道:“源哥你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还香!”
小舟也跟着点头附和,这人嘴巴毒,但做的饭是真香啊!那筷子一刻不停地往碗里夹菜。
第402章 不要吃别人夹的菜
江宁看着他俩狼吞虎咽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这个弟弟厨艺确实好。
要是沈越做得有他一半好吃,他做梦都得笑醒啊……
正想着,贺源已经拿着个漏勺舀了满满一勺红烧肉,把油滴了,才放进他碗里。
江宁心里一暖,低头开心得吃了起来,一嘴下去满满的幸福感啊!“谢谢弟弟。”
贺源轻哼一声别过了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沈越低头认真吃着饭,这一桌菜,基本都是江宁爱吃的。
瞬间看这三人都顺眼了不少,媳妇果然没白疼他们。
可吃着吃着,他心里开始不是滋味了。
这个给江宁夹块肉,那个抢着添饭,就连自己那个没心没肺的侄子都先把鸡腿夹到江宁的碗中。
三个都围着自己媳妇转悠,倒显得他这个正牌的对象像个外人。
刚才一定是他眼花,这三个臭小子还是一样的碍眼睛。
沈越咬着筷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对象,一脸开心地接受着弟弟们的投喂,心里酸得是直冒泡。
好像以前一直都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起来就是很刺眼。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吃完饭了,沈越立刻起身:“我们还有点事要聊,先走了。”
江宁疑惑地看他一眼,能有什么事?他俩不是一下午都待在一起吗?不过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沈越反手锁上了门,把江宁紧紧按在怀里抱着。江宁被他勒得一时喘不过气,推着他:“干嘛呢你,发什么疯……”
话没说完,就被沈越按在了门板上,带着醋意的吻又急又凶地落下来,温热的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连呼吸好像都带着惩罚的意味。
那只有些粗糙的大手还故意在江宁敏感的腰侧捏了两下,他瞬间就站不住了,只能靠着箍在腰间的手臂支撑着。
这个小人,还出阴招,江宁只能仰起头乖乖的被他亲着,睫毛轻颤着扫过沈越的脸。
直到沈越终于餍足,才稍稍退开,额头相抵时,呼吸都缠着灼热的气息,声音沙哑:“以后不准吃别人夹的菜,知不知道?”
江宁因为缺氧脸有些热,缓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恼怒道:“他们都是弟弟,你至于吗?”
“弟弟?”沈越危险地眯起眼,手指又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江宁顿时就哼出声来,眼尾泛红地瞪他。
看着对方水光潋滟的眼睛,沈越心里的那些烦躁忽然消散了大半,但人都在自己怀里,肯定不可能轻易放开。
他顺势把脸埋进对方颈窝,放软了声音:“又不是亲弟弟,一回来,贺源就特意做你最爱吃的菜。
小舟每次看见你,眼睛都亮得跟什么似的。”
语气还很委屈,“还有立夏那臭小子......你俩是不是太好了点?我都看见好几次他趴你身上玩笑。”
江宁一听就有点想炸,这不无理取闹吗?
可感受到颈间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的,沈越还时不时抬眼,一脸委屈的瞅他,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沈越是懂拿捏他的,顶着一张那么英俊的脸,只要一想到这样一个沉稳强势的男人,此时像只大型犬般跟自己撒娇。
这种巨大的反差,直击江宁的心脏。
“怦——怦怦——”
他的心脏在乱跳,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主动搂紧了沈越,在对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哄着:
“别气了......那下次你给我夹菜,好不好?……只吃你夹的。”
沈越同样也很好哄,方才那点醋意转眼就烟消云散,他温柔地回吻,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乖乖的收回了放肆的爪子。
江宁笑着从他怀里退开了点,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个丝绒盒子,递了过去:“这是给你的礼物!”
沈越惊喜得抬眼,眼底像落了星辰,瞬间亮了起来。
下午在市里,江宁问他要不要礼物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不用”,其实心里早就后悔了。
看到其他人收礼物时,更是酸得不得了,没想到这人还是给他准备了。
打开盒子,一枚亮银色的Imco 4700打火机静静的躺在绒布上,金属外壳还泛着冷冽的光泽。
“什么时候买的?”沈越爱不释手的打了几下火,“很贵吧?”
“陪方荣买东西时看到的。”江宁眉眼弯弯,“喜欢吗?”
他自然不会说,这是特意找借口折回去买的,就因为在柜台一眼看到时,就想到了沈越点烟时冷冽的眉眼。
“喜欢。”沈越珍重地收好礼物,捧住江宁的脸又亲了下去,直把人亲得眼尾泛红才松开,打横将人抱起来就往床边去。
而这时窗外突然传来立夏咋咋呼呼的喊声:“小叔!宁哥!今天有西瓜,快来吃!”
沈越烦躁地“啧”了一声,还真是没眼力见,这个院子里的人还是太多,得想办法搬出去住才行。
而且虽然媳妇刚才送了自己礼物,但今天装难受的事可还没完。
他帮江宁整理了下衣服,故作正经的提议:“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住了?或者去我那边也行。这里人多眼杂,总这样不太方便。”
江宁想了想也是,虽然小舟他们隐约知道两人的关系,但整天同进同出,还住在一起,确实影响不好。
他挑了下眉:“要不明晚吧?明天还要跟立夏他们去河边。”
沈越眼底闪过什么,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我还有点账没算完......陪我好不好?”
见江宁不明所以地就点头,他得逞地勾起嘴角,心里泛起又甜又痒的涟漪。
明明这人平时机灵得很,但有时候又实在是太好骗了,得好好的守着才行。
两人走出屋子,江宁把买给表弟们的礼物都交给贺源,又叮嘱了他几句,这星期肯定没办法回去。
贺源点了点头,抬眼瞥见站在门口的沈越,那人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目光却始终锁在宁哥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有些想说什么,又想想算了,最终低声道:“知道了,哥,你自己也当心。”
“嗯,走了啊!”
夕阳下,青石板路上的两道影子被拉得老长,江宁还在跟沈越兴致勃勃地说着,刚才从贺源那里听到的八卦。
沈越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流连在对方被晚风吹起的衬衣下摆那。
第403章 狼来了的故事
江宁瞥了眼旁边有些心不在焉的人,忍不住有些恼的抱怨:“跟你说话呢,别光会嗯嗯啊啊的。”
沈越低笑出声,伸手捏了下那细腻的手心:“听着呢。”
像是想起什么,又突然欠欠的补充:“那人家办酒,你要去吗?我记得她以前喜欢过你吧!”
“你真是有病,懒得跟你说!”江宁猛地抽回手,快步得往前走,深蓝色工装被风吹的扬起,像只炸毛的大猫。
沈越望着那气冲冲的背影,眼底泛起无奈的笑意,他是真没想到,这样一个如白玉般温和的人儿,私下竟是个爱听墙角的小八卦精。
不过好像也是,他记得程东就说过,有几次看见江宁和李磊扒在人家院墙上看热闹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沈越在镇上的另一处独居的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但清扫得很干净,就连墙角的花草也打理得繁茂。
直到被压进蓬松的被子里,江宁才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不是说......要算账吗?”
沈越低笑着用牙齿咬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手指已经探进衣摆里了:“这不正在算吗?算你骗我的账啊,小骗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的距离过于的近了,还是沈越眼神深邃难辨,江宁听得有些模糊不清,心脏更是怦怦直跳。
“等、等等!”江宁慌忙按住衣服里的手,脸有些红。
“我没骗你...医生说的,说我心脏不好,不能太激动!”他故意放软了声音,眼睛怯怯地看着沈越。
果然身上的力道一松,江宁暗自松了口气,这种借口都能骗到?
还真是傻狗,坐起身正扣着扣子,忽然天旋地转间又被压了回去。
沈越的牙齿已经磨着那段白玉似的脖颈,危险的气息喷在耳畔:
“我都忘了你把人家手打断的事,又骗我?”
衣物凌乱地散落着,窗外暮色尚未完全降临。
在黑暗的深处,沈越为江宁燃起数场绚烂的烟火,当最后一点星火湮灭
那张俊美的脸庞被沉醉的艳色笼罩着,总算是结束了,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可惜沈越不仅从来不吃亏,更是个没有机会都要得寸进尺的主。
说是要给江宁长记性,实则是自己未满足的渴望早已在血液里叫嚣着。
正闭眼要进入那香甜的梦乡,江宁仿佛一瞬间意识回归,那双水蒙蒙的桃花眼瞳孔微缩。
“我好难受……想睡觉~”他用脸蹭着沈越,声音有气无力,还讨好的亲了亲那湿热的手心。
沈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渡了过,含糊不清的轻语:
“这套已经不管用了,小宁,好好想想你骗了我几次?”接着越吻越深,手指还顺着汗湿的脊沟往下滑。
江宁本来就有些喘不过气来,现在更是呼吸困难,紧攀着他结实精悍的肩背,低声求饶:“我错了,明天……还要去河边的……”
他的本意只是匆忙的找个借口来逃脱,却正中对方的下怀。
沈越闻言嘴角勾起,声音磁性性感:“我都忘了,那正好可以补觉!”
狼来了的故事就是,当虚假的呼救重复了太多次,等狼真的出现时,再怎么呼喊却已经不被相信。
就正如此刻,不管怎么求助,都没用,醉玉颓山的美貌此时成了最催情的毒药。
眼尾被泪水晕染成了湿漉漉的霞色,连指尖都泛着绯色,整个人像被揉碎的海棠。
只要一想到这个白玉雕就的人,是完全属于他的,从灵魂到身体,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完全的掌控。
沈越再也装不下去了,往日精心伪装的温柔剥落后,露出了偏执的底色。
他像耐心的渔夫,用温柔的爱意织成了一张巨网,终将这天上明月拖入了深海。
屋外阳光明媚,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着,在这个悠闲的星期天,看起来格外的美好。
微风吹起窗帘的一角,还能隐约看到,床上趴伏着一个人,他睡得很沉,窗外的蓝天,云聚又云散。
不知过了多久,江宁才悠悠转醒,愣了好一会神,嗓子火辣辣的疼,哭肿的眼睛又干又涩,身上更是像被大卡车撞过一般。
那些放浪形骸的记忆突然涌回了大脑,亲口说出的那些羞耻的话,都在耳边清晰地回响着。
江宁瘫在干净的床褥间缓了好一会,才勉强找回些力气,灵泉水是肯定不能用的,他俩整日形影不离。
正盯着屋顶发呆,房门吱呀轻响,罪魁祸首走了进来,见他醒了,脚步明显顿了顿。
沈越眼底闪过心虚,昨晚确实有些过分,可谁让这人甜得让人上瘾。
“要喝点蜂蜜水吗?”他抬着一杯温水,坐在床沿,轻抚着江宁的头发,仿佛昨夜那个强势的掠夺者不是他一般。
“饿不饿?已经给你煮了粥。”
江宁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倒不至于真生气,虽然是有些难受,好吧,是很难受。
但同为男人他还是能理解的,而且…可能他内心隐秘处同样也贪恋着沈越。
只是有些发愁,这才第二次就敢这么折腾他,若再纵容下去.……
沈越在心底暗骂自己几句畜生,就连此刻光是看着这人蜷缩的侧影,心里便又窜起了灼人的火苗。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要是让这人察觉出端倪,估计更得炸毛。
待压了下去后,他才继续放软声音,凑近认错:“小宁,我错了,别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下次一定注意。”
手指还悄悄勾住那截露在被子外的小指,低声补了句:“这次我很注意,都没在显眼处留下痕迹。”
江宁气得想笑,是没在显眼处留印记,可其他的地方还有块好肉吗?
刚想骂人却扯得嗓子更疼了:“滚...咳、咳...…”
沈越慌忙的用被子裹着人扶起来,将蜂蜜水小心渡到他唇边:“慢点喝。”看着怀里人小口小口的喝着,心里软成了春水。
江宁润了下嗓子是舒服多了,仍垂着头,声音很闷:“我都说很多次不要……现在这样有意思?”
眼睛有些发胀,揉了下,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沈越以为对方在哭,连忙捧起他的脸,江宁顺势将脸蹭在他掌心,酸胀的眼睛立马流出了眼泪,带着哭腔呢喃:
“沈越,我好疼...好难受~”
第404章 最隐秘的告白
掌心湿热的眼泪简直要击穿了沈越的心脏,他是真的后悔了,不该这么折腾人,将人紧紧的搂住:
“对不起,小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各种保证随之而来,就差指天发誓。
会不会演得太过?
江宁心里暗自嘀咕,但又想起昨夜的荒唐,应该还好吧?!
而且这人那么精,要是不治治他,自己肯定得废,便继续软声提要求:“那这周我要自己睡。”
“行,那吃点东西,好不好?”沈越答应得很干脆,将人小心的放回了床上。
看了眼表,又说:“已经跟立夏他们说过,今天你可以好好休息。”
江宁凑近看了眼表,都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行吧,他还是心太软了。
喝完粥,这一天江宁基本都在床上无聊的度过,偶尔发会呆,便迷糊的睡了过去。
沈越就坐在桌前,仔细的翻看着账本,时不时抬眼看看被窝里的那团隆起。
晚上九点多,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才依依不舍地走出了门。
约莫一刻钟后,原本“熟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江宁赤脚溜到墙边,耳朵贴着仔细听了听。
旁边那屋只有翻账本的声音,沈越应该还在对账。
便反锁了门,进了空间,这一周都不用和沈越同住,而且那人理亏应该不会“骚扰”他。
江宁喝了一杯灵泉水,又泡了个灵泉澡,不仅是那些痕迹,包括酸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是白天睡太久,又或许是灵泉的效果太强,江宁反而精神抖擞起来,周末当然是要与游戏相伴。
可能是好久没有这样痛快的打游戏了,直到早上七点的闹钟响了两遍,他才出了空间,
把门栓恢复了原样,侧耳听了下,沈越早就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干嘛,便迅速躺回了被窝,装作熟睡的模样。
七点半整,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沈越拎着好几样香气四溢的早点,叩响了门:“小宁?起来了吗?该起床了。”
“早啊~”江宁打开门,放他进来,走路的时候还故意拖着步子。
沈越敏锐地打量着这人,昨天还蔫得像霜打的小白菜,现在眉眼莹润,连唇色都泛着健康的嫣红。
恢复得这么快?
突然抬手,速度控制着朝江宁的脸探去,江宁条件反射就要格挡开,幸好及时刹住了,抬到半空的手,硬生生转了个道,揉了下眼睛。
嗔怪地瞪他一眼:“你干嘛?大早上有病吧你!\"
“没什么,”沈越笑得春风和煦,“就是你脸上沾了脏东西,快吃吧。”手指轻轻捏了下他的的脸,就放开了。
斜靠在桌沿看着江宁低头咬开焦黄的糖油饼,眉眼微微有些皱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江宁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农机厂大门的拐角处,沈越才收回眷恋的目光,重新启动车,回了镇中心。
杨立春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他了,接过账本,仔细的收进抽屉,随即汇报道:
“小叔,还有件特别的事,是原先住在宁哥隔壁那个疯子……”
这人是个老光棍,就住在江宁隔壁院子。还是因为某次黑夜,沈越和江宁从巷子里经过时,这人突然冲出来袭击。
因为担心江宁的安全,第二天沈越就暗中派人给那人另寻了住处。
没想到最近突然查出这人竟和高家有关系。
割尾会主任李春来,这些年一直在追查高家可能遗留下的宝藏。
立春继续补充:“前天,他已经被割尾会的带走了,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
沈越指节轻轻敲击桌面,淡淡的回应:“我知道了,暂且不用管。”
但停顿数秒,又突然改口:“打听下详细的情况,随时汇报。”
高家宝藏的传闻他早有耳闻,但这种烫手山芋他一向是敬而远之,但既然涉及到李春来。
这人是李鹤洲的堂兄,更和对方站在一条线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对这传说中的宝藏是没兴趣,但添点乱子还是可以的。
沈越冷笑着点燃了一支烟,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眉眼,余光瞥见立春正盯着他手看。
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看那打火机,突然“啪、啪、啪”地按动着,那银质的打火机在指间翻出了炫目的花式。
“好看吧?”他挑眉,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指腹摩挲着打火机的金属外壳。
立春原本还想夸下这打火机,金属质感冷冽又霸气。
但见小叔这副孔雀开屏的架势,立马猜到肯定是江宁送的,到嘴边的称赞又咽了回去。
他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新得了把刀,给你过过眼。”说着从后腰抽出一柄格斗短刀。
沈越接过仔细端详,碳钢的刀身反射出幽蓝的寒光,血槽刻得干净利落,确实是少见的好货色。
“不错啊,哪弄的?”
“宁哥送的。”立春学着他方才的语气,故意慢悠悠说,
“他还挺大方,不光总给立夏买吃的,之前见有支钢笔,上面还嵌着金星星呢,听说是专门挑了送他的。”
然后满意地看到小叔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他送你们是看我的面子。”沈越立刻斩钉截铁地宣示主权,冷哼着把刀丢了回去
立春憋着笑接过,就往门口溜:“那可就不知道了,反正礼物是送到我们手里的,那小叔我先走了。”
门合上的瞬间,沈越顿时觉得手里的打火机硌得他掌心发疼,酸涩感像蜘蛛网般缠绕在他的心口。
一想到江宁对着旁人也会温声细语地关心,精心挑选对方喜欢的礼物,便嫉妒得要疯了。
贺源、孙乐舟舟还有立夏,说不定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人,也都收到过那份独属于江宁的温柔……
是越想越糟心,这媳妇怎么就那么大方,偏偏这份体贴不只给他一人。
胸前突然感觉有些凉意,沈越伸手从衣领里勾出那根红绳,上面坠着一个打磨过的齿轮,还泛着金属的光泽。
齿轮边缘处精心刻着的“N”字清晰可见,那是江宁的标记。
想到那人送给他的第二天,他就特意去了机械厂问过老师傅。
这种成对设计的齿轮,都是严丝合缝地匹配,每一个齿槽都完美的契合。
就像...
就像江宁伏在他肩头轻声喘息时,从领口滑出的另一个齿轮吊坠,上面清晰地刻着“S\"。
沈越轻轻抚过齿轮上的那个“N”字,忽然低笑出声,所有的酸涩瞬间化作了汹涌的爱意。
原来他早就在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就拥有了这人最隐秘的告白。
第405章 选择市厂
镇农机厂维修车间里,九点刚过,林主任夹着笔记本就走了进来,散会后特意留下江宁和方荣。
三人在车间门口聊起了市里培训的事。
江宁一边汇报一边观察着林主任的神色,原本还以为对方要问,农机所和市厂朝他们伸橄榄枝的事,原来并不是。
而且主任对于他们这次培训可能遇到的刁难,都是心知肚明的,之所以不点破。
不知道是想着还有其他兄弟单位在场,市厂不至于做得太过分;
还是不愿意把矛盾摆上台面,毕竟说了就是不利于团结,这就不得而知。
“不错,你俩这次算是给咱们厂争光了。”林主任拍了下他的肩膀,“调整好状态,好好工作。”说罢便转身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他和方荣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绕了半个厂区,在一处花台边停下,江宁给方荣发了支烟,两人在那吞云吐雾起来。
江宁开门见山:“你这说了吗?怎么打算的?”
方荣踢开脚边的石子,带着些许激动:“说了,昨天两家老人都来了。
我媳妇特别的支持,说市厂比研究所更适合我,关键能分房啊!”
“就是我爸妈和老丈人...”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脸上有些愁容:“他们毕竟是厂里的老人了。”
这很正常,方父在镇农机厂干了十几年,两个厂子素来存在竞争,让儿子去对头单位确实很尴尬。
方荣的老丈人也是厂里的老师傅,同样顾虑这层关系。
江宁欲言又止,还是开口问道:“那要真去了市里,你岂不是要和你媳妇分开了?”
“我就愁这个,”方荣叹了口气,“但我媳妇让我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还说市里的机会多,让我先去安顿,等稳定了她再想办法调工作。”
“那弟妹还挺通情啊。”江宁不禁感叹。
“那当然!我媳妇是最好的。”方荣有些炫耀的说着,看他在笑,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别笑话我,等你成家就明白了。对了,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就在新房那边,我爸妈想听听你的想法。”
“行啊。”江宁干脆的应道。
中午,沈越果然早早的就在厂门口等着他了。
两人在屋里吃完了午饭,昨晚江宁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现在正困得要命。
看着沈越收拾碗筷的背影,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好困啊,我去睡会儿。”
“睡吧。”沈越转头应道,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江宁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等沈越收拾完坐到床边时,发现这人已经陷入沉睡,呼吸均匀绵长。
睡得这么快?
他微微蹙眉,望着对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头涌起阵阵的悔意,都第二天了还这么嗜睡,自己确实太过分。
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泪水的温热,沈越忍不住俯身靠近,高挺的鼻梁轻轻擦过江宁散在枕上的黑发。
这人偶尔是有些欠收拾,总爱睁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忽悠他,可其实心软得像初春的雪。
再生气也只会红着眼理论,从不口出恶言。
就连前夜被欺负得那样狠,最终也不过是带着哭腔要求分开睡,还和他软软地说话。
沈越内心的悔意瞬间达到了顶峰,甚至暗自发誓往后一定要将这人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
眼看都已经一点五十多,再不起来肯定会迟到,沈越不得不轻声唤着:“小宁,该起了,快醒醒。”
“嗯...好困啊...”江宁迷糊的半睁着眼,以后还是周日,下意识就往热源处钻,将整张脸都埋进对方结实的胸膛。
这般依赖取悦了沈越,他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低头轻吻他的发顶:“那就再睡会儿?”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那清瘦的背。
“你陪我好不好……”半梦半醒间的江宁比平日更加黏人,紧紧的抱着沈越,纤细的手指揪着对方的衬衫就是不放。
沈越也跟着一起躺下,将人仔细的拢进了怀里,江宁又睡了过去,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颈间,像羽毛轻轻拂过。
沈越轻轻地含住那两片微张的唇瓣,在交融的气息间也跟着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宁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了看表,都已经五点多了。
忍不住瞪向身旁的沈越,带着刚醒的起床气,迁怒道:“都五点了,你怎么都不叫我啊?”
沈越也才醒,伸手想将人捞回怀里,却被对方躲开,嗓音还带着睡意:“我叫了两次了,你说困的。”
江宁完全没印象,继续发难:“那你怎么在我床上的?手拿开,我让你抱我了吗?啊?”
“是你非要往我怀里钻的,还说要我抱着睡。”沈越无奈地坐了起来。
心里暗叹这祖宗还真是睡醒了,就翻脸不认人,还是睡着的时候乖巧可爱。
江宁思索片刻,隐约记得好像是他缠过去的,认错是不可能认错,嘴硬地把对方的手拉开:“那现在不需要了。”
“宁哥,”沈越凑了过来,低头亲了亲他有些泛红的耳尖,“哥哥,咱能不能别总过河拆桥?”
江宁抿了抿嘴,自己好像跟沈越经常会这样,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那么容易变脸?
一会好一会又立马翻脸,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记性不好嘛......对了,我等下还要去方荣家。”
“行,那我送你。”
到了小方家,就谈到了市厂和农机所邀请他们的事上。
江宁直接表态:“叔,婶子,我对象明年就要过来了,暂时没这个打算。”
他顿了顿,“以后的事,现在还真说不好。”
几位长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都理解,也没说什么。
情况和早上的差不多。虽然两边的长辈是有些顾虑,但终究还是孩子的未来前途,更重要些。
转而问起他周主任的情况,承诺的话是否可信这些。
这事关前途的事,江宁就更加不敢妄言,谨慎的建议:
“方叔,我和周主任就见过两次面,实在不好评价。
倒是你们,可以托人打听下他,或者找机会接触下,也打听下市厂的维修车间情况,这样更加稳妥。”
方父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是这个理。那我们先问问,小江,不管怎样,谢谢你一直帮着小荣。”
“方叔你别这么客气,我和方荣是好朋友,互相照应都是应该的。”江宁连忙说道。
也和对方约定好,对于这事暂时保密,毕竟现在一切都还没最终敲定,过早声张对方荣的影响不好。
至于后续对厂里他知情不报的事,方荣一家待他一直亲厚,况且人家父母都在厂里,想必也不会直接来为难他。
第406章 突如其来的来访
这个星期,江宁和沈越又恢复了没有同居前的相处模式,不过还是有些不同,沈越好像变得更黏人了。
虽然偶尔也会去市里,但大多数的时间,都围着他转,不过到了晚上,两人都是分开睡的。
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周,江宁却体会到了久违的自由,通宵打游戏这种事就是,你一但开了头,就忍不住沉迷其中。
这几天他都要熬到凌晨四五点才睡,有时干脆玩到七点,又匆忙得躺回床上开始装睡。
白天修完分配给他的设备,就开始趴在工位上补觉了。
周五早上十点多,秋日的暖阳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江宁正惬意的趴在工位上酣睡,脸颊都还压出了几道红印。
“江宁,快醒醒!”陶盛轻轻推了下他肩膀,见人没反应不禁提高音量,
“你晚上是做贼去啦?快醒醒,有你的电话!”
江宁迷糊抬起头,呆坐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折回。
端起那个大水杯,连喝了好几口灵泉水,混沌的脑子才清醒了些。
到了吗,传达室的女同志看了他一眼,握着电话听筒,对着那头说道:“来了来了!人到了!”
转头朝着他招手,“快,你的电话!”
江宁接过,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宁,是我,听得到吗?”
“听得到!”江宁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声音里带着雀跃,“小舅舅,你最近怎么样了?”
“都挺好,已经买了后天的票,过来看看你。”
江宁微微怔了下,心里快速算着路程,从贵省到黑省至少要四天,连忙确认:
“那就是下周四或者周五到?我有个好兄弟在运输队,到时候我们开车去接你吧!”
“不用麻烦。”江文宇笑声爽朗,“我战友也跟我一起,他亲戚就在哈市,周五早上到,到了直接去厂里找你。”
“那...好吧。”江宁没再坚持,又关心了几句旅途中的事项就挂断了电话。
走在厂区的水泥路上,他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还在想着小舅舅要来的事。
他和小舅舅虽然不常通电话,但每月都有写信,从去年冬天寄过人参糖开始,他陆续寄过不少东北的特产。
特别是上个月小舅舅的信里,第一次隐晦地问起了外公他们的近况……
江宁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小舅舅这趟过来,肯定要去牛棚看望外公他们,心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会不会是贺家的事已经有了重要转机?
如果那边盯得没那么紧了,加上赵爷爷他们的运作,说不定大家回城的日子真的近了。
想到江澄和江辉都能回学校读书,外公舅妈他们可以不用在干那些繁重的农活,江宁脸上不自觉扬起了笑。
但很快又想到,若是外公他们都回城了,他和沈越该怎么办?沈越……
他抿了抿唇,把这个念头暂时先甩开。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小舅舅来的安排。
和战友一起?那应该就是那个韩成斌了,还挺重情义。
而且人家叔叔既然是副书记,住宿接待这些应当都会安排妥当,倒不用他来多操心。
市机关家属院里,韩副书记韩友山刚放下还带着余温的电话听筒。
这位四十余岁的副书记身形挺拔,面容自带几分严肃,眼神里却藏着温和。
他与韩成斌的父亲韩友信虽是堂兄弟,但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如今堂哥远在京市仍对他多方照拂,这份情谊自然延续到了侄子韩成斌身上。
他转头看向窗边,儿子韩硕正坐在藤椅上把玩着一把军用小刀,说道:“小斌下周五早上到,到时候你去接一下。”
韩硕闻声抬头,墨绿色的军便装勾勒出结实的肌肉,古铜色的脸棱角分明,剑眉下意识蹙起:
“哪个小斌?斌哥?斌哥怎么突然会来...”
这确实令人意外,父亲调任黑省已十五六年,他们连回京市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更不用说这位远在在贵省军区的堂哥,从西南到东北,几乎横跨了整个中国。
韩友山缓步坐回沙发,抿了口茶:“说是有点事,正好顺道来看看你爷爷。”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儿子的腿,语气放缓,“对了,前几天去运输队感觉怎么样?”
二十一岁的韩硕继承了韩父的高大身材,却比韩父更健壮几分,作为军区最年轻的连长,他本该前途无量。
可今年一次任务中,为掩护战友,他右腿被炸伤,虽外表与常人无异,却连日常训练都无法坚持。
“还行。”韩硕心不在焉的应着,对于受伤的事,他早已释怀。
毕竟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更不用说还能正常的行走。
只是从小立志要像堂哥韩成斌那样在军营建功立业,如今突然离开了那片熟悉的天地,难免感到迷失。
韩友山看着儿子紧抿的薄唇,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这小子从小就要强。
受伤后政委多次找他谈转文职的事,始终不松口,最后还是老爷子和妻子反复劝说,才同意转业。
回来了几个月,也安排了不少岗位都不合他心意,直到听段朝说对运输队感兴趣,妻子连忙又托关系打点…
韩友山适时转移话题:“小段这几天在忙什么?怎么不见他来找你了?”
“最近他工作挺忙的。”韩硕含糊其辞,棱角分明的脸闪过一丝不自在。
自从那日在百货商店遇见那个白玉似的青年,他脑海中偶尔就浮现出对方含笑的桃花眼。
那人就像春日里的一阵风,轻轻拂过他的心湖,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涟漪。
前几日他和段朝还特意去了机械厂,却没找到人,没想到对方说的工作单位都是假的。
虽然连名字都不知道,但他能确定那人就算不是维修工人,也肯定经常和机床、机械这些打交道。
而段朝这些年一直在哈市,对这些单位比他熟悉。这些天正帮他四处寻找那个惊鸿一瞥的青年。
第407章 糟心的夜谈
夜深人静,江宁刚洗漱完,发梢都还有些湿,氤氲的水汽中,那精致的五官,像浸在月光里的白玉。
沈越坐在床边,视线始终追随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已经分开住了好几天,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见这人坐了回来,他立即凑了过去,把脑袋抵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地磨蹭:
“小宁,宁宁,都一星期了...”低沉的声音带着委屈,“让我搬回来吧,好不好?”
江宁被他蹭得有些想笑,偏头就对上沈越近在咫尺的脸,实在是过分的英俊,五官轮廓近看更加分明。
总是锐利的眼眸,此时也软软的,正祈求的凝望着他。
太顶了!江宁只觉得心跳都漏了几拍,差点就要松口,又连忙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不行...说好一个星期的,这才周五。”
这几天他刚通关了一个游戏,新游戏打到关键的关卡,也快通关了。而灵泉泡得正舒服,每晚的电影零食更是享受……
这些独处的快乐让他实在是舍不得结束这样的日子,他悄悄又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避开沈越灼人的体温。
“嘴巴这么软,怎么说得出这么狠心的话。”沈越继续纠缠的蹭着,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边。
“就抱着睡啊,我保证不乱来……好不好…小宁。”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江宁一时不察,就被他带着向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沈越顺势撑在他上方,细密的吻从额头、眼睫,最后停留在微张的唇畔:“好不好?小宁,我这些天...特别想你。”
“别闹了,起开!”江宁用力推拒着他,可那人就像座山似的纹丝不动,气急败坏地想要坐起身,又被牢牢的禁锢住。
两人你来我往的较着劲,缠斗了片刻,江宁终究敌不过对方的力气,瘫在枕间轻轻的喘息。
累死个人!这哪是撒娇,分明是打架。
要不让他回来…江宁望着屋顶平复着呼吸,转念想到那些暧昧的痕迹,他也没经验啊。
这东西一个星期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会不会太奇怪了点?
“你刚才的保证,再说一遍?”江宁突然开口。
沈越心头顿时涌上狂喜,这是松口了?但思念了这人那么多天,怎么可能不吃肉,贪恋地嗅着恋人发间的清香,故意装傻:
“我说我想你了...爱你,宝宝...”每说一句就落下一个轻吻,低沉嗓音里带着蛊惑:“宁宁...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你……”
江宁被他这直白的告白逗得轻笑出声,抬手蒙住他嘴巴:“行了,装什么傻?你说就抱着睡,记不记得?”
沈越迅速在那手心上亲了几下,理直气壮地耍赖:“不记得了。”
“那我再说一遍。”江宁连忙把手拿开了,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什么都不做,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他故意顿了顿,“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沈越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身下人,从那双含笑的眼睛到微微泛红的唇瓣,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听媳妇的。”手臂却诚实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这人真是,答应得倒是痛快,却半点不肯吃亏,果然下一秒江宁就感觉,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了过来,腰间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在黑暗中,江宁闭着眼试图入睡,可能是连日的熬夜让他的生物钟完全颠倒,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还很亢奋。
轻轻动了动,身后立刻传来低沉的询问:“怎么了?抱太紧了?”沈越说着稍稍松了松力道。
江宁望着眼前模糊的墙壁轮廓,轻声说:\"没事,可能还不困。”他翻过身面向沈越,“你困吗?咱俩聊会儿天吧。”
沈越低笑,气息拂过他额前:“想聊什么?”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江宁端详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突然想起书里提过的情节:“你以前相过几次亲?”
“哪有一来就问这个的?”沈越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耳垂,“两次吧。我妈从我十六岁就开始张罗了。”
“16岁?”
“那会儿刚毕业,整天带着弟兄们打架。她可能想让我早点定下来。”
江宁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问:“那你会因为年龄到了就结婚吗?或者...听家里的安排?”
“不会。”沈越答得毫不犹豫,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我只会和喜欢的人结婚。”
他俯身在那双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只喜欢过你一个,以后也只会喜欢你。”
这是他的真心话。这些年来,给他说亲的人实在太多了,家里长辈、镇上领导,还有好几个都是能给他助力的干部女儿。
但他都拒绝了,可能是从小就看着父母相濡以沫的模样,也笃定这辈子非要找个两情相悦的不可。
江宁突然感觉有点难受,那句“只会和喜欢的人结婚”搅得心头都乱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没等他理清楚,沈越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过来:“该我问了,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没有。”江宁轻声答,“就喜欢过你。”
“真的?”沈越低笑着凑近,亲了亲他的额头。
“骗你做什么。”江宁轻声答道,这也不算说谎吧?
上辈子那个身影早已模糊,而这辈子确实只对眼前这个人心动过。
“那喜欢你的呢?应该很多吧?你还记得哪些?”
“哪记得那么多。”江宁试图含糊得带过。
可沈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哪肯轻易的放过,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从初中到高中,从青梅竹马到同窗好友,就连什么,里面有没有男生喜欢过他。
甚至那些女生怎么跟他表白的,都要刨根问底。
江宁被问的头大,上辈子的记忆、原主的记忆,还有自己曾经随口提过的只言片语,此刻都要小心翼翼地圆回来。
他编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忍不住打断对方还在继续的问话:“行了,别问了,睡觉。”
懊恼地背过身去,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他就是自找罪受,好端端的不睡觉,瞎聊什么天?
聊得他糟心得很!
第408章 眼神过于黏糊
沈越愉悦的将人连被子一起揽进怀里:“急什么?就问问嘛,行了不问了。那你明天回牛棚吗?”
江宁轻声应道:“回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下周我小舅舅要过来。”
沈越反应了几秒,随即意识到,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同床共枕又要泡汤了,连忙追问:“具体什么时候到?要我做什么,需要用车吗?”
“什么都不用,下周五。下周...咱俩可能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现在换沈越心情不好了,这都什么事啊!
将人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月光下他英挺的眉眼写满了委屈:“那周五才到啊...而且你那屋,我一晚上都没好好睡过。”
这话说得江宁忍不住笑了出来,上次他还特意给沈越腾了半边衣柜。但都快半个月了,一直都没搬过去。
要么是他要去市里培训,住在他的院子里,要么就是回来后又住在沈越这边。
“你还笑?”沈越闷声控诉,手指不满地用力捏了捏他的后颈。
江宁凑近在那高挺的鼻梁上落下一个轻吻,软声哄道:“就委屈这几天嘛。我小舅舅眼睛毒得很,分开睡更稳妥点。”
沈越低头封住那双总说煞风景话的唇,在缠绵的间隙含糊低语:“那得补偿我...”温热掌心已探进衣摆,“我会小心的,好不好,嗯?”
江宁的呼吸顿时乱了,眼尾泛起桃花般的绯色,被对方缠得没办法,松开了一直推拒的手。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从窗帘缝隙漏了进来,两个身体在黑暗里起伏成浪,墙上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汗水从紧绷的脊背上滴落,在月光里像碎钻一般,待窗外的蝉鸣渐渐稀落,江宁早已脱力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越神采奕奕地倚在桌边,看着江宁小口咬着肉饼,唇角噙着餍足的笑:
“是不是没想象中的难受?”手指轻轻拂过对方的头发,“我就说你太娇了,某些人可是能一次撂倒三个壮汉的。”
江宁耳朵泛起薄红,用力踩了他两脚,恼怒道:“闭嘴,大清早的别胡说八道。”却还是把旁边的包子拿了个给他。
沈越从善如流地举手投降,接过包子时故意蹭了下对方的手指。
他注视着江宁低头喝粥时颤动的睫毛,想起昨夜这人也这般咬着唇隐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江宁闷着头吃着,心里就是有点不爽,合着他每天练拳锻炼,人倒是没收拾几个,反而全便宜了这人。
下午下班铃声刚响,江宁就骑着自行车往牛棚赶去,还是一样带了一大堆的东西,还特意又给江澄带了好几本连环画。
翌日清晨八点多,山间里笼罩着一层薄雾,江宁和贺源走在蜿蜒的土路上,林间的鸟鸣声清脆悦耳。
两人的裤脚都被露水打湿了,江宁说道:“我小舅舅过几天要过来。”
这事他昨晚并没有跟外公他们提起,心里也存着顾虑,一是不确定小舅舅这趟会不会来牛棚,二是他想先问问贺源家里的情况。
贺源猛地停下脚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小叔叔什么时候到?”
“下周五早上到哈市,说是直接来厂里找我。”江宁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见过我小舅舅?”
贺源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当然见过,我小时候常去你外公家玩。”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的山峦,“我还见过你呢,不过那是在医院...你躺在病床上,瘦瘦小小的一个,好像睡着了,应该不记得我。”
“什么瘦瘦小小?我可比你大,别没大没小的。”江宁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还故意用力揉了揉。
贺源难得没有躲开,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小叔叔应该会来牛棚的。我大伯那边...已经有转机了。”
他声音小了些,“具体的不清楚,只听说那位大领导已经平反了。”
走了几步,突然激动的扯住江宁的袖口,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快要回去了?”声音里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山风掠过他微红的眼角,这个向来清冷自持的少年,此刻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滚烫的希望。
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已经穿透千山万水,落回了记忆深处那个热闹的四合院。
江宁看着他眼底的水光,像那破晓时的露珠,既脆弱又充满了曙光,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坚定的说道:“当然要回去了。”
然后用轻快的语气,开着玩笑:“等回去了,要记得,苟富贵,勿相忘啊!哥可就等着抱你大腿了。”
贺源被这话逗得轻笑出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用力眨了下眼睛:“我会努力成为一条最粗的大腿。”
江宁朗声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短发:“行,那你可得多吃点。”
两人说笑间,贺源渐渐敛了笑意:“那...今晚我就把这事告诉爷爷他们?”
“嗯,你说吧。”
又走了一段路,贺源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他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
“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那几天你让沈越避一避。”他抬眼看了看江宁,“他看你的眼神太黏糊了。”
江宁微微一怔,耳根不自觉发热:“很明显吗?”
“也还好...”贺源斟酌着用词,“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而且...”
他突然顿了顿,狐疑地打量着江宁,“你们去市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他现在眼睛简直恨不得长在你身上,你也是,跟他一对视就...不自然的躲开。”
江宁猛地别过脸去,脖颈都染上薄红:“问这么多干嘛!”他故作镇定地加快脚步,“知道了,会让他避开的。”
山风吹拂着江宁发烫的脸颊,他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沈越那张脸,特别是那灼热的目光……
这么明显吗?
他烦躁地踢着脚边的石子,稀落的石子滚落山涧发出清脆的回响。
贺源跟在后面,奇怪的看着前面这个哥哥,虽察觉出肯定是有问题的,却没想明白。
他三两步追上江宁,换了个话题:“哥,等中午我跟你一起去镇上呗?”
“行啊。”
第409章 应付周旋
此时贵省铜市火车站,一辆绿皮火车静静的停靠在月台旁。
江文宇和韩成斌一前一后踏上了列车,在卧铺车厢里找到自己的床位坐下。
江文宇望着站台上熙熙攘攘送行的人群,站台上,一位老母亲正为儿子整理衣领,几个年轻人在互相道别……
这些温馨的场面让他的眼神渐渐深邃,俊美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从他十六岁穿上军装那天起,就再也没见过亲人了,才入伍时,因为是新兵没回去,但还时常跟家里有联系。
后来终于有了探亲假可以回去了,家里却突遭变故,父亲和二哥都被下放到了牛棚。
时光飞逝,算起来已经快十年没见过父亲他们了。
特别那个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外甥,两个小侄子,也不知道大家现在身体如何……
韩成斌放好行李,转头就看见江文宇眼中的伤感,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小蚊子这是难过了?来,哥哥给你个拥抱。”说着张开双臂作势要抱。
江文宇回神,没好气地给他肩膀两拳:“没个正经!老子比你大好不好?”
“就两个月,你也好意思一直说?”韩成斌不服气地反驳。
两人像在部队里那样笑闹了起来,还引得后面铺位旅客好奇的张望。
这次江文宇前往黑省,除了探望江宁和牛棚里的亲人,还牵涉到人参糖的事。
先前韩成斌用人参糖救治战友的事已经平息,不料后来韩成斌爷爷突发重病,他回京探望时。
抱着也试试看的心态,让老人服用了参糖。令人惊喜的是,老爷子的身体状况竟真的有所好转。
韩家人问起药糖的来源,韩成斌都只是简单的应付过去。
而且还借着这次契机,顺势请家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贺家施以援手。
其实韩成斌早就让家里,暗中关注着贺家的动向,只是之前牵涉太广,不便贸然行动。
最近终于传来好消息,贺家那边的处境似乎出现了转机。
就连江文宇打电话给父亲的旧友赵叔时,对方也隐晦地暗示他可以前去探望了。
而关于人参糖的秘密,又不能外泄,两人商量后,决定亲自跑一趟黑省,这样既能全了江文宇这些年牵挂亲人的心事,又不会走漏风声。
另外一边,哈市农机厂的会客室里,茶香袅袅,方荣父母与周主任的谈话已近尾声,墙上挂钟的时针缓缓指向四点。
福利待遇都和上周说好的一样,正式工的编制,中级维修工,最重要的是分房的福利依然保留着。
这些条件周主任一个都没打折,毕竟人才难得,该给的诚意总要给足。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想起那个眉眼精致的青年,心里掠过一丝遗憾,那年轻人也是一个好苗子啊,可惜了。
但转念看到端坐在一旁的方荣,又释然了。这东西没法强求,能抓到一个是一个,这个也不错,实操方面确实很有天分。
接着将一份用工协议推到方父面前:“调动手续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走正式调动流程,下一周,周一直直接来办入职就行。”
方母一直紧攥的手,算是松了松,方父同样也是松了口气,但多了几分复杂。
他在镇农机厂干了近二十年,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很深感情,没想到到头来,还把儿子送到了市厂。
但又一想到方荣以后能在这里获得更好的发展,这份不舍便化作了欣喜。
老王他们应该不会怪我吧...方父脑海里闪过那些老伙计们的身影,随即又想到,这些年他也做了不少的贡献。
如今儿子有更好的前程,想必王主任、厂领导他们应该都能理解。
两方人站起身告别,周主任与方父握了握手,随后又特意转向方荣,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语气里满是期许:
“好好干,市厂正需要你这样踏实肯干的年轻人。”
方父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谢谢周主任的赏识和安排,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周一一早,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依旧。江宁习惯性地望向对面的工位,方荣平时坐在那,现在空荡荡的。
看来是跟周主任谈妥了,江宁指尖上的钢笔转得飞快,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心里琢磨着林主任那边估计很快也要找他谈话了。
哎,走的人倒是轻松,留下的人还得应付盘问啊!
旁传来陶盛几人的嘀咕:
“方哥今天请假了?”
“没听说啊...”
其他几个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但都只当是寻常的缺勤,更没有人特意来问他。
中午临近休息时分,方父早就在车间外等着他了,将昨日他们与周主任会面的具体情况都跟娓娓道来。
方荣下周一便正式入职,这几日先让他在家稍作休整,等着办手续。
方父扶了扶眼镜,笑的一脸温和:“虽然小荣去了市厂,但咱爷俩可别生分。
我托个大,平时你有啥难处了,千万别跟叔客气,还跟以前一样,常来家里玩。\"
“方叔你太客气了,我和小方永远都是好朋友,会常去叨扰的,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你小子啊。”方父失笑摇头,将手里的饭盒递了过来,“拿着,你婶子刚包的白菜猪肉饺子,还热乎着呢。我这也要回去了,走了啊。”
“嗯,方叔再见。”
下午快三点多,林主任果然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朝他招了招手:“江宁,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的老式电扇慢悠悠地转着,林主任指了指办公桌前的藤椅:“坐吧。”
说着拎起暖水瓶,给他沏了杯茶,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茶香混着办公室特有的墨水味。
“方荣去市厂的事,”林主任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你早知道了吧?”
江宁没料到对方这么单刀直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现在您说了,我才知道。”
林主任气笑出声,手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你小子倒是会装!”眼底却并无责怪之意,语气反而温和了些:
“市厂的周主任很欣赏你,特意打电话来问过。我知道你之前拒绝了,但还想再确认下你的想法。”
第410章 翻了个底朝天
江宁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平静:“主任,我没有调动的打算。现在在咱们车间干得挺顺手的。”
林主任一脸欣慰,眼角笑出了细纹:“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诚恳,“以你的能力,留在咱们厂确实委屈了。不过你放心,厂里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从抽屉里取出几份表格,递了过来:“这可是特意给你开的先例,等下填下这几份资料,这个月就升中级工。
住房这些厂里是有点紧张,但你放心,到时候肯定会优先考虑你。平时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了,也可以跟我们提,组织上会帮你解决的。”
江宁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连忙表态:“谢谢主任,我一定好好干。暂时没什么困难。”
“好。”林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又抽出几份文件,“那份是你的,这两份是小陶和小邓的。
不知道怎么填的问下徐师傅,今天下班前交到我这儿。”
“好的。那林主任,我先出去了?”
“去吧。”林主任挥挥手,望着江宁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手底下得用的兵又少了一个。
升为中级工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厂里的公示栏里很快贴出了红头文件,陶盛和邓冉的转正通知也一并张贴了出来。
方荣调去市厂的消息不胫而走,江宁这刚应付完林主任的谈话,转头就被陶盛他们围住了。
齐江大手重重的拍在他肩上:“小江啊,不厚道啊!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们?”
江宁一个不注意被拍得一个趔趄,苦笑着讨饶:“齐哥,轻点儿!你拍的是人,不是机器啊。
都是人家的私事,我哪好多嘴。”
于彬在一旁眯着眼睛笑:“别吹了,人家肯定也邀请你了吧?还在这儿跟我们装。”
他故意调侃,“怎么,看不上我们这小庙了?”
”于哥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舍不得大家嘛。”江宁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再说了,我要真走了,你们不得想我想得吃不下饭?”
“还真好意思,你以为你是五花肉啊!”陶盛笑骂着把沾着机油的抹布扔了过来,江宁灵活地侧身躲开,抹布落在了地上。
旁边张栋跟着起哄:“就这小身板还五花肉?顶多算排骨!”说着伸手比划,”也不对,排骨都得挑瘦的!”
“那肯定了,这根本没二两肉!”
……
江宁顺手捡起抹布抛回去,笑骂道:“你们才是猪!还是养肥待宰的那种!”
车间里顿时笑作一团,连机器轰鸣声都被盖了过去。
很快就到了周五,这一早上江宁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算修着机器,隔一个小时就去厂门口转悠下,生怕错过小舅舅的身影。
快到十一点时,隔壁迎水村的会计和拖拉机手拉着两台打谷机和一台脱粒机来了厂里。
机器哐当哐当的响着,明显是出了故障,江宁只好放下水杯,跟着齐江一起帮忙检查机器状况。
“这个传动轴磨损得厉害,得换新的。”江宁蹲在打谷机旁,手上沾满了油污。
“这脱粒机的筛网也破了,得重新编……”
他正仔细检查着,一辆军绿色的皮卡车缓缓驶向农机厂大门,车里坐着正是江文宇、韩成斌和开车的韩硕。
韩硕一边平稳地开着车,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方向盘,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前两天发小段朝才刚刚查实,那天在百货公司见到的青年,很可能是镇农机厂的工人,还在计划着什么时候来确认一下。
没想到今天去接堂哥,同行的战友江文宇居然就是那青年的舅舅。
虽然还没见到本人,但看着江文宇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和两人隐约相似的清俊轮廓,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他了。
看来我和他还真是有缘分。
韩硕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正低声交谈的两人,心底泛起一丝奇妙的期待。
皮卡车驶抵农机厂大门时也才刚过十一点二十,三人利落地先后下车,韩硕递了支烟给门卫大爷,说明来意。
大爷打量着这三个气宇轩昂的军人,一个个身姿挺拔,眉眼间更是自带正气,态度顿时热络不少。
他热情回道:“江宁啊?就是长得忒俊的那个小伙是吧!等着,我这就给你们叫去!”
江文宇一看都已经快下班了,也不急这一时,温声阻止:“谢谢大爷,不用麻烦,我们等他下班就好。”
大爷眯着眼仔细端详着面前俊美挺拔的江文宇,忽然笑出一脸褶子:
“你是他亲戚吧?你俩也忒像了,特别是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是他小舅舅。”
大爷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他对江宁印象极深,不仅模样出众,每次见到都是笑盈盈的,特别有礼貌。
再加上眼前是三位军人,还是对方的亲戚,大爷便把江宁这半年多的情况倒了个底朝天。
“……小江可了不得,技术好着呢,才来半年多,就升了中级工!”大爷竖起大拇指,又压低声音,
“就是太招女同志喜欢了,厂里厂外多少女工天天在门口转悠着……”
韩成斌闻言挑眉,用手肘碰碰江文宇:“你这外甥挺受欢迎啊。”
“那是!”大爷抢着接话,“人家模样好,脾气也好,多少姑娘惦记着呢!”
说到兴起还惋惜地叹气,“要不是听说有未婚妻,追求的人怕是要从厂门口排到镇上去……”
江文宇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事从来没听江宁提过,但面对热情的大爷,他只是笑着点点头,没有去否认。
而一旁的韩硕,方才的期待瞬间冷却下来,原来对方已经有爱人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烟。
这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等江宁终于检查完机器匆匆赶到厂门口时,都快十一点四十了。
而江文宇三人就一直都在厂门口那,已经从热情的门卫大爷那里听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事,不管是确有其事,还是空穴来风的。
第411章 血缘上的亲切
江宁远远的就看见三个穿着军便装的挺拔身影,中间那位尤其显眼,眉眼、五官轮廓跟他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这就是原主的小舅舅吧?
虽然从未谋面,但自从去年开始,他与对方通过好几次电话,信件往来更是频繁。
不知是不是受原主记忆的影响,还是血缘里天然的亲近感,江宁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小舅舅有着说不出的亲切。
“小舅舅!”他欣喜的加快脚步迎了上去,“你们什么时候到的?等很久了吗?”
江文宇闻声转头,看到小外甥的瞬间有些怔忡,记忆里那个瘦弱苍白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身姿挺拔的青年。
“刚到不久。”他压下心头的感慨,仔细看着江宁,目光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思念,“长高了,也壮实了。”
江宁看着他的眼睛,莫名的觉得有些难受,亲昵地挽了下他的手臂,又很快松开:“那肯定了,我都十八了啊。”
这熟悉的动作,瞬间击中了江文宇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那十年的时光从未流逝,眼前还是那个喜欢黏着他的小外甥。
他略显紧绷的肩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笑容里多了几分宠溺:“是啊,我们小宁长大了。”
韩成斌在一旁看着两舅甥,故意打趣道:“小文子,你们家这基因可真不得了。这么俊,难怪那么受欢迎。”
江宁这才仔细看向另外两人,韩成斌身材高大健硕,五官硬朗,眉宇间、站姿都带着军人的风范。
而当他目光转向旁边的韩硕时,不由得微微一怔。这人不正是上次在百货商店的人吗?
自己当时还故意说是机械厂的,这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江文宇瞥了韩成斌一眼,介绍道:“这是韩成斌,我战友,旁边是他堂弟韩硕。”
韩硕不自觉地挺直腰背,他望着江宁含笑的眼睛,只觉得比那日在百货商店见到得还要动人。
可想到门卫大爷说的“未婚妻”,心里又泛起淡淡的苦涩。
他克制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韩硕。”
见对方并没有提及他撒谎的事,江宁也落落大方地笑着回握:“你好,我叫江宁。”
然后转向韩成斌,想起去年在村里时,对方托亲戚让村长关照自己的事,真诚地感谢道:
“你好,韩同志,谢谢您之前的照顾。”
韩成斌爽朗一笑:“别客气,我也要谢谢你寄来的那些特产,我家里人都很喜欢。”
“走吧,咱们边走边说。”江文宇说。
四人说笑着朝路边的皮卡车走去。虽然对方有亲戚在这边,江宁还是客气的询问:
“你们住处安排好了吗?这附近就有招待所,可以先去办入住,咱们再去吃饭。”
江文宇解释:“没事,我战友吃完饭,等下就要回哈市了。”
“哦,知道了。”
上车后,韩成斌特意坐进了副驾驶,把后座留给了许久未见的两人。
江文宇看着身边的外甥,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哽在喉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江宁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故意好奇的问道:“小舅舅,你们从贵省过来,怕是经过了好多个省了吧?”
前座的韩成斌扭过头笑着:“是挺多的,我算算啊——得经过八九个省呢!”
江文宇眼角弯起,笑道:“扯淡,哪有八九个。”转头对上江宁亮晶晶的眼睛,语气不自觉的放柔,
“不过确实经过了不少地方,湖南、湖北、河南、河北、辽宁、吉林。中间在京市转车,还停了两个钟头。”
“那意思是……经过了武汉长江大桥?”江宁猛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向往。
“我早听人说那桥特别的壮观,小舅舅,你们亲眼看着了没?”
江文宇被他的情绪感染,笑了起来,细细的给他描述起火车驶过长江时的景象,那望不见头的钢铁巨龙如何劈开了浑黄的江面。
江宁听得很专注,他性格开朗又特别的捧场,听到精彩处眼睛都亮了起来,还不时一脸期待的,追问着细节。
前座的两人也偶尔插几句话,四人聊着各地的风土人情,方才的陌生感早已消散,大家越来越热络起来。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停靠在国营饭店门前,大家走进了饭店。
江宁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沈越,这人正带着两个小弟在那吃饭。
他简直要气笑了,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平时就没见他吃饭这么积极过,分明是特意过来“偶遇”。
他装作不认识对方,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沈越瞧着自家媳妇这副不认识的样子,低头轻笑起来。
想起江宁再三叮嘱要他回避,便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慢条斯理地继续夹着菜。
目光不经意掠过江文宇时,多停留了几秒,两人还真是有五六分相似。不过沈越还是觉得自家媳妇要更好看。
江文宇走过时同样瞥了他几眼,尽管沈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吃着饭,但英俊的脸和眉宇间那股锐气,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他与韩成斌交换了个眼神,三人都瞥了沈越一眼,就径直上了二楼。
这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江宁参加的饭局也不少,人情往来上那是游刃有余,言谈举止都恰到好处,席间四人相谈甚欢。
待到一点多,吃完饭后,韩硕开车将江宁和江文宇送回了农机厂,四人在厂门口道别,韩家兄弟便驾车离开了。
江宁领着小舅舅走在巷子里,指着不远处介绍:“我住的院子离厂里挺近的,这一片基本都是厂区工人。
农机厂旁边是钢铁厂,往后走还有个木材厂。”
他带着小舅舅拐了个弯,脚步轻快:“木材厂不到一点,那有个国营商店,东西没供销社齐全,但挺方便。
对了我请你吃大列巴面包吧!还有格瓦斯,那是用小麦发酵的,都是苏联那边的东西,还有……”
江文宇浅笑着打量着四周的院落,目光掠过外甥那截纤细的手腕时,趁着江宁说话的间隙,突然问道:
“听说前阵子有三个男同事来堵你,反倒被你打断了腿?”
江宁诧异地转过头,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你从哪听到的啊?”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抿嘴一笑,“是刘大爷说的吧?”
“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412章 亲人久别重逢
“是啊。”江宁爽快地承认,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就在刚走过的那条巷子,敢堵我?那肯定得收拾他们。”
让小舅舅知道自己身手还行,也能放心些,还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连假未婚妻的谣言也没隐瞒。
江文宇一听外甥竟被人这样欺负,而自己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无能为力,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江宁一看,连忙亲昵的拉着他的手臂,一脸的轻松:“小舅舅你就放心吧,我现在身体好了不说,还特别能打。
这都小事,不算什么。再说了,对方那是嫉妒我,这不正说明我优秀嘛。”
“你以前脸皮可没这么厚!”江文宇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打量着外甥看似单薄的身板,有些怀疑:“真能打?”
“那当然了,要不咱俩在院子里练练?”
“行啊,先说好我可不让着你。”
两人进了院子,江宁把工装袖口往上撸起来点,要不然这长袖子太影响他发挥,还活动了下手脚。
江文宇随手把行李包搁在石桌上,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架势,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你这……算了,来吧。”
江宁眼神一凛,身形骤然往前扑,右手假装直取对方的面门,江文宇侧身避开,左臂格挡的瞬间,却见江宁突然变招,化拳为掌直劈颈侧……
在院子里的空地处,两人就这样比划了起来,江文宇嘴上说着不让,其实还是收着力的,每次出手都留着几分余地。
过了几招后,发现江宁身手还挺利落,出招又快又刁钻,还总爱虚晃一枪,专攻人一个措手不及,逼得他不得不认真起来。
缠斗了快十多分钟后,江文宇瞅准个空档,一个巧劲就将江宁结实的摔在了地上。
“嘶——!”
见外甥疼得龇牙咧嘴,他忍俊不禁的伸手:“快起来。”
江宁喘着粗气,脸上都有些汗水,自己实战经验还是不行。故意皱着脸抱怨:
“你这专门训练过的都不让着我点,疼死了。”
“得了吧,我让你几招了?最后那下不摔你,你那拳头就朝我脸上来了。”
“哪有?那是假动作啊,我肯定不能真往你脸上招呼。”江宁一边反驳。
心里却还想使坏,顺势拉住小舅舅的手用力一拉,却没拉动,自己反而被对方反手扣住了手腕拧着胳膊。
“疼……疼疼,舅舅,放开我,不敢了。”江宁连忙求饶,这一下是真疼了。
江文宇得意地挑眉,这小子打小就记仇,失了面子,得找回来心里才舒坦,没想到长大了,还是这脾气。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来这招。”说着松开,在他背上轻推了一把,“快起来,地上凉。”
江宁利索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的灰,掏出钥匙开门:“这就是我房间,舅舅你能待几天?要去看外公他们吗?”
小舅舅把行李放在桌上,坐下时眼底泛起涟漪:“周一中午,我战友就来接我。”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咱们等会儿就去吧。”
“行啊。”江宁应着,突然想起现在不比后世那么方便,这坐了四天火车肯定得收拾下。
但仔细打量着,对方还挺清爽,不禁好奇:“你洗过澡了?”
“那味道?一下车就洗了。”
“外公他们要七点才下工的,从这儿去也就两个小时。要不你先歇会儿,咱俩四点出发,正好避开这最晒的时候。”
“嗯……算了,去买点东西,你假请了没?”
“早就请好了,东西不用买,”江宁转身打开了柜门,里面糖果、糕点一应俱全。
他准备得还是挺充分的,昨晚就跟刘师傅订好了肉菜。
知道小舅舅来,肯定少不了要给江澄他们带些东西,也早早的备好了——除了糖果、糕点,还有最新出的小人书。
就连自行车他都提前多备了一辆,这样就可以直接出发。
下午四点,日头偏西,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行在乡间的土路上,快到村口时,拐进了另外一条小路。
在牛棚附近的小树林里停下车时,才六点不到,太阳都没下山。
幸好牛棚离村尾还有好几百米,旁边没什么田地,这会基本也看不到什么人。
江宁拉着小舅舅隐在一棵繁茂的大树后面,仔细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打了信号。
过了几秒,牛棚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贺源走了出来,去了柴堆旁磨蹭着捡着柴火,等了两三分钟,确认安全,才快步朝他们走来。
见到江文宇时,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微微亮了下,声音却很小:“小叔叔!你们来了,自行车给我,先进去。”
江文宇望着这个记忆中还是奶娃娃的少年,如今已长大,喉头微动只应了声:“嗯。”
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候,他跟着江宁拎起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牛棚里。
牛棚里的光线很昏暗,气味更是难闻,勉强收拾出来的半边空间还算整洁,但另一侧堆满了杂物。
透过板缝就能看见外头堆积的牛粪,在这闷热的夏天里,空气中都是那刺鼻的酸腐气,熏得人直发晕。
江辉和江澄都在,看到他们进来立即围了上来,两个孩子一边亲热地喊着“表哥”,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旁边陌生的江文宇。
江文宇放下东西,看着两个侄子,江辉的眉眼间还能看出儿少时的影子。
而江澄从出生他就没见过,完全是个陌生的小家伙,怯生生躲在江宁旁边,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
想起江家曾经的显赫,想到自己幼时,在那株百年梨花树下,二哥督促自己背诗的光景。
再看眼前两个孩子,晒得黝黑,有些粗糙的手掌和破洞的衣衫,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揪了一下。
“都长这么大了......”他嗓音有些发紧,鼻子有些发酸,连忙从布袋里掏东西,“给你两带了糖,还有小人书。”
油纸包一打开,落口酥的芝麻香和豆根糖的焦香顿时在沉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江澄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第413章 护不住的亲人
江宁牵过江澄的手,轻轻推了下他:“小澄,这是小叔,叫小叔。”
江辉小的时候是见过这个小叔的,再加上源哥昨天还特意跟他说过。
早已把江文宇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脆生生喊了声,“小叔。”
江澄仍攥着他的衣角,但也跟着哥哥喊:“小叔。”
江文宇蹲下身平视着孩子,将两个孩子轻轻揽住,喉结滚动了下:“哎。”
三人坐在低矮的土炕沿上说话时,江澄可能熟了点,胆子也大了起来,伸出小手好奇地抚摸江文宇军装上的五星扣子。
江辉则挨得更近些,眼睛亮晶晶地问:“小叔,当兵是不是能天天打靶……”
等到外公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牛棚。晚饭早已做好,江宁和江文宇正带着其他三个在土炕上说笑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公、二舅舅、舅妈和贺爷爷陆续走了进来,看到小舅舅的瞬间,几人眼中都闪过难以抑制的激动。
可干了一天的活,满身的尘土、汗渍,就连身上也有些气味,就都没上前。
“爸,二哥,二嫂,贺叔,你们回来了......”江文宇连忙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直勾勾的看着。
几人哎了一声,那声音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江辉和江澄早就走了过去,接过大人手里的草帽和水壶。
贺源利落地端起木盆:“小叔叔你坐着,我去打水。”
江宁同样已经起身,给大家都倒了碗凉开水。
牛棚实在太过狭窄,更不用说里面还那么多人,连转身都困难。江文宇意识到自己挡了路,只得重新坐下。
煤油灯摇曳的光照在亲人们身上,因为要下地干活,大家穿着衣服都不止是打补丁的。
上面这里一个洞,那里裂了道口子,完全是那破破烂烂的。
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二哥的头发上还沾着草屑,二嫂晒得黝黑的脸,双手粗糙还都是泥巴,就算刚洗了手,都还有些黑渍洗不掉。
这些曾经都是最重体面的人啊,如今却被磨成了另一副模样。江文宇,只觉得胸口发闷,心里一阵的难受,猛地别过脸去,移开了视线。
又想起年少时在老宅时的日子,父亲总穿着青灰色长衫在书房挥毫,二哥在庭院里弹《梅花三弄》,二嫂穿着月白旗袍在廊下插花,满院梨花香混着墨香……
过去的记忆,一幕幕的刺痛着江文宇的心,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只能用力咬着下唇,强忍着不掉下眼泪。
等大家都简单洗漱完,外公和贺爷爷率先来炕沿坐下。江文宇声音发颤地唤道:“爸,贺叔。”又看向后面,“二哥,二嫂。”
“哎。”几人应着,二嫂抹着眼角笑道:\"今天才刚到?”
看着亲人脸上的风霜,苍老的容颜,江文宇再也控制不住。
这个在任务中断过腿都没掉一滴泪的铁血汉子,眼泪成串地掉落。
这压抑的哭声里,浸透着对亲人的刻骨思念,更满溢着对至亲受苦的心疼与无力相护的愧疚。
他离家十年,想了十年的亲人,他却护不住这些最亲的人。
二舅妈同样泣不成声,这个小叔子,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想起他幼时发烧非要枕着她胳膊才能安睡的模样,伸手想替他擦泪,自己却泪流满面。
二舅舅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外公浑浊的双眼早已通红,他最疼爱的小儿子终于归来,如今终于回来了,却是在这般境地里重逢。
昏暗的煤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投在了斑驳的土墙上,仿佛在诉说着这些年的物是人非。
几个孩子也红着眼圈站在一旁,江宁悄悄别过脸深吸了口气,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咱们吃晚饭吧,这菜得凉了。”
江辉机灵地接话,破天荒一脸兴奋的说:“对啊!表哥今天又带了那个烤鸡,我都饿坏啦。”说得还夸张地嗅了嗅鼻子。
江澄一听立刻雀跃起来,扯着外公的衣服:“爷爷,我要吃肉包子,咱们快吃饭吧!我都饿死了。\"
大人们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睛,江宁和贺源连忙把弄好的饭菜摆开。
除了肉包子,还有两只烤鸡,一大锅红烧肉和一碗白菜炖粉条,悲伤的氛围似乎被食物的香气冲散。
饭后大家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夏夜闷热,低矮的牛棚里更是透不过气,聊了会天,大家开始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牛棚里便有了窸窣的动静,外公他们轻手轻脚地起身时,江宁、贺源和小舅舅也都醒了。
一个帮忙热包子,一个帮忙倒水,等外公他们匆匆吃完出门上工后,三人才又躺下休息。
快到八点半时,江宁和贺源带着小舅舅踏着晨露往邻村走去,三人走在乡间小路上,露水打湿了裤脚。
小舅舅一路询问着贺源他们在牛棚的生活情况,听对方说起早先日子确实艰难。
虽说外公他们早有安排人暗中接济些吃的,冬天也送了御寒的被子,但毕竟诸多顾忌,大家还是过得很苦。
不过自从江宁下乡后,住在同村照应起来方便了许多,不仅是吃穿用度。
更重要的是那些药酒,治好了大家身上的伤痛不说,连身子骨都强健了不少。
江文宇默默听着,心里暗自思忖,昨天他就察觉到了,这个外甥似乎颇有些门路,出手大方不说,其他票更是不缺。
最令他意外的是这些药酒,就不说那人参糖了,另外寄过来的中药膏和虎骨酒,他自己用过很清楚。
当兵的谁身上没留些旧伤?他这些年来执行了不少的任务,膝盖和腰背的暗伤更是多,不说变天,训练过度都隐隐作痛。
可用了这些药酒后,不仅疼痛减轻,身上轻松了不少,他自己都感觉耳清目明了许多。
现在听小源这话里的意思,牛棚里这些金贵的东西竟然是敞开着用的?还寄给贺家其他亲人?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江宁的侧脸,这人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散漫的走着……
姓钟的神医?
这样的好东西,还要长期供应,若真是为了报恩,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些。
晨风吹过山涧,带着野花的树木的沉香,江文宇将疑问默默咽回肚里,只随手也折了根狗尾巴草在指间把玩。
第414章 睹物思人
中午众人刚放下碗筷,外公便缓缓开口:“小宁,你带澄澄他们去镇上转转,正好明天也周末,就在你那住吧。”
江宁一听就知道,应该是外公他们有正事和小舅舅聊,这白天要干活,晚上两个小的在,也不适合。
他利落地应道:“行啊,那我们等下就走,晚上住我那了?”
“嗯。”
旁边的江辉眼睛一亮,兴奋地拽住他的衣角,江澄更是雀跃地要蹦起来,围着他打转:“今晚在你那住?太好了!”
两人兴奋的围着他,过了会,他和贺源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江澄和江辉回了镇上。
他们直接去了镇中心的院子,四人走进了内院,出乎意外的看见了沈越。
这人正悠闲地坐在树下的藤椅上,旁边的石桌,还摆着青瓷茶壶,氤氲的茶香混着夏天的风四处飘散。
“越哥有事?哥你们聊,我带他们去我房间。”贺源反应极快,立即拉着两个小的往外走,转眼间内院就剩下了两人。
江宁一看这人惬意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找茬,走了过去,故意板起脸:“不是跟你说了要回避吗?”
“讲点道理,”沈越低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挽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我怎么没回避了?你又不会带你舅舅来这院子。”
江宁瞪了他一眼,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对方含笑的眼睛吸引。
他快步走到藤椅前,没好气地说:“起来,你房子那么多,来我这小庙做什么?”
那么多的位置,非得抢他的。沈越无奈的站起身,却故意凑近江宁耳边轻语:“我睹物思人不行?”
江宁耳朵瞬间就红了,却还是得意地坐在那张藤椅上,随意地靠着椅背。
头顶是繁茂的枝叶,偶尔吹来几缕凉风,确实格外的舒爽,这家伙还挺会享受。
沈越走到对面坐下,见他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就像只餍足的猫,不禁笑道:“井里有冰着的西瓜,要吃吗?”
“要的。”江宁懒懒的抬眼,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
沈越瞧着这副模样,眼里满是纵容,起身捏了捏他的脸,说道:“那你等会啊。”接着转身走向井边。
不一会儿,沈越就端着两盘切好的西瓜回来了,鲜红的瓜瓤,在炎炎夏日里看起来就很诱人。
挑了一块中间的递给他:“给你表弟送去,就回来,我有事问你。”
江宁接过咬了一口,冰凉的清甜在唇齿间蔓延开,一下子驱散了夏日的燥热,抬头问:“你要问什么?”
“等你回来再说。”沈越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沾着西瓜汁的唇瓣上,那抹水光让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快去,我等着你。”
江宁狐疑地打量他几眼,见对方神色如常,只好端着果盘往外面走去。
回来后,两人就进了他屋里,江宁斜靠在桌前,边吃西瓜边问:“现在可以说了。”
沈越深邃的眸子里漾开笑意,向前倾身,声音低沉:“你想我没?”
江宁瞪大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这人还真是无聊,不禁再一次确认,声音都有些拔高了:
“你要问的事就是...我想你没?”
“对啊。”沈越理直气壮地点头,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你……”江宁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微热,心里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抬手就往他结实的手臂上捶了两下。
虽然是开玩笑的,但江宁毕竟天天练拳,一时没控制好,那力道着实是不轻。
沈越猝不及防地被打到,闷哼了一声,揉着手臂苦笑:“祖宗,你下手轻点行吗?这是肉啊。”
江宁瞅了他一眼,自觉根本没怎么用力,又在装模作样,还用肩膀撞了下他,眼里带着几丝挑衅:“别装了,让你打回来?”
沈越磨了磨后槽牙,眼底暗流涌动,这人还真是欠,时不时就要来撩拨他下。
“真的?”他嗓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
江宁一对上那眼神,立刻警觉地举起手上的西瓜,好像想用那小小的西瓜拦住对方,
“我穿的可是白衬衣,你要敢把西瓜汁弄我衣服上,就死定了。”
“你这人...”沈越失笑,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要是火气实在大,我可以帮忙的,小宁。”
江宁瞥了他一眼,他还不是对方的对手,算了,还是少说几句。就没搭理,自顾自的继续吃着西瓜。
沈越也不再纠缠,安静在一旁陪着,江宁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突然规矩起来的人,慢慢放松了警惕。
他吃了两块西瓜,刚擦净手指,就猝不及防的被拦腰抱了起来。
“沈越……你能正常点吗?门还开着呢,你是不是有病!”江宁挣扎着骂了几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双铁钳般的手臂。
沈越闻言立即将他放了下来,转身快速闩好了门,再回头时,眼神已经暗沉得让人有些心慌。
看着对方一步步地逼近,江宁不自觉地后退,心跳都加快了,睫毛轻颤着:“你别闹了,我表弟他们都在外面......”
话音未落就被揽着腰抱到沈越腿上,还把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没闹,就是想你了,小宁,我好想你。”
听上去十分的可怜,还很委屈,可那只温热的手已经探进了衬衫下摆,在腰际敏感处揉按着。
常年打架的指腹带着点薄茧,所到之处激起细密的战栗,江宁只觉得浑身都是软的,耳边响起低哑的嗓音:
“是你先动手的啊,不算我欺负你。”
殷红的唇被温柔地封住,带着西瓜的清甜和沈越独有的气息,不断地深入辗转。
江宁软软地靠坐着,不自觉地仰起头回应。
那吻如同骤雨般密集落了下来,一个接一个,明明昨天清晨才分开,中午也远远的见过一面,可他就是想江宁想得厉害。
脑海里全是这人的一颦一笑,爱意不知何时已深种在心里,如今更是枝繁叶茂,好像越来越喜欢,越来越放不开。
今天突然来这院子,还真是为了睹物思人,没想到这份思念竟得到了回应。
正午的微风吹过,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撞进他视线里,此时将人紧紧的拥在怀中,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
沈越才觉得空落落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第415章 粘人精
毕竟贺源他们都在外院,沈越终究没太过分,只是将人按在怀里亲了又亲。
待到放开时,江宁那双总是含笑的唇已经微微红肿,带着水汽,不过衣服倒是整齐。
沈越的唇仍流连在他耳畔,若有若无地轻吻着,低声问:“等下去哪儿?\"
“去河边。”江宁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绵软。
路上他们就商量好了,上次贺源提过之后,两个小的就一直惦记着。
“那我跟你们一起?”沈越就想缠着这人,带着几分耍赖的意思。
“别闹了,你去干嘛,惹人嫌?”江宁推了下他。
“那个嫌了?”
耳朵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江宁吃痛地闷哼,转过头瞪着:“属狗的啊你,放开……”说着一直挣扎着要挣开他的怀抱。
本来两人就贴得特别的近,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心上人在怀里扭动、摩擦,沈越顿时就有了反应。
江宁身体瞬间僵住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骂道:“你踏马的……这大白天的,你能正常点行不行。”
沈越也有些尴尬,但这又不能全怪他,他镇定自若地把脸埋进江宁颈窝,声音闷闷的:“那你不要动了,让我抱一会就好。”
江宁不再作声,红着脸任由他抱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夏天的衣服本来就单薄,根本遮不住什么,彼此身体的变化都一清二楚。
怀里的人是安静了,可沈越依然觉得煎熬,江宁那难得的温顺的模样反而更让他心痒。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天气,实在太热的缘故,一时竟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深吸一口气,知道再抱下去难受的还是自己,只能把人放开。
沈越轻轻吻着他的脸,继续耍赖:“我要去,好不好?答应就放开你。”
见江宁没有立即答应,又软着声音追问:“好不好嘛?”
“行吧,行吧,那我起来了?”被他缠得没辙,江宁只得答应。
夏日的河面闪着粼粼的银光,太阳是有些毒辣,但站在河畔树荫下,不时吹来阵阵凉风,还是挺惬意的。
沈越带着江辉和江澄走在前面,他时不时捡起鹅卵石,手腕轻巧一甩,石子便在水面上跳跃出七八个涟漪。
“哇,哥哥好厉害啊!”江澄兴奋蹦了过去,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就连旁边的江辉也露出崇拜的眼神。
两个表弟围着沈越,争相的要他教打水漂的技巧。
落在后面的贺源,没好气地瞥了眼前方那个过分殷勤的身影,心里暗骂:真能装!他就没见过这么缠人的。
也不知道宁哥看上这人哪点了?
走了几步,忍不住凑近小声问:“哥,他不是挺忙的吗?怎么有空跟我们来捞鱼?”
江宁望着不远处的三人,他也是今天才见识到,沈越若是存心要与人交好,确实很有一套。
先是请他们吃冰棒,还一副开朗大哥哥的样子,把两个表弟抱起举高高,时不时真诚的夸上几句。
现在更是没有了平日的那股凌厉劲,蹲在地上,耐心地教着两个孩子打水漂。
当江辉终于打出三个连串的水漂时,立即笑着揉了揉对方头发:“不错啊,比我第一次强多了。”
还挺会收买人心。两个表弟看他的眼神都亮晶晶的,亦步亦趋地跟着这个大方还厉害的哥哥。
江宁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待遇怕是连立夏他们都没享受过,随口解释了句:“他说下午没事。”
贺源看着江宁眼中温柔的笑意,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两人只要一碰上,就黏糊得很。
就连平时那个运筹帷幄、处事精明的沈越,此刻看起来都有点傻。
他不禁感叹,爱情这东西……果然不能沾,再厉害的人,都会变得不像自己。
大家伙纷纷卷起裤腿走进了河边的浅滩,盛夏的河水还是沁凉的,特别的舒爽,一踩进去就让人不想上岸。
不一会儿,小桶里就装了不少的河虾,更多的是活蹦乱跳的小鱼。
江宁正低头放着渔网,阳光在他微湿的额发间温柔的跳跃着,脸上是那明媚的笑。
几步外的沈越静静地站着,望着那人卷高的裤腿,白皙的小腿上,溅了几点深色的泥渍,还时不时正往桶里丢着鱼虾……
眼前的人,跟平时好像不太一样,更鲜活也更加的耀眼,就连那笑容都晃得人移不开眼。
江宁早就察觉到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低头又摸了一尾小鱼,丢在桶里,这人还在看。
真是……表弟们都在呢,也不知道收敛点!
瞄了眼旁边还在认真摸鱼的三人,慢慢挪到沈越身边,借着水声掩护,拽了下对方的衣角,压低声音:”哥,眼睛能收着点不?”
沈越低笑出声,一脸正经的狡辩:“还挺自恋,我是看你脸上的泥。”
说着突然伸手,用沾着泥的手指在那白净的脸上画了几道猫胡子,看着江宁瞬间变成了花猫,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好了。”
江宁狐疑地摸了摸:“你画了好几下?很多吗?”
“骗你做什么。”沈越强装正经地转过身去,紧抿的唇因为忍着笑,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江宁没想太多,又挪了回来,江辉恰好回头,顿时笑弯了腰:“表哥你好像一只花猫啊!”
江澄闻声也凑过来,指着他的脸咯咯直笑。
江宁这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撩起水花就朝沈越泼去:“真是够欠的!”
“我来帮你,表哥!”江澄立即加入战局,小手奋力地扬起一片水花。江辉也嬉笑着加入:\"还有我!\"说着就朝沈越泼去。
三人迅速结成了统一战线,水花都朝着沈越袭去,他一边闪躲一边笑骂:
“好你们两个,刚才我还那么认真教你俩呢。”说着也撩水还击,但力道明显收着。
原本蹲在岸边的贺源猝不及防地被溅了满身的水花,无奈地抹了把脸:
“你们这准头......”话没说完就被江辉又一捧水泼了个正着,索性加入了混战。
第416章 手足之情
清凉的河水在阳光下划出无数道的银痕,到后来大家都玩疯了,简直“敌我不分”。
见谁离得近就泼谁,水花在空中交织着,一个个都被“误伤”到。
半个小时不到,每个人的衣服基本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
江宁连忙招呼大家上岸:“该回去了,趁现在大太阳,等会万一着凉。”
吃完晚饭后,沈越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电影票,在江澄他们眼前晃了晃:“最近在放《草原儿女》,想不想看?”
“想!”两个表弟异口同声地激动地喊道。
“那,出发!”
电影院里悠扬的马头琴旋律响起,当银幕上出现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时,两个表弟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沈越借着座位的掩护,在昏暗光线下拉住江宁的手,从手指相触到十指紧扣。
那温热地掌心带着让他心安的温度,江宁微微侧过脸,瞥了眼旁边的沈越,恰巧就对上对方凝视的目光。
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在诉说着爱意。
周日他们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将近十一点时吃了午饭后,贺源就提着装满饭菜的饭盒,回了牛棚。
这一整天,沈越依旧陪着江宁,带着两个表弟把镇上都快玩了个遍。
他们去公园划船,去郊外摘野果子,去看评戏、大秧歌,去掏野鸭蛋,捡漂亮的石头,还吃了……
太阳已经西斜,但还没落山,江宁抬手看了眼表,指针指向了六点,时间差不多,小舅舅应该也在回来的路上。
他轻声说道:“那我们先走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沈越微微一笑,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特别是今天,两个表弟早已和他越来越亲近。
江澄依依不舍地拽住沈越的衣角,仰起小脸问:“哥哥,以后你还会带我们去玩吗?”
望着小孩与江宁极为相似的眉眼,沈越不禁在心里脑补着心上人幼时的模样,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心里只觉得一软,蹲下身轻轻抱了下江澄,温柔笑道:“会的,下次再让表哥带你们出来。”
起身时也没忘记旁边的江辉,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下次见,到时候带你们去其他地方玩。”
江宁抿了抿唇,对于沈越做的这些,心里还是动容的,就像今天的安排,都是他为鲜少出门的江澄和江辉特意准备。
明明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竟会蹲在河边陪他们找了好几个小时的石头,也会不厌其烦地回答江辉各种突如其来的问题。
更不用说今天下午,沈越其实是有事要去运输队一趟,可还是推迟了时间,来陪他们。
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旁边还有两个表弟在,还真没法说出口。
江宁牵起两个表弟的手,低声说了句:“谢了,那我们走了?”
“哥哥再见!”两个表弟挥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江宁走向巷口。
沈越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转角,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个小子还挺闹腾。
江宁推着自行车,两个表弟蹦蹦跳跳的跟在旁边,他故意压低声音问:
“等外公他们问起今天玩了什么,咱们怎么说呀?”
江澄立刻举起小手,眼睛笑成了月牙:“说表哥带我们去公园划船!那个小船可漂亮了,像只大白鹅!”
“还有呢?”江宁忍着笑继续问。
“还去看了扭秧歌!那个戴红绸的伯伯转圈圈可厉害啦!”说着还学着扭了两下。
江辉也用力的点了点头,他跟源哥出来好几次了,早就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表哥,”江澄突然拽了拽江宁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这个高高的哥哥,就是过年时给我们压岁钱的朋友吗?”
江宁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记性这么好呀?没错,就是他。”
“那他真好,”江澄蹦跳着,“我以后也能跟他长得一样高吗?”
“当然能啊,多吃饭多晒太阳,就能长高了。”
旁边的江辉默默听着,悄悄握紧口袋里的玻璃弹珠,这是今天下午那个哥哥,手把手教他打弹珠赢来的。
莫名想起远在港城的大哥,记忆里大哥也会这样牵着他的手去集市,会把最好吃的糖人留给他,会在睡前给他讲孙悟空的故事……
要是大哥还在身边,大概也会像这个哥哥一样,既温柔又厉害吧?
他犹豫着看向江宁,小声的问:“表哥,我大哥……他们在那边过得好吗?”
江宁推着自行车的手微微一顿,江昊......在久远的记忆中总是穿着学生装、会帮原主爬树摘杏子的表哥?
想了下书里的内容,他跟着大舅舅一家去了港城,确实闯出了一番天地。
只是后来归来时,母亲和两个弟弟都早已不在人世,后面带着父亲一人回了港城,再没回来过。
他收起思绪,语气轻快地说:“放心好了,有大舅舅在,你哥又那么能干,肯定都过得不错。”
江辉仰起脸望向天边,轻声说:“那就好,我希望他过得好。”眼中都是对兄长纯粹的孺慕之情。
耀眼的阳光在他尚显单薄的肩膀上镀上了一层暖色,虽然才十五岁的年纪,眉宇间却已有了超脱年龄的豁达。
即使自己身在牛棚,衣衫还打着补丁,过得也不好,却还是真挚的希望自己的哥哥能过得更好。
晚风吹过道路两旁的狗尾巴草,掀起了层层的细浪,空中归鸟的啼鸣,仿佛在为这份跨越山海的手足之情轻轻和声。
江宁忽然想起书中那个站在维多利亚港边凭栏远眺的青年,那个西装革履的商界新贵。
若是知道弟弟在困顿中依然记挂他这个哥哥,该是怎样复杂的心绪。
“他肯定也在惦记着你们,走吧上车!”他轻声说着,利落地将江澄抱在自行车后座,车铃叮当响起,载着三人向前方驶入。
第417章 原主的隐忍
晚上八点多,贺源和小舅舅推门进来时,江宁正带着两个表弟坐在院里乘凉。
旁边老式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播放着广播。
见他俩回来,江澄从竹椅上跳了起来:“小叔!你们吃过饭了吗?”
“小叔,源哥。”
“舅舅。”
“早就吃过了,给你们带了个西瓜。”小舅舅笑着举起手里的网兜,里面装着一个翠绿的西瓜。
江宁进屋拿了刀和盘子,两个小的也兴奋地围了过来,红瓤黑籽的西瓜泛着诱人的水光,几人围着石桌坐下。
吃着西瓜,江辉和江澄兴奋地说着今天用橡皮枪打鸟的事,还把他们今天捡得漂亮石头拿了出来。
“慢点儿吃,”江宁笑着递过手帕,转头看向小舅舅,“你们六点多才出来的?”
贺源一边啃着西瓜一边含糊地说:“五点半左右就出来,路上正好遇到......”话没说完就被江澄打断。
“小叔你看!”江澄举着几颗花纹别致的石子,“这是我们在河边捡的,好看吧?”
“好看。”小舅舅接过石头仔细端详,揉了揉小澄的头发。
闲聊了约莫半小时,贺源起身:“不早了,我带他俩去小夏屋睡。小叔、宁哥,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着牵起两个小的去洗漱。
江宁和小舅舅也回了屋里,他一边往脸盆里倒着热水,一边问道:“明天早上,我带你四处转转吧?”
“不用,”江文宇在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别请假了,你照常上班,让小源带我在附近看看就行。”
他望着外甥的身影,不禁想到了昨晚在牛棚里的夜话。
昏黄的煤油灯下,父亲、二哥他们围坐在一起,仔细梳理着贺家与江家目前的情况,聊到回城的进展时,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如今的情形,已然显露出了令人欣慰的转机。
话题最后转到了江宁身上。对于这孩子时不时拿来的吃的用的,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都知道有问题。
“但这孩子似乎根本没打算遮掩。”贺叔沉吟道。
二哥没好气的轻笑了声:“上次我问他,还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什么,“钟爷爷的事,人家不准往外说”,找个借口都敷衍得很。”
父亲沉默良久才开口:“既然他选择这么做,自有他的把握,只要他没牵扯到什么,人平安就好。
咱们就当不知道吧。”
……
“……舅舅,会不会太热?我把风扇再抬过来些?”
江文宇从沉思中回过神,连忙说道:“不用,就这样就行。”
他想了几秒,突然说道:“你前面给我寄的那些药酒,效果不错,以前的旧伤都好了不少。”
“那就好!”江宁笑弯了眼睛,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这些是给你准备的。这包是肉干、肉酱和糕点这些,你们在车上吃;这包是给你战友的。”
他又从柜子里抱出个蓝布包袱:“这些是药……”
江文宇望着桌上堆积成小山的物品,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有些发紧:\"小宁,这些......很不好弄吧?”
不等江宁回答,他又温声道:“我不问你那位钟爷爷的事,只是……咱们江家虽然不比从前,但除了赵叔他们,外婆那边的几个舅爷家也留着些人。
往后你要是遇到难处,不管是需要人还是用钱,一定要跟家里开口,明白吗?”
江宁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外公他们果然早就察觉。
不过这也难怪,自己的破绽其实挺多的,以外公他们的阅历,又怎会看不出来?
他本就没打算刻意去隐瞒,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一个包裹着一个,他并不想活得那么累。
其实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像外公他们那般谨小慎微,特别是那灵泉水,更不应该拿出来。
可既然用了原主的身体,他和这些人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实在做不到自己天天吃肉,却眼睁睁的看着亲人啃野菜。
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曾阴暗地想过:倘若这些人对他不利,那他就彻底自由了,从此无牵无挂。
最重要的是,这样对原主也算有个交代,不是他不愿意相助,而是已经仁至义尽。
然而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和他们越来越熟,这些人的真心和爱,都打动了他,现在他已经将他们视作了亲人。
眼下看来,他们确实值得托付信任,虽说现在就下定论,有些为时尚早。
但世事本来就复杂多变,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总不能因为担忧那未知的变数,就拒绝眼前所有的温暖。
江宁抬头迎上小舅舅关切的眼神,那目光里都是全然的信任,他郑重地点头:“放心吧,舅舅,我都记着了。”
江文宇闻言却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几乎快听不见:“这些年来...你受苦了,是我们对不起你,前几年我总想着。
顾明平那人就算再混账,毕竟是你爸...”
话音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因为攥紧有些发白,声音也有些颤抖:
“可我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连饭都不让你吃饱。对不起,要是舅舅多上心些,你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的苦……”后面的话都有些哽咽。
电风扇在桌上嗡嗡的转动,好像在搅动着这凝重的空气,却是徒劳。
江宁心里瞬间有些沉重,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张了张嘴,那些安慰的话语却卡在喉间。
毕竟真正该听这些话的人,早已不在人世间。
可又怎么能怪江文宇呢?要怪只能怪命运弄人,怪这本小说剧情的力量太过于强大。
这家人啊......他望着对方颤抖的肩膀,心里有些闷痛。
每个人都在为彼此着想,生怕给亲人添什么麻烦,更是习惯把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
江文宇其实是经常打电话给原主的,但每次接过,原主都是——“我很好”、“大家对我不错”和“我身体已经好多了”这样的话。
从来没透露过挨饿、停药的事。就连时常关照他的赵家也不知晓他早就已经停药。
只以为后母苛待不给饭吃,那无非就是多加一双筷子的,可能也没有太多的关注。
而那个一直默默忍耐的少年,在无人的时候看着那些空的药瓶,曾经一次次冒出过“若是自己不在了,外公他们就能轻松些”的念头,
夜风穿过门窗吹了进来,吹得他眼眶发胀,心口闷疼。
原主这份对家人的爱和一直以来的隐忍,其实更让他觉得心痛。
第418章 离别
江宁深吸了几口气,把心情平复,伸手按住小舅舅紧握的拳头,安慰道:“小舅舅,这事不怪你,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如果那人还在,估计也不希望所珍视的人,难过吧!
而在心底,他仿佛在对那个早已离开的人说:再等等,外公他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有我在,我会照顾好他们。
同时心里暗下决心,顾明平和林秀珍他们,绝不可能这样轻易的放过。
区区几年的劳改就能偿还得了,原主所承受的那些苦难。
第二天一早,江宁叮嘱了贺源几句才去上班。
大早上就拉来了两台拖拉机和一台打谷机,配合着其他人排查故障、更换零件……
当发动机终于发出平稳的轰鸣声时,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了。
匆匆的洗了把手,就往外走:“发动机已经好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齐哥正蹲在旁边调试着,头也不抬地应道:“嗯,去吧,这儿有我们呢。”
陶盛也笑嘻嘻地说:“放心去吧,下午要是没来,我就跟你请假!”
“谢了啊!”
江宁快步回到小院时,几人正围坐在石桌旁边吃着面条,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眼那面条:“自己煮的?”
贺源连忙放下碗筷起身:“大家都有些饿,就先煮了面。不过我特意去刘师傅那儿买了份红烧肉添菜,你坐会儿,我这就给你下碗。”
“不用。”江宁连忙拒绝,“我这吃了好几个饼,正撑着呢。你们快吃,那肉也全部分掉。”
见贺源重新坐下,江宁转身进了屋里,小舅舅的行李都已经整理好了,从桌下拿出几瓶汽水。
探出头问道:“喝汽水吗?我都已经开了。”
“喝的。”
“嗯。”
……
江宁一个个撬开瓶盖,气泡欢快地涌了上来,每人分了一瓶,自己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喝着。
等小舅舅放下碗筷,江宁才倾身问道:“舅舅,你们约好的是几点?”
“下午一点半。”
“那现在还早。”江宁眼睛一亮,突然提议,“附近有个澡堂子,要不去洗洗?这天实在太闷了。”
小舅舅把喝了一半的汽水瓶放在石桌上:“行啊。”
江宁转头看向旁边低着头,却偷瞄他的三人,眉梢微挑:“你们仨也一起?”
江辉立刻放下碗,积极响应:“好的,表哥!”
江澄和贺源都接连点头。
江宁被他们这配合的样子逗乐了,伸手揉了揉江辉的头发:“不错,还挺积极。”
下午一点二十分,农机厂大门旁的砖墙边,江宁和江文宇把行李搁在脚边,并肩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等着。
江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根,递了支给身旁的小舅舅:“抽吗?”
江文宇接过,挑眉看他,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什么时候学的?”
\"啪\"的一声,银色的打火机窜出了火苗,江宁微微侧身,给小舅舅点上烟,这才低头点燃自己那支。
他轻轻吸了一口,薄唇间逸出个淡淡的烟圈,随意的回道:
“忘了,就偶尔来一根,不过有时候一天都才抽一支,主要是备着给人递烟用的。”
江文宇低笑一声,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难得放松地微眯起来,右脸一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那这样挺好。”
两人就这样惬意的斜靠着,时不时低声交谈两句,烟雾在空气中交织,又缓缓地散去。
几分钟后,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驶来。
车内的韩硕和韩成斌不约而同地被墙边的景象攫住了目光,两个身姿挺拔的青年,慵懒地并肩而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锋利如刃。
缭绕的烟雾中,两张极具冲击力的脸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撩人的危险气息。
韩硕的视线牢牢锁在江宁身上,看着对方漫不经心的地抽着烟,和微微低垂的眼睫,那种纯净的气质与危险的气息交织的矛盾感,让人移不开眼。
韩成斌则目不转睛地望着江文宇放松的站姿,这人眼睛微微眯起,少了平时的锋利稳重,眼中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
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来了。”江宁轻声提醒,迅速将烟头按灭,又抬手挥散周遭的烟雾,江文宇也一样,方才慵懒的姿态瞬间收敛。
吉普车稳稳停在他们面前。韩硕推开车门走近,先对江文宇礼貌问候:“江哥好。”
随即朝江宁伸出手,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江同志,又见面了。”
江宁看了眼伸到面前的手,轻轻回握:“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韩硕手指微微收紧,才不舍地松开。
韩成斌也下了车,视线掠过两人交握的手,朝他点下头,随即转向小舅舅:“吃过饭了没?”
“吃过了,你们呢?”
“早就吃了。”韩成斌帮忙提起地上的行李放在后座。
江宁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小舅舅的背影,就在对方转身要跟他道别的瞬间。
他忽然上前拥抱住:“舅舅,你自己要多注意安全,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江文宇先是一怔,随即无可奈何地笑了下,这分明就是自己要嘱咐这小子的话,反而还被抢先了。
抬手拍了拍外甥有些单薄的后背,宠溺地说道:“知道了,别总操心这些。我走了。”
“嗯,一路顺风,再见!”江宁松开手臂,脸上绽开明亮的笑。
“再见。”
小舅舅俯身坐进吉普车,车窗内韩硕和韩成斌也向他挥了挥手,引擎声中吉普车缓缓驶离,在午后的阳光里渐行渐远。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韩成斌侧身问道:“路上吃的都备齐了,还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江文宇唇角泛起浅笑:“不用,小宁都给我备好了。对了,里面有一包枣仁夹核桃是特意给你的。”
“真的?”韩成斌眼睛一亮,硬朗的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笑:“这怎么好意思,这个大外甥也太好了!”
第419章 认错人
“胡叫什么?”江文宇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下,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那是我外甥,跟你有什么关系?”
“嘶——,小气。”韩成斌有些吃痛的揉着肩膀嘟囔,随即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等会去哈市转转?这地方还挺有意思的。”
开车的韩硕接过话头:“对啊江哥,离发车还有好几个小时。我带你们去中央大街转转。
那边都是苏俄样式的建筑,街尽头就是松江,跟其他城市都不一样。”
江文宇想了想,“行啊,那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韩成斌说着从前座那掏了瓶酸奶递过来,“这个叫酸牛奶的,你试试,味道还可以。”
江文宇抿了一口,浓郁的奶香中带着微酸:“是有点特别,不过还挺好喝。”
他从袋子里取出一瓶格瓦斯也塞给韩成斌,“小宁给我备了这个,有点像啤酒,不过比啤酒要甜些。”
韩硕瞥了一眼,唇角扬起笑:“这是格瓦斯,苏联那边传过来的,度数很低,就跟汽水差不多。”
三人就这样聊起了哈市这地方的异域风情,毕竟离苏联近,那些苏联传过来各种小玩意,吃的用的,都很有意思。
韩成斌顺手打开那两个包,包里装着各种吃食,面包、酒心巧克力、肉干、肉酱和各种糕点一应俱全。
又解开那个蓝布包袱,露出满满一大罐的人参糖、四罐药膏和好几小瓶虎骨酒,不禁瞪大眼睛。
他手指在包裹上在轻轻点了点,抬眼望向江文宇。
江文宇微微颔首。
韩成斌仔细将东西收好,想到这些药物的珍贵,终究没忍住低声说:“你外甥……这也太多了。”
江文宇心中暗道:何止多啊,那小子眼睛都不眨就拿了出来,他都没赶上提韩家的事。
但嘴上说的却是:“你以为呢?就为了这些吃的,他可费了不少力气。”
韩成斌会意地点点头,心里也清楚:这些药酒和人参糖功效显着,想必江宁弄这些,是极为不易。
也就只有江家这样的老牌世家,才能有这般底蕴和门路。
想到江宁,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转向正在前头开车的堂弟韩硕,眉头微皱了起来。
那天饭后返程的途中,韩硕便不着痕迹地向他打听江文宇此行的安排,还有江宁的情况。
虽说这小子做得极为隐秘,并未露出什么痕迹和马脚,可韩成斌自己就暗恋了江文宇多年,怎会看不出那种藏着悸动的眼神?
早在下车时,他就瞥见韩硕偷瞄江宁的侧脸;席间更是捕捉到两次那小子失神凝望的模样。
这傻小子,还真是......
不过也怪不得他。江宁确实生得出众,以前常听江文宇提起这个外甥。
在他想象中应该是个长得俊秀文弱、或许还带着几分忧郁的年轻人。
谁知完全颠覆,那张脸俊美得过分,却丝毫不显女气,反倒透着旧时世家公子的矜贵气质。
更难得的是对方的谈吐举止,几句话聊下来就发现是个性格开朗的,眼角眉梢常带着笑意。
无论是席间的谈笑还是对他们细致周到的招待,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这样的品貌,任谁见了都难免心动。
可两个男人......他自己正走在这条路上,深知其中的艰辛。
更何况江家如今处境特殊,哪还经得起半点风浪。
所以当堂弟试探着问起江宁的情况时,他都是半真半假地透露。
就连对方下乡的缘由,也说是母亲早逝、被后母苛待,被迫下乡的。
说到未婚妻时更是煞有介事,不仅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两家更是世交。还说江文宇曾经提过这个姑娘,江宁打小就喜欢,对方明年就要过来团聚。
就连两人年少时一起读书的趣事,都被他编造得活灵活现。
望着堂弟眼中闪过的黯然和失落,他只能装作没看见。
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止于远远的遥望。
下午二点半左右,三人就来到了中央大街的附近,夏日的燥热笼罩着整个哈市。
宽阔的面包石板路上,行人很少,街道两侧矗立着各式的俄式建筑,圆顶与拱门交织出独特的异域风情。
走了没几步,韩成斌看向旁边的店铺:“这咖啡厅还好几家?走,请你俩喝咖啡去。”
接着笑着转向江文宇,促狭地眨眨眼:“你没喝过咖啡吧,哥带你见见世面!”
“行啊,正好躲下太阳。”韩硕回道。
江文宇挑眉瞅了他一眼,笑骂:“你才没喝过呢,土冒!”
三人走进咖啡厅小坐了片刻,各喝了些冰饮,又信步回到了中央大街继续闲逛着。
韩硕今天特意带上了相机,遇到比较有特点的建筑便会停下脚步,为两人拍照留念。
他们走走停停,韩成斌偶尔指着某栋建筑发问,韩硕便耐心讲解几句。
江文宇安静的欣赏着街景,目光掠过那些精美的浮雕与拱窗。
偶尔有轨电车“叮当、叮当”地从身旁驶过,两人都不禁多看了几眼,毕竟好多城市都没有这东西。
而一直蹲守在中央大街上,李鹤洲安排的那三个手下也注意到了他们。
每天出门前都要看一眼江宁那张黑白照片,现在对那张脸早已烂熟于心。
他们已经在这条街附近,机械地转悠了近两个多月,每天都被这盛夏的烈日烤得是心烦气躁。
都知道希望渺茫却又不敢违抗鹤少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徒劳的蹲守。
“快看!”其中一人猛地推了推正在喝汽水的同伴,“石柱旁边那三个,是不是鹤少要找的人?”
另外两人闻言立刻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一个犹豫地挠头:“是有点像......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照片也没带啊。”
“带什么照片!”第三个没好气地瞪眼,鹤少特意交代过,要是走漏风声就要他们好看,谁敢把照片带出来?
最先发现的那人却笃定道:“我看准是他没错。
长得确实俊啊,不过旁边穿军便服的那个......怎么看着有点面熟?”
三人顿时停下脚步,待认出了韩硕的身份后,便决定放弃上前,改为悄悄的尾随。
第420章 难言地苦涩
与此同时,沈越派来监视那三个混混的手下也注意到了江文宇。两人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
他们都见过江宁,眼前这位虽然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但绝非同一个人。
比起江宁精致温润的相貌,这位轮廓更硬朗锋利,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周身都透着军人特有的凛然气场。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咂舌:“这一看就是部队里历练过的,那三个蠢货胆子也忒大了,居然敢偷偷跟着?”
另一人轻笑着摇头:“管他们呢。你在这儿盯着啊,小心着点,当兵的警觉性都高。
我回去跟宋哥汇报一声。”
“放心,”同伴会意地点头,“我知道分寸,你快去快回。”
那人匆匆地回去汇报,而恰巧沈越也在。
又追问了几个细节,当即确认这人就是江宁的小舅舅。
“让小李撤回来,不必再跟了。”沈越当机立断的吩咐。
对方是正经营长,这样的人警惕性极高,再跟下去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而韩成斌三人早就察觉到了身后那三条小尾巴,毕竟这大热天还在太阳底下晃悠的,不是别有用心就是脑子不清醒。
他们不动声色地将人引到旁边僻静的巷子里,那三人刚一拐进巷口,就被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了。
“说!为什么跟踪我们?”韩成斌手用力下压,被制住的人顿时痛呼出声。
三人起初还嘴硬狡辩,但在无情的铁拳下很快服软,承认了跟踪他们的事。
其中一个还算有几分小聪明,赶紧自报家门:“韩同志!我是邮电局张平的儿子,张有发,上周二还在局里见过您,你记得吗?\"
韩硕闻言略作思索,确实有这么个人,他稍稍松开钳制,但目光依然锐利:“那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张有发支支吾吾道:“那个...鹤少很关心您,就让我们多留意您的动向...”
听到这名字,韩硕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六岁那年,他随着父亲工作调动从京城来到这哈市,陌生的城市,当地的孩子们早就自成圈子,他常常都是独自一人。
李鹤洲是第一个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那个男孩带着阳光般耀眼的笑容,主动凑过来问:“要不要一起玩弹珠呀?”
他们年纪相仿,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好兄弟。
一起上学,一起在松江边嬉戏,并肩走过中央大街的石板路。
放学后在松花江畔追逐嬉戏,也曾交换过彼此最珍视的弹弓作为信物。
然而渐渐地,他发现了李鹤洲睚眦必报的本性,为了一些小事就能把同学弄残,连批评过他的老师都被逼得自杀……
太多触目惊心的事,让他明白,他们根本不是同类人。
他开始找各种借口回避李鹤洲的邀约,放学后绕远路回家,曾经勾肩搭背的身影渐渐疏远,最后变成走廊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韩硕懒得与这三人多费口舌,记下了三人的姓名后冷声道:
“今晚八点,秋树商店后的巷子见,敢不来有你们好看,现在赶紧滚。”
三人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就要往巷口逃窜。
“站住!”韩成斌一声厉喝,吓得他们浑身一颤,“从巷子里面绕。”
三人慌忙调转方向,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待脚步声渐行渐远,韩成斌才转向韩硕,眉头微蹙:“鹤少是谁?”
韩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以前的……一个朋友,他家在哈市根基深厚,权势滔天。”
他话锋一转,瞥了眼巷口:“后面那人倒比这几个聪明,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等几分钟看看。”
而一直尾随在后的小李,眼见那三人拐进了巷子里,立即敏锐地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跟。
三人在巷子里静候片刻,确认再无人尾随后,便不再耽搁。他们又在附近的街区随意转了转,随后径直驱车前往火车站。
临别时,韩成斌把已经提前装好的两小瓶虎骨酒,郑重地塞到了韩硕手里。
看着这个因任务受伤而不得不退伍的堂弟,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这药酒我自己也用过,”韩成斌拍了拍堂弟的肩膀,“是江宁特意给文子准备的,对旧伤确实很有效。”
韩硕摩挲着瓶子,苦笑着推拒:“哥,真不用。咱们这边最不缺的就是这虎骨酒,家里也没少给我张罗。”
“拿着吧。”韩成斌坚持将药酒塞回他手中,目光里满是兄长的关切,“我那些老伤,都好了不少,你试试看,走了啊。”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韩硕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高大健硕的身影在这熙攘的人群中竟有些落寞。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两瓶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心里泛起了几丝苦涩。
这些东西家里都快堆满柜子了,他早已不抱什么希望。
说完全无效倒也不尽然——每逢阴雨天气用后,刺骨的酸痛确实会缓解些许;
可要说真有用,他受伤的腿依然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承受不住。
旁边传来火车启动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酒瓶收进了衣袋,转身走出了火车站。
驱车来到段朝他们单位附近,这个点正好赶上下班。
“这儿!”段朝远远地朝他招手,快步走过来后,揽住他的肩膀,“可算是下班了,饿死我了。”
两人在国营饭店临窗的位置坐下,段朝利落地点好菜,便迫不及待地凑近:“今天见面怎么样?”
韩硕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茶,神色淡然:“什么怎么样,刚把人送走啊。”
他垂眸看着有些陈旧的木桌,当然清楚段朝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一想到江宁,心里便泛起难以言说的怅惘。
虽然一次次告诫自己注定无果,对方已有未婚妻,两人还情深意笃。
而且他的道德准则更不允许越界,可那颗心就是不听使唤。
甚至今日看见江宁与他舅舅告别时的那个拥抱,听着那句温柔的叮咛,他竟像个渴水的旅人般贪恋着这份与他无关的亲密。
若是能得到这样的拥抱,他愿倾其所有,将世间最珍贵的都捧到对方面前。
可惜那人早已心有所属,连他这份隐秘的倾慕都显得有些多余。
段朝看着发小紧绷的侧脸,心里已然明了,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问道:“真不吃啊?那吃菜总行吧?”
“不用,”韩硕轻轻摇头,“才吃过。”
“行吧行吧。”段朝无奈地耸耸肩。
第421章 今天好帅啊
镇农机厂门口,此时正值下班时分。
工人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出,说笑声和自行车铃声交织成傍晚的交响乐。
江宁和陶盛他们道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老地方,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还以为沈越今天会来接他的,怔了怔,走过拐角又张望片刻,还是没见到人。
“这是去哪了?”他暗自轻语,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刚过六点五分。
算了,可能是临时有事吧!继续朝着小院走去,脚步都不自觉地比平时快了些。
院子里同样静悄悄的,自从关峰结婚搬走以后,这里就只剩他和沈越,立夏的房间虽然一直留着,但对方很少会回来住。
他在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新买的《Z国农机》杂志上,趁着等沈越的间隙,仔细地翻阅起来,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些要点。
屋外的蝉鸣聒噪不休,即使现在已经是傍晚了,空气依然闷热得让人有些心烦。
屋里只有“嗡、嗡、嗡”的电扇转动声和书页翻动的细响。
江宁第三次抬头看向窗外时,终于还是打算放过自己,合上了杂志,不禁叹了口气。
其实不仅是沈越黏他,自己也早就习惯了那人的陪伴。
这会突然没见到,心里就是有些空空的。
江宁一直出神看着大门,奶茶喝了一杯又一杯,终于那熟悉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去吓唬对方一下。
不过瞬间这个念头就被否定了,想起沈越出手又快又狠,还是别作死,万一被误伤,那可就太冤了。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钥匙串清脆的碰撞声,门锁转动。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沈越一开门,迎面就撞见江宁从屋里探出来的笑脸,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桃花眼,定定的看着他,仿佛自己是这人的全世界只一般。
……怎么动不动就撩拨他?
沈越脚步微顿,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梁,才继续往里走来。
江宁看着沈越逆光朝他而来,那张本就英俊的脸更加得棱角分明,微抿的薄唇看起来有些锋利,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强势。
随着迈步走近,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仿佛要将他笼罩。
这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让江宁只觉得心跳不断的在加速。
就像明知靠近火焰会被灼伤,却还是忍不住被这耀眼的光芒吸引。
“笑这么甜?”
“越哥今天好帅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沈越罕见的耳根微微发烫,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有些不自然的说:“我才刚回来,你别找事。”
江宁笑地更甜了,顺势将脸贴在那只带着薄茧的温热手掌上,轻轻蹭了蹭,软声道:“刚才一直在想你!”
这句话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沈越的理智,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脸更是红的厉害。
这人怎么能那么甜?什么话都敢说,就这么直白地说出口?
“你……”沈越喉结剧烈滚动,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暗潮,忽然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江宁好笑的眨了下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炕席微微下陷,他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双臂撑在江宁身侧,在落下亲吻前,用沙哑的嗓音低语:“这种话不能乱说...”
随后便深深吻住了这双让他失控的唇。沈越带着克制不住的急切,却又在触到时那柔软化作温柔的辗转。
江宁在渐深的吻里微微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衣服,却换来更热烈的回应。
当快有些缺氧时,他突然一个巧劲翻身,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他跨坐在沈越的腰间,俯身继续着这个吻。
只是放慢了节奏,唇舌缠绵得像在品尝最醇香的美酒,身体若有似无地磨蹭着,手指更是在那结实的腹肌上流连。
还真别说,这手感真不错……江宁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就像发现新大陆般,这里按一下,那里捏一捏。
沈越纵容地看着身上这个使坏的人,没想到平日温润的江宁,也会有这么一面。
索性放松身体,任由对方四处去点火,直到被故意的揉按着,才压抑不住地溢出接连的轻喘。
沈越锁骨间的齿轮项链,也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江宁停下动作,用指尖轻轻勾起链子,凑近他耳边低声询问:“以后会一直戴着吗?”
他的呼吸紊乱,眼睛已经带着几丝猩红,抓住那只把玩项链的手,虔诚地吻了吻江宁的手指:“会一直戴的……别玩了…”
江宁眼底漾开笑意,接下来愈发大胆起来。
不过几分钟,沈越身上早已凌乱不堪,衣服敞开露出精壮的肌肉,强烈的刺激更是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而始作俑者除了微乱的呼吸和有些泛红的脸外,根本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敏锐地感受到那灼热的反应,江宁故意凑到沈越的耳边,亲了亲那已经红透的耳朵,用气音轻轻呵气:“哥哥好精神啊。”
不等对方回应,他又突然有些可怜的说:“但哥哥,我肚子好饿啊。”
沈越被撩拨得浑身紧绷,听到这话差点要骂人了,这小混蛋分明是在故意折腾他!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能做个人吗?”
江宁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得楚楚可怜,他继续轻吻着那有些薄的耳垂,声音更是软得能滴出水来:
“今天小舅舅走了,我心里好难过,连中午饭都没吃……”
沈越在心底暗骂了几句,他现在是真的难受得要发疯了,江宁到底难不难过他已经分不清,但他自己是真真切切地难熬。
可一想到这人可能饿着肚子,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嗓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不是肚子饿吗?起来吧。”
江宁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俯身想继续撒娇,就被沈越温热的大手紧紧捂住了嘴。
“闭嘴!又喊饿,话还那么多?”
江宁立马见好就收,乖巧地直起身子,甚至还体贴地替沈越带上了房门。
他随意的斜靠在门边,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晚霞正烧得绚烂,橘粉色的光晕染透了半边的天空。
真美啊!
第422章 迟来的道歉
屋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还伴着沈越带着宠溺的轻斥……
江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指尖轻抚过微肿的唇,仿佛还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晚风拂过,忽然觉得这人好像还挺可爱的。
过了一会,沈越整理好衣服从屋里出来,江宁早在听见脚步声时,便快步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佯装专注地欣赏着天边的晚霞。
沈越一见这人若无其事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小混蛋点了火就跑,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他大步走过去,在江宁面前站定,终究没忍住伸手捏了捏那张柔软的脸:“走吧,不是喊饿?”
“好啊。”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的巷子里,江宁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履悠闲,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真没吃午饭?”沈越侧头看他。
江宁轻轻点头,早上那几个烙饼实在太顶了,就下午吃了个苹果,但不知怎的确实不怎么饿。
沈越犹豫片刻,深邃的眉眼有些微蹙,声音放得更轻了:“因为心情不好?”
江宁抬眼看他,惆怅是有的,但倒不至于吃不下饭,他反而问道:“你生气了吗?”
“不会。”沈越温柔得应着,虽然自己是有些难熬,甚至这人故意的成分居多,但还真不至于生气。
江宁眉眼弯起,梨涡在颊边浅浅浮现:“那么好啊?”他忽然眨眨眼,压低声音凑近:“今晚要搬过来吗?”
沈越耳根瞬间染上淡淡的红,不自然地瞥了眼周围:“别说了...还在外面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心里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一般。
江宁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样子,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这么纯情的吗?
晚饭后,江宁把衣柜整理了下,清出了一半出来:“这里给你放衣服。”
沈越从身后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那纤瘦的后颈,轻声问:“衣柜是你自己改的?”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
原本分层叠放的衣柜被改成了全悬挂式,而且还专门弄了几个抽屉格子,皮带,表,袜子这些都单独放着。
“嗯。”
沈越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小宁好厉害啊,怎么什么都会。”心里暗自感叹,这个人还真挺全能的。
江宁被他直白的夸奖逗得想笑,忽然想到刚才撩拨他的事,又想起这几天他们可能要出外勤。
突然说道:“还行吧,我还会修怀表呢。”
沈越身体瞬间僵硬,想起自己当初跟江宁说的那些浑话,恨不得回到过去揍自己一顿。
江宁敏锐地察觉到了,心里暗笑,但还继续问:“我不厉害吗?晚上要不要等你?”
沈越头一次那么尴尬,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出那么轻浮的话。
整张脸都埋进他后颈,声音闷闷的:“我错了...能不能别提了。”
江宁转过身来,指尖轻抬他的下巴,迫使两人目光相交:“错哪儿了?”
沈越抿了抿唇,郑重地望进他眼睛:“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那样不尊重你。”他喉结轻轻滚动,“......是不是很轻浮?抱歉。”
江宁歪着头故作思考,其实早就没放在心里了:“是有一点,现在想起来还有点生气。”
“那你当时,是不是很讨厌我?”沈越紧张地追问,深邃的眼睛里藏着不安。
“没有,”江宁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就是觉得你脑子有病。”
其实对于这样的冒犯,他经历、见识得不少,特别是进了娱乐圈以后。
他见过太多因为出身优越、占据高位的人,总是带着优越感一般,习惯性地去俯视身边的人。
就像沈越,带着点盛气凌人的劲儿。但他只是觉得这人无聊,倒谈不上厌恶。
这人身上确实带着年少得志的轻狂,但骨子里却守着做人的底线。
从挑选小弟的标准,到在乡里乡亲中建立的口碑,都能看出他从不恃强凌弱。
虽说不算什么正义使者,但至少不会肆意妄为,就是嘴嗨几句。
而真正让人觉得可怕的是那些,同样处于高位却毫无同理心的人,他们视他人如草芥。
可能因为一时情绪起伏,或是突然萌生的念头,就能轻描淡写地毁掉别人的人生。
正因如此,即便沈越几次都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他依然选择与他合作。
这个社会的法则本就是这样,当你处于弱势时,很难要求强者用平等的姿态与你对话。
“对不起。”沈越又郑重地再一次道歉,声音低沉认真。
这件事始终一直压在他心底——在追求江宁的日子里,很多时候突然裹足不前,多半源于他前面的傲慢轻狂。
即便现在两人已经在一起,他偶尔还是会想起,方才的忐忑不安也都是真实的。
他太在乎江宁眼中的自己了,他希望在对方心中,自己始终是强大的可依靠的,记住的都是他最好的一面。
可实际上,相处得越久,越清楚他并非无所不能,他也会不安,也会害怕。
会在深夜凝视对方睡颜时心生惶恐,担心江宁某天会发觉他不过是个普通人。
害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这样美好的恋人。
若不是命运让江宁的外公被下放到牛棚,他或许永远都没机会认识这个人。
江宁注视着沈越眼中罕见的不安,心头突然一紧,后悔自己不该提起旧事,他其实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他伸手将人紧紧抱住,手掌轻轻抚过沈越有些紧绷的后背:“其实当时就没多生气。”
说着放开他,故意捏了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谁让我们越哥长得这么俊呢?”
沈越顿时笑开了,深邃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几分得意:“我就说你当初是馋我的脸。”
“对,”江宁坦然承认,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不仅是脸...那时候就觉得你特别厉害,有一点崇拜。”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红,“快去收拾东西吧。”
沈越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发顶:“你也很厉害。”这才转身去拿行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第423章 运输科科长
因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江宁不仅帮沈越整理衣物这些,后面还突然变得很主动。
结果就是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身上都泛着酸软。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江宁望着屋顶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认命地轻叹一声,这个班还是要上啊。
他推开沈越搭在腰间的手臂,撑着发软的腰慢慢坐起身,伸手去够床尾的衣物。
沈越被他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从身后环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单薄的脊背上,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别去了...不是还难受吗?”
江宁回头瞥了他一眼,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还好意思说?我就是对你心太软了。”
沈越低低笑出声,亲了亲他耳后,心都是软的:“小宁是最好的。”说着利落地翻身下床,三两下穿好衣服,“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水。”
他快步走向桌前,仔细地把牙膏挤好,试了水温才端来洗脸盆,又冲了杯温热的蜂蜜水晾在桌上。
来到车间没多久,果然在九点半左右接到了外勤的通知——他和于彬要去小庙沟检修拖拉机。
江宁一听就暗自叫苦,想到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平时都能把人颠得浑身散架,现在他这样,估计得废。
他面露难色,朝大伙说道:“我这不小心闪了腰,哥几个谁能替我跑一趟?”
正在旁边吃包子的齐江闻言抬头,爽快应道:“我替你去吧,你这腰伤得重不重?”眼里带着真诚的关切。
“没大事,就是怕路上颠厉害了更疼。谢了啊齐哥。”
“客气啥啊。”
“我这儿还剩些药酒,要不要试试?”张栋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递给他。
“可不是,你得当心点儿,别年纪轻轻就把腰搞坏了。”
……
“谢了啊,哥几个。”江宁感激地朝大家笑笑,心里却把那个罪魁祸首又埋怨了一通。
而沈越此刻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扶手。
听着小三、小五和赵胖子依次说着各自分管领域的近况。
自从市里黑市的门路打通后,小五便从镇供销社出来了,他负责的服装生意,一直颇为红火。
但此时却皱着眉头抱怨:“城西那帮人太不地道了,都已经是批发价,还非要压价。再这样下去,咱们可真要亏本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倒苦水:“本来人手就不够,这几天又有四个婶子家里有事,请了两周假,现在更难了。”
这些活计都是暗地里进行的,人也都是小五一个个过了眼的,不仅手艺要精,最重要的是口风要紧。
现在光是应付自家订单就已经捉襟见肘。
前几个月城西李家那侄子李春阳非要来分一杯羹,最后还是沈越亲自去谈的。
每月从四款新衣里分给对方两款,还让了一条运输线,对方原本还想得寸进尺,都被沈越四两拨千斤的回绝了。
旁边的小三是个暴脾气,一听就炸了,猛地拍桌而起:“这不成赔本买卖了吗?当初李春阳可是说好的,哪有咱们倒贴钱的道理!”
沈越和其余几人闻言都低笑起来。
小三被笑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瞪着眼:“我说错什么了?他刚不是说亏本了吗?”
“得了,你管好你那摊事就行,”小五无奈地瞅了发小一眼。
这个二楞子,所谓批发价不过是少赚些嘛,哪能真做亏本买卖,他又不傻。
赵胖子摸着下巴沉吟:“人手确实难找。现在都八月底了,冬装也得开始准备了,还有过年的货。
光靠现在的人手,肯定赶不出多少,是吧,越哥?”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越,他眼皮跳了下,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有些无奈的说道:
“别打他主意。咱们以前不也照样干?非得拉上他不可?”
他是真不愿意让江宁掺和进来。
虽然至今他都没弄明白,自家媳妇到底走的什么门路弄来那些紧俏货,但终归风险不小。
小五笑着打趣:“越哥,这可就小气了啊。几千件不行,几百件总能想想办法吧?去年过年那批货可是卖爆了。”
赵胖子立即接过话头,肉乎乎的手掌在空中比划:“就是!不到一星期,全卖空了!你可是亲眼所见的。”
不怪他们惦记啊,实在那批货太好卖了,几天下来,净赚快十万,任谁都得心心念念。
沈越抬起眼皮瞅了两人一眼,“不行就是不行。”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小五见直接要货没戏,倒也不气馁,吃不着肉,能喝口汤也是好的。
他笑着提起茶壶给沈越续上茶水,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这样,过年新款总得提前准备吧?多出几个款式总行是不是?”说着朝小三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小三立马会意,接过话:“对啊越哥,你就帮忙问一嘴能咋的,那不你媳妇嘛,宁哥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
他咧着嘴笑,“这有钱不赚那不王八蛋吗?这话可是你以前常挂嘴边的!”
赵胖子趁热打铁忙,圆乎乎的脸上堆着笑:“咱们现在可就指着这些赚钱了,衣服算是大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沈越垂眸转动着手中的青瓷茶杯,心里再清楚不过,他要是开口提这事,江宁八成会答应。
但弄货风险实在太大,多出几个款式倒是没问题。
他最后还是松口:“我问问看吧。但别全指望他,咱们也得想其他办法。”
这时安静坐在旁边的唐宋突然开口:“人手方面,我考察了一批裁缝,有十多个人,手艺都过关。”
小五闻言,顿时眉开眼笑:“都查过底细了?”
见唐宋微微颔首,他立即亲热的拍了拍唐宋的肩膀:“还是咱们宋哥靠谱,这人手问题算是解决了一大半。”
旁边的小三哈哈大笑,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调侃:“唐宋,你这可就偏心了!光帮小五,我这运输队这边可还等着你指点呢。”
接着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说到运输队,上头刚空降了个新科长,叫韩硕的。咱们要不要提前接触下?”
第424章 守好自己的地
沈越原本漫不经心把玩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问道:“什么来头?”
小三往前凑了凑,说道:“他爸是韩副书记,母亲在工交局任职,标准的干部子弟。
关键是这人以前在部队待过,听说还是个连长。”
他挠了挠头,“这种人最难搞,要么特别讲原则,油盐不进;要么就......”
“就得看能不能找到共同话题了。”小五接过话茬,喝了口茶,“不过当过兵的人重情义,要是能投缘,反而比那些老油条好处。”
沈越沉吟片刻:“无妨,等这几批货送到,我去会会他。”他抬眼扫视众人,“还有没有其他要紧事?”
小三和小五异口同声:“没了。”
赵胖子却苦着脸,肉乎乎的手掌一摊:“我这儿有啊,李春阳又来找我了,现在逼得我连门都不敢出。”
他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关这个星期,就已经是第二回了。”
几人闻言都露出厌烦的神色,黑市的明面事务大多由赵胖子在打理。
这李春阳前次得了便宜还不够,竟还想让他们接手平房那边的黑市。
听起来好像他们占了大便宜,能白得一区的黑市,但大伙儿都没答应。
那地方毕竟是李家管着的,别到时候钱没赚着,反倒出人出力,白白给李家当苦力。
小五冷笑道:“他妈的,这李家未免也太嚣张了,合着全哈市的生意都得经过他们点头?”
小三猛地踹了下桌腿,粗声粗气地抱怨:“这市里就是不如镇上自在。在镇上咱们多潇洒?
来了这儿天天要顾虑这个顾忌那个,连现在这点生意都有人眼红!”
小五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那怎么着?收拾铺盖回镇上?”
“老子是说这憋屈劲儿!在镇上咱们说一不二,现在倒好,天天看人脸色!”小三狠狠啐了一口。
……
几人越说越是气愤,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来。
沈越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的烦躁。这李家确实嚣张,就像头拦路虎盘踞在市里,明明眼前机遇遍地,却让人寸步难行。
现在的局面确实尴尬,守成心有不甘,进取又怕满盘皆输,但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那就只能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再慢慢来,从长计议。
他看向赵胖子,沉声道:“先苟着吧。下次他再找你,就说我还在考虑。”
“行,我知道了。”赵胖子点点头,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沈越有些心烦地挥挥手:“今天就到这儿,散了。”说着低头看了眼腕表,四点三十分。
心里琢磨:等下要买点什么带回去呢?这媳妇啥都有,只能买点吃的,但什么好东西又都尝过。
这实在太难讨好了!
板鸭?太辣了,而且他买过好几次了,估计江宁今天没什么胃口,还有什么能让他高兴的?送花?……
旁边的小三眼尖,凑过来盯着他手腕:“哟,这是又换新表了?我瞧瞧——”
他夸张地吸了口气,“好家伙,又是劳力士!宁哥送的吧?咱宁哥真是家底厚啊。”
小五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越,这哥本就生得英俊挺拔,现这身打扮,看起来眉宇间凌厉的气势,被收了几分,反而更加的矜贵。
那黑色的衬衫乍看朴素,但衣领和袖口缀着的精致的暗纹,也不知道是刺绣还是什么,既低调又透着难以忽视的贵气。
“越哥,”小五突然灵光一现,“站起来走两步瞧瞧?”
沈越挑眉笑了:“你是不是有病?”
话虽这么说,那眼角眉梢却藏不住得意,干脆地站起身来,特意在兄弟们面前慢悠悠走了几步。
这身行头可都是江宁送给他的,从里到外那都透着媳妇的心意,他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哟哟哟——”
“够俊的啊!这走出去不得把大姑娘小媳妇都看直了眼!”
“咱越哥可太是那个了!”
……
几人立刻起哄起来,就连唐宋也揶揄的笑着,小三更是吹了好几声口哨。
“得劲吧?”沈越双手插兜,故意板着脸挑眉,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太得劲了!”小三使劲拍了胖子的肩膀,“这肯定是宁哥送的吧?瞅你这嘚瑟样儿!”
“那肯定的。”沈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五上前轻轻摸了摸衬衫面料,本能地盘算起来:“这要是能批量生产,肯定好卖......”
又低头看了看裤子,“这裤子版型也好看,也是宁哥挑的?”
“想都别想。”沈越立即退开半步,没好气地瞪他,“你这心眼子都掉钱眼里了。就这一件,独一份的。”
沈越身上这一套,衣服裤子那都可以说是独一份的,至少这样的面料,在这个年代根本还没问世。
江宁也是想着都是沈越自己穿,拆了标签才敢送出手。
他其实也在为送什么东西这事发愁。原先看这人整天戴着他送的表,心里一热又送了一块。
不是不想多送,实在是这个年代能拿得出手的新表就两块。
至于吃喝,沈越向来没什么讲究。最后只好送衣服了,每次都是搭配好四五套一起送。
好在沈越天生的衣架子身材,普通的衣服都能穿出不一样的气派,更别说这些精心挑选的款式了。
小三羡慕地咂咂嘴:“还真是,以前看你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儿,还以为你肯定是咱们这群人里最后一个有对象的。
谁承想啊,这最先找到的居然是你!”
“唉,也不知道咱们的对象在哪儿呢......”赵胖子叹了口气,圆脸上写满惆怅,“我爹前天又给我张罗相亲,说是纺织厂厂长的闺女。
结果人家姑娘一见面就嫌我胖,还问我能不能为她瘦下来?”
“你这算好的了!”小五有些烦躁的说道:“我上周见的那个,是我大姑介绍的财政局孙科长女儿。
从头到尾都在盘问我爹明年能不能再往上挪一挪,这哪是相亲,分明是政治审查!”
……
第425章 杨立夏相亲
不光是小三这几个,就连年纪稍小些的唐宋、程东,还有杨立春、杨立夏两兄弟——沈越身边这群半大小子。
一个个都逃不过被催婚的命运,每次回家,爹娘不是张罗相亲就是念叨抱孙子
立夏是真觉得还小,他这才刚高中毕业没几个月,连他哥都还单着呢,怎么催婚的火就烧到他这儿来了?
但从小到大的怂劲儿让他不敢反抗。连他哥那个冷面王都被押着去相亲了,他怎么可能逃得掉?
周日下午两点,镇中心公园的人工湖畔正是热闹的时候,灼热的阳光透过柳树的缝隙,在小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湖面上零星漂着几艘游船,岸边孩子们追来追去的嬉笑打闹,也有几个婶子、大爷来散步游玩的。
更少不了的,还有那些来相亲的年轻人,光是沿着湖岸的长椅上,就能看见四五对这样的组合。
立夏有些无奈的坐在其中一个石椅上,对面是个梳着乌黑长辫的姑娘,长得娇美可人,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旁边站着两个中年妇女,一个是介绍人,一个是杨立夏的二婶,两人正热络地寒暄着。
而他们前方的花台后面,江宁和孙乐舟正猫着腰蹲在那儿躲着,手里还举着几根树枝当作掩护。
上辈子江宁就没相过亲,这辈子更不可能了,听说立夏要来相亲,他当即就拉着小舟跑来见识见识。
“哥,”小舟压低声音,从树叶的缝隙里偷看,“我看那姑娘挺水灵的,小夏怎么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江宁看了眼那姑娘,长得好看不说,而且女方穿着件素色衬衫和及膝半身裙,脚上还蹬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
这身打扮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
不过感情的事难说,他看向小夏紧绷的侧脸,只能小声回应:“谁知道呢,再看看。”
而这一边,杨立夏的二婶心里直冒火,这个侄子真是不知好歹。
人家姑娘要模样有模样,在纺织厂有正式工作,父母也都是工人,这样的条件上哪儿找去?偏偏他还摆着张臭脸。
介绍人在旁边也连忙打圆场:“听说你们都是今年毕业的?这可是难得的缘分。年轻人多聊聊,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给二婶使了个眼色。
二婶强扯出笑容:“我家这小子就是不爱说话,人实在着呢。你们年轻人好好聊。”
临走前暗暗掐了立夏一把,这才跟着介绍人离开。
待长辈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后,陈敏刚鼓起勇气要开口,立夏便直截了当:
“陈同学,你很优秀,但我不喜欢你。回头你可以说没看上我。”
陈敏愣住了,她从中学就暗恋杨立夏,好不容易托人说媒,没想到会被当场拒绝。
她攥着裙角:“感情可以培养的。我们可以先当朋友处处看...我爸在纺织厂是车间主任,要是你需要工作...”
立夏丝毫不为所动,神色平静:“我现在这样挺好,并没有成家的打算,不好意思。”
……
两人在柳树下僵持着,女方始终不肯放弃。她是真心喜欢杨立夏的,即便被这样直白地一次又一次拒绝。
就连最后,她都没把话说绝:“我觉得...觉得我条件不差,我们可以先当同志处处看。
你要是还想相看别人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对不起。\"立夏站起身,礼貌却疏离地朝她点了点头。
对方一下子眼眶就红了,转身跑开,躲在花台后的江宁和小舟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小舟小声说道:“哥,这小夏还挺受欢迎啊。”
江宁点了点头,杨立夏生得本来就好,那模样至少也是校草级别。
再加上沈越一直给家里补贴,他家就没缺过钱,长得好,打扮得体,脾气又温和,喜欢的人肯定就多了。
立夏见姑娘跑远了,便站起身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没寻见踪影,他突然喊道:“江宁,林舟,快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从花台后站起,走了出来,立夏被突然冒出来的两人吓了一跳:“你俩怎么躲在这儿?”
江宁走了过去,亲昵地搭着他的肩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前面听经过的几个女同志在议论,说看到一个特别俊的和一个娃娃脸的,一想就是你俩了。”
立夏无奈地瞅了他俩一眼,“你俩也太无聊了,人家相亲也来偷看。”
“怎么了嘛,好奇嘛。”
小舟也凑过来:“对啊,人家姑娘都被你气哭了,这长得不错啊,你怎么不喜欢?”
立夏没好气地说:“长得不错的多了,我还能个个都喜欢?”说着瞥了眼陈敏离开的方向。
其实陈敏挺优秀的,立夏以前就知道这个隔壁班的女班长,长得漂亮,成绩好,追求者更是不少。
有次放学,他还和同学特意绕到她们教室窗外,看见她正踮着脚在黑板上抄写着,乌黑的辫子随着手,轻轻晃动。
但他心里清楚,自家是农村的,父母为人正直本分,特别是他妈比较老实,其实就是性子有点软。
要是真娶了个条件好的城里姑娘,岳父母瞧不起他爹妈不说,万一婚后婆媳闹矛盾,以他和母亲同样软和的性子,根本镇不住场面。
就像他二婶三婶,虽然家境是相当了,但一个个的掐尖要强,不仅欺负他妈,连奶奶都敢挤兑,最后只好分家。
特别是后面沈越在镇上混出点名堂,不是没拉拔过这些兄嫂,连正式工的工作都帮忙安排过。
可他们不是给沈越惹麻烦就是不知足,既然不好好上班,索性都让回去种地了。
现在沈越都是一个都不帮,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亲兄弟不帮忙”的闲话。
两个叔叔人都不错,就是压不住媳妇,离婚又不至于,毕竟孩子都那么大了,可心里憋屈,过得也难受。
所以杨立夏早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找个心胸宽广、善良贤惠的,能容得下他父母和小叔一家的。
小舟好奇地凑近:“那你想找啥样的?”
立夏认真思索片刻:“对我爸妈好的,脾气温柔些的......嗯,性子老实点的也行。”
江宁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想到杨立夏他爸妈,顿时理解了——找个脾气好的确实更合适。
便追问:“那学历、工作,还有家庭条件呢?”
“这些倒不讲究。”
“真的假的?”
第426章 零花钱随便花
立夏被他逗乐了,搂着他肩膀凑近:“怎么,你这是要给我说媒?”
“我哪认识......”江宁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杨盼儿,那姑娘品性不错,脾气也好。
要不是他喜欢男人,或许真会考虑这样的伴侣,善良明理,还踏实本分,和这样的过日子是少了点激情,但确实心安。
“倒是有一个,”江宁打量着他的神色,谨慎地开口,“你觉得杨盼儿怎么样?”
立夏惊讶地挑眉:“杨盼儿?”
“嗯,她人品端正,性格也温柔,肯定能和你妈处得来。”
立夏想了几秒,忽然笑起来:“可那女知青不是喜欢你吗?”
江宁顿时有些木了,这话说的也没毛病,但都多久的事了。
他无奈地摆摆手:“都陈年烂谷子的事了,哎,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去招惹人家。”
“哎,我就随口一提,”杨立夏连忙解释,他对杨盼儿印象还不错,已经来他们村里好几年了,脾气好人又踏实。
“宁哥你别误会。我知道她人很好,只是我现在确实没打算成家。要是以后想通了,她还没嫁人,我肯定认真追求。”
“还认真追求?说不定还看不上你呢。”
“我错了我错了,宁哥你别生气。”
……
三人打闹着回到了小院,院子里有些安静,大太阳火辣辣的烤着,地面都有些发烫。
沈越听到动静,从他屋里出来,穿着件白色背心,露出流畅结实的肌肉,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
看到院里闹作一团的三人,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眉头微蹙,目光最终落在立夏身上:“相亲结束了?”
立夏猛地一拍脑门,脸色都变了:“坏了!我忘了要等二婶一起回去!”
话音未落就慌慌张张往外跑,“我先走了啊!”转眼就消失在院门口。
小舟见只剩自己,还要面对着沈越,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跟着说:
“越哥、宁哥,我、我也有点事,先走了!”说完一溜烟也跑了。
江宁望着他们仓皇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走到沈越身边仰起脸,笑道:“今天回来那么早啊!”
沈越望着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琥珀色的眼眸泛着细碎的光,心底暗叹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撩拨他。
原本冷冽的眉眼瞬间融化,顺手将人揽进了怀里,大手扣住江宁的后颈,低头便含住那总是带着笑意的唇。
辗转厮磨间尝着对方清甜的滋味,直到察觉怀中人的推拒才不舍地松开。
“想你了,就早点回来了。”沈越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得能蛊惑人心,温热的唇还在若有似无亲着,带着几分诱哄:“你想不想我?”
江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有些发懵,刚才不是还在好好说话吗,怎么就亲上了?
他无奈地推了推沈越结实的胸膛,很直白地拒绝:“不想。你别离这么近......走开点啊,热死人了。”
“这么狠心?真不想?”沈越听着怀里人无情的话语就有些上火,这是撩拨完了,又跑了?
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手还故意在江宁敏感的腰侧轻轻地揉按着。
“你......”江宁刚开口就咬住了下唇,把那声轻喘咽了回去,这个无赖!竟然用这种手段威胁他。
只得红着脸妥协:“想的......越哥。”声音轻软得像羽毛,“天太热了,越哥能放开我吗?”
“行啊。”沈越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脸上带着得逞的笑,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一般。
江宁原本以为还要再哄几句,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他狐疑地退后两步,打量着对方:“你今天心情很好?”
“没有啊。”沈越若无其事地瞅了他两眼,转身往屋里走,只有唇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泄露了真实的情绪。
他当然心情愉悦了,一直在中央大街蹲守江宁的那三个眼线,周三的时候突然撤走了。
为保险起见,他后面还特意让手下找机会灌醉了其中一人,果然如他所料,那三人当真把江宁的小舅舅错认成了江宁。
得知对方当天下午就坐着火车离开哈市的消息后,三人便向李鹤洲去了电话,第二天他们就撤了回来。
江宁跟着踏进屋里,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那小麦色地肌肉上,流连片刻后,就开始故意找茬:
“谁让你随便进我房间的?让别人看见多不好。”
沈越闻言转过身来,深邃的眼睛里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故意挑了下眉:“别人是谁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江宁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这院子里除了你我,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江宁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反驳。
八月的天气实在闷热得让人心烦意乱,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聒噪。
“诺,”沈越突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随手递了过来,“上个月和这个月的衣服分红。”
江宁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接住袋子,坐在桌前,低头认真数起钱来。
沈越看着他被暑气蒸得泛红的脸颊,转身走出屋子。
不一会儿拿着瓶汽水回来,迅速地撬开瓶盖:“在井里冰镇过的,喝吧。”
他头也不抬地接过瓶子灌了一口,虽然不如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凉,但沁凉的液体还是瞬间驱散了暑气。
只觉得心情大好,突然凑过去在沈越唇上轻啄一下:“谢谢,越哥!”
沈越就靠在桌沿,看着江宁这副财迷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数清楚没有?要不要我帮你数?”
“不用!”江宁护宝贝似的把包拢到身前,眼睛亮晶晶的。
最后惊讶地发现竟有快一万多了,他思索片刻,抬眼看向沈越:“你把你的那份也给我了?”
“嗯,”沈越轻描淡写地点头,“给你的零花钱。”
江宁心里只觉得有些甜,他仰起脸绽开灿烂的笑容:“干嘛都给我呀?那我可真收下啦?”
“收着吧,”沈越被他明媚的笑靥晃了心神,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以后每个月都给你,随便花。”
他早就存了这个心思了,在沈越的观念里,虽然自家媳妇从不缺钱花,但养家理所应当就是他的事。
更何况,爱一个人最实在的方式不就是把钱都交到他手里么?
第427章 兄嫂关系不好
江宁心里泛起暖意,给他花钱的人不少,可大多带着算计,还有些是他并不想欠的人情。
更别说这是七五年了,几千块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几年的收入了。
他凑近了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真随便花?那我要买院子。”
“买。”沈越斩钉截铁,伸手把人往怀里带,“喜欢哪个瞧好了,我让人去办手续。”
“逗你的!”江宁笑着躲开。
其实没必要,再等个几年,政策明朗以后,再置产也不迟,反正这近这十多年的房价都不会涨到哪去。
沈越看着这都吹着风扇了,对方额角还是出了汗,不禁皱眉:“很热?明天我再弄台电扇回来。”
“不用,这一台都已经够吵了,而且夏天都快过了。”
沈越没再坚持,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人那么怕热。
但电风扇的声音又确实有些大,只能拿起桌上的蒲扇,给江宁扇起风来。
想到今天的相亲,状似随意的问:“今天你们跟立夏一起去的?”
江宁立刻来了精神:“没有,我和小舟偷偷跟着去的。”接着便绘声绘色地讲起立夏如何直白拒绝姑娘,把人家气哭的经过。
沈越听着,忽然正色说道:“咱俩的事,就我爸妈和大哥知道。其他几个哥嫂...”
他顿了顿,“你不用搭理他们,我平时都不跟他们往来。”
江宁想到在村里时的听闻,沈越和他大哥家是最亲近,但和其他几家好像也没传出什么矛盾。
他试探着问:“关系不太好吗?”
沈越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轻嗤一声,背后议论自家的兄嫂是有点不妥,但又不想隐瞒,只得含糊的说:
“谈不上不好,只是处不来。我二哥性子软耳根子也软,三哥眼界浅些,其他几个兄嫂也各有各的脾性。”
他放下扇子,握住江宁的手,“就逢年过节走动走动,平时很少打交道。就算以后咱俩的事,他们知道了,你也不用理会他们。”
江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到刚才的立夏突然跑掉,便问:“那立夏回去不会被骂吧?”
“肯定的。”沈越皱了皱眉,“我稍后得回去一趟。”
他这位二嫂向来无利不起早,突然热心做起媒人必有缘由,再听江宁说的,人家姑娘被气跑了,挨骂都是轻的。
说不定还会借题发挥去找他大嫂的麻烦。左右他也没事,不如回去看看。
有他在场,至少不会闹得太难堪。
而北大荒农场这头,李鹤洲过得并不顺心,虽然凭着李家的名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为难他。
但远离哈市后,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便利和优待都烟消云散。
在这片广袤的农场里,荒凉得望不到边际,最近的村落也在几十里外,哪比得上在市里的逍遥快活。
或许真应了那句话,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惦记。
那道清俊的身影就在他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即便农场里有几个模样标致的姑娘主动投怀送抱,他也总觉得索然无味。
每当与其他人亲近时,眼前总会不自觉地浮现那张唇红齿白的笑颜,还有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
这让他顿时兴致全无。
原本他也知道希望有些渺茫,那人很可能只是偶然来哈市游玩的,黑省地域辽阔,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可心底总存着一丝侥幸的念想。
如今突然接到电话,得知对方已经离开哈市,也不知今后是否还会再来。
再想到那人与韩硕相识,李鹤洲更是心烦,他和韩硕曾经也是形影不离的好友,不知从何时起,那小子就开始疏远他。
早知今日,当初那些刻意交好的功夫真是白费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最后一台拖拉机的故障终于排除,江宁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出去洗了下手,又回了车间。
其他几个也都修得差不多了,旁边的陶盛和邓冉正把扳手这些维修工具,一个个的归位。
其他几个也已经脱下了沾满机油的工作服。
“十一点半了!”不知谁喊了一声,车间里顿时活跃起来。
张栋把工具锁进铁柜,招呼道:“走了走了,吃饭去!”
“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于哥揉着肚子抱怨,“今天这活儿可真够呛。”
……
江宁喝了口水,清凉的灵泉水顿时缓解了不少燥热,跟着大家说笑着走出了车间。
大太阳明晃晃地照在水泥地上,带着机油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在厂区路口与要去食堂的陶盛他们分开后,他就独自朝着厂外走去。
守门的王大爷正坐在屋里听收音机,见他便笑着招呼:“哎,江师傅,今天收工挺早啊!”
“是啊,大爷,饿得慌,就提前溜了。”
“年轻人消化快,正常。”王大爷乐呵呵地摇着蒲扇,“快回去吧。”
江宁笑着朝大爷挥了挥手,刚迈出厂门就瞥见对面停着一辆陌生的吉普车。
沈越平时总爱把车停在那,他下意识地就多打量了几眼,目光从车身上“哈市交通局”的字样轻轻扫过。
走了几步,隐约感觉有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但并没太在意,这个时间点提前下班的工人不少,反正也被看习惯了。
正继续往前走着,都快拐过巷子了,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他。
“小江!等一下!”
“小江,等等——”
江宁转身就看见方荣他妈提着一个格子布包快步走来,连忙迎上前去:“婶子好,这是给方叔送饭?”
“可不是嘛,”方婶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今天我轮晚班,特意起了个大早包了酸菜猪肉馅的饺子。”
她说着从布袋里掏出个锃亮的铝饭盒塞过来,“这份是特意给你留的,差点就赶不上你了。”
江宁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你和方叔留着吃......”
“跟婶子还见外啥?”方婶故作不悦地瞪他一眼,“昨天小荣从市里回来还念叨你呢。
不跟你多说了,得赶紧给你叔送饭去,他都不知道我今天会来。”接着把饭盒硬塞进他手里,匆匆地就往厂里走。
“谢谢婶子!那您慢着点!”江宁拿着尚带余温的饭盒扬声喊道。
他这刚才还在为午饭到底吃什么选择困难呢,现在都不用纠结了。
第428章 真成了表兄弟
回到小院,江宁一进屋就先打开了电风扇,又从空间里调了份油辣椒醋汁,打开饭盒盖时,酸菜猪肉的香气立即扑鼻而来。
这手工包的饺子,面皮薄还筋道,馅料饱满多汁,咬下去满口地酸爽鲜香,这味道确实比空间里的那些饺子好吃多了。
饭后他把饭盒刷干净,躺上床打算小憩片刻。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照了进来,电风扇在床头嗡嗡转动着。
这几天他们是越来越忙了,除了要出外勤外,在车间里也难得有清闲的时候。
就算没有机器要修,也要把仓库里那些报废、闲置的机器全部拆解开来。
大部分能用的零件都要登记造册,生锈的轴承这些还要仔细清洗上油保养,其他零部件同样要分门别类整理妥当。
每年都会来这么一遭,既是对库存心中有数,也方便日后的维修。
下午下班时分,阳光将农机厂的大门镀上一层暖金色,今天罕见的立夏和沈越一起来接他。
“宁哥!这边!”立夏扬起手臂挥了挥,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江宁笑着快步走过去,敏锐地注意到这小子笑的有些不自然,揽住他肩膀,故意逗他:“这是咋了?谁惹我们夏哥了?”
立夏被他一声“夏哥”逗得笑出声,抬手拐了他一下:“别无聊了你,没什么,你想去哪吃?小叔请客。”
江宁回敬他一下,还勒紧手臂,凑近:“你个小气的,我还以为是你请呢!”
“哥哥哎,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比得上您二位财大气粗啊?”
江宁继续跟他笑闹着,转头看向始终含笑注视着他们的沈越,冲他眨了眨眼,对方挑眉回应。
“去刘师傅那儿吧,我可太想他做的菜了。”立夏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等会儿红烧肉点两份,就说你自己要吃。\"
“你不会……”江宁正要逗他几句,忽然被沈越轻轻揽到身侧,恰好避开一辆疾驰而过的自行车。
“你俩别凑那么近说话,”沈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看着点路。”
那只温热的手离开时,却故意在他手心上捏了下,还警告似的瞥了立夏一眼。
立夏识趣地加快脚步,让他俩单独走。
江宁没好气地凑近,瞥见他紧绷的下颌,忍不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
“你连这种醋都吃?”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纵容。
“你一出来就搂着他,”沈越压低声音,深邃的眼眸暗沉沉的,像浸了墨的潭水,“怎么不见你搂我?跟没看见我一样。”
“我这不是要避嫌嘛。”江宁无奈地放软语气,手指悄悄勾了下他的小指。
沈越这才心情好点,他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自从上次江宁说过,连立夏都委婉提过,他俩相处时那眼神实在太明显了。
即便只是寻常的打招呼,目光交汇时也藏不住情意。所以现在他们在公开场合都尽量避免对视,连话都说得少了。
可这种刻意的疏远让沈越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多生分呢。
特别是每当看见江宁对旁人展露笑颜,心里那股躁意就压不住地往上涌。
三人来到刘师傅的小馆子,等吃到一半,江宁才轻声问:“昨天相亲的事,回去挨说了?”
立夏吃到这心心念念的红烧肉,心情都好了不少,边吃边抱怨:
“肯定啊,才一遇到她,就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晚上吃饭要不是小叔在场,指不定要怎么挤兑我妈呢。”
他说着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大口咬下去:“你说她怎么好意思,整天把‘为了我好’挂在嘴边?……”
原来这位二婶表面是为了侄子张罗亲事,实际是看中了女方父亲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
想借此给自己外甥安排工作,拿立夏当人情筹码。
“这样的事我二婶可没少干,”立夏愤愤道,“早些年就总挑拨爷爷奶奶偏疼小叔,后来小叔给她和二叔安排的工作,
她转头就把名额让给了娘家弟弟。”
他越说越气,“后面还舔着脸想再要个名额,这种事数都数不过来……”
江宁一边听着这些家长里短,一边时不时给沈越碗里夹点菜。
说到后面立夏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偷瞄了眼沈越才说:“……最气人的是......逢春姐最近不是在相亲嘛,但相亲总不满意。
说是......忘不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你和小叔一起,非让小叔帮忙牵线。”说完赶紧低头猛扒饭。
江宁震惊地望向沈越。
沈越轻咳了一声,略显尴尬,他本不想让立夏提这茬的,但想到二嫂和那个胆大皮厚的大侄女。
保不齐哪天就会直接找上江宁,还不如提前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江宁一看沈越这副模样,就知道这事是真的,这怎么就跟他扯上关系了?
仔细想了想,去年在村里时,沈越他有个侄女是经常给他送些自家腌的小菜,估计那姑娘就是这个逢春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放下筷子追问:“然后呢?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当然回绝了,”沈越无奈地看着他,“难不成,真牵线搭桥?”
旁边的立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抢着说:“宁哥你是没看着,我二婶提这事时,我妈他们都傻眼了,一个个都盯着小叔。”
沈越警告地瞪了眼立夏,对他温声说道:
“放心,我已经帮你回绝了,就用你之前未婚妻那套说辞。”
他继续解释:“正好我妈是外省的,你也是外地来的,说你父母以前跟我妈是远房表亲……”
这个说法既解释了两人的相识,也圆了为何走得近的事。
江宁听得有些怔住,没想到自己和沈越现在还真成了表兄弟,想到那个虚构的未婚妻,忍不住追问:
“那你爸妈他们......怎么说?”
“我妈很配合,我爸也没拆穿。”沈越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还是掠过几分笑意。
这场意外,还反倒让他和江宁的关系在其他人面前变得名正言顺了起来。
立夏连忙点头:“对啊,我们今天中午出来的时候,我爷还嘱咐说,让你有空去家里坐坐呢。”
第429章 第一道锁
有空去家里坐?
江宁转头询问地看向沈越,沈越含笑地微微点头,这事本就是他促成的。
他早就想带江宁回家了,或许是这段不容于世俗的感情让他始终缺乏安全感。
更或许是江宁小舅舅的到来,提醒了他,这个耀眼的人本就是为了至亲才来到这片土地,随时都可能转身离开。
他的心底涌起难以抑制的恐慌。除了献上自己毫无保留的爱意与真心,他不知还能用什么来留住这颗璀璨的星辰。
所以趁着二嫂闹出的风波,昨夜顺势向父母透露了许多关于江宁的事:那人在厂里如何受人欢迎,工作能力如何突出。
最后更是近乎是宣誓般的说自己这辈子非他不可。
原以为还要慢慢周旋,没想到今早临出门时,他爸会主动提出邀请,他赌对了,家人始终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
但他让江宁登门,并非真要他去应付自己那一大家子人。就像他承诺的,即便日后其他人知晓他们的关系,江宁也无需刻意周旋。
他这么做,不过是想在爱人心里多放一枚筹码——看,我最重要的家人都认可你了,这世上又多了一份牵绊。
是的,筹码!
江宁实在太过耀眼,就像一颗精心包装的水果糖,糖纸绚丽夺目,流光溢彩,可真正珍贵的,是剥开后那颗晶莹剔透的糖心。
清甜的果香在唇齿间蔓延,余味绵长,让人再难忘却。
而这人重情义,别人对他一分好,他总要记在心里。
这便是他给这段感情上的第一道枷锁——用家人的接纳,轻轻扣住这颗太过善良的心。
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江宁瞬间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事怎么就发展成这样?
以“远房表亲”的身份登门拜访?
光是想象那场面都够尴尬的,瞥了眼杨立夏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突然有些不爽,说道:
“照这么说,你以后是不是该叫我表叔了?”
立夏立刻收起笑容,瞪圆了眼睛,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随即眼珠一转,故意拖长语调:
“你辈分本来就不小啊——小、婶、婶。”最后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还笑的特别灿烂得朝他挤了挤眼。
沈越闻言低笑出声,深邃的眼底漾开愉悦的波纹,桌下跟他腿靠着的膝盖又轻轻撞了下他。
江宁心里一梗,没想到竟然也敢打趣他?伸手作势要抢他面前的盘子,佯怒道:
“我还特意给你点了两份红烧肉呢,你就这么报答我?”说着就要把其中一盘红烧肉挪到自己面前。
立夏连忙护住盘子,讨好地笑道:“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宁哥最好了!”
“叫我什么?”
“表叔不可能,宁哥,就是叫宁哥……”
沈越看着两人闹腾,慢条斯理地夹了几块瘦肉放到江宁的碗里:“好好吃饭,你俩别斗嘴。”说着淡淡瞥了立夏一眼。
立夏委屈地扁了扁嘴,明明小叔心里乐开花了,还装模作样瞪自己。
但他可不敢再造次,只能乖乖埋头扒饭——这两位他一个都惹不起。
江宁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幼稚得可以。一定是跟杨立夏这幼稚鬼待久了,被传染的。
他的形象啊,哎!
回到屋里,江宁还在想着这事,长辈都开口邀请了,不去实在失礼,可要真去拜访又觉得忐忑。
沈越拉过木凳在他对面坐下,温暖的大手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是不是让你为难了?”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宁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那点犹豫顿时散了,反手与对方十指相扣,指尖在那带着薄茧的掌心里轻轻划过:
“没有,就是有点意外。其实......我很高兴。”他顿了顿,“这周的周日中午行吗?正好我回牛棚看外公他们。”
沈越紧绷的下颌稍稍放松,那些藏在冷静表象下的忐忑瞬间消散了。
他摩挲着江宁的手背:“不急,以后再去也行。或者找个晚上简单吃顿饭就好。”
江宁一听就知道这人又在装,忍不住笑出声,故意逗他:“真的?那我下个月再去?”
“下个月会不会太久了......”沈越下意识地蹙眉反驳,随即意识到被戏弄了,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的,”江宁笑得眼波流转,“想让我去,就直说嘛。”
沈越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捞起来搂进怀里,结实的臂膀紧紧环住他的腰,语气带着几分示弱:“我想让你这周末就去,好不好?”
“好。”江宁靠在他肩头轻声应道。
沈越凝视着这双眼睛,一想到这人就要跟自己回家,心里就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伸手箍住江宁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江宁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淡淡的烟味与对方独特的荷尔蒙气息迅速席卷整个口腔。让他不禁沉醉其中,开始热烈地回应着。
得到回应的沈越,心底压抑的情感顿时如河水决堤般汹涌。
更加的放肆起来,一手紧紧扣住那纤细的腰,另一手抚过对方微微颤抖的脊背。
直到感觉怀中人快要缺氧,沈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江宁有些气息不稳的喘着气,白皙的脸颊泛起动人的红晕,眼睛更是湿漉漉的望着他。
看着这样的江宁,沈越只觉得心里涨满了汹涌的爱意,好喜欢,喜欢地想把这人整个吞进肚子里。
他克制地轻吻着对方的发顶,暗哑着嗓子低声问:“……”
江宁脸瞬间烧得通红,脑中也轰地作响,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暮色渐沉,屋外太阳慢慢落山,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皎洁的月亮也悄然爬上了天幕。
沈越胸腔里澎湃的爱意在四处冲撞着,但他却一直很温柔,只是时间实在是有些长。
直到深夜,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已歇,直到江宁都觉得有些难受,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原本趴着的,也瘫软下来。
他勉强向前挪动了些,又被对方抓着腰拽了回去。
只能努力打起一点精神,转过头,有些可怜地看向男人,渴望能被放过。
望着那漂亮的脸上露出迷离得神情,全身上下都泛着粉色的肌肤……沈越怜惜地亲了亲他泛红眼睛,说:“江宁,我爱你,……”
第430章 嘴欠的代价
第二天清晨,江宁是被细密的亲吻亲醒的。
有人不停的亲着他的眼睑、鼻尖、嘴唇,让他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
他迷糊地睁开眼,沈越那张英俊的脸就在眼前不断的放大,近距离的美颜暴击,让他呼吸一滞。
下意识就伸手揽住对方的脖子,在那双含笑的薄唇上亲了又亲。
等江宁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心里顿时懊恼不已,又被这狗男人蛊惑了!
现在再发脾气都有些来不及了,只好闷声问:
“几点了......没迟到吧?”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些许沙哑。
“才七点五十,”沈越眼里都是笑,又在他唇角偷了个吻,温柔地梳理着他睡乱的头发,心疼的说:“要不今天别去了?”
江宁撑着发软的腰坐起身,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玛德,他腰都要断了。
现在知道心疼了?昨晚是谁不知餍足地折腾他的?
只要给这人一个好脸,立马就疯起来。满嘴骚话也就算了,还把他翻来覆去的这样那样,怎么说都不听。
沈越见他要穿衣服,立马把旁边提前备好的衣物递给他,又连忙下床端来泡好的蜂蜜水:“温度刚好,洗漱的热水也打好了。”
看着对方有些不舒服的蹙着眉头,他不禁心里暗叹,这班到底有什么好上的?
要不是昨晚这人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坚持今早一定要叫醒他......
江宁心里也在叹气,倒不是他多热爱工作。
实在是最近他们车间太忙了,老金调走,方荣离职,就这么几个人。
他再请假,剩下的人不得忙得飞起。
最最关键的是,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作祟,他一个大男人,要是因为这种事起不来床,还请假?
就是爬,今天也得爬到厂里去。
和他预想的一样,而且今天他运气实在不佳,刚过九点,徐师傅就通知他们:
“江宁,齐江,五方村有台东方红-28突然熄火,怎么都启动不了。
还有台播种机,排种器卡死了,你们正好一起检修下。”
这五方村都快接近隔壁镇了,路途是挺遥远。请其他人帮忙也不是不行,但他都来上班了,还是应了下来。
跟齐江打了声招呼:“哥,你先收着,我去接点水。”
接着便拎着大水杯走出了车间,在开水间里,四下确认没人后,悄悄往杯子里注满了灵泉水。
几口下去,那股萦绕在四肢地酸软感顿时全部消散,全身好像注满了力量,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两人仔细收拾好备用零件,还悠闲地吃了碗打卤面,这才骑着自行车往五方村去。
等他们再回到镇上时,都已经下午五点多,在供销社门口与齐江道别后,江宁便独自骑着自行车往小院走。
刚进院门,就看见沈越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沈越一想到这人早上全身没力的样子,中午还特意提着饭盒去厂里找人。
结果等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才从门卫大爷那得知——
居然一早就出外勤去了,好像还去了比较偏远的五方村!
他当时又气又是心疼,恨不得立刻把人抓回来。明明自己身体不舒服,居然还敢跑那么远修农机?
这会儿见到江宁推着自行车进来,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围着人仔细打量:
“你回来了!还难受吗?”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江宁把自行车停稳,斜睨他一眼,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你觉得呢?”
沈越一想到这人不知道爱惜自己,忍不住凑近他耳边,带着几分恼怒低语:
“我觉得我还是太心软了,不够努力,不然你怎么还有力气跑那么远?”
江宁仔细听了听,确认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脸上泛起了红晕。
他不好意思地瞪了沈越一眼:“你别说这些,总不能让别人替我去吧。”
说着像是实在有些不舒服似的,轻轻地靠近沈越,声音软软地撒娇:“你让我靠一下。”
沈越心疼地搂住他,还帮他揉了揉腰,继续说道:“那你也不能......”
话还没说完,江宁紧扣他的手,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只见沈越高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沈越整个人都摔懵了,躺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
上一秒还看着爱人脸红的样子,转眼就天旋地转躺平了。
他已经好些年没被人这样结结实实地摔过,后背、四肢,身上传来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第一次对江宁的武力值,有了清醒的认知,现在他是真信了这人能一打三。
江宁蹲下身,脸上挂着甜甜的笑,眼神却冷飕飕的:“劳资还有力气揍你,还嘴欠吗?”
沈越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生气愤怒还是该喊疼?但他第一次在江宁脸上看到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看来真的生气了。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有些浑,他立刻认怂:“我错了!媳......宁哥,宁哥我错了!下次再也不嘴欠!”
江宁冷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月亮门时回头看了眼,见他还躺着,没好气地说:“躺地上干嘛?等着我给你挖个坑埋进去?”
“疼的啊......”沈越故作委屈地伸手,眼底却藏着笑意,“你也不拉我一把。”
“活该。”江宁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走么回来伸手拉他。
沈越顺势将人搂进怀里,在他耳边低笑:“别生气了,以后再不会说这种话。”
他轻轻揉着对方的后腰,“不过你这身手...还挺厉害。”
“闭嘴。”
两人进了屋,江宁瞥了眼那人正揉着手背,心里既解气又有些心疼。
他坐下来喝了口水,见沈越刻意保持着距离,好笑的看着他:“你离那么远干嘛?”
沈越笑了笑:“这不是怕你热吗?”
说实话他现在都还有点懵,要说特别疼倒也不至于,但身上确实有些钝痛,下意识地揉了揉后背。
这祖宗下手也太重了。
江宁瞪了他一眼,粗声粗气的:“过来,让我靠一下。”
说着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都快散架了,你还说那种话......”
沈越立刻心软得一塌糊涂,快步上前将人揽进怀里,感受到江宁全身重量都倚靠过来,他心疼地抚过对方的后背:
“是我的错,要不你去躺会?我帮你揉揉。”
第431章 一辈子的兄弟
江宁顺势趴到床上,虽然他腰是一点都不酸,但沈越按得还挺舒服。
特别是凉风随着风扇阵阵吹来,还挺惬意。
按了一会儿,江宁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上来。”
沈越笑了笑,依言躺到他身侧。
江宁凑近亲了亲他的唇角,又哄了几句:“还疼不疼?谁让你说话那么气人的,我一时才没忍住。”
“还好,”沈越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就是被你摔得有点懵。不过你还挺阴,故意装脸红忽悠我。”
接着突然眼神一暗,若有所思地问,“你该不会以前也是敷衍我的吧?”
江宁心里咯噔一下,可能是在村里经常装柔弱,扮可怜习惯了,跟沈越在一起时,不由自主就会故意去示弱。
就连有时脸红、不好意思这些顺势也会去假装,但这种话怎么能承认?
他故作困惑:“你在说什么?我那是被你气的。”说着还无奈地叹了口气,演技浑然天成。
沈越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抓不住头绪,最终只能妥协:“好吧,饿不饿,给你买回来。”
江宁用脑袋亲昵的蹭了蹭对方的胸膛:“不用,再躺会儿,等小舟他们回来,咱们今晚出去吃。”
他伸手抚过沈越的眉眼,指尖沿着挺拔的鼻梁滑下,突然想起:“对了立春还有唐宋他们也去相亲了吗?怎么样了?”
沈越低笑出声,拉过他的手指,亲了亲:“你可真够八卦的......”
却还是耐心说道,“立春昨天见了个纺织厂的,嫌人家管得太宽;程东上周五见了一个……”
沈越最近身边的朋友、好兄弟基本都陷入了被催婚的漩涡里,但大家相亲的情况都不怎么样。
其实说到底,就是这人都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满心盘算着趁着年龄小多挣些钱。
要是真结了婚,被媳妇管东管西的,哪还能像现在这样自在?
“那他们家里能同意?”
“当然不同意,”沈越把他往怀里搂紧了些,“所以现在一个个都想赖在市里不回去,家里一问,就是被厂里派去学习了。”
江宁正要接话,院外就传来立夏和程东的说笑声。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连忙起身开门,只见立夏和程东各吃着一根冰棍走进院子。
程东见到他俩便笑着举起手里的冰棍:“你俩吃冰棍不?再不吃得化了。”
“吃啊。”江宁接过冰棍,顺便递给沈越一根,看了眼程东,眼里闪过诧异。
这是特意收拾过?
罕见地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手上还戴着亮闪闪的手表,就连头发都打理过。
本来就是个挺拔的大高个,身材也好,这么一打扮更显得精神抖擞,还真有几分俊朗。
便打趣道:“呦,这哪来的俊小伙?哎,原来是咱们东哥啊!”
程东笑着作势要拍他肩膀,沈越眼疾手快地把他往旁边拉了下,没好气的说:
“都说了他身体不……”顿了顿,“身体有些弱,你别拍他。”
程东也才想起,江宁这都快瘦成板的,是经不住自己一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差点给忘了。”
他扯了扯白衬衫的衣角,“这身真可以?我老觉得浑身不自在,就跟捆了根绳子似的。”
江宁认真回道:“挺精神的,你很适合穿白色。这是...刚相亲回来?”
“是啊。哎,也不算相亲,上星期见过一面,今天她上晚班,就约着去公园走了走。”
旁边的立夏立刻凑过来:“那意思有戏?”
几人走进堂屋围着八仙桌坐下,程东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怎么样,没下次了。”
沈越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具体怎么回事?\"
程东和杨立春一样,打从光屁股娃娃时起就跟在沈越身后,三人一起偷过邻村的西瓜,一起在村小被罚站,冬天挤一个被窝……
后来上初中时,又添了个唐宋,四人成了形影不离的铁三角。外人总说他们是沈越的跟班小弟,可在沈越心里——
这几个都是能托付性命的兄弟,比后来结识的胖子、小三他们都要亲近得多。
他们四个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父母那更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特别他和程东,但凡家里做了好吃的都会让孩子们互相送一碗。
他至今都记得,初一时,他们被三个高年级的堵着,程东为了护着他,被打得头上鲜血直流,却还死死地拽着那人的裤腿不松手。
程东的额角上至今都还留着那疤,也是从那天起,沈越就暗自发誓,这辈子都要护着这个傻兄弟。
更不用说后面,一个个都跟着他走上了这条道,几家的父母长辈急他们的终身大事,他心里同样也很着急,每次都会细细的问。
程东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又解开了衬衫上好几个扣子:“前面聊得还挺投缘,后来说着说着就说我在钢铁厂上班的事,还让我把她弟弟也弄进去。”
他无奈地摊手,“这才见第二面,我听那意思,得先帮忙解决工作,处不处对象还得另说。
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越也觉得这事不靠谱,但想到程东这都相了五六个姑娘了,每次都直接说不行,好不容易松口,便沉吟道:
“工作的事好说,既然你觉得人不错,不如再处处看?”
程东却摇头:“越哥,你是知道我三叔家情况的。”他想起堂弟的处境就心疼,“我三婶什么都往娘家扒拉,连自己儿子都不顾。
我可不想将来我的孩子也过这种日子。”
沈越完全理解他的顾虑,其实女方顾念娘家弟弟的情况,算是比较普遍了。
关键还是要看这个弟弟懂不懂事,以及女方把握分寸的能力。
他本来还想劝程东再考察看看,但见兄弟态度这么坚决,便不再多言。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不过钱财都是身外物,人家图点啥也正常。最重要得跟你一条心,才行。”
江宁和立夏就坐在一旁,一边吃着冰棒,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他俩聊天。
第432章 农机厂招工
“嗯。”程东把手里的冰棒最后一口吃完,又拆了根新的咬了口,犹豫地说:“那我......明天早上就去市里了?”
沈越瞅了他一眼:“不行。小宋这几天都在镇上,你也留下。明天、明天下午跟大齐去见个姑娘。”
程东立马哀嚎起来:“亲哥啊!你怎么也催起来了?忘了婶子逼你去相亲,还是我帮你打的掩护?
现在你有媳......有宁哥,就翻脸了?你真是变了!”
江宁和立夏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连忙低下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着。
沈越被这话噎得哭笑不得,他也不想这样干啊,但这是程东他妈再三嘱托的,只能板起脸:
“少扯没用的,就吃顿饭的事。完事了仓库里的表随你挑。”
“行吧......”程东不情不愿地应着,狠狠咬了口冰棒泄愤。
转头看旁边这两个还在那笑,江宁他惹不起,立夏还是收拾得了的,立刻反击:
“你笑啥?明天早上记得回去,中午人家姑娘要去你家相看。”
杨立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哀嚎道:“东哥!你就说没遇见我不行吗?”
“想得美,”程东得意地晃了晃冰棒棍,“你妈还特意给我塞了俩煮鸡蛋呢,让我务必把你押回去。”
看着立夏瞬间垮下来的脸,他心里终于平衡了,好兄弟嘛,有难同当才对。
接着转向江宁问道:”对了,你们车间是不是要招临时工?”
江宁闻言疑惑地抬头:“没听说啊?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今早林主任开会也没提啊。
沈越放下手里的冰棒棍,插话道:“中午那招工的告示都贴出来了,估计就今天早上的事。”
“那这姑娘消息够灵通的,”程东嘀咕。
沈越见怪不怪地说:“正常,镇上就这么几个厂子,有心人自然时刻盯着。”
不过他们维修车间确实该添人了,陶盛和邓冉虽然已经转正成了正式工,但工作量不变啊。
而且附近几个镇的农机维修都是他们在负责,这工作量都快赶上市厂了,但人数还不到人家的一半。
这又要下乡检修,回来还得忙着保养库存零件,添几个临时工正好可以分担一些。
第二天早上上班时,江宁特意在厂门口的宣传栏那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
问了守门的王大爷:“大爷,不是说有招工告示吗?”
王大爷小声的说:“没经验了吧?一个工作名额多难得?咱们厂还算规矩的,告示能贴一整天。
你是没见其他厂那阵仗,招工告示八点贴出来,九点就揭走了。这都是给那些有关系的人留的门路。”
这年代一个工作那就是端上了金饭碗,多少人挤破头了想抢。
不过不管在哪,都讲究人情关系,就是一个信息差。
果然早会上林主任也提到了招工的事:“……这次跟厂里争取到三个临时工名额,一个正式工的编制。周五下午在咱们仓库考核。”
他环视一周又继续说道:“周五早上,大家把仓库整理一下,准备一台小型脱粒机和一台打谷机作为考核设备。
都上点心,这可是要给咱们车间添人手的大事。”
周五早上大概十点多,江宁他们几人正在仓库里收拾着零件,为下午的考核做准备。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招到几个靠谱的,”徐师傅把刚拆下来的轴承小心地安装回去,叹了口气:“好苗子实在太难得了。”
陶盛递过装零件的盒子:“我听说光星期二那天就有十来个报名的,估计人应该不少。”
“你们去年不也五十多号人吗?”于彬擦着机器上的油污插嘴,“人多有啥用啊,好些人连扳手都没摸过,最后就你和小邓留下。”
陶盛立刻笑着丢了块抹布过去:“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那会儿至少还帮家里修过自行车呢!”
“我说其他人,又没说你俩,急什么?”于彬灵活地躲开。
旁边的张栋突然笑着问:“也不知道新人进来谁带?”
谁带?反正他不带。
江宁一抬头,就发现大家都看向自己,连忙摆手:“看我干嘛,我才来多久?肯定不能是我。”
“那不一定,”于彬揶揄道,“小陶和小邓不就你和方荣带出来的吗?现在干得就挺像样。”
“可不是嘛,多亏江师傅的耐心指导。”陶盛接过话茬,旁边的邓冉一边给齿轮仔细上油,一边也点头附和。
江宁听得就头疼,他那纯粹是闲着没事干,拆机器无聊,才顺手给这两上上课。
但直说那过于直接了,只好委婉道:“没有,主要是你俩聪明又肯学,很有天分,天分很重要。”
“你前几天不还说我榆木脑袋吗?”陶盛立刻揭短。
“你话怎么这么多,”江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后来不是一教就会了?”
“别装了,谁还不知道你呢。”
都已经一起共事了那么久,就这么几个人,谁还不知道谁心里的小九九。
带徒弟费心又费力,就那点补贴,谁都不愿揽这苦差事。
徐师傅笑道:“没事,不管让谁带,到时候谁有空,谁就带一段时间,大家轮流来嘛。”
“嗯,这话在理。”
……
而农机厂大门外,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正拽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这正是沈越的二嫂李冬萍,带着她那个不成器的外甥李胜利。
李胜利报了这次的招工,听大姑说有亲戚就在农机厂上班,这会儿特意来找江宁走走关系。
他抻着脖子对门卫室喊:“大爷!俺家亲戚在这上班,你给喊一声!”
王大爷从窗口探出头,打量着这俩不速之客:“叫啥名啊?”
李冬萍连忙说道:“江宁。”
王大爷眯着眼打量着这两人。只见那年轻的小伙正吊儿郎当地叼着烟,斜靠在门柱上抖腿,这一看就流里流气的。
心里直嘀咕:小江那么正派的小伙子,咋有这么不着调的亲戚?
带着审视的目光,接着问:“厂里人那么多,我哪记得过来啊?哪个部门的?”
李冬萍一看赶紧上前把外甥往后一拽,低声呵斥:“把烟掐了,站直喽!”
转身又赔着笑脸:“大哥别见怪,孩子还小不懂事。”
她捋了捋头发,“俺表弟叫江宁,是维修车间的,以前在李家屯下乡来着。麻烦您给喊一声?”
第433章 意外的发现
王大爷一听还真是小江的亲戚,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点了点头:“你俩在这等着吧。”说着就朝前面的保卫科走去。
而停在厂门口的吉普车旁,段朝和韩硕早就注意到这俩人了。特别是那个年轻小伙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说话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一听是来找江宁的,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立即走上前去。
段朝笑着搭话:“嫂子,江宁跟我们可是老朋友了,您这是有事找他?”说着顺手递给旁边的李胜利一支烟。
李冬萍打量着眼前这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心里琢磨着,这两应该是沈越的朋友。
脸上立刻堆起笑:“你们是我家六弟沈越的朋友吧?我是他二嫂。”
沈越是谁?
段朝心里打了个转,但既没承认也没否认,顺着话头继续套近乎:“那都是自己人,嫂子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冬萍热络地说,“这不是厂里招工嘛,就想让江宁帮着照应照应......”
段朝这人也是个人精,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就把这俩人的底细摸清了。
原来是这女人的婆婆跟江宁父母沾亲带故,这次是特意带着外甥来走关系的。
听完想知道的讯息后,韩硕故作匆忙地看了眼手表,拽了下段朝:“嫂子,我们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两人礼貌地点头告辞,转身快步走进旁边的巷子。
刚拐进巷口,段朝就忍不住吐槽:“你说你,这有啥好躲的?碰上了,跟人打声招呼能咋的?”
他无奈地踢一脚墙,“你这天天来人家厂门口蹲着,跟个望夫石似的,有什么用啊?
再说了,你帮了他那么大忙,你要是不好说,我帮你说啊!”
韩硕靠在斑驳的砖墙上,从兜里掏出烟:“你别添乱。”
他低下头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黑色的瞳孔里跳跃了一下,“而且...我帮他是心甘情愿的,没必要拿出来说。”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行为确实不够坦荡。但骨子里的原则和底线,让他绝不可能去打扰一段两情相悦的感情。
对方早已有了深爱的未婚妻。而且听堂哥的意思,人家感情深厚,都已经在准备结婚了。
这些天他总找借口来厂门口守着,不过是自欺欺人,美其名曰防备李鹤洲的人杀个回马枪。
可他心知肚明,李鹤洲连江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派人来这农机厂?
而他知道李鹤洲这事,还要追溯到上上周,送堂哥韩成斌他们那天。
和段朝吃完晚饭后,晚上八点韩硕就独自去了秋树商店后面的那条巷子。
三人早早的就等着他了,正蹲在墙角抽烟,看到韩硕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吓得连忙站起身。
“韩、韩同志......”张有发声音发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还带着下午被打的乌青。
韩硕缓步走近,军靴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三人齐刷刷后退,但后背早已经贴到墙上,无路可退。
他伸手掐住其中抖得最厉害的那个的脖颈,手指按压着大动脉,对方瞬间脸色发紫。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手无力地扒拉着韩硕的手臂。
“为、什么、跟踪我们?”韩硕一字一顿地问,差不多了,手上力道才松开了些。
被制住的那人双腿发软,激烈的喘着,断断续续地求饶:“我们......我们真的就是想......讨好鹤少......他喝酒时说过......你们以前是兄弟......”
旁边的张有发和另一个吓得大气不敢出,腿肚子直打颤,但还是硬着头皮附和:
“我们平时都跟着鹤少混的,好多人都知道,就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
韩硕沉默地审视着三人,几秒后才彻底松开手,那人立刻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我和他不是兄弟。”韩硕冷冷道,“再有下次,废了你们,滚!”
三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巷子,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硕站在原地,目光依然锐利地盯着三人的背影。
今天同行的一位副团,另一个是营长,被跟踪了,这绝非小事,不可能就这样轻轻放下。
望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韩硕立即快步跟上,在拐角处停下脚步,借着阴影隐匿身形约莫两分钟,才又跟了上去。
他始终与前方三人保持着约二十米的距离,脚步轻捷,尽管因伤退伍,但身手依然很敏捷、灵活,时不时借着周边的事物来遮掩身形。
那三人还算警觉,一路上除了不停揉着伤处、低声咒骂韩硕下手太狠外,根本没有透露更多有用的信息。
矮个子那个一瘸一拐地走着,时不时痛苦地揉着脖颈:“当兵的手真他妈黑...老子刚才差点以为要见阎王了。”
“我这边肋骨肯定裂了。”另一个捂着侧腹,龇牙咧嘴地抱怨,“踏马的,下午那人踹的那一脚也太狠了。”
……
约莫一刻钟后,三人拐进一条小巷,迅速钻进其中一户院门。
韩硕在院墙外静候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直接翻墙而入,落地时连片树叶都没惊动。
贴着墙根潜到窗下,正好听见屋里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嘶...这狗日的,你们说...咱们这关算是糊弄过去了吧?”
“应该能...”另一个声音惴惴不安,“可鹤少今天不在农场,咱们擅自做主,回头会不会......”
张有发突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放心!咱们这也是没办法,再说了咱们不仅没暴露,而且还找到人了。
要真实话实说,那才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接下来咋整?人确定了,可再被那当兵的逮到,真收拾咱们……”
窗外的韩硕眉头越皱越紧,听了好一会,仔细梳理着听到的每一句话,在脑海中拼凑着完整的信息。
原来这三个人是在替李鹤洲寻找某个长相出众的人,当听到“那人...长得是真带劲!特别是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江文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突然浮在他的脑海,心猛地往下一沉。
第434章 走后门?没这个能力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确认三人都已睡熟后,韩硕才如影子一般潜入了屋内。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了进来,他屏住呼吸,开始仔细翻找——抽屉、木箱、柜子,屋里全翻了个遍。
从堂屋到卧室,最后在一个带锁的抽屉里,找到了那张曾被提及的照片。只看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的青年眉眼精致,正是江宁,照片里,他拿着相机,不经意偏头看向镜头的瞬间被捕捉了下来。
仿佛连阳光都格外眷顾这人,细碎的光影温柔地勾勒着他俊美的轮廓。
他笑靥如花,就连左侧脸颊上那个梨涡也若隐若现,整个人都沐浴在温暖的光晕里。
韩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轻轻抚过照片上江宁的脸颊。
想到从发小那听来的,李鹤洲过往的种种劣迹——只要他看上的人,不择手段都会弄到手。
虽然清楚江宁已有未婚妻,但此刻那份被压抑的情感又重新在胸中涌动着。
就算他得不到,也绝不会让李鹤洲伤害这个美好的人。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回原处,又仔细检查了屋里的每个角落,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悄然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韩硕配合着那三人的行动,中间还故意制造了些许波折。
既不让事情进展得太顺利引起怀疑,又最终让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确认——
照片中的人是他远在京市的亲戚,同时人已经离开哈市。
果然,最后一天下午,张有发打电话汇报:“鹤少,确认了,人已经离开哈市,咱们还蹲吗?”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张有发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那我们明天就撤。”
挂断电话后,张有发眉开眼笑对另外两人小声说道:“终于结束了,鹤少说不用蹲了,让咱们去忙别的。”
……
农机厂大门口,江宁刚被保卫科通知有亲戚找,就匆忙地赶了过来。
一眼就认出那个穿着碎花衬衣的中年妇女是沈越的二嫂。
想到沈越和立夏曾提过这位二嫂的为人,再瞥见她身旁那个眼珠子乱转的年轻人,瞬间明白,八成是冲着招工的事来的。
真是活久见了,这还没吃上沈越他家的饭,便宜二嫂就找上门来了。
江宁走近,故意无视两人热切的目光,一脸疑惑地问门卫大爷:“大爷,听说有亲戚来找我,他们去哪儿了?”
大爷也一脸奇怪地朝那两人扬了扬下巴:“这两不是你亲戚啊?”
“不认识啊。”
李冬萍急忙上前,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江知青,我是杨宏兴他媳妇。这可真是巧了,没想到咱们还是亲戚呢!”
“这位婶子,”江宁皱着眉说:“你说的杨宏兴我真不认识,怕是认错人了吧?”
旁边的李胜利早就按捺不住:“认错个屁!论起来你得叫我姑一声表嫂......”
李冬萍赶紧拉住他,扯到后面,继续赔笑:“江知青,我是李家屯的。我家那口子是沈越的二哥。”
这下再装就不合适了。
江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是二表嫂啊!不好意思,我就跟沈越熟一点,其他人还真不认识。”
这话要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就臊得满脸通红。可李冬萍是谁啊,向来脸皮厚,压根不觉得难为情。
她瞥见那守门的,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连忙摆手打哈哈:“没事没事,这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嘛!
咱们去旁边说,别堵着大门。”
江宁带着两人走到旁边的巷子。
李胜利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直泛酸:这小白脸肯定也是靠关系进的厂。
他都能当维修工,我凭什么不行?
再看对方俊朗的相貌和那身板正的工作服,更是妒火中烧。
刚站定,江宁便问:“婶......该叫二表嫂才对,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李冬萍热络地笑着:“咱们真是有缘分!以前在村里时我就瞅着你亲切,没想到竟然还是亲戚。
你在镇上干得咋样?”
“还行。”
“那就好!要是有事可一定要跟嫂子说,”李冬萍一副关切的模样,架势摆得也足,
“虽然你一个人在这边,但别怕,我们都在呢!谁敢欺负你,嫂子肯定饶不了他!”
江宁客气地回:“大家都挺好相处的,没人欺负我。谢谢嫂子关心。”
“跟我还客气什么!”李冬萍拉过李胜利,“这是我外甥李胜利。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肯定能玩到一块儿。”
李胜利虽然不太情愿,还是勉强扯出个笑容:“我叫李胜利,比你大点。你可以叫我利哥。
镇上老多人我都认识,以后可以带你一起玩。”
“是啊,胜利认识的人可多了。这次你们维修部门不是招人吗?他正好报名了。以前在村里时他就喜欢摆弄拖拉机,还算有点手艺。”
李冬萍说着顿了顿,压低声音,“亲戚嘛都是互相帮衬的,外人谁能真心实意帮咱们?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绕这么大圈子,总算说到正题了。
江宁心里暗叹,听见巷子拐角处那的异动,瞥了一眼继续说道:
“那挺好的。放心吧,我们部门考核很公平,只要真会修机器,肯定能留下。”
李胜利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要真有那本事,还用得着来求这小白脸?
当即不客气地回怼:“哎,你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姑的意思是让你直接把我弄进去!我们......”
“办不到。”江宁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这厂又不是我家开的。”
李胜利顿时火冒三丈,怒目而视:“小白脸,你存心不想帮忙是吧?就你这样的都能进,我凭什么不行?”
李冬萍假意呵斥:“胜利!怎么说话呢!”又转头对江宁赔笑,
“表弟别生气,他就是性子直,但嫂子刚才说的你想想,胜利也算你亲戚。
你俩在一个部门,互相有个照应多好?就帮帮忙,你跟我家小六不是也挺熟的吗?其实就几句话的事。”
第435章 掉马了
“抱歉,没这能力。”江宁冷着脸,“你们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李胜利立刻挡住去路:“小白脸你别给脸不要脸!没能力?那你怎么进的?”
江宁索性也不装了,眼里带着鄙视:“我怎么进的,关你屁事?”
李胜利盯着那张脸,突然恶意满满地嗤笑:“我看是靠这张脸吧?不会是把哪个老女人伺候舒服了,人家帮的忙吧?
啧啧,你还真是不挑。”
江宁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里好像都含着笑意:“想知道我是怎么伺候的,我告诉你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腿狠狠踹向对方腹部。
李胜利猝不及防就被踢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的撞在巷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等他滑落在地,江宁已经欺身而上,揪住对方衣领,照着腹部就是几记重拳。
“呃啊——”李胜利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作了一团。
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李胜利只觉得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而在旁边假装没看见两人争执的李冬萍早已吓傻了,在她印象中,江宁一直都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知青。
没想到会突然暴起伤人。她反应过来后尖叫了一声:“打死人了,快来人啊……”就要冲过来。
江宁立即揪着李胜利的衣领将他转过身,冷声道:“再叫?”说完对着李胜利的腹部又重重给了一拳。
“还叫吗?”他冷冷问道。
李冬萍吓得连连摆手,腿也在打着颤,有些站不稳的,堵着巷墙:
“别打了别打了!我不叫了还不行吗?求你放了他吧,我们这就滚,再也不麻烦你!”
“那就闭嘴。”江宁说着转过头,揪起李胜利的头发在他脸上拍了两下:“看着我。”
对方惊恐地抬眼,对上江宁冰冷刺骨的目光,被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就想低头避开,却又不敢,只能僵硬地看着。
江宁脸上还是那个灿烂的笑:“我就是这样‘伺候’的,看清楚了吗?”
李胜利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说话了,生怕一个不对又招来一顿揍。
见他不说话,江宁猛地收紧揪着他头发的手,作势又要挥拳:“看来是没看清楚?没事,再看一遍。”
“看清楚了!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胜利语无伦次地求饶,涕泪横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扇自己耳光,“我嘴臭,我该死!我再也不敢了......”
江宁嗤笑一声,俯身凑近他耳边,低声警告:“我知道你不服。尽管来报复,但只要让我逮到...”
他的手指点了点对方颤抖的肩膀,“你身上的骨头,我都会一块、一块地敲碎。”
“不敢,我真的不敢了!”李胜利崩溃地哭喊着。
江宁松开手,起身看向缩在墙角的李冬萍,对方见他看了过来,吓得整个人巴不得贴在墙上。
“放心,虽然你挺讨厌的,但我这人...从来不打女人。”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对方。
“记住了,咱俩不是亲戚。杨家除了沈越,我没其他表哥。”江宁说着又笑了起来,“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李冬萍急忙过来搀扶着李胜利,两人踉踉跄跄地,快速消失在农机厂门口。
江宁在原地站了片刻,就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在拐角处放轻了脚步,贴着另一侧墙根小心的移动。
当他看清巷子里的两人时,脑海中无数个念头交织着:韩副书记的儿子,他堂哥跟小舅舅还是战友,外公他们在牛棚......
真是倒了血霉!江宁在心里暗骂,早知道刚才就该假装不知道这里有人,直接走人的。
这咋搞?
这两人他不仅不能得罪,还得小心供着。
毕竟住在这边七八个月了,他原以为躲在巷子里的顶多是哪个街坊邻居,或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没想到竟是两个官二代。
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而巷子里的段朝和韩硕也被突然出现的江宁吓了一跳。
特别是段朝,刚目睹了这人凶残揍人的全过程,此刻见到正主出现在面前,脸色都有些发白。
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韩硕的胳膊,还往发小身边缩了缩,幸好及时咬住嘴唇没叫出声,否则就太丢份了。
韩硕虽然也有些惊讶,但胸腔里的心脏莫名地加速着鼓动着,他完全没料到江宁还有这样狠厉的一面。
像一块玉石温和、纯净,突然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乍现。
男人骨子里天生就刻着慕强的基因。暴力有时与情欲一样,都能强烈地刺激着人的感官,同时唤醒最原始的悸动。
更不用说在部队里历练过的韩硕,对这种热血地、爆发性的力量再熟悉不过。
江宁方才拳拳到肉的狠厉,那双冰冷眼眸里闪动的寒光,那种游走在失控边缘的野性魅力,比任何温顺的姿态都更让人他血脉偾张。
他完了!
这一瞬间那些所坚守的原则、设下的底线,在这人面前,都轻而易举地土崩瓦解。
三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僵持了几秒,大早上的太阳就毒辣得很,直射在皮肤上,带来针扎似的细微刺痛感。
最后还是江宁率先打破沉默,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同志,段同志,好久不见。这是有事?这附近我还挺熟,需要帮忙尽管说。”
韩硕也镇定自若地笑着,“那挺巧,就工作上的一些事,不过已经处理完了。”
段朝惊魂未定地偷瞄着江宁,见对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禁暗自嘀咕:还真是看走眼了,也是个狠人。
人也不熟,没什么好聊的。江宁故意抬手看了眼表,十一点十分!这个时间还真是够尴尬的,不早不晚。
他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我这还上着班呢,下次有机会一定好好聊聊,我先走一步。”
韩硕也跟着看了眼腕表,快下班了,正好啊!顺势提议:“都快中午了,一起吃个饭?”
段朝终于缓过神来,强作镇定地揉了下鼻子,悄悄瞥了眼发小,怎么突然约上饭了?
却还是跟着附和:“是啊,相逢就是有缘,一起吃个便饭嘛。”
第436章 当朋友处着
人家也没提刚才的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宁只得客气的应下:“行啊,那你们等我几分钟,我进去说一声。”
段朝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不碍事,我们事都办完了,慢慢来。”
“嗯。”
“那走吧。”段朝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他不会暴露兄弟在这蹲点的事吧?
韩硕倒是面色如常,三人走出巷子后,他不着痕迹地用余光观察着江宁的神情。
当看到那辆熟悉的吉普车,江宁的眼皮跳了跳。
这个星期几乎每天他都能看见这辆车停在这,在想到方才韩硕看自己时的眼神,顿时感到头大。
且不说他现在已经和沈越在一起了,就算还是单身,他一向对这类干部子弟都敬而远之。
人家不仅有权有势,脑子活络、心思缜密,对方圈子里随意的一个小举动,落在普通人身上可能就是灭顶之灾,甚至还可能牵连到身边的亲友。
他自认没那个本事周旋其中,与其冒险接近,不如保持适当的距离。
毕竟能活得轻松点,谁乐意天天当孙子战战兢兢的,但他面上依旧滴水不漏。
又简单客气了几句,江宁便礼貌地点头告辞,转身朝厂区走去。直到拐进另外一条路,他才算放松下来。
韩硕的心思他大概能确定七八分,但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的错觉?其实都不重要。
眼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以普通朋友相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能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与此同时,吉普车内的段朝看着江宁消失在厂区深处,这才靠回座椅。
他扯了扯领口,心有余悸地说:“我的老天爷,这小子也太凶残了!装得跟朵小白花似的,结果居然是个活阎王!”
他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韩硕,“你说...你这车…暴露了吗?”
”不知道。”韩硕的目光仍望着厂区方向。
江宁方才的表现毫无破绽,但联想到对方揍人时那股狠劲,又觉得这人很可能是伪装的。
段朝突然想起什么,促狭地挑眉:“对了,你怎么突然要请他吃饭?该不会是对他......”
“我要追他。”韩硕平静地打断,那样子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什么?!”段朝猛地坐直身子,不敢置信地瞪着发小,“你玩真的?前几天不还说人家有未婚妻?”
韩硕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正午炽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了进来,那双总是透着坚毅的眼眸此刻格外地深邃,带着固有的执拗。
段朝挠了挠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心里直犯嘀咕:他这位发小从小就是个认死理的性子,在部队历练后更是说一不二。
今天这架势,怕是真动了心思。
他们这个圈子里玩得开的不少,但大多都是找些女伴,以处对象的名义逢场作戏,后面再娶门当户对的。
像这样明确对男性表现出兴趣,除了老一辈有几位,同辈里他还真没见……额,忘了还有个李鹤洲。
还偏偏两人都对同一个人动了心思,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随你吧。”段朝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心想反正到最后都得结婚,在外头养个男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韩硕清楚知发小想岔了,若是江宁真能和他在一起,他绝不会委屈对方做什么所谓的“外室”。
以他的性格和原则,要么全心全意相待,要么干脆不要。
但这些话现在说还不合适,轻飘飘的回了:“嗯。”
段朝点燃烟,吸了一口,又轻轻的吐出烟雾,过了几秒,看了眼发小紧绷的下颌,忽然想起小时候韩硕养过的那条军犬。
当时那狗被院子里的其他孩子打伤,年幼的韩硕抱着奄奄一息的爱犬就在雨里站了一夜,从此再没养过任何狗了……
打小就这性子,他心里突然有些忐忑,是真怕韩硕在江宁这栽个大跟头。
递了一支烟过去,忍不住提醒:“玩玩可以,你别太认真了。”
韩硕将烟别在耳后,修长的手指在座椅侧边轻轻敲击着,漫不经心的回复:“我自有分寸。”
段朝瞅了几眼发小,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啥意思,到底听没听进去?
他挠了挠头,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得,这位爷的心思向来难猜,还是等以后有新情况了再说。
国营饭店里,才十一点半,这个点人还不算多,大厅就零星的坐了几桌,三人也没要包间,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坐下了。
江宁刚落座就看到不远处,小眼睛正和几个兄弟在角落那桌吃着饭。
下意识地环视整个大厅,都没找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这才收回目光。
“遇到熟人了?”韩硕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从进门起他的目光就始终落在江宁身上,自然捕捉到了对方寻找的眼神。
江宁笑了笑,手指轻轻转动着茶杯:“看到个眼熟的。”
接着将菜单推了过去,“你们想吃什么?今天好像还有道特色菜血炒肉,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你俩吃不吃的习惯。”
段朝在一旁笑着接话:“这菜我们平时也会点。这你熟悉,你看着安排就行,”
江宁也没再推辞,顺势点了两个肉一个汤,点完后又礼貌地询问了下两人。
段朝和江宁都是健谈的人,从抱怨工作的事情多,到这炎热的天气,再到最近上映的电影,聊得还挺投机。
韩硕虽然话不多,但也会时不时插几句进来,只是目光总会不经意掠过江宁带笑的侧脸。
虽然他做得还算隐蔽,但江宁感知本就敏锐,早就察觉了,不过他依旧保持着朋友间的热络,自然地聊着天。
“你还下过乡啊?”段朝好奇地问,打量着江宁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真看不出来你干过农活。”
“当然下过,”江宁笑着抿了口汤,“不过也就呆了半年。我都是上午出工,下午去打猪草。”
“打猪草?猪什么草都吃吗?”
“得挑着来,灰菜、马齿苋它们最爱吃......”
三人氛围轻松融洽,这顿饭吃得还算比较愉快。
饭后才十二点半不到,江宁本着既然人都来了,便尽下地主之谊,带着他们在这镇中心转了转。
第437章 人敬一尺,我敬一丈
三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江宁当起了临时向导:
“这边是供销社,每周五到周天都会有新鲜的水果。”他指着路边的红砖建筑,“往北走那一片都是纺织厂的家属区。”
段朝看着四周宽阔的街道,就连道路旁的百货商店都有了两层,不禁感叹:“这横河子镇好像要比其他镇大些,是吧,硕哥?”
“嗯。”韩硕简短应道,目光也看着旁边的街道。
“镇东头有个天然湖,”江宁继续介绍,“夏天好多人在那儿游泳钓鱼,冬天还能滑冰。
最妙的是湖后面有片特别大的山坡,每年开春到入夏,满坡都是层层叠叠的野花,特别漂亮。
还没什么大树遮挡,视野很开阔。所以镇上好些人都爱往那儿跑,晚上下班了也可以去那走走。
还能看见完整的日落,既清净又舒服。”
段朝打趣:“听起来就很有意思,你对这里还挺熟啊。”
“这不都快待了一年了嘛。”江宁笑了笑,这地方他和沈越就经常去。
三人走了一段,才原路返回。
走到吉普车旁,江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子缓缓启动,他一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下了车,他朝两人挥挥手:“谢了啊,你们开车路上小心,下次有机会再聚。”
“好,再见。”
“再见。”
韩硕透过车窗望着江宁转身走进厂区的背影,直到那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厂房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段朝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发动了车子:“走吧,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下午两点,招工考核准时开始,他们仓库里已经临时清出的一片空地,两台农机就放在那里。
一台是常见的小型脱粒机,另一台是老式打谷机。三十七个待考核的排成队,挨个上前操作。
江宁和陶盛他们几人悠闲地靠在工具箱旁,看着这些人。
陶盛伸长脖子数了数,咂嘴道:“今年报名的人,好像没咱们去年多啊。\"
“谁跟你说的?”于彬抱着胳膊,压低声音,“今年可是有七十多号人报名,后面把不是高中的筛出去了些。
还有几个临阵没来的。”
江宁目光扫过那些人,找了找,李胜利果然没来,不过就算来了也是白搭。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瘦高的青年,他局促地站在脱粒机前,双手搓着裤腿,犹豫了半天,愣是不知道从哪下手。
考核的徐师傅等了等,看他一直不动,出声提醒:“先检查传动装置。”
那人慌里慌张地拧了几个螺丝,结果“咔哒”一声把皮带轮都装反了,接着上场的几个也没好到哪去。
有个穿蓝布衫的小伙子动作倒是麻利,三下五除二拆开了打谷机的侧盖,可装回去时愣是多出好几个零件,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于彬轻笑一声,用胳膊碰了碰江宁:“我早说了吧,很多人连扳手都没摸过。你看那个,拿扳手的姿势跟握锄头似的。”
考核进行到一半时,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调试着打谷机,大辫子差点被转轴绞住,大家伙都被吓了一跳。
不过人群中也有亮眼的。有个叫刘建信的操作格外熟练,先是仔细检查脱粒机的齿轮磨损情况,又利落地更换打谷机的筛网。
“这个不错啊,一看就是老手。”
陶盛指着另一边:“那个方脸的表现也可以,就是紧张得满头汗。可惜只有一个正式工名额。”
“这就说不准了,”江宁笑了笑,他刚才就听到林主任跟徐师傅交代,说要是真发现好苗子,可以多批一个名额。
考核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多才结束,徐师傅、林主任和另外两个其他部门的主任经过短暂讨论。
当场宣布了录用的人——刘建信和那个方脸青年张志强被录为正式工。
另外还要了两个临时工:王远山和一个短头发的姑娘周晓云。
“咱们部门还头一遭有女同志啊。”陶盛望着周晓云利落的短发,带着几分新奇。
“妇女能顶半边天嘛。”
……
江宁望着那四个新来的工友,心里也很高兴,一下就进来了四个人,大家都能轻松不少。
特别是明年外公他们就要回城,而他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留在农机厂,人多一点,就算他离开,影响也不大。
晚饭后,江宁和沈越相对坐在桌前。昏黄的灯光投下温暖的光晕,江宁把今天中午教训李胜利的事,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
连带着对他二嫂的态度也一并坦诚。
他仔细观察着沈越的面部表情,今天这出戏,的确有一大半是他有意为之。
上次从沈越和立夏那里,听了不少这个二嫂的所作所为,就知道这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对上这样的就要在第一次交锋时,让她知道厉害,后面她才不敢来随意招惹。
这也是他一向的处事准则,不管对其他人,还是对沈越这些亲戚都一样: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好相处的亲戚自然要好好相处,不好相与的,不如一开始就干脆划清界限。
只是李胜利那张嘴实在太臭了,他一时气不过才直接动手。
不过他还是有分寸的,下手的位置、力度都有控制,当时是很疼,但绝没伤及到要害器官。
而更深的,他也是在试探沈越。
沈越这人手段凌厉,处事果决,却偏偏对家人格外心软。
他其实有无数方法能让这个二嫂安分,却总顾及他二哥的情面一再退让。
可那是沈越的二哥,又不是他江宁的,反正他不让,敢来招惹,他就不会客气。
“打就打了,有什么的。”沈越倒是没多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那二嫂确实该有人治治她。”
他完全支持江宁的做法。相处这些时日,他早就发现这人看似温润、好说话,骨子里却带着锋芒。
谁要是招惹了他,必定会找机会还以颜色。
或许在旁人看来有些计较,但沈越却觉得再好不过,江宁有自保的能力,他也能安心几分。
他爱的人这般美好,难免会引来觊觎,有些脾气与利爪反倒能省去许多的麻烦。
“以后她再敢来,”沈越凑近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吻,“都按你自己的意愿来,不用顾及我的情面。”
江宁抬起眼眸,温软地望着他:“她不会为难你吧?”顿了顿,“……她会不会把这事记在婶子头上?”
“放心,”沈越语气轻松,“最多在背后阴阳怪气几句。当面她不敢,都不用我妈出手,我爸就能将她撵出去。”
第438章 哪里学来的
江宁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在他印象里,老支书的脾气一向都挺好,实在难以想象会不顾情面地将儿媳妇赶出门。
沈越看他不信,低笑了起来:“你别看我爸平时很随和,但只要涉及我妈的事就很较真。
虽然不会直接动手赶人,但把儿子连人带东西请出去,关门落锁的事还真干过。”
一想到那画面,江宁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了好一会儿,有些羡慕的说:“你爸妈感情真好。”
羡慕的不仅是两位长辈已是那么多年的夫妻,依然如此相爱;更羡慕沈越,在这样有爱的环境中长大。
他家里的人对他真的很好,杨立春从小就跟在他后面护着他,他大嫂更是把他当亲儿子般疼爱…
所以即便在这个保守的年代,沈越的父母最后还是选择了支持他。这样的包容和爱,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而身边还有一群好兄弟,特别是唐宋和程东他们,又是发小,不仅信服于他,还都是能为他两肋插刀的过命交情。
在和沈越相处时,他总能感受到那种在爱里长大的孩子特有的勇敢。
会很直白地说“爱你”,会自在的表达关心,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而他自己,很多时候面对这些总会有些不知所措。
每当沈越凑过来要亲他,或者从背后抱住他说那些情话时,他心里其实明明很甜,很开心。
却总是下意识躲闪,要么假装不好意思别过脸,要么就是很直接的回应他。
其实不是不喜欢,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炽热的感情。
就像从没吃过糖的小孩,突然被人塞了一把糖果,既欢喜又惶恐,不知该先尝哪一颗,更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份甜蜜打翻了。
沈越凑近轻吻着他的唇瓣,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情:“咱俩的感情不好?\"
江宁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含笑地望着,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你好肉麻啊。”
“哪肉麻了...”沈越低语着,缓缓贴近。
双唇相触,他极尽温柔地含住那两片柔软,很轻很轻,却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很舒服,就像沙漠中突然出现的水流一般,滋润着干涸的土地,那份温和的希望与安抚,一点一点地沁入心田。
整个吻缠绵而悠长,带着难以言喻的珍重。
沈越也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人总是偏爱这样轻柔的亲吻。热烈的激吻能点燃感官,让人迅速陷入情欲的漩涡中。
而这般温柔的给予,却能让你清晰的感受到胸腔里的那份悸动,既有自己对对方的深爱,也有来自爱人的回应。
仿佛整个人都被满满的爱意层层包裹着,每一个触碰都在诉说着“我爱你,你也爱我”。
“小宁...”沈越稍稍退开,指腹轻抚对方泛红的脸颊,“江宁,我喜欢你,很喜欢。”
江宁抬眸望向他,眼里漾着水光,轻轻咬了下唇:“我也喜欢你。”
“我最喜欢的,是你会生气、会计较、会保护自己。”沈越望进他眼底,语气无比认真,
“我希望你在我身边觉得快乐,希望我能让你安心,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江宁轻轻靠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肩头:“我知道,其实我今天早上...是故意让她难堪的。就是不想跟她打交道。”
“你做得对。”沈越收拢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我二嫂那人,只要你退一步,她就会得寸进尺。
不如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墙上交叠的影子仿佛也沉醉在这静谧的温情里。
过了许久,江宁轻轻唤道:“沈越...”
“嗯?”沈越的手指仍在他发间温柔抚着。
“会一直这样,不变吗?”江宁的声音很轻,也问出了这个很傻的问题。
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患得患失。
他同样想紧紧抓住这份爱。
“会,这辈子只会偏爱你一个。”沈越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给了肯定的答复。
唇瓣再次相触,湿热的交缠深入着,且来势汹汹,带着蚀骨的酥麻,仿佛电流一般直抵灵魂深处。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节奏,唇齿贴合的热度瞬间点燃了压抑多日的热爱。看着那清俊的容颜染上绯红,还温顺地承受着自己的索取。
沈越内心深处的占有欲与征服欲都交织着升腾了起来。
江宁突然被拦腰抱起,轻轻落在炕上,一接触到微凉的床铺,他顿时清醒了过来,伸手抵住沈越结实的胸膛:“等一下......”
“你都养了好几天了......”沈越低声呢喃,像只大型犬般用额头轻蹭他的肩膀撒娇。
江宁偏过了头,被他缠得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别闹,明天我还要回牛棚......”
“我会注意,”沈越的吻细细地落在他的颈侧,“保证不会留痕迹......好不好?我这次一定特别小心。”
去沈越家的礼物他还没确定下来,本来就打算今晚商量的。
他轻吻沈越的眼帘:“不行,你爸妈他们有什么偏好没有?我东西都还没准备。”
“早就准备好了,”沈越得意地挑眉,\"你人到了就行。”
“准备什么了?”
“想知道?”沈越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轻声呢喃:“那就......就两次,好不好?”
接着沈越含笑着起身,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的纽扣,随着衣领渐开,结实的胸肌、腹肌一寸寸地显露。
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充满男性的张力与美感。
沈越挑眉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暗流涌动,眼神、嘴边的笑、呼吸……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诱惑着他。
“怦、怦、怦……”
心脏怦怦直跳,江宁只觉得全身都有些软,暗自腹诽:这人到底从哪学来的招数?
到底谁才是穿越的那个?
沈越一步步慢慢的走近,将他笼罩在阴影中,接着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和那有力的心跳。
江宁的手指像被细密的电流电过一般,指尖微颤,却舍不得移开。
“呵......”沈越低笑了一声,果然这人也是馋他的,再度吻上来,这次江宁像是被蛊惑般,急切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第439章 滤镜太厚了
夏夜,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朦胧的静谧中,一个有些轻瘦的青年慵懒地趴在床上。
薄薄的床单随意地搭在他的腰际,要遮不遮地半掩着,漂亮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泛着淡淡的粉色,乌发微湿,与身下暗黄色的竹席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显得格外旖旎。
江宁已经趴了好几分钟了,才缓过神来,露出的半张脸上,眼尾泛着动人的绯红,微肿的唇瓣像熟透的莓果般红软。
沈越推门进来,试了试蜂蜜水的温度,端着杯子走近。看着床上的人,眼神不自觉地放柔。
“热不热?喝点水。”他在床沿坐下,轻轻抚过对方汗湿的额发。
“热死了......我好困啊......”江宁声音软糯,亲昵的贴了过来,温热的脸无意识地蹭着沈越的腰侧。
薄薄的床单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了些,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劲瘦的腰身。
沈越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截腰上,上面只有几个淡淡的指痕。
那双水雾氤氲的眸子带着说不尽的缱绻,脸上还泛着未退的潮红,在暖光中透出撩人的风情。
只觉得方才平息下去的燥热又蠢蠢欲动了起来,像是火花落在了干草堆上,随时可能复燃。
但想到自己说的话,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涌动,轻柔地抚摸着对方的脸颊:“把水喝了就睡吧。”说着,他将人揽入怀中坐起,把水杯凑到对方的唇边。
江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有些微甜的蜂蜜水让他清醒了不少,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突然问道:
“你还没说,准备了什么东西?”
“没事,就简单吃顿饭,你别太大压力。”见江宁不满地瞪着他,沈越这才笑着改口:“好好好,我说。准备了一瓶酒,还有一些糖果点心。”
酒?他空间里好酒还挺多。江宁眨了眨眼,长睫在眼下形成细密的影子:
“酒我这里也有。你爸他们是喜欢喝淳厚一点的,还是清淡一点的?”
“你送什么他们都喜欢。”沈越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尖,随即补充道,“不过要说偏好...倒是更中意醇厚些的。”
“那我就准备酒和茶叶吧。婶子好像喜欢喝茶。”
“行。没事,随便送什么都可以,他们不挑的。”
“那你大哥大嫂他们呢?”
沈越虽然很享受江宁对这次见面的重视,但也不愿看到对方为此焦虑。
他伸手拉过江宁的手,安抚道:“不用特意准备。你…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有一点。”江宁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虽然心里知道这份担心有些多余,可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心里总不免有些忐忑。
沈越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紧抱着他,低沉的嗓音让人格外安心:
“小宁你能这么重视,我很开心,不过我爸妈一直都很喜欢你,别想那么多,再说了,有我在。”
“嗯。”
两人又商量了具体的安排,周六晚上他照常回牛棚,周日上午十点半左右在李家屯村头碰面。
说完正事,依偎着说了会儿闲话,这才相拥着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晚上晚饭后,昏黄的煤油灯在牛棚里亮着,外公他们一个个都坐在炕上闲话聊天,说着地里的庄稼长势。
也关心了他几句,江宁吹了吹碗里的茶叶沫,随口提起:“我们车间这次招了两个正式工,还有两个临时工,下周一就报到。”
外公戴上眼镜,眼角泛起笑纹:“这一下子就添了四个人手,你们也能轻松些。”
”是啊,昨天下午考核,当场就公布了结果,还挺快。”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意地补充道:
“对了,昨天早上杨宏兴媳妇还来找我走关系,被我回绝了。”
二舅舅放下手里的锉刀,眉头微蹙:“杨宏兴?谁啊?”
贺爷爷接话:“我记得老支书的二儿子就叫这个名字。他媳妇怎么会找你帮忙?难道......”话未说完,但担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是我身份的事,”江宁连忙解释,“还是上次打架那事,沈越好像认识厂领导,帮我说了几句话嘛。
当时对外就说我是他远房表弟。没想到这话传到他二嫂耳朵里,还真以为我们是亲戚了。”
二舅舅神色稍缓:“这事你之前可没提过。”
“我记着说过了啊,”江宁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我忘了,现在说也不迟。”
对于沈越家的事,外公他们其实比江宁知道的还要多,毕竟已经在村里待了五六年了,加上贺源时常打听村里的事。
连沈越二嫂把工作名额转给娘家弟弟这种隐秘事都是一清二楚的。
外公轻轻点头:“这样也好。你在这里下乡,总算有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投靠亲戚,说得过去。”
“是件好事,”二舅舅接话,“以后旁人问起,也有个说法。”
江宁继续说道:“我想着正好回来了,明天中午带些糕点去老支书家坐坐。毕竟人家帮了忙,该去道个谢。”
“是该去,”外公温和地说,“你在村里时,人家也照应过你。”
“嗯。“江宁应了一声。
旁边的贺源捧着个粗陶碗,一直默默喝着水,心里忍不住叹气——又来了。
这一两个月来,宁哥每次回牛棚,总会借着他和立夏是好兄弟、好朋友,把话题引到沈越的身上,变着法的说这人的好话。
他从最开始紧张得差点打翻水碗,生怕这个哥说漏嘴。
到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听着宁哥把那个在黑市上呼风唤雨的人,说成个路见不平、仗义疏财的活菩萨。
要是不知道实情,他大概也会觉得沈越是个难得的好人——能力强、重情义、乐于助人,简直挑不出毛病。
但他跟沈越也算实打实打过交道,那人的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脑子转得还快,收拾起对头来更是毫不手软。
宁哥这滤镜也太厚了,那人到底哪里好了?
第440章 莫名的紧张
旁边的江辉正听着大人们说话,忽然抬头插话:“前几天那个叫立秋的小丫头,还帮我们说话呢!要不是她,我和澄澄捡的蘑菇肯定被抢光了。”
贺源立刻皱起眉头:“记得是哪几个吗?”
“没事,”江辉摇摇头,“他们刚要过来,那丫头就骂他们,那些人就跑了。”
“那就好。”贺源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这些村里的孩子,他大多都不喜欢。
不是手欠拿小石子砸他们,就是嘴巴不干不净地骂他们是“牛棚崽子”。
大人们则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二舅舅打量着外甥秾丽的眉眼,忍不住再次叮嘱:
“沈越为人是不错,但毕竟涉足黑市,风险不小。你还是别走得太近。”
这倒不是他多心,见过太多世事无常,江宁生得这般出众,被同性惦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想到这里,不禁想起赵家那个执着的小子——哎,也不知那孩子现在放下了没有。
前面听说他要来黑省,他们都悬着心,后来听说不来了,才松了口气。
真是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舅舅,你想太多了,”江宁垂下眼帘,手指无聊的摩挲着碗的边缘,“人家一心扑在市里的生意上,哪有这闲工夫。”
周日上午十点多,江宁推着自行车从牛棚后的小树林里绕了出来,特意多走了一段路才来到村口。
自行车龙头上挂着两个蓝布袋子,里面装着他昨天就准备的礼物。
一坛用土陶罐密封的茅台,已经保存了二十多年的陈年佳酿,还有一饼紫票圆茶。
远远地就看见村口不远处的土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吉普车,沈越和杨立春正悠闲地靠在车门旁抽烟。
两人同样高大挺拔的身影特别的醒目,沈越第一时间就看到他了,立即朝他挥了挥手,唇角也扬起温柔的笑意。
江宁推着自行车走近,抬头对两人笑了笑:“等很久了吗?”
沈越把烟头掐灭迎上前:“刚到。你从哪儿绕过来的?刚才一直盯着路口都没看见你。”
“宁哥。”立春也站直身子打了声招呼。
江宁朝他点点头,解释道:“从那边那条小路啊。”说着指了指树林的方向。
那条路还是贺源带他走的,这个时间点村里人都在田里忙活,还是避着点好。
沈越伸手接过车把手上的布袋,手指还故意擦过他的手背:“上车吧。”转头一本正经的对立春吩咐,“你先骑自行车回去。”
江宁抿唇忍住笑意,看着沈越这副正经人的样子。
“行,那我先走了。”杨立春接过自行车,便麻利地跨上了车座,骑着车就往村里驶去。
车轮转动间,忍不住心里嘀咕:小叔这黏糊劲儿,简直没眼看。
两人坐进了车里,江宁正低头认真系着安全带,沈越突然倾身靠近,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怎么......”江宁刚抬起头询问,话没说完就被温热的唇瓣轻轻封住,沈越的手紧紧托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只能被迫仰起了头,在最初的几秒有些怔愣后,便很快沉溺在这个吻里,主动地回应起来。
车窗外是淡淡的风声,而密闭的车厢内,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呜咽交织着,两人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肚子饿不饿?”沈越在亲吻间隙低声问道,灼热的气息在他的脸上拂过。
江宁有些不自在的,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还好......你别靠这么近。”
沈越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专注地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江宁被这灼热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偏过头去小声嘟囔:“别闹了,快坐好。”
沈越看着江宁微微闪躲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但见好就收地坐直身子,语气轻松地说:
“今天只有我爸妈和大哥一家。本来其他哥嫂也要来,我怕你不自在,就推掉了。”
江宁闻言松了口气,沈越那一大家子人,四个哥一个姐姐,要是都拖家带口地来,少说也得坐三桌。
光是想象那个场面就头皮发麻,幸好沈越帮他推掉了。
“嗯,我知道了。”他轻声应道。
沈越侧头注视他片刻,突然又凑过来在他脸上轻吻了下:“不是不重视你,明白吗?”
江宁一时说不清,心里涌起的情感是什么,是心动还是有些感动?
他好像经常会被沈越这些话,戳到心里去,好像在告诉他“自己是最珍贵的。”
“我知道的。”沉默几秒后,他抿了抿唇轻声说:“我还是有点紧张。”
不知道怎么了,越是临近见面,心里就越发的有些忐忑,特别是见到沈越和杨立春以后,心脏一直在乱跳。
虽然以前也去过沈越家好几次,但今天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沈越不禁笑出声:“你当着全村人讲话都不紧张,这就紧张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撕开糖纸,喂进他嘴里。
“没事,有我在的。”他温柔地凝视着,又故意打趣,“要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话。到时候我就说你感冒了,嗓子疼。”
江宁含着糖,含糊不清地抱怨:“这什么……借口啊?一听就假得很。”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走吧。”
沈越发动车子,几分钟后就开到了自家院子后面。立夏和立秋两兄妹早已在门外等候,见到他俩下车。
立秋立即朝院里扬声喊道:“奶奶,人来了!”
江宁正跟着沈越从车里取东西,听到这脆生生的通报,人像是按了暂停键一般,过了一秒,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拿着东西。
不一会儿,沈越他妈徐雅君就带着两人迎了过来,她穿着了件崭新的蓝布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依然保持着平日的端庄得体。
沈越温声唤道:“妈。”
“婶子好。”江宁叫了一声。
沈母含笑点头,热情地招呼:“哎,小江啊,都多久没见了!”说着转头对立夏说道,“立夏,快帮你表叔提东西。”
旁边的立秋刚要开口叫人,听到奶奶的吩咐连忙改口:“小叔,表叔。”
“嗯。”江宁摸了摸立秋的小脑袋。听到“表叔”这个称呼,再瞥见立夏瞬间瞪圆的眼睛,他心里的紧张顿时消散了大半。
对沈母笑了笑:“婶子,是好久没见了。没事,东西不多,我自己来就行。”
立夏哪里肯叫啊,立即接过江宁手中的东西,借口道:“我去看看菜做好了没有。”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沈母看着孙子仓皇的背影,笑道:“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接着对他温和地说:“走吧,咱们进屋说话。”
第441章 氛围融洽的午饭
立秋仰起圆嘟嘟的脸蛋,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他:“表叔,你以后要常来我家玩!”
她踮起脚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攒了好多水果糖,都分给你吃!”
这话把三人都逗乐了,沈越忍俊不禁地揉了揉侄女的小脑袋:“他是大人了,哪会像你一样整天惦记着吃糖?”
立秋不服气地撅起嘴:“可是表叔长得比糖还甜呀!”
江宁被这孩子气的夸赞说得耳根微热,低下头笑着:“谢谢你,那下次我带其他的糖来,咱们一起分享好不好?”
“好!”立秋雀跃地一蹦一跳起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几人走进堂屋,老支书正略显局促地坐在炕沿上,还天特意换了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连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见他们进来,连忙从炕上下来,笑道:“来了?立夏,快给你表叔倒茶。”
江宁上前一步,唤了声:“叔,您坐着就好。”
“表叔坐这儿!”立秋热情地拉着江宁往炕上坐,又从炕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个麻花塞给他,“这是奶奶昨儿个特意炸的,可香了!”
炕桌上早就整齐的摆着几碟糕点、炒花生和水果。
立夏提着茶壶给大家一个个倒茶,轮到他时,还冲他眨了眨眼睛,江宁差点被逗得笑出了声。
沈母把花生碟子往他这边推了推,慈祥地说:“小江,来吃花生,就当自己家一样。我听立夏说前几个星期你还去市里了?”
“嗯,是市里组织的培训。”江宁端正坐姿,“现在省里正推广一款新型拖拉机,跟以前的不太一样,特地给我们集中起来。”
一直在安静抽烟的老支书闻言,好奇的问道:“新拖拉机?跟咱们村这台铁牛有啥区别?”
“差别挺大的,用着更省劲儿,发动机改了,油能少烧两成左右。就是好多零件跟以前的都不通用。”
老支书顺手把烟斗在炕沿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听着还真不赖,哎,咱们村当时弄那台铁疙瘩,可费了老劲了。”
他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不过能有的用就是好事,总比人拉肩扛强。”
江宁含笑点头:“咱们村那台保养得很不错,而且大家用得仔细,至少还能用好多年呢。”
“那是!”老支书骄傲地挺直腰板,“他们每次开机子,我都再三叮嘱要爱惜。对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最近你们应该挺忙吧?前几天我去仓库检查,发现有台打谷机那个轴承生锈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江宁立即接话:“左右我也没事,下午我去看看。”
老支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这休息日呢。我让大强把机器拉去你们厂里检修就行。”
沈母也赶紧插话:“对啊小江,你今天可是来做客的。检修机器哪天都行,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的。”
“没关系的婶子。”江宁温和地笑笑,“那些机器我年前都见过,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就几分钟的事。”
“那行吧,真是麻烦你了。”沈母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老支书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老妻,他还真是说顺口,没那个意思啊。
“婶子,你别跟我客气。”江宁诚恳地劝慰,“叔这是为村里操心呢。咱们村能有这样事事上心的老支书,是大家伙的福气。”
这话说得老支书心里暖洋洋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可别这么说,村里的事就是我的事,上心是应该的,也是大家相信我。”
他热情地提起旁边的茶壶:“来,这茶是你婶子新得的,我也没喝出啥来,你尝尝。”
“好的,叔,我来就行。”江宁见对方要给他倒茶,连忙接过茶壶,先给两位长辈续上茶水,这才给自己斟了一杯。
沈越就悠闲地坐在一边,看着三人相谈甚欢的样,不禁在心里暗笑,这人之前还说什么紧张,他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清亮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荡漾着,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这茶不错,”江宁轻啜一口,由衷赞叹,“入口甘醇,回味悠长,是上好的龙井。”
沈母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是啊!这是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
她略带得意地瞥了眼坐在一旁的老支书,“我就说这茶香特别,你叔非说跟他平时喝的一样,这人啊根本不懂品茶。”
几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还有他工作的事,气氛融洽自然。不一会儿,立夏他妈就过来招呼他们入席了。
天气有些燥热,桌子干脆摆在院子里的阴凉处。
斑驳的树影洒在圆桌上,最中央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旁边红烧肉、卤味拼盘,还有两盘清炒的蔬菜。
几人纷纷落座,立夏赶忙给大家盛饭,大嫂也站起来热情地布菜,笑着对江宁说:“都是些家常菜,你别客气,多吃点。”
旁边的大哥拿出他们带来的酒,仔细端详着那土陶罐:“这啥酒啊。包装得这么讲究。”
他小心地揭开密封的油纸,一股醇厚浓郁的酱香顿时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老支书深深吸了口气,眯着眼睛夸赞:“这香味...得存了有些年头了吧?”
沈越一眼就认出那是五几年的茅台,连他手里都没有这么好的存货,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江宁,这媳妇手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快二十年了,这可是五几年的老茅台。”沈越解释道,“我那儿都没几瓶这么好的。”
大哥闻言也意识到拿错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的乖乖,这也太贵重了...”
江宁赶忙说道:“这酒就以前家里存的,不算什么,可以先倒出来醒一醒,口感会更好。”
其实他只知道是茅台,还真不清楚具体存了多少年。
“爸,我来吧。”立春主动接过酒罐,将那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瓷壶中。
酒在旁边醒着,大家都端起碗吃起饭来,席间沈母和大嫂不停地给江宁夹菜,嘴里念叨着:“看你瘦的,多吃点。”
“是啊,你们年轻人消耗大,要多吃点才有力气。”
旁边的杨立秋看着大人们的举动,也有样学样,用勺子舀了红烧肉放到江宁碗里:“表叔,你多吃一点,长肉的。”
……
饭吃到一半,就开始喝起了酒,这陈年的老茅台果然不同凡响,口感醇厚还柔和,不知不觉间,就都多喝了几杯。
酒香在饭桌上弥漫,推杯换盏间,气氛愈发地热络,到最后沈母和大嫂都已经下桌,桌前就几个男人还在喝着。
第442章 没醉装醉
饭桌上,老支书说着说着就拍起了桌子,大哥也跟着高声应和,沈越还算比较克制,但眼角眉梢都已经带着醉意。
立春倒是神色清明,时不时给他添茶,低声说:“他们喝多了话就多,要不去屋里坐会儿?”
江宁喝的比较少,中间大部分都是沈越替他喝了,倒是还算比较清醒,摇了摇头:
“没事,我在这儿坐着挺好。”偶尔也跟着搭几句话,毕竟直接离席不太礼貌。
这时立夏端着醒酒汤从厨房走了出来,把汤碗放在桌上后,凑到他身边笑嘻嘻地说:
“宁哥,你可真行!头回上门就把我爸和我爷都喝趴下。”
江宁给了他一脚:“少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真揍你。”
过了约莫一刻钟,沈母在里屋听见老支书他们说话声越来越大,便走了出来,把桌子这些都撤了。
这一家人个顶个的都是大高个,立春赶忙去搀扶老支书,立夏也上前扶住他爸。
江宁看了眼正在收拾碗筷、抿嘴偷笑的大嫂,只得硬着头皮去扶沈越,好在对方虽然带着醉意,但还算比较配合。
将人安顿在炕上后,江宁看看躺在炕上闭着眼睛的沈越,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滚烫的脸:
“谁让你喝那么多的?我第一次来你家,你倒好,自己先喝醉了。”
沈越低笑出声,拽住他的手指不放,声音因为醉意显得格外低沉:“你讲点道理,我可是在替你挡酒。”
江宁本就是闲着无聊逗他,见他这样,不由挑眉:“没醉还装?真够贼的啊。”
沈越现在还是清醒的,毕竟是江宁第一次来家里,他怎么可能真让自己醉倒。
但挡了那么多杯,那陈年茅台的后劲又足,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头特别晕。”说着张开手臂,眼神带着几分酒后的柔软,“能抱我一下吗?”
江宁看着他有些难受的神色,心里一软,俯身去抱他,才刚靠近,就被沈越拽住,一个巧劲翻身被压在了炕上,两人瞬间调换了位置。
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浓郁的酒香在唇齿间弥漫,他强硬地探入,不住吸吮纠缠着。
江宁本来就喝了酒,此刻更是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泡在温热的酒坛中,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就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直到腰际感受到异样,他猛地清醒过来,用力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小声的骂道:“不行!你疯了?你再这样,我就动手了。”
沈越的眼睛泛着红,灼热的气息就喷在他的脸上,有些委屈的呢喃着:
“好狠的心,我又不做什么,就让我亲一下,前晚都没亲...”说着细密的亲着他的脸。
江宁有些气息不稳地喘息,天气热,沈越身上也很热,呼出的气息更热,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热气之中。
前晚因为顾及他第二天要回牛棚,沈越始终克制着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或许应该也能相信他?
但一想到那些令人战栗的啃咬,江宁的手就不自觉地发软,一脸通红地推拒:“晚上吧,你喝醉了.....快起来。”
沈越却不肯罢休。不知是因为看到这人与父母相谈甚欢,还是他爸对江宁表现出的热络,都让他内心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继续低头轻吻那柔软的唇瓣,声音里还带着委屈:“我没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小宁,宁宁......”
感受着那炙热的温度,江宁都不敢乱动,最后还是妥协了,伸手搂紧他,仰头吻上那温湿的唇。
想到等会儿还要出去,还主动解开了衬衣,将衣服整齐放在一旁的桌上。
下午三个喝醉的,喝了解酒汤便在屋里休息了,立夏带着江宁去了稻厂,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程林。
程林一路围着他打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啥时候回来的?都不想我?今晚去我家吃饭呗……”
少年仰着晒得微黑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江宁被他逗笑了,回道:“不用了,等修完机器我就得回去。”
见程林瞬间有些沮丧的小脸,他从兜里掏出三颗巧克力塞了过去,“这是酒心巧克力,上次我去哈市还给你带了副跳棋,回头让立夏拿给你。”
“真的?”程林立刻眉开眼笑,宝贝似的捧着巧克力,“我就知道你肯定记着我!”
立夏顺手从他手心里拈走一颗,剥开糖纸尝了尝:“这巧克力还不错啊。”
“谁让你吃了!”程林瞪圆眼睛,慌忙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兜里,“那是给我的!”
“小气鬼,吃一颗怎么了?”
“就不给!你上次还抢我麻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吵得江宁太阳穴直跳,只能无奈地加快脚步往稻厂走去,把这俩活宝甩在身后。
村里仅有的几台农机都存放在仓库里面,虽然已经积了层薄灰,但保存得还算不错。
江宁指挥着两个“小工”分头行动:立夏去借村里的工具箱,程林则跑去附近村民家借水盆。
说是看打谷机,但还是把所有的农机都检查了一遍,都是一些小问题,不是零件生锈,就是某个部件轻微的偏移。
这两个小工手脚倒是挺利落,就是问题实在太多,他每卸下一个零件,两人就围着问个不停。
“为什么要先拆这个?”
“这个螺丝干啥用的啊……”
江宁被问得头疼,索性开始挑刺:“说了多少遍,水要拧干些擦,这是铁家伙,水多了要生锈的。”
他又摸了摸旁边那台播种机,“还有这,这上面的泥,你俩能不能认真擦?\"
立夏立刻反驳:“你刚才说的不用擦太干净的啊?”
程林也眨巴着眼睛望过来。
江宁努力的板起脸,眼中却含着笑:“小小年纪耳朵就不好使了?快擦,不然工钱扣光。”
“哥,还有工钱啊?”程林惊喜地问。
“想得美,”江宁忍俊不禁,“你俩有点奉献精神行不行?”
三人说说笑笑,不过两个小工还是乖乖认真干起活来。
不到半小时所有机器都检修完毕,就连门口的那台拖拉机,虽然没发现什么问题,他还是在容易生锈的关节处上了油。
第443章 无价之宝
三人沿着村路往回走,途中还遇到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江宁都一一打了招呼。
走着走着程林突然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说:“哥,以后我长大了来跟你学修拖拉机吧!”
那得多少年?江宁有些无奈:“我倒是没问题,但农机厂要求必须高中毕业。你这…能行吗?”
”怎么就不行了?”程林不服气地嘟起嘴。
立夏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台:\"就你那个成绩?哪行了?我看也就嘴巴行。”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程林委屈地嚷嚷着,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远处:“妈呀!那是啥啊?”
江宁和立夏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程林趁机踢了下立夏一脚,转身就跑。
“哈哈哈~让你说我!略略略~”他跑出好几米远,回头得意地做着鬼脸。
“敢耍我?你等着!”立夏这才反应过来上当了,立即拔腿追了上去。
两个少年在土路上你追我赶的,还扬起了一片尘土,风又大。
江宁在后面吃了一嘴灰,索性也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回到沈越家的院子,堂屋里静悄悄的,江宁仔细听了听,沈越他父母都在房间里轻声说着话,还有沈越的屋里也有细微的动静。
把两人支开后,他轻轻推开了沈越的房门,才走进去,就见对方已经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揉着眉心。
走到床沿坐下:“我把你吵醒了?还难受吗?”
“难受......”沈越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抬眼望向他时眼神还有些朦胧,“头有点疼。”
“那我帮你揉揉?”
“嗯。”沈越顺从的趴在他腿上。
他轻轻的按揉着沈越的太阳穴,力道还算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揉了好一会儿,沈越拉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腹部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啊......小宁,不过好像有机油味?”
江宁忍不住笑出声:“哪香了?我刚给拖拉机上过油,当然有机油味了。”
沈越像只撒娇的大狗般在他腹部蹭了蹭,还用力亲了亲:“就是很香,你的味道。”
灼热的气息不断地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江宁腹部肌肉不自觉地收紧,身体还轻轻颤了颤。
江宁有些不自然,脸都红了,但没推开他,反而温柔地摸着沈越的头发:“立春他们呢?”
\"立春有事,大哥大嫂上工。我爸和我妈在屋里休息。”沈越说着,坐了起来,又凑过来轻吻他的唇。
“放心,我哥和我爸酒量都好得很,平时根本不会醉。是你那酒后劲太足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认真起来:“刚才我看了你送的茶,那是紫票圆茶吧?你怎么送这么贵重的?”
江宁眨了眨眼,他是真不怎么懂茶,就看着包装不错,想着应该是好东西就送了,亲了亲他的脸说:
”还好吧,你喜欢?我那儿还有几饼,其他茶也有,到时候都给你拿一点。”
沈越一时语塞,心中却暗惊,自家媳妇的家底竟如此深厚。
他忽然想起江宁曾轻描淡写提过,外公家与高家差不多,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那些常人求之不得的珍品,在江宁这里竟能随手相赠,这也让沈越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两人出身背景的差距。
“不用,”沈越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认真,“这些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不仅贵重,有些更是拿钱都难买到,你别随便送人。”
江宁眨了眨眼:“真的很贵重?”
沈越郑重地点头:“对,那饼茶......”
话未说完,就被江宁轻轻吻住,一吻过后,他眉眼弯弯地说:“东西就是拿来用的,而且......你更珍贵。”
这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越的心里漾开了一层层的涟漪。
这个向来沉稳强势的男人,此刻竟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有些手足无措。
只觉得胸口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的,窗外蝉鸣此起彼伏,却盖不住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你......”半响,沈越才闷闷地出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局促,“你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江宁感受着那急促的心跳声,故意逗他:“好,那以后不说了。”
“不行。”沈越立刻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有些恼羞成怒地咬了下他的嘴唇,力道却很轻,“长本事了,又耍我?”
顿了顿,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郑重地望进他的眼底,“你才是我的无价之宝。”
江宁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他伸手环住沈越的脖颈,主动迎了上去,凑近唇边:“真的?”
“嗯,真的......”沈越抵着他的额头,薄唇也若有似无的试探的亲着。
江宁刚打算要做点什么,就听到沈母和老支书提到他的名字,当然是“正事”要紧。
连忙推开沈越,一个利落的翻身就躺到了他旁边:“我好困,先睡会儿。”说完翻过身去,面对着墙壁。
???
沈越看着江宁突如其来的动作,刚才他心脏都差点要跳出来,还以为这人又要像上次那个过肩摔一样。
结果等了几秒,这人就安静的躺在床上,还说困了?!
这怎么就突然要睡觉了?!
他盯着江宁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最后只能无奈地自我安慰:
自家媳妇就是这样,心思比外面的天气变得还要快……这变得也太快了!
沈越有些懵的跟着躺了下来,从身后将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江宁发顶:“那你睡,我陪你。”
“嗯。”江宁心不在焉地应着。
这不能怪他吧?谁让这些话不停的往他耳朵里塞,哎,只能怪那该死的灵泉水……
他自我安慰了几句,便竖起了耳朵。
沈越父母房间里,老支书已经酒醒了大半,正坐在炕沿边捻着烟丝,炕桌上散落着烟叶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草香。
沈母闭目躺在炕上,轻声说:“……小江那孩子,我就跟你说不错吧?”
“你儿子都铁了心了,还能说不好?”老支书灵活地卷着烟卷,叹了口气,“就盼着这两孩子以后好好的,少闹别扭。”
第444章 父母很爱他
老支书抬眼望着老妻,这个让他牵挂了一辈子的女人,不禁想起当年生沈越的时候,那时他们都四十多了。
这个老来子来得实在意外。他原本不打算要,媳妇身子骨向来单薄,可每次提起这事,就默默垂泪,他终究只能妥协。
谁料生产时竟遇上难产,虽然母子平安,但媳妇从此元气大伤,看着襁褓里瘦弱的小儿子,
他曾经心生埋怨,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妻子才落下病根。
后来大儿媳帮着照料,全家人精心呵护着这个体弱的孩子。随着小六渐渐长开,眉眼也越来越像妻子,他也真心疼爱起这个小儿子。
初中毕业后,不知怎的就混上了黑市。他劝过多次,最后还是媳妇跟他谈心,才勉强默许。
这些年来,他时常提心吊胆,就怕儿子出事,在村里更是低调,从不敢张扬,所幸这几年也算顺风顺水,渐渐放下心来。
可万万没想到,都快到成家了,突然说喜欢上一个男人。这对他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可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虽然他整天嘴上骂着“小兔崽子”,可在他心里,沈越一直都是他最大的骄傲。
只要一想到往后会有人戳小儿子的脊梁骨,他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许是这儿子从小由媳妇一手带大,那倔脾气也随了他媳妇,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是铁了心,非江宁不可。
他把手里的烟丝袋子搁在炕桌上,起身从柜子头上端下那杯泡好的麦乳精,试了试温度,正好温热,这才递到媳妇手边:
“温度正好,趁热喝了再睡。”说着小心扶起媳妇。
这几年沈母每天下午都得睡会儿午觉,镇上医院、市里大医院、就连那些老中医都跑遍了。
大夫都说这是年轻时伤了元气,只能慢慢养着。
沈母皱着眉头就着老支书的手喝了几口,忍不住抱怨:“明天可别泡这个了,天天喝,都快喝吐了。”
她是真没觉得自个儿有啥大毛病,不疼不痒的,就是容易乏。
都六十多岁的人了,村里哪个老姐妹不是这样?
无非她中午得多睡会儿,真不算啥事。
老支书把杯子往她手里又送了送:“那明儿个泡蜂蜜水?对了,立春前几天还带了奶粉回来,要不泡那个喝?”
沈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东西小儿子他们隔三差五就往家捎,她早就喝怕了。
“哎呀,我啥都不想喝,”她推了推丈夫的手臂,“说正事呢,别打岔。”
老支书把杯子放回炕桌,无奈道:“还说啥?不都同意了吗?你那儿子把人家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市里厂子器重、什么研究院抢着要......你就惯着他吧,你那儿子心眼比马蜂窝的眼子还多。”
沈母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咱俩的儿子,咱们不惯着谁惯着?再说了,人家小江确实优秀,又重情义。
一个城里娃娃放弃大好前途来咱们乡下,待人接物处处得体,人是真不错。”
“这我知道,”老支书语气软了下来,“他以前在村里时,我就挺看好。小伙子人敞亮,心也好。”
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李老大家那孩子,多乖巧啊,平时见到我都爷爷长爷爷短的。从医院回来时那小脸煞白,看着就让人心疼。
幸亏喝了小江给的枇杷膏才好起来。”
“是啊。”沈母接话,“也算好心有好报,人家女婿这不就给介绍去农机厂了?今天对咱两也尊重,只要他真心实意跟咱小六好,我就满意。”
老支书有些犹豫的说:“那...等会儿吃完饭,你悄悄给他塞个红包?表示咱们认可他了?”
当地确实有这样的风俗,儿子带对象回家,饭后家长要给个红包,通常是一块、几块钱,看各家条件。
或者送块的确良布料,这代表着“认下这个儿媳妇了”;要是没给,就意味着没看上。
可眼下情况特殊,江宁是个大小伙子,而且今天送的礼那么贵重,他担心对方觉得不自在。
沈母看出丈夫的顾虑,拍板道:“给,塞个十块的!等会儿吃饭你可别光顾着喝那酒,多关心人家几句。”
老支书讪讪地摸着鼻子:“那不是...那酒太香了嘛,不过你还真别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回喝到这么好的酒。”
见媳妇瞪他,赶紧补充:“早上我对他态度挺好的啊!还夸他好几回了,你没听见?”
“得了吧,”沈母笑了笑,戳穿他,“那是人家小江会来事,句句都说到你心坎上,把你哄高兴了才夸的。”
老支书看媳妇又说上了,把烟袋往炕桌上一搁,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
“你别老挑我的不是。你那宝贝儿子喜欢的可是男人,我能这么支持已经够开明了!”
他说着语气又软下来,“这要搁别人家,早把腿给打断,这小兔崽子就是小时候打轻了,现在才这么气人。”
沈母一听着这话,就笑出声来,她拍了下老伴的胳膊:
“真的?小时候他发烧,是谁整宿抱着在屋里转悠的,有时急得还在那直抹眼泪呢。”
老支书被说得老脸一红,别过脸去嘟囔:“那能一样吗?都说了那是......眼睛进沙子了。”
“得,记着了,是眼睛进了沙子。”沈母也不跟他较劲,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只要猫儿过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希望他俩能好好过吧,”老支书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磨着那炕桌,
“哎,小六是个干大事的,我这个爹没本事,给不了他什么支持,只能在这些事上成全他了。”
沈母立马坐直身子,反驳道:“你怎么就没本事了?没本事我能嫁你?当年要不是你机灵,我跟老大早就被野猪给祸害了。\"
老支书被说得心里美滋滋的,黝黑的脸上泛起些许红,咧着嘴笑道:“你就知道哄我......”
后面的江宁就没再继续听,心里百感交集,有因为沈越父母认可他两感情的欣喜,还有对沈越的羡慕。
他父母真的很爱他!
第445章 “猫儿”
江宁望着砖墙微微出神,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翻过身,望向身边的沈越。
沈越正闭目养神,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小麦色的皮肤也镀上一层浅金。
他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家伙不仅长得俊,命也是真好,被那么多人疼爱着,就连性格都养得如此耀眼。
沈越察觉到动静后睁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慵懒:
“又怎么了?是外面声音太吵了?”
“没有。”江宁把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用头亲昵地蹭了蹭,过了几秒,才有些羡慕的说:“你爸妈......人很好。”
沈越抚摸着江宁柔软的头发,想到媳妇曾经提起过的身世,父亲入赘、生母早逝、还有后母,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疼惜。
他低头轻吻江宁的发顶,声音很温柔:“我会一直对你好的,我爸妈也是你爸妈,他们也会对你好。”
江宁“嗯”了一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好像也突然笃定,和这个人在一起会一直很幸福。
过了几秒,他突然想起刚才偷听到沈越他妈提到的“猫儿”,猫儿?
这该不会是在叫沈越的小名吧?
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一想到平日里那个一脸“老子就是老大”的沈越,还有那一米九的大高个。
居然被叫“猫儿”这么软萌的小名,他就笑得停不下来,身体都在抖动着。
沈越整个人都僵住了,这祖宗又在闹哪一出?
按理说,就算再怎么感动开心,也不至于笑得这么开怀吧?
他把江宁翻正按住,抬起这人的下巴仔细端详,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让他更加困惑,到底什么事能好笑成这样?
他眉头微蹙:“你笑啥啊?别笑了......你没事吧?”
江宁深吸一口气想要忍住笑意,可一看到沈越那张俊脸上写满茫然,活像只不知所措的大猫,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侧过脸去,肩膀不住得抖动,连话都说不完整:“没事......就是想起......想起件特别好笑的事......哈哈哈......”
沈越放开,悬在半空的胳膊停顿几秒才无奈落下,转而捏了捏他的腰侧:“江宁,你正常一点,你别搞我!”
见怀里的人还在笑个不停,沈越索性一个翻身将人按在炕上,双手撑在江宁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
江宁被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中,那深邃的眼眸里闪着锐利的光,极具压迫感。
“还笑?”沈越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江宁仰望着上方这张俊脸,那线条分明的轮廓因背着光,格外得深邃,笑声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加速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不笑了,你起开......”江宁小声说,还不自觉地轻咬了下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越眸光一暗。他俯下身,一手仍撑在炕上,另一手轻轻抚上江宁的脸,指腹摩挲着那泛红的眼尾:“再笑什么,嗯?”
“没笑什么......”江宁话音刚落,沈越就已经低头吻住了,还趁他开口的瞬间,探了进去。
带着惩罚的意味,沈越吻得很用力,但很快,随着江宁热切的回应,开始变得温柔缠绵起来。
沈越的手从脸颊滑到颈后,轻轻托住他的头,让这个吻更加地深入。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沈越用指腹轻轻擦过他被吻得红肿的唇,声音低哑:“现在能说了?在笑什么?\"
虽然是在询问,但他的手指已探入衣服,在四处流连着,带着若有似无的威胁。
“啊......”江宁被他突然捏了下,急忙用手背遮住脸,咬着嘴唇控诉,“你放开......你咬我那么久,现在还这样......”
沈越愉悦地低笑,温热的呼吸就拂过他耳畔:“我现在问的是现在的事。最后机会,你刚才到底在笑什么?”
江宁眨了眨眼,差点又笑了出来,但感受到身上那只存在感超强的手,还是忍住了:
“我......我想起今天听见你妈叫你‘猫儿’......”说着把脸转向一侧,肩膀轻轻抖动。
沈越的表情瞬间凝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懊恼地往后仰了仰:“你......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为什么叫猫儿啊?”江宁心里有些猜测,但还是想听他自己说。
“因为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沈越无奈地解释,“整天窝在炕上不爱动,我爸说我像只病猫。”他转过头,故意板起脸,“现在满意了?”
江宁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其实很可爱啊。”
“不许说可爱。”沈越板起脸警告,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纵容。
江宁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凑得更近些:“那......我能不能这么叫你?”
“不行。”沈越下意识拒绝,却在看到江宁微微落下去的嘴角瞬间心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额头抵着对方的,妥协道:“......你想叫就叫吧。但不能在外人面前这么叫,知不知道?”
“知道了。”江宁笑着凑上去,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故意拖长声音:“猫儿~”
沈越愣了愣,脸突然一下就红了,他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把发烫的脸埋在江宁肩头,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我真是服了你了,”
江宁看他实在窘迫,也收起玩笑的心思,他轻轻抚摸着沈越的后颈,手指陷入浓密的发间,柔声问道:
“不逗你了。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沈越把脸埋在他肩头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能什么样?就......病恹恹的。”
“具体说说?”江宁放软声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三岁前几乎没怎么出过院子。”沈越终于抬眼,眼眸中带着几分无奈,“那时候特别容易生病。
被风多吹一会、被太阳多晒会都会病倒,有时候半夜睡着睡着就突然高烧。”
第446章 美好的一年
江宁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沈越裹着棉被,苍白的小脸从被褥间探出,安静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那样一个体弱的孩子,与眼前这个强势的男人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那时候家里条件刚好转些,几个哥哥都已经成年了。”沈越继续道,“虽然出不了门,但我妈和大嫂每天都陪着我,给我讲故事。
立春就知道搬个小板凳坐在炕边。后来东子也加入进来,他俩就像我的左右护法。
“她们对你很好。”江宁轻声说。
“全家都把我当眼珠子疼。”沈越的目光变得柔软,“我姐会偷偷买糖给我,二哥三哥总抢着背我满村子转悠,四哥还给我抓蛐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后面病好了,我就发誓要变得足够强大,换我来保护他们。”
“那你第一次打架是什么时候?”江宁好奇地问。
沈越轻笑:“七岁,因为什么忘了,是和隔壁村的小孩,立春上去理论,我和东子直接捡起石头就冲过去了。”
他眼中闪过浓浓的笑意,“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那个村的小孩后来见着我们就躲……”
太阳慢慢西移,阳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土墙上。
江宁静静地听着沈越讲述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往,心里泛起酸涩。
却又被对方描述打架时眉飞色舞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
“你和程东他们关系真好。”江宁轻声说,目光不自觉望向沈越,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沈越低笑着凑近,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过他的脸,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怎么?吃醋了?”
“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江宁下意识别开脸,心里却很清楚,他确实有点嫉妒。
“真的?”沈越笑了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不过没必要。东子他们是我过命的兄弟,但你……”
他顿了顿,深邃的黑眸凝视着江宁,声音低沉下来:“是不一样的。”
江宁看着他,忽然轻声问:“那如果我没接受你,你会怎么办?”
沈越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难以忽视的认真,“可能会默默关注着,但也会一直坚持等待。”
他从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毕竟这些年来身边兄弟、朋友的追捧,还有实打实在黑市摸爬滚打,让他有足够的自信。
唯独在江宁面前,他总会不自觉地忐忑,要说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只可能是对方或许更喜欢的是姑娘。
这个念头曾让他辗转难眠。
想到这里,沈越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盛满了温柔,声音低沉而真挚:“幸好,谢谢你也爱我。”
“我......你还是不错的,我们说点别得,......”江宁一时语塞,耳根通红地翻过身去,只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沈越一看这人别扭的样,就想笑。只要一想到江宁,他内心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望着熟悉的屋顶,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今年对他而言真是格外美好的一年。
虽然中间也有些波折,但最终还是在哈市站稳了脚跟,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更幸运的是,他遇到了此生挚爱,而对方同样也爱着他,还有父母开明的接纳,兄弟们真诚的支持和陪伴。
沈越只觉得胸腔被暖意填满。
两人睡了约莫半个时辰,就被院里传来的说话声唤醒。立春和唐宋正站在树下低声说着话。
江宁从屋里拎了个小板凳,在唐宋身旁坐下,随口问道:“你俩从镇上一起来的?”
唐宋显然是刚相亲回来,穿了件熨帖的白衬衫,脚上踩着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衬得他书卷气十足。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说:“没有,听说你来村里,就顺道过来坐坐。\"
他看了江宁还带着睡痕的侧脸,把旁边的瓜子盘递了过来,打趣道:“吃瓜子,你还挺敬业啊,来做客都不忘修机器。”
“就顺手的事。”江宁抓了一把,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立夏和程林呢?刚你们回来还在不?”
“刚出去。”
两人就坐在院门边的小板凳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闲聊。阳光被屋后的大树挡住,落下一片清凉的阴影,微风拂过还挺惬意。
唐宋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婶子和叔他们人都挺好,就是咱们这北方的习俗可能跟你们那不太一样。
礼节上这些,或者哪不习惯的,你可以直接跟越哥说。”
江宁闻言笑了起来:“你这...是来当说客?”
唐宋笑了笑,目光温和而真诚:“有一半,不过主要还是来送排骨,我妈特意炖了一上午。”
江宁忽然想起早上的红烧肉还有那个卤肉的味道,便问道:“早上的肉菜也是你妈的手艺?”
“是啊,尝出来的?”唐宋惊讶地挑眉。
“那当然,”江宁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婶子做红烧肉会加一些山楂干,有股特殊的香味,跟别人做的都不一样。”
他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惊讶地追问,“难道婶子他们...都不会做肉菜?”
唐宋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额,她们确实不太擅长弄肉这些......”
“那沈越他大嫂呢?”
“也不太拿手。所以昨天婶子她们特意来我家,拜托我妈帮忙准备今天的饭菜。”
江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嗑了几颗瓜子后,真诚的说道:“婶子和叔他们人是挺好的,待人亲切,而且能感受到都是真心实意。”
唐宋心里轻松多了,笑着:“那就好,越哥就跟我亲哥一样,你俩能好好的,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也跟着高兴。”
“谢了啊。”江宁也跟着笑了笑,想到对方最近在相亲,随口问道:“不说这个了,你最近相亲咋样?”
唐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低头整理了下衬衫袖口:“就...一般。”
他顿了顿,又温和地补充道,“人都不错,就是感觉不太合适。”
“这种事慢慢来,不急。”江宁没再追问。
想起什么,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瓜子壳,站了起来:“你等我一会,我去拿个东西。”
第447章 带临时工
江宁转身快步走进沈越房间,借着衣柜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两板精致的蝴蝶结发夹。
都是用碎花布做成的,每个蝴蝶结中央还缀着一颗小珍珠,其中一板等下给杨立秋。
“喏,”他把发夹递给唐宋,“前段时间看到就买了,给小雨戴着玩。”
唐宋接过,看着精致的小发夹,眼底闪过惊喜:“谢了哥!这丫头肯定喜欢。上次你送的,她稀罕得不行。”
“客气什么。”
这时沈越从厨房擦着手,走了出来,目光落在唐宋手中的发夹上,挑眉问道:“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买东西还得向你汇报?”江宁抬起下巴瞅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去了。”
“你说什么?”沈越笑了起来,伸手就要来揉他头发。
江宁反应极快地闪身躲到唐宋背后,还顺手抓了把瓜子壳,笑嘻嘻地朝沈越身上撒去。
被当做挡箭牌的唐宋连忙举起双手,看着落在自己肩头的瓜子壳无奈笑道:“你俩看准了再丢啊,我这新衬衫今天刚穿的。”
“听到没?让你有点准头!”江宁倒打一耙的赖给沈越。
……
傍晚饭桌上,和江宁听到的一样,老支书虽然语气比较生硬,却还是仔细询问了他厂里的工作情况。
“最近检修任务重不重?”
“忙的时候记得多注意身体。”
“有空常来家里坐坐,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沈母则坐在一旁,眉眼含笑地不时往他碗里添菜:“多吃点,这辣椒是要辣点才下饭……”
快散席时,老支书斟满一杯白酒,郑重望向他,目光温和:“小江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沈越的大哥立即举起酒杯,黝黑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爹说得对!以后就是一家人,来,咱们干一杯!”
大嫂笑着接话,眼角泛起细纹:“小六...你六表哥要是敢犯混,跟嫂子说,保管收拾他。”
江宁连忙举起酒杯:“谢谢叔、婶子,大哥大嫂。”
“干杯!”
“干杯!”
众人都举杯相碰,江宁也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了一阵暖意。
感受到桌下的手指传来熟悉的温度,瞅了沈越一眼,让他收敛点。
这顿晚饭吃到晚上七点半左右才散,等他们回到镇上的时候都已经八点了。
到了巷口,沈越停好车,两人各抱着一个甜瓜往小院走。
夏夜的巷子被月光照得通明,不远处还能听到孩子们嬉戏的笑闹声,还有那收音机播放的广播声。
“我拿着吧。”沈越说着就要去接他怀里的瓜。
江宁侧身避开:“没事,又不重。”手指在瓜皮上敲了敲,“这瓜还挺甜,又脆,还有股特别的果香。”
“我们都叫它白糖罐,是老品种,比现在推广的那些要甜得多。”
”名字挺贴切,对了,婶子刚才给了我一个红包。”
“这是北方的习俗,表示认可你这个儿媳妇。”
江宁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放屁,分明是认可我这个女婿。”
想起那些话,看了一眼沈越:“挺精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哼!”
沈越低笑出声,凑近他耳边低语:“有什么小心思?是喜欢你?爱你爱得不得了?没你不行?还是......想跟你过一辈子?”
这一连串的问句就像糖豆般,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江宁虽然确定巷子里没人,却还是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下,把瓜换到另外一边抱着,抬手就想捶沈越:“闭嘴!你信不信我真揍你?”
沈越敏捷地往后躲了半步,嘴角却扬得更高:“下手轻点,上次那下青了好几天,你在这样,我就去找妇联,说你家暴。”
“放屁!”江宁又好气又好笑,“我每次都收着力的。就你这脸皮,小钢炮打上去都不带冒灰的。”
“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沈越挑眉,刻意摆出无辜的表情。
两人一路嬉闹着,你拍我一下,我挡你一下,主要是江宁在动手,沈越只是象征性地格挡,眼里盛满纵容的笑意。
第二天早上还不到九点,林主任就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车间,他拍了拍手,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都到齐了?”林主任环视一周,声音洪亮,“今天来了四位新同志,我说几句。”
跟他和方荣来的时候一样,四人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林主任又强调了一遍工作流程,最后说道:
“刘建信、方志强,你俩跟着徐师傅。徐师傅经验丰富,你们要用心学,争取这个星期就能单独上手。
秋收前必须完全熟练,这是硬指标。”
江宁悄悄低下头,心里默念:别点我、别点我……可就在这时,他听见林主任念道:“王远山、周晓云,你们就......”
林主任的目光在他们几个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身上,江宁抬起头,正好对上主任带着笑意的眼神。
“江宁,”林主任继续说道,“你和于彬一起带这两位新同志。好好教,争取也让他们能在一年转正。”
他转头看向两个临时工,语气严肃了些,“你俩认真跟着这两位师傅学,别辜负组织的期望。行了,散会!”
“啪!啪!啪!”
江宁心里跟个土拨鼠般的呐喊、抱怨,凭什么?那么多人的啊,这林主任怎么就偏偏把新人分配给他带了?
还让他有困难找组织,也不怕把他这个人才逼走……
旁边的陶盛猫着腰凑过来,用手肘撞了他下,带着促狭的笑意:“哎呀,这人太优秀了也不行啊~”
江宁没好气地回了他一肘子:“少在这幸灾乐祸,是不是皮痒痒了?”
“嘶——真疼,你这人就是太暴力。”陶盛夸张地揉着被撞的地方,眼睛却笑得弯弯的,“我这是为你高兴呢!”
“这份高兴给你要不要?”
第448章 罕见的加班
前面齐江站起身,扬声道:“走了走了,吃早点去,你们四个吃了没?”
“吃了,我在家吃的。”
“我还没呢……”
几个说笑地往外走,不一会儿车间里就只剩下江宁、陶盛和两个新来的。
江宁看向坐在座位上有些不知所措的周晓云和方志强,放缓了语气:
“别紧张,咱们车间没那么多规矩。早上来了先签到,然后去吃早点。
有机器修就修机器,没活儿就自己安排,看书、看资料,或者去仓库拆机器都行。”
陶盛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补充:“江哥说得对!大家伙都挺好相处的,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不过最近快秋收了,事儿确实多,除了修机器,还得整理仓库。”
江宁接过话头,“活儿是多了点,也不急。你们要是觉得闷,可以去厂里转转熟悉下环境。他们起码得二十多分钟。”
周晓云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师傅,我能先去仓库看看吗?”
“可以啊。”江宁看了眼窗外明媚的晨光,“嗯,我带你俩去转转吧,正好认认地方。”转头看陶盛,“一起?”
“行啊!”陶盛立刻蹦跶过来。
四人走在林荫道上,小陶指着左手边的红砖厂房:“这边是铸造车间,再往那边走是装配车,咱们维修车间在最西头。
这样老乡们送修农机也方便......”
两人四处张望着,周志强好奇地问道:“江师傅,您来厂里多久了?”
“大概八九个月,”江宁随手扯了几个叶子,“刚来时确实有点懵,不过一个多星期就慢慢熟悉了。”
旁边的陶盛听了差点笑出声,这家伙还有点懵?他就没见过胆子那么大的,怼天怼地谁都敢怼。
但终究没拆穿,只是接话道:“咱江哥来得时间是不长,可我和小邓都是他带出来的,我也是这个月才转的正。”
“真的?”周晓云一听转正,惊喜地睁大眼睛,“那...难学吗?”
“说难也不难,”江宁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关键还是得有兴趣,要是不喜欢这行,学起来就费劲。”
他们绕过一片菜地,这是食堂里的师傅们利用空地开垦的,才刚结了第一茬,但陶盛已经被逮到一次了。
陶盛熟门熟路地猫腰钻进菜地,摘了根黄瓜,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啃起来:“咱厂就这点好,接地气!”
有两个新人,江宁有些不想打击他,只能无奈地说:“你要被逮到,别指望我。”
“种了不就是给人吃的嘛~”陶盛理直气壮地又摘了三根嫩黄瓜,塞给每人一根,“尝尝,可脆了!”
周志强和周晓云两人拿着黄瓜有些不知所措。江宁咬了一口,是挺脆还清甜,笑道:“吃吧,都摘下来了。”
两人这才吃起来。陶盛得意地晃着半截黄瓜:“这福利不错吧,嘿嘿~”
四人沿着厂区道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绕了整个厂区一圈,等回到维修车间时,大家都已经回来了。
考虑到新人第一天报到,也不能上来就给人家安排干活,就让他们在仓库看大家拆机器,偶尔帮忙递个工具啥的。
“扳手。”齐江蹲在拖拉机旁头也不抬地伸手。
周志强瞥了眼拖拉机,连忙从后面的工具箱里找出套筒扳手递了过去,有点手忙脚乱的,但拿的工具准确。
他和刘建信的父母都在机械厂里工作,从小也算是在零件堆里摸爬滚打的,对这些工具再熟悉不过。
“可以啊,”旁边的张栋挑眉笑道,随手用抹布擦了下手,“我当初都没这么利索,工具老是拿错。”
周志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爸也有这套工具,就是型号没这么齐全。”
到了下午,两人已经跃跃欲试地想上手实践。徐师傅指着角落里那台报废的播种机:“想上手啊?那试试把这个传动轴拆下来。”
两人熟练地挑选工具开始操作。不过一刻钟工夫,传动轴就被完整拆卸下来,零件也规整得整整齐齐。
”不错啊!”徐师傅眼睛一亮,这动作挺麻利,“家里没少教吧?那你们就单独拆这台机器,有问题随时问。”
“好嘞!”
另一边,于彬抱来一摞产品说明书放在工作台上,对另外两个临时工说:
“这些是咱们厂常见农机的结构图,你俩先认认零件。有什么不懂的......”
他转头看见江宁正走进来拿工具,立刻抬抬下巴,“问江师傅就行。”
江宁才刚修好一台打谷机,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可真会安排活儿。”
随即对两个临时工笑了笑,“你们先看资料,可以去仓库对照着实物摸一摸那些零件,也熟悉下工具。
遇到的问题先记下来,每天下班前留半小时集中解答。”
他顿了顿又解释:“不是嫌麻烦,有些问题可能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就能想通了。而且最近确实忙。”
两个临时工连忙点头:“不会不会,谢谢江师傅!”
“那你们先看吧。”江宁从墙边拿起需要的工具,转身又去了仓库。
三四天过去,几人都渐渐适应了车间的节奏,不适应也没办法,最近大家忙得脚不沾地。
星期三又从其他公社保管点运来了好几台报废的农机,江宁他们罕见地还加起了班,有时候都快九点多才收工。
“把这块吃了。”沈越撕了块烤得金黄的鸡肉,仔细得剔掉骨头,把弄好的,肉条递到江宁嘴边。
昏黄灯光下,他眉头微蹙,“不是新来了四个人了嘛?怎么还忙到这么晚?都几天了?”
江宁就着他的手咬了口,咽了下去,才慢悠悠的回:“这幸亏来了新人,要不现在还在车间呢。
明天晚上估计也得加班。”
“那晚上就吃食堂?”沈越有些心疼,又掰了块鸡胸肉,还蘸了点辣椒面。
江宁抬眼看他,心里有些好笑,灯光在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
“食堂怎么了?别人能吃,我就能吃。现在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呢。”
“不行,你太瘦了。”沈越轻声道,他自己忙起来两个馒头就白开水也能凑合,但想到江宁要受这种苦,就接受不了。
他倾身向前,用指腹擦掉江宁嘴角的油点:“要不以后我给你送饭?或者苏林送?”
第449章 紧急支援任务
江宁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别搞特殊,车间里好几个人呢,大家都吃食堂,没事,晚上回来加餐就行。”
目光掠过沈越微微皱起的眉头,想起这人提到最近正在为市里车队的事发愁,好像换了一个新的科长。
突然想起那辆印着“交通局”字样的吉普车,韩硕和段朝当中肯定有一个是交通局的。
要不要说这事?
可想到韩硕最近没再来厂门口蹲守了,这样挺好。
沈越应该有其他的办法,自己还是不要多事了。
“怎么了?”沈越见他放慢吃肉的速度,关切地打量:“辣椒不够?我都给你撒这么多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道,“你最近少吃点辣,都起红疹子了知道吗?”
江宁惊讶地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哪儿?”
“脖子后面那里。”
“真的假的?”江宁半信半疑地转过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哪儿呢?”
沈越倾身向前,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往下拉:“这呀!”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另一只手已经固定住江宁,迅速地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落下一个深吻。
待松开时,江宁侧颈下那已经泛起一小块红痕,他得意地低笑:“这不就是吗?”
“沈越!”江宁瞬间恼羞成怒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你真是......无聊得了。”
沈越没躲,反而顺势握住那纤细的脚踝,还故意用指腹摩挲了几下,才笑着松开手:“就逗你玩啊,快吃,要凉了。”
江宁瞪了他一眼,是真吃饱了,拿起勺子,故意把碗里剩下的半碗蛋羹搅得稀碎,得意地扬起嘴角:“喏,你的,吃掉。”
“好。”沈越纵容地接过碗,三两口就把蛋羹吃完了,心里暗笑这人还真是够幼稚的。
抬眼看向还在生闷气的江宁,沈越伸手想捏他的脸,被一巴掌拍开也不恼:“气性这么大?别气了,明天给你带酱骨头?”
酱骨头?
江宁反应了几秒,这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他是狗呢?他不禁眼睛瞪圆,骂道:“你才是狗。”
“我哪说你是狗了?”
“你踏马拿骨头来哄我,不就是说我是狗吗?”
“冤枉啊!”沈越忍不住笑出声,他是真没往那方面想,纯粹是记着这人最爱啃肉骨头才脱口而出的。
他凑近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过江宁的手握在掌心:“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了,好不好?别生气。”说着又低头想亲他。
江宁挣了挣没挣脱,偏过头避开:“松手,你别闹。”
“不松。”沈越得寸进尺地把人往怀里带,“我错了,我是狗行了吧?”
他故意用鼻尖蹭了蹭江宁泛红的耳尖,“那重新哄,明天、明天给你带甜瓜,你不是爱吃那个吗?”
“......要两个。”江宁声音闷闷的,手指却悄悄拉了他下。
“给你带一筐。”沈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胸膛也跟着笑声震动着,“怎么这么好哄。”
“谁好哄了?”
“我好哄。”沈越从善如流地改口,指尖抚过那粉色的唇,“以后你一生气,我就带一筐瓜来请罪。”
江宁终于破功笑出来,轻轻推了他一把:“又不是……有病!”
第二天清晨,维修车间里照样是一片忙碌,江宁正蹲在地上拆卸着一台拖拉机的变速箱,王远山在旁边帮他递着工具。
“这个轴承要看磨损程度,”江宁指着拆下来的零件讲解,“要是间隙太大就得换新的。”
王远山认真点头,刚要开口问,就见林主任急匆匆走进车间,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停一下手头的工作!刚接到县里紧急通知,一辆运送化肥的卡车在镇南路口抛锚了,需要咱们派人支援。”
众人面面相觑,徐师傅忍不住问:“主任,这不该是汽车修理部的事吗?”
林主任擦了擦额角的汗:“汽修部的人已经在现场了,但问题还没解决。上级特意点名要江宁前去支援,说技术好经验足。”
江宁手里的扳手顿了顿,他技术好?经验足?他怎么不知道,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算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如实说道:“主任,没推脱的意思啊,我对汽车维修也只懂些皮毛啊,”
“齐江跟着你一起,认真配合工作就行。据初步判断可能是电路问题,你们多带些电工用具。”接着林主任的语气严肃起来:
“这可是重要物资运输车,是政治任务。缺什么零件工具随时打电话回来,我立即派人给你们送去。”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江宁和齐江迅速收拾工具包,万用表、电工钳、绝缘胶带一应俱全。
齐江一边清点物品一边嘀咕:“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出什么名,”江宁无奈的说道,又往包里塞了几卷不同规格的电线,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小灯泡,“到了现场看看再说。”
他们骑着自行车二十多分钟就来到了镇南巷子口,老远就看见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在路边。
几个穿着交通制服的人正围着发动机舱那里忙活,有人正徒手给电线剥皮,挨根拽着试火,场面看着还有些混乱。
“来了来了!”一个年轻司机快步迎上来,“是农机厂的师傅吧?这车开着开着就突然熄火了。”
这时两个背对着他们的挺拔身影转过身来,就是韩硕和段朝。
韩硕走上前,语气温和:“我记得农机厂也修拖拉机,就请你们来支援一下,麻烦两位了。”
齐江摆摆手:“不麻烦。”说着就去拿工具。
江宁也应了声“没事”,跟着打开自己的工具包。
两人走到车头时,那几个维修部的人瞥了他们一眼,就继续埋头捣鼓电线。
江宁一看他们那操作就脑壳疼,虽然他是没怎么修过汽车,但是这样不分线路胡乱试火,还直接拽电线的,也太水了。
第450章 小伙子真行啊!
其实还真是江宁误会了,这年代的货车电路没有统一标准,不同车型的线路走向、颜色标记都乱七八糟。
维修老师傅们只能凭经验或者“跟着线走”,面对几十根缠绕在一起的电线,只能这样逐根排查,所以看起来就是在瞎搞。
江宁低下头,开始认真的给电线分类,还用简单的记号笔做了区分。
把启动回路的电线用红笔做记号,灯光回路用蓝笔,不一会就分成了3、4个独立的“小电路”。
“哎!你瞎画什么?”其中一个年轻的技工见状急忙阻止,“这些电线都是原厂的,乱做标记以后更分不清了!”
旁边人附和:“就是,别添乱。”
江宁瞥了眼那人手上的电线,这水平还好意思说他?直接怼了回去:
“这车是行驶中突然熄火的,明显是动力系统的故障。
你手里那根属于灯光回路,你检测它有什么用?”
“你说是灯光线就灯光线了?”那人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反驳。
这时其中一位年长一点的师傅凑近,仔细查看,突然眼睛一亮:“小伙子说得对,大华,别争了,人家这标记做得清清楚楚,是没分错。”
接着饶有兴致地转向江宁:“小师傅,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把线路分清楚的?”
“任何汽车电路,它都是由多个独立的“电源、开关、用电器、搭铁”回路组成的,所以就用这区分。
具体的后面再说吧,咱们先修。”江宁边说边用万用表检测着红色标记的线路。
老师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道:“有点道理,我来给你打下手。”
两人配合得还算比较默契,江宁用排除法逐步地缩小了故障范围,老师傅则负责递工具、记录检测的电压数据。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就锁定了一个隐性故障,启动继电器接线柱因氧化导致接触电阻过大,属于接触不良。
“问题不大,”江宁仔细地刮除接线柱上的氧化层,“把这里清理干净再重新紧固就好了。”
“真厉害啊你!”老师傅递过细砂纸,忍不住赞叹,“要是咱们来,弄一整天可能都没头绪。”
全部检修完毕后,江宁对站在一旁的司机说:“现在试试看。”
刚才质疑过他的年轻技工撇撇嘴:“这能行吗?别白费功夫了。”
老师傅转头瞪了他一眼:“不行就说明还有别的故障,我们继续修就是了,就你话多!”
司机二话不说就直接跳上驾驶座。
旁边的齐江凑近他,压低声音:“真能成?要是启动不了,那俩肯定要笑话你。”
江宁耸耸肩,自己倒是挺轻松,没啥压力:“谁知道呢?不行就继续修呗,总能修好。”
还笑话他?他至少找出来了一个故障点,比这两可强太多了。
齐江看着他这副模样,得,这家伙心理素质真够好的,嘴皮子还利索,他是白操心了。
站在稍远处的韩硕和段朝交换了个眼神,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在这时,发动机突然传来顺畅的轰鸣。
大货车真的启动了!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货车平稳地驶了出去,沿着街道缓缓前行,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几个年轻技工目瞪口呆地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好小子!”齐江兴奋地拍了下他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真有你的!”
“嘶——哥,这不是铁的!疼啊!”江宁被打得有些疼,但眼里藏着掩不住的得意,嘴上又谦虚起来:“还行,基本操作。走,收拾工具去。”
说着悠闲的甩着手,慢悠悠的朝着工具箱走去。
那两个之前质疑他的年轻修理工,两人悻悻地对视了一眼,红着脸挪过来帮忙收拾工具,眼神都不敢跟他对视。
韩硕嘴角扬起,走了过来对众人道:“货车估计要路试,咱们追上去问下具体情况。”
大家收拾好工具箱,骑着自行车往前追赶,大概走了一公里多,终于看见那辆大货车停在路边。
“我试过了,完全没问题!”司机迎了上来,满脸惊喜,“小伙子真行啊!”
老师傅连连赞叹:“我的乖乖,你这手绝活跟谁学的?咱们维修部福利不错,偶尔还能跟运输队出车去外地呢。
有兴趣没?”
旁边的齐江立刻接话:“师傅好眼力!你别看他长得显小,江师傅可是咱们部门的中级维修工了,以后前途大着呢。”
江宁被夸得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谦虚笑道:“没有没有,妙赞了,今天就是运气好,运气好~”
”这哪是运气啊!你刚才说的那个电路,再给咱们细讲讲呗?”
“对啊,去咱们维修部坐坐嘛,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站在人群外围的韩硕静静注视着被众人簇拥的江宁,阳光落在那张俊美的侧脸上,好像更加的生动了。
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那份欣赏不知不觉间已化作更深沉的情愫,他好像比之前更喜欢这个人。
今天本来是随手拉他来试试的,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
以往最让人头疼的汽车电路故障,大家往往要靠运气反复排查,这人却只用半小时就精准定位故障……
段朝望向江宁的眼神也带着赞许,用手肘碰了碰发小,压低声音:“这小子确实不简单。”
韩硕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刚过十一点。他对那位司机说道:“既然车修好了,就继续赶路,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多谢各位师傅了!”司机利落地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驶离了现场。
韩硕转向众人,神色诚恳地说道:“几位师傅,今天都辛苦了。快到午饭时间,不如我做个东,请大家吃个便饭?”
“这怎么好意思......”齐江正要推辞,旁边的李师傅就爽朗地接过话:“那让韩科长破费了!正好这个点是饿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道谢:“谢谢韩科长......”
“那咱们在国营饭店门口碰头?”韩硕微笑着询问。
“行啊!”
“我们先去放工具,随后就到。”
……
韩科长?
江宁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第451章 油盐不进的韩科长
江宁望着那辆吉普车驶远,状似随意地问旁边的老师傅:“师傅,刚才那两位是什么来头?也没人好好介绍。”
李师傅惊讶地看向他:“你们不是认识吗?那位高个子的就是交通局运输科新来的韩科长,另一个是他朋友。”
还真是他!
江宁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想起沈越抱怨的:这位新来的科长油盐不进,很有原则。
运输队的队长去交涉了好几次,就连市交通局的副局长出面说情都没用。
希望这人真如沈越所说的那般铁面无私,这样至少不会借着工作,来纠缠自己。
可转念想到市里运输队的事,又不禁发愁,要是这位这么不近人情,沈越那边的路子可就彻底断了。
真够头疼的!
“想什么呢?”齐江碰碰他胳膊,“走了,去吃饭啊。”
“嗯,马上。”江宁勉强扯出个笑容,骑上了自行车。
刚才修好车的得意早已烟消云散,现在满脑子都在发愁,到底要不要告诉沈越这件事?
到了国营饭店,几人被服务员引到包间,喝着茶,在等待上菜的间隙。
韩硕突然开口:“江师傅,你刚才说的那个回路组成是什么意思?”手指轻轻转动着茶杯,目光却直直看向他。
那四个维修部的一听也立刻竖起耳朵,其实他们早就想问了,只是碍于领导在场不好开口。
现在见韩硕主动提起,年长的那位李师傅更是迫不及待地往前倾身:“对对对,我也正想问这个!”
江宁整理了下思绪:“就是所有的电路,要么是单个回路,要么是由多个独立回路组成的。不管多复杂,原理都一样。”
见大家似懂非懂,好像是不怎么直接,又解释道:“就像房子,有的就三间房,有的两三层十几间。不管这房子多高多大,里面都是由一个个单独的小房间组成的吧。
这每个房间功能也不同,有的是客厅,有的是厨房。”
段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所以汽车电路也是这个道理?”
“对!”江宁接过茶杯,语气轻松了些,“汽车也是由起动、灯光、仪表信息这些一个个小房间组成的。
修理时要结合实际情况,优先检查最可能出问题的房间,如果没问题,再检查共同的区域,最后再逐个排查。
这样就能避免盲目排查导致新的问题发生。”
“就是这个!”一个年轻维修工激动地插过话:“上星期咱们修那台车不就是吗?本来就一小问题,这修着修着问题越来越多,可急死我了。”
“是有道理啊。”另外一人也点头道。
韩硕敏锐地抓住关键词,指尖轻叩桌面:“优先?能举个具体的例子吗?”
江宁还以为解释到那就结束了,这人还真会抓重点,只能继续解释:“就拿今天这辆卡车来说,启动不了、行驶中熄火,这属于核心动力故障。
就要优先检查起动、点火、供油这三个独立回路。
如果是行驶中灯光有异常还熄火,那很可能是灯光电路,它短路烧了总保险,就要先去排查它。”
李师傅恍然大悟,摸着下巴连连点头:“我懂了,咱们要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先分类,还要有个大方向,而不是扯到哪根线就查哪根。”
“是这个意思。”江宁点了点头,又连忙补充,“其实我也是个外行,就说说而已,很多都不太懂。”
这时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上来了,他们人就有八个,点了好几个菜,光上菜就上了好几分钟。
坐在李师傅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夹了个馒头在碗里,忍不住小声问:“江师傅,我刚看你还带了个小灯泡,那是做什么用的?”
江宁才拿起筷子,顿了顿惊讶的问道:“有小灯泡吗?应该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吧,咱们先吃饭。”
桌上很快摆满了地道的东北菜:猪肉炖粉条、铁锅炖大鹅、嘎牙子、炸花生米还有土豆炖豆角、凉拌黄瓜和炒茄子丝。
段朝喝了口茶,心里暗笑,这小子又在藏拙,心里一转,便笑着接过话头:“不急,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也聊不完。
我觉得可以搞个培训嘛,推广开了能提高大家修车的效率。”
“可以啊!”
“这培训我肯定第一个报名。”几个维修部纷纷附和。
江宁一听培训就头大,又被安排上了?连忙说道:“各位太抬举我了,我这半桶水哪敢给大家培训啊。”
韩硕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温声道:“培训的事后续再聊。不过江师傅今天确实帮了大忙。”
他举起茶杯,“来,让我们以茶代酒,感谢江师傅帮大家解决这个大难题。”
众人纷纷举起茶杯,一起喝了一口,
茶水还没喝完,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端起饭碗来,这一大桌子菜还真是香迷糊了!
“动筷动筷!”段朝率先夹起一筷子炖大鹅,“大家都别拘束,吃饱最重要。”
都是干体力活的大老爷们,吃饭也不讲究客套。不一会儿,桌上的肉菜被扫荡了大半。
都是大老爷们的,吃饭也不讲究这些虚礼。不一会儿,猪肉炖粉条就下去半盘,那炖大鹅也差不多。
饭吃到一半,当地的风俗,中午吃饭都有喝酒的习惯,不过都有分寸,按自己酒量来,江宁和齐江也象征性地倒了半杯白酒。
“这猪肉炖粉条真劲道!比食堂的强多了。”
“那肯定了,食堂那大锅菜能跟人家国营饭店比啊?”
一个维修部的站起来,双手举杯:“韩科长,我敬您一杯。”
……
而沈越这边,早就在赶回镇上的路上了,吉普车后卷起了一路的烟尘。
他一大早上,就往市运输队赶,结果还是扑了个空。
从运输队队长那得知:这位韩科长去了他们横河子镇,说是什么运输车半道抛锚,带人去抢修了。
这已经是第五次!沈越心里那股火气直往上冒,他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硬茬,竟然连面都不见。
托了副局长递话,请了办公室主任说情,上一级、下一级全都打过招呼,可这位韩科长就是油盐不进。
想堵他,不是在外检修,就是在开会,回回都完美避开。
这次去了横河子镇,这可是他大本营,他倒要看看这位韩科长还能往哪儿躲。
第452章 对沈越的欣赏
沈越一回到镇上,就吩咐附近的小弟们去打听:那条道上有抛锚的大货车,还有车辆维修处也去打听下消息。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有个瘦高个小弟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回来,扶着车窗气喘吁吁地汇报:
“越哥,出去检修的师傅打电话回来说,车已经修好。韩科长在国营饭店请他们吃饭呢。”
沈越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嘴角微扬:“知道了。”随手递了一张大团结,“给兄弟们加份肉。”
“谢谢,越哥!”
国营饭店的包厢里,宴席已到了尾声,桌上的菜肴所剩无几,服务员刚送来一壶新沏大麦茶,浓郁的香味冲散了空气中的酒气。
大家都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小口的喝着,这喝了酒再喝点茶,是要舒服多了。
段朝看了眼手表,率先起身:“时间不早了,咱们别耽误各位师傅下午工作。”
“不耽误、不耽误,”
“对啊,段同志客气了!……”
大家陆续起身往外走,一行人刚走出饭店大门,等在路边的沈越,立刻看了过来。
当目光扫到人群中的韩硕时,明显怔了一瞬,猛然想起去年唐宋偶然间提过,韩副书记曾托村长关照江宁的事。
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沈越大步上前,在距离对方一米处停下,礼貌地伸出手:“韩科长您好,我是沈越,前几天托林队长引荐过。”
韩硕皱了皱眉,正要回应,走在最后的江宁和齐江也走出了饭店大门。
见到沈越,江宁也明显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快步上前,走到沈越旁边:“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韩硕若有所思地挑眉:“他是你表哥?”
“是啊韩科长,”江宁温和的笑道,接着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对沈越说道:“哥,你前几天说的就是韩科长啊?”
沈越从善如流地接话:“对,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齐哥过来支援啊!”江宁朝齐江那边抬了抬下巴。
段朝看着这出突如其来的意外,也明白过来沈越的目的,但几人站在饭店门口说话,实在有些不妥,便笑着打圆场:
“这儿人来人往的,说话也不太方便。要不找个清静地方坐下聊?”
沈越立即接过话头:“前面拐角有家清源茶楼,环境还不错。不知道韩科长方不方便?”
韩硕目光在沈越身上停留片刻,应道:“那走吧,正好下午没什么安排。”
江宁跟齐江打了声招呼,就跟着三人往茶楼方向走去。
路上,段朝打量着沈越,这人一看就不简单,表哥?故意打趣道:“你们家基因真不错,表哥也是一表人才。”
江宁笑嘻嘻地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妈和我大姨是远房亲戚,但以前关系特好。”
段朝被他的厚脸皮逗乐:“你还真不谦虚。”
“那不事实嘛!”江宁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段朝只能无奈笑道:“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走在旁边的韩硕和沈越,也没聊什么,就听着两人闲聊,不由得扬起嘴角。
说笑间几分钟就到了茶楼,正是中午十二点多的光景,大堂里客人也不多,表演更是要一点半左右才开始。
伙计热情地将四人引至二楼的雅间,沈越推开雕花木门,侧身让众人进入,等大家在红木圆桌前坐定后,便亲切的介绍:
“这儿的明前龙井是招牌,都是新茶。要是喜欢醇厚些的,还有武夷岩茶。点心有核桃酥、绿豆糕,今天新做了豌豆黄……”
韩硕手指轻叩桌面:“就来壶龙井吧。\"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越又加了几样精致的茶点,吩咐伙计先去准备。趁着伙计离开的间隙,韩硕隐晦地瞥了眼段朝。
段朝立即会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朝楼下街道望了望,转身笑道:“这干坐着也是无聊,我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
江宁也立刻站起来,接过话:“我带你去吧,这我还挺熟。”
“行啊!”段朝爽快地应道,顺手整理了下衣服。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了楼梯,木制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待雅间门合上,沈越执起青瓷茶壶为韩硕斟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荡漾着。
他脸上带着歉意说道:“今天唐突了,这杯茶算我给韩科长赔礼。”
韩硕端坐如松,指尖轻触杯沿示意:“客气,前几天事务繁杂,希望沈同志不要介意。”
“不会,韩科长日理万机嘛。”沈越笑容不变,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这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托了自家媳妇的关系。
他原以为韩硕是个铁面无私的,没想到也会给人情开绿灯。
韩硕也打量着对面这个年轻,穿着普通的黑色衬衣,但锐利的眼神和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势,能看出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之所以破例,一部分确实是因为江宁,但更多是对沈越这个人的欣赏。
他早就怀疑过,李鹤洲当初在哈市找人,江宁还去市里参加过培训,怎么可能完全避开那些耳目?
刚刚见到沈越,就顿时明了,肯定是这人在背后周旋保护。
其实韩硕最初一直拒绝与沈越接触,就是觉得这些人都是投机分子,说难听点就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利益熏心之辈。
但李鹤洲是什么人?李家的势力在黑省盘根错节,在哈市更是只手遮天,多少干部子弟见了都要绕道走。
可沈越不仅抵住了诱惑,还顶住了这份压力,没有把江宁的信息透露出去,足见此人重情重义、风骨不凡。
正是这份担当,让韩硕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不过赏识归赏识,在原则问题上韩科长可是丝毫不会让步,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等着沈越先开口。
沈越会意,从包里取出一份手绘的路线图铺在桌上,指着图纸详细说明:“韩科长,这是市里几条主要运输线的现状......”
第453章 天生做公关的料
江宁和段朝两人在茶楼里随意转了一圈,便溜达到了门外,午后的太阳正烈,青石板路被烤得发烫,两人靠着墙根的阴凉处走着。
虽然刚才江宁和沈越已经刻意保持距离,但就因为过分的避嫌,反而让段朝觉得有些蹊跷。
这两表兄弟好像挺客气,可言语中又透着不寻常的亲近。
段朝随手从墙头折了片树叶在指间把玩,随意地试探:“你跟你表哥感情挺好的啊?”
江宁上辈子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
那些官二代、富三代打交道多了,再加上经常用灵泉水,感知能力更是敏锐。
自然听出了段朝话里的弦外之音,微皱了下眉,有些无奈地故意含糊其辞:“你哪看出来的?我这表哥……人不错,还帮了我不少忙。
就是吧,有时候有点说一不二,你懂吗?”
段朝可太懂了,韩硕就有点类似,而且有时候还过于严肃,要不是他两是发小,他跟这类人还真打不来交道。
微微点了点头:“懂了,喜欢替别人做主嘛,理解。”
江宁笑了笑,抬腕看了眼手表,才刚过一点,突然提议:“走,带你去尝尝这附近最有名的烤鸡。那香味,吃一回你想第二回。”
段朝挑眉,半开玩笑地说:“真的假的?先说好,我们可不收礼啊。”
“想什么呢?”江宁失笑,“你段同志是只烤鸡就能收买的?”
“那不能够。”段朝开怀的笑了起来。
两人说笑着拐进了另一条街,远远的就闻到了那烤鸡香气,店门口已经排着四五个人。
果然杨立夏也是其中一个,他正踮着脚往橱窗里张望着。
江宁快步上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你也来买烤鸡?”
立夏猛地回头,惊喜地叫道:“宁哥!你咋在这儿呢?”他晃了晃手里的号码牌,“排了快好几分钟,马上就到我了。”
江宁笑着给两人介绍:“这位是我朋友段朝同志,这是我侄子立夏。”
段朝打量着杨立夏,这少年的眉眼间竟与方才那位“表哥”有五六分相似,若有所思地问:“这么大的侄子?”
“那可不,”江宁顺势揽住立夏的肩膀,朝段朝笑道,“刚才那位是他小叔,按辈分算,这小子不就我侄子吗?”
立夏机灵地朝段朝伸出手,脸上带着灿烂笑容:“段同志您好,我叫杨立夏。”
段朝原本想让他叫“段哥”,但转念一想,这小子管江宁叫叔,自己那不是平白矮了一辈?
便笑着握手回道:“你好。你是在立夏时出生的吧?”
“不是啦,”杨立夏早就习惯别人这么问,笑嘻嘻地解释,“我在家排老二,上面还有个哥哥叫立春。我家名字都是按节气取的,好记!”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纯真劲儿。
“这名字挺有意思。”段朝笑了笑,暗自打量对方,这少年长得是真俊,比刚才那位更多了几分阳光朝气,一看就比较单纯。
立夏突然凑近江宁,一脸讨好:“表叔~那今天请侄子吃只鸡咋样?”
江宁习惯性地拍了下他:“现在想起叫叔了?行,就一只。”
立夏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嘟囔:“你看你这小气劲......”
杨立夏虽然平时有点懒散,但性格活泼还机灵,又会来事。不过一会儿工夫,就跟段朝熟络起来,一口一个“段同志”、“段哥”叫得亲热得很。
三人买完烤鸡后,立夏又小跑着回院子抱了一个大包过来,里面装着四个甜瓜,江宁趁他俩不注意,悄悄从空间里取了两个西瓜混了进去。
后面看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多小时了,估摸着那两人该谈的事应该谈得差不多,便提议:“把东西先送到车上吧。”
立夏利落地把东西放在吉普车后座上,热情地说:“段哥,咱们这儿瓜地可多了,下次你来镇上,我带你去现摘,保准比这些还甜!
那瓜蒂都带着露水呢。”
“行啊,”段朝笑着应道,“有时间一定来找你玩。”
他还挺乐意和杨立夏这样性格开朗又单纯的人玩呢。
顿了顿,也邀请道:“有空来市里,我带你去动物园看猴子?听说新来了几只,特好玩。”
“真的?”立夏眼睛一亮,“我还没见过真猴子呢!”
三人说笑着往茶楼方向走,杨立夏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段朝说笑几句。
江宁就跟在旁边跟着,看着段朝眉开眼笑的样,心里不禁感叹:这杨立夏还真是天生做公关的料,三两句就能把人逗乐。
此时茶楼二楼的雅间里,沈越和韩硕早已经谈完了正事,两人正悠闲地品着茶。
韩硕自幼就有些少年老成,从部队历练回来后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平时很少有人敢随意接近。
沈越心思活络,但胜在处事稳重,更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两人年纪相仿,再加上沈越有意结交,倒是越聊越投机。
韩硕端起青瓷茶杯轻抿一口:“你们黑市的运作模式,倒是比国营商店灵活得多。”
沈越靠在雕花木窗边,唇角微扬:“都是被逼出来的路子。”
他目光不经意往楼下一瞥,恰好看见江宁三人从街口转回来,“他们回来了。”
韩硕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下衣领:”那下去吧。”他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有机会可以来交通局坐坐,我那儿有新到的黄山毛峰。”
沈越眼底闪过真诚地笑意:“一定叨扰。”伸手为韩硕拉开花雕木门。
两人起身下楼,刚走到茶楼门口,就撞见迎面而来的三人。立夏一见到沈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欢快地喊道:“小叔!”
沈越爽朗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头向韩硕介绍:“韩科长,这是我侄子立夏。”随即轻轻拍了拍立夏的后背,“这位是交通局的韩科长。”
立夏立刻收起嬉笑,站直身子恭敬地问好:“韩科长您好。”然后规矩地站到沈越的身侧。
韩硕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目光在立夏和沈越之间细细打量,唇角微扬:“你们叔侄长得挺像。”
“那肯定像啊!”段朝笑着插话,“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呗?”
第454章 做事滴水不漏
“嗯,”韩硕应道,目光转向江宁时,笑意更真诚了些,“江同志,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再见。”
江宁挥手道别:“客气了,再见,路上小心。”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沈越凝视着韩硕远去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韩硕最后看江宁的眼神里,有点问题。
沈越转头看向身边的江宁,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但语气还算温柔:“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江宁一看他这样,心里就咯噔一下,沈越不会看出了什么端倪吧?
面上却维持着轻松的笑:“不用,我骑车来的,车筐里还放着工具包呢。”
他转移开话题,“你们刚才聊得怎么样?”
沈越轻描淡写的回了句:“还行!”目光依然停留在他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内心。
在这样的注视下,江宁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该不会真看出什么了吧?
脸上镇定自若的笑也快维持不住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但在杨立夏看来就是这两人又腻歪上了。
忍不住抱怨:“你俩能别当我不存在好吗?用得着的时候是亲爱的侄子,用不着就是路边的野草了?”
江宁暗自松了口气,轻笑着揉了揉立夏的头发:“原本还打算这星期的烤鸡我包了,看来……算了!”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立夏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宁哥~哥哥,我排了半个多小时呢~”说着还揪江宁的衣服。
“好好好,请你得了吧,过去一点。”江宁被他叫得手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沈越也反应了过来,低笑着:“你送他们东西了?”
“那当然,”江宁得意地挑眉,阳光照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一人一只烤鸡,外加一个西瓜两个甜瓜。我机灵吧?”
白杨树的阴影在他们身上摇曳,沈越注视着江宁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脸,声音轻柔:“谢了小宁,很机灵!”
他原本也准备了更贵重的礼物,但考虑到韩硕的性格,担心送礼反而适得其反。
江宁选的这些就恰到好处,不轻不重,还都是吃的,说是朋友间的馈赠再合适不过。
江宁想到停在国营饭店门口的吉普车,自己的自行车也在那附近,故意看了看手表:
“先走了啊。不知道今晚要不要加班,不加班的话我去找你。”
“好,”沈越点头,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路上骑慢一点,迟到一会儿没事。”
朝他们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斑驳的街道尽头。
另外一边,韩硕一坐进副驾驶就闻到车里浓郁的烤鸡香味,转头看了眼后座上的油纸包:“你买的?还是送的?”
段朝启动了车子,不紧不慢地打着方向盘:“烤鸡是江宁送的,西瓜和甜瓜是我新朋友给的。”
韩硕瞥了眼发小,轻哼一声:“分明是人家送给我的,你跟着沾光罢了。”他调整了下座椅角度,“什么新朋友,沈越那个侄子?”
段朝握着方向盘拐过街角,坦然道:“对,就立夏那小子。挺有意思的一个人,以后可以常来往。”
这话倒是发自内心,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杨立夏性格单纯直率,相处起来就轻松自在多了。
至于江宁...主要还是上次目睹的那场打架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即便江宁总是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在他眼里都觉得这人不简单。
说不定哪天惹毛了就会暴起揍人,所以现在江宁无论说什么,他都习惯性地要去试探几分。
韩硕一听就明白这家伙的心思,忍俊不禁:“这么怂?”
段朝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没好气地回嘴:”我要真觉得他好,喜欢上了怎么办?咱俩打一架啊?”
“那你打不过我。”韩轻描淡写地终结了这个话题。
段朝瞪了他一眼:“呵,你厉害,行了吧?”随即又促狭地笑起来,
“没想到咱们铁面无私的韩科长,也会为爱开绿灯啊。这还没追上呢,就开始徇私了?”
韩硕摇下车窗,让夏日的风吹散车内的烤鸡味:“他表哥就是管着中央大街那片黑市的主事,是有几分本事。”
心里却暗自思忖:怪不得运输队的老林硬着头皮来找了他好几次。
今天和沈越聊了一会,确实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滴水不漏。
这人做事稳妥守规矩,该打点的打点,该避讳的避讳,和这样的人合作,运输队上下都能安心。
在这年头,谁不想多挣点?就连那些领导也喜欢和这种谨慎有分寸的人打交道。
段朝惊讶地挑眉:“是他?那还真是厉害,我姐现在衣柜里那些衣服,都是他们那买的。
你是不知道,这群人不知从哪请来的师傅,自己打版做衣服,款式比百货大楼的还时髦。
还有什么预售,先付钱定制,有些衣服还只对特定顾客开放……”
“做得过分吗?”
“那倒没有,”段朝转动方向盘避开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你也知道黑市赚钱,哈市六个区一半都在李家人手里。
中央大街那本来商店就多,油水少,后来林家介入才分给他们。没想到做得这么红火。”
他忽然正色道,\"那李鹤洲那边......\"
韩硕眼神微冷:“嗯。”
“啧——”段朝咂咂嘴,手指轻敲方向盘,“他胆子倒是不小。不过江宁今天确实厉害,我还以为要修到七八点呢。”
他转头看向副驾的韩硕:“后面继续这套路?”
韩硕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树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下个星期应该就下来了。”
段朝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来什么?是你调来镇上,还是......?”
“好好开车,”韩硕淡淡瞥他一眼,“话这么多。”
“行,行,”段朝故意拉长语调,“厉害得很啊,还不跟我说?我才不想知道呢。”
第455章 去贵省的电话
江宁骑着自行车就急匆匆往农机厂赶,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刚才沈越的眼神,那双眼睛怎么那么毒,晚上肯定会追问他。
坦白说他感觉韩硕喜欢他?这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让对方断了运输队的合作?他和人家彻底不来往?都不现实,左右人家也没说什么,只要不捅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烦躁地拨了下车铃,清脆的铃声惊起了路边的麻雀。
时间啊,过的快点吧!
要是明天就是明年就好了,那外公他们也回城了,到时候管什么韩硕、李硕,他就没这么束手束脚。
回到维修车间时,也才午休刚结束。大家早已从齐江那儿听说了修车的事,签完到后纷纷围了上来。
“可以啊江宁,连汽车电路都门儿清!”
“听说人家老师傅都跟你请教啊?你可真能啊!”
……
“运气,运气好而已。”江宁拿过大水杯,喝了口水,把心里的纷乱思绪压了下去。
众人说笑着走进仓库,继续拆解那些报废的农机,机油的气味混杂着铁锈味在仓库里四处弥漫着。
大概三点多左右,林主任出现在仓库门口,拍了拍手。见大家要放下工具起身,他立即抬手示意:“没事,我说两句就走。”
他站在一堆农机零件前,声音清晰洪亮:“今天特别表扬江宁同志和齐江同志。在这次紧急支援任务中,展现了过硬的技术水平和工人阶级的互助精神。
希望大家认真学习这种......”
话音未落,门口的喇叭传来熟悉的电流声,全厂广播紧接着响起:“现在播送表扬通知。维修车间江宁同志、齐江同志今日上午协助车辆维修部排除重大故障。
体现了工人阶级团结互助的精神......\"
陶盛用沾满油污的胳膊肘碰碰江宁,压低声音:“行啊江哥,这下全厂都听见了。”
旁边的齐江乐得合不拢嘴,也凑了过来:“我头一回被全厂通报表扬,还是沾你的光。”
江宁把扳手递还给他:“说这话可就见外了。”转头看见陶盛还在挤眉弄眼,便指着拆到一半的拖拉机说:
“这台东方红要是下班前没装好,某些人今晚可得留下来加班。”
“留下就留下呗,”陶盛一把抓过他刚洗干净的抹布,故意在上面按了个大大的黑手印,“正好跟你多学两招。”说完大笑着躲到收割机后面。
江宁盯着抹布上那个鲜明的黑手印,气得牙痒痒,真是够欠的,抓起抹布就扔了过去:
“你等着,等会收拾你。”
下午六点一下班,江宁就特意去了刘师傅那,给沈越买了两包肉丸子,还买了两只酱鸭。
提着油纸包,他蹬着自行车往镇中心去,自行车经过了邮局,都骑过了十几米远,又突然调转车头,折返回邮局门口。
邮局里弥漫着墨水和纸张的气味。他走到柜台前,对扎着双麻花辫的女工作人员说道:“同志,我打个长途电话。”
“填资料。”工作人员推过来一个登记本。
江宁工整地写下贵省军区的号码,听着转接的嘟嘟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小舅舅熟悉的声音。
“小宁?是你吗?最近怎么样?”江文宇的声音带着笑意。
“小舅舅,是我。”江宁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最近都挺好的。对了,今天我去支援修车厂修车,还遇到韩硕韩同志了。
他知道我在农机厂上班吗?”
江文宇眉头皱了下,反应过来,外甥问的是对方是否知道牛棚的事,开口道:“应该不知道,对了,厚棉被这些你别准备了,我战友分了我一床。”
江宁握紧听筒:“用人家的总归不好......”
“哪有什么不好的,”江文宇语气轻松,“我和他那可是跟亲兄弟一样,倒是你,东北每年的冬天都特别冷,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这些都备好的。”江宁说道,“你们那边不是湿气重吗?要是温度再一低,那可是冷进骨头里,你平时记得多穿点。”
“知道了,我都多大人了,还不知道多加衣服啊。”
江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又跟小舅舅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跟亲兄弟一样?
那意思就是韩成斌信得过,他并没有把小舅舅来黑省的真正目的透露给韩硕。
而至于牛棚的事,不确定的反而是自己这里,毕竟他下乡了,还在同一个村子,目标太过于明显。
又想到沈越帮他在档案上做了改动,就算对方要查,一时半会应该发现不了破绽。
九月的风吹过树梢,带来了阵阵蝉鸣,江宁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心里慢慢的松了口气。
只要韩硕还不知道牛棚的事,那他不至于太过被动。
回到沈越的院子里,江宁隔着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推门看见沈越正和小三、胖子几人商谈事情。
“宁哥好!”小三率先打招呼,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致意。
沈越转头看他一眼,唇角微扬:“井里有冰着的西瓜。”
“知道了,那你们聊。”江宁朝他们笑了笑,去井里把西瓜弄了上来,切了一盘抬了进去。
就出来院子里了,窗台上那只虎斑正慵懒地打着盹,听见脚步声只是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看到是他,故意把屁股对着他,尾巴却诚实地轻轻摇晃着。
“你可真记仇啊!”江宁有些无奈的从空间里拿了一小罐小鱼干,轻轻摇晃着发出清脆声响,”喵~喵喵~这是什么?”
大猫立刻转过身来,矫健地跳下窗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可真现实!”江宁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取出小鱼干,边喂边逗它。
屋里隐约传来的谈话声:
“歌舞厅八月的账已经核对完了,酒水利润比上个月......”
“运输线那边即然谈妥了,日用品的供货得跟上,仓库里......”
江宁听了几句,就觉得有些无聊,便抱着猫往外院走去。
第456章 醋塘子
将近快七点了,终于听见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小三他们笑着走出来:“宁哥,我们先回去了!”
“等下一起去吃饭吧?”江宁抱着猫站起身。
“不了不了,”胖子连连摆手,“跟家里说好的,还等着呢,走了啊!”
几人走后,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沈越舒展了下肩膀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小鱼干喂猫:“等无聊了?”
“还行,”江宁看着贪吃的大猫轻笑,“这小家伙挺有趣的。”
“没你有趣。”沈越侧头看他,夕阳的光辉在那双深邃的眼里漾开温柔的涟漪。
江宁耳根微热,故意板起脸:“老子又不是猫。”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给你带了肉丸子和酱鸭。”
“小宁真好。”沈越凑近亲了下他的脸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等会儿立春,再去吃饭?”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太在意过自己的口味偏好,但江宁总是能敏锐地发现。
下次再送给他,这种不着痕迹的温柔,每一次都让他心里泛起细密的暖意。
江宁微微点了点头,挑眉瞅他:“我当然好了,你才知道?”他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主动提起:
“今天早上我们是临时被调去支援的,后来听别人叫他韩科长,才知道他就是你提过的那位。”
沈越点头:“嗯,幸好有你在。下午在茶楼已经谈妥了。”
“嗯。”
沈越也跟着笑起来,随即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那他...知道你家的事吗?”
“不知道,”江宁坦然说道,“我刚给我小舅打过电话了,上次那位是他堂哥,和我小舅是战友,但没把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告诉韩硕。
至于去年韩副书记那边,也是这位堂哥帮的忙,只说是照顾战友下乡的亲戚。”
沈越松了口气:“那就好。”他沉吟片刻后,半开玩笑地说:“我就是怕他喜欢你。”
虽然眼里带着笑,目光却仔细看着江宁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这人一向喜欢来这招,江宁脸皱了下,有些嫌弃的瞪大眼睛:“你没事吧?我可是男的!你以为谁都喜欢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沈越理直气壮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我不也爱你爱得要死要活的?”
江宁憋不住笑出了声:”沈越同志,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你倒是说说,哪里就爱得要死要活了?”
沈越抓住他的手,带着那纤长的指尖轻点自己的眼角:“这里看到的都是你,”又抚过唇瓣,“这里叫的都是你的名字,”最后按在左胸口,“这里装着的全是你。”
说着就要把他的手往腰带下方带,江宁一把甩开,给了他一下:“不要脸!”接着又拿了根小鱼干喂猫掩饰窘迫。
沈越低笑:“是你自己让我说的,说了你又发脾气。”他眼神突然变得幽深,凑近耳边压低声音,“你离他远点,男人的直觉。”
见江宁瞪着他,沈越反应了几秒,有些懊悔地抿住唇,刻意疏远确实不好,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而且即便韩硕真存了那份心思,在眼下这情形里,江宁最妥当的做法也是装做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下来:“总之你平时多留个心眼。”
“知道了。”江宁应着,把那条喂到一半的小鱼干,塞在沈越手中,起身走向井边,洗了洗手。
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事算是翻篇了。
待二人吃过晚饭,从电影院散步回来时,江宁才意识到,自己还是高估了沈越的度量,这人就是个醋坛子。
他刚打开房门,就被沈越突然从身后紧紧抱住,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若有似无的醋意:“今晚坐在你旁边的那个姑娘,你认识?”
”不认识啊,人家问我......”江宁话未说完便被转过来抵在门板上。
沈越的吻来得又急又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当然清楚江宁只和那姑娘说了一句话,但韩硕的事像根刺扎在他的心里,又不好再提,怕江宁真的生气,只好随便找个借口发作。
与往日的温柔缠绵截然不同,像是要将所有不安和恐惧都揉碎在这个吻里。
江宁被亲得腿软,偏头躲闪着:“等下......你......”
沈越托住他的后颈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已经探进下摆。
院墙上的粉色蔷薇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着,淡淡的花香从半开的窗户飘了进来,混着两人交错的呼吸。
“你是我的......”沈越在他耳边低语,灼热的气息裹挟着浓浓的占有欲,在夜色中和花香交织在了一起。
地上已经散落了一地的衣物,微凉的炕席激得江宁轻轻的颤了下,随即被更滚烫的体温覆盖。
沈越今晚格外的磨人,手指仿佛带着低压电流一般,所到之处上激起阵阵地酥麻。
却又偏偏在帆船即将抵达彼岸时,又骤然停驻,逼得那双清亮的桃花眼不断沁出晶莹泪珠。
“你......故意的......”江宁攥紧那汗湿的背,声音破碎地断断续续。
“故意什么?”沈越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他有些害怕,怕那个举手投足间尽显优越的韩科长,怕任何可能夺走怀中人的变数。
更怕世事无常会将这份温暖从他生命里抽离。
江宁看着眼前的男人,眉宇深邃英俊,汗珠沿着他锋利的鼻梁落下,平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都被浓重的欲色所取代。
那双冷冽的眼眸里更是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看着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沈越,只觉得心脏在怦怦直跳,脑子也被这人帅得有些不清醒,强忍着濒临崩溃的感官,缓缓地凑近亲了亲那紧抿的薄唇:
“我爱的……是你,是沈越……喜欢沈越……”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男人僵住一瞬,他紧紧地将人深深地拥进怀里,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血相融。
这人懂得他所有未说出口的惶恐,却依然选择用最温柔的方式接住他的不安。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风浪,理智彻底被淹没,待到夜深人静,沈越将已经昏睡过去的爱人裹进薄被,一下下抚着那汗湿的头发。
在黑暗中哑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江宁。”
第457章 唐宋的事
周日原本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转眼间突然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压着整座城市的上空,闷热的空气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不一会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很快就在院中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
江宁就是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的,撑着身子坐起,被子滑落,露出满身的红痕,恰似窗角那些被暴雨打落的蔷薇花瓣。
坐了好一会,才清醒了过来,脚一沾到地,双腿却止不住地颤抖,险些跪倒在地,只得重新坐回床沿,瞥见床头柜上的闹钟。
都已经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难怪饿得前胸贴后背。
“沈越!沈越!”江宁扬声唤道,声音都是哑的。
等了片刻,外头就只有滴哩搭啦的雨声,在回应他。气得他直磨牙,这个混蛋,把他折腾成这样自己倒不见踪影。
又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最终还是自己喝了一杯灵泉水,清凉的液体入喉,全身的不适瞬间消散,连那些红痕都全部消失。
重新换了一身衣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推门而出。
穿过屋廊时,雨水顺着屋檐织成密密的珠帘,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远远就看见沈越独自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醒了?”沈越闻声转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起身朝他走来,“饿不饿?灶上温着粥,我这就去盛。”
江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现在知道献殷勤了?”
沈越低笑一声,伸手想碰他的脸颊,却被侧头躲开,笑了笑,反而凑近轻声道:“是我不好。但谁让你饿了我整整一个星期的?
而且你现在不还好好的嘛,这次我是不是收敛很多?”还冲他很欠的挑了挑眉。
江宁简直要气死了,要不是靠着灵泉水,他现在还躺在床上呢。他弯起唇角反问:“真的收敛了?”
沈越警觉地后退了几步,拉开安全距离:“我知道错了!这就去给你拿饭。”说着快步走向厨房。
江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外面正下着大雨,他又不是什么暴力狂,怎么可能真动手。
走到堂屋的藤椅前坐下,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见沈越端着木质托盘快步进来。
托盘上摆放着:一碗熬得米粒开花的白粥,一碗鸡汤、红烧肉还有一份炒青菜,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吃过了没?”江宁拿起筷子,抬眼望向沈越。
“早吃过了,你快趁热吃吧。”沈越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
见江宁用自己刚才喝过的茶杯继续喝茶,眼底泛起笑意,起身又拿来一个新茶杯。
江宁低头认真吃着饭,吃到一半时想起刚才沈越紧皱的眉头,问道:“刚才谁来了?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唐宋。”沈越伸手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带着怜惜。
“因为相亲的事?”
“嗯。”沈越叹了口气,“他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唐宋和程东他们都不太一样。他爸向来不着调,不仅是个妈宝,还沾染了酗酒赌博的恶习,更糟糕的是时常对妻子和孩子动手。
这段日子唐宋一直都在相亲,其实是存了尽快成家的打算。
想着结婚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把母亲和妹妹接到镇上生活,让她们远离那个充满暴力的家。
沈越抿了抿唇,声音低沉:“他说已经想清楚,打算最近就定下来。但被我否了,我怕他将来后悔。”
他是真不怎么赞同,特别是自从和江宁在一起后,越发觉得婚姻这些大事不该凑合,还是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才行。
江宁思索片刻,提议道:“那不能把他爸支出去吗?我听说其他镇子有招民工修水渠,找找关系安排个封闭管理的活儿,让他不在家不就行了?”
“不行,”沈越摇头,”有次不小心让他爸知道他跟我混黑市的事,唐宋担心会拿这事去举报。”
“那就让他去呗!”江宁皱了皱眉,声音都提高了,“光凭一张嘴,什么证据都没有,还能定罪不成?而且......”
话说到一半,对上沈越深沉的目光,顿时收住了话头。
“那是他亲爹。”沈越的声音有些无奈,但却很沉重。
这个爹还真不是个东西!
可毕竟是亲父子,要是闹到举报这一步,不仅更棘手,而且......用太强硬的手段也不合适。
沈越前面也想过其他的的办法,给他爸钱,在村里安分待着,给婶子在镇上的厂子食堂安排个工作,这样唐雨也能来镇上读书.....
但最后婶子没有同意
“是对那个男人还有留念?”
“说不清,”沈越望着面前的桌子,“可能有一部分吧。但更多的是怕拖累唐宋,也怕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们顾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雨声渐密,吵得人心烦意乱,江宁倾身靠近:“可随便结婚更糟。万一新媳妇欺负婶子和小雨......”
他没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以婶子的脾气,就算真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
而且结婚?那不是在给自己找事吗?
“劝过了,最后只能说先帮他把关,确认对方人品没问题再谈结婚。”
“这也拖不了几天......”江宁想了想,说:“唐宋小时候也挨过打吧?那时候他肯定觉得很绝望。
但现在回头看,还会这么想吗?”
他轻声道:“因为见得多,看得多了,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现在觉得无解,同样是见得太少了,先做好能做的,等待时机。”
江宁也明白沈越的意思,现在他们混黑市就像头上悬着一把刀一样,不仅威胁着他们,也牵动着亲人的心。
但再过几年世道会变,虽然有风险,但不会像现在那样敏感。
“我再劝劝他。”沈越揉了揉眉心。
两人沉默地对视,江宁心里也发愁,这事光唐宋狠下心还不够,他妈也得下定决心,可偏偏......
第458章 被震惊的言论
沈越见江宁也蹙着眉头,便又夹了块鸡肉放进他碗里,温声道:“别琢磨了,先好好吃饭。”
一点辣椒都没有,有什么好吃的!
江宁瞅了他一眼,把沈越夹的那块肉吃了,就放下筷子:“饱了。”
“那再喝点汤。”沈越舀了碗清亮的鸡汤递到他唇边,“我特意撇过油了,不腻。”
江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才偏头躲开:“真喝不下了。”
沈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无辣不欢,但这不是没办法嘛,只能把那碗汤自己喝完了。
想到唐宋……江宁突然正色道:“我觉得你还是得把话跟他说透。他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连亲爹亲妈他都搞不定,这可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他哪来的自信能让一个陌生女人听他的?
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沈越诧异地看向他,筷子停在半空:“你说什么......”这话在七十年代来看,是过于冲击了些。
“我又没说错,”江宁理直气壮地挑眉,“事先声明我没别的意思啊。他本来就被妹妹和亲妈拖着后腿。
这要是结了婚,再生几个娃,那就是一整串人拖着他,这不是找罪受,是什么?
况且男人三十多岁,丧偶再娶的多得是,何必十八九就急着结婚?不娶这个媳妇能怎样?
他自己日子都没过明白,非要再拖个人下水,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沈越被他这番连珠炮似的发言说得怔住,随即失笑,“你这话说得......”他斟酌着用词,“道理是没错,但不能这么说。”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沈越凝视着恋人清澈的眼睛,心里既好笑又感慨,在这个多数人循规蹈矩的年代,能这样看待婚姻的人实在是少见。
他伸手捏了下江宁温热的脸,低声笑道:“是是是,我们小宁最明事理。”
江宁瞥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在敷衍自己,顿时就懒得搭理他,索性闭口不言,看着窗外发呆。
外面的雨声渐密,淅淅沥沥还在下着。沈越望着雨幕出了会儿神,突然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家没出事,你会去相亲结婚吗?”
“不会。”江宁答得很干脆,几乎是不假思索。
“为什么?”
“一个人多自在,”江宁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院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人生在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给自己套上一层枷锁?”
沈越再一次被震住,猛地坐直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一时不知该先问哪个问题,是继续追问如果江宁家里反对他们在一起,会作何选择;
还是该深究这番“一个人也挺好的”惊世之言。
江宁被他过激的反应逗笑:“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之前不也是这么想的吗?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细数道:“我有钱有工作,还年轻,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为什么要找个人来管着我?一个人的日子不要太舒服。”
见沈越眼中仍带着惊讶,江宁忽然凑近,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不过那都是以前的想法了。”
他声音柔了下来,“现在不是遇到你了吗?”
沈越仍不放心,执拗地追问:“你真觉得一个人挺好?”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啊。”江宁靠回座椅,声音变得绵软,“所以让我放弃独身的自由,那肯定要选一个特别喜欢的......”
他抬眼望进沈越深邃的眸子,“比如你。”
沈越眼里漾开了笑意,不打算再问了,再问下去这人说不定又说出什么震惊他的话来。
江宁看他表情松动,立即笑着凑近,在那紧抿的唇上轻啄一下:“哥哥最爱你了。”
沈越顺势把他拉了过去抱着,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磨蹭着:“我也爱你。”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你刚才...是叫我哥,还是说你是哥?”
“当然是叫你啊,越哥~”江宁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尾音故意拖得又软又长。
江宁又不傻,怎会听不出沈越话里藏着的试探。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沈越不好直白地问,他也不好贸然开口。
并不是他在犹豫或者动摇,在他心里,外公他们从来都不会是阻碍。只要他想要的,即便家人反对又如何?
就像他前面说的,自家的事自己解决。沈越能做得让他不必操心,就获得他亲人的认可,他同样也能做到。
只是外公他们现在还在牛棚里,硬件上就不允许,说什么也都是空谈
想到这儿,江宁眼底掠过一丝执拗。他原本计划着熬完这两年就回城的,感情的事更是没什么打算。
是沈越先来招惹他,既然非要闯进他的生活,那就别想轻易离开!
只有他不要别人的份,哪有被人甩的道理,要是这人日后敢变心......他抿了抿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他会让沈越明白,什么叫悔不当初!
周一清晨,江宁正和大家在仓库里拆解着报废的农机,沾满油污的手套刚卸到一半,厂区广播突然响起:
“维修车间江宁同志,请速到传达室,有您的电话……”
张栋好奇地探头:“谁这么早找你?”
“不知道啊!”江宁皱了皱眉,摘下手套就往传达室走去。
传达室的办公人员把电话递过来:“说是你舅舅。”
“舅舅,是有什么事吗?”
“小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我战友跟你说几句。”
听筒里随即换了个爽朗的男声:“江宁同志,你好!我是你舅舅的战友韩成斌……”
韩成斌这一两天都在头疼,上次在黑省时,他察觉到堂弟看江宁的眼神不一般。
为了断了这份不该有的念想,不仅隐瞒了江宁外公家里的事,还刻意编造了不少江宁与未婚妻感情甚笃的细节。
原以为以堂弟循规蹈矩的性格,知道对方已有婚约后自会知难而退,没想到江文宇特意来找他,说江宁又遇到韩硕了。
“老江,”韩成斌斟酌着开口,将泡好的茶推到对方面前,“有件事得跟你透个底。”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江文宇的表情,“我那个堂弟...好像对你外甥挺上心的。”
第459章 不容于世俗的感情
江文宇接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上心?什么意思?”
“就是……”韩成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我堂弟,可能对江宁有些超出寻常的好感。”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道,“上次在黑省我就察觉到了,所以特意编了些江宁和他未婚妻感情很好的事。”
话音刚落,他就立即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他是真怕江文宇一时气不过,会像以前一样,直接动手。
心里同样也想试探江文宇对同性之间感情的真实态度。
“胡闹!”江文宇猛地站起身,茶杯在桌面上震出清脆的声响,“你这堂弟怎么回事?就见了几面就......况且小宁是个男孩子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他也是男的,两个男的......你堂弟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韩成斌心里一沉,却仍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你觉得这是有病?”
“我看你也有病!”江文宇瞪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
要不是黑省离得实在太远,他真想立刻冲去教训那个对自己外甥心怀不轨的小子。
他强压着怒火说道:“现在是讨论有病没病的时候吗?他是你堂弟,你说怎么办吧?这是又来了个拦路虎?”
窗外传来士兵们晚操的口号声,整齐的正步声让宿舍里的沉默显得格外的压抑。
韩成斌望着江文宇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心底泛起深沉的苦涩。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否则自己也不至于将这份感情隐藏了这么多年都不敢表露。
但心底终究存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此刻却被现实击得粉碎。
江文宇对这事,果然一如既往地排斥!
“你别激动,”韩成斌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事你放心,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抬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动作掩饰内心的失落,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化不开胸口的沉闷。
“不过老江,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因为性别相同......就有对错之分了吗?”
这话问得含蓄,却让江文宇愣住了,他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
初见时那个狂妄自大的韩成斌,手欠嘴也欠,新兵时各种挑衅、争锋相对,到后面遇到危险,会把他护在身后。
会在他行囊里塞满应急药品,会记得他所有不为人知的小习惯……那些深埋在他内心深处的温暖,此刻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别扯有的没的,你最好说到做到。”江文宇猛地站起来,速度快得木凳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走了。”说着就大步朝门口走去。
韩成斌急忙转身:“别啊,我还给你带了个鸡腿......”
“劳资不爱吃鸡腿!”江文宇头也没回地甩上门,震得门板微微颤动。
望着还在晃动的门,韩成斌苦笑着坐回椅子,得,这下又得几个星期不理他了。
他揉了揉眉心,这个便宜堂弟还真是......希望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否则不等江文宇动手,他第一个饶不了那小子。
今天特意打这通电话,就是想询问下具体的确情况。
江宁握着听筒,语气温和有礼:“韩同志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韩成斌清了清嗓子:“我听你小舅说,周六你遇到我表弟了?”
“对啊,我去支援修理抛锚的车辆,正好遇到他和他朋友。”
“他这人脾气有时候比较固执,”韩成斌试探的问道:“没冒犯到你吧?”
江宁立即会意,对方应该也察觉到韩硕的心思。
“这倒没有,”他语气还算轻松,毕竟对方的确也没做什么,“只是觉得巧合,就顺口跟小舅舅提了一句。”
韩成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让战友接电话的话语,便把话筒给了江文宇。
江文宇接过有些犹豫:“小宁,那个他表弟......”
“舅舅,”江宁的声音轻快起来,像阳光穿透云层,“前天还有位女同志特意要送我东西,不过被我婉拒了,毕竟我都有未婚妻了,这样不太合适。”
江文宇在电话那头大为震惊,他完全没料到外甥会如此敏锐,更没想到对方在谈及这种不容于世俗的感情时,竟能这般平静。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他压低声音,“对方很明显吗?”
这地方确实不适合聊这事,值班的女同志虽然假装在整理报纸,但耳朵早就竖了起来。
特别是听到有人给他送东西,眼中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江宁也只能当没看到,轻笑一声,“没有,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我已经察觉。舅舅你别操心这些,我都快十九了,心里有数。
放心,这些事我都能处理好。\"
江文宇要是真放心,就不会特意打这个电话了。他犹豫着说:“我战友可以......”
“不用,”江宁温和地打断,声音里带着让人信服的平静,“这样还麻烦。你要相信我,如果真遇到解决不了的,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说。”
“行吧。”江文宇轻叹了一声,想起上次见面时江宁沉稳的表现,还有父亲和二哥他们说的话。
他终究选择了相信,毕竟相隔千里,自己确实鞭长莫及。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上次跟我战友聊过,你后妈那边,既然你都在黑省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知道了。”
“还有欣然那,”江文宇顿了顿,“她是个好姑娘。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感情一直很好,但毕竟现在隔着太远,作为未婚夫的,还是要多关心下人家,知道吗?”
“我知道了,舅舅你放心。”
挂断电话后,江宁略带歉意地朝传达室值班的同志说道:“不好意思,我家人在南方,隔得远就多聊了几句,打扰您工作了。”
“没事没事!”年轻的女接线员连忙摆手,悄悄抬眼看了看江宁清俊的脸:“别这么客气,能理解。而且......也没聊多久。”
江宁道过谢便转身离开。
第460章 秋收临时指挥点
回到仓库后,江宁一边整理着工具,一边回想着小舅舅在电话里透露的信息。韩成斌应该是故意让韩硕误解。
自己是被后母设计,才被迫下乡;还有和那个虚构的未婚妻,他俩不仅青梅竹马,还感情甜蜜。
这些对他都很有利,估计韩硕前段时间没出现,多半就是这些因素在起作用。
这样挺好,至于上次那种紧急救援任务,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太过明显的接近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想到这,江宁稍稍松了口气,将手中的扳手卡进螺丝槽,认真的工作起来。
然而他这口气松得实在太早了。
下午两点刚过,陶盛他们几个刚签完名字,几人正拿着大水杯要去仓库,刚走到门口。
就看见冯厂长和林主任陪着一位身着军便服的年轻干部走了进来。
那人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高大健硕的身形自带迫人的气场,在三位中格外显眼,这人正是韩硕。
“这是?走,回去坐好!”陶盛拽了拽江宁,几人又连忙退了回去。
三位领导走进了车间,冯厂长面带微笑,林主任神色严肃,而韩硕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大家。
“冯厂长好!林主任好!”
“冯厂长,林主任!”
江宁和韩硕也对视了一眼,眼皮轻轻一跳,还真追到厂里来了?哎,有些无奈的低垂下头。
冯厂长微微颔首,林主任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同志们,这位是市交通局的韩硕,韩科长,大家欢迎!”
韩硕向前迈了半步,向大家点头致意,视线扫过江宁时,嘴角微微扬起。
“啪、啪、啪”热烈的掌声响起。
林主任抬手压下掌声,继续说道:“秋收即将来临。为确保秋收工作顺利完成,由市交通局牵头,联合市农机局成立“秋收农机抢修应急指挥中心”。
并在各重要乡镇设立指挥点。”
“……这事关粮食安全的大事,”林主任语气郑重,“希望大家积极配合韩科长的工作,做到一切行动听指挥。”
韩硕接过话茬,声音沉稳有力:“过去因农机故障维修不及时,导致粮食霉变、收割延误的教训很深刻。”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我将兼任本镇指挥点的负责人,未来一个月,将与大家一起奋战在秋收保障第一线……”
接着对他们提出了一连串的要求,重要的十五天成立24小时值班制度,每天大家的工作必须听从他的安排……等等。
会议结束后,林主任对齐江说道:“你带韩科长四处转转,再介绍一下车间。”
待两位领导离开,车间里空气依然凝固着,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韩硕身上。
齐江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韩科长,我们维修车间全体人员都在这里了。”
他侧身引见,“这位是徐师傅,车间里资历最老的高级维修工。”
徐师傅连忙在工装上擦了擦手,上前握住韩硕的手:“韩科长,欢迎指导工作。”
“徐师傅辛苦了。”韩硕回握,目光扫过对方,“大家不用拘束,简单认识就行,来日方长。”
齐江继续介绍:“我叫齐江,这是张栋、于彬、江宁,也都是中级维修工。”
大家都规整的坐在椅子上,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
介绍完毕后,齐江便引着韩硕往外走:“我带您参观下厂区。”
两人刚踏出车间,车间瞬间活跃起来。
陶盛夸张地拍着胸口:“哦豁!这干部气场真够强的,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喘!”
江宁原本还有些烦躁的心情,被他浮夸的表演逗笑,调侃道:“那要哥给你做人工呼吸不?”
“想都别想啊!”陶盛立马跳开半米远,还双手护住胸口,“光天化日之下占我便宜?”
“我这是看的起你。”江宁瞅了他一眼,就继续转着笔玩。
旁边乐呵呵看着他俩的于彬,给了他一把瓜子,也不禁感叹道:“阵仗还挺大,连交通局都出动了!”
“这样挺好,”徐师傅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水,“去年红旗大队那两台拖拉机同时趴窝。咱们都下班了,还不是要摸黑赶路,到那都九点了,打着灯也得修?”
王建山惊讶地瞪大眼睛:“这连夜也要去啊?”
“那肯定!”张栋把扳手别回腰间,“地里的庄稼可不等人。万一再来场雨,一年的收成就泡汤了。”
接着他站起身,拿起大水杯,“不过也就是秋收这阵子特别忙。走了走了,仓库里还一堆活儿呢。”
大家纷纷起身,工具箱开合的金属声此起彼伏,江宁也提着他的大水杯,跟在人群后头。
仓库里一片繁忙,江宁他们都在拆解着农机,两个临时工在角落里整理着零件架,新来的刘建信和方志强,各自检修着农机。
最近这一两个星期的农机维修基本都是他俩来完成。
“传动轴要先上油再拆卸。”刘建信边说边示范,动作明显比方志强熟练得多。他以前在机械厂待过,基础各方面都不错。
方志强一边修理着,时不时点头回应,虽然以前也接触过,但对大多数的农机还是有些陌生,不过胜在踏实肯学。
不多时,齐江带着韩硕走进了仓库,大家见状都停下手中的活计,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家继续忙,”韩硕微笑抬手示意,“我就随便看看。”
几个师傅对视一眼,率先拿起扳手继续工作,其他人见状也陆续低头干活,但气氛明显拘谨了许多。
韩硕四处巡视着,偶尔上手摸一摸那些农机,当他走到刘建信他们附近时,方志强明显有些紧张起来。
“你这个工具都错了。”刘建信突然提高音量,指着方志强手里的零件,“这个螺丝应该用12号扳手,你拿的是14号。”
方志强本来就有些就紧张,被当众指正后手一抖,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声响格外的刺耳,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来吧。”刘建信接过工具,顺势站到机器旁边,方志强只能僵硬的让开位置,因为有些窘迫脸涨得通红。
第461章 以前就认识
车间里哪个都不傻,几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刘建信分明是想在韩科长面前表现。
离得最近的于彬,瞅了眼有些尴尬的方志强,出声解围:“小强,过来帮我按着轮胎,我拆下这轴承。”
“好。”方志强连忙应下,默默走到于彬身边。
陶盛瞥了几眼,凑到江宁耳边低语:“瞅着没?往后咱们这车间呐,指定不能消停喽!”
江宁正拧着螺丝,闻言笑了起来:“有你在的地方,还有消停的时候?”
“你这人!”陶盛作势要捶他,被江宁灵活地侧身躲开,“原本还想提醒你几句,算了,懒得说!”
“开个玩笑还当真?”江宁同样也有些八卦,连忙拉住陶盛的袖口,笑的一脸的谄媚:“哥,我错了,来,详细说说呗!”
陶盛正要凑近说话,余光瞥见韩硕正含笑地望着他们,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压低声音道:“等下再跟你说。”
然后装模作样地拿起扳手,随便找了台机器就在那里拆了起来。
江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回头正对上韩硕专注的目光,对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江宁只得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转身继续摆弄手中的零件。
韩硕此时只觉得心情大好,就屋外那嘈杂的蝉鸣都觉得悦耳起来,他原本还在发愁该如何接近江宁。
没想到上个星期一,市里突然下发文件,要交通局和农机局联合开展秋收保障工作。他当即主动请缨来镇农机厂坐镇。
镇上的农机厂负责哈市周边半数乡镇的农机维修,理由正当也适合。
他心不在焉地瞥了眼还在那摆弄柴油机的刘建信,便信步走到江宁身边:“江同志,还真是够巧的。”
江宁手中的扳手顿了顿,这人刚才在众人面前不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吗?
装作素不相识对谁都方便,怎么突然主动搭话了?
除了知情的齐江,其他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八卦和好奇。
但江宁是谁?脸皮够厚,对这些目光完全没压力。
他从容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站起身,露出一个职业微笑:“是挺巧的,欢迎韩科长指导工作。”
“指导谈不上,”韩硕的目光扫过那双纤长的手,“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你。要不是你,那辆车估计得修到天黑了。”
“没有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
韩硕的态度看起来还算亲和有礼,旁边的陶盛忍不住好奇地插嘴:“韩科长说的是上次紧急支援的事?”
“对。”韩硕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视线转到陶盛手边的机器,语气随和:“你拆的是打谷机吧?”
陶盛连忙点头:“是啊,这就是打谷机。”
韩硕俯身细看:“这也是报废待拆的?”
这下可问住陶盛了,他本来就是随便找了台机器装样子,哪知道具体状况,立刻求助地看向江宁。
江宁同样不知道,但瞥了一眼,一本正经的接过话:“没有,这台只是送料辊的轴承出了问题,更换完就能重新投入使用了。”
韩硕若有所思地点头:“还真是隔行如隔山。这些机器我大多都不太熟悉......”他转过头,语气自然,“不知道可否麻烦江同志讲解一下?”
“可以啊。”江宁面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暗自叹气。
江宁引着他在仓库里边走边介绍:“这是六行播种机,结构简单,故障率低,附近村里用的播种机大都是这款。”
韩硕俯身仔细观察排种器的构造,手指还摸了摸那播种盘:“是挺简单,不过设计很巧妙。”
“肯定了,”江宁眼角微弯,“这是我们厂研发科自己设计的,还拿过省里的奖。”
两人走到一台锈迹斑斑的机器前,江宁继续介绍:“这是老式的脱粒机,一天能打半吨稻谷。虽然已经报废了,但里面的一些零件还能用。”
他指向正在拆解机器的张栋,“张师傅手上那个齿轮就可以再次利用。”
张栋注意到韩硕的目光,抬起头笑了笑,用抹布擦干净齿轮递了过来:“这是传动轴上的斜齿轮,和好几个机型都通用。
只要磨损不严重,打磨后还能当备件。”
韩硕接过齿轮仔细看了看,笑道:“挺不错,物尽其用。”
“没办法,”张栋把齿轮小心放回零件盒,“这年头大家都难。老乡们拉机器来修时,能省一点是一点。”
韩硕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江宁就这样带着他在仓库里到处转,每当遇到新型号的设备便会停下脚步。
“这是东方红-28拖拉机,它的二档齿轮特别容易磨损……”他拍了拍那拖拉机,简洁的介绍道。
但每次介绍完,都会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事,让对方也一起说几句。
”于师傅,你上周刚修过两台,给韩科长说说这机器常见的故障点。”
于彬接过话头:“这机型的设计缺陷就在这儿......”他熟练地指出几个常见故障点,韩硕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这样一圈转下来,基本每人都跟韩硕搭过话,就连两个一直在整理零件的临时工也不例外,仓库里原本拘谨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就连最开始说他吓人的陶盛都壮着胆子开起了玩笑:“韩科长,您这身姿可真够挺拔的,往这儿一站,咱们仓库都亮堂了!”
韩硕闻言笑了起来:“在部队养成的习惯,现在转业了也改不掉。”
这时齐江提着热水壶过来,往搪瓷缸里倒着水:“韩科长,喝点水休息下吧。”
\"谢谢,叫我韩同志就行,希望我没打扰到大家的工作,”他亲和地双手接过搪瓷缸,“这段时间还要麻烦大家多指教。”
徐师傅笑着说道:“韩同志太客气了!您来指导工作是我们车间的荣幸。\"
“对啊,”于彬看他手上也沾了点机油,笑着递过干毛巾,“有上级支持,今年秋收肯定顺利。”
“去年咱们可是修到半夜的,今年有指挥点协调,效率肯定不一样。”
“都是为了秋收嘛!”
……
第462章 四个新人的脾气
韩硕在仓库里和大家聊了会,便先回了办公楼里那间厂里专门为他设立的办公室。
几人一看韩硕走了,也开始摸鱼了。
江宁给于彬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拎起水杯往外走,陶盛也笑嘻嘻地跟上。
三人熟门熟路地绕了厂区半圈,来到小花台下,往墙角一蹲,平时他们抽烟摸鱼就喜欢来这。
江宁掏出一盒烟,给两人各散了根烟。陶盛迫不及待地点上,美美吸了一大口:“可憋死我了!”
于彬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睛看向江宁:“你跟韩科长以前就认识吧?”
他弹了弹烟灰,”刚才他跟你说话的态度,就跟其他人不一样。”
江宁斜倚在墙上,闻言挑眉:“你这眼睛够毒的。\"
“那必须的,”于彬得意地咧嘴一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傻啊,不过可以啊,这后台是越混越硬了。”
江宁被他说得哭笑不得,突然想起刚才陶盛说的话,用脚轻轻踢了踢正蹲着抽烟的陶盛:“烟都抽半根了,你刚才要说啥事儿?”
陶盛一听就来精神了,立马站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问了呢!让你注意点刘建信,那人嫉妒你都写在脸上了。”
江宁惊讶地转头看他:”我跟他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就嫉妒上了?”
于彬嗤笑一声:“我要这个月没评上中级工,也嫉妒你,人家在机械厂熬了四年多,来这儿还是个初级工,看你能服气?”
“那你也是中级工啊。”
“我妈可是厂里老员工,”于彬说得理所当然,还给他一个眼神,自己去体会。
江宁一时语塞,合着是看他没背景好欺负呗,想起早上刘建信还热情地约他去食堂吃早饭,不禁皱眉:“他态度不是挺好吗?”
“能不好吗?”陶盛撇嘴,“咱们后面特意跟他说你跟赵副厂长认识。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客气?”
接着警惕地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更低,“知道他为啥离开机械厂不?”
见两人都凑过来,陶盛才继续说道:\"仗着自己在厂里待得久,欺负新来的同事,结果踢到铁板了。
人家家里有背景,没声张,给他留了面子让他自己辞职。要不然,这种有技术的老师傅,怎么可能去其他厂里。”
这批新来的四个年轻人,虽然才入职一个多星期,但齐江他们几个基本算是把他们的性子摸透了。
这段时间车间的任务繁重,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大伙儿同吃同劳动,一天相处十多个小时,再会伪装的人也在疲惫中露出本色。
两个临时工,周晓云和她那头短发一样,脾气直爽大方,就是有时候认死理,特别犟,但心地善良。
王远山也是今年才毕业,和陶盛性子很像,爱凑热闹,话还多,经常绘声绘色跟他们讲,他在食堂里听到的八卦。
两个正式工里,方志强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说话做事都很稳妥,平时性子也大方,就是容易紧张。
而刘建信看着爽朗热情,技术也扎实。可车间里大多是在厂区长大,从小就听多了厂里那些明争暗斗的故事,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头两天还觉得这小伙子不错,干活勤快性格又好,没过多久就发现他总变着法子打听其他同事的家庭背景。
他们部门里,明面上背景最硬的就是张栋,父母和厂长是多年好友。刘建信对他的态度就格外热络。
对其他人也还算热情,可得知江宁是下乡的知青后,就会偶尔流露出几分敷衍,有时候在背后还会不客气的评价几句。
“……还是人家会来事!”、“怪不得能进厂呢”,就连周六下午江宁受到厂里公开表扬后,等当事人出去接水的功夫。
刘建信又酸溜溜地说:“哎,咱们是没机会出这种风头。”
其他几个师傅听得是直皱眉。陶盛当场就不客气怼了回去:“技不如人就好好学,说这些没用的干啥?”
后来于彬他们“不经意”地提起江宁和赵副厂长认识,以及老金之前跟江宁两人“针锋相对”的事。
刘建信这才立马改变对江宁的态度,也突然热情了不少。
不过江宁本人倒没太在意这些。一来这人不归他带,接触本来就少;二来他确实不是内耗的性格。
说好听是心胸开阔,说直白些就是绝对的我行我素。只要不惹到他头上,别人对他的看法和态度,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这性格多少和他上辈子的经历有关。毕业后就直接进了娱乐圈,被骂得多了,对某些恶意反而变得既敏锐又迟钝。
再加上没上过班,没在传统企业待过,根本不知道原来男同事之间也会明争暗斗,各种恶心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所以对于这些事,江宁有时候是真有些迟钝。
三人抽完烟,慢悠悠地晃回仓库,陶盛溜进路边的菜地,顺手摘了三根嫩黄瓜,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就分给江宁他们。
刚迈进仓库门,正在清点零件的齐江就转过头来,笑道:“你仨又猫哪儿去了?正好,江宁,主任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三人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于彬凑近小声问:“啥事啊?”
“我上哪儿知道去?”齐江两手一摊,“刚主任亲自来传的话,快去吧,别让领导等急了。”
八成又是韩硕的事,江宁把没吃完的半截黄瓜几口吃掉,含糊不清的说:“行,我这就去。”
走在通往办公楼的林荫道上,江宁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九月的秋风吹过路旁的树,发出沙沙的声响,还挺舒服。
就是不知道这韩硕又要整出什么名堂?
推开门,办公室里除了林主任,赵副厂长也在,两人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喝着茶。
“小江来了啊,快坐。”林主任指了指对面的藤椅,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江宁规规矩矩地坐下,礼貌地问候:“赵副厂长好,主任好。”
赵副厂长笑眯眯地放下茶杯,圆润的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果然年轻就是好啊,这身工作服穿得都比咱们精神!
听说你们维修车间最近任务很重?”
“还行,”江宁谨慎地回答,”除了日常维修,还在整理仓库零件。不过眼看就要秋收了,现在忙点也是应该的。”
第463章 临时小助理
赵副厂长满意地点点头,笑了起来:“不错,你这觉悟还挺高。听说你和新来的韩科长是旧识?”
果然是为了这事,江宁回应道:“是的,以前见过几面,算是认识。”
“那也算是熟人了。”林主任接话道,“韩科长这次来我们厂指导工作,人生地不熟的,安排其他人接待也不太合适。
既然你们相识,就由你多帮着,熟悉厂里的情况,平时生活中也多关照关照。这也是为厂里做贡献……”
两位领导你一言我一语,意思再明白不过,韩硕是上级单位派来的贵客,必须好好招待。
既然他俩认识,他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除了工作上的配合,还要在生活中多关照对方。
必要时甚至可以调整工作安排优先配合韩科长,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厂里都会尽力支持。
还给他画了年底评优、福利加倍的大饼,看来厂里为了这事还真下了本钱。
这么个大男人确实不好安排,派个生面孔去接待,人家未必领情,但要是完全不管,又显得怠慢了这位上级单位的干部。
江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诚恳:“您二位放心,我肯定会尽力协助韩科长的工作,积极配合各项安排。”
从办公室出来,江宁在走廊尽头迎面就遇上了正要下楼的韩硕。
韩硕停下脚步,感激的说道:“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你了。今天下午的事谢谢。\"
下午真是多亏了江宁,不仅详细介绍了那些机器设备,还帮他跟其他师傅们都搭上了话,第一天就开了个好头,后续的工作也好开展。
江宁也知道情况都这样了,既然避不开,不如顺势而为,朋友嘛……等他俩在熟悉些,到时候演“恩爱未婚妻”的戏码,也更自然。
“客气了,”他语气轻松,“说起来你也是我小舅的战友,既然来了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韩硕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从善如流地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刚到,缺不少生活用品,能麻烦你带我去转转......”
他顿了顿,略带试探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今天估计得加班,这样吧,吃完晚饭我带你去附近的国营商店看看?”
“行,那先谢过了。”
“不用谢。”江宁朝他礼貌的笑了笑,转身朝楼下走去。
韩硕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清瘦的背影,直到江宁转过楼梯拐角,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这才收回视线,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这样就好!先从朋友做起,再慢慢了解。
只要对方不讨厌他的接近,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这一周下来,江宁不知不觉就担起了临时接待的任务。每天上班除了本职工作,还得帮韩硕跑前跑后,整理各种需要的名单和资料。
就跟他的临时助理一样,光是农机统计这一项,两人就在档案室泡了一整天,把厂里负责区域内所有农机的详细资料都翻了个遍。
从各公社的拖拉机、打谷机,到抽水机、播种机,连每种农机的型号、数量都得逐一登记。
“红旗公社下辖十个村,一共拖拉机十二台,其中三台待修......”江宁揉着发酸的手腕,对着泛黄的登记册逐项核对。
韩硕坐在对面,专注地记录着数据,偶尔抬头询问几个细节。
等到全部统计清楚,连报废和实际在用的都分开列明时,天色都已经暗了。
江宁有时候是真想骂人,要不是韩硕那双眼睛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的情意,他简直要怀疑这人就是来折腾他的。
更别说还得抽空带韩硕熟悉周边环境,钢铁厂那边的国营商店、刘师傅的私房菜馆、甚至镇上的澡堂子,都陪着他转了个遍。
为了避开韩硕下班后的邀约,江宁索性跟着大家一起加起班。齐江打趣道:“最近这么积极?是要评先进啊?”
江宁都懒得吐槽了,他们打一份工,他这是一天打两份工。
不过韩硕确实很会做人。几天下来,他已经和齐江他们混熟了。有时晚上加班,会提着几根冰棍或者抱个西瓜过来慰问大家。
周四那天晚上更是直接去刘师傅那打包了红烧肉和馒头,维修车间顿时跟过年似的。
大家边吃边夸:“韩同志,您这领导当得可真够意思!”
不过韩硕来厂里的事,江宁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沈越,周一沈越去了市里没回来,后面几天他们又连续加班。
回到家再加个餐,也都九点了,在东拉西扯几句,基本倒头就睡,每次一想起这事,总被各种琐事打断。
转眼就到了周五的下午,难得的是,早上开会时林主任特意宣布:
“最近大家加班辛苦了,今天准点下班,都早点回去休息。”
江宁生怕韩硕又找理由约他,从五点半就开始在车间里念着:“今天我必须去吃学南路那家的烤鸡!”
于彬从机器底下探出头,轻快的顺道:“咱俩一起呗?得提前走,我上次六点半到那,早就卖完了。”
“行啊。”
张栋边擦手边凑过来:“他家的秘制调料是真绝!我媳妇上周六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
徐师傅笑着加入讨论:“那店都开多少年了,我刚进厂时就很火爆。”
他回忆道,“中间换过两任大厨,味道都不对,最后还是街道把老师傅请回来的。”
还不等下班铃响,江宁和于彬五点五十多就签了到,两人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镇中心冲,那车链子都快蹬出火星子。
虽然买烤鸡是借口,但该说不说那家的烤鸡味道可是一绝。
赶到店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两人又等了十多分钟才轮到。
江宁特意买了两只,就急匆匆的赶往沈越的院子,推开院门时,正看见这人蹲在葡萄架下逗弄那只虎斑猫。
“这是下了个早班?”沈越闻声抬起了头。
英俊的脸逆着光,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隐约露出结实的肌肉,整个人散发着慵懒而迷人的男性气息。
江宁心跳不由加快,脸颊微红地举起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献宝似的晃了晃:
“是啊,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学南路那家的烤鸡,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第464章 乐意宠着他
沈越抱着猫站起身,目光落在江宁带着甜笑的脸上。
想到这几天小弟们汇报的消息,自家媳妇天天陪着那位韩科长四处转悠,在厂里也是同进同出,心里顿时泛起酸意。
他故意朝里走,语气带着明显的醋意:“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被哪个“重要人物”绊住脚了呢。”
原来这人早就知道了,江宁在心里暗叹,快步跟上对方的脚步,这时候肯定的哄着了。
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人家是来工作的,而且这是厂里的安排啊。”
沈越故意放慢着脚步,等他跟上来后才停下,把怀里揣着的猫放在地上,转身便紧紧揽住江宁的腰往怀里带,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不悦:
“这个星期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和我多。”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住江宁,像是要将人看穿。
晚风拂过院落,繁密的海棠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窃窃私语一般。
江宁仰头望着沈越紧绷的下颌,心里既好笑又甜蜜。
其实这人吃醋的模样,比其他时候,要更帅,帅的让人腿软。
他伸手环住沈越的脖颈,在那紧抿的唇上轻吻:“别生气了,这个月过了就很闲了,而且对方就待到月底。”
说着抿了抿唇,故意凑近沈越耳边轻语:“明天就周末..随你.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唇齿间,但沈越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暗芒,眸色深沉地看着江宁那双清亮的眼睛,清澈中带着不自知的诱惑,让人不知不觉就溺在其中。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江宁后颈,指腹在那细腻的皮肤上缓缓摩挲,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危险的意味:“真的?”
江宁的确有些故意的成分,他也很想沈越,但直接承认又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不自在的微微点了点头。
乌发在风中轻扬,霞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微启的唇瓣像初绽的桃花。
沈越痴迷的看着,他对江宁一直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此时听到对方这样顺从的承诺,更是难以自持。
但残存的理智让他还记得这是在院子里,便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走进屋里。
木门“砰”的一声被甩上,震得墙边上的灰都簌簌的落下。
他还没站稳就被沈越按在门板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身前是对方滚烫的胸膛。
沈越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灼热:“那先收一点利息?”
虽然眼底早已燃起火来,沈越还是强忍着冲动,他固执地想让对方来主导,毕竟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失控。
江宁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预想中的亲吻,疑惑地抬眼望去。
屋内光线昏暗,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水汽,呼吸微微紊乱,显然也感受到了空气中流淌的暧昧与焦灼。
他长而卷曲的睫毛扇了扇,像蝶翼掠过心尖。
那画面,无端端勾人,更勾得沈越理智彻底失控。
终究还是没忍住,沈越捧起那张动人的脸,低头覆上那柔软的唇瓣。
江宁的唇温润柔软,还带着清甜的果香,像最可口的果冻,让人越尝越沉醉,甜意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深处。
直到感觉怀里的“糖果”快要融化,沈越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又垂眸凝视着那嫣红的唇,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江宁得到想要的亲吻,低低地笑了起来,很奇妙,只是和这人在一起,内心竟然如此地愉悦。
他微微仰头,望进沈越深邃的眼眸,然后主动凑上去,含住对方的下唇,像品尝珍贵的美食般细细厮磨着。
沈越早已被江宁教会了,他安静地任由对方主导这个吻,在对方稍作停顿时又忍不住低头追寻那抹甜蜜。
两人就这样你亲一下,我亲一口的交替着,直到唇上的凉意都淡了下去,只余下暖热和浓厚的爱意留存在心里,在身体上。
昏暗的房间,又是情侣……大概就是情之所至。
但一想到江宁这些天从早忙到晚,天天加班到八九点,今天好不容易能早点回来。
沈越内心一番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心疼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动,轻轻松开怀抱。
“这天太热了,”他嗓音低哑,“我去冲个澡,等下带你去吃饭。”说着从衣柜里取了换洗的衣物,急匆匆的走出了房间。
江宁靠在桌沿边上,看着沈越近乎逃离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浴室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他低头整理了下被揉皱的衣领。
十分钟后,沈越带着一身水汽回到房间,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新换的白色背心里。
“坐着。”江宁拿了块干燥的毛巾过来。
沈越顺从地拖了个椅子,坐在他面前,毛巾轻柔地拂过发丝,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头发有点长了,”江宁轻声说,“该去理理了。”
“你陪我?”沈越把脸埋在江宁腰腹处轻轻蹭着,像只慵懒的大型犬,眼里里满是餍足与期待。
江宁低头看着他,手指缠绕着他微湿的发梢:“好,那等会就去。”
沈越继续得寸进尺地提要求:“然后再去看个电影,能一直牵着手吗?”
“行啊,走吧。”江宁走到脸盆架前把毛巾挂好,又走回沈越身边。
沈越忍不住勾起唇角,果然男人都一样,他之前就是把江宁想得太过弱不禁风了,一直以保护者自居。
实际上这人骨子里既坚韧又温柔,而且很明显,他媳妇也很乐意宠着他。
“那让我再亲一下。”沈越站了起来,目光却落在江宁微微敞开的领口。
江宁仰起脸,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好啊。”
出乎意料的是,沈越并未吻向那红润的唇,而是低头贴在他的锁骨上,感受到江宁轻轻颤了颤,还故意用牙齿磨蹭着那块细嫩的皮肤。
“恩......”江宁有些吃痛的小声抽气着,却还是乖顺地仰着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只能咬住下唇忍耐着。
沈越看着这副模样,心里既爱怜又忍不住想欺负,他沿着锁骨细细地啄吻,又每个牙印旁落下安抚的轻吻。
直到心里那股郁气终于消散,他才松开,帮江宁把衣服整理好,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两人耳鬓厮磨了一阵。
沈越还是没忍住低声抱怨:“这才月初,到月底还有那么多天......”
第465章 良心突然发现
江宁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无奈道:“人家是领导,安排的工作我能怎么办?\"
沈越低头轻咬他耳垂:“我早说过他对你别有用心,现在信了吧?”
江宁心里暗笑,故意把这一周韩硕如何使唤他的事,全说了出来,从整理设备档案到统计各种零件现有数据……
沈越听得是满心复杂,既心疼媳妇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被额外增加工作量,又隐隐松了口气。
这位韩科长还真是公事公办,就是有些过于耿直了,不过现在他反倒放心了!
无论韩硕对江宁抱着怎样的感情,就凭他这操作,江宁也不可能对他产生什么特别的好感。
江宁瞧他若有所思的神情,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人的心思,故意继续追问:“哎,你说他真的喜欢我吗?”
沈越轻笑着吻了吻他的脸颊,含糊其辞:“这我哪知道?反正你不喜欢他就行。\"说着牵起他的手,“走吧,饿死了,吃饭去!”
两人去吃了饭,江宁又陪沈越去理发店剪了头发,最后溜达着去了电影院,晚风带着几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昏暗的放映厅里,两人的手从开场就一直牵到电影结束,其实也不是一直紧握不放,毕竟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牵了一会手心很快就沁出了汗。
但每次松开擦干后,总会很快重新牵在一起,十指自然地紧扣。
从电影院出来时,夜色已经浓重,他们沿着护城河慢慢走着,河面倒映着沿岸的灯火。
江宁仰头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突然轻声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沈越也跟着抬头,月光落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是挺美的。”
真是够傻的!江宁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继续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沈越虽然觉得对方刚才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只是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走进回家的小巷时,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旁边院子的一棵棵树也传来阵阵的蝉鸣
沈越快走了两步绕到江宁身前,微微蹲下身:“我背你。”
“好啊。”江宁眼睛一弯,笑着直接跳上他的背。
对方太过突然,沈越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连忙托住他的腿弯,没好气地在那臀上拍一下:“别闹。”
江宁瞬间耳朵红温,把发烫的脸埋在沈越结实的后背里:“你把手拿开......”
“摸一下怎么了?你身上也就这里有点肉。”沈越低笑着,故意又拍了一下,感受到背上的人颤抖了下,才满意的移开了手。
巷子安静得好像只能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和交叠的脚步声,两人的影子也融成了一团。
江宁突然凑到沈越耳边,轻语:“今晚月色真美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沈越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真的?”
“今晚月色真美。”江宁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我也喜欢你。”沈越收紧手臂,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着,只是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周六了,为了防着韩硕大周末的还来缠着他,早上十点多,江宁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远处传来的熟悉脚步声。
他眼珠一转,突然问旁边正在清点零件的陶盛:“陶哥,这周末打算去哪玩啊?”
一提到周末,陶盛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凑过来:“明天肯定要睡到自然醒,下午约好去打鸟,你去不去?可好玩了!
就我、老邓,还有另外一个也是我发小,他脾气贼好,保证你不会觉得尴尬。”
江宁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故作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也想去啊......哎,算了。明天我打算好好睡一整天,现在我是动都不想动一下!”
陶盛一想也是,江宁除了跟他们一起拆零件、加班,还得帮着韩科长跑腿,每天都要统计维修清单,连他看着都觉得辛苦。
“没事,下次再约你。你这阵子确实够累的,脸色都......”他说到这就突然卡壳了。
车间最近任务重,大家个个面色疲惫,眼下有时还带着青黑。可江宁明明比谁都忙,状态却比他们谁都好。
就这脸色红润,精神抖擞的样,他还真没法违心说对方脸色不好,哎,这也太郁闷了。
这时韩硕也已经走到了仓库门口,把江宁刚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停下了脚步,回想到这一周的事,心里突然一紧。
这一周以来,他确实没少麻烦江宁。除了本职工作,还经常让对方带着他去附近转悠,美其名曰熟悉环境。
更过分的是,他时不时还会突然抽查江宁对各村庄农机分布情况的掌握程度,活像在考核下属……
韩硕的脸色瞬间就有些黑了。
他真的是觉得这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啊,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额外的负担对已经满负荷的江宁来说意味着什么。
天啊,他都在做什么?
江宁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故意刁难?
江宁随意的笑了笑,语气坦然:“……有什么的,一切都是为了秋收嘛。”
韩硕悄悄观察着江宁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出些许不满的痕迹,但对方眼神清澈,笑容真诚,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江宁确实是个认真负责的,应该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吧?最后这个念头多少带着自我安慰的意味。
他迈步走进仓库,皮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科长好!”陶盛最先注意到门口的身影,笑着站起身打招呼。
江宁也站直身子,唇角扬起:“韩科长好。”他的声音不大,被淹没在其他师傅的问候声中。
韩硕轻咳了一声,目光在仓库众人脸上扫过:“大家早上好,继续忙吧。”
接着看向江宁,态度比平时温和许多,“这周的维修报表放我桌上就行,周一再处理。”
顿了顿,又补充道:“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
看着江宁略显诧异的表情,韩硕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继续往里走去。
他在几位师傅检修的农机旁驻足片刻,仔细查看了进度后,这才转身走向办公室。
其实他本来就没打算这个周末再缠着江宁的,毕竟在镇上已经待了整整一周多了,他也要回市里。
第466章 特意安排的烧烤
目送着韩硕的身影消失在仓库外,陶盛用手肘撞了下江宁,压低声音: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没给你加活儿。”
江宁弯起眼角,继续整理手中的工具:“那不是挺好?”
过了一会,车间里就接到出外勤的通知,这次轮到齐江带着方志强去,韩硕正好也没什么事,便又开车送他们。
这一天对于江宁来说,过得实在美好,拆会儿机器,又摸会儿鱼,就这样很快下班铃声响了起来。
江宁不紧不慢地走向厂门,沈越早就已经在等着他了,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脚上一双黑色布鞋,70年代满大街的打扮。
可就是这样朴素的衣着,穿在沈越身上就是不一样,他身量高挑,还肩宽腰窄,看起来就挺拔又利落。
就懒散地靠在吉普车旁,长腿随意交叠着,帅得就像是电影明星,引得路过的女工们频频回头,小声议论着。
江宁一直觉得“英俊、漂亮”这些都是客观的,具象的,就比如沈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虽不是时下最推崇的浓眉大眼,但任谁见了,都无法否认这张脸的魅力。
江宁更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这种悸动从初见,至今从未减退过,反而在两人确定关系后愈演愈烈。
“走吧。”他走到车旁,故作平静地拉开车门。
在车门关上的瞬间,沈越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飘了过来,江宁突然想起昨晚承诺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他对沈越同样怀着难以克制的渴望,想凑近亲吻这人,想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拥抱……
更想看见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因他而失控。
这段时间他总加班,回来都已经八九点了,两人都没怎么好好的说说话,或者去哪里转转。
其实这个大胆的邀请,既是对沈越这些天来体贴和理解的犒赏,也是给自己连日辛苦工作的奖励。
想到这,江宁只觉得心口像揣着好几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那里既有期待,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的紧张。
车子在平稳行驶着,他们先回了住处,然而当吉普车拐进熟悉的巷口。
江宁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目的地竟然是立夏他们住的院子,好吧,也是他自己小院。
原来不是二人世界啊,哎!
他是好几天没见孙乐舟他们了,而且今天贺源也在,也行吧。
暖黄的灯光从院门里透了出来,空气中飘散食物的香气,隐约还能听见里面热闹的谈笑声。
走进院子里,小舟正手忙脚乱地对着烤架扇风,浓烟熏得他直咳嗽。
“宁哥,越哥。”贺源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面前摆着三个搪瓷盆,正在那调着味道。
立夏则蹲在手龙头下在那洗着菜呢,看见他俩,露出灿烂的笑:“宁哥!小叔!你们来得正好!”
江宁眼睛一亮,惊喜的快步走到贺源身边坐下,看了看盆里腌得色泽诱人的肉片,好奇地问:“怎么突然想起烤烧烤了?这肉才腌的?”
贺源直接忽略第一个问题,他才不想说是沈越特意给宁哥安排的。
用筷子翻了翻肉片,淡淡道:“腌了快半小时了。你饿不饿?厨房有炒饭,要不先垫垫?\"
“不用不用,”江宁笑得眉眼弯弯,“这不马上就能烤了嘛。”
贺源没好气的轻哼:“等那个笨手笨脚的把火生好,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你才笨!”小舟立刻反驳,话没说完又被浓烟呛得连声咳嗽,“咳咳——这炭也太难点了!”
贺源挑眉:“你这火生得跟放狼烟似的,还不够笨?”
“有本事你……咳咳——”
江宁忍俊不禁,帮他递了下调料,“你别说了,待会他又要被呛到。”
而沈越早就走到立夏身旁,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认真的洗起那些青菜蘑菇。
见孙乐舟那边越来越浓的烟雾,他皱了皱眉,踢了下立夏的板凳:“去帮他弄火去。”
倒不是摆架子不愿意去帮忙,主要沈越从小就没怎么干过活,生火这种事对他来说更是陌生。
最后还是贺源看不下去,洗了洗手,不过几分钟,炭火才烧了起来。
每人都先吃了半碗炒饭垫了垫,那炒饭粒粒分明,金黄的蛋花裹着翠绿的葱花,咸淡适中,简直香迷糊了!
孙乐舟吃得最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夸道:“你嘴别那么欠,咱俩肯定是天下第一好的兄弟!”
“那还是免了,”贺源一脸的嫌弃,“我可不想被传染成笨蛋。”
孙乐舟气得想跳脚,但嘴里的炒饭实在太香了,只好化悲愤为食欲,三两口扒完饭就跑去烤肉架前忙活。
贺源腌制的肉片同样让众人赞不绝口,那香味估计巷子口都能闻到,外层烤得焦香酥脆,里面的肉质鲜嫩多汁,特别的滑嫩。
就连调制的蘸料也特别好吃,一个麻辣的,辛香过瘾;另外一个淡淡的酸甜口,还带有淡淡的果香,清新解腻。
大家都围坐在烤架旁,基本一盘肉刚烤好瞬间就被抢空。
“这块好了。”沈越眼疾手快地夹起两块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放在江宁碗里。
几乎是同时,江宁也夹了一筷子嫩滑的猪里脊,还在那酸甜蘸料里滚了滚,放到沈越碗里:“这个特别香,你肯定喜欢。”
旁边的立夏和贺源举着筷子的手都顿在半空,一个是打算给沈越夹的,另一个则是给江宁。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地把肉转了个方向放进自己碗里,得,人家眼里根本看不见他们。
炭火噼里啪啦的响着,架子上铺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今天准备的菜格外丰盛,特别是肉就两斤的羊肉,但猪肉就足足有七八斤,排骨、五花肉、里脊肉还有猪皮这些都有。
江宁吃了一会烤肉就觉得有些腻了,顺手取了几样蔬菜放在烤架的边缘。
蘑菇渗出琥珀色的汁水,白菜边缘烤得微焦,淡淡的清甜还正好解腻。
沈越在一旁细心翻动着,不时将烤好的菜夹到江宁碗里,晚风拂过,带来了丝丝凉意。
江宁惬意地靠在竹椅上,这才是周末该有的模样嘛!
第467章 寻宝藏
过了一会,贺源抱着几瓶汽水过来,玻璃瓶上还凝着水珠,还切了一盘西瓜,一盘甜瓜过来。
几人接过汽水,立夏率先举瓶:“来,为咱们难得的小聚干杯!”
“干杯!”
菜准备的有点多,最后大家还是没吃完。
这天气又没冰箱,特别是肉要是变质就可惜了,众人决定一鼓作气把剩下的全都烤了。
炭火重新旺了起来,烤架上又一次铺得满满当当,待到所有的都烤完装盒,都已经八点多了。
两人提着装满餐盒的网兜,全拿给了才回来的立春,还有跟着他的其他几个小弟一起分了。
回程的路上,夜风轻柔,江宁脚步轻快地走着,想到今晚的烧烤,突然轻笑出声:“谢谢。”
这声感谢来得有些突然,但沈越立马会意,唇角扬起,眼神温柔的看着:“那开心吗?”
“开心的。”江宁认真的微微点头,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彻底放松过了。
就连心里都是甜的,环顾巷子四周,确认附近空无一人后,迅速凑近在沈越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沈越低笑出声,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只要江宁开心,那他安排的这些才有意义。
伸手牵起江宁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心。
两人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就紧扣在一起,就这样踏着月光,慢悠悠地散步回到沈越的小院。
进屋后,江宁一边脱外套一边随口问道:“我听小舟说,割尾会最近又有新动静了?”
沈越倒水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小子不是帮你卖东西吗?又去跟着人家了?”
江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有,但这仇肯定要报啊!”
自从孙乐舟开始帮江宁在黑市里卖东西后,就已经没在跟踪割尾会那群人了,但毕竟有着不共戴天的死仇,或多或少肯定会关注。
而且自五月份开始,贺源帮江宁救助那些困难人群后,除了每月帮扶两户特别困难的人家,破庙里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也是固定的救济对象。
孙乐舟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自己存了点钱,偶尔也会去茶馆这类消息灵通的地方坐坐,收集些有用的情报。
再加上这段时间割尾会的动作有些频繁,他还从破庙里的孩子中,挑选了两个机灵可靠的孩子,让他们轮流在割尾会办公楼外蹲守。
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的蹲守,不过是让两个小乞丐像往常一样在街边乞讨,只是多个留心眼,哪天突然有异常了就回来汇报一声。
“听说他们最近在重新调查高家的事。”江宁放下水杯,眼睛微微发亮,“你说他们不会真查出宝藏在哪里吧?\"
沈越在他身旁坐下,闻言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可真敢想,就凭他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确实查出点东西……”
接着把这一两个月,他让沈文龙调查到的情况细细道来。
那个被割尾会关押审问的老光棍,还真查出来了,是高家的后人,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主家少爷。
只是他母亲身份低微,原本只是个陪嫁丫头,当年高家举家迁往海外时,他就被留在了国内。
对于高家宝藏的事,经过割尾会一个多月的严刑拷问,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可能还真一无所知。
江宁听着不禁心生惋惜,他倒是希望割尾会的能找出什么线索来,最好能找到这批宝藏,那他还可以趁机就捡个天大的便宜。
如今看来,他与这笔传说中的宝藏也无缘啊!
“怎么了?”沈越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失望,伸手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
江宁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还在想,要是真能找到那批宝藏,说不定咱们也能分一杯羹呢。”
沈越被他这话逗得低笑出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进了李家的口袋,你还想打秋风?”
“那怎么了?”江宁挑眉,故意摆出桀骜不驯的表情,一脸的中二,台词也中二,“你懂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哈哈哈——”沈越忍俊不禁,将人揽进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柔软的发丝,“好,媳妇说得对,莫欺少年穷。”
他低头凝视着江宁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正色道:“你也想要高家的宝藏?”
江宁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这种废话还用问?谁不想要?”
沈越眸光微动,突然想起唐宋之前的提醒,哈市那个地方,权贵子弟实在太多,背后大多权势滔天。
而江宁这副相貌,实在太过惹眼,已经有了一个李鹤洲,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沈越从来不是一个怕事的人,更不用说还是自己媳妇,但江宁的身份确实经不起仔细推敲。
更不用说牛棚里的那些至亲,始终都牵制着江宁,也是他的一个软肋。
让对方去追查高家的宝藏,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大概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总好过去哈市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事我让小龙一直在跟进,”沈越轻抚着江宁的后背,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以后有进展他就直接向你汇报。从今天起,他就跟着你了。”
江宁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我哪有这个时间?”
“等秋收结束不就闲下来了?正好可以查查这件事。你不是一直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那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对高家的事,没兴趣吗?”
“以前是太忙了,腾不出手,”沈越眼神微暗,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现在有你在,我倒觉得可以试试看。要是真找到了...”
他凑近江宁耳边,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诱惑:“全都是你的。”
江宁好笑地睨了眼他:“真的?高家哎,要是真能找到,那一辈子都可以躺家里享福了,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沈越低笑,抱着他的手紧了紧,“这样挺好,你正好也喜欢躺家里,这样你想躺多久就能躺多久了!”
第468章 两人做饭吃
江宁忍不住腹诽:现在还没找到,当然这么说了,真找到了,可不是这句话。
不过他没说口,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段子,说两口子半夜畅想着中了五百万以后,要怎么花这个钱。
最后因为分配不均,两口子还吵了几天的架,而两人根本就没买彩票。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弯起:“好,我记住了。”
沈越凝视着江宁开怀的模样,目光渐渐深沉灼热,这抹明媚的笑容只为他一个人绽放,这个温暖的人只属于他。
屋内好像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就连空气都突然变得黏稠。
江宁困惑地抬眼,却撞进沈越毫不掩饰的目光里,那眼神太过露骨,让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要躲闪。
沈越被这般有些类似青涩的反应取悦,低笑着凑近,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昨晚你答应的,还记得吗?”
输人不输阵,江宁轻轻“嗯”了一声,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罕见的、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那...你想怎样?”
沈越心头一颤,被江宁眼波流转间不经意流露的诱惑勾得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眸色如墨,克制地在江宁颊边落下一记轻吻,声音暗哑:“那我去洗澡。”
说着便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条宽大的毛巾和换洗衣物,转身走出房间。
自从江宁在自家小院改造了浴室后,沈越也依样画葫芦地把他名下所有的院子都改造了一番,确实方便不少。
约莫五六分钟后,沈越去而复返。江宁有些诧异地打量着他,衣服还是原来的,头发也是干的,不禁疑惑地问:“怎么了?没热水吗?”
话音才落,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沈越身材高大精壮,抱着他来毫不费力。每次被对方这样整个抱起来的时候,他总能感受到沈越令人心折的男性力量。
坚实的手臂,肌肉臌胀的胸膛,以及扑面而来的成熟侵略性满满的雄性气息,无不彰显着这个男人的强悍与霸道。
沈越抱着他径直走向浴室,用脚带上门,浴室里水汽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膏香气。
江宁被放在铺着宽大毛巾的洗手台上,这时才明白过来,刚才这人特意准备这条毛巾的用意。
没等他继续发呆,沈越已经双手撑在台面两侧,将他困在手臂之间,俯身吻了上来。
“唔...”江宁被他压得只能微微后仰,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凉气似乎透过薄薄的衣料渗透进来,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越立即察觉了他的不适,一手紧紧扣住他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掌心的温热渐渐驱散了凉意。
“冷?”沈越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暗哑得不像话。
江宁摇头,反而主动仰头吻上对方滚动的喉结,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沈越最后的克制,一把将他抱起,让双腿环在自己腰际。
“抱紧我。”沈越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狭小的空间里,水龙头滴答的轻响,压抑的低吟,和急促的喘息,都渐渐融入了窗外那连绵不绝的秋日蝉鸣中。
后半夜开始飘起了淅沥的小雨,到了清晨,雨丝已经绵密得如同纱幕一般。
一场秋雨一场寒,江宁却是被热醒的,他被沈越结实地圈在怀里,光裸的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甚至还出了一层薄汗。
看了一眼,沈越罕见地还在沉睡。江宁支着下巴端详这张熟睡的面容,明明那么强势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却有些人畜无害,特别的柔软。
江宁忍不住伸出手指,悬空的描摹过他高挺的鼻梁,在即将触碰到唇瓣时又悄悄收回。
正当他看得入神时,沈越的呼吸忽然微妙地变了,江宁唇角弯起,凑上前轻啄了一下:“还装睡?”
沈越终于绷不住低笑出声,手臂一收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这么早就醒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江宁微微泛红的脸,眼神温柔,“本来今天还想带你去玩的...再睡会儿?”
江宁往他怀里蹭了蹭,这样的天气还真是适合睡觉,含糊地应着:“那就再躺一会儿。”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窗外依然飘着绵绵细雨,雨势不大,但出去哪里都不怎么方便。
两人懒洋洋地起身,江宁穿好衣服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势。
沈越悄无声息地走近,从身后环住他:“今天我给你做饭吧,最近我特意学了红烧鱼。”
江宁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上次沈越给他熬的那个姜汤,那味道现在想起都头痛。
但看着沈越跃跃欲试的期待眼神,还是努力摆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太好了!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沈越自信满满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等着吃就行,我去拿菜,很快就回来。”说着就出去了。
望着沈越匆匆出门的背影,江宁忍不住叹气,这人真会做饭吗?估计连灶都烧不起来。
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厨房仔细检查了下,各种厨具、刀这些都一应俱全,调料也是一大堆,叫得出名字,叫不出来的都有。
米缸里还有半缸新米,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把米饭煮上,忽然闻到从隔壁飘来的阵阵饭香。
江宁用力吸了吸鼻子,里面有白米饭,灵机一动,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碗就往外走。
最后他用两斤粮票和一块钱,买了人家两大碗米饭,对方还塞了一把自家种的小青菜和几根水灵灵的葱。
又从空间里取了几份葱爆肥肠,仔细把里面的大葱这些配菜挑了出来,待会儿他再切点葱翻炒一下,连调料都不用放。
加上沈越做红烧鱼,再煮个小青菜,这顿饭就差不多了,完美!
江宁熟练的烧起火,灶膛里的火苗渐渐旺了起来,把买来的米饭倒进蒸笼里保温,就开始清洗小青菜。
过了一会,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沈越提着一条已经收拾干净的鲤鱼,另一只手还拎着个铝制饭盒。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只跟葛师傅学了一道红烧鱼,其他菜色实在拿不出手,这饭盒里装的就是他买的红烧肉。
第469章 开个小饭馆
一进厨房就看见灶已经烧了起来,探头一看,蒸笼还有米饭,沈越不由得眼睛一亮:“不是让你等着吗?这么快就把饭煮好了?”
江宁嘴角微微抽动,这人简直没常识,从出门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这还是土灶啊!
没好气地说道:“米饭是跟隔壁买的,你可以开始做菜了。”
沈越怔了一瞬,隔壁还能买米饭?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信心满满地挽起袖子:“行,后面的就交给我吧。”
接着系上围裙,按照记忆中的步骤,依次往锅里下油、爆香葱姜,动作生疏却很认真。
锅里立刻响起“滋啦”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厨房,江宁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接下来是煎鱼...”沈越深吸了一口气,用锅铲托起处理好的鲤鱼,小心的慢慢的滑入锅中。
鱼身接触热油的瞬间,油花四溅,江宁立刻往后跳开两步,躲远一点。
沈越忍不住笑出声,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媳妇:“你跑什么?慢慢放就不会溅油了。”
江宁做饭从来不做油炸的东西,就是怕被油溅到,他走回灶台边,崇拜地看着沈越:“你好厉害啊!”
沈越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满足感,他终于体会到为什么有人会沉迷于做饭了。
“还行吧,”他故作淡定地说道,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其实掌握要领就不难。”
“真的好厉害,你还会做红烧的菜哎!我都只会简单的炒菜。你学了多久?\"
沈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想起这两个月来偷偷找葛师傅学菜的经历,算了不提也摆。
他轻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红烧其实不难,关键是火候...你等下要炒肥肠?”
“对啊,你做一个,我也做一个,再煮个青菜,就齐活了。”江宁说着,就拿起旁边的洗好的葱切了起来。
沈越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幕,屋外是连绵的小雨,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烟火气,心里泛起阵阵的暖意。
这才像是他们过日子的样子。
红烧鱼比较慢一点,其他几个菜倒是很快,不到半小时,小小的方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
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鱼,一碗红烧肉,一盘香气扑鼻的葱爆肥肠,还有一小盘青菜汤,旁边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江宁满意地望着这桌菜,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早就掏出手机拍下这桌菜了,也算是纪念一下他和沈越做的第一顿饭。
两人相对而坐,他率先夹起一块红烧鱼,仔细品尝起来,他嘴还是挺挑的,鱼肉外酥里嫩,酱汁咸淡适中。
但还是差些火候,不过对初学者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好吃!”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越,“跟国营饭店的一个味儿!以后你要是改行当厨师,肯定很受欢迎。”
沈越被他夸得心花怒放,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方才在厨房里,江宁就一直在夸他,现在又这么不吝赞美,突然觉得自己果然天赋异禀。
全然忘了为学这道菜,不仅偷偷练习了近两个月,期间更是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条鱼。
他也夹了一筷子葱爆肥肠,有嚼劲又入味,每一口都饱含着浓郁的酱香。
“这也太香了!要是配点小酒,简直绝了。”他由衷赞叹,“咱俩以后可以开个小饭店。”
“行啊!”江宁开心地应着,又给沈越夹了块红烧肉,“那你做红烧系列,我负责炒菜,肯定生意红火。”
“那必须的!”
两人围坐在小方桌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闲聊,从厂里的趣事说到最近市里的事。
吃到一半时,江宁看着沈越夹菜的筷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二嫂做饭是不是特别好吃?”
沈越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怪不得沈越他们能容忍这个二嫂这么多年,原来是吃人嘴软,看来这人不会做饭也是家传的!
他强忍着笑意,随口敷衍:“就随便问问。”
沈越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妈和他大嫂之所以忍着他二嫂,还真是因为自己做饭难吃。
其他人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理由。
“没事,”他得意的挑眉,“我跟他们不一样,会继续学其他菜的,以后咱们家的饭都由我来做。”
江宁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好像前段时间那些细小的烫伤,应该是被热油溅到,而且这人明明那么忙……
“不用,”他连忙说道,“你那么忙,有学做饭的时间,不如多陪陪我。”
顿了顿,故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而且......咱俩都有钱啊,请人来或者出去吃也行。”
沈越观察着他的表情,不是嫌弃他的厨艺,反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忍不住笑道:“为什么不想让我做饭?”
江宁抬眼看了看他俊朗的眉眼,小声说:“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叫媳妇黄脸婆吗?
就是因为经常做饭,油烟会把脸熏黄的。”
沈越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像江宁是很爱盯着他的脸看,这张脸还真是他最大的优势。
“好,”他从善如流地点头,“那以后就请人做饭吧!”
江宁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把这话题扯过去了,其实两个人在一起会不会做饭根本无关紧要,他不缺钱,沈越也一样。
而且这道红烧鱼恐怕是这人偷偷练习了很久才学会的,应该也是和他差不多,在做菜上没什么天赋。
既然都不擅长,又何必强求?
饭后,雨就彻底停了,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院子的水洼里映出粼粼的金光,屋檐偶尔滴着水珠。
两人一起收拾着碗筷,沈越蹲在水龙头下洗着碗,江宁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陪着他。
“原本打算带你去山上打鸟的,刚下过雨,山路肯定滑,去打乒乓球吧?”
江宁托着腮帮子,悠悠说道:“我不会啊,羽毛球或者篮球都行。”
“不会?”沈越诧异地转头看他,学校里的体育课基本都会教的,还能不会?“没事,我教你,叫上立夏他们一起?”
“行啊!”
第470章 上班日常
不一会儿,几人兴冲冲地来到附近的公园,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那里就有几个水泥砌的乒乓球台。
沈越耐心地给他讲解握拍姿势和发球技巧:“握拍要像这样,虎口贴着拍柄。”
他站在江宁身后,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对方的手,带着他练习挥拍动作,“手腕要这样发力,看准球的落点再挥拍。”
“好。”江宁认真地模仿着。
他学得很快,起初有些控制不好力度,还喜欢扣拍,好几次都把球打得老远。
但没过多久,就能和立夏他们有来有回地对打几个回合了。
“还挺有意思!”江宁接住一个旋球,下意识又反手扣了回去。
他以前在学校最常打的是篮球,乒乓球还真没怎么接触过,突然发现这种需要精准控制的小球运动,还挺有意思。
沈越轻笑,有时候这个媳妇还真有点傻得可爱,他挑眉问道:“后面来真的了?”
手下开始发力,接下来的对打中,沈越不再放水。
小小的白球在台面上疾速的穿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立夏和小舟也加入战局,四人轮流打起了双打。
周末来公园打球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其他球台很快也都站满了人。
江宁暂时下场休息,站在一旁给立夏和小舟计分,但心里还在想着打鸟的事。要是今天没下雨,上山打鸟估计也很有意思。
江宁没能去成,但陶盛和邓冉他们倒是去了,只是这雨后的山路实在过于难走,还特别的湿滑。
周一清早的仓库里,陶盛一边整理着扳手,一边唉声叹气:“真是够倒霉了,后面我还从坡上滑了下去。
身上全是泥,回去还被我妈好一顿数落。”
江宁正清点着零件,闻言抬头笑道:“你这还算运气好的。要是滑进深沟里,或者扭伤了脚,那才叫倒霉。”
“这天都晴了,谁知道还那么滑,对了,你周末真在家睡了一整天?”
”怎么可能,”江宁继续弄着手里的零件,“睡到中午就起来了,下午和朋友去打了会儿乒乓球。”
接着他眼睛一亮,“你会打乒乓球吗?我觉得还挺有意思。”
陶盛得意地挑眉:“咋不会?我这水平在厂里可是数一数二的!”随即又诧异道,“你以前没玩过?”
突然想起,他们食堂后面也有两个水泥砌的乒乓球台,不占地方还方便,很多工人午休时都会去打两局。
前几个月他们就经常吃完午饭去玩,但江宁从来都没参与过。
他接着说道,“喜欢玩?等这批活儿忙完,我教你!我这技术可是在厂里比赛拿过奖的。”
两人正说得起劲,仓库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韩硕提着一兜油纸走了进来。
目光在仓库里快速扫视一圈,最后不着痕迹地落在江宁身上,见对方眉眼间带着轻松的笑意,这个周末应该过得很愉快。
心里突然有些说不清的怅惘,接着强压下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扬起爽朗的笑容,举了举手中的油纸包:
“大家早上好啊,带了点包子,还热乎着。”
正在干活的大伙纷纷都围了过来,说道:
“韩同志太客气了!”
“这怎么好意思......”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大家嘴上推辞着,手却诚实地伸了过去,虽然几个都是刚吃过早点,但也都能吃的下,再说了这可是肉包子啊!
陶盛和江宁也各拿了一个,靠着旁边的拖拉机吃了起来。韩硕拿着一个包子,走到他们身边,笑道:“刚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陶盛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聊乒乓球呢!江宁说他以前没怎么打过,我说有空教他。”
韩硕咬了口包子,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江宁被晨光勾勒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爽朗地笑着:“乒乓球?我打得也还行。要不约个时间一起?”
话一出口又想起对方挺忙的,立即补充,“不过你们最近这么忙,还是多休息要紧。”
陶盛点了点头,“我也说等忙完这阵子,最近实在太忙了!”
江宁慢条斯理地吃着包子,回应道:“嗯,那以后有机会再说。”
三人又闲聊起最近的天气,都有些忧心忡忡,基本去村里的的路都是土路,只要一下雨那就是一个个的泥潭。
别说自行车了,就连汽车来了也头疼,去年就有过,车轮陷在泥里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老乡们帮着推出来的。
等都吃完了包子,江宁擦了擦手,才正色道:“韩同志,上一周每天的维修统计已经交到你办公桌上了。”他顿了顿,“你看还有哪些需要补充的,这就去整理。”
韩硕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泛起的涟漪,声音平稳如常:“统计得很全面。正好你跟我去趟办公室,顺带把这一周的排班表给你。”
江宁点头应下,两人并肩走在厂区的林荫道上,晨光透过白杨树的枝叶,在水泥路上投下一片片的阴影。
韩硕刻意放慢脚步,希望能多走一会,故作随意的问道:“你们周末一般都会去哪玩?”
江宁随意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看情况吧。不过我比较喜欢待在家里,偶尔朋友约了才会出去转转。”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性格,会很喜欢热闹或者外出活动。”韩硕低笑了一声。
想到这人打架,威风凛凛的模样,还有平日的待人接物,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原以为是个爱玩的,还真是有点反差。
“没有,其实我挺宅的。”江宁笑着转头,恰好对上韩硕来不及移开的目光,只能礼貌地回问:“那韩同志平时周末都喜欢做什么?”
“平时都在家待着,就偶尔跟段朝出去转转,他爱玩,朋友也多。”
“看得出来!”江宁想起段朝那样,确实是个闲不住的主,性子还活络,到哪儿都能迅速和人打成一片。
不过这人似乎对他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成见,动不动就喜欢去试探他话的真假,有时眼神里还偶尔藏着几分防备。
第471章 韩硕的道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韩硕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表格递过来,“坐,这是这一周的排班表。”
江宁接过仔细看了看,一共分成了五组,除了徐师傅带着两个临时工外,其余都是两人一组,他和邓冉是一组。
韩硕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江宁的一举一动,直到对方抬头才匆忙移开,轻咳一声问道:“周六的维修工单交了吗?”
“已经交到财务处了。”
韩硕继续问道:“他们村有哪些农机在用?”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提问,真的像是在考核下属啊。
这个周末他回了市里,昨天段朝特意来家里找他。
两人坐在书房里,韩硕一五一十地说了这一周和江宁相处的细节,段朝听得简直目瞪口呆。
“我的妈呀!”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就没见过你这样追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人家有仇呢!”
段朝给他讲了一通的道理,举了各种例子,分析来分析去,拿这个一本正经的发小实在没辙。
最后看不下去,恨铁不成钢地拍着他肩膀:
“追求一个人,是要让对方感受到温暖和特别,不是让你展现领导才能!你得多关心他,先从当好兄弟开始......”
说着突然警觉地补充,“但也不能真当兄弟,一点都不客气!”
可他就是不自觉地又犯了老毛病。
江宁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接汇报:“一台玉米脱粒机,一台复式脱粒机,两台打谷机,都是这一个月内才检修过的。
还有辆拖拉机七月初来厂里修过,全部检查过一遍,基本没问题。剩下的几台秋收用不到。”
“你记性挺好啊。”韩硕有些尴尬的回了句,便站起身,给江宁倒了杯水,热水注入玻璃杯升起淡淡白雾。
他将杯子放在江宁面前,犹豫片刻后开口:“抱歉,刚才并没有故意考教你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下情况。”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道:“还有上周,你们部门已经那么忙,还给你安排了一堆工作...可能有些时候交代工作的态度也过于强硬。
在这里跟你道歉。”
江宁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虽然他在背后是跟沈越抱怨过,但也就是说说就过了,真没往心里去。
对方虽然来农机厂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接近他,但对待工作的态度却无可挑剔,之前让他做的那些表格和统计,也完全是对事不对人。
江宁对安排给自己的每项工作都会认真负责,自然也很欣赏对方的敬业。
而且韩硕不仅给他分配任务,自己同样每天也加班加点,除了要管他们农机厂,市厂、市运输队和镇上的运输队也都要管着。
最重要的是,这人一直很有分寸,即便好几次他俩独处一室。
韩硕都会下意识的保持一定的距离,更不会出现言语或者动作上的这些逾越,这些都让江宁更加安心一些。
他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好像你们当兵的都这样,做事雷厉风行,讲究效率。我舅舅也这样。
都是为了工作,能理解。”
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记性还挺不错,只要经手过的都能记得,随时可以问。”
韩硕听到他这么说,心里才算真正松了口气,只要不招人厌烦就好。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那就好。不过你的记性确实不错。”
虽然江宁已经明确表示并不介意,韩硕还是开始有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工作方式。
他在部队里养成的那套行事作风,未必适合所有人,更何况江宁他们并非他的下属,根本没有必要遵循他的节奏。
把部分需要书面汇报的工作,改为了口头沟通,在安排工作时,也会提前确认江宁是否手里还有待修的机器或者其他事务。
江宁的工作量因此减少了不少,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中也拉近了许多。
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支烟、几杯酒,或是共同完成一个项目,就足以建立起默契。
更何况双方都有意交好,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两人已经就能在一起吃晚饭时,自然地聊起各自的生活。
而韩硕对江宁的欣赏与日俱增,他本就对江宁怀有好感,现在近距离共事后,发现对方脾气是真不错,更能理解他偶尔生硬的表达方式。
有时看着对方汇报工作时专注的侧脸,韩硕都会不自觉地走神,甚至在心里描摹两人未来的可能性。
其实他俩挺适合的,都有着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也都懂得互相体谅。
可就是这样一份,带着自我欺骗色彩的欣喜,都没能维持多久。
这天晚上,他们维修车间需要加班,大家在食堂吃完晚饭后,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条凳上休息。
虽然整日的工作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食堂里依然弥漫着轻松惬意的氛围。
江宁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瘫坐着的陶盛,压低声音:“去商店不?”
陶盛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不去不去,累得骨头都散架了...”
江宁凑近他耳边,继续加码:“陪我去打个电话,回来请你吃冰棒。”
打电话?陶盛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一般,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打给谁啊?未婚妻啊?”
这话像在安静的会场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周围几个原本还在闲聊的同事顿时来了精神。
“哎哟,小江这是想对象了?”
“难怪今天一直催咱们,原来是赶着去打电话啊!”
……
江宁被大家打趣得脸都有些红了,没好气地踢了陶盛一脚:“别听他乱说,我就是去买包烟,走不走?”
坐在对面的韩硕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是啊,他怎么忘了,江宁是有未婚妻的人。
就算没有,他一个男的,江宁能接受他吗?
韩硕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站起身,语气轻松地加入对话:
“买烟啊?正好我也要去,一起?”
江宁转头看他,当没看到他眼底的失落,依旧爽朗的笑着:“那走呗。”
第472章 未婚妻的电话
三人来到钢铁厂旁边的国营商店,玻璃柜台里整齐陈列着各式商品。江宁把电话号码登记好后,工作人员拨通了号码。陶盛果然不负他所望,实在太八卦了,把韩硕也一起拉了过来,“偷听”他打电话。不过人家也不算偷听,过来以后还象征性的征求他的意见:“江哥,我们能听不?”江宁转头瞅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无奈的笑:“你怎么那么八卦啊?”说着用没拿听筒的手推了下陶盛的肩,“听呗,就一电话有什么不能听的。不过可别出声。”“那肯定不会!”陶盛立即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斜靠在柜台边,一边啃着红豆冰棒,一边竖起耳朵准备听热闹。韩硕站在一旁略显局促,原本觉得偷听别人和未婚妻通电话实在不妥,但他是被陶盛硬拉过来的。又转念一想,陶盛是江宁的好朋友,既然他都能听,那自己跟江宁也算是不错的朋友,那他也能听!商店里的日光灯亮晃晃地照着,柜台上的老式电话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几秒钟后,电话被接起,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喂?”江宁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温柔:“喂,欣然,是我。吃饭了没?”“还没呢,不过快了。”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立刻雀跃起来,“你呢?吃过了吗?”“吃了。”江宁刚想继续说什么。赵欣然已经笑着接话:“我想你啦!昨天还梦见你来我家吃饭呢......”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思念的话,语气亲昵又自然。站在一旁的陶盛和韩硕顿时有些尴尬,陶盛摸了摸鼻子,嘀咕了句:“够热情的啊”,都不等江宁示意,两人就默契地退到旁边的墙边。江宁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耳根微微发红,还在耐心的听着电话。赵欣然是他昨天特意联系的,说是厂里的女同事一直纠缠他,就提了让她假扮未婚妻的事,演得还挺投入。“我也想你,这段时间早晚温差大,你出门记得带件外套,还有奶奶爷爷他们,也注意保暖。”江宁关却道。“知道啦!”赵欣然笑声如银铃,“说起来你上次寄的那件外套可真好看,好几个同事都问我在哪儿买的呢。我这些天常穿,特别实用……”江宁除了会寄蜂蜜、虎骨酒和一些吃的外,偶尔也会给赵欣然寄些衣服,毕竟他们现在自己就卖着衣服。上次给她寄了两件外套,都是风衣,一长一短的。前几天他拿样衣给小三,也顺道寄了条连衣裙过去。“前几天给你寄了条裙子,这个季节穿正合适。等入冬就别穿了,冻脚。”“真的?很贵吧?你工资自己留着用啊!”赵欣然有些开心,又有些担忧的说道。“没事,我工资涨了,养你还是够的。”江宁顺着她的话,笑了起来。“我是谁啊,还需要别人养?”赵欣然脱口而出,随即想起自己正在扮演的角色,立刻改口:“好好好,那我等你养我。对了,我奶奶给你寄了些东西,你记得查收哦。”“好。”江宁看着这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反而显得刻意了,“那我挂了。”挂上电话,陶盛立刻凑了过来用手肘碰碰他:“行啊你小子,这还没结呢,就打算上交工资了?”江宁笑着推了下他:“迟早的事,再说,嫉妒啊?那你还不赶紧也找一个。”“我倒是想找啊,”陶盛夸张地叹了口气,“可上哪儿找去,你介绍介绍?”“我哪有认识的……”站在一旁的韩硕强压下心里的酸涩,虽然早就从堂哥那里听说江宁和未婚妻感情很好。在厂里也常听人提起,但都不及刚才亲耳所闻来得刺痛。特别是当听到江宁说“我也想你”时,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痛,好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缓了好一会,才算是缓了过来。虽然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心里还是堵得慌,这个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青年,心里早已装满了对另一个人的深情。他们之间那些让他悸动,记忆深刻的互动,在江宁看来,或许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事交往。江宁多敏锐的一个人啊,从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都在留意韩硕的反应,而现在对方刻意避开的目光。如果情况允许,他也想大大方方的直接跟韩硕说清楚,拒绝这份感情。但外公他们还在牛棚,他不能冒险得罪韩硕这样背景的人,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表明自己的立场。“再等我两分钟,”江宁转身对两人说,“我问问有没有我的包裹。”工作人员很快取出了两个包裹,较大的那个用粗布包得严严实实,是赵欣然寄来的;另外一个小一点的则是她哥哥寄来的。“哟,你这未婚妻还挺贴心。”陶盛打趣道,伸手抱起那个小点的包裹,“连包装都这么仔细。”江宁正要去拿那个大的,韩硕突然开口:“我来吧。”都不等他反应,就已经将那个包裹抱在了怀里。“那谢了啊。”江宁朝他笑笑,“请你俩吃冰棍。”说着便走向柜台,除了给他俩的,还给车间其他同事也带了,反正一根冰棒也才五分钱。回厂的路上,气氛似乎有些微妙,韩硕一直默默地走着,只有陶盛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江宁偶尔应和一两句。陶盛一边舔着冰棒,一边好奇地追问:“这赵景铭是谁?也姓赵,你未婚妻的亲戚?”“对,我未婚妻的亲哥,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以啊!连小舅子都给你寄东西,这关系处得真不错。”陶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羡慕。江宁咬了口冰棒,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那当然。我以前经常去他家吃饭,她奶奶做的烧鹅特别的香……”韩硕安静的听着两人闲聊,尽管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但一贯严肃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其他的表情。陶盛是一点都没注意到韩硕的异常,依旧兴致勃勃地八卦:“哎,韩哥,你有对象吗?家里催不?我家就老催,搞得我都不敢回去了。”
第473章 是个好姑娘
韩硕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自然一些,淡淡回道:“还没呢,家里也催。”接着迅速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最近你们厂里是不是要评先进了?你们部门打算评谁?”陶盛立刻被带偏了话题:“不知道啊,不过要真选,江宁我肯定选你。”江宁笑道:“这种事到时候看厂里安排呗,再说了,评谁不评谁的,咱们说的也没用……”三人越聊越远,话题已经从评先进转到了车间最近的维修任务上了。但韩硕始终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低气压中,虽然偶尔也会接话,却总显得心不在焉。回到车间时,其他同事已经去仓库继续工作了,两人把包裹放在办公桌上。韩硕的目光在江宁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有些复杂,随即移开视线说道:“你们忙,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江宁和陶盛去水房接了水,便也去了仓库继续加班。晚上八点多,徐师傅看了旁边的表,拍了拍手:“大家伙儿,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吧,明天再继续。”“哎,这班加得我头疼。”齐江揉着太阳穴抱怨。“你用头拆机器了?还头疼。”于彬打趣道。“哎,终于下班了!”……大家说说笑笑地收拾工具回到了车间,陶盛他们好几个都住的远,一直都是骑自行车上下班的。就齐江、徐师傅和他,他们三就住在附近,便帮他一起提着拿着包裹,三人一路。令他意外的是,韩硕竟然就在车间外不远处的槐树下等着。见他们出来,脸上带着笑意:“下班了?”三人都有些惊讶,齐江招呼道:“是啊,韩同志还有其他事?”“没有,都八点多了,来看看大家下班了没。”几人闲聊着走向厂门口,快到厂门口那,江宁对齐江说道:“齐哥,谢了啊,东西我拿着吧。”“行,那我先走了。”齐江把包裹递了过来,又对韩硕点头致意,“韩同志再见。”徐师傅也朝他挥了挥手:“韩同志再见。”“再见。”韩硕看了眼两人离开的背影,然后转向江宁,“我帮你拿吧。“没关系,就看着大而已,其实不重...”江宁直接拒绝了,话还没说完,就见韩硕已经伸手过来,只好补充道,“真不用啊。”“没事,我送你。”韩硕坚持着,眼睛也定定的看着他,手依然悬在半空。江宁看他这架势,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把那个较小的包裹递了过去:“那...这个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谢了。两人并肩走在微暗的巷子里,江宁没说话,韩硕也不是话多的,好像气氛突然就有些尴尬。但聊其他的又很怪,幸好他每天都要跟韩硕汇报工作,便直接说道:“韩同志,我跟你汇报下今天的情况,小团村……”当江宁汇报完最后一个字,韩硕几乎是立刻接上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嗯,我知道了。你和你未婚妻从小一起长大的?”江宁怔了一瞬,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对啊,从记事起就认识了。”“听声音,性格还挺不错。”韩硕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她啊...”江宁眼神柔软下来,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笑意,“话是多了点,但特别有正义感,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比别的男孩要瘦弱一些。每次有人欺负我,她都会站出来……”江宁回忆着原主和赵欣然的相处细节,说了些两人之间的事,大部分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有一小部分加工过。赵欣然一直都是个非常不错的女孩,小时候觉得哥哥对原主太好,对原主有些小小的嫉妒。但就算如此,每当有人欺负体弱的原主时,又总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会护着对方。而且还很善良,即使生着气,也会默默的关心着原主,更不会拿他的病开玩笑。很多次一边生气地说“这么热的天,乱跑什么啊,我哥不在。”,一边又细心地让人去树荫下坐着。或者让对方去家里坐着等,跟前跟后的又是倒水,又是拿毯子的,一直充当的都是保护者的角色。还有其他很多的事,在江宁看来,这个女孩的人品是真的没得挑。韩硕默默的听着,更加确信两人感情深厚,而且不可否认,对方确实是个好姑娘,她一直保护着江宁,而江宁会喜欢这样的人再正常不过。“她就是偶尔会有点小脾气,不过不怎么记仇。”江宁好像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没显摆的意思啊,别介意。”韩硕看着对方眼底的那抹温柔,心里更加难受了,他轻咳一声:“不存在,不过是有些羡慕…”羡慕那个女孩能得到你满心满眼的爱,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很快到了江宁住处的院子门口,江宁停下脚步:“我就住这儿,太晚了,下次再请你去坐坐,你路上注意安全。”韩硕点头:“嗯,那我走了。”接着把包裹递给了江宁。“再见。”江宁朝他挥了挥手,看着他走出几米远,才打开了大门,拿着包裹进去后关上了门。院里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房门大敞。沈越正斜靠在门边,那双总是锐利的黑眸在夜色中更加的深邃,此时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今晚原本特意去接人的,却在巷口看见韩硕帮江宁拿着包裹,不想去应付那些场面上的寒暄,便先行回来了。但一想到自家媳妇被旁人送回家,心里那股醋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忍不住说道:“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坐坐,喝杯水?”话是有些酸,人倒是老实的走了过来,把江宁手里的两个包裹接了过去。江宁就空着个手,跟在他身旁,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着他的侧脸,突然笑着凑近,故意吸了吸鼻子:“好酸啊,这是谁家的醋瓶子打翻了?”沈越低头在那带着笑意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眼里终于漾开些许笑意:“不是醋瓶子,是醋缸子。”江宁忍不住开怀地笑了起来,清朗的笑声在静谧的院落里格外的动听,月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那双眼睛更是流光溢彩。一进屋,就看到桌上已经摆满了一堆吃的,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水。
第474章 谁家媳妇这么贤惠
江宁脱下沾着机油的工装,换了件白t恤,棉质的布料贴合着他清瘦的背脊,又去洗了洗手才回来桌边坐下。
沈越正撕着烤鸡,扯了一个鸡腿递到他嘴边,有些心疼的问道:“你们这还要加班到什么时候?”
江宁就着对方的手咬了一口,才接了过来,满足地眯起眼睛:“快了,明天、后天再加这两天就差不多了。”
他慢慢的吃着,又补充道,“不过秋收那几天可能要排到一天值班。”
沈越仔细地撕着烤鸡,目光始终停留在江宁专心吃东西的侧脸上。
想到明天要去市里办事,而自家媳妇向来爱干净,就连工装都很少连着穿两天。
“慢点吃,小心噎着。”他细心地将卷菜饼子打开,这才拿起江宁刚换下的工装放进盆里,打算趁现在有空把衣服给洗了。
江宁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谁家媳妇这么贤惠啊?……原来是我家的。”
沈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对这个称呼既无奈又很受用,端着盆走到院子里,就着昏暗的光线开始打水。
江宁咬着卷菜饼子,透过窗户望了眼,院里那个高大的身影,心里不禁涌起暖意,继续吃着其他东西。
除了卷菜饼子,沈越还准备了糖山楂、煮黏玉米和煮花生,江宁虽然看着清瘦,胃口却不小,特别是这些还都是零食。
等到他吃得差不多了,沈越也晾好衣服从院子里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几分秋夜的凉意。
江宁立即殷勤地递上干毛巾,趁着对方擦手的功夫,凑近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亲了一下,眼角眉梢都带着狡黠的笑意:“媳妇真好!”
沈越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而且江宁就喜欢过过嘴瘾,就随他去罢。
擦干手后,他伸手揽住江宁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低头在对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又在那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个轻吻。
江宁上了一天的班,感觉身上都是机油味,连他自己都嫌弃,被沈越弄得有些不自然地侧过头:“别闻了...都是机油味和汗味啊!”
“谁说的?”沈越低笑,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边,“香的,很香!”
说着又故意在那泛着粉色的耳垂上轻咬了一口,满意地感受到怀里的人轻轻颤了颤。
听着对方不自觉溢出的轻哼,沈越只觉得心头火起,捧住江宁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上那双总是发出撩人话语的唇。
沈越平日里对江宁总是百依百顺,虽然外表看起来气势迫人,但在恋人面前却温柔得判若两人。
可一旦唇齿相缠,那份深藏在心底的占有欲便会占据上风,让他变得格外的强势。
此时两人唇齿相贴,沈越的吻来得又急又深,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江宁渐渐地喘不过气来,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只得向后靠在桌沿支撑着。
沈越却仍不满足,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唇间、脸颊、颈侧,将人完全笼罩在身下。
结实的手臂紧紧箍着那截细腰,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热。
“嗯......”江宁忍不住轻哼一声,后腰被坚硬的桌沿硌得生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这动作却让两人贴得更近,仿佛都要融为了一体。
待到终于分开时,江宁已经气息不稳地斜靠在他怀里,眼尾还泛着动人的绯红。
沈越眼神幽深地望着,手指轻轻抚过那泛红的脸,声音还带着沙哑:“明天要去市里,晚上不回来。有什么想吃的?
江宁只觉得嘴唇发麻,舌尖都还带着细微的刺痛感,没好气地推开脸上的手,自顾自在凳子上坐下:“说了也没用,你又买不到。”
沈越现在也学聪明了,这分明是刚才亲得太狠,媳妇又开始找茬了。识趣地没接这话,只温和道:“那我看着买了。”
江宁一看这人装傻就要踢他,沈越敏捷地拉住他的脚踝,低笑道:“都几点了?别闹。”
目光看着旁边的两个包裹,“谁给你寄的?”说着仔细看了看寄件人信息,“赵欣然、赵景铭?你这两发小对你不错啊。”
“那肯定了。”江宁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开始拆包裹,先拆了大的那个。
里面是两罐油炸小黄鱼和两瓶他们那的果脯,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泡水喝,润肺的。
还有一套灯芯绒衣服,应该是找人做的,另有一件比较轻薄的棉衣,正适合深秋穿。最底下有个信封,除了信还夹着一百块钱。
江宁展开信纸,赵欣然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内容与往常相差无几,分享近况、顾乐宝的趣事、赵爷爷赵奶奶的叮嘱。
沈越一边帮他把东西放进柜子里,一边还侧头瞥了好几眼那信纸。江宁看完,笑着把信纸递过去:“看吧。”
“不用。”沈越故作大方的拒绝。
江宁被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逗乐:“真的?过时不候啊。”
沈越立刻接过,认真看了起来,嘴里还说着:“是你让我看的啊。”嘴角都不自觉扬起。
“德性!”江宁好笑地瞅他一眼。
继续拆另外一个包裹,里面有一包都是吃的,应该是赵景铭驻地的特产,还有一条羊毛围巾,和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江宁随手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包的还挺严实,最后打开赫然是一枚红色的菱形纪念章,不禁有些奇怪。
怎么寄这个?这东西应该不能随便送人吧?
余光看了眼沈越,对方还在看信,但就在旁边,只能把纪念章重新装回信封,放在了一旁。
继续打开第二个信封,里面除了一封信外,还有整整一百块钱和一叠全国粮票。
打开信看了看,对方就是叮嘱他多注意身体,说北方天气冷要多穿衣服,被子要买厚实的,钱不要省着花这些,内容都很正常。
这时沈越已经看完了上一封信,又凑了过来,江宁把手上的信递给他,就打算收拾东西。
沈越快速浏览完,嘴角带着浅笑:“这又是吃、又是穿的,还有钱和粮票,对你不错啊。”
“一起长大的嘛!”
第475章 惹祸的纪念章
两人一起把东西收好,沈越不经意间就看到另外一个的信封,随口问道:“那个信封装的是什么?”
“就一个纪念章。”江宁语气如常地说,虽然不确定对方寄这个的用意,但从信的内容来看一切正常,便直接如实相告。
“纪念章?”沈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拿起那个信封打开,那枚徽章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这么珍重的东西,他为什么特意寄给你?”
“很贵重吗?”江宁微微皱眉,“这应该是参加比赛发的吧?平时训练表现好也会发啊。”
沈越的声音依然很平稳,但眼中已经带着点火气,“如果是我,这种象征荣誉的东西,只会寄给父母或者......心上人。
怎么可能寄给一个发小?”
一说到这,沈越的怒气就开始有些压抑不住了,情敌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在他眼里韩硕虽然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对方就是冲着江宁来的,今晚还送他回家,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刚才不过是心疼江宁加班辛苦,不想影响他吃东西的心情才一直忍着。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远方的发小,这火气就有些按捺不住。
江宁看他这样,心里也有些火,先不说这就是一个纪念章,又不是立功的奖章。
而且人家什么想法,这是他能左右的吗?冲他火什么?
语气里带着几丝怒气:“非要这样揣测别人?而且我们本来就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就特别羡慕他能从军。
人家把这个寄给我,怎么了?信也给你看了,还来找我茬?”
“会寄这种东西,说他对你没意思,你自己信不信?”沈越的语气斩钉截铁。
江宁不想继续跟他争辩,索性一把将桌上散落的信件全都收拢起来:“喜欢我的人可多了,我们厂里就有一大半暗恋我的。
去吧,去找人家麻烦啊!”
语气是有些不耐烦,态度却还算是比较正常。
但在沈越耳中这话明显就是故意挑衅,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压迫性的阴影,声音也冷冰冰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找人麻烦?他离得那么远,要是你不给他希望,人家会巴巴地寄这些过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宁气得把刚收好的信件重重拍在桌上。
他和赵景铭,今年就算是加上今天的信也就联系过三次,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但还是强压着火气,试图平心静气地解释:“咱俩天天在一块,我跟别人有没有联系,你不清楚吗?”
“我清楚什么?”沈越冷笑一声,拿起那个装着奖章的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别人莫名其妙寄这种东西过来,你当我傻吗?”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吊着他,是吗?”江宁被这话激怒,声音都不自觉拔高。
沈越此刻脑子一片混乱,理智告诉他应该相信,但汹涌的占有欲却让他难以平静,只能紧抿着唇站在原地。
江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就知道这人根本就不相信他,若是按从前的脾气,早就摔门而出了。
但最近因为韩硕的事,两人已经闹过好几次别扭。
可沈越再吃醋,也只是反复的说着“我受不了,你们天天一起同进同出”这样的话,从未质问过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但这个看似强势的男人,却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留足了体面和空间。
想到这,江宁心头的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清的难受,胸口也有些发闷。
“随便你吧。”他轻声道,低头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的放在柜子里。
屋子里陷入了寂静,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沈越就站在原地,看着江宁默默地收拾着东西,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
顿了顿,选择退让一步,“好,就算是我多心。但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想?看到别人给你寄这种东西,我该怎么做?
难道要欢天喜地帮你裱起来?”
“我什么时候让你裱起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越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这场争执毫无意义,“算了,就这样吧。”
他拿起手边那枚惹事的纪念章,仔细地用信纸重新包好,放进抽屉最里层。
做完这些以后,沈越走了过来,抱住江宁,下巴抵在他肩头:“我没有不相信你,就是话赶话...”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太爱你了,一想到其他人喜欢你,心里就难受得紧,小宁,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江宁伸手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安抚着:“我知道了,没怪你。你这样,我也会不好受,知道吗?”
月光透过窗户,温柔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他俩就这样静静依偎着。
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分开,再一次和好如初。
那通电话和那晚与韩硕的谈话,要说有影响,确实有些微妙的变化。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宁能明显感觉到韩硕看他的眼神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灼热。
偶尔在他汇报工作时,还能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但要说有多大的变化,也可以说是没有。
韩硕本来就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若不是江宁本来就比较敏锐,再加上被暗恋的经验丰富,要不然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心思。
“这人到底有没有死心?”这个疑问一直在江宁心里盘旋,既然无法确定,那就继续趁热打铁吧。
后面的几天,趁着中午在食堂吃饭,江宁还特意拿出了油炸小黄鱼,还给大家都分了点阳市那边的特色糕点。
大伙都知道这些都是他“未婚妻”寄来的,再加上他们车间里还有两个特别爱八卦的陶盛和王远山。
都不用他做什么,就特别“配合”嚷嚷起来:
“江哥,你俩感情也太好了!”
“传授下经验呗?你这都还没结婚呢,就把人家全家都哄得这么高兴?”
“这小黄鱼味道绝了,看来人家奶奶还真把你当亲孙子疼啊……”
每当这时,韩硕的眼神总会有一瞬间的晦暗,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还会偶尔淡淡地附和一句:“味道确实不错。”
第476章 秋收已过,回市里
江宁也无可奈何了,最让人拿不准的就是韩硕这样的。
对方的行事作风都过于内敛,你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又不能直接去问,就很烦啊。
而韩硕这边更是备受煎熬,最近这两个星期以来,他过得糟心透了。
就最初那几天借着工作之便,享受着与江宁日渐亲近的默契,心里像是藏了一块糖。
但自从那个电话后,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日复一日的心痛折磨,每次听到江宁和他未婚妻的点滴。
他都想端着饭盒转身离开,却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又或许他大概就是自虐吧!
明明知道听了会难受。可还是忍不住想了解江宁所有的事情,哪怕是和他人的关联,都贪婪地想知道。
特别是当听说江宁的未婚妻明年就要来北方时,心里想过:从温暖的南方到这天寒地冻的北国,要和亲人、朋友隔着千山万水,
那个叫赵欣然的姑娘,她真的能舍弃这些吗?家里能同意吗?
也恶意地揣测着:对方家人现在对江宁的好,说不定早就打定主意要反对这门亲事,只是暂时不便明说。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太过卑劣,也玷污了江宁口中那份真挚的感情,可就是控制不住。
有时还会幻想,如果女方最后不来该多好,这样自己或许就有机会了。
更深的、更不堪的念头也曾浮现过脑海:就算对方家里动用关系,想把江宁调回去。
只要他在哈市,凭借他家的背景和人脉,若真想卡着不放人,也未必做不到……
但韩硕一直都是一个道德感极强的人,为了这份无望的爱,一次次的打破自己的底线。
他一边忍不住去设想这些的可能性,一边又在心里狠狠地唾弃着自己,感觉都快要被这种矛盾折磨疯了。
每天还要听着陶盛和王远山这两,喋喋不休地谈论江宁未婚妻的事。韩硕第一次发现男人话多起来竟如此令人心烦。
两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八卦?从青梅竹马上学时的各种小故事,到怎么讨好女方家人,一样样的都要拿来讨论。
幸好秋收来临了,韩硕也繁忙了起来。
镇上要盯着,市厂那边也一样,还要汇报工作、协调资源,基本每天都要在市里和镇上来回的奔波。
时值金秋,飒爽的秋风拂过广袤的田野,沉甸甸的稻穗汇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挺拔的玉米秆怀抱着饱满的果实。
各个生产队都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大丰收中,田间地头也处处洋溢着收获的忙碌与欢喜,江宁他们倒是意外地清闲下来。
仓库里,两个的临时工正不紧不慢地拆着一台旧脱粒机,江宁悠闲地靠在一旁,偶尔出声指点几句。
“你说咱们这还真是,”陶盛挨着他靠在墙上,“前阵子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倒闲得发慌。
往年怎么也得有几个紧急维修任务,今年这都过半了,还一个都没有。”
徐师傅坐在小马扎上,乐呵呵地擦拭着轴承:“这说明人家韩科长安排得当,提前把各大队的农机全都排查过,一样都没落下。
再出毛病那可是咱们的问题了。”
“这样挺好,证明咱们前期工作做到位了。”张栋说道。
旁边整理螺丝的高志强抬起头:“那今年年底能加奖金不?”
这话引得几人都笑起来。旁边的于彬打趣道:“想得挺美!不过这次咱们部门肯定能评上先进,说不定还能多几个优秀员工名额。”
……
仓库里都是轻松愉悦的气氛,大家一边干活一边闲聊几句,阳光缓缓移动,从东墙爬到西墙,又可以下班了!
直到周五下午,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红旗公社有台拖拉机在运粮途中突然熄火,急需维修。
韩硕立即从办公室赶来,有条不紊地安排:“齐江,你带两个人去。运输科已经备好车了,工具都检查一遍。”
维修组迅速行动起来,不到两小时,故障就排除,只是油路堵塞的小问题。
秋收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也意味着韩硕该离开农机厂了,镇农机厂传达室里,韩硕正握着电话听筒,跟上一级汇报镇上秋收的进展情况。
他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平稳有力,“前天剩余的三个大队,今天已经全部结束……”
挂掉电话后,韩硕轻轻舒了口气,这段时间他的努力和奔波总算是没有白费。
在今年的秋收中,农机的成绩单漂亮得让人惊奇,故障率降到了历史最低。往年这个时候,总会有十多二十多起的紧急维修。
但今年镇厂只出了一例,市厂出了两例。
最关键的,他把所有大队现有的农机都提前维修了一遍。农机的工作效率整体提高了近两成,让秋收比往年提早结束。
就连一向看他不顺眼,觉得他是走后门进来混日子的局长,今天在电话里都难得地夸了他好几句:“小韩这次干得不错,给咱们局争光了。
可一想到还有几天就要离开镇上了,韩硕心里又有些发闷。
就算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繁忙,没跟江宁怎么说过话,但他还是会经常想起这人。
每当路过江宁他们常去的那个花台,或是经过车间,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两天,还有两天他就要回市里了,是继续带着这份理不清的心事离开?
还是在离开前,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韩硕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以前从未喜欢过谁,再加上喜欢的还是男的,人家还有未婚妻,他连个参考例子都没有。
正打算下班后,去市里找发小段朝好好聊聊,没想到段朝倒是先来了。
段朝本来就知道韩硕是为了江宁才来农机厂的,早就想下来看看情况了。
可前段时间他自己也忙得脱不开身,等闲下来又赶上韩硕在镇市两地奔波,所以就一直拖到现在。
下午五点多,虽然还没到正式下班时间,但韩硕已经提前出来了,两人沿着厂区里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你说你搞这一出,阿姨还纳闷呢。”段朝用肩膀撞了下韩硕,“要不是我帮你打圆场,说你想做出点成绩,他们早就杀过来了。”
接着又笑道:“不错啊韩科长,连我爸昨晚吃饭时都夸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第477章 一年期限
韩硕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望向远处:“就这两天。这次下来确实学到了不少,比坐在办公室里强,”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段朝挑眉,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走,叫上江宁一起吃饭呗?”
“他还没下班。”韩硕语气平淡,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
段朝惊讶地看了一眼他,这分明就是借口!
虽然韩硕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有些烦躁,心情也不太好。
体贴地没再提江宁,转移开话题:“行,那咱俩去,菜正宗不?不行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算了。”
“放心吧,他家的锅包肉,你肯定喜欢。”
“那今晚这顿就让韩科长出出血。”段朝嬉皮笑脸地揽住韩硕的肩膀,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逗他。
韩硕被他这副耍宝的样逗得嘴角微扬,方才眉宇间的阴霾散去了些。
推开对方搭在肩上的手,笑骂:“好意思?我这工资全请你吃饭了。”
“那我这不是穷嘛,而且这可是你地盘,当然得你请了!”段朝理直气壮地说道。
他边说边打量着路两旁的老房子,“不过,这镇上是挺有意思,比市里清静多了。”
两人说笑间去的就是刘师傅那,这个时间点工人还没下班,只有两桌客人在门口那坐着等菜。
韩硕熟门熟路的带着段朝进了里屋,点完菜后,段朝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随意地问:“最近和江宁相处得咋样?”
韩硕沉默了片刻,脸色微变,握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微微发白:“他和他未婚妻,感情挺好的。”
段朝皱了皱眉:“这事不早就知道了吗?”
韩硕把那天在商店听到的电话内容,以及后面这段时间,江宁和他未婚妻的那些事都细细道来,连自己那些隐秘的念头也一并吐露。
“有时候看着他笑,我就在想...”韩硕声音低沉,“要是能让他对我露出那样的笑容……”
随着韩硕的讲述,段朝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开始他是想着,发小从小到大就对感情的事很淡漠,第一次有喜欢的人,趁着还没结婚,不管男女,追了再说。
谁知道后面越来越不对劲,对江宁的执念会这么深,一想到两个月前,是自己非拉着发小去看什么“美人”的。
他肠子都悔青了!
段朝喝了口茶,调整了下心态,一本正经的说道:“硕子,你听我说,江宁现在和他未婚妻正是情比金坚的时候,你贸然插手,只会让他反感。
你不如...再等等。”
“等?”韩硕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对,等。”段朝给他续了杯茶,“现在九月,都快十月份了,到明年就能见分晓。就算江宁再好,你想想,咱们这可是最北的地方。
人生地不熟的,人家父母真舍得让女儿远嫁吗?这可不是开玩笑,好几千公里啊,很可能会反对。”
他仔细观察着韩硕的表情,继续分析:“到时候如果他们分了,江宁肯定痛苦。
就算没分,不管是女方想调过来,还是江宁想回去,咱们都可以制造些意外。让江宁以为是女方家里故意阻挠。”
“人在失恋时最脆弱也最难过,”段朝放缓语气,“那时候你再出现,关心他,用你的爱给他温暖,是不是把握也更大些?”
韩硕抬起头,眼神复杂:“可是...”
”没有可是,”段朝打断他,“你好好想想,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那天他打架的样你看到了吧?那眼神,那架势......”
顿了顿,继续道:“他就看着脾气好,脾气真好吗?你要真来强硬的,最后人落不到不说,人家还恨死你。
他这样的就得慢慢来,等他伤心了,你才有机会。而且你自己也不想仗着家里的势,逼他不是吗?”
这句话戳中了韩硕的心事,他确实不想用家里的关系施压,这不仅违背他的原则,更玷污了他对江宁的这份感情。
韩硕沉默了很久,久到这菜都已经上来,饭都吃了一碗,久到段朝都快坐不住,才轻声说:“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
段朝暗暗松了口气,夹了块红烧肉放到韩硕碗里:“这就对了!好菜不怕晚,来,吃肉吃肉,这手艺还别说,是真不错啊...”
看着好兄弟应该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希望时间能冲淡这份执念,等过个一年半载的,或许好兄弟就能遇见真正适合他的人。
至于江宁...段朝在心里叹了口气,只盼着他和他未婚妻能终成眷属,别再来搅动韩硕的心了。
晚饭后,段朝为了好兄弟那叫一个煞费苦心,都快把脑汁都绞尽了,把他知道的各种八卦、小道消息都翻了个遍。
从高中同学死缠烂打三年未果,后面进了厂里宣传科终于抱得美人归,到自家那个恋爱脑表姐的事都拿了出来。
“感情这种事啊,讲究一个时机,来得太早,太晚都不行。”段朝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有时候你退一步,静静等待,说不定还有更大的转机。”
韩硕看似在认真听着,实则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正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
直到段朝说到“强扭的瓜不甜”时,他才缓缓开口:“我打算先回去,就等他一年。”
这个决定不仅仅是因为段朝说的“等对方伤心时趁虚而入”的提议在暗暗诱惑着他,更多的是他想通了。
如果这一年里江宁真的结婚了,他就彻底放下,不再打扰。
如果没结婚,那么不管到时候江宁是什么态度,他都绝对不可能再放手,会用尽一切方式去争取。
一年的期限,就是他给自己设定的最后底线。
车间里大家伙也都知道,韩硕快要回市里的事。在这快一个月里,他早已和车间里的师傅们都打成了一片。
不仅丝毫没有领导的架子,还经常自掏腰包给大家改善伙食,就有人提议给他饯个行。
这立马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正好月初来了四个新员工,一来就赶上了最忙的时候,一直没机会好好欢迎。
第478章 饯行宴
齐江家是带院子的平房也宽敞,爽快地主动邀请:“要不上我家?院里宽敞,让我家那口子再炒几个家常菜,比外头吃得可舒坦多了。”
“这主意好!”于彬立刻赞同,“嫂子手艺没得说!”
“行啊,”徐师傅也点头,“咱们两件喜事并作一件,好好热闹一回!”
几人当下就商量好了细节,最后定下,原来车间的老员工每人出五毛钱,凑在一起买些肉、打点酒。
再各自从家里拿着蔬菜、攒的鸡蛋之类的,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林主任得知他们要给韩硕饯行兼欢迎新员工,很是支持,只是碍于厂里的规定,本人不便参加。
但特批他们提前半小时下班,还慷慨地赞助了两瓶酒,让大伙儿带去。
下午大概五点半左右,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来到了齐江家,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从灶房里飘出的诱人香气。
齐江他媳妇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锅灶上炖着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案板上整齐地码着好几排白胖胖的白菜猪肉饺子。
小小的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他们车间就有十一个人,加上齐江家的两个孩子和韩硕,几乎把院子都快站满了。
齐江热情地抬出两盘子早就切好的甜瓜和一簸箕炒瓜子招待大家,张栋和于彬以前就经常来,也帮忙一起倒水,递板凳。
唯一的女同志周晓云,提着手里的篮子就径直钻进厨房帮忙去了。厨房里立刻传来她和齐江媳妇热络的说话声和锅碗瓢盆的声音。
齐江结婚早,大女儿英子已经六岁,小儿子石头才三岁多,正是不认生又好奇的年纪。
两个小家伙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熟悉的叔叔伯伯,既兴奋又有点怯生生的。
陶盛最喜欢逗小孩,立刻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弹了弹舌头,说:“过来,小孩,到叔叔这儿来,给你们糖吃。”
两个孩子动都不动,就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路过的张栋瞧见,笑着给了他一脚,“你这逗小狗呢?”
转而弯下腰,用更温和的语气对两个孩子说:“英子,石头,别怕,这些都是你爸爸的同事,是叔叔,去拿糖吧。”
听了张栋这话,两个小孩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从陶盛手里接过糖,细声细气地说:“谢谢叔叔。”
江宁看着有趣,也拿着水果糖蹲下身,微笑着轻声问:“你叫英子,是吗?这颗是菠萝味的,你想不想尝尝?”
小孩子似乎天生就对长得好看又温柔的人更有好感,英子瞪大眼睛看着江宁清俊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也大了些:“要的。”
她接过糖,还好奇地问:“哥哥,你也是我爸爸的同事吗?”
“对啊!”江宁眼里漾开明显的笑意,又看向旁边咬着手指的小石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石头,这个给你。”
小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小手飞快地抓过糖,立刻就躲到了姐姐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瞧着江宁。
英子胆子大些,扯着江宁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哥哥,你会翻绳子吗?我教你了吧?”
“好,”江宁应下,和陶盛两人便带着俩孩子顾去旁边的院子角落那坐下。
英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圈毛线,灵巧地在手指间绕了个花样。江宁一边配合着她翻花绳,一边还要耐心地回答着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哥哥,天上为什么有云?”
“那是水蒸气变的,就像烧开水时的白气。”
“水蒸气是什么……”
陶盛则在一旁被小石头缠着要“举高高”,孩子铃铛一样的笑声不时响起。
院子中央,其他人都已经围着方桌坐下了,几人掏着烟,挨个散了一圈。
徐师傅接过,就着于彬划着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咱们这都多久没聚了。”
张栋吐了个烟圈,接过话头,“上次好像还是在小方家,是吧?这都快大半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韩硕也被他们热情地拉进圈子,听着大家聊着厂里的工作、家里的琐事,也偶尔说上几句。
不一会周小云就抬着菜出来了,江宁他们几个也一起去厨房拿碗的拿碗,抬菜的抬菜,很快摆满了桌面。
中央一大盘诱人的饺子,旁边围着几大盘家常菜:红烧肉、土豆炖肉,凉拌黄瓜丝、清炒小油菜,还有一碟切开的咸鸭蛋。
虽然就几个菜,但分量足够多,主食就是买来大馒头,也方便。
大家陆续落座,两个孩子挤到了江宁和陶盛中间的位子,陶盛一边掰着馒头,一边细心地给俩孩子夹肉吃。
徐师傅清了清嗓子,率先端起酒,站了起来,“来来来,咱们这第一杯,得敬韩科长!这段日子,韩同志是真没少辛苦,带着咱们把秋收这仗打得漂亮!感谢韩同志!”
“对!感谢韩同志!”
“韩科长辛苦了!”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都举起了杯子。
韩硕连忙站起来,端着酒杯,笑道:“徐师傅言重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是我该感谢各位的配合和支持,来,干了!”
他和大家都轻轻碰了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嫂子和两个孩子杯子里是桔子汽水,俩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甜甜地喝着。
一杯下肚,于彬立刻又给大家满上,这次瞄准了新来的四人:“这第二杯,得欢迎咱们车间的新鲜血液!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互相照应,共同进步!”
新来的四人也不客气,有些激动地站起来,和大家碰杯。
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吃饭了,劝酒声、谈笑声、小孩偶尔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小院。
吃完饭,一群人又开始喝起酒来,韩硕自然成了重点“照顾”对象,他酒量颇佳,面对轮番上阵的敬酒,基本是来者不拒。
陶盛喝得满面红光,兴致高昂地又倒满一杯,举到韩硕面前:“韩哥,我必须再敬你一杯!
说句实话,刚见你那会儿,可真够唬人的,那会儿都不敢跟你搭话。
没想到接触下来,你这人真挺够意思!以后有机会,可得常回来看看咱们!”
韩硕闻言不禁笑了起来,与他碰杯:“你小子还有怕的时候?行,有机会一定回来。”
第479章 韩硕装醉
酒过数巡,江宁作为韩硕明面上的“小助理”,自然也跟他喝了好几杯,看其他人敬的差不多了,再次端起酒杯:
“韩哥,我再敬你一杯。这段时间,多谢你的指点和照顾。”
韩硕脸上带着明显的酒意,眼睫微垂,有些没好气地笑道:“这是故意来灌我酒吧?”
江宁笑着解释道:“那不能够,我拢共就才敬了三轮,怎么就灌你酒了。这杯可是真心实意的。”
韩硕此时已经有点晕了,但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再想到那个一年的期限,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涩,连带着酒意都仿佛清醒了几分。
他无奈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杯子,与江宁的碰一碰:“行,干了。”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着。韩硕强忍着不适,放下酒杯,借着酒意对身旁几人摆摆手:
“大伙喝着,我有点上头,在边上坐会儿。”
徐师傅关切地说:“进屋躺会儿吧,这儿吵。”
韩硕点点头,转向江宁,声音有些沙哑:“能、能帮我倒杯茶吗?”
江宁应声起身,齐江媳妇也热心地跟进来张罗,邓冉扶着韩硕在客厅的木椅上坐下。
韩硕半闭着眼,听着院子里传来的谈笑声,只觉得那些热闹都隔着一层纱,唯独那清朗的声音在耳边格外地清晰。
江宁将泡好的茶递过来,对齐江媳妇说:“嫂子你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呢。”
齐江媳妇见旁边的两人都还清醒,便不再客气:“行,茶水和热水都在屋里,需要什么自己拿。那间里面有被子都是干净的,要是冷了随便用,就当自己家就行。”
“谢谢嫂子!”
“知道了,嫂子!”
待她离开,江宁和邓冉便在客厅的方桌旁坐下,江宁拎起桌上的搪瓷茶壶,问道:“你喝茶水不?”
邓冉摆了摆手:“不喝了,刚喝了一肚子酒。”
江宁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的喝着,热茶下去是冲散了不少酒气。
邓冉看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韩硕,压低声音说:“没想到韩科长这就歇着了?我看他没喝多少啊。”
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敬了四杯,我敬了三杯,咱俩还算收敛的。陶盛一直缠着他喝,齐哥也跟着起哄,这轮番下来,肯定顶不住啊。”
邓冉想起陶盛,不禁失笑:“这小子就是这样,一高兴就忘形,叫得最欢的是他,倒得最快的也是他。
我打赌他撑不过一刻钟,准得进来找我们。”
江宁也笑了起来,不一会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先涌了进来。
果然,王远山和陶盛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亮得吓人。
“你俩……躲这儿清闲呢!”王远山舌头都大了,手指虚点着江宁和邓冉,“不够意思啊!外面……外面正热闹呢!”
陶盛立刻跟着起哄,伸手就去抱着邓冉的胳膊不放:“就是!老邓,江宁,你俩可别怂,必须得陪我再喝几轮才行!”
邓冉被拉得一个趔趄,笑着推拒:“行了行了,你俩快坐会儿吧,看这醉醺醺的样儿。”
江宁也站起身,想把这两个明显喝高了的家伙稳住:“你俩坐下喝口茶醒醒酒,这么闹腾小心明天头疼。”
正当几人拉扯间,一直安静靠在椅背上的韩硕忽然动了动。
他眉头微蹙,喉结滚动,适时地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水……水……”
这微弱的声音立刻引起了邓冉和江宁的注意,两人同时看向他,又对视了一眼。
看着赖在邓冉身上的陶盛,江宁开口道:“你把这俩闹腾的带出去吧,我在这儿照看韩科长。”
邓冉点点头:“行啊,有事叫我。”说罢,他一手揽住一个,半推半劝地把还在嚷嚷的王远山和陶盛带出了客厅。
待三人离开,江宁又去倒了杯水。幸好还有凉白开,他端着水杯蹲在韩硕面前,轻声唤道:“韩哥,水来了。”
见韩硕依旧闭着眼,毫无反应,江宁只好又凑近了些,稍稍提高音量:“韩硕,你还喝水吗?韩硕醒醒!”
一直在装醉的韩硕,除了闻到自己身上浓郁的酒气,还有一股独属于江宁身上的淡淡清香,干净又清甜。
这味道让他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放任自己贪婪地凝视着,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江宁深深烙进心底。
紧接着,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握住江宁的手腕。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顺着相贴的皮肤猛地窜上心头,握着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
江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怔,特别韩硕看向他的眼神,那里面的深情和渴望几乎都要溢出了。
“放开!”他下意识地用力抽回手,语气中也带着几分烦躁。
可韩硕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借着“醉意”,更加固执地重复着那个单字,眼神迷蒙却执拗地锁住他:“水……”
江宁看着他泛红的脸和确实不太清明的眼神,想着对方醉得不轻,跟一个醉鬼没什么好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语气放得和缓:“你先放开,我才能把水递给你喝,对不对?”
韩硕痴痴地望着,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完全听懂,手上的力道稍稍放松了些,但手指仍圈着江宁的手腕,不肯完全放开。
江宁有些无奈,见他这副样子,只得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用另一只手辅助着,将水杯递到韩硕唇边。
韩硕顺从地微微低头,慢慢地喝着杯中的凉白开,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爽。
喝了几口,他推开了杯子,继续放纵着那微薄的醉意,用一种近乎恳求的呢喃:“江宁……你别走……”
江宁的动作一顿,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庆幸邓冉刚才被拉走了,不然看到这一幕,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只能继续用温和的、哄劝的语气应对:“好,我不走。你先好好休息,把手放开,行不行?”
韩硕听着对方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声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虽然贪恋这片刻的亲近,但也清楚应该适可而止了。
最终还是不舍的松开了手。
手腕上的禁锢消失,江宁立刻直起身,将水杯放在旁边的桌上,坐到另外一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静:“你再休息会儿吧。”
第480章 好好告别
韩硕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闭着眼睛休息,不一会还真的睡着了。
九月底的夜晚,凉意渐生,江宁目光扫过韩硕身上单薄的衣服,还是进去里屋,拿了一床薄被,给他盖好。
院子里,热闹还在持续着,他本来对白酒就不怎么感冒,更不用说还是将近60多度的老白干。索性躲了懒,也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齐江他们一直喝到了十点多,才散场,陶盛他们几个早就趴下了。还算稍微清醒点的,就只剩下徐师傅、齐江和周晓云。
“韩科长,韩科长!醒醒,散场了!”齐江轻轻推了推韩硕的肩膀。
韩硕迷糊地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茫然,没想到自己竟睡得这样沉,但身上却暖洋洋。
想到是应该是江宁给他盖的被子,心里不禁泛起几丝甜意,那么之前自己借着酒意拉他的手,喊他的名字。
江宁大概也归因于自己醉糊涂了,没去深想,这样就好。
他定了定神,回应道:“结束了?”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是有点晚了。”
齐江虽然没醉倒,但脸也喝得通红,热情地挽留:“韩科长,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吧,客房都收拾好了。”
韩硕摇摇头,掀开被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不用麻烦,酒醒得差不多了。”
他看了眼瘫坐在旁边椅子上,醉得东倒西歪的陶盛、王远山几人,“我自己回去就行,你招呼好他们,特别是这几个,晚上留神着点”
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又看了眼院子里,才看到正在收拾碗筷的周晓云和江宁。
这姑娘酒量不错,加上大家顾及她是女同志,没怎么猛劝,此刻看起来还挺清醒。
韩硕走过去说道:“周晓云,时候不早了,我和江宁一起送你回去。”说完,视线转向一旁的江宁,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江宁,你跟我一起。”
“行。”
车子缓缓驶出。夜色已深,三人都有些疲惫,再加上都喝了点酒,车内一路无话,只有车窗外的风声和引擎声相伴。
周晓云住在纺织厂家属区的筒子楼里,送到后,两人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又等了五六分钟,韩硕才重新启动车子,调转车头。
车子再次融入寂静的夜色,这一次,封闭的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人的沉默再加韩硕时不时瞥向江宁灼热的目光。
都整个空间安静的有些令人难安,江宁只能侧过脸,当什么都不知道,更专注地望向车窗外。
开出去了一段,韩硕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困了?”
江宁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摇了摇头:“没有。”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喝了点酒,有点乏。”
韩硕想起刚才在齐江家,江宁也就喝了二两三两,两人虽然一起吃过好几顿饭,但还真是头一次同桌喝酒。
还以为江宁酒量浅,不胜酒力才会显得如此安静疏离,不由得笑了笑:“咱们这的人,中午休息时都喜欢喝上两口再接着干活,解乏。
酒量就慢慢练出来了,你以后待久了就习惯了。”
江宁知道他误会了,但也没解释,依旧看着窗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平时很少喝。”
韩硕听他说话淡淡的,心想或许应该是喝了酒,不想说话。便不再继续聊,专注开着车,只是那眼角的余光,依旧难以控制。
江宁尽力忽视着身旁那时不时扫过的目光,假装看着窗外发呆,心里却想着沈越睡了没?应该睡了吧。
他今天中午还特意跟沈越提过聚餐的事,也打过招呼,万一喝多了就在齐江家……
好在路程并不远,没过多久,就到了农机大门口那,韩硕将吉普车停在了厂门口那片空旷的地方。
车子停稳,发动机熄火,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江宁暗暗松了口气,道了声“谢了韩哥,你也早点休息!”,便伸手去推车门。
“等一下。”韩硕的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
江宁推门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这都到最后关口……韩硕不会是想把话挑明吧?
真要挑明,他该怎么说?
所幸,韩硕并没有那个想法,既然已经决定了一年的期限,就不会再改变。
他只是想着,明天自己就要返回市里,下一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他想好好地、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跟江宁告个别。
韩硕看着对方平静的神情,心中掠过一丝苦涩,但很快调整好情绪,语气平和的说道: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那些文件,还有每天的工作汇报……辛苦了,谢谢。”
他顿了顿,像是酝酿了很久,才继续问道:“我们……应该能算好朋友了吧?以后……还能联系你吗?”语气轻松,但眼中还是闪过几丝忐忑。
听到对方的话,江宁高悬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实处,朋友好啊,安全!
至于联系他,就这年代啥条件都没有,还能怎么联系?完全能接受。
他脸上绽开轻松自然的笑,迎上韩硕的目光:“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当然算是好朋友了!”
这笑容纯粹坦荡,不带一丝阴霾,像初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
韩硕一时有些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庆幸至少还能以朋友的身份保持联系;
另一方面,却是更深的失落和无力感,江宁的反应如此坦荡,恰恰说明在他心里,真的就只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的“朋友”而已。
那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你知道我喜欢你吗?”在唇边辗转,最终还是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挑明只会让一切变得不可收拾,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涌,最后只化作一句心里的叹息。
他点了点头,同样用轻松的口吻说:“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来市里,随时可以来找我。”
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早就写好的纸条递了过来:“这是我办公室和市运输队的电话,这个是我家的地址。
在哈市我家还是认识些人,以后万一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说……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上了一点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就怕这份过度的关心会引起江宁的反感。
却还是忍不住想借着这最后的机会,再多靠近一点点。
第481章 沈越来接人
江宁被他这番郑重其事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真诚与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意。
可是……他爱的人是沈越,无法回应,也只能辜负。
此刻已是晚上十点半多了,秋夜深沉,四周万籁俱寂,这会任何一点突兀的声响都会被放大数倍,显得更加清晰。
就在这时,江宁灵敏的捕捉到,巷子最深处传来极轻微“叮”的一声轻响。
是金属打火机盖被单手弹开又合上的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这年头,能用得起金属火机的人本就不多,而在这个时间点,在这附近的,十有八九,就是沈越。
顾不上想那么多,心里一紧,只知道绝不能让韩硕送自己回去,要不然那个醋坛子又要找他麻烦。
他脸上立刻堆起更加温和的笑意,把纸条装进兜里:“韩哥,谢谢!如果真遇到困难,一定不会跟你客气!
你快回去吧,别送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走了啊!”
说完都不等韩硕回应,就直接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朝着巷子走去。
韩硕透过车窗,默默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逐渐远去,没有丝毫回头,最终在巷子的拐角处一闪,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他缓缓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面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却遮不住那疲惫与失落。
深吸了一口气,车厢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淡淡的清香,他就这样独自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江宁刚走过巷子拐角,就看见十几米外迎面走来的沈越,还真是他啊!
眼睛一亮,脸上漾开明媚的笑,几乎是小跑过去,便跳到了沈越身上。
沈越稳稳地接住了他,宽厚的手掌顺势在他臀侧轻拍了一下,低笑着在他耳边问:
“这么主动,嗯?还知道回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和宠溺。
说着低头亲了亲江宁的唇,这才抬眼瞥向巷口那道车灯光晕,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醋意:“呦,开车送你回来的?”
“对啊,”江宁搂着他的脖子,回答得理所当然,”顺路就捎了我一段。怎么了?”
沈越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但毕竟没送到家门口,哼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带着点幼稚的炫耀和十足的认真:
“要是换了我,哪怕外面下刀子,也得亲眼看着你进了屋才能放心。”
江宁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这人怎么那么可爱啊!
他凑过去,在沈越脸上地亲了一口,顺着他的话哄道:“那当然了,谁让媳妇这么爱我呢。我也爱你!”说完才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沈越瞬间觉得神清气爽,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紧紧牵住江宁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并肩朝着家的方向慢慢的走着。
“喝了多少?”沈越侧头问他,借着月光打量他的脸色。
“没喝多少,就几杯。”江宁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反问道,“不是跟你说了嘛,大晚上还跑出来?”
沈越坦然道:“想你想得睡不着,就出来转转,碰碰运气。”捏了捏江宁的手心,语气低沉而温柔,“没想到,运气真好。”
其实也不算碰运气,这是沈越第四趟出来转悠了。中午江宁说的是“可能不回来”,那就意味着也有可能回来。
晚上他独自在屋里,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会想到江宁,便忍不住一次次借着出来抽烟、透透气的由头,在清冷的夜风里徘徊。
“晚上有点凉,下次别出来等我了。”江宁是有些感动,但也心疼他大晚上出来吹冷风。
沈越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冷?”
“我不冷啊。”江宁失笑。
“你冷的。”沈越语气笃定,说着便停下了脚步,动手去脱自己身上的风衣。
江宁等了好几秒,却见这人只是把风衣抱在手上,并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人脑子是不是不正常?意思是我冷,所以他也要陪我一起冷?
正想开口骂他有病,却被沈越一把拉进了旁边一处浓重的阴影里。
江宁虽然接近一米八了,但被将近一米九、身材精壮结实的沈越整个人圈在怀里时,顿时就显得有几分“娇小”。
不等他反应,沈越便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随即炙热而急促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一只手也灵活地探进了衣摆,抚上腰际。
江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措手不及,很快就在热烈的亲吻中软了身子,只能倚靠着沈越支撑。
过了好一会,沈越有些过火的举动让江宁瞬间慌了神。
他推拒着沈越的肩膀,声音带着急促:“你疯了……这是在外面,信不信,我揍你!”
原本亲得正欢的沈越动作一顿,随即伏在他脖颈处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愉悦的情绪毫不掩饰。
江宁身体还有些僵硬,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又有些恼:“你笑什么?”
沈越这人占有欲极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江宁身边,但一向都很尊重他。在外面,两人最多也就是牵牵手。
今晚是因为确定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加上他选的这处地方极为隐蔽,除非凑到眼前,否则根本发现不了,才敢这般动作。
但要真在外面做出更逾矩的事,那是绝对不会。江宁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让对方陷入那种难堪的境地。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故意凑到江宁耳边,压低声音逗他:“你在想什么?还是你想……?”
江宁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羞恼地反驳:“那你手还那样!”
“那样?”沈越故意装傻,嘴角噙着坏笑追问。
江宁侧过头,紧抿着唇,不肯再说了。
月光勾勒着他精致的侧脸,清冷中带着几丝秾丽,在阴影里美得惊心。
沈越痴迷的盯着,掌心还残留着那柔韧细滑的触感,宛如一块上好的白脂嫩玉,让他更是爱不释手。
第482章 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想到这个人是属于他的,这颗清冷又温柔的心同样为他跳动,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便充盈了他的心脏。
“不是冷吗?”沈越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诱哄,“我也冷。上来。”说着,展开了手中那件风衣。
江宁立马领会他的意图,只有小孩才会被这样抱,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别扭地拒绝:“不用,走了。”
沈越低低地笑了笑,眼神在昏暗中越发的深邃晦暗,里面翻涌着浓烈的爱意和占有欲,继续低声诱哄:“听话,快点。”
江宁最后还是顺从了,像之前那样跳起,双腿熟练地环住对方精壮的腰身,被稳稳地正面抱在怀里。
沈越立刻收拢手臂,将他更紧地抱住,然后用那件宽大的风衣将两人一起裹住,从前面看,还真有点像两个人都穿着同一件风衣。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一时都有些分不清是他的心跳,还是沈越的,或是两人的共鸣。
沈越从小就是打架混大的,抱着他丝毫不显吃力,甚至还故意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走着。
还时不时低下头,轻轻啃咬着那已经泛红的耳朵和侧颈。
那里本就敏感,酥麻蚀骨的感觉像电流一般,江宁的脸埋得更深了,带着点急促的喘息着:“别亲了…放开…”
沈越被挠得有些心痒难耐,但也知道再逗下去,怀里这人怕是要真恼了,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应道:“好,不亲了!”
夜风吹过,带来几丝凉意,但风衣包裹下的两人却都觉得有些热。
在对方平稳的呼吸里,江宁渐渐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竟然睡着了,连什么时候回到屋里都不知道。
沈越小心地单手开门,打开灯低头看着怀里依赖的睡颜,心头软成一片,只能无奈的,小心翼翼把江宁放在床上。
接着动作麻利地出去打来热水,洗脸、擦手、洗脚,然后又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耐心地帮江宁换上,最后把人塞进温暖的被子里。
整个过程,江宁都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应该算是有点清醒的,但或许是被沈越伺候惯了。
一直都没有彻底醒过来,就像个大型的娃娃,任由沈越摆布,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躺。
等沈越自己也洗漱完毕,关灯上床时,江宁早就已经又睡着了,昏暗的月光下,只能隐约看见他安静的睡颜。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将江宁整个圈进自己怀里,接着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发顶:“媳妇儿,你还没给我晚安吻呢。”
看了江宁几秒,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无奈又爱怜地低叹,“哎,睡这么死,把你卖了都不知道。”也闭上眼睛,很快,睡意便席卷而来。
第二天上班,果然,只有徐师傅、齐江、周晓云和他来了,其他人都还在齐江家躺着呢。
不过好在秋收结束,这几天没什么机器需要修理,倒也没什么影响。
中午,江宁跟着林主任和几位厂领导,一起去了镇中心的国营饭店,这顿饭是厂里特意为韩硕安排的饯行宴。
想着这种场合自己就是来凑数的,既无心思,也没必要去巴结谁,因此江宁很自觉地选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宽敞的包间里,厂里的领导们个个喝得满面红光,轮番向韩硕敬酒。
说着“感谢韩科长这段时间的悉心指导”、“欢迎以后常回咱们厂看看”之类的客气话。
韩硕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只是那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门口那个安静的身影。
江宁一直埋头干饭,本来他是不想来的,但林主任和赵副厂长叫了两次,又不得不来。
只要一看到韩硕,脑海里就不由自主浮现出昨晚在车上,对方几乎是带着祈求般的眼睛,和那藏不住的爱意。
为了避免尴尬,全程他都没怎么说话,偶尔其他人提到他,就点头附和一两句“是是是”、“林主任说得对”,然后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只是表面上是这样。饭后,韩硕与各位领导一一握手道别,目光再次精准地找到正准备随着人流往外遛的江宁。
他走上前,伸出手,语气听起来和对待其他人并无不同,依旧平稳淡然:“江宁同志,再见。”
这人还真是……江宁心里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从善如流地伸出手:“韩科长再见,一路顺风。”
韩硕看着眼前这张脸,手指传来的温热让他几乎不想松开,但周围还有尚未离开的其他人,只能克制着松开:“保重。”
“韩科长也是。”江宁迅速抽回手,礼貌地点头。
大家走出了饭店大门,韩硕坐进驾驶座,透过车窗望向路边的这群人,见对方眉眼舒展,显然对自己的离开并无半分不舍。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这一年,你没有结婚。
再见!
引擎发动,车子驶离,他最后看了眼后视镜里,那个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江宁跟着大家站在路边,直到韩硕的车看不见了,才跟着众人坐上回厂里的车。
车子晃晃悠悠地行驶着,下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望着飞逝而过的街景,心里算是彻底放松下来,总算是走了。
看了眼表,都一点多了,也不知道沈越吃饭了没?这人一忙起来,吃饭什么的都想不起来。
下午依然是准时下班,江宁提着一兜葡萄还有几只烤鸡就回了镇中心沈越的院子。院落里还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盛。
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江宁走了进去,沈越和唐宋正围坐在方桌旁,桌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簿和一些单据。
两人正专注地讨论着运输队的事情。旁边的程东则在无聊的发着呆,听到脚步声,率先抬起头,热情地打着招呼:“宁哥!下班了?”
另外两人也看了过来,沈越原本严肃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深邃的眼眸里漾开温柔的笑意:“坐着等会儿,马上就快好了。”
唐宋笑着喊了一声:“宁哥!”
第483章 谁的醋都吃
江宁朝他们笑了下,晃了晃手里的葡萄和油纸包:“对啊,刚下班。买了点吃的。你们忙,不用管我。”
接着就径直走到程东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沈越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见他坐到程东旁边,便微微侧了侧脸,眼神示意让他过去坐。
“不——用——”江宁回了他一个无声的口型。
便自顾自地打开了油纸包,小声对旁边瞬间来了精神的程东说:“我买了烤鸡,吃不吃?”
“吃!”程东本来干坐着就无聊至极,顺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毫不客气地接过。
撕了一个鸡腿递了过来,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扯下另一个,一大口咬下去,满足地眯起了眼。
江宁接过,两人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烤鸡,一边凑着头低声交谈。
“他俩对很久了?”江宁问。
“都快一下午了,可闷死我了,原本没啥事,跟小宋过来,谁知道这两还要对账。”程东小声抱怨着,接着问道:“你们农机厂最近忙吗?”
“已经忙过了,现在都比较清闲。这段日子你都待在家里?”
“那必须的,秋收家里活儿多,肯定得在家盯着……”
两人吃了好一会,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个正在“辛勤工作”的人。程东抹了抹嘴,拎起那兜葡萄:“宁哥,我去洗点葡萄。”
“嗯。”
程东动作利索,没一会儿就端着一大盘,还挂着水珠的葡萄回来,往方桌上一放:“你俩歇会儿,吃点葡萄。”
他说着自顾自揪了颗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还没对完?让宁哥干等着多不好。”
江宁一听他拿自己当借口,立马笑着拆台:“明明是你坐不住,少赖在我头上。”
唐宋没好气地瞥了程东一眼,笔在账本上敲了敲:“你是不是忘了这原本是你的活儿?我这儿好心帮忙,你还嫌上了?”
程东这才想起运输队的事,越哥让他跟着三哥好好干,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过去给唐宋捏肩:“哎哟我的宋哥!辛苦辛苦!我这不是怕饿着你嘛!”
沈越看着他闹腾,眼里带着纵容的笑,顺手将摊开的笔记本合上,站起身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吧,走,吃饭去!”
“那我和东子就先过去点菜占位置了啊!”唐宋机灵地一把拉过程东,边说边往门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还故意朝他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哎,你俩不用……”江宁话还没说完,这两个家伙就一溜烟没影了,只能走了过来,帮沈越把散落在桌上的账本和单子都整理整齐。
沈越把账本拿进里屋,接着出来径直走向他,不由分说地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额头亲昵地抵着:“刚才怎么不坐我旁边?”
说着就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最后还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轻咬了一下,像是带着点惩罚意味的厮磨着。
江宁被他这举动逗得想笑,抬手环住:“程东的醋你也要吃?我是看你们在谈正事。”
“谁的醋我都吃。”沈越理直气壮地说,手臂收得更紧,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以后只能坐我旁边,记住了吗?”
江宁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沈越有时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也没恼,故意逗他:“可能记不住,记性不太好!”
沈越立刻摆出一副更加委屈的表情看着他,眼神像只被抛弃的大狗:“我每次可都是坐在你旁边的……”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认真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问道:“那人……今天走了?”
虽未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谁。
“嗯,”江宁点点头,语气平常,“吃完饭就走了,厂里领导给他饯的行。”
“走了就好。”沈越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脸埋在他颈窝那蹭了蹭,呼吸间全是那甜美的香气,“让我好好抱一会。”
手臂收紧,将怀里的人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两人依偎了好一会。
沈越一向对江宁没什么抵抗力,更不用说,此时对方还如此温顺地、软软地依偎在他怀中。
再想到过往里,江宁对他的那些纵容,突然就像一片片的羽毛,轻轻撩过他的心,胸口不禁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悸动和热意。
他低下头,试探地把手从衬衣下摆探了进去,见对方没有抗拒,便低下头,吻住了江宁。
吻得缠绵又温柔,从最开始的珍视和探寻,很快便转为深入的纠缠,唇舌交缠间,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占有欲。
江宁浑身发软,只能不自觉地抱紧他。感受到对方的依赖,沈越溢出一声低笑,轻松地将人抱起来,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
以一个更加密不可分的姿势,继续着这个漫长而令人沉醉的亲吻,不知什么时候那件夏天的工装衬衣落了下来。
像标记所有物一般,在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印下一又一个清晰的齿印。直到终于餍足了,才放开。
江宁喘息着平复急促的呼吸和心跳,缓了片刻,才轻声提醒:“走吧…他俩肯定等急了。”
“没事,让他们等着。”沈越低笑着,意犹未尽地啄吻着他湿红的眼尾,看这人沉着脸,也知道自己把人惹火了。
但怎么能怪他,抬手帮媳妇整理被弄乱的衣服,弄好后,顺手在对方臀侧轻拍了一下,“那走吧。”
江宁直接从他身上站了起来,理都没理他就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傍晚的凉风一吹,方才那点暧昧的燥热才渐渐散开。
到了他们经常光顾的那家私人饭馆,唐宋和程东早就已经到了,菜也上得差不多,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两人落座,大家边吃边聊了起来,话题不知怎么就说到了相亲的事上。
这段时间因为秋收,家里都忙得脚不沾地,原本一直在相亲的程东和立夏他们几个,都没再继续。
前面将近快一个多月的相亲,沈越身边的这几个兄弟,不管是程东、唐宋,还是胖子、小三他们。
不知道是缘分未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个都没成。
就连已经打算结婚的唐宋也被沈越劝住了,结婚的确是一辈子的大事,他才十九,未来还有很长的路,是不用那么着急。
回想起越哥转述江宁评价他“自找麻烦”的话,话是有些直白,但细想却是一针见血。
第484章 高家的情况
他连自己爹妈的想法都还没完全理顺,就幻想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能事事顺从他的心意,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唐宋笑着说:“人心易变,细想起来,我之前是有点天真。”
江宁一听就反应过来,沈越肯定是把自己说的话,拿来开导唐宋,倒没生气,只是被当事人戳破有些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接过话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些:“其实你才19,是不用太急。而且年龄太小就结婚,
也不一定是好事……”
接着开始跟程东、唐宋和沈越三人扯了一通“晚婚晚育”的好处。
什么心智更成熟、经济更独立、更能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样的伴侣和生活……
虽然有些词汇颇为新鲜,比如“三观契合”、“个人空间”,但江宁尽量用通俗易懂的例子来解释。
三人细细品味,觉得确实很有道理,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沈越就坐在一旁,手臂随意地搭在江宁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半包围姿态。
他没有插话,只是专注地看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骄傲,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脸上的神情和目光,分明是在无声地向另外两人炫耀:“看我媳妇儿,见识多广,多厉害。”
江宁说着说着,不经意间一个转头,恰好对上沈越那毫不掩饰、专注得几乎要将他吸进去的目光。
不禁心跳漏了半拍,他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假装看向唐宋,才稳住心神。
继续把最后几点说完,只是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江宁每天上班都清闲了下来,一直搁置的“寻宝”计划,也提上日程。
周日下午,在沈越镇中心的那处小院,江宁正坐在正厅里,仔细翻看着手上厚厚一叠的手写资料。
这些资料,是沈越特意让沈文龙整理出来的,关于高家的详细信息。
之前江宁私下援助困难人群的事,一直都是由沈文龙在做,就连调查割尾会寻找高家宝藏的事,也同样是他在负责。
沈越便干脆地让沈文龙以后都跟着他,就听他调遣。
屋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资料的内容很详尽,从头到尾记录了高家这些年来,主要是举家搬迁之前,发生的各种大小事。
大多数的信息,是从有些关联的老街坊邻居那里打听来的零碎记忆,有些则是曾经在高家帮过工的下人或伙计口中获得的片段。
内容庞杂,囊括了高家的主要成员、生意往来、家族产业分布,以及家里大多数核心成员的性情癖好、人际关系这些都有。
江宁随意的翻看了前面的记录,就直接跳到了最后,记录着举家迁往海外后,这十多年来,断断续续有哪些人,来寻过宝。
不过记录的比较简略,比如:
“六二年春,省地质勘探院的一支七人小队,以勘探稀有矿产为由,曾在赵各庄一带,住了半年之久。”
六八年秋,镇民兵连以排查战时遗留的地雷为由,携带军用级金属探测仪,对黑树山及周边十余座山进行了搜查。”
……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沈文龙,见江宁翻到了后面这部分,脸上不禁有些窘迫,解释道:
“宁哥,这部分……内容比较散,我还没来得及写。一定尽快弄好,交给你。”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无奈和憋屈。以前跟着沈越,大多都是口头汇报,顶多记个要点。
现在越哥下了命令,要求他把所有关于高家的信息,无论巨细,都要从头到尾、清晰完整地整理交给江宁。
这年头又没有电脑,更不能语音输入转文字,沈文龙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手写。几天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赶工,感觉手腕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就连被人拿枪指着,沈文龙都不带怂的,可就是这种伏案疾书的“文职”工作,简直就是在折磨他,现在一看到纸笔他都有些发怵。
江宁立马反应了过来,拿起那叠资料说道:“后面不用再写了,这样吧,前面这些我慢慢看,有哪里不清楚的,直接问你,后面也一样。”
沈文龙一听,简直是如释重负,连忙说道:“谢谢宁哥,有什么想问的,随时都可以问我。”
接下来,江宁不再随意翻翻,而是认真看了起来。
高家曾经是黑省一带有名的富商巨贾,生意不仅遍布东三省,其优质的布匹甚至还远销旁边的俄国。
而他家之所以能一直屹立不倒,核心就在于独家的染料配方和特殊布料的处理工艺。
这让高家的布匹,在色彩的鲜艳度和耐用度上都脱颖而出,供不应求。
到举家搬迁前的高老太爷高瞻,算是历经了第三代,积累了不少的财富。
民间一直都有传言说,高家有一个藏宝库,历代的家财大半都藏在了那里。
据说里面除了有大量的黄金、银元、古董和珠宝外。
还保存着上百种绝版的丝绸样本,以及他们高家的染料配方和特殊布料处理的秘方。
高老太爷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老二早年抽大烟,早就去世了;
小儿子则很早就被送出国留洋,高家举家迁徙,就是去海外投奔了这个儿子的。
一直支撑家业的大儿子高文翰,此人对经商兴趣不大,反而酷爱侍弄花花草草。
在镇上多处宅院都建了专门的暖房,悉心培育各种奇花异草。
以及高家的祠堂,代代相传的经商箴言,就刻在总店大堂的匾额上:“仁德信义,根深叶茂;江河不息,基业长青”。
江宁看到这里,不禁抬头看向沈文龙,认真问道:“这个祠堂,现在还在吗?”
“壳子还在,就在镇子东头的老槐树边上,不过里面早就破败不堪了,那些牌位、匾额,都被搬空、砸烂了。
现在就一破屋子,都没人去。”沈文龙顿了顿,又补充道:“李家那边的人,之前也怀疑过这几句话是不是藏着什么玄机。
但凡是周边的山、湖、河这些,都差不多明里暗里探访过,可惜,都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江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代代相传?确实比较引人遐想。
根深叶茂,江河不息?黑省这地方,别的或许缺,山和水可是不少。
就单说他们李家屯,前前后后就有四五座山,两条河穿行而过,还有一个不算小的湖泊。是不好找!
第485章 阴差阳错的龙佩
藏宝……江宁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找起这种东西来。
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藏在某个位置隐蔽、入口艰难的山洞里。
需要高家的血脉才能开启?有点玄幻了!那会不会需要什么特定的信物,比如传家玉佩之类的东西?
他翻动着手中的资料,上面没有提及什么信物的内容,问道:“高家就没有流传下什么特别的信物吗?
比如象征继承人身份的戒指、扳指?或者什么玉佩之类的东西?”
“有的,宁哥!”沈文龙肯定地点头,“高家确实有一个龙凤玉佩,据说是一块凤佩,一块龙佩,合在一起才是一对完整的。
李家那边不知从哪得到的信息,这两个玉佩,很可能就是找到甚至是开启那个宝藏的关键。
龙佩已经在李家人手上了,但凤佩……至今还没有下落。”
江宁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东西,有些惊讶:“龙佩已经找到了?那藏东西的地方呢?李家有没有头绪?”
沈文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没有,基本没什么动静,就连李春来那边也没……”
这时,旁边安静听着的沈越,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咳……”
江宁和沈文龙同时转头看向他。
沈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语气带着点懊恼:“那个龙佩……阴差阳错,算是我送到李家人手上的。”
“……”两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沈越避开他的目光,简单解释了几句。
原来之前,他跟林勇因为争夺中央大街那边黑市的控制权结下了梁子,双方明争暗斗了好几回。
得知林勇一直在暗中费心费力寻找一块特定的玉佩,而那块玉佩又恰好机缘巧合落到了他的手里。
后面他就拿着这块玉佩,主动找上了林勇,做了一笔交易,用玉佩换取了林勇在黑市利益上的大幅让步,以及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和平共处”。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自己开的条件不算低,都算是“踩”在对方的脸上了,可林勇脸色是很难看,但居然咬牙全认。
沈越重重叹了口气,带着一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郁闷:“我也是前段时间,让小龙深入去查高家的事,把这些零碎的线索串起来,才反应过来。
妈的,亏大了!早知道这玉佩是高家宝藏的钥匙,就应该再咬他一口!”
江宁有些好笑地上下打量着他,看着沈越脸上那毫不掩饰,像是“当了冤大头”的郁闷表情,一时之间也觉得是够巧的。
这家伙平时精明的很,没想到也有在这种“信息差”上吃亏的时候。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现在拿到了玉佩,也没找到宝藏。就算找到了……他有空间啊,到时候来个顺手牵羊,不就是给他打白工吗?
这么一想,他甚至希望对方赶紧找到。毕竟,能吃上现成的,谁还愿意费劲巴拉地去开荒呢?
他看向沈越,语气轻松地安慰道:“其实你也不亏。宝藏这东西,虚无缥缈,哪有那么好找的。
那玉佩看着珍贵,但留在手里,不仅没用,反倒是个隐患。还不如换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沈越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深邃的眼里带着赞同,他就是这么想的,之前觉得亏,不过是嫌自己当时要价不够狠罢了。
“还是小宁懂我。”他嗓音低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满足。
旁边的沈文龙低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没看到。
谁能想到平日里说一不二、手段凌厉的越哥,在江宁面前竟会是这般……嗯,“不值钱”的模样。
江宁被他那灼热又带着炫耀的目光看得耳根微热,瞪了他一眼,示意收敛些,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资料上。
接下来,三人就着资料,前后讨论了近两个小时。
将高家的情况、可能藏宝的地方,以及李家那边寻宝的进度和已知的成果,全都梳理了一遍。
最终,三人意见趋向一致,还是从高家那句代代相传的经商箴言作为突破口。
毕竟高家老宅的正堂、祠堂里,都曾悬挂过刻有这句话的匾额。
而且在过去这十几年的风雨中,高家遗留下的院落、宅邸,早就被其他人翻查了不知多少遍,就连院子里的水井都被彻底掏捞过好几次。
由此几乎可以断定,那批东西,必然被藏匿在更为广袤的山区之中。
沈越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沉声道:“根深叶茂,江河不息,咱们就照着这八个字找。目标是山里的古树,或是长得特别茂盛的地方。
还得靠近流动的水源,溪流、水潭子都算。”
沈文龙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据打听到的消息,李家那边前后标记了至少二十七个符合这些特征的地点。
但都没什么实质性进展,而且详细的地形图咱们弄不到,那东西管控得太严了。
一个不小心,很容易惹上大麻烦,被盯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在这个年代,精确的地形图这些,都属于高度敏感的战略资料,借阅、查看都得层层审批,记录在案。
民间私自收集、使用,都极易被扣上不小的帽子。特别是沈越背后牵扯甚广,根本不禁查,是没必要去碰。
地形图?
江宁忽然想起他空间里,玩过的VR歌歌地球系统,那些清晰立体的三维影像,戴上设备还能自由的探索,这可比平面图来的直观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打破沉默:“既然这样,咱们换个路子。”
见两人都看过来,随手画了个圆圈,“不要什么地形图了,就用最笨的办法,以村子为单位,一个个慢慢摸。”
在圆圈外围又画了几个小三角形,“就从镇东边的小石村开始。接着红旗岗、靠山屯...挨个儿来。
找东西本来就看运气,说不定咱们第一个村子就撞大运呢?”
沈越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结实的手臂搭上他椅背:“你可真敢想啊。
接着又正色道:“就按……小宁说的办。稳妥最重要。”
旁边的沈文龙一下子松了口气,不执着于去搞那些敏感的地形图就好。虽然这样一个个村子去排查,效率低了些,但胜在安全稳妥。
他立刻点头应道:“明白了,越哥,宁哥!那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就先从东边这几个村子开始摸情况!”
第486章 底线问题
沈文龙匆匆离开,房门被带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
“仁德信义,根深叶茂;江河不息,基业长青。”沈越又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这句话,他总觉得,除了明面上的“树”和“水”。
应该还有一个更隐蔽的方向才对,但那个关键点到底是什么?他一时抓不住,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想不通,他暂时也就不钻牛角尖了。横河子镇是个大镇,下辖的村子就有十八个,慢慢查吧。
看向身旁的江宁,江宁同样沉浸在刚才获取的大量信息中,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线索和可能性。
还在想着要不要等沈文龙把可能的地点列出来后,再去空间里借助VR探索下……
沈越没作声,倒了杯温茶,放在江宁手边,看了他好一会儿,见还在出神,这才伸出手,抚上他微蹙的眉心。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不急。那么多人明里暗里找了十多年都没影的事,咱们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很正常,慢慢来。”
感受到眉间的温热,江宁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下意识地抬起手,覆住沈越的手,顺势将脸更贴近那宽厚的掌心,依赖地蹭了蹭:“我知道啊,哎,要是……”
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要是书里明确写了宝藏在哪里就好了?这个念头一起,脑海中瞬间闪过王雪晴。
对啊,这家伙是重生的!说不定她真的知道些什么呢。毕竟,后面她一直跟在沈越身边。
而高家宝藏这么大的事情,沈越不可能不关注,或多或少总会知道些线索,王雪晴极有可能知晓一些内情。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把她弄进空间里审问一顿?
还是去套她的话?怎么操作才能不让她知道,他已经知晓她重生的事……
沈越敏锐地看着他瞬间变换的神色,奇怪地追问:“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江宁抬眼就对上沈越探究的目光,立刻收敛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甜腻乖巧的笑,眉眼弯弯,试图蒙混过关:
“没什么啊,就是有点走神了。”
“真的?”沈越挑眉,明显不信,他和江宁在一起这么久,太了解这小狐狸的秉性了。
表面看着温和有礼,人畜无害,但只要笑得特别甜,要么就是在撒娇哄他开心。
要么就是心里憋着坏水,准备挖坑给他跳,或者给哪个不长眼的倒霉蛋下套。
现在这情况,怎么看怎么像后者。
江宁努力维持着脸上纯良无害的表情,语气十分肯定:“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越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始翻旧账:“那可太多了,你以前偷偷去盯梢,没骗我?这还是远的。
就上周末,是谁说困得要命,结果等我回来,人影都看不到,还拎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他越说靠得越近,几乎鼻尖相抵,温热的气息拂在江宁脸上,带着点危险的意味:“还喜欢忽悠我。
昨晚你说腰酸,我辛辛苦苦给你揉了半小时,结果揉完了,一脚就把我踹下床,说我手太重……”
沈越一点点的细数着他的“罪状”,眼神幽深:“小江同学,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忽悠我的次数还少吗?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吗?”
江宁被他一件件揭穿了老底,耳根有些发烫,但嘴上却不肯认输,强词夺理道:“那……那你后面不也都知道了嘛!
而且哪次不是你自己嘴欠的,你昨天说的话,你就说该不该吧?”
沈越盯着他看了几秒,脑中快速过滤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还有做的事,确定没做什么惹到他的事情后。
才带着点试探和无奈,低声说道:“我刚才应该没惹到你吧?有话就直说,别搞我,行不行?”
江宁被他说得一阵无语,没好气地抬手推开他凑近的脸,放松身体,靠进椅背:“真没想坑你啊,你一天到晚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脸上玩笑的神色收敛了些,看了沈越一眼,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问你个正经问题。就是……假如你想了解一件事情,有一个人她可能知道内情。
而且这个人吧,她还害过其他人,但你和她是陌生人,没什么交集。”
他组织着语言,继续描述这个假设:“你想问她的这件事,对她来说可能比较重要或者敏感,她不会轻易说出来,就算你给她钱,估计也没用。
你只能威逼,或者用些非常手段。你会怎么做?”
沈越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直接问道:“了解什么事?跟高家宝藏有关?”
这怎么可能承认,江宁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立刻否认道:“怎么可能?跟宝藏没关系,是其他事情。问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沈越沉吟了片刻,才沉声开口:“得看这件事对我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果这件事至关重要,关乎身家性命或者核心利益,那没什么好说的。就算用上威胁,甚至更激烈的手段,也必须把话撬出来。”
江宁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追问:“那如果……不怎么重要呢?”
“不怎么重要?那我绝对不会选这条路,”沈越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沈越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清醒:“第一,不值得。为了个不确定的消息去脏自己的手,惹上麻烦不说,还得提防对方。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做人得有底线。既然这事对你来说都“没那么重要”,对方又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就能心安理得地对陌生人下手?”
“这种先例不能开。”他的声音低沉,神色认真,“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能为一个消息威胁陌生人,明天就能为点小利坑害无辜。
底线就是这么一点点丢掉的……”
江宁垂眸听着,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他拥有的空间和灵泉水是多么逆天的存在。
他完全可以无视那些规则、法律,活得更加肆意妄为,而不是处处受限。
就是源自于内心深处始终绷着一根弦,提醒着他不能越过某些界限。
第487章 太瘦了
王雪晴……人家确实没招惹他,就算她对付她表姐杨秋月,也该由法律来评判,轮不到他来替天行道。
而且就为了个宝藏去威胁一个陌生人?有这个想法,但真让他去做,又做不到。
何况宝藏无非就是金银珠宝和古董这些,他空间里堆着两三百箱古董,早就对钱财没什么执念了。
“知道了。”他抬眼对上沈越的视线,语气轻松了些,“你说得很对。”
沈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突然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所以这人是谁?让你这么拐弯抹角地来问我。”
江宁抬手拍开他的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笑着躲闪:“哎呀,都说了是假设,你较什么真嘛!以后再说……”
沈越看着他这副明显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知道又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心里那股逼问的劲头忽然就散了。
他不再追问,反而凑近过去,在江宁脸上亲了一口,语气缓和下来:
“那不问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真遇到拿不准、或者觉得有危险的事情。
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别自己一个人硬扛。”
江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更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心里突然有些愧疚。
他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灼人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真诚的歉意:“对不起。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沈越看着他低垂的脑袋,伸手揉了揉那柔软的头发,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事儿。你看,钢铁厂那些事,我不也没跟你说吗?
别瞎想了,知道吗?”
说完,他看着江宁依旧有些低落的侧脸,忽然勾起嘴角,带上了几分惯有的痞气和调笑,凑到他耳边:
“不过嘛……要是你心里过意不去的话,不如,补偿补偿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温热的气息毫无阻隔地拂过他的耳畔,加上对方话语里明显的暗示,江宁脸上的热度“轰”地升腾起来。
原本心里那点愧疚和纠结,瞬间被这人的没脸没皮给冲散了,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抬脚给了沈越一脚,啐道:“滚蛋!你能正经点吗?”
然而,笑骂过后,看着沈越那双盛满笑意和期待的眼睛,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主动仰起了头,白皙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快速地凑近,轻轻啄了一下。
如同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可这点微末的甜,对沈越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在江宁即将撤离的刹那,他的手已然迅捷地扣住了对方后颈,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下一刻,温热的唇瓣便覆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刚才玩笑般的触碰,而是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去深入的探索。
江宁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但在沈越强势又温柔的攻势下,很快就溃不成军,身体发软,只能依循本能,主动的回应起来。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沈越额头抵着,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眼神却依旧胶着在一起,拉出粘稠的丝。
“在亲一下…”沈越哑声说着,再次低头攫取了他的呼吸。
到后面,沈越直接打横将人抱起,迈步走进了旁边的卧室,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接下来的时间,话语都成了多余,衣物散落了一地,交织的呼吸与偶尔泄出的低吟成了唯一的旋律。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的下午,转为温柔的黄昏,最后是暗蓝,几颗星星悄悄爬上了天幕,窥探着这一室无法与外人道的温情。
快到晚上十点多,江宁才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的感觉先一步清晰起来,才养好的腰,又泛起了熟悉的酸软和无力,只能继续躺着。
他一动,身旁一直留意着他的沈越立刻就有了反应,手指眷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低沉的声音特别的温柔:“醒了?”
“嗯……”
“等会儿,别动,我去把饭拿进来。”
不一会儿,沈越就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了,上面摆着好几样用碗扣着的保温的饭菜,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
江宁坐起身,看着托盘上明显是两人份的饭菜,有些奇怪地抬眼看向他:“你没吃吗?”
沈越在床沿坐下,舀了几勺肉沫在他碗里,递了过来,“不怎么饿,就想等着你一起。”
这话半真半假。实话是,沈越一向对吃的没什么太大的追求,能填饱肚子就行,忙起来的时候更是经常忘记吃饭。
可更深层的原因是,刚才江宁睡着时,他一直侧躺在旁边,就静静的看着对方恬静的睡颜,心里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填满。
他只是想多陪陪他,哪怕只是看着对方睡觉也行。
江宁看了眼柜子上的闹钟,都十点半了,这人还真是……他倾过身,在沈越的脸上亲了一亲,“下次不准这样了,知道吗?你要准时吃饭啊,胃还要不要了?”
“没事!”沈越笑了起来,话才出口,对上他瞪过来的眼神,立马改口道:“好,听媳妇的,快吃饭吧,不然真凉了。”
昏黄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两人安静地吃着这顿迟来的晚餐。
沈越的目光几乎没从江宁身上离开过,手里筷子不停的给他夹着菜,都快堆成一个小山。
“别夹了,太多了,我吃不了啊。”江宁看着自己的碗,无奈地小声抗议。
沈越这才停下动作,眼神落在他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疼惜:“吃不完剩着,我吃。你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看着江宁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红艳的唇瓣微微张合,偶尔会露出的贝齿和那若隐若现的舌尖,心头蓦地一热,一股熟悉的躁动窜起。
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禽兽”,偏开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那些旖念,赶紧低头吃饭。
江宁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其实他真不算瘦,因经常锻炼,身上覆着一层纤薄的的肌肉。
只是骨架偏小,在沈越这种高大健硕的人衬托下,总显得有几分单薄。
平时吃的也多,但可能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最重要的是一点辣椒都没有,对于无辣不欢的人来说,实在没什么胃口。
他勉强吃完一小碗米饭,便将筷子放下:“真的吃不下了。”
第488章 乐意之至
沈越也知道,没再勉强,伸手将他剩下的饭菜拨到自己碗里,慢慢的吃了起来。
江宁托着下巴,含笑在一旁看着他吃饭,可看着看着,心里那点不平衡就冒了出来。
自己身上还酸疼着呢,尤其是后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这家伙却精神奕奕,吃得这么香……
想到这,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莫名透出点委屈意味。
沈越一向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放下碗筷凑近:“怎么了?还难受?等下我烧点热水,再帮你好好揉揉。”
江宁抬起眼,对上他满是担忧的眼神,微微侧开脸,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想吃葡萄了。”
沈越先是一愣,接着反应了过来,装得那么像。这哪是想吃葡萄,分明是心情不爽,故意出个难题为难他。
这大晚上的,都快十一点了,供销社早关门了,街上黑灯瞎火的,上哪儿去找葡萄?
在心里叹了口气,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宠着,只能打着商量:“甜瓜行不行?厨房有,还有苹果,秋梨,仓库那边也多,要吗?”
江宁本来就是故意找茬,但一想这都大晚上了,又不是现代,是不好弄。
心里那股劲也散了,随口应道:“没事,我就随口说的,不吃也可以。”
话虽如此,但他眼神里那抹刻意营造的低落却还没完全的散去,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着。
沈越就见不得他这样子,哪怕心里清楚这抹失落是假的,可他还是心疼。
仔细在脑海里搜寻着,突然想起立春他们住的隔壁,那家人的院墙边好像搭了个挺大的葡萄架,说不定还能剩下几串没摘的。
“那你等会儿啊,”沈越立刻站起身,利落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我出去看看,想想办法。”
江宁看他真要出门,心里顿时后悔了,本意只是小小地“报复”一下,真没想折腾他大晚上跑出去啊。
他连忙伸手拉住沈越的手袖:“不用!我真的就是随口一说,这都多晚了,你别去!”
沈越停下动作,转头看了过来,昏黄的灯光下,江宁微微仰着脸,清澈的眼眸里映着都是自己的身影。
好像这人满心满眼里都是他,反而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就算是无理取闹的小愿望,他也想满足他。
弯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低声道:“没事,我就去附近转转,很快就回来。”
说完,直接端着碗筷,转身就大步走出了房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不过二十多分钟,门外就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沈越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不仅带回了葡萄,还有烤红薯和煮花生。
“正好看到这些,你再吃点,刚吃的太少了。”沈越说着将东西都打开摆在桌上,又把烤红薯细心地掰成两半,这才拿着葡萄出去清洗。
江宁咬了一口甜糯温热的烤红薯,有些甜,就像此时他的内心,被沈越这份滚烫的爱意包裹着,很甜很温暖。
这份心意越真切,就越是映衬出他方才那点小性子有多无理取闹。
等沈越端着洗好的葡萄回到屋里,他抬起眼,带着歉意轻声说道:“我......我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你以后别当真。”
紫黑色的葡萄还在盘子里泛着水光,沈越在他身边坐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葡萄,仔细剥开那层深紫色的外皮,递到他唇边:
“我知道啊。来,尝尝看,甜不甜?
江宁微微低头,将那颗微凉的果肉含进口中,清冽的葡萄汁水在口中漫开,还有些微酸,但这酸味被心底翻涌上来的巨大甜意所覆盖。
他点了点头,眼睛弯了起来:“甜的。”
看着他满足的样子,沈越也笑了起来,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那就好,再多吃一点。”
他的目光深邃,像藏着整片温柔的夜空,“就算是故意的,我也想满足你。而且,被你这样使唤,我很乐意。”
这话发自肺腑,在沈越眼里,江宁这个人,本身就足够的耀眼,头脑聪明,懂的还多,模样更是顶顶出挑。
更重要的是,他心性豁达通透,脾气也温和。两人在一起这么久,磨合自然有,却很少真正红过脸、吵过架。
很多时候,沈越看着身边安然睡去的江宁,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捡到了绝世珍宝的庆幸感。
这感觉太美好,以至于偶尔会伴生出一丝隐秘的惶恐,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这样干净又美好的人。
正因为怀揣着这样近乎虔诚的珍视,江宁偶尔流露的小脾气、那些故意为之的刁难。
在沈越眼中非但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都可爱。
而且这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对方卸下所有防备的依赖和亲近。
所以他很乐意去处理江宁交代给他的事,也很享受这种被需要、被“使唤”的感觉。
无论江宁是冷静自持,还是像现在这样带着点任性,亦或是其他任何模样,他都爱,喜爱到骨子里!
虽然江宁放弃了从王雪晴那里,强行获取高家宝藏线索的打算。但这次突然的念头,也给他提了个醒。
这个女人知道太多事情了,特别是沈越未来的命运轨迹。
不能就这样放任着不管,还是得掌握她的动向才行,也好防患于未然。
正巧隔天傍晚,他和沈越去立夏他们那边吃饭。饭后小舟跟他汇报,之前派去蹲守割尾会办公楼的那两个半大孩子,前几天被驱赶了。
“怎么,被怀疑了?”江宁放下手里的茶杯,惊讶的问道。
小舟有些懊恼的回道:“这倒不是,那边的人嫌那两孩子,像两个小叫花子,说太碍眼,影响不好,就给轰走了。”
江宁一听,这不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吗?便顺水推舟:“既然那边盯不下去,就别强求。打草惊蛇了,反而得不偿失。
我这儿正好有个新活儿,需要他们俩。你还记得上次那个王雪晴吗?”
“记得记得!”
“嗯,让他俩盯着点,一样的,不用跟着她。就注意平时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突然去了什么平时不去的地方,或者见了什么特别的人。
只要是不对劲的,及时跟你汇报,你做好记录。”
第489章 令人期待的生日
江宁顿了顿,补充道:“你之前是不是也给他俩发工钱了?这钱以后从我这边出。还有以后你去茶楼、酒馆那些地方打听消息。
该花的钱不要省,这些开销你都记着,回头一起报销掉,小源那边我会跟他说。”
孙乐舟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拒绝:“不用不用!宁哥,真不用!对付那帮人也是给我自己报仇!
而且你给的工资够高了,根本花不完,我够用的,哪能再让你报销!”
江宁看他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板起脸:“怎么,现在老大说话不管用了?听话,该记的记该报的报,别给我省钱,知道吗?”
小舟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用力点头:“好!宁哥,我听你的话!”
忽然想起上个月账本,挠了挠头说道:“对了,宁哥,这都七号了,上个月的账你还没看呢。
源哥特意交代,让我得跟你汇报下,咱们具体卖了多少货,收了多少钱,支出了哪些。”
江宁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别说九月份的账了,八月份的账他都没翻过,摸了摸鼻子,“行吧,拿来我看看。”
小舟见他答应,立刻转身跑进里屋,不一会儿,抱着三本厚厚的账本出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江宁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期、货品名称、数量、单价、总金额。
目光快速地扫过几页,又耐着性子翻到最后看了几眼,另外两本也一样。看下来他这每个月进账都一千上下了。
而且他这还是无本的买卖,心里更是美得很,他还真是有钱啊!
地一声合上账本,将三本册子叠在一起推到小舟面前,抬头问道:“还有其他的事吗?”
孙乐舟惊讶地睁大眼睛,视线在账本和他之间来回移动,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宁哥,你......你看完了?”他特意把三本账本都抱出来,就是准备好好汇报每个细节的。
江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肯定和认可:“对啊,看完了。我相信你,这些你收好就行。
有什么需要的,或者难处一定要跟我说。盯着王雪晴的事,你抓紧安排,走了啊!”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背影挺拔潇洒。
小舟抱着那三本沉甸甸的账本,望着江宁消失在门外的身影,鼻子有些发酸,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把宁哥交代的每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江宁倒是没想太多,纯粹就是懒得管这些,刚才也是习惯性罢了。出门寻到在院外跟立夏说话的沈越,两人便一起离开了小院。
十月的黑省,差不多五点半左右太阳就下山了。暮色四合,路边的街灯亮起,晕开了一圈圈昏黄的光。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街上还有三三两两出来散步的,两人也慢悠悠地并肩走着。
“对了,”沈越忽然侧头说,“明天晚上过来这边,弄烧烤。”
江宁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怎么突然想起要烧烧烤了?”
“立夏生日,非得搞!”沈越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上次他为了让江宁放松一下,就特意弄了烧烤。
哪知道立夏那小子一直念念不忘,非得说明天是他生日,刚才就一直缠着他,非要弄烧烤不可。
江宁一听就明白了,不由得笑了起来:“行啊。”
望着沈越英俊的侧脸,不禁想到那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脑海中回忆着沈越他大嫂他们说过的话……好像是冬月生的。
他心里一动,带着点好奇和试探,偏过头问道:“哎,那你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吗?”
沈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知道啊,腊月二十二。”
江宁猛地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就没跟谁提起过,就连自己记的也都是阳历,“你……你怎么知道的?”
沈越唇角微微上扬,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我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那眼神里满是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随即挑了挑眉,反将一军:“那我的呢?知道吗?”
江宁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月圆的时候?不太确定地试探道:“冬月……十五?”
沈越的心里像是炸开了一朵朵绚烂的烟花,没想到江宁居然真的知道他的生日,惊喜的笑道:“怎么知道的?我应该没跟你说过。”
江宁也庆幸自己蒙对了,故意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得意:“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啊。”
沈越只觉得整颗心都是软的,但现在又在外面,只能克制地凑近了些,眼中带着期待和认真:“今年你生日,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生日带他去玩?
江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浅笑的点了点头,心情却有些复杂。
生日对他而言,算是非常陌生的一个词了。仔细回想,他都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正经过过生日了。
童年时,这个日子曾承载着小小的、炽热的期盼。因为那一天,常年在外的父母可能会回来,可希望总是落空的时候多。
后面大一点了,一直是独自一人。读书的时候,心里莫名的憋着一股劲儿,像是要证明自己不在乎这些东西。
就连关系要好的朋友和热心的舍友们,张罗着要给他过生日,都被他用各种借口统统拒绝了。
再后来,机缘巧合进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更是随手填了个数字就是生日了。
就这样,原本这个该被标记的日期,渐渐变得和其他三百六十四天没什么不同,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去。
来到这个世界,和原主是同一天的生日。
满十八岁的生日,是他刚进农机厂大概一个星期的时候。自己都把这事给忘了。
等后来某天忽然想起来,也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便不了了之。
所以,沈越这样郑重地提出要给他过生日,说不期待,那是假的。
那份被珍视、被始终放在心上的感觉,像暖流一样冲刷着他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
他抬起眼,眼底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星光,温柔又璀璨,笑着回应那份期待:“好啊,那你生日的时候,我也带你去玩。”
第490章 莫名的恼火
沈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江宁的脸上,自然捕捉到那灿烂的笑容下一闪而过的落寞,脑中飞快地转动着。
想到江宁外公他们被下放,已有四五年了,这期间他独自留在家里,面对关系不好的后母……
是不是已经好几年,都没人记得给他过生日了?所以提到这个,想起那些亲人才会难过?
这个猜测让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泛起了细密的疼,心里更是一阵后悔。
今年一月份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也想过为江宁庆生。
但他才刚认清自己的心意不久,苦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最终只能默默的压在了心底,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他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么耀眼的人,竟然没人给他过生日,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往后,他一定要好好补偿这个遗憾。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江宁的脸上,语气郑重:“以后都有我在。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你过,好不好?”
江宁有些发愣地看着沈越,没想到他竟然察觉到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心防,直抵灵魂最深处。
那些曾经有过的失落,有过被忽视的年岁…在此刻,仿佛都被沈越这句郑重的承诺,被这份赤诚的爱意,所覆盖、所治愈。
他望着沈越眼中的认真和疼惜,心里有很多话,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沈越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升起,好想将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又克制了下来,只用指腹悄悄蹭了蹭对方的手背,触之即分。
虽然上一个生日已经过去八九个月了,但沈越心里始终记挂着这件事。
第二天下午,农机厂下班的铃声刚刚响过。江宁随着人流走出厂门,远远地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越穿了件挺括的深灰色衬衣,衬得肩宽腰窄,身姿笔挺。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整个人像是大明星一般。
与周围灰扑扑的大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不同的图层。
正是下班的时候,好几个下班的年轻女工正偷偷打量着他,脸上泛着红晕,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快看那边,那个男同志长得真俊啊!”
“是啊,个子也高,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应该没有吧?我见过他好几次了,好像是来接江师傅的,听说是他的表哥……”
“他这身板,一看就很有力气……”
江宁越听脸色越沉,早就习以为常的话,今天听得心里却莫名的冒火。
这个花孔雀,一天天的开屏给谁看?
完全忽略了另一边同样有好几个女工在红着脸讨论他。
他绷着脸走近,瞥了沈越一眼,一句话也没说,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副驾驶。
沈越被他的冷脸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应该没惹到这祖宗吧?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绕到驾驶座上车。
他侧过头,小心地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江宁也知道这不怪沈越,但那股无名火就是压不下去,脸色稍缓,“没事,走吧。”
沈越还想继续再问,但厂门口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外面还有几个女工正探头探脑地往车里张望。
他只好先发动车子,等开到一段相对安静的路段,立刻把车停靠在路边。
沈越转过头,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声音放柔了几分:“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了?”
江宁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闷声说道:“没什么。就是……你以后来接我,在车上等着就行,别下车了。还有你看你穿的……”
话说到这就突然卡壳了,沈越身上的这套衣服,还是他特意搭配好送给他的,一想到这,心里更堵了。
沈越愣了几秒,突然灵光一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宁的耳廓,嗓音里带着促狭:“为什么不让我下车?该不会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吃醋了?”
江宁耳根唰地红了,却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你是我对象,我怎么不能吃醋?你知道刚才那些女工都在说什么?
人家还想来认识你呢!”
更多露骨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有几个大姐胆子更大,居然议论沈越这样的身板,一定很厉害之类的话,听得他又羞又恼。
沈越没想到自己竟然猜对了,看着江宁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怒,却比平时更加的明亮动人。
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像是泡在温热的蜜水里。
他俯身靠近,结实的手臂撑在江宁身侧的座椅上,将人困在座位和自己之间,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我爱的人是你啊。”
接着话锋一转,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江宁的,“你还说我,那你呢?刚才我可听到好几个女同志议论你,说什么长得俊,性格温柔,怎么不提这个了?”
江宁被他压在了靠椅上,对方温热的体温和极具压迫感的气势让他不禁脸红心跳。
伸手推了推那坚实的胸膛,却没推动,只能小声的抗议:“你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沈越得寸进尺地低头,温热的唇轻轻含住那泛红的耳垂,又啃又吸的,感受到怀里的人颤抖着,这才低笑着追问:“别转移话题。那些人议论你,怎么说?”
独属于沈越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浓烈的男性气息紧紧的包围着他,江宁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心跳如擂。
飞快地在沈越脸上轻啄了一下,声音细若蚊呐:“我喜欢的人是你……起来啊。”
“有多喜欢?”
江宁别过脸去,连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粉色,想了几秒,转回头主动凑上前,轻轻吻上沈越的唇,一触即分,“很喜欢,特别的喜欢。你别闹了……”
这直白的告白取悦了沈越,大手抚上他发烫的脸,拇指温柔地摩挲着那泛红的眼尾,然后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上来。
江宁起初还微微挣扎,但在对方强势又温柔的攻势下,很快就软了身子,只能紧紧地回抱住,仰头承受着这个缠绵的吻。
第491章 故意吊着我
车厢内只剩下暧昧的水声和两人逐渐粗重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宁觉得自己快要缺氧的时候,沈越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
等江宁气息稍微平复,沈越忽然从后座拿过一个用深蓝色绸布仔细包裹的小方盒,递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而温柔:
“生日快乐。”他注视着江宁因惊讶睁大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这是补去年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江宁接过那个温凉的小盒子,打开了里面那个朴素的木匣,一枚晶莹剔透的琥珀静静躺在深色的衬布上。
这是一枚净水茶珀,色泽如同泡开的澄澈茶汤一般,珀体通透无比,不含一丝杂质,纯净得像是一滴被时光凝固的纯净茶水。
他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拿起这枚茶珀,随着角度的变换,在日光下摇晃出一汪浅黄透明的光泽,流光溢彩。
“谢谢,我很喜欢!”
看到这个反应,沈越心里松了口气。
天知道给江宁选礼物有多大的压力,这个对象太有钱了,什么名表、高级钢笔,根本不缺。
那些玉石珠宝,他偶然还见过对方随手拿出来把玩过,然后又漫不经心地收起来,明显也不稀罕。
思来想去,也就琥珀这类东西。而且他之前就送过一个水胆琥珀,江宁一直都很喜欢,偶尔还会拿出来玩。
眼下这枚品质极佳的净水茶珀,还是他前段时间偶然得来的,一眼就觉得对方应该会喜欢的。
“你喜欢就好。”沈越温和地说道,重新启动了车子。
江宁则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枚茶珀,特意将它举到阳光下。
把玩间,忽然想起去年收到第一枚琥珀时的事,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去年……怎么就突然想起送我那个琥珀了?那天你还莫名其妙地对我笑了好几次?”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带着点试探,“你那时候……是不是就暗恋我?”
沈越正专注地开着车,闻言一下子低笑出来,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含着说不清的温柔和戏谑,坦然说道:
“那时候……对你应该是有点意思。”
他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温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那块琥珀特别像你,漂亮又干净,让人看着心里就亮堂。
要真说暗恋的话…或许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就对你有点想法了,后面一直关注你的事,只是我自己意识到的比较晚。”
江宁听着,心里是有些甜,但明显有些不信,“真的假的?那你还威胁我?还让我给你们弄收音机什么的,
这可不像是对有意思的人该有的态度。”
一提到这个,沈越就想到当时江宁面不改色的戏耍东子的话,又笑了起来,解释道:“我那算哪门子威胁了?就算那时候,你硬着脖子不帮我做事。
难道还真会去告发你?又不是闲得慌。”
他趁着等行人经过的间隙,侧头深深看了江宁一眼,眼神玩味:“你这是要跟我翻旧账,算总账?”
江宁把那个琥珀放回了盒子里,扣上盖子,嘴角弯了弯:“都过去了,有什么好算的。”
沈越却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话题:“你不算,我来算。年初的时候……你是不是对我就有好感了?”
这个念头是刚才沈越突然反应过来的。
他早就发现江宁骨子里其实挺独的,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很少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
特别是,一旦察觉到对方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更是巴不得离人家远远的,划清界限。
但回想当时,江宁假装生病来镇上,他不信以对方的敏锐,没看出自己那点不同寻常的关注和心思。
可江宁并没有远离他,还有后来去哈市的时候,他俩去吃饭,他趁机摸了下江宁的脸。
那样逾越的举动,他也只是愣住,却并没有动怒…
这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一个个串了起来,变得无比的清晰,指向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可能性。
所以,在那么早的时候,江宁是不是……就已经对他有些好感了?所以才默许了他的靠近,一次次的纵容?
一想到这,沈越的心就雀跃不已,丝丝缕缕的甜意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只觉得自己实在太迟钝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可以更早亲近的时光。
早知道对方或许也有同样的心思,他就该更勇敢一点,早点表白的!
甚至……最后捅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也是江宁先用言语暗示,给了他足够的勇气,他才敢直接表白的……
这么一梳理,沈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明明是自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追着、守着、护着,怎么感觉在这段感情里,自己反而有点被动?
节奏好像一直被江宁不着痕迹地引导着?
江宁懒得搭理他,但看着沈越嘴角那抹越来越明显、甚至已经算是傻气的笑,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神游天外:
“哥哥,你在傻乐什么呢?立夏他们估计已经烤着了,走啊!”
沈越猛地回过神,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亮得惊人。反正这个路段比较偏僻,而且一天都没几辆车经过,干脆就停着呗。
他侧过身,决定问个明白:“问你啊,你老实说,年前那会儿,就是你去哈市的时候,是不是就喜欢我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和隐秘的欢喜,“后面看我一直不挑明,是不是还挺着急的?”
江宁被他这直白的问题问得耳根一热,瞅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笑道:“是有好感,但离喜欢,还差得远呢。还有,你没毛病吧?
又不是我追你。你喜欢追,那就追呗。大不了追个几年,要是表现不好,我拍拍屁股走人,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沈越挑眉,带着几分审视:“真的?我怎么总觉得……你那时候故意吊着我?”
江宁被他问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偏过头看向窗外。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当初那种朦胧的好感与纵容,究竟算不算是“吊着”。
但沈越应该想听他亲口承认,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开心一下好了。
他转过头,脸上迅速漫上一层红晕,连耳朵都染上了绯色,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伸手推了对方一下:“别在这儿烦人,快开车!谁会把车停在路中央啊,像什么话!”
这反应在沈越的眼中,无异于最甜蜜的默认。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快得要飘起来了,“行,这就走!”
第492章 小眼睛的猜测
沈越利落地挂挡起步,吉普车重新驶入车道。窗外的风景不断的后退,而车内似乎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氛围。
江宁余光瞥向身旁那个正专注开车的人,只见沈越嘴角上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傻气。
看着看着,心里不禁吐槽:这傻子!而他自己嘴角也挂着同款的笑。
孙乐舟他们住的院子里,一个大烤架正立在院子中央,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为了张罗这顿烧烤,立夏可没少费功夫,软磨硬泡地缠了沈越。
磨得对方终于点头,大手笔的赞助了今天所有的肉、菜,还有两箱橘子汽水。
还提前好几天就盯上了贺源,最后同样被他磨得没辙,答应帮他腌肉,还特意调了好几种烧烤的蘸料。
等江宁和沈越走进小院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两。
除了他们这几个,今天还多了程东和小眼睛葛齐。
小眼睛同样也是李家屯的,对衣服款式啥的门清,原先就负责这块。
年初小三从供销社出来,后面一直在市里给小三打下手,专门负责服装的生意。
今天碰巧和程东一起,就被一块儿拉来了。
人齐了就开始整活儿。几人围坐在烤炉旁,孙乐舟、江宁和程东三人,一人拿着一个铁架子,翻动着上面的肉片。
五花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院子里都是那霸道的肉香味,估计附近的几个巷子都是这味道,香迷糊了。
程东三人有些手忙脚乱的翻着,这油滴了下去,立马就起了火。旁边等吃的四个,也胡乱的指挥着:
“翻面翻面!东哥你能不能行,这边都快糊了!”
“这火太大了,不行得赶紧撤掉点!”
“快!把扇子给我!”
不过四五分钟,第一盘色泽金黄的烤五花肉总算出炉了。贺源腌的肉一如既往地备受期待,那肉就算什么都不蘸,也咸香适口,滋味十足。
盘子刚放上来,七双早已蓄势待发的筷子就齐刷刷地伸了过去,场面瞬间变得“凶险”起来。
立夏一边动作敏捷地往自己碗里扒拉,一边哇哇大叫:“哎哎哎!今天可是我生日啊!你们能不能让着点儿寿星?”
江宁眼疾手快,也抢到了几片,想也没想就放进了沈越的碗里,笑着回怼:“好意思说?
一盘肉你一个人就夹走了一半,还没让着你?”
看了眼旁边的贺源,这家伙刚才抢到的肉都夹在他碗里了,自己碗里还空着,又拨了好几片肉回去。
程东忙活了半天,只抢到可怜的两片,没好气地附和:“我这烤得满头汗的才捞着两片,再嚷嚷,下盘可没你份了啊!”
“别啊别啊!”立夏嬉皮笑脸地说,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碗,好像是他的肉堆得最满。
犹豫了一下,有些肉痛的夹起一小片,放进程东的碗里。
小眼睛看他这副纠结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故意起哄逗他:“立夏,咱们今天可都是来给你庆生的客人。
你这当主人的,不得好好招待招待?”
立夏闻言,挣扎了几秒,又肉疼地、慢吞吞地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两片,那表情活像在割他的肉。
大家都忍不住哄笑起来。虽然抢肉抢得热火朝天,但肉准备得足够多,很快第二盘、第三盘滋滋作响的烤肉又接连上桌。
江宁在烤架前忙活了一会儿,实在有些热受不了,就被立夏替换了下来,碗里堆满了沈越时不时给他夹的菜。
对面坐着的小眼睛,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奇怪,贺源他认识,怎么会一起,而且看起来跟立夏他们很熟的样?
还有越哥和江宁是什么情况?
心里一直犯嘀咕:虽然越哥对兄弟们一向仗义,但又是帮忙夹菜、又是剔焦边的,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这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
毕竟这年头,两个男人之间超友谊的感情比较罕见,小眼睛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只是好得有点“过分”,还有那股亲昵劲儿,跟兄弟间的勾肩搭背又有点不太一样。
他又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竟然看到越哥在桌子底下,故意用自己的腿挨着江宁的腿,这靠着火堆本来就热,两人还贴那么近?
不嫌热得慌吗?
他心里的好奇,像被小猫爪子一样挠着,没忍住凑到正埋头苦干的程东耳边,小声问:“东子,越哥和宁哥……他俩关系怎么那么好啊?
好得有点……有点太那个了吧?”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小眼睛这大半年来,大多时间都在忙,很少和程东他们聚在一起。再加上江宁他俩的事,在这个环境下就不可能大张旗鼓。
两人在一起的事,也就沈越身边最核心、最亲近的几个兄弟知道。
而知道内情的人,一个个都守口如瓶,因此他还真不知道这俩在处对象。
程东正啃着一块烤得焦香的肉骨头,闻言动作一顿,想起上次亲眼看见越哥低头亲江宁手背的画面,当时惊得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这俩在一起!
虽然程东这人平时没什么心眼,大大咧咧的,但也知道分寸,而且唐宋还特意交代过他,绝对不能往外说。
他嘿嘿干笑了两声,用同样小的声音含糊地解释:“关系挺好吧?宁哥是徐婶那边的亲戚,你也知道徐婶来咱们这多少年了。
特意交代越哥多照顾着点!而且江宁帮了不少忙,他身体又不好,多顾着点,不是应该的嘛?”
小眼睛听他这么说,也想起来好像听他妈提过一嘴,说江宁好像是老支书家的远房亲戚。
他“哦”了一声,觉得有些道理,但看着对面两人之间的互动和氛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坐在对面的江宁,把两人的窃窃私语听了个一清二楚,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无奈。
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撞了一下沈越,轻声说道:“有点热,过去一点。”同时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收敛点,别太明显。
沈越顿时心里就有些不情愿了,但还是往旁边挪开了一点点距离,仅仅是一点点。
而且依然我行我素,不停地给江宁夹着肉,还殷勤的又是开汽水,又是递甜瓜的,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第493章 空间探查
烧烤结束后,程东和小眼睛帮着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先一步离开。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的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江宁进了里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递了过去,笑道:“给你的,生日快乐。”
立夏眼睛一亮,接过盒子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双牛皮靴子,内里还加了厚厚的绒。
惊喜地“哇”了一声,当场就脱下旧鞋试穿起来,靴子穿上还挺合脚,内里也柔软舒适,鞋底比较厚实却轻便。
立夏在原地踩了几步,乐得合不拢嘴:“正合适!走路舒服得很!谢谢宁哥!
“不客气,”
寻找高家宝藏的事也在缓慢的进行着。
沈文龙的办事效率确实没得说,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把镇东边最近的小石村,里里外外摸排了一遍。
根据“有山有水”这两个关键特征,最终标记出两个地点。
周四的傍晚,在镇中心沈越的小院正厅里,沈文龙将一张纸在桌上摊开,纸上是用铅笔简单的勾画着两个地点的具体方位。
沈文龙点在第一个标记处:“这地方在小石村的东面,叫小黑山。山势不算高,但林子密。
关键是靠西边的山坳就有一个活水塘子,水源常年不干。”
他顿了顿,补充道,“路有些难走,平时除了砍柴的,很少有人往那边去……”
江宁微微前倾,仔细听着每一个细节,心里快速盘算着。
今天都已经周四,白天他要上班,晚上他和沈越住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进入空间。
看来,只能利用中午那点有限的午休时间,抓紧进空间初步探查一下这两个地方了。
他抬眼看着沈文龙,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这个周日,咱们就去一趟,到实地看下具体情况。”
“好的,宁哥!”
第二天中午午休,江宁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后,便进入了空间。
先是去了五楼的餐厅,拿了一份蟹脚年糕、红烧柚子皮、辣鸡脚,外加一份爆辣炒米粉,最后还加了一份马蹄爽解解辣。
美美地享用完午餐后,才慢悠悠地走向四楼的VR体验店。店里安静无人,只有设备指示灯发出幽蓝的光芒。
启动设备,戴上沉重的VR头盔,手握操控器。
眼前瞬间一亮,视野被宏大的三维数字地球影像所占据。
江宁不断的进行缩放、定位,很快屏幕上的影像从全球视野聚焦到亚洲,再到华国,黑省,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横河子镇及周边区域。
脑海中回忆着沈文龙手绘的那张简易示意图,很快就在高清卫星地图上找到了对应的两个实际坐标位置。
先是高空俯视模式,从空中看去,茂密的树木在卫星影像上呈现为一片片深绿色的斑块。
基本算是大同小异,没看出和其他地方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光靠看不够,看来还是得亲自去探查,他心里想着。
立刻切换了模式,选择了实景沉浸探索。
下一秒,仿佛从高空中瞬间降落,还有一点失重的感觉,双脚走在虚拟还原的实地之上。
VR系统完美地模拟了真实的环境。他需要拨开挡路的枝条,脚下是松软或坚硬的泥土路。
就像真的独自走在几十年后的这片土地上一样,只是周围空无一人,一片诡异的静谧。
脑中一边回忆着沈文龙收集到的情况,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水源的流向、两岸的痕迹,岩石的分布、形状这些,还有周边植被。
这种高度沉浸式的探索,很耗费心神和精力。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系统发出了提示音,江宁也感到一阵明显的疲惫和眩晕感,便主动退出了系统。
他摘下头盔,休息了几秒钟,又喝了一大口灵泉水,瞬间就驱散了刚才的疲惫,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这灵泉还真是好东西。”他再次感叹。
没有多做耽搁,重新戴上了头盔,再次进入了VR实景探索模式。这一次要更有针对性,除了观察,还有意识地去记忆和估算一些关键数据。
等第二次从VR系统中退出来时,他对第一个标记点的情况,已经有了比较清晰和立体的了解。
立刻拿来纸笔,将刚才探查到的信息记录下来,还有它具体的位置,以及实地勘察时需要留意的地方,也都做了标注。
做完这些事后,也才过了不到一个半小时,现在回厂里还有些过早。
既然都进来了,那就好好转转,正好看看,有没有适合沈越的生日礼物。
商场里能送的东西其实挺有限,毕竟很多都不能拿出去。
而衣服、鞋帽和手表这些,江宁平时就经常送,从三楼一直转到了一楼,都没有特别合心意的。
到了一楼一处珠宝首饰区,柜台里除了常见的金银饰品,各色宝石和钻石外,还有一些玉器。
目光掠过那些翡翠挂件、手镯上,最终选了一枚高冰半山半水的翡翠平安扣。
一半通透如寒冰,仿佛一汪清澈的湖水;另一半则飘着些许柔和的蓝绿色泽,如同青山远黛的倒影,山水交融,意境悠远。
“就是它了。”江宁心中一动,它的造型简洁圆融,寓意着山水相依、平安顺遂,就很适合。
忽然,他想到了灵泉水,快步走到之前一直闲置的玻璃鱼缸旁,把灵泉水注入了缸中,直到半满才停止。
然后,把那枚平安扣放进去。
在灵泉水中,本就晶莹透明的平安扣显的光华内蕴,水光流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
这灵泉水是好东西,不仅能强身健体、治愈伤病,还能养玉。
“希望放在这里面泡着,这东西也能沾点灵性吧,”江宁隔着玻璃缸看着水中的平安扣,心里默默许愿。
要是真能保佑那家伙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弄好这一切,江宁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自己记录下的信息,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后,才将纸条收好。
随后离开了空间,重新回到了那间略显闷热的房间。
周六中午的午休,也是同样的操作。江宁将另一处标记点仔细探查完毕后,还顺手将明日上山需要用的物品提前备妥。
第494章 实地探查
周日清晨,刚过九点,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照了进来。
江宁早已洗漱完毕,为了上山方便,还特意换了一套旧衣服,衣服是有些朴素,却衬得更加的清俊。
脚边还放着一个半旧的背篮,里面放着一包东西,还有一个大水杯。同样是为了应付万一在山里遇到村里人时准备的。
秋收后,地里的活少了,附近村里人都会进山捡蘑菇或者寻些山货,也不会引人怀疑。
沈越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盆,瞥见他这身打扮,眉头微挑,什么也没问,也从外间找了一套旧衣服。
明亮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他裸露的上半身上,清晰地勾勒出流畅、充满力量的肌肉和宽阔的胸膛。
蜜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每一寸都散发着一种原始而野性的美感,充满了男性的力量与魅力。
江宁原本还在脑海里回忆着那两个标记点的情况,看到这一幕,目光也不自觉地被吸引住了,眼睛一直在那结实的肌肉上流连忘返。
虽然有些眼热,但江宁还是保持着几分矜持,只伸手在对方紧实的手臂上拍了一下,却在手离开的瞬间,又极其迅速地结结实实地摸了一把。
手感真不错!
沈越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动作一顿,那软嫩的掌心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瞬间穿透了皮肤,勾得他心湖荡漾。
但脑子十分清醒,知道沈文龙也差不多快到了,时间、地点都不合适。
只好压下心里蠢蠢欲动的火苗,没好气地伸手捏了捏江宁那手感颇好的脸颊,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沙哑:“别闹!”
江宁无比愉悦的揉了下手指,脸上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无辜表情,睁着眼睛说瞎话:“有蚊子啊!”
然后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下午不是有事吗?换衣服干嘛?”前天他还特意问过的
“是有点事,不过推到晚上再去也行,不耽误。”
江宁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耽误他的安排,拒绝道:“不用,我们就是去看个大概就行了,而且有龙哥在,你忙你的!”
“听话,我得跟着,才放心。”沈越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到他面前,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眼里带着几分戏谑:“等晚上回来......再让你摸个够,现在不行。”
这话让江宁的心更热了,没好气地推了他肩膀一把,低骂了一句:“神经!”
沈越低笑着,继续就着这个姿势又凑近,轻轻含住他的下唇吮了吮,气息交融间含糊道:“回来…你想怎么摸都行。
“谁稀罕?”江宁嘴上反驳着,人却诚实地仰起脸,主动地追逐着那双含笑的薄唇。
一来二去,两人像是被黏住了一般,亲呢的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口。
但都保持着几分清醒,主要是沈越一直在克制着,每次只是很浅的轻吻,连呼吸都在收敛,生怕一个失控就停不下来。
缠绵间,院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着沈文龙特意提高的嗓音:“越哥!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沈越这才松开了他,顺手提起地上的背篮,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屋子,在正厅又聊了几句,就出门了。
沈文龙坐进驾驶位,利落地发动车子:“越哥,宁哥,两个地方离得有些距离,咱们先去哪个?”
“先去小黑山那边。”江宁说道。
车子驶离镇中心,朝着小石村的方向开去,路边的树木都已经开始泛黄,越往外走,路边越加的颠簸起来。
在一处岔路口,接上了等候在那里的老猎户刘三。车子继续前行,又颠簸了快十来分钟,停靠在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上,四人便下了车。
眼前就是绵延的山峦,沈文龙指着一条隐约可见、被杂草覆盖的小路说道:“从这边上去要近一点,不过路不太好走,估计得一个半小时才能走到。”
“没事,你和刘叔有经验,我们跟着走就行。”江宁语气平和,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了。
这个年代不比后世,很多山区都处于未开发的状态,说直白点就是原始的深山老林。
除了路难走,林子里还可能藏着野猪、狼,甚至熊瞎子这些,这也是沈文龙特意找了刘三同行的原因,毕竟安全第一位。
刘三听到这话,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这种活他常接,最怕遇到啥也不懂,还非得瞎指挥的主顾。
深山老林的,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命搭上。
他点了点头,爽朗的笑道:“放心吧,就这几个山头,闭着眼都能摸个来回,跟紧我就行了。”
沈越伸手将那个装着东西的背篮背在了自己肩上,接着把草帽按在江宁头上:“戴着点,山里太阳毒。”
刘三见状,用柴刀砍下几根趁手的木棍,削掉多余的枝杈,分别递给三人:“拿着,能当拐杖,还能扒拉下草丛,惊走蛇虫。”
一切就绪,刘三右手握着锋利的柴刀,身后斜挎着一把猎枪,腰间还挂着一盘麻绳和一些零碎的工具,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
沈文龙则殿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身后的情况,江宁和沈越走在队伍中间。
最开始的一段路,依稀还能看得到路,虽然杂草丛生,脚下还算硬实,走起来不算太费力。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向山林深处推进,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后,脚下的路仿佛消失了,完全被茂密的植被所覆盖。
刘三不得不挥动起柴刀,砍断挡路的荆棘和横生的枝条,一边开路还提醒着注意脚下,或是简单介绍几句。
沈越看着眼前崎岖的山路,心里庆幸自己跟着来了,这荒山野岭的,他还真不放心。
一边小心地走着,一边护着点自己媳妇,遇到特别湿滑的陡坡或是乱石堆积的地方,都伸手扶一把,或是说道:
“手给我,这段滑。”
“从这边绕一下,那边草太深,看不清底下。”
第495章 物理空间数据一致?
江宁虽然体能不错,但走这种山路确实耗费体力,已经开始有些喘了。
看着沈越额头渗出的汗,便开口道:“背篮给我背会儿,你歇一下。”
沈越头也没回的继续走着,语气不容置疑:“不用,你顾好自己脚下就行。”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艰难的穿行。这山路不仅蜿蜒崎岖,还一会上坡一会下坎的,再加上“秋老虎”发威,更是加剧了体力的消耗。
差不多连续走了一个多小时左右,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小平地,沈越抹了把汗,招呼道:“在这歇几分钟,大家喝点水。”
“呼…真是够累的。”江宁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摘下草帽当成扇子使劲扇着风。
沈越从背篮里拿出那个大水杯,拧开盖子递了过来,看着他有些发红的脸,问:“还能走吗?要是太累,咱们就多休息一会儿,不急。”
江宁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壶里被他加了灵泉水,不过有沈越在,只加了一小滴,但效果依然不错。
瞬间舒服了不少,原本因为长时间行走而有些发酸的小腿,酸胀感缓解了大半,精神也为之一振。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又喝了几口,才将水杯递回给沈越。
沈越也仰头喝了几口,同样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涌上,驱散了身上的疲惫和燥热,有些诧异的盯着水杯里的水看。
心里暗自猜测:估计又是加了那些药膏吧?江宁柜子里就有一堆稀奇古怪的药膏,效果还出奇的好。
早就见怪不怪了,便也没多想。
江宁在一旁一直用余光悄悄观察着他的反应,空间、灵泉水还有穿书的事,是他最大的底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出口。
但以后他和沈越过日子,天天生活在一起,这些东西不可能永远藏着不用。
他也在一点点的试探着沈越的反应,看对方的接受程度。
见到他只是最开始有些惊讶,随后便恢复了常态,看来应该是没怀疑什么。
这就好,温水煮青蛙嘛,慢慢的就习惯了!
短暂的休息之后,几人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刘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几位同志,咱们继续?
再往前走个把小时,差不多就能到了。”
半个多小时后,四人终于抵达了那处位于山坳中的水潭。早上九点二十出的门,此刻都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潭水面积不算很大,水质却异常清澈,潭边周围的草木丰茂,几块巨大的岩石半浸在水中,上面长满了青苔。
刘三知道这几个来这,多半是有自己的事,也不多问,自觉地提着猎枪,在外围十几米的地方,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沈越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冷静地分析:“藏东西,肯定得有个靠谱的参照,这东西还得经得起风吹雨打、不容易改变。
小龙,你重点去看那棵古树。观察它的长势,看有没有哪根树枝的指向特别奇怪或者突兀的。
另外,留意一下,正午十二点的时候,影子投在哪个方向,有什么具体的变化。”
“行,明白。”沈文龙应了声,便朝那棵古树去了。
沈越又转向他,目光扫过水潭,“咱俩就先绕着水潭走一圈。注意水流进来和出去的方向,石头,泥土颜色这些,都仔细留意。”
江宁挑眉,带着几分好奇笑道:“你这有什么依据吗?”
“有啊,”沈越笑了起来,语气肯定,“小时候听我妈说过,那些大户人家藏东西,就喜欢利用这些几十年、上百年都不会变样的东西。
比如特定的老树、形状奇特的石头,或者水流的方向。”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还可能利用光影,在特定时辰,照射到某个固定点形成的交汇处来定位。
这样既安全,后世子孙也可以根据这些来找。而且一般不会纯粹靠风水,因为你懂,寻找的人里也有懂的!
那不就等于给人指路了吗?”
江宁眼睛微微睁大,是真有些惊讶,他以前看过的那些藏宝故事或者影视剧里,好多还真就是依据风水来设置的。
忍不住夸赞道:“有道理!好厉害啊越哥,你怎么什么都懂?”
沈越被这直白又带着点崇拜意味的夸奖弄得有些想笑,心里却很是受用,这个媳妇儿嘴巴是真甜。
他伸手把江宁头发上的落叶拿掉,说:“行了,再夸我可真要飘起来了。走吧,干活儿!”
两人开始沿着水潭边缘,仔细地勘查起来。江宁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飞快地对照着在空间VR系统中记录下来的那些信息。
绕了大半圈,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实景与他在空间里看到的3d建模景象重合度相当高。
周围的植被种类、几个比较突出的岩石分布、整体的地形地貌,都几乎一模一样。
要说区别,VR影像中能看到一两条隐约被人踩踏出来的小路,而实地一点路都没有,需要自己拨开草丛前行。
按照记忆,他走向了水潭西侧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那里在VR影像中似乎有几块排列略显规则的石头。
蹲下身,用手扒开厚厚的落叶和泥土,果然发现了那几块青石,它们的大小和位置都与影像中完全吻合。
难道书里连地理环境数据,也跟现代是同步的吗?
旁边的沈越看他蹲在那看石头,便走了过来,也看了几眼,好奇问道:“怎么了?这几块石头有什么问题?”
江宁摇了摇头,语气自然:“没事,就是看看。”
心里则想着,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他根本不需要这样辛苦地实地探查。
只需要在空间里,利用VR系统就能完成大部分的前期筛选工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猛得想了起来。
里面的那个地球系统,本质上就是通过遥感、航拍这些手段采集的地表信息进行建模的。
或许能无比精确地还原地表之上的所有细节,但绝对不可能穿透地层,探测到埋藏在地下的秘密。
看来还是得一点点的实地勘查。
第496章 遇到野猪
走这一趟不容易,三人围绕着水潭和那棵古树,仔细地搜寻,忙活到下午三点多,才决定动身返回。
中间大概一点多的时候,就着水壶里的水,四人简单的吃了些带来的肉饼和小咸菜,算是解决了午饭。
也想了不少的办法:
用木棍探查了附近好几处看起来有裂缝的岩壁和地面。
尝试了在水潭中心点与古树之间,用木棍虚拟的连线……用丈步法,尝试七七四十九和三十六天罡这些步数,依然没用。
甚至沈越还攀上附近一处稍高的石壁,了望四周的地形。
沈文龙也爬上了那棵高大的古树,在粗壮的枝干间认真查看,那些树洞和异常粗大的树瘤。
……
一番辛苦下来,并没有发现任何明确的指向,或者异常的地方。
虽然一无所获,三人却也没有多失望,都有心里准备,这高家宝藏要真那么容易找到,也轮不到他们来寻了。
沈越看了眼偏西的日头,夜里待在这深山老林可不是闹着玩的,说道:“时间不早了,走吧,下一个标记点,下次再说。”
“行!”
江宁和沈文龙都毫无异议,开始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物品,主要是刚才探查过程中所记录下来的笔记本。
一直在外围警戒的刘三快步走了过来,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遗落任何东西。
朝着他们一扬下巴:“咱们得抓紧时间下山!”
回去的路,因为已经走过一遍,心里大致有了底,比起上午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四人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寂静的山林间。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声,与远处偶尔几声鸟鸣交织在一起,更显得山林里空旷幽深。
正当他们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光线都有些昏暗的树林时。
江宁脚步猛地一顿,敏锐的捕捉到侧前方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低沉的哼哧声和草木被拱动的窸窣声。
想到刘三特意提醒过有野猪活动的痕迹,心中顿时一凛,压低声音警示道:“等一下!有动静!”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作迅捷地抓住旁边一棵粗壮的枝干,手脚并用,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利落地攀爬了上去,迅速找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枝杈上。
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一头成年的野猪正低着头,用鼻子不停地拱着地上的泥土和树根。
这头野猪体型壮硕,皮毛粗糙呈黑褐色,嘴上两颗弯曲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闪着寒光。
江宁立刻低头,对着树下张望的三人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快上来!有野猪,在前面的小树后面!”
树下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反应都很快的,就近选了一棵树干粗壮的大树,利索地爬了上去。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刘三那边视野稍差,凝神听了听,除了风声和鸟叫,并没再听到明显的野猪动静。
心里正暗自嘀咕:这小同志,该不会是有些紧张,看错了吧……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四处张望的脑袋猛地一顿。
侧前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树叶不自然地晃动着,紧接着,一头体型壮硕的野猪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凭着多年的经验,刘三一眼就认出这明显是一头成年的公野猪,那外翻的獠牙和暴躁的神态都说明它正处于攻击性极强的状态。
几乎同时,树上的沈越和沈文龙也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江宁所在的那棵老树最为粗壮,沈越和他同待在一个结实的树杈上。
沈越看着下方那头不断喷着粗气的野兽,下意识的安抚道:“别怕,有我在!”
江宁还真不怕,他对自己的身手和应变能力都挺有信心的,而且他还有空间。但听到沈越这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心里只觉得有些想笑。
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我没怕啊,不是有你在嘛!”
他说话的声音虽轻,但在这紧张寂静的氛围里,还是被旁边另一棵树上的沈文龙隐约听到了。
沈文龙不由得抿紧了嘴唇,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位爷还有心思在这儿你侬我侬……
他稳住心神,目光紧盯着下方已经越来越接近的野猪,用气声问道:“越哥,这玩意儿……打不打?估摸着再有半小时就能下山了。”
老猎户刘三看着那头膘肥体壮的野猪,手心都有些发痒,他们现在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可以打它个措手不及。
但还是记得自己是收了钱带路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主顾的安全,于是也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沈越,等待他的决定。
沈越眉头皱了皱,快速权衡了一下。
盯着下方那头似乎并未发现他们、只是漫无目的游荡的野猪,沉声道:“再观察一下。只是路过就不打。要是一直在这附近转悠,就打!”
几分钟后,情况发生了变化。那头野猪似乎嗅到了人类残留的气息,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它晃动着脑袋,最终停在了江宁和沈越藏身的那棵大树底下,用鼻子不停地在地上和树干底部嗅闻、拱动,显然已经锁定了气味来源,不肯离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头野猪不能留了。
江宁迅速看了眼旁边树上的沈文龙和刘三,见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的野猪身上。
借着沈越身体的遮挡,将空间里的那把手枪取了出来,假装是从腰侧快速抽出,迅速塞到了沈越手边。
沈越低头看清是手枪后,明显一惊,这枪是从哪里来的?
但反应极快,迅速将这份震惊压了下去,毫不犹豫地握紧了枪柄。
朝旁边树上的沈文龙和刘三打了个手势,两人会意,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呜咽声,和野猪粗重的喘气声。
沈越屏住呼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快速瞄准了树下那头仍在烦躁拱树的野猪。
抓住了野猪抬头哼叫的一个瞬间,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猛地撕裂了山林的寂静,子弹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野猪两眼之间的眉心位置。
那是野猪坚硬头骨最为薄弱的区域之一。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嚎叫,随即轰然倒地,便不再动弹。
第497章 猪拱白菜
几乎在同一时间,经验老到的刘三也毫不犹豫地扣动了他手中猎枪的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子弹击中了野猪的颈椎部位,进行了致命的补刀,确保它绝无生还的可能。
看到野猪彻底毙命,树上的四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确认周围再无其他危险后,利落地从藏身的树上跳了下来。
处理好野猪,四人合力用带来的麻绳,将沉重的野猪捆绑结实,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下拖。
等终于抵达停车的那片空地时,大家都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
“要命了,这玩意儿怎么会这么沉!”江宁感觉自己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就算是现在什么都没拿,还在不自觉的抖动着。
斜靠在车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感觉缓过来点。
刘三虽然常年爬山打猎,但体力消耗巨大,同样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战利品,回应道:
“我掂量着,至少二百公斤往上,这分量,肯定沉啊!”
沈越休息了几分钟,拿起大水杯,拧开盖子,递给了江宁,然后看向刘三开口说道:“刘叔,这野猪咱们给它分了。
你经验足,分解的活儿就麻烦你了。”
“好咧!”刘三蹲下身,手法娴熟地用柴刀沿着野猪的关节缝隙下刀,利落地将整头野猪分解开来。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分解好了。
“可以了,”他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直接抬到车上是吧?还是咋弄?”
沈越看着分解好的猪肉,将一条肥厚结实的前腿拎了起来,递向刘三。
两人推脱好一会,刘三才不再推辞,笑着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等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到镇上的小院时,太阳都已经开始快要落山了,时间指向了下午五点半。
回来的这一路是沈越开的车,精神还算集中。而沈文龙一上车就几乎瘫在了后座上,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
这爬了大半天的山,最后还拼尽全力拖着那头沉重的野猪下山,体力早已严重透支。
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旁边虽然也显露出疲惫,但明显还有些余力的江宁。
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体力那么好的吗?看着清瘦,没想到耐力这么强?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沈越和江宁的状态都相对不错,主要还是两人都喝了加了灵泉的水,也累但没有沈文龙那样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沈越将车停稳,看了眼后座的沈文龙,吩咐旁边的小弟送他回去。
江宁激动的看着院门口,感觉终于得救了,急匆匆的就往里走,满脸嫌弃地嚷嚷着:“不行了,我得赶紧洗洗,这味道也太冲了!”
身上沾的泥土、草屑和血点子那都是小事,最难以忍受的是那股浓烈的野猪味,腥臊味再混着血腥气,极具穿透力。
他嗅觉又比常人灵敏些,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这可怕的气味腌入味了,一阵阵的反胃。
沈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他火急火燎往浴室冲的背影,提高声音:“你先洗着,我给你拿衣服。”
江宁含糊地应了一声,直接进了浴室,“砰”地关上门,迅速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了下来。
洗漱完毕,两人经过这一整天的奔波劳顿,实在没有力气再出门吃饭,在屋里吃了饭,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一早,闹钟都还没响,江宁就已经醒了,只觉得身上酸疼的厉害,尤其是手臂、肩膀和后背。
显然是昨天合力拖拽那头沉重野猪下山的“后遗症”,特别是手臂都感觉有些轻微的颤抖。
昨晚他为了不显得过于异常,没用灵泉水缓解,此刻算是真切地尝到滋味了。
沈越早就醒了,毕竟昨晚差不多七点不到就睡,平时身体素质极好,虽然同样感到肌肉有些酸疼,但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一直侧卧着,借着晨光凝视着枕边人的睡颜。此时江宁因为不适微微蹙眉,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在朦胧光线下,带着一种破碎又动人的美感。
沈越心里微软,凑近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沉的嗓音带着沙哑:“醒了?”
“嗯……浑身都疼。”江宁闷闷地应了一声,动了动身体,哪都是疼的。
这滋味让他不禁想起,以前读书时,被体育老师罚走鸭子步的第二天,也是这样。
沈越低低地笑了起来,故意逗他,语气暧昧地问道:“很疼吗?是……平日那种疼,还是现在比较疼?”
江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耳根染上一抹薄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欠骂。
“意思你是野猪吗?啊……”话一出口,想到昨天那头壮硕的野猪,再联想到沈越,自己倒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越有些莫名奇妙的看着,却又被他带着笑意的眼眸晃了心神,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追问道:“笑什么,嗯?想到什么好笑的了?”
江宁被他圈在怀里,感受着他强势又温柔的气息,扭开头想躲开他的注视和追问:“没什么……不想说。”
“说说嘛……”沈越却不依不饶,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诱哄着,一边细密地亲吻着他的额头、脸颊、唇角,像是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
江宁被他磨得有些受不了,身上本就酸软,又被他这样亲昵地纠缠,更是使不上力气了,小声嘟囔道:“就……猪拱大白菜你没听过啊。”
沈越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愉悦爽朗,伸手把他埋在枕头里的脸拨了出来,眼中满是戏谑:“那照你这意思……你就是那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了?”
手指暧昧地摩挲着他光滑的下颌,眼神炽热,“那我这头‘野猪’,是不是得好好尝尝自家白菜的滋味?”说着,便作势要吻下去。
江宁对上那再熟悉不过的眼神,这才六点多啊……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强作镇定地提醒道:“别,今天还得上班呢,而且我身上还酸着。”
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眼神也湿漉漉的,看起来又纯又欲,沈越被勾得心里火起。
但一想到这人就算外面下刀子,也要去上班的劲,只能作罢。
深吸一口气,狠狠噙住那两瓣殷红的唇,厮磨片刻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先放过你。”他粗声说着,神色突然认真起来,“现在来说正事,那把手枪,究竟哪来的?”
第498章 闲的发慌
江宁早料到他会问这个,神态自若地回答:“家里给的。不放心我嘛!昨天想着要进山,才特意带着。”
沈越回忆起两人同居后的细节,确信自己从未在衣柜、抽屉,屋里任何地方见过这把枪。
于是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咫尺之间:“那你平时......都把它放在哪儿?”
“放在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江宁轻笑着,眼角眉梢都染上几分狡黠,反将一军:“怎么,开始查我岗了?问了干嘛?”
沈越被这句带着小刺的话撩得心头发痒,那股子探究欲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一起翻涌了上来。
懒得再追问,目光却沉了下来,极具压迫感地流连在江宁因侧躺而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处。
那里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白皙的肌肤在朦胧的晨光里泛着如玉般的光泽,晃得他眼都花了。
他忽然俯身,将人牢牢困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低下头温热的唇覆了上去,不轻不重地啃咬、吮吸着……
“嗯..你是狗吗?”江宁被他咬有些发疼,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推拒那作乱的脑袋。
沈越却顺势抓住了他推拒的手,力道不容反抗,与他十指紧密相扣,然后一起压回了枕侧。
他抬起头,眼眸幽深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沙哑地纠正道:“不是狗,是专门来拱你这棵水灵、嘴又硬的白菜。”
两人在柔软的被窝里闹作一团,呼吸交错间带着晨起的黏腻,沈越的吻从锁骨一直蔓延而下,手也不安分地探进下摆,抚过柔韧的腰线。
直到床头柜子上的闹钟不识趣地一遍遍的响起,才打破了满室的旖旎,两人气息不稳地分开。
江宁眼尾泛红,唇色潋滟,身上那件睡衣早已被扯得凌乱地敞开着,上面已经遍布着一个个淡红的印记。
他平复着呼吸,立马翻下床,一边手忙脚乱地找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都怪你!要是迟到了,看我不揍你!”
“啧,”沈越慵懒地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低低地笑出声来,深邃的眼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江小宁,你这脸变得真够快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刚才是谁紧紧搂着我不放的,还在我耳边喘着气说“迟到就迟到”的?
嗯?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江宁被他的话噎得又羞又恼,男人在床上说的话能信吗?这傻狗!
只能瞪了他一眼,加快速度穿好衣服,冲进卫生间洗漱,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越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收拾妥当后,沈越将他送到了农机厂门口,看着对方进了厂里,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离开。
江宁一路小跑着进了车间,还是迟到了十分钟,签好到,趁着去热水房接水的时候,从空间取了一杯灵泉水喝下,身上的酸痛瞬间消失。
接下来小石村的第二个标记点,还是江宁借着主动申请去小石村检修农机的机会,和沈文龙一起去查探的。
虽然最近村子里面基本不可能有农机需要修理的,但鉴于这段时间,车间确实太过于清闲。
林主任爽快地同意了,只当是年轻人坐不住,想出去透透气。
探查的结果与第一个标记点一样,没找到什么异常的地方,一无所获。
而且这次他还特意多准备了好几个数据:关键点之间的距离、水源的具体宽度,甚至几棵主要树木的品种和大致树围……
实地的数据和他在VR系统中获取的信息高度吻合,也再次印证了前面他的猜想。
这本书虽然背景是70年代,但自然物理空间这些和21世纪保持着高度一致。
小石村之后,很快又搜集整理了红旗岗村和靠山屯的信息,最后确定了红旗岗村三个、靠山屯一个,共计四个新的标记点。
整个十月份,江宁几乎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寻宝的事上,就中间一个周末回牛棚看望了一次外公他们,确认大家都安好。
其余时间,每天中午午休,雷打不动地进入空间,沉浸在VR体验店里,对着那些三维地图和实景建模,反复研究、比对。
而每周日的休息日,则成了他实地探查的固定时间,有时候还会主动申请出外勤。
后面的几次探查,运气还算可以,没有再遇到像野猪那样具有直接威胁的大型野兽。
但令人沮丧的是,几次三番下来,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标记。
不过,在持续的探查中,也还是让江宁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在探查红旗岗村的其中一个标记点,它位于一处较为陡峭的山崖。
崖顶生长着一棵形态颇为奇特的古松,非常的醒目,崖下面则有一条湍急的河流。
这个地方的实地情况与他之前在VR系统里看到的3d建模,存在一点细微的差异。
在实地,山崖的向阳面及周边区域,生长着几种在VR建模中并未显示的特定植被,这些植物也不是罕见的物种,但集中的出现,就很蹊跷。
还有几块巨大石头也有些不同,因为觉得异常,再加上山崖的地势险峻,每次上去下来都很麻烦。
江宁和沈越、沈文龙三人前后一共去了四趟,每次都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从不同角度尝试,甚至冒险下到了崖壁中段去查看。
依然没能将这些发现与“高家宝藏”联系起来。江宁也没能找到这点差异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还是又是一个书里正常的细微变动?
尽管每次上山都没什么结果,可江宁却真心觉得“找宝藏”这事儿可太有意思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超大型的、沉浸式的现实解谜游戏。特别是经过红旗岗村那个山崖的标记点后,后面都是大型的“找不同”。
还要结合着高家的背景和那句箴言进行推理,每一次都充满了挑战和未知,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人太闲!
车间里没活,又不能打游戏,还有其他的消遣。刚来的时候,他还能靠着拆解、研究仓库里的那些废旧机器来打发时间。
可如今,仓库里有什么,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了。每天就是在车间里,听着陶盛和王远山这俩,反复叨叨着厂里那点有限的八卦。
江宁是真的感到有些厌倦和憋闷,闲得他心发慌。
第499章 英雄救美
他对此倒是兴致勃勃,乐在其中。这可苦了一直鞍前马后陪着的沈文龙和沈越。
沈越这人,性子一向果决,做事很少会回头,更少会为什么决定后悔。可偏偏在江宁身上,算是接二连三地“栽跟头”。
每次看着自家媳妇提起寻宝时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还有周日一大早,这人雷打不动准备行装的利落身影。
他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深深的后悔。
当初他真是鬼迷心窍了,干嘛要怂恿这人来寻什么虚无缥缈的高家宝藏!
原本的算盘打得多好:这事儿一听就不容易,一个月里,挑个把周末,偶尔去山上转悠下,全当是郊游散心了。
既能有效占据江宁的休息时间,防着他往市里跑,又能给两人生活添点新鲜刺激感,全当是情趣调剂了。
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平日里有些懒散的人,对寻宝这事竟然会报以如此认真的态度和热情。
他甚至私下交代过沈文龙,寻找标记点的事不急,慢慢来就行。可不知江宁从哪弄来的数据。
每次都目标明确,直接带着他们就往山里钻,效率高得让他咋舌。
现在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宝贵的、一周仅有一天的休息日啊!
原本还能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睡个懒觉,享受悠闲的二人世界或者趁机“吃点肉”。
如今全耗在这荒山野岭了,而且每个周日都得提前空出时间。
协调安排好,这无形中也打乱了他原本的一些计划。
这个周五晚上,因为要处理几件原本周日的事情,沈越便没回镇上,留在了市里,等和唐宋聊完正事,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旁边的程东早就坐不住了,见他俩终于说完,立刻嚷嚷起来:“你俩可算聊完了!饿死我了,走走走,吃饭去!”
唐宋把东西收好,温和地笑道:“你是猪吗?咱们下午两点多才吃的饭,现在你就饿了?”
“我还在长身体不知道吗?饿得快很正常!”程东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的理直气壮地。
沈越原本靠在椅背上喝着茶水的,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都快顶到门框了,还长?门都得给你换新的。”
三人说笑着走出了小院。最近太阳下山的时间越来越早了,才刚过六点,天边只留下了一抹余晖。
路边的街灯还没到开启的时间,巷子里也一样,显得都有些昏暗,不过三人眼力都不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便。
一边沿着巷子往外走,一边商量着去哪吃饭。
程东咂咂嘴,想起昨晚吃过的那家春卷,薄薄的面皮,裹着烂熟的大肘子,那味道简直绝了。
他眼睛一亮,提议道:“要不去吃春卷呗?就昨天那家,想想都流口水。”
唐宋比较务实,那地方有点远还得开车,提醒道:“等下我和越哥还有事要办,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吧,别跑太远了。”
程东一听,脸上期待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转过头,眼巴巴地瞅着沈越,那眼神活像一只没讨到肉骨头的大狗。
沈越被他看得好笑:“看我干嘛?没听见等下还有正事?”
“你变了,”程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要是宁哥想吃,别说开车了,翻墙进去让人家现做你都干得出来!”
沈越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笑骂起来:“行行行,带你去,少在这儿贫嘴。”
他顿了顿,挑眉看着程东,语气带着揶揄,“而且,那能一样吗?他是我媳妇,你是我媳妇啊?”
程东也是个皮的,立刻反将一军:“哟,有本事你当着宁哥的面也这么叫啊?下次咱们在的时候,敢不敢当面喊他‘媳妇’?”
“就你话多!”沈越抬腿给了他一脚。
程东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开,嘿嘿笑着:“那说好了啊,等下咱们点那个大肘子,得多来一份!对了,他家那个洋芋丝夹在春卷里也是一绝。
啧,奇了怪了,自家做的怎么就炒不出那个味儿呢?”
“你那是隔锅香,人家那冷馒头你都觉得好吃……”
就在三人说说笑笑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沈越脚步微微一顿,隐约捕捉到从旁边一条更幽暗的岔巷深处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一凛,迅速抬起右手,旁边还在喋喋不休讨论着春卷馅料的程东瞬间收声。
和唐宋一起停下了脚步,屏息凝神,巷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被刻意压抑的、带着惊恐的女声和男人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任何犹豫,不约而同地转身,脚步放轻却速度极快地朝着那条昏暗的岔巷深处冲去。
巷子越往里越窄,光线也愈发昏暗,堆放着一些破旧的箩筐和废弃家具。
在巷子最深处一个几乎被阴影吞没的角落里,看清了令人愤怒的一幕。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年轻女孩,被一个年轻男人死死地按在了墙角。
那女孩被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粗暴地堵住了嘴,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的声,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红肿的巴掌印。
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挣扎,但毕竟对方是成年的男性,力量实在有些悬殊。
“狗日的!”程东一看这情景,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他最见不得这种欺负女人的下三滥。
怒骂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那男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高大男人。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女孩的手。
程东趁机一把将他从女孩身上狠狠扯开,力道之大,让那男人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那男人稳住身形,色厉内荏地吼道,挥拳就向程东打来。
但他显然只是凭着一股蛮力,动作毫无章法,一看就是没怎么正经打过架的。
程东可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经验丰富、身手灵活。
他轻易地侧身躲过对方那软绵绵的拳头,眼神里满是鄙夷:“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学人耍流氓?”
话音未落,右手一记迅猛的直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的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男人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喷涌而出,糊了半张脸。
被打得两眼冒金星,捂着鼻子蹲了下去,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第500章 倒霉到家了
“废物!”程东啐了一口,觉得打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这时,沈越和唐宋也快步赶到了女孩身边。唐宋动作迅速却小心地将塞在女孩嘴里的围巾取了出来。
语气尽量温和地安抚着:“别怕,没事了,坏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我们是刚好路过这里的。”
那女孩脱离了钳制,堵嘴的异物也消失,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后怕。
她双腿一软,顺着墙就滑坐到了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不断颤抖着,显然还处在极度的惊吓之中。
旁边两人看着这一幕,也没去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想着让她缓一缓。
程东处理完那个男人,走了过来,询问道:“这杂碎怎么处理?直接扭送派出所?”
沈越目光冷冽地扫视着那个被打倒在地、哼哼唧唧的男人,又警惕地看了看巷子两头,确认没有同伙。
沉声吩咐道:“先不急,看看有什么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好。”程东应了一声,蹲下身,不顾那男人的哀嚎和躲闪,在他几个口袋里翻找起来,但翻遍了所有口袋,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几分钟里,坐在地上的女孩似乎稍微缓过来了点,最初的惊恐被一种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所取代。
她猛地用手背擦去眼泪,踉跄地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的锁定在墙边那个男人身上。
在三人有些讶异的目光中,冲到那男人面前,抬起脚狠狠地朝他身上踢去,一边踢一边带着哭腔骂道:
“王八蛋!畜生!敢这么对我!我要让你,让你全家,都付出代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女孩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话语中透露出的狠厉让旁边的沈越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立刻察觉到事情可能并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那男人似乎也意识到等待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脸上瞬间变得苍白,连鼻子上的剧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不再挣扎,像是认命了一般,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任由女孩的踢打。
唐宋皱了皱眉,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走上前询问道:“这位女同志,你先冷静一下。这人你认识吗?
需要我们送你去派出所报案,还是通知你家里人来接?”
那女孩听到唐宋的话,踢打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像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旁边还有三个救了她的人。
转过头看向他们,当目光掠过站在稍后位置、面容英俊甚至带着几分冷峻的沈越时。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意外,没想到救她的人里会有长得如此出色的。
立刻收敛起了脸上的凶狠表情,还下意识地用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试图恢复一些体面和矜持。
她转向唐宋,语气变得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优越感,“要的,麻烦你们帮忙把他送去派出所吧。”
然后,目光越过唐宋,直接落在了最为出众的沈越身上,主动走上前几步,声音放柔了一些说道:
“这位同志,谢谢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记住了,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顿了顿,带着点试探和期待问道:“我叫李可欣,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沈越一听她名字,心里猛得咯噔了一下,李家四房的姑娘,李春阳那个混账的亲妹妹。
李春阳这人,一直仗着李家的势力和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管着城西那片黑市,明里暗里没少占他们的便宜。
前段时间更是得寸进尺,竟然想出个阴损的主意,名义上让他们“接手”城西黑市的管理,实际上就是想让他们打白工。
现在倒好,居然撞见他妹妹被人欺负的场面,还偏偏是他们给救下了……
这运气,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疏离的说道:“李同志言重了,我只是恰好路过,并没有做什么。
真正救你的是他。”毫不犹豫地把“功劳”推了出去。
程东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又来一个想缠着越哥的麻烦精,而且看样子家世还不简单,可不能让她黏上。
立刻上前一步,隐约隔在了李可欣和沈越之间,脸上堆起爽朗的笑,抢过话头说道:“你好啊,李同志!
不用这么客气,就顺手的事,谈不上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李可欣被程东这明显带着阻拦意味的举动弄得心头火起,她何曾被人这样刻意忽视和挡驾过?
但想到刚才就是这人把那男人扯开的,算是救了自己,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谢谢你。”
随即又看向被挡在身后的沈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请求:“那……能麻烦几位,帮我一起把这个人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吗?
我也一起过去说明情况,麻烦了。”
三人也不好拒绝,便一起押着那个毫无反抗意志的男人,朝着最近的派出所走去。
一路上,李可欣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沈越身上瞟,那眼神里混杂着感激、好奇,以及一种让沈越非常反感的、仿佛在审视所有物的意味。
再联想到李家人一贯霸道的作风,沈越心里警铃大作,在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找了个借口,直接离开了。
李可欣看着他转身离开的高大背影,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长这么大,凭借李家的身份,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还很少有人敢这样甩脸子给她看。
尤其是她刚才的话已经隐隐透露出自己的家世背景不凡之后。
这种毫不留情的忽视,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可奇怪的是,那股羞恼过后,心底反而涌起一种更强烈的征服欲。
很好!
这样不畏权势的男人才配得上她李可欣。她就喜欢这种有挑战的。
唐宋和程东陪着李可欣去派出所录完口供,整个过程两人都表现得十分配合,默契地统一了口径。
只透露了自己的姓名,坚称是附近镇上钢铁厂的工人,最近在市里参加技术培训,对于沈越的存在绝口不提。
第501章 憋屈的“真相”
从派出所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李可欣还想跟唐宋他俩多说几句,试图套出更多沈越的信息。
但唐宋和程东都以“天色已晚,还得赶回住处”为由,客气与她道了别,没有给她任何深入交谈的机会。
直到连续拐过几个街角,混入稀疏的人流,两人回头仔细确认李可欣没有派人跟上来后。
才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停下脚步,稍稍松了口气。
程东下意识地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心有余悸地说道:“我的个乖乖,这姑娘也太吓人了,幸亏越哥溜得早,不然被她缠上,甩都甩不掉。
可真够麻烦的!”
唐宋眉头紧锁,脸色沉着:“看她那架势,明显没死心。咱们根本经不起细查,找到是迟早的事,得提前做好应对…”
程东闻言,烦躁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他妈的,早知道刚才就不救了,平白惹上一身骚,真是好心没好报!”
唐宋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心叹了口气,自从他们来市里拓展,但凡是跟这姓李的一家沾上边,就准没好事!
现在可好了,前脚宁哥那边莫名其妙被李鹤洲盯上,现在越哥这儿又招来个李可欣。
这李家是跟他们八字犯冲还是怎么的?
真是霉到家了!
派出所里,李可欣站在办公室中央,冷着一张俏脸,正对着一名年轻民警大声呵斥,语气咄咄逼人:
“我刚才不是跟你暗示过了吗?让你们重点问问另外那个男人的信息!
就是那个最高、长得最……最先离开的那个,你们怎么没问?怎么办事的!”
那名民警被她训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也窜起一股火,但一想到这位是李家的千金,得罪不起,只能强行把火气压下去。
尽量用客气的语气解释道:“李同志,您先别激动。那几位同志是帮忙把嫌疑人扭送过来的,算是见义勇为的证人。
我们办案子也要讲程序,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像审问犯人一样去审问他们。
他们自己也说了,跟人家并不熟悉,只知道那位离开的同志姓李,其他信息不了解……”
正说着,派出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李四爷带着怒气的询问声:“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哪儿?”
紧接着,李四爷和他穿着一身昂贵呢子大衣、珠光宝气的夫人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那贵妇一看到李可欣,立刻扑上去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哎呦!我的心肝,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是哪个天杀的畜生干的?!妈一定给你做主!”
她捧着李可欣的脸,心疼地看着那清晰的巴掌印,眼泪掉得更凶了。
“妈……”李可欣见到母亲,委屈和后怕再次涌上心头,也红着眼睛,任由母亲抱着检查。
李四爷看着女儿虽然头发散乱、脸上带伤,但好歹人没事,身上衣服也还算齐整,暗暗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一股邪火就窜了上来,他李老四的闺女,在这地界上竟然被人欺负了?
当即板起了脸,习惯性地摆出那副高傲、看不起人的架势,沉声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
旁边的派出所所长不敢怠慢,连忙将初步调查的情况和那个男人的供述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原来,李可欣之所以会陷入险境,起因是那个叫段一帆的男人,欠了赌债,看她穿得好,背的包也值钱,就想抢了换点钱。
趁她不备,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皮包。
李可欣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气?
想也没想就一边大声呼喝一边追了上去。追骂的过程中,还习惯性地抬出了自家的名头,试图震慑对方。
等她追到巷子口时,其实脑子里还保有一丝警惕,停住了脚步,没敢立刻深入。
没想到,那段一帆一听到“李家”两个字,吓得腿都软了,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点头哈腰地求饶。
说自己是鬼迷心窍,李小姐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次,他愿意把包原样奉还,磕头赔罪都行。
李可欣一看对方这怂样,顿时又支棱了起来,大小姐脾气发作,气焰更加嚣张。
不但不肯罢休,还指着对方鼻子骂,扬言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要让他“死得很难看”。
两人就这样在巷子口僵持、理论,段一帆一边哀求一边慢慢往巷子深处退,李可欣则不依不饶地跟了进去,最终就被引到了巷子深处那个堆放杂物的死角。
到了那里,段一帆见四下无人,李可欣依旧骂不绝口,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心底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取代。
根据段一帆的供述,他当时心想:反正已经把李家得罪死了,这女人又如此狠毒不肯给活路,想着横竖都是个死。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高高在上的李家小姐给睡了,就算最后被枪毙,能睡到李家的女儿,这辈子也他妈值了!
于是,惨剧险些发生。
李四爷听着这来龙去脉,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椅背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他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好歹还明几分是非。这事细究起来,还真是……他妈的凑巧加上自己女儿作死!能怪谁啊?
他心里憋屈得要命,恨不得给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两巴掌!
人家小偷都把包还给你,认怂求饶了,你见好就收不就完了?
非得不依不饶,把人家往死里逼,最后逼得人家狗急跳墙,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这要是真出了事……李四爷简直不敢想下去。
可这话他不能明说,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他李家的面子不能丢,最后,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憋屈。
转向旁边一直陪着小心的派出所所长,努力维持着威严说道:“既然证据确凿,这小子也认了。那没什么好说的,按规矩办!该枪毙就枪毙!
这种社会渣滓,留着也是祸害!”
“是是是,您放心!我们肯定秉公办理,从严从快,绝不姑息!”派出所所长刘全忙不迭地点头应承,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案子虽然性质恶劣,但未造成最严重的后果,按正常流程肯定够不上枪毙,可人家既然发了话,他一个小小的所长哪里敢违逆?
只能想办法往上汇报,尽量“操作”了。
第502章 找到三个见义勇为的
旁边穿着讲究的的李可欣母亲赵美娟,显然已经从女儿的叙述中。
听到了关于那个“身手最好、长得最俊、可惜跑掉了……”的年轻人的描述。
她心思细腻,于情于理都该找到恩人表示感谢,更重要的是,她也想亲眼看看女儿口中那个“不一样”的年轻人。
她优雅的走上前来,语气温和地询问道:“刘所长,还有那三个见义勇为的同志呢?问清楚他们的身份了吗?
人家救了我们可欣,必须得好好感谢一番,可不能失了这个礼数。”
刘所长心里“咯噔”一下,中央大街这片区域正是他管辖的范围。
沈越作为实际掌控这一带黑市交易的人物,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程东、唐宋他们作为沈越的左膀右臂,也常在这一片活动,刘全对他们更是眼熟得很。
可这话能直接说吗?当然不能!
他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公事公办的表情,打着哈哈,转头问旁边负责记录的小李民警,声音提高了一些问:
“小李啊,那几位见义勇为的同志,他们的身份信息都登记清楚了吧?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
民警小李立刻拿起记录本,清晰地汇报道:“报告所长,都问清楚了。一共两位同志,一位叫程东,一位叫唐宋。
他们自称是横河子镇钢铁厂的工人,这次是来市里参加机械操作技术培训的。还有一位同志不怎么熟,人家有急事,提前离开了。”
刘全听完,心里暗赞还是这两小子懂事,名字没作假,免得让他这个知情人在中间难做。
现在挺好,左右都是两边的事,至于后续如何,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转回头,对着赵美娟和李四爷,脸上带着几分遗憾:“您二位看,这……信息都在这儿了,邻镇来培训的,现在估计已经回去了……”
他语气带着点无奈,潜台词很明显:信息就这么多,人是流动的,要找恐怕也不容易。
赵美娟听完,精致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原来是工人同志,真是英勇。
既然知道了单位和名字,总有办法表达谢意的,刘所长,麻烦你了。”
李四爷对感谢救命恩人这事倒没那么上心,他更烦心的是怎么把这事彻底捂住,毕竟李可欣年龄不小了。
最近已经开始在相看,这节骨眼上要是传出她差点被个下三滥侮辱的消息。
哪怕是未遂,那些讲究脸面和名声的家族肯定会心存芥蒂。
这要是真传扬出去,李家的脸面也要跟着受损。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命令口吻:“抓紧办!必须严惩!还有,出这个门,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
更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任何风言风语……”交代完,便带着惊魂未定的李可欣离开了。
而另外一边,沈越也很快就得知了这件事的具体原委,以及李四爷那边要求“严格保密”和急于严惩段一帆的强硬态度。
听完消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他可太清楚这些大家族的手段和顾虑了。对于这些人来说,面子大过天,为了维护所谓的家族声誉和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有时救了人,非但讨不到好,反而可能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从而引火烧身。
“行,这事我知道了,放心。”沈越对着前来报信的那位民警沉声说道,“我这边的人,绝对不会外传!也替我谢谢刘所。”
对方似乎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好,那麻烦沈同志,我也得赶紧回去,久了怕惹人注意。”
等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一直憋着气的程东就忍不住骂出了声:“妈的!你说这李可欣是不是脑子有包?
非得不依不饶,把人家往绝路上逼!这下好了,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简直就是活他妈该!”
唐宋喝了口茶,才淡淡地接口道:“她可不是脑子有包。是平时嚣张跋扈惯了,真以为天老大她老二,所有人都该顺着她……”
沈越没有加入他俩的议论,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边缘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回想起那个叫段一帆的男人的行为……看似是一个小混混在绝境下的疯狂反扑,但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事透着蹊跷。
是临时起意,还是背后另有隐情?那个巷子,是不是也太“合适”了一点?
但眼下,事情已经这样,段一帆的命运几乎注定,再去深究已无意义。只希望这件事能就此了结,别再横生枝节。
沈越脸上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果决,对屋内的两人吩咐道:“这事到此为止,不要议论了。李家要面子,我们就给他们这个面子。
这段时间我会少露面,避避风头。你俩在外面走动也多加小心,尤其是东子,你收着点脾气。”
他看向唐宋:“找人留意下后续李家人的动向,特别是李可欣那边。”
唐宋放下茶杯,神色一正:“明白。我等下就去安排。”
第二天下午,沈越比平时更早地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驱车回镇上了。
傍晚六点多,天色将暗未暗,江宁一下了班,连住处都没回,骑着自行车就来到了沈越的小院。
屋内沈文龙已经在等着了,开始汇报着下一个标记点的情况:“宁哥,根据搜集来的信息和初步探查,下一个点在老鹰崖更深处。
那片林子比较密,蛇虫也多,路有些不太好走……”
江宁一边专注地听着,一边顺手记录下关键信息。
听到路难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
“没事!难走点怕什么,咱们准备充分点就行。蛇…防蛇虫的药粉多备点,明天早点出发,争取一天来回!”
沈文龙期待的看着旁边的沈越,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越哥说话,只好轻咳一声,主动提醒:
“那个……越哥,这地方确实蛇有点多,你觉得我们还需要准备些什么?或者……明天的行程?”
在说道“明天的行程”还刻意说慢了一点,希望能引起沈越的重视。
江宁闻言,也转过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沈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即将开始新“探险”的盎然兴致。
第503章 偶遇王雪晴
沈越一对上那亮晶晶的眼眸、心里顿时就像被什么东西精准击中一样,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地就妥协了。
原本他和沈文龙已经说好,借着“有蛇危险”的由头,顺势取消明天的行动。
让连续奔波了几个周末的大家都休息一天,尤其是他自己,他是真的不想再去钻那些看不到尽头的山沟沟了。
可这话到了嘴边,硬是没能说出口,之前说好的事,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越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江宁的心意做出了决定:“嗯……安全第一。小龙,你多找两个熟悉那片山区、有经验的猎户或者采药人跟着,工钱给足。
该带的防护工具和药品都备齐,别怕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在为自己临时改变主意找补,总结道,“这事……就这样安排吧。”
沈文龙心里暗叹了口气,又白瞎了!脸上却没表露分毫,只能应道:“好的,越哥,我这就去安排。”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嘀咕:他就知道会这样!只要一遇到宁哥的事,越哥那些原则、打算什么的,通通都得靠边站!
底线?那是什么?
在宁哥面前根本不存在的!估计宁哥都不用说话,只要对他笑一下,怕是连天上的星星都要去摘一摘。
哎……得,又是翻山越岭、累死累活的一天,明天这“班”算是上定了!
江宁将记录着标记点信息的小本子仔细收好,一抬头,就看见沈越眼神直勾勾的,甚至可以说是痴迷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被他看得有些没办法,江宁主动凑近过去,在那薄唇上快速地亲了一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道:“别看了,我好饿啊,吃饭去吧?”
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沈越像是骤然回神一般,英俊的脸上那片刻的痴迷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从善如流地低声问道:“嗯,那……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啊,听你的,你想吃什么?”
沈越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说道:“去国营饭店?听说他们最近有鳜鱼,还挺新鲜的,去尝尝?”
“行!”
两人到了国营饭店,正是饭点的时候,大厅里有些喧闹,就找了一个靠窗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有时候,人的缘分就是有些奇妙,前几个月,江宁几乎很少碰见过王雪晴。
可自从月初让孙乐舟留意王雪晴的动向以后,他自己倒是偶遇了她两次,一次是在电影院里,一次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而根据小舟这段时间的两次汇报,王雪晴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偶尔和同事逛逛街,看起来平静无波。
江宁朝着她那边多看了几眼,那桌坐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听聊天的内容,应该都是学校的老师,几人正聚餐呢。
实际上,从沈越刚踏进饭店大门,王雪晴就看到他了,想到自己很快就能与这个在未来权势滔天的男人重新搭上线。
眼中不禁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灼热与蓬勃的野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但她在沈越身边二十多年,太了解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而且极其难缠,一旦被他盯上就很难脱身。
那抹泄露心绪的神色,在她眼中只是一闪而过,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垂下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
沈越点好菜,迈着长腿走回座位,坐下后问道:“点了一个清蒸鳜鱼,一个木须肉,还加了个辣烧豆腐。看看还想吃什么?”
江宁不着痕迹地把视线收了回来,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越倒满了热茶,笑了笑,温声道:“咱俩吃应该足够了。还是……你想再吃点别的?
嗯……要不给你单独点个汤?”
沈越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摇头道:“不用,就这几个菜吧!”
饭菜很快上桌。清蒸鳜鱼肉质洁白鲜嫩,木须肉金黄诱人,辣烧豆腐更是红油亮泽,还夹杂着不少翠绿的辣椒段,一看就知道绝对够辣。
两人边吃边低声交谈着,沈越习惯性地夹起鱼肉,仔细地将里面的小刺一根根剔除干净,然后才放到江宁的碗里。
因为经常这样做,丝毫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然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王雪晴眼里,简直让她大吃一惊!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姐夫固然重情重义,对认可的兄弟和家人极好,但性格绝对称得上冷酷内敛,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别说这种近乎伺候人的挑鱼刺行为,就是平日里,除了对极少数人,会稍微缓和一下脸色,对其他人一概都是疏离而冷漠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江宁,这个男人她之前在街上见过好几次和沈越走在一起,当时只以为是兄弟朋友。
现在看来,情况明显不简单!
尤其看到江宁那张过分俊美、甚至是清冷精致的面容,再结合沈越刚才的温柔体贴……
王雪晴心里瞬间有了猜测,怪不得上辈子这人一直不近女色,身边从未有过女人,原来他喜欢的根本就是男的啊!
但随即又有些疑惑。上辈子也不是没有人为了巴结沈越,搜罗过一些漂亮的男孩子送到他面前,可也没见他接受过啊?
怎么这辈子就……
想不通,王雪晴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早就看透了“爱情”这东西,虚无缥缈的,看不见摸不着,最是靠不住,只有攥在手里的荣华富贵才是真的。
她图的是沈越妻子的名分和地位,为的是将来享之不尽的富贵荣华和呼风唤雨的权势。
这个念头一起,她的心里反而豁然开朗,甚至觉得沈越找个男的是件再好不过的“好事”。
男人终究不可能生孩子,威胁不到她未来的地位和可能有的子嗣。
而且,就江宁那张脸……王雪晴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她上辈子见过不少俊男美女,也很少见到长得这般俊美出众的。
有这样一个姿色绝佳的人在身边,想必更能牢牢拴住沈越的心,让他少去外面拈花惹草,倒是省了她将来不少事……
想到这里,王雪晴再看向江宁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隐秘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种微妙的“宽容”。
江宁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奇怪。
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几秒后,依旧没想明白这目光背后的含义,只能收回视线,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菜上。
第504章 属兔的吗?
吃完饭,两人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沿着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慢慢地散着步。
黑省的秋天极其短暂,或者说在江宁这个南方人看来,十月末的天气已经算是初冬了,日头一落山,气温骤降。
平日里白天最高温度也就在十度上下徘徊,早晚时分甚至能跌破零度,有时呵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冷风迎面吹来,沈越将一直搭在臂弯的那件深色外套递了过来,“晚上有点冷,穿上吧,别着凉。”
江宁接过穿上,果然肩线宽出一截,袖口也长了不少,完全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上面还带着沈越身上那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人嘴上说是给他拿衣服,但每次“顺手”带来的,都是他自己的衣服,背后那点小心思,他都懒得去戳穿。
沈越看着江宁被自己的外套包裹着,那略显宽大的衣服,更衬得他清瘦挺拔,仿佛是被自己紧紧拥在怀里一般。
内心那点不可言说的占有欲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让他觉得无比踏实,这人是他的,从里到外,都沾染着他的痕迹和气息。
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目光柔和地落在江宁身上,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穿这件衣服……挺好看的。”
在他眼里,江宁穿什么都好看,但穿着他的衣服,尤其好看。
“真的吗?”江宁微微偏头,眸光流转,落在沈越的脸上,这人还真是幼稚的可爱,“我也觉得,是挺好看。”
走着走着,江宁的目光就被前方不远处同样出来散步的一家人吸引。
一对年轻的小夫妻,穿着最常见的蓝布工装,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正咿咿呀呀地叫着。
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蹦蹦跳跳地跟在妈妈身边,仰着头兴奋地说着什么。
很平凡却又很温馨的一幕,江宁不禁柔和了眉眼。沈越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目光在那一家四口身上停留片刻,又落了回来。
凑近他耳边,还下意识地用手微微挡了下自己的呼吸,带着几分戏谑和不易察觉的向往,小声说:“我俩是不是跟他们挺像的?”
江宁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回道:“像什么像?人家还有一儿一女。你嘛……”
他拖长了音调,轻飘飘地扫过沈越劲瘦的腰腹处,眉梢微挑,带着点狡黠的挑衅:“你又不能生。哪里像了?”
沈越一时语塞,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等回过神来。
江宁早已趁着他愣神的间隙,聪明地加快脚步,只留给他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嘿!你是不是欠收拾……”沈越看着他那带着得意的步伐,又好气又好笑。
心里那点被调侃的郁闷瞬间化成了想要抓住他、好好“教训”一下的冲动。
他迈开长腿,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江宁听到身后迅速逼近的脚步声,非但没停,反而像是被惊到的兔子,真的跑了起来。
凉风吹动了他的衣角和发丝,沈越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加速追赶。
两人就这样,在行人渐稀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幼稚的追逐,路灯将他们奔跑的身影拉长、缩短,又拉长。
江宁力气和体格上是不如沈越,但若论起速度和敏捷,沈越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只见他身影灵活地穿梭,步伐轻快,没过多久,就将沈越甩开了一大段距离,率先抵达了大门口。
停在紧闭的大门前,他手撑着膝盖,平复急促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额角都渗出一层薄汗。
脸上、手上也因为奔跑染上了一层薄红,在月色下,显得眉眼愈发精致动人。
沈越很快也追到了门口,同样气息不匀,胸膛起伏着,看着倚在门边得意的江宁,有些哭笑不得,喘着气说道:
“你……你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江宁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顺着他的话接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两人都靠在门边上,平复着激烈的心跳,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奔跑带来的燥热。
看着对方有些狼狈的样子,回想起刚才两人幼稚的像比赛一样追赶着,不约而同地同时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沈越微微低头,看着江宁因为大笑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映着月色、格外明亮的眼睛。
那里面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波光流转,动人心魄,他像是被这笑颜蛊惑了一般,心神荡漾。
下意识地迅速抬眼扫视了一眼四周,这条巷子很深,两侧的院落大多黑着灯,此时更是万籁俱寂。
一种混合着冲动和渴望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不再犹豫,沈越上前一步,将人紧紧地拥入怀中,同时低头,精准地攫取了那双还带着笑意的唇。
“唔……”江宁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发出一声惊呼,但声音很快被吞没在相接的唇齿间。
他的后背被按在了微凉的门板上,身前是沈越炽热坚实的胸膛,几乎动弹不得。
沈越强势地撬开牙关,深入其中,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唇舌交缠间,是烟草的淡淡气息和水果的甜香在交织,还有那无法忽视的、越来越浓烈的爱欲。
江宁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一下,但很快便在那熟悉而令人沉迷的气息中软化下来,开始主动地回应。
寂静的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逐渐粗重的呼吸声、细微水声,以及那激烈得仿佛要撞出胸腔的心跳。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本就该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感觉有些缺氧,沈越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灼热的呼吸依然交织在一起。
江宁微微喘息着,眼睫湿润,脸颊绯红,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他嗔怪地瞪了对方一眼,声音还带着沙哑和一丝软糯:“你……发什么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沈越眼底的暗色更深了,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磁性而性感,“……谁让你刚才笑得那么好看。”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江宁微微红肿的唇瓣,眼神深情,“而且,这里很安静,只有我们。”
第505章 不去山上了
江宁感受着唇上还残留的温热,只觉得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酥麻。
“快开门吧,”他偏过头,避开沈越过于灼热的视线,小声催促道,“外头冷。”
沈越不再逗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在进门的那一刻,顺势揽着他的腰,一个巧劲,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江宁身体瞬间悬空,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以防掉下去,抬头瞪向罪魁祸首,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脸上觉得有些挂不住,手脚并用地挣了挣,压低声音道:“沈越!放我下来……快点,像什么样子?”
沈越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稳了些,低头凑近他耳边,理直气壮地低语:“哪里不像样子了?我抱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江宁被他这话噎住,耳根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又挣了两下,反而因为挣扎让两人贴得更近,姿势更加暧昧了。
只好放弃,自暴自弃地把脸往沈越怀里埋了埋,没好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幼稚鬼!”
沈越嘴角扬起,步履沉稳地穿过月光洒落的小院,径直进了屋里,然后将人放在炕上。目光落在对方泛着薄红的脸颊上,心里软成一片。
可一想到明天还要陪着身边这位兴致勃勃的“探险家”进山,去钻那些山沟野岭,他就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真是甜蜜的折磨,磨人得很!
明明忙碌了一天,此刻他最渴望的就是将这人拥在怀里,好好温存亲近一番,可偏偏明天还有“重任”在身。
这找宝藏的事,当初真不该怂恿……
心里是百转千回,但他依然体贴道:“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放热水。”
“不用那么麻烦,我很快的,几分钟就好!”江宁走到衣柜那,拿起一套干净的睡衣,便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氤氲的热气很快弥漫开来,江宁站在水幕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却有些心不在焉。
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却无法驱散脑海里沈越刚才看他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灼热情愫,如同暗夜中的火焰。
几乎要将他点燃,可最终,那火焰却被一丝清晰的无奈和克制压了下去。
江宁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水流继续顺着他的脸颊、脖颈蜿蜒而下,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这段时间,沈越几乎是一次不落地陪着他上山。
哪怕山路崎岖难行,哪怕他偶尔也能从沈越眉宇间看到疲惫,试探着问“要不就别去了”的时候。
对方的回答永远是那句:“你想去,我就陪你。”还会默默地准备好一切,陪着他跋涉过一个又一个标记点。
好像一直都在迁就、包容着他所有的心血来潮和突发奇想,仿佛只要是他想做的,沈越都会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
那沈越自己呢?他可能也很想拥有一个轻松惬意的休息日吧?
能像其他情侣一样,在休息日赖赖床,或者做些别的、更亲密的事情……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江宁猛地关掉了水阀,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
胡乱地用毛巾擦了下身体,迅速穿上睡裤,朝着门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的慌张:“沈越!这水管里好像有虫,你快过来!”
沈越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
完全忘了浴室里的水管这些,当初还是江宁自己设计的,而且就算真出了问题,也应该是对方更懂如何修理,他对此根本一窍不通。
但长久以来下意识的保护欲占了上风,完全没有多想,大步走到浴室门口,急切的抬手敲了敲门,“怎么了?什么虫子?”
江宁从里面将门打开一条缝,氤氲的热气和着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他脸上还沾着几点水珠,眼神看起来有些无辜,侧身让开空间:“就在水管接口那,我看着像,你进来看看。”
沈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这张出水芙蓉的脸上,光裸的上半身,因为热气,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上面沾着晶莹的水珠,诱人采撷。
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要是自己是那顺着他肌肤滑落的水珠就好了……
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立刻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刻意地投向那些水龙头,开始仔细的检查起来。
因为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克制自己不去看身旁那个人,沈越几乎没注意到江宁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把浴室门锁上的。
他伸手,依次打开了水龙头,仔细听着水流声,强作镇定地说道:“没看到什么虫子啊?是哪一个?”
“没有吗?”江宁上前一步,几乎都快贴上他的后背了,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撩拨:“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下一秒,不等沈越反应,江宁突然伸手,一把将他按在了微凉的、贴着瓷砖的墙壁上!
同时,另一只手迅速重新打开了热水阀!
“哗一一!”
温热的水流瞬间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两人兜头盖脸地浇了个透湿!
沈越惊得猛地瞪大了眼睛,水流迅速浸透了他身上的衬衫和长裤,布料都贴在皮肤上。
湿透的黑色衬衫紧紧包裹着他健硕的身躯,胸肌和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充满了力量感和致命的诱惑。
江宁自己也再次被浇透,密集的水线打在脸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只剩下沈越朦胧的轮廓。
但他毫不在意,心底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渴望,趁着对方被水流,迷住眼睛的瞬间,主动吻上了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
沈越仅仅反应了一秒,那短暂的错愕便被汹涌而起的激情彻底淹没,急切地回应起来,反客为主,强势地纠缠、追逐。
两人吻的毫无章法,急切而凌乱,混合着温热的水流,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什么,只剩下最直白、最热烈的邀请与渴望。
一吻稍歇,沈越的理智还在挣扎着,脑海里混沌地思考着:明天到底还去不去山里?媳妇这是啥意思,还是……?
耳边就响起了江宁带着喘息、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那声音混在水声里,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魔力:
“明天...我们不去山上了。”
第506章 物极必反
这话就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把沈越心里那片名为“克制”的雷区给彻底炸翻了!
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失控,“咚咚咚”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血液仿佛也在瞬间沸腾。
水汽缭绕中,水珠顺着那精致的脸庞慢慢滑落,长睫湿漉漉地黏在眼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又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主动,像极了传说中蛊惑人心的水妖。
这让沈越根本无法抗拒,也……根本不想抗拒。
最后的一丝克制土崩瓦解,他手臂用力,两人的位置瞬间反转,低头再次狠狠攫取了那双诱人的唇瓣。
“我快要被你折磨死了…”他哑着嗓子在江宁耳边低语。
滚烫的呼吸烫得人发抖,手指也急切流连在那柔韧、细腻的肌肤上,所到之处激起阵阵战栗。
两人的胸膛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失控的心跳,温热的水流仍在倾泻而下,水珠溅开细碎的水花,更添了几分迷乱与滑腻。
花洒的水流声遮盖了一切,浴室里热气凝成白雾漫开,模糊了墙壁,也模糊了两人交缠的身影和现实的边界,
什么叫物极必反,江宁今晚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
这一个月以来,平日里他要上班,沈越虽然粘人,但也只能浅尝辄止,不敢太过分。
到了周末,两人又雷打不动地要进山,体力消耗巨大,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简直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再加上这段时间频繁的上山,沈越对江宁如今的体能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和信心,因此这一次,完全没有留情,不知疲倦地索取。
江宁到最后已经意识涣散,几乎是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又在身体持续传来的、令人战栗的迷糊动静中悠悠转醒。
沈越粗重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对方潮红的肌肤上,伸手温柔地拨开他汗湿的黑发,柔声道:“醒了?”
江宁还没从那股浪潮中完全缓过神来,双眼失焦,身体微微颤抖着,连指尖都泛着酥麻。
他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有气无力地骂道:“混蛋……明天你……你死定了……”
“这可不怪我,谁让你饿了我那么久……”沈越的口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翻涌着未餍足的暗色,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还有力气放狠话?看来是我不够努力……”他低笑一声,气息灼热,。
江宁仰头望着他,水汽未散的眼眸中迷蒙一片,只倒映着对方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身影,那里面有自己的沉沦无助,也有对方毫不掩饰的疯狂与爱。
他几乎无力思考,也无力再去反抗,或者说,身体早已背叛了意志,内心深处甚至贪恋着这份近乎失控的亲密。
最后,两人一直痴缠到了后半夜,沈越才将他抱离浴室,水声早已停歇,只余下满室蒸腾的热气和一室狼藉。
周日,屋外的冷风萧瑟,吹得窗帘微微作响,江宁是被浑身如同被拆解重组般的酸痛唤醒的,醒来时窗外日头已经偏西,竟然又是下午了。
他稍微一动,就疼得“嘶”了一声,只能认命地趴在柔软的枕被间,被子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肩颈和脊背肌肤。
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暧昧无比的红痕,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无声又旖旎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与失控。
旁边的沈越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一夜餍足,精神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悦。
但看着身边人累极昏睡的恬静侧颜,心里又充满了怜惜和一丝愧疚,他一直安静地侧卧在旁,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江宁的睡颜,守着他。
见他醒来,立刻凑近,英俊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小心翼翼,低声问道:“醒了?饿不饿?
灶上一直温着粥和小菜,我去给你拿进来好不好?”
江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提给他一个正眼了,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恼火得很。
沈越也知道自己昨夜确实做得有些过火,尴尬地摸了摸挺直的鼻梁,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厨房,把饭菜都端了进来。
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隐隐飘散开来。江宁是真的有些饿,但现在浑身酸麻,还是赌着一口气。
这混蛋现在知道来装好人?晚了!
沈越试探性地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猫,语气带着十足的讨好:“别气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喂你,嗯?”
“你等着……等我缓过来,一定收拾你。”江宁猛地晃动了一下脑袋,甩开他的手,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
沈越被这毫无杀伤力的话语弄得有些想笑,又连忙克制下去,可不能笑出来,要不然今天都别想上炕。
他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俯下身,不顾那微弱的躲闪,执意在江宁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个吻,继续哄着:“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你骂我打我都行,但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找我算账啊,是不是?”
饭菜的香味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勾得江宁胃里空落落的,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开始叫了起来。
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败给了强烈的生理需求和内心深处那个“必须保留体力以便秋后算账”的念头。
勉强撑起一点身子,沈越立刻眼明手快地在他腰后垫了好几个软枕,然后端起碗,一小口一小口,极其耐心地喂他。
江宁倒也配合,惬意地把所有东西都吃了个精光,然而一吃完,又回归了刚才拒绝交流的状态,重新趴好闭目养神。
沈越收拾好碗筷,坐回床边,看着对方安静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有些倦怠与苍白,却带着一抹破碎的美感,越发的动人。
媳妇这样好像……更美了,怎么办?好想亲啊!但现在要是真凑上去,这人肯定得炸毛。
只能没话找话似的,带着点献宝的语气,试图打破沉默:“那个……今天早上我出去了一趟,给你找了点书……”
第507章 身份暴露
江宁连眼睛都没睁,没好气地打断:“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现在这样……能看什么东西?”
他现在浑身就跟散了架一样,看书的闲情逸致?
免了吧!这人就是神经搭错了线。
沈越看着那气鼓鼓的脸,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又立马忍住起身去了外间,在门外笑了好一会,才又把那包书拿了进来。
他打开包,露出里面整齐的书籍,解释道:“不是给你看的。是教材和几本小人书,上次你不是提过,想找些书送回牛棚那边吗?”
江宁的目光落在那些书上,是完整的初中和高中的教科书,每一科都有,很齐全,还有几本彩色封面的连环画。
最近地里的农活基本都没了,外公他们空闲时间多了起来,江澄已经学完了小学的课程,还有江辉和贺源也差不多要学高中的。
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提了一次,沈越就放在了心上……
看着这些书,他的心软了下来,虽然已经不气了,但语气依然还是淡淡的:“……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沈越一听这话,就知道已经雨过天晴,立马得寸进尺地伸出手,将人揽进自己怀里,下巴亲昵地蹭了蹭,还故意无赖的说道:“那你说怎么才能消气?要不……打我一顿?
我保证站着不动,任你打任你骂!”说着,还真抓起江宁没什么力气的手,往自己结实的胸膛上按了按。
江宁被他这样一闹,牵扯到酸软的肌肉,又有些难受,气的脸都红了,骂道:“你是不是想死……信不信我真揍你!”
沈越看着他强装凶狠的眼神,心底软成了一片,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总忍不住要去逗弄眼前这人,明明见不得对方真的生气。
或许,是因为江宁对他的纵容,嘴上说着狠话,扬言要揍他,但不会真的推开他。
而且这人实在太好哄了,只要软着声音认个错,服个软,对方那点本就不坚定的“怒气”便会迅速瓦解。
有时甚至还会强撑着表情,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那副努力维持严肃却掩不住眼底温柔的模样,可爱得让沈越心尖发颤。
江宁安静地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缓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的正事,问道:“对了,今早龙哥那边……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还有他都安排好了,咱们临时不去,是不是有些麻烦他?”
“放心,我说你临时有点急事,得去市里一趟。还顺势给他放了今天的假,他乐得跟什么似的,哪会觉得麻烦?”
听到这个解释,江宁心里最后那点不自在也烟消云散,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放松身体,靠回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一天,两人基本就窝在小院里,没怎么出门,沈越更是寸步不离地陪着,端茶倒水,伺候得无微不至。
然而,市里的情况却和沈越预想的出了点偏差,不等唐宋他们做好应对的准备。
李可欣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已经迅速知道了他的名字和大致身份。
李可欣被接回家后,虽然身体无碍,但精神上受了不小的惊吓,心里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在盘旋。
那个冷漠离去的英俊男人,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缠着母亲,不依不饶地要找到那三个“救命恩人”,尤其是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
“妈,你就帮帮我嘛!要不是他们,我就……我就完了!我们李家怎么能知恩不报呢?传出去多不好听!”李可欣挽着赵美娟的手臂,半是撒娇半是耍赖。
赵美娟被缠得没办法,心里快速盘算着:那年轻人听描述气度不凡,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若是查清底细,家世尚可、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总比前段时间介绍的那些机关子弟,女儿一个个都看不上眼,挑三拣四的强。
“好好好,妈帮你打听打听。”赵美娟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道,“刘所长那边不是说,是横河子镇钢铁厂的工人吗?妈托人去问问。”
“工人?”李可欣闻言,立刻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信,“他那样的人,哪一点像工人了?”
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沈越那冷峻的眉眼和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势。
怎么也无法将他和满身油污、埋头干活的工人形象重叠在一起。
母女俩正说着话,李可欣的哥哥李春阳叼着烟,吊儿郎当地从外面晃了进来。
听到母亲和妹妹的对话,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找什么人啊?这么大动干戈的,吵吵嚷嚷的。”
李可欣一向看不上这个没什么本事、还总自以为是的大哥,但此刻想到他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接触,说不定能有线索。
便按捺住性子,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重点描绘了那个救她的男人如何英勇,如何有魅力……以及另外两个帮手一个叫程东,一个叫唐宋。
程东?唐宋?
李春阳听到这两个名字,叼着烟的嘴顿住了,眉头微挑。
这两人他都认识,至于妹妹口中那个“最英俊、最厉害、还最冷漠”的主角……除了沈越,还能有谁?
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复杂又玩味的笑。沈越这人年纪比他小几岁,但本事却不容小觑,心思缜密,做事干脆利落,特别是说话办事还滴水不漏。
好几次让他想仗着李家的势找点茬、压对方一头都无从下手,只能铩羽而归,心里憋着火又没办法。
背景嘛?
听说父母好像都是村里的,也就一个叔叔在公社上,虽说跟几个干部子弟处得称兄道弟的,但这些关系说到底都算不上什么硬靠山。
但人家就是有本事,硬是在黑市和运输行当里闯出了名头,听说连市里管经济的几个领导对他的印象都非常不错,私下里夸他是个人才。
没想到,自己这个眼高于顶、一向挑剔的妹妹竟然一眼就看上了沈越。
这可太有意思了!
李春阳心里瞬间转过了好几个念头,既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也隐隐觉得,如果妹妹真能跟沈越扯上关系……
或许他就能顺势让沈越帮他管着城西那片黑市?以对方的本事,到时候钱还不是大把大把地流进自己的口袋?
他可是眼红沈越那边的进项很久了,那家伙真是太会赚钱了!
第508章 大小姐登堂入室
“哥,你笑什么呢?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谁啊?”李可欣看着哥哥脸上诡异的笑容,急切地追问,心里升起一股希望。
李春阳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道:“当然知道。你找的那两个人,程东和唐宋,是跟着沈越混的。至于你说的那个‘救命恩人’……”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妹妹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十有八九,就是沈越本人。”
“沈越?”李可欣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
沈越……名字也好听,配他那样的人,正合适!“哥,你快说,他是做什么的?家住哪里?”
赵美娟也看向儿子,等待着他的下文,眼神里带着审视。
李春阳看着妹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既觉得好笑,又隐隐有些头疼。
那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更不是他妹妹这种娇纵大小姐能轻易拿捏的。
他估摸着,沈越根本不可能喜欢他妹这一款,但是……万一呢?万一人家就看上他们李家的势力了,愿意虚与委蛇呢?
他弹了弹烟灰,说道:“沈越啊,他主要管着中央大街那片的黑市,规模不小。运输队也掺和着一脚,路子挺广。
平时就在那附近,不过大多数会回下面的镇上。至于另外两个,倒是经常在市里活动。”
他顿了顿,还是带着点看笑话的心态,“提醒”了几句,“不过我可告诉你,这人可不简单,心思深得很。
而且……他估计不喜欢你这样的,趁早别抱太大希望。”
李可欣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满脑子都是沈越的身影。
黑市老大?这身份非但没让她感到害怕或者鄙夷,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刺激感和征服欲,
她觉得这样有本事、有胆魄、游离于规则之外的男人,才配得上她李可欣!
自动过滤了哥哥最后的“提醒”,兴奋地抓住李春阳的胳膊:“哥!你既然认识他,那能不能帮我约他出来?
就说……就说我们李家要感谢他!对对对,就这样!”
赵美娟在一旁听着,眉头蹙起,她理想中的女婿,最好是家世清白、有政治前途的干部子弟,或者是书香门第。
这沈越,听着就是个捞偏门的,虽然可能有点钱,但终究上不了台面,还风险大,心里顿时有些不愿意了。
但看着女儿那副着了魔的样子,又知道现在反对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便暂时按下不表,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李春阳看着妹妹兴奋的样子和母亲微蹙的眉头,心里另有打算,敷衍地应承道:“行行行,我的大小姐,不过人家生意做的大,未必会给这个机会。
而且我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是不是?要不然贸然凑上去,平白还让人看低了咱们李家。”
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拒绝,也没给准信,其实就是想借此拿捏一下向来对他这个哥哥不怎么客气的妹妹。
李可欣虽然不满他的敷衍,但总算有了点希望,便也不再死缠烂打,只是催促他一定要尽快。
李春阳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太把这“风花雪月”的事放在心上,还在惦记着怎么从沈越那边的生意里分一杯羹。
周日晚上,他甚至又借着想“合作”运输线的名义,跑去纠缠负责一部分运输协调的赵胖子,想探探口风,或者看看有没有空子可钻。
赵胖子和他爸一样精得像只狐狸,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就是打着哈哈,左右推脱,最后干脆借口还有事,直接溜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李春阳心里更加窝火了,沈越手下这帮人,和他一样,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这个死胖子滑不溜手,满嘴跑火车;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却下手最黑的冯伍江也是个笑面虎。
就那叫什么三哥的大高个,看着直来直去,但人家背后有关系啊,听说公安局、部队里都有人。
上次他想压价,被对方直接硬邦邦地顶了回来,一点面子都不给。
周一上午,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就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准备出门去“偶遇”沈越的妹妹,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出于急于找回场子的心理,李春阳把之前的敷衍抛到了脑后,对李可欣说道:“走,哥带你去找人!”
李可欣惊喜万分,连忙跟上。
李春阳几乎是横冲直撞地闯到沈越他们常活动的那片区域,逮着几个小弟连吓带唬的,就摸进了唐宋他们平时议事的院子。
屋里,唐宋正和几个兄弟谈着事情,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喧哗声。
眉头一皱,示意屋里的人稍安勿躁,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一打开房门,就看到李春阳带着他妹妹李可欣,两人趾高气扬地站在院子里。
而李可欣一看到唐宋的脸,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更加确定了自己没找错地方!
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和雀跃,努力摆出李家小姐应有的矜持与架子,但语气还是放柔了几分,对着唐宋说道:
“宋同志,真巧,我们又见面了。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们,尤其是沈越同志。
不知道他今天在不在?我们兄妹特意过来,想当面跟他郑重地道个谢。”
唐宋完全没料到这两位会如此直接找上门来,但他脸上迅速挂起了热情却又不失分寸的笑,语气客气地说道:
“李同志,您二位太客气了。那天不过是恰巧路过,举手之劳,真的不必如此记挂在心。
实在不凑巧,越哥今天一早就出去处理事情,不在院里。”
李可欣一听,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在她看来,她亲自登门,已经是给足了对方天大的面子,感激涕零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这么巧就不在?
这分明是故意推脱,不识抬举!
索性也懒得再维持那层客气的伪装,带着点娇蛮和不耐烦的语气,直接质问道:“出去了?什么事比我们李家上门道谢还重要?
去哪儿了?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说着竟然不管不顾,绕过唐宋就想往屋里闯。
旁边还站着个李春阳,唐宋既不能强硬阻拦,又不能真的让他们随意闯入,无奈之下,只能侧身让开半步:
“李同志,您这……唉,请进吧,外面风大。”只能带着两人进了充当客厅的正屋。
第509章 赖着不走了
一进大厅,李可欣更是反客为主,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四下打量了一下,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透露出的挑剔显而易见。
拿起桌上待客的茶,抿了一口,随即蹙起秀眉,“这茶不行,味道太涩了。入口一点都不顺滑。我喜欢喝淡一点、香醇些的。
还有,你们这待客之道……连碟像样的点心都没有准备吗?”
这屋里平日里就一帮大老爷们聚在一起谈事,真没几个爱吃甜腻的点心,平时就备些时令水果、瓜子花生这类简单零嘴。
唐宋被搞得心里有点窝火,却还是尽了地主之谊,吩咐手下兄弟去重新泡了茶,又让人去附近最好的点心铺子买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回来。
接着再次耐心地解释道:“李同志,越哥他真的不在,去了隔壁镇处理点事,今天能不能赶回来都不一定,更不确定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
您二位的心意,我们一定代为转达,等越哥一回来,就立刻告诉他。”
李可欣只觉得这些都是推脱之词,根本不信,感觉自己的面子被拂了,顿时有些恼,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转达?你除了转达还会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李家诚心诚意来道谢,你们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敷衍了事?
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我非要见到沈越本人不可!不见到他,我就不走了!”
她认定了对方不敢拿她怎么样,竟然开始耍起了赖皮,往太师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不见到人本小姐绝不走”的架势。
旁边的李春阳则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品着刚换上的上好龙井,吃着花生、瓜子。
时不时劝妹妹几句“可欣,别这样任性”、“注意点影响”,实则眼神闪烁,嘴角带着一副看好戏的样。
他也想借机看看,沈越手下这个以聪慧周全着称的唐宋,面对这般胡搅蛮缠,底线究竟在那,又能忍耐到几时。
唐宋心里暗暗叫苦,他还是头一遭遇到这么胡搅蛮缠、油盐不进的大家小姐。
但人家身份摆在那里,说话还得客气着,哪怕心里再恼火,脸上也得陪着笑,还得尽量地、反复地跟她讲道理。
但李可欣这人,从小被惯坏了,一旦认定了某事,就非得达到目的不可,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最主要的是,她又没啥正经事做,不用上班,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耗在这里。
在正厅里坐得无聊了,李可欣竟然还开始以“参观”为名,在院子里四处转悠起来,东瞅瞅,西看看,评头论足,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唐宋不得不派个机灵点的跟在她身后,名义上是“陪同介绍”,实则是防止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一耗,就从下午一点多,硬生生拖到了晚上七点多,天色都暗了下来,按礼数总得管顿饭吧?
唐宋只得压下满心烦躁,又吩咐人备了一桌好菜,继续陪着笑脸好吃好喝地伺候这两位祖宗。
直到月上柳梢,才总算把这尊大佛连哄带劝地送出了门。
让人没想到的是,周二下午,李可欣又来了!这次李春阳倒是没陪着她来,但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壮的汉子,显然是家里派来保护她的。
同样的套路,同样蛮横的态度,往那里一坐,就是要见沈越。
唐宋这次是真伺候了,也耗不起这个时间,直接吩咐手下一个机灵、脾气好的小兄弟在一旁看着点。
别太怠慢了,但也别让她再到处乱闯,自己则找借口溜出去处理正事,眼不见心不烦。
与此同时,镇上的沈越也收到了消息,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一些自以为是的干部子女对他表示过好感,或者纠缠的。
但像李可欣这样如此胡搅蛮缠、不识趣、还甩不掉的,还真的是头一次见。
这种被牛皮糖粘上的感觉,让他十分不耐,却又因为对方家族的势力而暂时不能采取过于激烈的手段,只能先避几天再看情况。
周三一早,沈越就被窗外异样的光亮唤醒,抬眼望去,隐约可见外面一片银装素裹。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细碎的雪花现在还在零星飘洒着。
他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江宁。
白得发光的脸,可能是有些热透着些红,长而密的睫毛,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嫣红……
即便是闭着眼睛,这张脸依然好看的过分,就像一副精心绘制的水墨画,清冷中透着难言的丽色。
怎么会有人就连睡觉都那么好看!
沈越看得有些失神,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凑近,在那微热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吻。
江宁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觉,无意识地侧开脸躲闪着,蹭了蹭枕头,继续沉睡着。
沈越也不闹他了,只是支着头,目光细细描摹着枕边人精致的五官轮廓,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过了一会儿,床头的闹钟不识趣地“叮铃铃”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沈越反应很快,立刻按掉了闹钟。
但江宁还是被吵醒了,迷糊地睁开眼,只感觉到的就是热,实在太热了。
背后紧贴着的胸膛像个火炉,箍在腰上的手臂也结实有力,他整个人几乎都被嵌在沈越温暖炽热的怀抱里。
动了动,却发现对方的手臂收得实在有些紧。挣扎了好一会,才从对方的禁锢中脱离开,然后就对上沈越早已睁开、含笑的眼睛。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江宁想都没想,带着点被捉弄的起床气,就整个人直接压到是沈越身上,还伸手去捏他的脸,恶声恶气地嘟囔:“醒了你还装睡?压扁你!”
沈越被这幼稚的报复举动逗得笑了起来,就着这个姿势,顺势搂住身上人的腰,抬头精准地攫取了他的唇,深深印了一个缠绵的早安吻。
“早安,媳妇,”一吻完毕,沈越英俊的脸上带着戏谑又宠溺的浓浓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下雪了,外面冷飕飕的,快回我怀里里。”
“我没刷牙啊……”江宁却立马捂住嘴,有些不自在地躲闪着,刚醒的声音带着沙哑和软糯。
第510章 第一场雪
沈越看得心头发痒,明明已经这样亲过很多次,这人却总是格外在意形象,故意凑近了些,低声哄道:“没事。媳妇怎么样都是香的。”
又凑过去不停地亲了亲,眼神坏坏地反问:“还是……你嫌弃我?”
江宁被他闹得没了脾气,加上确实还有些困倦,也懒得跟他争辩,身体一软,重新趴回那个温暖的被窝里。
沈越宽大的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柔软的黑发,低声说道:“那我去跟你请个假,再睡会儿?雪天路也滑。”
江宁虽然困,却还是保持着一丝清醒,在他怀里含糊地说:“不行……要上班……”
“不上班也没事,我养你,睡吧!”
“不行……让我在趴几分钟,就好。”
又赖了大概一两分钟,强大的意志力终究战胜了温暖被窝的诱惑,江宁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从沈越身上翻下去,坐了起来。
沈越见状,也立刻利落地跟着起身,穿上衣服,先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晾着,然后迅速拿起脸盆出去打热水。
等他端着兑好的温水进来时,看见江宁还坐在床沿,眼神朦胧,一脸懵懂温顺的样子,只觉得整颗心都柔软得一塌糊涂。
把水杯递过去,忽然说道:“对了,上个月的衣服分红,今天应该能全部核算清楚。晚上拿给你?”
一听到“钱”,江宁瞬间就不困了,眼睛亮了起来,清俊的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真的?”
人也立马精神了,动作都变得利落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全都收拾妥当后,走到沈越面前,在他侧脸上用力亲了一下,笑着说道:
“谢了!不过你那份自己留着就行,我有钱。”
沈越斜靠在桌边,双臂悠闲地环抱在胸前,带着几分好笑又宠溺的神情看着眼前人。
明明这家伙自己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小富翁”,可每次一听到分钱,还是瞬间化身小财迷,那双漂亮的眸子亮得惊人。
每次都让他觉得有趣极了。
“没事,不是说好了?那是给你的零花钱,你想买什么都行,随便花!”他说得理所当然,养媳妇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江宁知道拗不过他,便也没再推辞,眉眼弯弯,“那谢谢哥!”
虽然沈越说随便花,但每次江宁都会悄悄记下来,毕竟一个月好几千,在这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看着江宁扬起的笑,沈越突然觉得心情舒畅多了,仿佛冬日里照进了暖阳,看了几眼转身走回衣柜前。
从里面取出一条深灰色的厚实羊毛围巾,又将刚才灌满热水的热水袋,一起塞进了江宁那个帆布挎包里。
江宁在一旁看着他这番动作,忍不住想笑,无奈道:“沈同志,这才刚入冬,真没多冷啊。你这架势……等到下个月,我是不是得裹着棉被去上班了?”
“下雪天气冷,而且今天风硬,吹到骨子里,反正你们在车间里也是坐着,正好拿着捂捂手,听话!”
两人一起出了门,踏着积雪,并肩走到农机厂门口,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道别,还约好了晚上一起去吃涮锅子,驱驱寒气。
因为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车间里大家伙都聚在门口,手里捧着搪瓷缸,兴奋地议论着这场不期而至的初雪。
“嚯!今年这雪来得可真够早的啊!”齐江搓着粗糙的手,哈出一大口白气。
“这往年,怎么也得等到月中,那才叫正经下头场雪呢!今年倒好,才月初,这雪就铺上了,看这架势,今年准是个冷冬!”
“主要是这温度降得也太快了!昨天还没觉得有啥,今天这风刮在脸上就跟小刀子似的。”
……
江宁签好到,也跟着走到门口,加入了进去。众人的目光都被门外这一片突如其来的洁白世界所吸引。
细密的雪花如同被扯碎的棉絮,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将平日里熟悉的厂区点缀得如同童话世界。
不知谁先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光看着多没意思!咱们堆个雪人呗!反正也没啥事。”
“要堆就堆个大的!摆在咱们车间门口,多气派!”
“走起!”
在众人七手八脚的合力协作下,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功夫,一个胖乎乎、憨态可掬的大雪人就这样矗立在了他们车间门口。
下午,江宁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了农机厂大门,除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沈越身边还多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立夏。
一看到他出来,立夏立刻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嘴里抱怨着,脸上却全是兴奋:“宁哥!你可算下班了!我俩都快冻成冰棍了!”
旁边的沈越有些无奈,原本计划的二人甜蜜晚餐,被这个格外缠人的侄子弄成了团体活动。
抬手揉了揉立夏的脑袋,语气带着点纵容的嫌弃:“就你话多,快上车吧,车里暖和。”
江宁看着他那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有些想笑,跟立夏笑闹了两句,便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回立夏他们住的院子,一进屋里,暖烘烘的气息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炕上并了两张矮脚方桌,七八个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小舟、立春、沈文龙和程东。
桌子中间,那个黄铜涮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腾腾的热气,浓郁的骨头汤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江宁盘腿坐在沈越身边,看着大家说说笑笑地挤在炕上,七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锅里翻滚的汤底。
这样的场景,就算经历过很多次,依然觉得有些新奇。
汤一滚起来,饭桌上顿时活跃开了。沈越熟练地用长筷子夹起一大筷子薄如纸的羊肉卷,放进江宁面前那个自己调的香油蒜泥碟里。
“发什么呆呢?不习惯这么吵?”他侧过头,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江宁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还好吧,就是……有点奇怪,但还挺热闹的。”
夹起蘸满香油的羊肉送进嘴里,鲜嫩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你俩搁那儿嘀咕啥呢?”程东一边眼疾手快地往翻滚的汤里下肉,一边嚷嚷,“再不动筷子,这盘肉可就要被我们抢光了!”
说着,动作麻利地捞起几片刚涮熟的羊肉,放到了沈越面前的碗里,还故意拖长了腔调:“这头一筷子,那肯定得先孝敬我大哥!
越哥,快尝尝,这肉嫩着呢!”
第511章 梦蝶——孙乐舟
这副搞怪的样子引得大家都哄笑起来,程东还让杨立春和沈文龙也跟着一起,两人被他缠得烦了,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沈越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笑骂道:“你是不是欠收拾,自己吃自己的啊,别来这套!”
旁边的小舟见状,心思立刻活泛起来,他可是宁哥实打实的第一个小弟,这种表现忠诚和细心的时候,哪能落后于程东?
连忙也拿起公筷,看准锅里还特意夹起超大一筷子,分量明显比程东夹的都要多,放在了江宁面前的香油蒜泥碟里,带着十足的殷勤:
“宁哥,你也快趁热吃!这肉啊,就得趁着刚出锅这个热乎劲儿,味道才最是鲜香!”
立夏眼珠子一转,机灵地夹起一筷子肉放到江宁碗里,笑嘻嘻地喊道:“老大!我这份也给你!”
一下子,江宁碗里的肉也冒了尖,看着自己的碗,又好笑又是无奈,“你俩别跟着闹腾,自己快吃吧,锅里还多着呢。”
大家这才算正式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锅里不断添着新的肉和菜,酒杯里也满上了烧刀子,气氛越来越热烈。
过了一会儿,吃得鼻尖冒汗的立夏率先举起酒杯,大声提议:“来来来!别光顾着吃!让我们共同举杯!”
程东跟着附和:“说的对,为了咱们哥几个今天能聚在一起!为了这大雪天里,还能有肉吃,有酒喝!干杯!”
“干杯!”
“为了咱们的兄弟情义!”
“为了这口好肉好酒……”
七个杯子“叮叮当当”地用力碰在一起,发出清脆而热烈的响声,烧刀子顺着喉咙烧灼而下,一股热辣辣的暖意立刻从胃里炸开。
沈文龙他们酒量都不错,这大冬天喝点酒还能暖身子,一个就都喝的有点多,特别是江宁、立夏还有小舟三个直接醉倒了。
沈越还算清醒,揉了揉眉心,看着一个个喝的面红耳赤的,尤其是那个眼神迷蒙,安静坐在一旁的自家媳妇。
嘴角上扬,安排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再喝明天谁都起不来。今晚都在这儿挤一挤住下。”
看向还算比较清醒的立春:“立春,你看着点立夏和小舟,别让他们半夜睡迷糊了跑出来,你们仨就住立夏那屋。”
接着又对程东和沈文龙吩咐道:“东子,小龙,你俩辛苦下,把桌子简单收拾下,去小舟那屋睡,炕应该够大,挤一挤能睡下。”
“行,放心吧!”程东虽然舌头有点大,但还是利索地应了下来。
安排好其他人,沈越这才伸出手,扶住江宁的胳膊,将人从椅子上带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走了,咱们回屋休息。”
江宁靠着他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但很安静,没有闹腾,只是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等两人穿过积雪未消的院子,进了内院确认无人后,沈越才手臂一用力,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朝里屋的炕边走去。
小心地将人放在炕上,低头看去,因为酒意,江宁眼尾泛着薄红,眼睛清凌凌的看着他。
就这样格外温顺地任由他抱着、看着,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让沈越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疼着。
他凑近,在那双红润的唇上用力地亲了亲,辗转厮磨了片刻才松开,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和一丝担忧:“现在知道难受了吧?让你跟着立夏瞎起哄,平时的酒量呢?
怎么这次就醉了……”
江宁有些不舒服地蹙了蹙秀气的眉头,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很认真地反驳道:“我……没醉。只是……有点晕。”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补充:“你刚才……还让……程东他们……收拾东西来着……”语速有些慢,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
沈越看着这人明明已经醉了,却还要强撑着说自己没醉,甚至试图证明自己的样子,简直要被可爱死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有这么好玩又让人心疼的人?
笑了起来,连忙顺着他的话哄道:“好好好,你没醉,我们小宁最厉害,是不是困了?
困了就闭上眼睛,我在这儿陪着你,有我在呢,嗯?”
江宁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本能地因为沈越在身边比较安心,果然乖乖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另一边,杨立春几乎是一手一个,费力地把醉醺醺的立夏和小舟弄进了旁边屋里,胡乱给他们脱了鞋和身上的棉衣,塞进了被窝。
小舟其实并没喝多少,但他酒量差,此刻只觉得全身滚烫,像是从里到外烧着了两团火,脸颊红得吓人。
脑袋里更像是有个凿子在不停地敲打,又晕又疼,这强烈的不适感让他意识很快模糊,沉入了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小舟感觉自己仿佛飘了起来,周遭的景象变得模糊而扭曲。
等他“看清”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昏暗、冰冷、四处透风的破旧庙宇里。
他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穿着破烂棉衣的少年,正蜷缩在土炕上的一角睡着了。少年旁边,还挤着几个年龄更小、面黄肌瘦的小萝卜头。
大家都衣衫褴褛,共用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又薄又硬的破棉絮,根本无法覆盖所有人,只能互相挤靠着汲取一点可怜的体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身下的土炕还残留着一丝白天烧过柴火的余温,勉强不至于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将人活活冻死。
小舟的心猛地一抽,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他曾经栖身的那座破庙吗?那个蜷缩着的少年,就是自己啊!
他有些奇怪地、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些,想伸手去碰碰那个孤独无助的自己。
然而,当他伸出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直接穿透了那少年的身体。
而对方,包括其他深陷在睡梦中的孩子,都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
他这是怎么了?一个鬼魂?
第512章 梦蝶——孙乐舟之死
他看着梦境中的自己在天刚蒙蒙亮时就被冻醒,搓着冻僵的手脚,哈着白气,小心翼翼地避开还在熟睡的其他孩子,溜出破庙。
看着自己在大冷天里,瑟缩着身子,凭借着瘦小灵活的身形,偷偷跟踪着几个穿着蓝色制服、戴着红袖章的人。
那是割尾会的成员,是他们害得他家破人亡,逼死了对他那么好的一家人,仇恨瞬间焚烧着小舟的理智,疯了一般冲了过去,想要撕碎对方。
却再一次如同空气般从对方的身体中穿过。
想跟着这群人进去茶楼,获取更多的信息,却发现门口仿佛有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墙,将他牢牢挡在外面。
他只能和梦境中的自己一样,在寒冷刺骨的室外,徒劳地、焦急地等待着。
慢慢地,他明白过来了,这是去年的冬天,他觉得熬不过去,内心被仇恨和绝望填满,决定冒险跟踪割尾会,寻找哪怕一丝报复可能时的时候。
他像一个被迫的观众,只能跟随在梦境中的自己身边。
看着“自己”躲在巷子口,看着那群恶人冲进一座还算体面的宅院,粗暴地拉出了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师,里面传来了老太太凄厉无助的哭声。
然而,原本应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跟他同样也是暗中跟踪割尾会的“那个人”没有出现。
巷子口,始终只有梦境中那个孤零零的、瑟瑟发抖的“自己”。
快大半个月后,在另外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应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俊美青年,同样没有出现。
巷子里依然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卷起的落叶和尘土。
没有江宁的出现,没有人因为“报恩”,特意给了他一份“工作”,更没有那双将他从泥泞中拉出来的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梦境中的自己,走向了另一条轨迹。
他不认识那个嘴巴毒,却格外靠谱的贺源,也不认识立夏这个好兄弟。更没有和贺源、江宁一起设计收拾胡红星,报了一部分的血仇。
而割尾会的那群人,李春来、胡红星……他们每一个人都依旧过得风生水起,肆无忌惮地继续着他们的勾当。
梦境中的自己,继续住在那个漏风的破庙里,吃了上顿没下顿,靠着乞讨、捡拾到的一点点食物,熬过了去年那个寒冷的冬天。
时间在梦境中飞速流逝,在进入十月中旬,第一场寒霜降下时,自己就病倒了。
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对于那样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孱弱不堪的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他看着破庙里其他同样面黄肌瘦的孩子,他们围在“他”身边,眼神惶恐而无助,他们尽力照顾着“他”。
因为没钱没门路,弄不到任何药物,只能烧点热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用他们破旧的衣角擦拭“他”额头上滚烫的虚汗。
小舟知道,“他”活不长了,看着“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这具骨瘦如柴的身体里一点点的流逝。
最终……在今年冬天第一场雪花悄然飘落,无声地覆盖了破庙残垣断瓦的夜晚,梦境中的“他”和自己,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孙乐舟发疯般的一次次试图接近躺在土炕上气息奄奄的“自己”,想要扶“他”起来,想给“他”温暖,想告诉“他”再坚持一下,会有人来救“他”的!
可一切都是徒劳,在最后一刻,那种冰冷的绝望感如此强烈地吞噬了他,他好像也成了那个躺在破庙里等死的“他”。
两个时空的“孙乐舟”在绝望中仿佛重叠。
他\/他望着破窗外飘落的、冰冷洁白的雪花,意识一点点模糊,身体越来越冷,仿佛沉入冰窖,最后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
“不……不要——!”
孙乐舟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擂鼓,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呼吸,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在黑暗中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梦里那濒死的绝望和彻骨的冰冷如此真实、如此清晰,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睡在一旁的杨立春,只听到几声异常急促的呼吸声,立马警觉地醒了过来。
揉了揉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下,借着微光,看到坐起来的孙乐舟,低声问道:“小舟?怎么了?是不是酒劲上来了想吐?还是要喝水?”
说着,立春就利落地起身,摸黑走到桌边,倒了半搪瓷缸温水,又摸了回来,递到小舟手边,“喏,喝点热水,缓一缓。”
小舟下意识地伸手,手指触碰到那温热的搪瓷缸壁,又摸了摸身下有些热的炕席,温暖的房间,身旁还有好兄弟立夏带着点小呼噜的鼾声……
这一切,都像一道温暖的光,一下子将他从刚才那噩梦般彻骨的寒冷和绝望中拉扯了出来,回到了安稳的现实。
他惊魂未定,接过搪瓷缸,声音还有些发颤:“谢谢……没,没事,我就……就是做了个特别可怕的噩梦。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杨立春突然想到这人比自己弟弟还要小一岁,难得的兄长情谊悄然发作,又关心地多问了几句:“真是噩梦?要是不舒服可别硬撑着,直说就行,没事。
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喝酒,沾一点就容易胃疼或者心慌。”
小舟双手捧着温热的搪瓷缸,感受着那热度一点点的透过掌心驱散了心里的寒意,他摇了摇头,声音稳定了一些:“谢了立春哥,真就是做噩梦了,吓的。”
然后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落入胃中,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重新躺下,用力地裹紧了身上厚实温暖的棉被,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隔绝掉梦里那可怕的冰冷。
立春一看他躺下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便也放下心来,没再多想,嘟囔了一句“没事就好”,翻个身,很快又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小舟却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入睡,梦里那种生命一点点流逝的冰冷和绝望,让他心有余悸,后背一阵阵发凉。
第513章 回到破庙
第二天一早,等江宁醒来时,窗外的日光已经大亮,都九点多了,这个点再去上班也来不及,索性直接请假。
借着沈越去外间给他倒热水的功夫,取了一杯灵泉水,仰头饮下,宿醉带来的隐隐头痛和身体滞涩感顿时缓解了,整个人清明舒爽。
等他洗漱完毕,收拾好自己从里屋出来时,正好在堂屋门口撞见了孙乐舟。
江宁看着他明显有些苍白的脸色,以及眼下的淡淡青黑,不由得关切道: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要是难受就多睡一会儿,给你泡点蜂蜜水缓一缓?”
孙乐舟几乎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只要一陷入睡眠,梦里自己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绝望的破屋里,然后惊悸而醒。
反复几次,就快天亮了才睡了一会,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只想尽快回到那个破庙里去看看。
他抬起头语气虽然尽量平静,却掩不住那丝急切:“宁哥,不用,我……我没事。
就是突然想去庙里看看那些孩子,下了雪也不知道大家怎么样。”
虽然是在陈述自己要去做的事,但那双眼睛却眼巴巴地望着江宁,写满了“能不能陪我去”的渴望。
江宁看他这副模样,便主动提议:“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今天也没事,去看看那些孩子,要是缺什么,就一并置办了。”
小舟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道:“谢谢宁哥!应该不缺什么的,就去看看就行。”
江宁还是给他泡了一杯加了灵泉水的蜂蜜水,然后走进里屋,跟正在收拾东西的沈越说了一声:“我跟小舟去趟城外的破庙,看看那些孩子,中午之前就回来。”
沈越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放心:“那边路滑,我跟着一起去吧,两分钟就好。”
想了几秒,江宁凑近过去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一下,安抚道:“不用,你忙你的正事,再说了,在这个镇上我能出什么事?
中午来找你吃饭,好不好,嗯?”
沈越被亲了一下,也妥协了,叮嘱道:“行吧,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嗯!”
两人骑着自行车,二十多分钟左右就来到了位于城郊的破庙,从后门那走了进去。
江宁下意识地先抬眼打量了下四周,原本还想着检查一下那些破烂的窗户、屋顶什么的,正好一次修补了。
可这一看,原本那些破窗户,都已经被木板子仔细地封堵加固过,谈不上美观,但一看就很扎实。
迈步走进孩子们居住的屋里,里面更是大变样,依旧空旷简陋,但已经完全没有了过去的脏乱和狼藉。
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不见随处散落的稻草和垃圾,空间被明显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几个房间也是一样的。
特别是那些孩子们,脸上很干净,身上的衣服依然破旧,但也算是干的……
江宁有些意外,不禁问道:“这些……嗯,窗户是什么时候修好的?还有里面这些?”
小舟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自豪,“就上个月天气刚一转凉,贺……嗯,源哥他就带着我们一起动手弄了。”
他指了指窗户,“不止是窗户,漏雨的屋顶,还有土炕,都仔细的修补过,源哥还说咱们现在条件是差,但该讲究的卫生还是得讲究。
收拾得干净整齐点,孩子们不容易生病,住着也舒心些。还定了规矩,孩子们轮流打扫卫生,水要烧热了才能喝……”
接着,又带着江宁去了另外一边更破旧些的偏殿,里面整齐的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干树枝,这份量足够用到明年二三月份。
还有一处地窖里,堆满了保存完好的红薯和土豆,个头不大,但足够孩子们吃上好一阵子……
江宁仔细地看着这一切,是有些震惊,他只是提供了一些资金和物资,没想到贺源在背后如此用心。
更难得的是,他正在引导着这些孩子走向一条更自立、更有希望的路。
突然想起小舟以前一提起贺源就炸毛的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跟他挺不对付的嘛?
怎么现在一口一个‘源哥’叫得这么顺溜?”
小舟那张娃娃脸顿时露出几分窘迫,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那……那我现在也烦他啊!你都不知道他那张嘴有多欠,能把人气死!”
但声音又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小声补充:“不过……他这个人……还挺厉害的,想得也周全!”
虽然不愿意承认,小舟心里却是佩服贺源的,庙里这些改变都是贺源带着大家一点一点弄起来的。
脑子活络,办法还多,而且……他说得挺对,宁哥帮大家是情分,但那么多的孩子不能一直躺着等别人来帮。
自己也得立起来,得想办法活下去,活得好点。
开垦荒地、请老农教种菜、安排大孩子干活、小孩子捡柴...这些都是贺源的主意。
两人走回了屋里,和孩子们围坐在柴火堆边烤着火,屋里暖烘烘的,驱散了从门外钻进来的凛冽寒气。
小舟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屋子,它和梦里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梦境里,这屋子四处漏风,雪花都能飘进来,孩子们蜷缩在土炕上,一个个衣衫褴褛,饥寒交迫。
而现在,孩子们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小脸却红扑扑的,围在火塘边叽叽喳喳的分享着烤得香喷喷的红薯。
午后的阳光照了进来,光柱里浮尘微舞,落在孩子们身上,整个屋里都暖洋洋的。
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江宁,他正耐心听着一个掉了门牙的小男孩说话。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里,里面含着浅浅的笑意和温柔,仿佛能驱散这世间所有的阴霾和寒意。
连同小舟心底的那份冰冷,也被这目光悄然融化了。
江宁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长久的注视,转过头来,唇角带着未散的笑意,轻声问:“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小舟猛地回过神,娃娃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没……没看什么!就是……就是这边烟有点大,呛眼睛。
宁哥,你坐过来点,这边背风。”
江宁看着他通红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发软,这家伙肯定又是想起什么,又想要报恩了。
但也没点破,只是挪动了下位置。
第514章 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
看着旁边叽叽喳喳的孩子,江宁下意识的数了数,只有八个。他记得上次来时有十一个,便问道:“还有三个孩子去哪了?”
旁边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乖巧地回答:“哥哥,小华在屋里睡觉呢,有点咳嗽。还有花花和大毛……刚出去了,没回来。”
小舟闻言,立刻凑近他耳边,小声解释:“花花和大毛,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两个比较机灵的孩子,正轮流盯着王雪晴呢。”
江宁想到这天气,心里有些不忍,王雪晴那边是个持久战,也不急在一时,便说:“这么冷的天,在外面蹲守太受罪了,让他们回来吧,别给冻坏了。”
“宁哥你放心,厚的棉衣、手套、帽子这些,我都给他们置办齐全了。主要是想着现在才月初,还不算冷,能多盯几天是几天。
我原本就打算等到月末,无论如何都叫他们撤回来。”
今天的太阳确实不错,江宁便也不再坚持:“你心里有数就行。”话锋一转,想起另一桩要紧事,“说到天气,像感冒、发烧、拉肚子这些平时用得到的药,明天我弄一些给你送过来。”
小舟立刻答道:“有的,越哥帮忙弄了一些常用的药片和药水备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基本上,只要是咱们这边需要又不太好弄的东西,源哥就会找越哥,都能解决!”
江宁听完,心里微微一愣,暗自感叹:看来自己这个“资助人”当得是有点太甩手掌柜了。
没想到互相都觉得对方心计颇深的两人还能一起合作?而且沈越……这家伙,背地里做了这些,居然一次也没跟自己提过。
哎……
两人陪着孩子们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绕到破庙后面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江宁正准备去扶起自己的自行车,小舟却突然在他身后叫住了他:“宁哥,我是你收的第一个小弟,是吗?”
“是啊,怎么了?”他有些奇怪地转头看着小舟,温和地问道。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小舟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里面的希冀几乎要溢出来了,又带着点忐忑:“那……那以后你去哪,我就跟着去哪,行不行?”
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宁哥不仅给了他一条活路、给了他地方住,还会关心他……都可以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对他来说,江宁早已不只是雇主,更是他打心眼里敬佩、愿意死心塌地追随的兄长。
昨夜那个噩梦还萦绕在他的心里,是江宁改变了他的命运,宁哥就是他的亲人,他只想紧紧跟着这人。
宁哥去哪,他就去哪!
江宁看着站在雪地里的少年,那张稚气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白,但眼睛里却是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亲近。
听懂了对方话里的含义,以后孙乐舟就跟着他?也不是不行,这小子机灵不说,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又懂得感恩……
虽说名义上小舟是他的小弟,但在他心里,早已将这个少年视作自己的弟弟一般。
没有任何犹豫,迎着对方的目光,清晰而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
小舟猛地睁大了眼睛,里面有巨大的惊喜,再次确认道:“真……真的?!”
他怕自己听错了,更怕宁哥没听懂他的意思,认真地解释道:“哥,我说的是……是以后,以后你回南方去了,我也可以跟着去吗?”
这个弟弟还真是有些可爱!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不跟着我走?你还想去哪?傻不傻?老大不管去哪里,小弟当然得跟着走了!
这还用问?”
小舟心中所有的不安和阴霾瞬间被驱散,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眼眶都有些发热,他重重地点头,像是立下誓言一般,声音响亮而坚定:
“好!那就说定了!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保证!”
江宁心里同样暖洋洋的,伸手把对方的帽子扶正,语气恢复了平常:“行,记住了,这天也太冷了,咱们赶紧回去!”
“知道了,哥!”
两人回到院子里都已经快12点半了,沈越正坐在正厅的桌边等着他们回来开饭,立夏同样也在。
饭后,沈越照例开车送他去农机厂上班。车子平稳地停在厂门口,江宁伸手去解安全带,正准备下车。
“小舟今天怎么了?”沈越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侧脸上,“从一大早上的,看你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
江宁抬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吗?
沈越剑眉微蹙,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孙乐舟那小子平时就爱黏在江宁身边转悠,今天更是变本加厉。
吃饭时抢着夹菜,饭后还缠着人说个没完,把他这个正牌对象都挤到了一边。
虽然知道对方纯粹是把江宁当哥哥依赖,但看着别人这样占据江宁的时间,他心里还是莫名的烦躁。
“你不觉得他今天特别黏你?”他倾身过去,伸手帮忙把安全带按开,眼神里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搞得我连和你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江宁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英俊的脸庞:“怎么谁都要醋一下?”
又想到这人默默在后面做的那些事,心里一软,主动凑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在那张紧抿的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沈越被这主动的亲昵取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手强势地扣住江宁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狭小的车厢内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他才松开,轻吻着那微肿的唇瓣,低声辩解:
“我没吃醋……就是不喜欢别人总缠着你。”
“他还小嘛,”江宁微微喘息着,声音柔软,“这个年龄的小孩,心思都敏感,很正常。而且他是弟弟,你不一样……”
他仰起脸,那双含着清浅温柔笑意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你是我爱人,是我媳妇啊!”
这人又在用这些甜言蜜语哄自己了!但沈越心里受用得很,抵着江宁的额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期待:“再说一次。”
第515章 主动找上李春阳
江宁主动的又凑了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顺势贴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清晰的爱语:“我说,我最爱的人是你啊,宝贝。”
说完还亲了沈越耳朵一下,不给对方抓住他的机会,快速撤离,然后利落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好了,我真得去上班了,你路上开车小心一点。”走了几步,回头对沈越笑了笑,这才转身朝着农机厂大门快步走去。
沈越看着那个身影轻快地消失在厂门口,手指不禁抬起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温软触感和滚烫气息的耳朵,低低地“啧”了一声。
宝贝?这都跟谁学的?
江宁竟然叫他……宝贝?
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加上那清润的嗓音,简直就让沈越瞬间有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心里窜起……
让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把那个喜欢撩拨他的小混蛋抓回来,狠狠搂进怀里亲个够。
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那笑容里带着点罕见的傻气,与他平日冷峻形象截然不同,笑得很灿烂。
他在驾驶座上独自回味了好几分钟,才勉强压下心头那阵翻涌的、甜得发胀的情绪,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这份愉悦地心情一直持续着,即使回到了小院里,坐在桌前,面对着一堆枯燥繁琐的账本时,思绪还是会时不时地飘远。
脑海里一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车上那一幕,江宁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用那把清凌凌的嗓子,低唤他“宝贝”。
想着想着,沈越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又开始隐隐发烫,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似乎还残留着温热湿气的耳朵……
旁边同样埋头核对账目的沈文龙,对着对着就察觉不对了,偷偷抬眼瞄了好几次。
赫然发现自家老大对着账本,脸上非但没有平日的严肃冷凝,反而挂着一抹极其罕见的、堪称……傻气的笑?
傻气?!!
画面实在有点惊悚,沈文龙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状态。
沈越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大半,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沉稳,略带奇怪地瞥了沈文龙一眼,似乎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弄出动静来。
沈文龙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收敛心神,脑子飞快转动着,想起一件正事,立刻汇报道:“越哥,小宋刚传消息回来,说今天李可欣也没去咱们院子里堵着了。”
听到“李可欣”的名字,沈越的眉头皱了一下,心底闪过一丝厌烦,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对比起来,还是自家那个会软软叫他“宝贝”的媳妇可爱,淡淡应道:“嗯,我知道了。”
在沈越的设想里,原本就打算先冷处理几天,让对方那股莫名其妙的热度降降温,等对方冷静些了。
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出面,直接去见李春阳,赔个礼,道个谢,把姿态做足,这事就算翻篇了。
现在对方连续两天没出现,正合他的意,挺好的。
只要不来缠着他就行。
然而,事情并未如沈越期望的那样发展。
李可欣那两天之所以没出现,是因为骤然降温,又下了场不小的雪,被家里人以需要在家休养压惊为由,强行留在了家里。
到了第三天,见窗外的阳光不错,李可欣立刻按捺不住,精心打扮后又出门了。
并且连续几天又去了沈越他们的院子继续蹲守,还通过各种方式放出话来,大有不见到人不罢休的架势。
沈越听着唐宋每日的汇报,眼看这都快一个星期了,对方如此“执着”,自己若再一直避而不见,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
反而显得他在刻意拿乔,看来这招不行,那就主动出击!
周六的下午,气温只有五六度,但难得阳光和煦,沈越带着程东,提了些包装体面的登门礼品,来到了李春阳在城西的一处单独院落。
这院子从外面看着青砖灰瓦,不算特别起眼,但一进去就能感受到不同,雕梁画栋,角落里还堆着些价格不菲的盆景。
正厅里,李春阳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红木太师椅上。
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棉袄,手指间夹着半截香烟,见到沈越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嘴角撇着,带着惯有的倨傲。
“哟!这不是咱们越哥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开口,“今天是什么风,把你这位大忙人给吹到我这儿小庙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沈越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尖刺,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既不卑微也不张扬的客气,微微拱手道:“李哥,冒昧来访,打扰你的清静了。”
“坐吧。”李春阳随意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嗤笑一声,“我说沈越,我妹妹前阵子可是承蒙你‘搭救’。
我们李家上下,那可是感激不尽,天天念叨着要报恩呢!”
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可这谢礼送了几次,门坎都快踏破了,就是不见你沈越的人影……怎么?
是觉得我们李家的谢意太轻,不值当你露面?还是我李春阳面子不够大,请不动你这尊大佛?”
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还充满了挑衅。站在身后的程东听得眉头紧锁,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强忍着怒气。
沈越依旧从容不迫,脸上甚至还维持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李哥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火气,“前些日子确实是隔壁镇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原本算着日子能赶回来。
谁承想突然下了场大雪,封了路,这才耽搁了……没能及时接待您二位,是我的不是,在这里给李哥赔个礼。”
不等李春阳再借题发挥,沈越继续道:“您和令妹几次三番登门,这份心意,我是实打实地感受到了,怎么可能不领情?
其实今天特意过来叨扰,正是为了当面把这事说清楚,以免产生更大的误会。”
他微微侧了下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站得笔直的程东,“那天在巷子里,真正出手救下令妹的,是我这位过命的兄弟,程东。
我并未出什么力,实在不敢冒领这个功劳。今天带他一起来,也是想让李哥认准正主,这份谢意,该给他才对。
虽说他的功劳就是我的面子,但我也不能抢了他的!”
第516章 恩情抵消
李春阳听到这话,明显一愣,他还真不知道具体细节,他妹哭诉时,一口咬定就是沈越救了她……
眼珠转了转,不管到底是谁救的,这都不重要!
他脸色故意一沉,带着几分蛮横和不讲理,盯着沈越:“沈越,你这就没意思了。推来推去的,是看不起我李春阳,还是看不起我们李家?”
也不打算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不管是你还是他,总之是你们的人救了我妹妹!这份情,我们李家认下了!
该谢的,一样也少不了!我知道你沈越是能干人,有本事,也有魄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城西这边……净是些不上台面的东西在争抢,看着都烦。
我看,不如就由你来接手,这也算是我们李家对你这次仗义出手的回报,双赢的好事!以后在城西,你说了算!”
又是旧事重提!沈越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语气从容却坚定地回绝:
“李哥你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做点小本生意的普通人,能力有限,胆子也小。
城西那片宝地,能人辈出,我可没那个本事管过来,怕是不仅管不好,还要辜负了您的美意,那就真是罪过了。”
接着话题引回原点,再次撇清自己:“至于感谢,程东人就在这里。李哥和李家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实在当不起如此厚谢。
若是李兄觉得过意不去,给程东一些酬劳那也是好的。”
旁边的程东心领神会,脸上瞬间带着几分憨厚又带着点惊喜,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插话道:“啊?还能有酬劳?李同志你们太客气了!
那天还真是凑巧路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都是应该的嘛!”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的模样:“不过……嘿嘿,要是你们实在要感谢,那……那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
我这也快订亲了,就想着凑个三转一响,正愁着呢!这缝纫机和收音机,跑了百货大楼好几趟了,都说没货,要等,也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
能不能麻烦李同志帮帮忙,看有没有门路给弄到?谢谢了!”
李春阳被他这唱作俱佳的表演弄得一愣,瞪大了眼睛,他妈的这小子什么情况?
居然直接开口要东西?他是真没想到,沈越会突然来这么一招,直接把皮球踢给一个“不懂事”的小弟……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往旁边的桌上用力一放,发出“哐”一声脆响,提高嗓门,试图用气势压人:
“沈越!你这……你这兄弟什么意思啊?你三番五次推脱,是真不给我们李家面子吗?”
沈越心里简直要笑死了,这家伙果然不长记性,说不到几句正理,就开始胡搅蛮缠,试图用李家的名头来强压人一头。
他语气装起了无辜和无奈,“李兄,你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啊!程东虽然叫我一声哥,但我也不能拦着啊,更不能冒领他的功劳。
他救了人,想要点实在的酬劳,为自己的婚事打算,这也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嘛!”
然后又给了个台阶,仿佛很大度似的:“不过没事,他就是随便说说,小弟不懂事,李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真没必要谢!救人是本分,哪能图回报呢?”
李春阳被他这番连消带打的话气得火冒三丈,差点就脱口而出“老子给你弄!”,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了车。
不对啊!这要是真给了,那这桩恩情不就了结了吗?又差点上了沈越这混蛋的当了!
李春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你……你就是看不起我们李家是吧?沈越我告诉你,在这哈市,还没人敢这么跟我李春阳说话的……”
一个仗着李家权势和知恩图报的大帽子强压,一个以能力不足、胆子小推脱;互相打着机锋,说着那些车轱辘话。
就在这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厚实的棉布门帘被猛地掀开。
李可欣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长款大棉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像一团火似的闯了进来。
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那里身姿挺拔的沈越,看着那张俊朗非凡的脸,眼睛顿时亮得惊人,心里的小鹿乱撞,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羞涩的红晕。
“沈同志!”她快步走到沈越面前,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甜,带着几分娇嗔,“那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说着,目光紧盯着沈越,完全把旁边站着的、真正出手救她的程东当成了透明人。
程东见状,心里暗骂这睁眼瞎的,明明是老子救你了,现在不认账了是吧?
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抢着说道:“李同志您太客气了!那天是我动的手,您忘了?
救人是本份,哪能图回报呢?没事,真不用特意感谢我!”
沈越也顺势开口,“李姑娘,程东说得对。我可不能冒领功劳。
不过,李姑娘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我这兄弟最近正好遇到点难处,要是李姑娘方便,能帮个小忙,那倒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李可欣心里气得要命,这人怎么还在拼命把她往外推?
但她就喜欢沈越这种有挑战的,越是难以接近,征服起来才越有滋味。
而且像沈越这样强势有主见的男人,要是她直接顶撞、威胁……那更不可能有机会了!
她勉强压下火气,瞥了程东一眼,又立刻将热切的目光投回沈越身上,声音愈发娇柔:
“沈同志,看您说的,你们不都是一起的嘛,还分那么清楚干嘛?”她轻轻跺了跺脚,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这样、为了表示诚意,今晚我在国营饭店定一桌,专门请两位同志吃个饭,好好谢谢您,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旁边的李春阳见状,赶紧跟着帮腔:“对对对,该请!必须请!沈越,这点面子你不会不给吧?
沈越看着这兄妹俩一唱一和,这事总要解决,老是躲着也不是办法。
反正今天江宁回牛棚看望外公,他回镇上也是一个人,去吃顿饭没什么,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话彻底说开。
第517章 暖乎乎的牛棚
“既然李姑娘和李兄这么盛情,”沈越神色如常地应承了下来,“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在屋里不痛不痒地客套了几句闲话,沈越便带着程东起身告辞。
旁边的李可欣见状,立刻找了个“我也有点事”的借口,紧跟着一起离开了李春阳的院子。
为以防万一,沈越和程东并没有直接前往停车的地方,而是故意在附近几条巷子里绕了一圈,瞥见李可欣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过,才绕了回去。
然而在停车的不远处,却看见李可欣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斜倚在吉普车驾驶座的车门边,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一看到两人出现,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甜美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仿佛偶然邂逅般惊喜:“沈同志,程同志,好巧呀!这是你们的车吗?”
她站直身体,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沈越,“这天也太冷了,能送我一程吗?”
沈越心下厌烦,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淡淡问道:“去哪?”
李可欣见他搭话,心中一喜,声音愈发娇嗲:“我都可以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说着,还大胆地眨了眨眼睛,暗示意味十足。
沈越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李同志,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不喜欢主动贴上来的,对缠着不放的,更是厌烦。”
李可欣听着他这拒人千里的冷淡话语,非但不觉得受挫。
还对他这种冷淡疏离、甚至带着点傲气的劲儿十分着迷,觉得这才是真男人该有的样子。
嫣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自信:“沈同志说话真直接!但我觉得吧,这遇到了好的,就得抢在手里才行。要不然……这转眼就是别人的了。”
“那可未必,有些东西,不属于你的,就算再怎么争取,也是无用。李同志何必白费功夫呢。”
“世事万变,谁能知道明天会怎样?”李可欣说着,竟理直气壮地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把手,要上车。
程东见沈越并没有明确阻止,便主动上前帮李可欣拉开了车门。
沈越则径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程东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沈越,用眼神询问去向。
沈越刚开口:“李同志,前面……”
“哎呀,”李可欣立刻打断他,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别同志同志的叫嘛,多生疏啊。叫我可欣就好了。我……我可以叫你越哥吗?”
沈越彻底失去了耐心,直接无视了她的话,对程东干脆利落地说道:“去附近的百货大楼。”
“好。”
李可欣看对方冷淡的态度,倒也暂时收敛了些,不再没话找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但那眼睛还是黏在沈越的侧脸上。
越看越觉得这男人长得真是英俊硬朗,充满了让她心动的男性魅力,越是难以接近,就越发勾得她心痒难耐。
镇上傍晚,农机厂下班的铃声一响,江宁就踩着自行车,顶着凛冽的寒风,匆匆往牛棚赶,到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次回来,他带的东西比较多,天气冷了下来,许多吃的这些都能放得住。
冰冻了好几大袋大肉包子、饺子,还有一份份冻好气味比较淡的肉菜,这些东西都足够吃好一阵子了。
除了吃的,还有冬天的保暖用品,从户外用品店里挑选的加厚保暖内衣,羊毛袜、带绒的棉鞋和帽子这些都有。
吃完饭,舅舅、舅妈、贺源他们都过来,帮忙一起整理着他带来的这一大堆东西。
“这是给你们的护膝,”江宁一边拆,一边递给外公和贺爷爷,“现在地上寒气重,用这个能暖和不少。”
贺爷爷仔细摸了摸那毛绒绒的内衬,感慨道:“这料子,可真够厚实的!摸着就暖和。不过啊,自从你来了以后,这往年的老寒腿,都好久没犯过了。”
外公乐呵呵地附和:“我也觉得这身上都比从前有劲儿多了。特别是那药酒,每天晚上睡觉前喝上一小盅,浑身都暖洋洋的,睡得也踏实。”
“管用就好。这些东西,千万别省着,该吃吃,该用用。”江宁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目光扫过默默整理东西的江辉他们,
“小源他们三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外公,你们也是,千万别亏着自己。
要是差什么了,或者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我…跟小源说。”
“你这孩子,尽惦记着我们。咱们现在这日子,该知足了!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才要多注意。”
“是啊,这早晚天儿太冷了,路也滑,你上下班多注意着点脚下,知道吗?”
……
江宁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的,放心好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分完东西,大家便都围坐在热烘烘的土炕上,炕桌中央摆着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每晚雷打不动要喝的固元膏。
江宁就第一次喝的时候尝过,带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和类似芝麻糊的香气,不难喝,也不算好喝。
旁边的江澄皱着鼻子,像喝药一样,苦大仇深地捧着小碗,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赶紧喝了一口温水冲掉嘴里的味道。
放下碗,看见江宁面前那碗还一动没动,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笑嘻嘻地说:“表哥!你怎么不喝啊?你是不是想偷偷不喝?”
然后转头就告状,“爷爷你看表哥!这可是补身体的好东西,表哥竟然想赖掉!”
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舅妈笑着嗔怪道:“你这孩子,就知道盯着你表哥了!”
江宁还真打算赖掉不喝,没好气的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笑道:“谁说我不喝了?我这是等它凉一点再喝。你这家伙。”
他眼含笑意,话锋一转,“来,正好,表哥考考你啊,看你最近学习到底用不用功,要是答不上来,明天这东西你得多喝一勺。”
江澄一听,立刻撅起了小嘴,带着点不服气,又有点心虚:“你……你这是打击报复!你说吧,什么问题?”他嘴上硬气,小身板却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第518章 李母态度的转变
外公在一旁笑眯眯地添柴加火:“怎么,今天下午不是还说,都太简单了吗?正好,让你表哥测试下。”
江宁看着小家伙紧张又强装镇定的样,笑了笑,想了几秒:“听好了啊。假设啊,我买了两口同样大小的锅。
一口是铁锅,一口是铝锅,你说,哪一口锅更重?”
江澄的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指抠着炕席,嘴里小声嘀咕着:“铁锅……铝锅……都一样大……一样大啊?”
他努力回想着,好像……眼睛猛地一亮,信心满满地宣布:“是铁锅!铁锅要更重一点!”
说完,还不忘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旁边的外公他们等人,寻求认同。
江宁目光转向旁边的江辉,突然点名:“小辉,你觉得呢?小澄说的对吗?”
江辉猝不及防的被点到,去年学过的,但好些都快忘了,挠了挠头,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残存的记忆碎片,不太确定地说:“呃……是对的!”
江宁看着他那副有点发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辉一见他笑,心里顿时一慌,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小声嘟囔:“啊?难道不对吗??”
并没有回答他,江宁继续故技重施:“小源,你呢?”
贺源抬起眼皮,淡淡地瞅了他一眼,这个哥哥真是够恶趣味的,还挨个问一遍?眼底却带着笑意。
他言简意赅,给出了标准答案:“对。铁的密度比铝的密度大。在同样体积的情况下,密度越大的,质量就越大,所以铁锅更重。”
“小源学得真扎实。”江宁故意夸赞道,又看向两个表弟,鼓励了几句:“你俩也不错,要相信自己,不过嘛……学过的还是得时常温习,要不然时间一长,真就忘了。”
贺源有些无奈地瞅了一眼,江辉则羞赧地抗议道:“那表哥你还故意笑我,害得我白紧张一场!”
“你呀,就别逗他们了……”
简陋、破败的牛棚里,其乐融融,温暖的土炕,昏黄却柔和的煤油灯,窗外的严寒仿佛被这温馨的氛围隔绝开来。
与此同时,市里装修气派的国营饭店包间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按照李可欣的设想,今天由她和她哥出面,以感谢的名义请沈越吃顿饭,先搭上线。
后面再以她父母同样感激不尽、想要当面致谢为借口,制造更多的接触机会。
但李母赵美娟心思更为缜密,在详细了解了沈越的情况后,一直持保留的态度,并密切关注着。
因此,当沈越带着程东准时出现在包间时,李家可谓是“全家总动员”,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等在了那里。
饭桌上,沈越神色自若,但心思剔透,一眼就看出了两位长辈对自己隐隐带着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看不上他?
正好啊!他压根也没想攀李家这根高枝,黑市的生意更是跟这两位八竿子打不着,他反而乐得轻松。
于是,在寒暄过后,沈越再次毫不含糊地将功劳推了出去。
旁边的程东笑的有些憨,也提起了他那个“小小的要求”:“是啊,李同志,李夫人,您二位太客气了,那我……我还真有个不情之请。”
他搓了搓手,“我这不是快订亲了嘛,就想着给媳妇凑个缝纫机和收音机,可跑了好几趟都没货……您看……”
李老四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小玩意儿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直接对儿子吩咐道:“春阳,这事你去安排一下。最近,就这个月内,给程同志把这事办好。”
随即,又假意关心了程东几句,问了问家里的情况。
李春阳也想明白了,跟沈越装傻充愣、硬扯恩情没用。
既然对方执意要撇清,那用这点东西抵消了这份“恩情”也行。
于是,也顺着父亲的话,跟沈越聊了起来,没提什么黑市的事,转而问些市面上的闲话。
李四爷偶尔插几句,场面上的气氛似乎还挺和乐融融。
沈越这人,别看只是初中毕业,读的书不算多,但他从小是出身大家闺秀的徐母一手带大的,算是耳濡目染。
生活习惯、言谈举止、乃至那种融入骨子里的气度,别说跟村里人截然不同,就是放在这市里,也是出挑的。
说话不疾不徐,逻辑清晰,应对得体,偶尔引经据典也恰到好处,不知底细的人,多半会以为他是哪个有底蕴家庭培养出来的子弟。
更何况,在喜欢上江宁之后,那人在他心中就如同那天上皎月,潜意识里便更加注意约束自己。
一些粗俗的口头禅、市井的做派都很少在江宁面前流露,生怕玷污了这份美好。
尤其是两人住在一起后,媳妇爱干净,他也只能跟着收拾,衣服勤换洗都是最基本的,个人仪表这些更是注意。
虽然今天想着要见李可欣,特意换了件半旧的军大衣,看着有些土气,但底子在那里。
英俊的面容,高大挺拔、充满力量感的身材,以及那份沉稳内敛又暗藏锋芒的气质,依然让他在人群中十分耀眼。
赵美娟在一旁偶尔插几句关心的话语,一边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对方,慢慢的心里是大为改观。
抛开那份不太光彩的“事业”来看,单从个人条件,这年轻人绝对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甚至暗自感叹,若是自己年轻二十岁遇到这样的,恐怕也很难不动心。
而且,自家人知自家事。真正和他们李家门当户对的那几家,人精似的,一听她说相看的事,就故意装傻。
一来女儿被他们养的是有些娇纵了,二来,也是最关键的,如今当局一直在找机会敲打、甚至想处理他们李家。
那些人自然不想被牵连进来。最近相看的,家世其实都很一般。
反观沈越,她私下派人查过。除了做黑市生意、运输队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有一定风险外。
这小伙子不管从个人能力、外貌气质、还是处事手段来看,都可以说是吊打很多干部子弟了。
女儿虽然任性,但眼光倒是不差。要是真能成,倒也不算坏事。
第519章 四房的机会
但……看着沈越那虽然礼貌周全,却明显想跟女儿撇清关系、不欲多谈的样子,李母的心思又落下了。
算了,顺其自然吧!
她便不再引导话题或过多参与男人们的谈话,只是维持着女主人的得体,偶尔给女儿递个眼色,让她注意仪态不要失了分寸。
这顿饭,就在这种表面客气、内里各怀心思的微妙氛围中进行着。
回到家里后,李四爷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就有些压不住了。
原本就对自家女儿痴缠着一个“捞偏门”的颇为不满,觉得有失身份。
今天饭桌上,沈越的态度,更是让他觉得脸上无光,心里窝火得厉害。
他李家的姑娘金枝玉叶的,能瞧上他,那是这小子祖坟冒青烟,走了大运!
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摆出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他阴沉着脸,瞅了一眼沙发上还在为沈越的离开闷闷不乐的李可欣,火气“噌”地往上冒,张口就想训斥。
旁边的赵美娟与他夫妻多年,对他再了解不过,一看他脸色和眼神,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臂,递过一个安抚兼阻止的眼神,语气平和地说道:
“好了,有什么事等后面再说吧。坐了这么久也累了,我还有点别的事,咱两上去说!”
李四爷对妻子一向尊重,见她开口,虽然满肚子火,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跟着赵美娟上了楼。
进了二楼的卧室,赵美娟随手将手提包放在梳妆台上,然后坐了下来。
李四爷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没好气地问:“怎么了?神神秘秘的,你要说啥?”
赵美娟抬眼看向他,直接问道:“老四,你先别急着生气。今天这个沈越,你觉得怎么样?”
李四爷一听又提沈越,火气“噌”地又上来了:“怎么样?哼!不知好歹的东西!可欣看上他是他的运道,还敢给老子摆谱?
我看就是欠收拾!”
赵美娟对自己丈夫的性格再清楚不过,知道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听不进道理。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引导的意味:“唉,我的意思是,你先把心里这些成见和火气放一放。
咱们就事论事,单论这个人,看他为人处世、说话办事的能力,你觉得如何?”
李四爷这人脾气是有些急躁,但对发妻赵美娟一直很不错,也颇为信服她的眼光和见识。
见她如此认真,他深吸了几口气,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今晚饭局上沈越的种种表现。
他李老四虽然自身能力有限,也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年轻人,有溜须拍马的,目中无人的,畏畏缩缩的……
但像沈越这样,尤其是面对自己明显的审视和不满,还能做到不卑不亢、言谈举止沉稳有度、甚至隐隐有种掌控谈话节奏能力的,还真是少见。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着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明强干,是做不了假的。
再加上妻子之前私下调查到的,关于沈越在黑市那个行当里短短几年就混得风生水起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尽管不情愿,还是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还行。这小子,有几分本事和胆色。”
赵美娟见他终于能冷静看待,这才将自己的算盘和盘托出:“我觉得,这小伙子可以。不仅是可以,或许……对我们四房来说,还是个机会。”
她示意李四爷坐下,开始细细分析眼下李家内部错综复杂的局势:
如今的李家,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内里暗流汹涌,真正掌权的是李家大爷,也就是李鹤洲的父亲。
李家大爷下面还有四个弟弟。老三和老四与他同出一母,是最天然的同盟,可惜两人都是扶不起的阿斗,中看不中用。
老三终日流连于欢场,年轻时曾替大哥挡过灾,只有唯一的一个儿子李春来,李家大爷对这个不成器的三弟格外宽容,对李春来这个侄子也十分纵容。
而老二和老五,与大爷并非一母同胞,反而成了最有能耐的两个。
老二是个笑面虎,面上和气,手段却极其厉害,多年来早已将李家大半的实业和经济命脉牢牢攥在手里。
老五则有些神秘,不怎么掺和家里的事,但在外头有自己的门路,也有自己的生意,不容小觑。
如此一来,李家内部便无形中形成了两个阵营,时常明争暗斗。
大爷、老三、老四算是一边,但老三老四纯属拖后腿;老二、老五则是另一边,实力强劲。
而他们四房,也就是李老四自己,同样没什么能力,但好在他这人没什么大毛病,更不养外室,对赵美娟这个正妻还挺爱护。
所以赵美娟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一直都在殚精竭虑地谋划着。
她看得清楚,自己这边的阵营,除了那个心思深沉的侄子李鹤洲还算有几分真本事以外,其他的小辈,一个个都难堪大用。
反观老二和老五那边,几个侄子侄女其他能力不谈,行事都颇为谨慎,很少给家里惹麻烦。
尤其是老二家的李春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李家的余荫,已经在官场上站稳了脚跟,步步高升,成为了老二那边的重要筹码。
分析完这些,赵美娟才将话题引回沈越身上:“所以,老四,你想想看。与其让可欣将来找个家世普通、能力平平的干部子弟,对咱们四房毫无助益。
还不如……考虑一下沈越。这要是真成了咱们女婿,既能帮着点春阳,那黑市生意更是实打实的赚钱路子。
再说得远些,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李家真有什么变故,或是咱们四房被边缘化了。
有沈越这么个女婿在,咱们也算多了一条退路,总不至于落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李老四听着妻子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他虽然浑,但不傻,知道妻子说的是实情,谋划的也深远。
“可是……”李老四想到一点,“沈越他能拿下城北的黑市,还是靠着林家的关系。林家跟咱们家,可是死对头啊。这……”
赵美娟显然也考虑过这一点:“正因如此,咱们才不能明着来。我的意思是,咱们做长辈的,就当不知道。
不去干涉,也不明确支持。
就让可欣自己去碰,去追。年轻人之间的事,成与不成,都是他们的缘分,牵扯不到家族层面。
林家那边就算知道了,也挑不出我们什么大错。毕竟,我们可没有主动去拉拢他沈越。”
第520章 王雪晴的异常
最后带着点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再说了,女追男隔层纱嘛。咱们可欣,除了性子被惯得娇纵了一点。
其他方面,模样、家世,哪点配不上他沈越?只要可欣再耐心些,未必没有机会。
而且背后还有我们李家这棵大树,就算只是影子,对沈越来说,也是一种无形的资源和压力。”
李老四沉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
夫妻二人就此达成一致,决定对女儿追求沈越一事,采取“默许但不介入”的态度。
有了父母这份心照不宣的默许,李可欣行动上更加肆无忌惮了,不仅继续在沈越可能出现的几个地方进行蹲守和纠缠。
还变本加厉,试图买通沈越手下的那些小弟,打听沈越的日常行踪和行程安排。
听到电话里,唐宋汇报的最新情况:这李可欣连续等了好几天都没见到他后,改变了策略,开始把目标转向了唐宋。
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既然唐宋是沈越形影不离的好兄弟,那么只要盯紧着唐宋,沈越迟早会出现。
现在几乎是采取了一种“唐宋去哪里,她就跟到哪或者在哪里等”的牛皮糖战术。
唐宋在电话那头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又带着点庆幸:“……真是谢天谢地!得亏现在冷得要死,她只能隔个一两天才来,天擦黑就走了。
这要是赶上大夏天的,我估计得被她缠疯了不可!
沈越安静地听着,他这边暂时也拿那女人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办法,只能安抚几句:“嗯,再忍一忍。明天我上来一趟,到时候咱两具体聊。”
第二天傍晚,农机厂门口,最近天黑得越来越早,还不到下班时间,天色就已经就暗了下来。
江宁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仿佛每天上夜班的错觉。
白天天气晴还好,晚上还有点月光,这要是赶上阴天,也就巷口那两盏路灯,后面的大段路几乎都是漆黑一片,只能打着手电筒。
沈越在车后面抽着烟,一看到江宁的身影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来,立刻站直身体,朝他招了招手。
江宁也看到了他,惊喜地加快脚步走了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微微蹙眉说道:“外面风大,下次在车里等我,别那么傻!”
“没事,不冷。”沈越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从后面将一个提前罐好的热水袋塞到他手里,又拿起旁边油纸包的烤红薯,温柔地问道:“现在要吃吗?还热着的。”
“吃的!”江宁眼睛一亮,开心地接过来,顺势凑近,在沈越微凉的脸上快速亲了一下。
就在离开的瞬间,敏锐的捕捉到一丝极其清淡的皂角香气和水汽,这个时间点,这人洗澡了?
他心思一转,故意板起脸,打趣道:“哟,沈越同志,这是去哪风流快活了?还特意洗了澡。
老实交代,被哪个小妖精给迷上了啊?”他一边说,目光一边上下扫视着沈越。
沈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动作熟练地剥开烤红薯有些焦糊的外皮,递到他手里,同时凑过去亲了亲:
“还有小妖精?就你这磨人的妖精啊!刚跟东子去了澡堂,哈哈,快吃吧,趁热。”
心里却暗自庆幸,幸好他回来以后,不仅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换掉了,还特意洗了个澡。
媳妇这鼻子,还真是跟小狗一样灵!
也是他运气不好,原以为李可欣昨天才去蹲过点,今天应该不会出现,没想到下午去处理点事情,竟然还巧遇了。
那女人也不知道是真没站稳还是故意的,在他面前脚下一滑,就朝他这边倒过来,手还顺势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虽然沈越反应极快,立刻侧身避开,但那一瞬间近距离解接触,对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些在他的外套上。
他也算看明白了,江宁平时大方得很,基本不吃醋,可一旦那股醋劲儿上来,那就是火山爆发级别……
沈越启动了车子,缓缓驶离农机厂门口。江宁则悠闲地咬了一大口热乎乎的烤红薯,这寒冷刺骨的天气,来上一个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给。”趁着沈越避让行人,短暂停下的间隙,江宁将手中的烤红薯递到他唇边。
沈越看也没看,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口,温热香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江宁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又接连喂了沈越几口,直到对方启动车子才收回手,继续吃着软糯的烤红薯。
晚饭后,屋外寒风凛冽,两人也没在外面多留,径直回了小院。
温暖的屋子里,原本还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两人,不知不觉间气氛就变得旖旎起来,温存的亲吻取代了嬉闹声。
江宁被沈越结实的手臂圈着,面对面坐在他的腿上,正低头沉浸在缠绵的吻中,就听到院子里隐约传来了小舟的呼唤声:“宁哥?宁哥你在屋里吗?”
江宁立刻从意乱情迷中清醒了几分,推了沈越肩膀一下,声音还带着些模糊和喘息:“……估计小舟找我有事,我出去看一下。”
“他可真会挑时间……”沈越正吻得动情,被打断很是不满,手臂收紧了些,凑过去惩罚似的在那敏感的耳垂上咬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嗓音低哑地叮嘱:“……快点回来啊。”
江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知道了,马上就回来。”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和有些凌乱的头发。
回头见沈越脸色还沉着,便又凑过去,在他紧抿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软声道:“别气了,马上。”说完,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院中,就看到小舟站在那,鼻尖冻得有点红,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显然是刚回来。
江宁一边带着他往正厅走,一边关切地问道:“吃饭了没?你这……你这是去哪了?”
小舟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凑近他,小声说道:“哥,王雪晴这几天有点异常。”
江宁眼神微凝,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追问,两人走进了正厅,顺手就将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他走到桌边,给小舟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再说。”
第521章 等待“机缘”
小舟用双手捂着茶杯,等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些知觉,喝了口热茶,才开始详细说起:
“今天中午我去找了那俩蹲守的孩子,本来想着这天寒地冻的,让他俩先撤下来,别冻坏了。”
他放下茶杯,继续道:“结果俩孩子跟我说了个情况。王雪晴这几天,每天下午一下班,不去别的地方,就往三井街那边的巷子钻,每次差不多七点多才离开……”
学校冬天五点半就下班了,待到到七点多?江宁听到这里插话问道:“知道她去那边具体干什么吗?”
“我下午特意去打听了一圈,”小舟回答道,“明面上得到的说法,是去家访。据说她班上有两个学生,就住在那片巷子里。”
虽然理由看似合理,但小舟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都连续去了三四天了,哪有一次都没遇到学生家长的道理?就算第一次没遇到,第二次、第三次总该跟学生说好,让家里留人了吧?
而且,最关键的是,前天周日学校休息,她居然也去了,时间同样是下午的那个点。
江宁自然也听出了里面的蹊跷,王雪晴这人表面文章是做的不错,但要说真能敬业到这种地步?
他是不信,肯定是找了个借口在那片区域活动或者等待什么,继续追问道:
“那三井街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或者说,那附近有什么重要的单位?”
小舟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啊。那片主要是邮电局和供销社的家属院,都是些老楼房了。
另一边挨着的就是些普通的民房小院,临着正街的那面,有个国营商店,旁边紧挨着那个面馆,咱们上次还去吃过。
其他的就没了。”
一联想到王雪晴是重生的,就在猜想着,这人会不会是在等待某个“机缘”?比如救人?捡到某个重要的东西?
还是为了偶遇某个未来的“大人物”?……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
小舟看着他陷入沉思,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宁哥,我是这样想的。接下来几天,我去跟着她,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盯个几天,要是没什么异常,就撤,等天气转暖点再说。如果真有猫腻,也能及时掌握情况。”
江宁从思索中回过神,点了点头:“行,你亲自去跟着,我也更放心些。”
他顿了顿,站起身,“你等我一下。”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单独的房间,关好门。
从空间里取出一套保暖内衣,这是从户外用品店找的,要比那些内衣店里的扛风不少,就适合在野外穿。
又拿出一双内里加厚绒毛的牛皮靴子和几双厚实的羊毛袜,提着东西走了出去,递给小舟:“这套秋衣你贴身穿,还挺防风。还有靴子和袜子。”
小舟惊喜的看着那双牛皮靴,他早就眼馋立夏那双靴子好久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惊喜道:“哥,这……这可太贵重了!谢谢哥!”
江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了几句:“跟我还客气什么,最近天冷,路也滑,你自己在外面多注意点。”
他顿了顿,想起小舟还没吃饭,便说:“嗯……你在这坐着暖和一会,我让林师傅给你弄点热乎的东西吃。”
这处院子是沈越的住所,仅一墙之隔的旁边院子,就是他们议事的地方,内院里还住着一位大厨,小弟们时不时就会去院子里吃饭。
沈越在里屋等了半晌,手里的茶都续了好几杯了,却始终不见人回来,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终究是坐不住,只得起身出来寻人。
刚踏进正厅门槛,就看到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正埋着头吃着面条。
江宁警觉地抬起头,见是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立刻弯了起来,漾开温柔的笑意。
沈越踱步过去,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你这,晚上没吃饱?”说着,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小舟咽下嘴里的面条,含糊地打了声招呼:“越哥好!”然后就识趣地低下头,专心吃着自己的面,努力降低存在感。
“吃饱了呀。但今天林师傅新酱的肉,特别的香,给你一块?”江宁说着,便夹起一片红亮的酱肉,递了过去。
“嗯。”沈越一般吃过晚饭后,就没有再吃东西的习惯,但还是很享受江宁这种不自觉的亲昵和分享欲,微微凑近吃了进去。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却始终锁在江宁脸上,眼神深邃带着热度:“嗯……味道是不错。”
“神经……拌着面更好吃!”江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面条。
两人都已经吃过晚饭了,这一碗面实在有些多,便你一口我一口的分着吃,空气里不仅飘着酱肉的咸香,更流淌着黏稠的甜蜜。
旁边的小舟简直如坐针毡,默默加快了吃面的速度,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心里疯狂呐喊: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能不能别那么腻歪!
他三下五除二将碗里剩余的面条扒拉干净,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匆忙说了句“我先走了啊”,便抬着碗,头也不回的出了正厅。
厅里终于只剩下两人。沈越喝完最后一口汤,手臂拉过江宁,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声问道:“刚才他找你干嘛?”
江宁放松地靠在他怀里,也没瞒着,把王雪晴最近的异常举动和自己的猜测简单说了一遍。
沈越听完,沉吟道:“三井街那边……是有几个领导住在那附近,杨镇长、我三叔,还有供销社的刘主任……嗯还有其他几个干事,范围有点大。”
他顿了顿,忽然低头,轻轻咬了一下江宁近在咫尺的脸颊,带着点好笑和探究问道:“你不是已经查过她一回了吗?怎么又让人跟着了,嗯?
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宁对上他目光,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是查过啊……但就是上次查得感觉还有点问题,才想再确认一下。”
接着伸手抚上沈越的脸,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具体的原因,以后再跟你细说!”
听着那带着钩子似的软语,沈越的心跳都乱了几分,手臂猛地收紧,几乎是本能地凑过去,在他脸上、唇角落下细密的亲吻。
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危险的意味:“江小宁,你瞒我的事是不是也太多了点,嗯?一问你就是‘以后再说’?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话音未落,猛地站起身,手臂一用力,竟然直接将江宁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沈越的脖子。
第522章 终于等到了
“沈越,快放我下来!”江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羞恼,挣扎着低喊。
“谁欠收拾?”沈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因为挣扎而泛红的脸,眼底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大步流星地就朝里屋走去,声音因在克制而更加的沙哑:“是你自己先勾我的,忘了?”
“什么时候勾你了?我那是跟你好好说话!”
“故意凑到我耳朵边吹气,这还不算勾引??”沈越不依不饶地追问,手上突然用力揉了他一把。
“嗯...你混蛋...那、那是你的错觉!”江宁被他揉得腰都是麻的,声音打着颤,却还强撑着嘴硬。
“那我不管,反正点火的人是你!”沈越蛮不讲理地总结,已经抱着他的“战利品”走进了屋里,关门的动作带着迫不及待的意味。
屋内很快便响起了压抑的低喘与破碎的呜咽,夜越来越深,屋外,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慢慢地就积起了一层洁白莹润的雪毡,屋内暖光的灯,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寒冷都温柔地隔绝开来,朦朦胧胧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过了好久,沈越听着抽泣的声音,赶紧把人翻了过来,看见一张潮红的脸,脸上、眼睛都是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此时没有心疼,反而升起一股恶趣味,抬手随意的抹去江宁的眼泪,哄着对方说出那些话:“哭什么?嗯?告诉我,想要什么?不说我怎么知道?”
江宁此刻意识都有些涣散,一边不受控制的抽噎着,一边骂道:“滚………闭嘴。”
沈越非但不恼,反而低笑起来,语气带着戏谑和最后的通牒:“真要我滚?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什么?说出来,嗯?”
江宁没说话,即使在这头脑昏沉的时刻,那些话还是无法宣之于口。他紧紧抿着嘴唇,长而湿漉的睫毛像蝶翼般不安地颤抖着。
沈越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磨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爱怜又是好笑。
他这媳妇,终究还是太娇气了些,脾气还大,动作轻了不行,重了更不行,还时不时变着法儿地跟他闹脾气。
他不用看都知道,除了手臂,自己背上怕是又添了好多道新鲜火辣的抓痕。
朦胧的光线下,那张原本清冷如玉的脸布满了红霞,漂亮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眼神已经有些失神涣散,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就连那身莹白细腻的肌肤,也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沈越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内心挣扎了片刻,等了又等,最终还是自己没忍住。
俯下身,爱怜地吻去爱人眼角沁出的泪珠,将那些未尽的呜咽和抗议都堵了回去。
没办法,谁让他爱这个人爱得入了骨,不说便不说了吧,来日方长……
第二天一早,江宁从混乱的梦境和身体的酸软中醒来,一想到昨晚后面自己失控的样子,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抿紧唇,看也不看身旁的沈越,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迅速地穿好衣服,胡乱洗漱收拾了一下。
沈越见他这副羞恼交加的模样,知道这会儿正是火药桶,可不敢轻易触他霉头,也跟着起身,麻利地收拾好自己。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农机厂门口,车子停稳,沈越赶紧凑了过去,态度、声音都带着十足的讨好:
“我错了,昨晚是我不对,我保证,下次绝对不再那样逼你了,你说停就停,别气了,好不好?”
“你……闭嘴!”江宁脸瞬间爆红,简直要冒热气,明明自己也不是多纯情的人,可很多时候……沈越实在太过于放肆了。
他倒也没真的生气,更多的是心里有些别扭,看了一眼沈越那副小心翼翼求原谅的样子,那点残余的恼意也散去了。
抿了抿唇,只能憋出一句带着点无奈和妥协的话:“你……你自己说的,不准骗我。路上开车小心点,我走了。”
沈越听着这软绵绵的话语,刚刚压下去的某些念头又有冒头的趋势,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晦暗情绪,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真不是他故意要欺负这人,实在是这样一个容貌出众、性子又别扭可爱的大美人在怀,还这么好哄,谁能抵抗得住?
他暗暗吸了几口气,过了几秒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凑过去,亲昵的在江宁脸上亲了一下,温柔说道:“嗯,记住了。快去吧,晚上我来接你。”
……
下午五点半左右,农机厂车间里弥漫着一种冬日特有的懒散氛围,大家伙都坐着闲聊等着下班。
江宁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铅笔,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实在太无聊了!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斜对面正跟王远山吹的神采飞扬的陶盛,手里的笔转得更快了。
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到了王雪晴身上,这个女人,到底是想干嘛?
“机缘”究竟是什么?……这破书!江宁心里有些烦躁地吐槽,一点线索都没有,全靠自己在这里猜谜。
与此同时,镇中心小学门口。
放学的铃声早已响过,穿着厚棉袄的小学生们像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你推我搡地涌出校门。
王雪晴裹紧了身上厚实的蓝色棉衣,也跟着人流走了出来。
刚出校门,一阵刺骨的北风就像刀子似的迎面刮来,那冰冷的空气冻得她一个激灵,又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尽管身体被寒冷包裹,心里也在不断抱怨,但脚步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有些急却的朝着三井街那边走去。
一直隐在校门口角落里的小舟,一看见王雪晴,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两人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到了三井街巷子,今天的天气相比前几日算是好的,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余晖,光线不算太暗。
王雪晴先是走到巷子里的一处院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失望地叹了口气,略显焦躁地不停徘徊在门前。
眼睛却不停地四处张望着,目光扫过稀疏的行人、紧闭的院门,以及远处正街上偶尔驶过的自行车。
大概待了十多分钟,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一个身影从巷子另一头走了过来。
王雪晴眼睛骤然一亮,终于等到了!
第523章 沈母出事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身上穿着料子不错的藏青色厚棉外套,头上戴着大毛帽,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布袋子。
王雪晴瞥了一眼,重新走到那处无人的院门前,抬起手,“叩叩叩”地敲着门,扬声道:“有人吗?有没有人在家,我是张晓东的老师。”
老太太并没有注意巷子里的人,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面,慢慢的往前走。
忽然似乎踩到了什么,只听到“哎呦”一声惊呼,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昨晚下的那场薄雪,经过中午阳光的照射,巷子里背阴的几处地方已经形成了不易察觉的薄冰,异常的湿滑。
老太太这一下摔得挺结实,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只觉得眼前一黑。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她模糊的听到,一个年轻姑娘惊慌急切的呼喊声:
“大娘!大娘你没事吧?!”紧接着,是更加清晰、带着哭腔的惊呼,仿佛认出了她:“徐婶?!婶子?!婶子你这是怎么了?!……”
王雪晴一脸慌张地试图将地上的老太太扶起来,但因为力气不够,自己反而摔了一跤。
但她并没有理会,而是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就冲向旁边亮着灯的国营商店求助。
一直暗中跟着他的小舟,也立刻跑了过来,谨慎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老太太。
心里猛地一惊,这不是立夏的奶奶,徐奶奶吗?!
这位老太太挺讲究的,之前跟着立夏他妈还去过他们院子两次,小舟印象还算有些深刻。
沈越他妈……怎么会这么巧?
小舟心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但眼下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多想,
这时,商店里被王雪晴叫出来的几个热心的年轻人也赶了过来,几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老太太匆忙地送往了医院。
到了医院,其他热心人见有王雪晴这个“认识长辈”的人在,陆续放心地离开了。最终,急诊室外的走廊长椅上,只剩下王雪晴和小舟两个人。
王雪晴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没有离开的小舟,语气带着感激,又夹杂着一丝的试探:“小兄弟,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位婶子是我认识的一位很照顾我的长辈,没想到会突然出这种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天都黑了,耽误你这么久实在过意不去。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小舟自然不肯离开,也没有暴露自己认识徐雅君的事,脸上带着担忧和坚持:“没事,姐,你不用客气。
这位婶子我看着总觉得有点面熟,心里有点不放心,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一起等着吧。
万一等会儿有什么需要跑腿搭把手的,也有人。”
王雪晴又劝了几句,但小舟态度坚决,就是不走。
她心里有些不满,但为了不显得自己过于奇怪,也不再强求,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于是,各怀心思地两人并排坐在冰冷的长椅上,陷入了沉默。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扬声问道:“谁是刚才那位老太太的家属?家属来了吗?”
王雪晴和小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王雪晴反应更快,赶紧上前一步,抢着说道:“医生,我是!我是病人家属,她是我一个婶子。
您跟我说吧,有什么情况我转告她家里人。”
医生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小舟,公式化地说道:“病人已经恢复意识,但是气息有些弱,她这次摔得比较重,初步诊断是重度脑震荡。
并且伴有脑水肿的可能,而且她年纪大了,本身身体底子就比较虚,这次摔倒引发了旧疾。
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建议你们尽快转到市里的医院去详细检查,那边的设备更齐全……”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林小英、立夏,还有沈越的三叔杨浩国,三人脸色焦急地匆匆赶了过来。
杨浩国快步走到医生面前,语气急促但尽量保持镇定地问道:“医生您好!刚才是不是有位穿着蓝色厚棉袄的老太太摔倒被送过来。
我们是她家属,请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又将病情向家属重复了一遍,最后再次强调:“……情况就是这样,还是建议去市里进一步检查。现在病人已经醒了,但需要绝对静养。
可以进去看看,但千万不要吵闹,不要让她情绪激动。”
立夏跟在母亲和三爷爷身后,心急如焚,一抬眼却意外地看到了小舟,不禁愣了一下,脱口问道:“你咋在这?”
小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正好路过,就看见奶奶倒在路边,就和这位女同志一起把人送来医院了。”
林小英这时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王雪晴,这不是小叔子之前明确拒绝过的相亲对象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心里有些意外,带着疑惑开口问道:“王同志,你这是……?”
王雪晴心里正暗骂小舟多事,把自己救人的功劳硬生生分走了一半,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副庆幸和后怕的表情,连忙解释道:
“林姐,是我。今天我去学生家里做家访,没想到正好看见婶子倒在巷子里,可把我吓坏了!
也顾不上多想,赶紧跑去找人帮忙,正好这位小兄弟也过来了,大家就一起把婶子送来医院,真是万幸,送来得还算及时……”
她说着,还不经意地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杨浩国虽然心焦如焚,满脑子都是大嫂的病情,但还是连忙向王雪晴和小舟,连声道谢:
“谢谢,真是太谢谢两位同志了!要不是你们,这大冷天的,后果不堪设想啊!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后续一定重重感谢!
谢谢!”
他说完转向身旁的林小英和立夏:“走,咱们先进去看看情况,记住医生的话,别吵到她。”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老太太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微微睁着。
杨浩国走到床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大嫂,我是浩国,别怕,小英和立夏我们都在。
现在感觉哪儿不舒服啊?……跟小英说,啊?”他说完,便起身让开位置。
第524章 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林小英走到床边,看着婆婆虚弱的样子,心里后悔得如同刀绞。
原本是她和婆婆一起出门的,家里熏制了一些腊肉,想着今天天气不错,送来给三叔一家尝尝。
后来因为立春他们给堂弟堂妹买了些东西,放在另一处院子里了,婆婆心疼她跑来跑去的,就一个人先走。
她当时是想着天冷,让婆婆少走一段路,能早点到三叔家歇着也好,所以才答应。
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出了这事。早知道她说什么也要把婆婆亲自送到三叔家门口的。
哎,真是悔不当初!
她强忍着眼泪,俯下身,在老太太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妈,我在呢。医生说你摔到头了,可能会有些想吐,头晕。
你难受就跟我说,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病房内一片压抑的寂静,过了几分钟,同样是刚刚接到消息的沈越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在病房门口,有些意外的看到了王雪晴和小舟。
王雪晴这次没有凑上前搭话,而是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焦急,目光紧紧跟随着沈越。
沈越瞬间想到昨晚江宁跟他说过的话,心里转了好几个弯,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多余的表情,径直推门进了病房。
一进屋,看到母亲脸色灰白地半靠在枕头上,眉头紧锁,看起来很难受,大嫂和立夏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立夏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准备接住母亲可能吐出来的东西……
沈越看着母亲这副模样,眼睛瞬间就有些红了,放轻脚步,慢慢地走到床边,凝神看了好一会。
才转向站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三叔,压低声音:“三叔,这里条件有限。等我妈稍微平复一点,就立刻送她去市里,脑袋的问题,不能耽搁。”
杨浩国看着床上痛苦低吟的大嫂,沉重的点了点头:“听你的,有什么要我出面的直接说……”
夜色深沉,市里医院的走廊灯火通明。沈越通过胖子堂哥那边的关系,早已提前联系好了院方。
几位已经回家的专家又被临时请了回来,他们围着病床上的沈母,进行了详细的会诊和检查。
最终,一位资历比较老的专家面色严肃地对他们说道:“情况确实不乐观,重度脑震荡是确定的,而且ct显示,颅内还有一小块瘀血,正好压迫在神经上。再加上……”
专家顿了顿,看了一眼家属,“患者本身长期气血两亏,底子很虚,这次摔倒,可以说是元气大伤。目前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非常脆弱。
今晚很关键,你们家属一定要好好守着,寸步不离,密切观察。如果出现呕吐加剧、意识模糊、或者肢体出现异常等情况。
立刻按铃叫我们,一刻都不能耽误!”
病房内,徐老太太依旧脸色苍白地躺着,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还打着点滴,似乎是睡着了。
沈越静静的坐着,目光锁在沈母的脸上,几乎没怎么移动过,看着母亲这副从未有过的虚弱的模样,胸口沉甸甸地发闷。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
直到半夜两点多,沈越依旧没有丝毫睡意,精神反而因为高度紧张和担忧而异常的清醒。
他再次起身,轻缓地凑近,侧耳仔细听了下呼吸,又伸出手,碰了碰母亲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触手有些凉,还带着湿冷的汗意。
沈越的心猛地一沉,恐慌的按下了床头的红色呼叫铃,很快,走廊传来了密集而匆忙的脚步声,沈母再次被匆匆推向了手术室。
第二天早上大清早的,冬日惨淡的阳光透过窗户,勉强照亮了病房。
老太太无声无息地躺着,生命体征全靠仪器维持,老支书杨浩民和林小英双眼有些通红的守着。
沈越却无法再在那令人窒息的病房里待下去,一个人闷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来到了住院部外的台阶那。
高大的身躯蜷缩着蹲在那里,指间还夹着一支燃着的烟,凛冽的冷风吹散了烟雾,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和混乱。
抢救结束后,医生那句“生命体征勉强维持,但已时日无多”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脑海里反复的回响。
时日无多?沈越只觉得荒谬至极,无法理解。
明明就在昨天下午,还温声询问他和江宁最近的情况;叮嘱他天气冷了,开车一定要小心,路上滑……
那个眼神总是清亮而温柔的妈妈,会给他讲故事,会在他迷茫时替他分析利弊、拿定主意的妈妈……怎么会?
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以前他小的时候,家里那么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
怎么会因为这不经意的一摔,就……就被告知“时日无多”?
八点半左右,杨立春脚步匆匆地带着一位六十多岁、穿着朴素但气质沉静的男人走进了病房。
这人是黑省曾经极负盛名的中医圣手孙大夫,虽然这个时期很多人不敢提中医,但这位老爷子算有几分真本事。
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调理此类沉疴痼疾,所以并未受到太大冲击,只是行事变得极为低调,很少出手,行医也转为半地下的状态。
沈母最近这些年就是在孙大夫这看病调理的,家里每天喝的药,也都是孙大夫开的方子。
病房内只留下了老支书和沈越,孙大夫没有说话,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给老太太把了把脉,眉头微蹙。
把完脉,又凑近些,极其仔细地查看了老太太的手脚、眼睑和面色,脸色越发的凝重,眉头也锁得更紧了。
良久,他缓缓收回手,站起了身。沈越的心也随着他的动作提到了嗓子眼,立刻跟着孙大夫走出了病房。
沈越看着孙大夫沉郁的脸色,既忐忑不安,又怀着一丝卑微而强烈的期望,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孙……孙叔,怎么样?我妈情况到底如何?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孙大夫站定,眼中充满了无奈和深深的惋惜,摇了摇头:“……小沈啊,不是孙叔不尽力,是真没办法。
你母亲……是元气耗尽,油尽灯枯了啊……到了这个地步,已是药石无灵了。”
第525章 有我在
看着沈越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孙大夫虽然心中不忍,但作为医者,必须告知家属实情:“老太太现在……全看她自身那点残存的元气还能支撑多久了。
或许一天,或许两天……说不准。你们……趁着还有时间,多陪陪她,说说话吧。”
“没办法……怎么会没办法呢?”沈越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喃喃自语着,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蔓延至全身。
过去无论遇到多大的难关,他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可这一次,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抓住孙大夫的胳膊,声音有些语无伦次:“孙叔!人参?!人参不是能吊命吗?
我……我这已经带来了!”他说着,焦急地看向旁边紧跟着他的唐宋。
唐宋迅速从包里掏出几个长方形的木盒,一一打开,里面躺着的赫然是几支品相极佳,一看便知年份久远的上好野山参。
他连忙递过去:“孙叔,您看,您看看,能不能用上?”
沈越也像是被点醒,急切地说道:“对!孙叔您看看!或者还需要什么?不管多稀罕,多难弄,您只要说出来,我肯定想办法给您弄来!一定有的,对不对?”
孙大夫的目光扫过那些木盒中的人参,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药效强劲。若是用在元气未绝、只是虚弱至极的人身上,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但是……他再次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悲悯。
油尽灯枯,意味着生命之火已经燃到了尽头,灯油已涸,再好的参药,也无法让其重新燃烧起来。
他挣脱了沈越的手,声音低沉而肯定:“没用的,小沈,收起来吧。现在还能用上的药,不过是让她……走得安详一些,少些痛苦罢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沈越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他僵在原地,看着那些珍贵的人参,突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世界好像都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缓了几秒才缓了过来,大脑仿佛才重新连接上线,但那沉重的窒息感却丝毫未减,江宁的脸突然就在脑海中闪过。
人参糖……江宁给过他的,他外公家和高家一样,祖上都是富甲一方的巨贾,是真正传承了好几代的世家。
这样的人家,底蕴深厚,手里会不会有一些外面根本见不到、甚至不为人知的救命好东西?
和他们平时能弄到的人参,会不会根本不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死寂的心猛地又跳动了起来。
他也顾不得许多,转向孙大夫,虽然是在询问,但已经打定了主意,执拗的问道:“孙叔,那人参糖呢?我一个朋友给的。
他家祖上在南方是望族,家底极其厚实,你说……这个会不会有用?南方的方子,或许……或许会不一样?”
孙大夫也看出他的心思,明白这不过是悲痛绝望中的徒劳挣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据我所知,难有回天之力。但……你若执意想试,便试试吧。”
九点半,市人民医院大楼外,江宁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先去找了医生,问了徐婶子具体的情况。
医生有些惊讶地看了眼,今天一早上,到现在都已经来了三四拨人打探老太太的病情了。
倒也没觉得烦,还是认真地、带着几分惋惜地把诊断结果说了一遍。
江宁一听医生口中“时日无多”、“情况很不乐观”之类的话,心里猛地一沉,再次着急了起来。
他昨晚跟小舟再去镇医院时,人已经被转到市里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翻来覆去的想的都是徐婶的病情,还有对沈越的担忧。
所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坐上了最早一班来市里的班车,一路找了过来。
来到住院部对应的楼层,远远就看见病房外围着一堆人,沈越三叔一家,几个哥哥,还有胖子、唐宋等兄弟也都在。
气氛凝重而有些压抑。
江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窗边的沈越,高大的身影,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和孤寂,走了过去。
三叔和其他人看见他,都面色沉重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立夏哑着嗓子,小声叫了一声:“宁哥,你来了。”
江宁也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沈越,沈越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等他站立后,才突然回过神来。
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也有些不好,但精神头看起来还可以,至少表面维持着镇定。
“你……没事吧?”江宁轻声问。
沈越看着他,好像又没在看他,眼神有些空洞,过了几秒才聚焦,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低沉:“没事。”
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江宁只觉得心里酸涩难当,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我有事跟你说。”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楼梯间走去,在墙角边站定,江宁心疼地看着他憔悴的脸,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和温度。
“有我在,”他凝视着沈越的眼睛,语气坚定,“婶子会没事的,放心好了。”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瓶子,递到沈越面前,“你相信我,这个,等下你给婶子服下,每天喝一小盖子就可以了……”
沈越从昨天傍晚接到消息到现在,神经就像一根弦,一直紧绷着,已经绷到了极致。母亲突然病危,然后半夜的抢救,再到医生宣布回天乏术。
就算他平日里再怎么坚强果决,手段厉害,也才二十岁,而病床上生命垂危的是生养他、他最敬重的母亲啊!
他心里难受得要命,充满了惶恐、着急和深入骨髓的害怕。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爸年纪大了,大嫂、几个哥哥已经慌了神。
全家上下,甚至包括三叔他们,都在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想办法。如果连他都慌了阵脚,那这个家……
他只能强行压抑着所有的情绪,直到此刻,看到深爱的人出现在面前,那句“有我在”,手心传来的温度……都让他彻底绷不住了。
第526章 起死回生
沈越有些颤抖接过那个小瓶子,装进了兜里,然后,猛地紧紧地抱住了江宁,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一丝哽咽,闷闷地传来:“我……谢谢你,小宁……谢谢……”这声谢谢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江宁本就是感性的人,听着沈越这脆弱的声音,感受着他紧紧抱住自己,还有些微微颤抖的身体,眼眶也瞬间红了。
抬起手,安抚的拍了拍沈越的后背,强压下喉咙里涌上的酸涩,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重复道:“没事了,会没事的,你相信我,婶子不会有事,有我在,别怕……”
两人在有些嘈杂的楼梯间里紧紧相拥了好几分钟,偶尔有上下楼的人路过,投来几道奇怪的目光。
但在医院,生离死别本就常见,倒也没人多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沈越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松开了他,虽然眼睛还红着,神情间带着几分狼狈,但看起来精神状态要比刚才好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刚才……已经给我妈,吃了你之前给的人参糖……有用的,谢谢。”
吃了之后,老太太虽然没醒,但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变得稍微平稳、深长了一些。
孙大夫又把了脉,有些震惊地说情况已经有细微的好转,像是“给人加了点油”。
但他也不敢确定,建议沈越要么问问提供这东西的朋友具体用量和成分,要么再观察一两个小时,他再来看看情况。
江宁听了,说道:“那个人参糖没什么副作用,可以一直用,但没药水好,等下你给婶子喝这个吧……那个糖,先不用了。”
他也知道,灵泉水的奇效有些瞒不住,沈越实在太聪明,观察力又敏锐。
原本他打算是永远守住空间的秘密,但此时看着沈越痛苦、担忧的神情,他的心也跟着揪痛。
心里不停的在纠结,到底该怎么说?直接暴露灵泉的存在?还是继续寻找借口隐瞒?
就算是已经过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想好。
犹豫挣扎了几秒后,看着沈越那双带着疲惫却依旧信任自己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部分坦诚,带着歉意说道:
“这东西……你一定要收好,不能……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抱歉,现在还不能说。”
沈越深深地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傻话,抱歉什么。你能把它拿出来,给我妈用,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这是你家的秘密,或者你的秘密,我知不知道都没关系。”
他的眼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感激,重复道,“谢谢你,小宁。真的,谢谢!”
两人重新回到了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外,沈越走了进去。江宁透过他打开又关上的门缝,看了一眼里面。
婶子一脸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依旧昏迷着,手上还打着点滴,看上去无比脆弱,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带走。
希望你快点好转!
病房内,沈越仔细地关好了门窗,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然后按照江宁说的,小心地、一点点喂进母亲的嘴里。
一直守在床边的老支书看了一眼那不起眼的小瓶子,又看向儿子,问:“他给的?”
沈越没去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道:“这个,一天就用一小瓶盖就可以了。多了怕受不住。”
老支书没再说话,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儿子的动作,看着那液体消失在老伴的口中,心里无比慌乱。
有各种担忧、害怕,又带着强烈的期待,盼望着奇迹的发生。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今年几次见到江宁外公、舅舅他们,虽然依旧穿着破旧,脸也晒得很黑。
但他眼睛毒,能看出来那几个人的精气神都很足,身体状态明显比江宁没来的时候,好了太多太多。
肯定会有用的……
果然,老太太喝下那瓶盖“药水”后不久,沈越和老支书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变化,那灰败的脸上,慢慢的透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
原本冰凉的手脚,也摸上去有了一点暖意,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吓人。
老支书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讶和激动,声音都带着颤音:“这……手上是温的。要……要不然,叫孙大夫再来看看?……孙大夫,他靠得住吗?”
他既想确认这好转是不是真的,又担心这异常的变化会暴露了江宁。
沈越同样被这立竿见影的效果震住了,这比之前的人参糖效果明显太多!
混杂着狂喜、惊疑和更大期盼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着,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他欠我一个大人情,而且为人谨慎正派,靠得住。
我这就去叫他。”说着快步走出病房。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好的,甚至好到让行医了半辈子的孙大夫也直接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认知冲击之中。
南方的中医世家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吗?
厉害到连油尽灯枯的病人,都能硬生生的从鬼门关拉回来?!
孙大夫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比之前发现“人参糖”效果时更甚十倍、百倍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看向沈越,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困惑而有些变调,“这……小沈!你、你又给你母亲用了什么药?还是刚才的、人参糖?
这、这脉象的变化也太……太匪夷所思了!”
沈越心中更加确定江宁给的药绝对是非同小可的东西,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流露出一点带着侥幸和忐忑的神情,解释道:
“孙大夫,我看我妈刚才好像呼吸又急促了点,心里急得不行。突然想起那位朋友提过,这东西没什么副作用……
我一时心急,就没忍住,又多喂了好几颗那糖。意思是没事吧?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孙大夫此刻心神巨震,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后怕和庆幸,更多的是激动:“没事!幸好!幸好结果是好的!简直是万幸!”
他紧紧盯着沈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但小沈,你听我的,今天,今天绝对不能再喂了!
不管是这糖,还是其他别的药,一口都不能再喂!现在这状况已经是侥天之幸,必须缓缓图之……”
第527章 好幸运,遇到了你!
沈越也多留了一个心眼,这里不比镇上,人多眼杂。
若这“药”的神奇效果传扬出去,他和江宁必定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他迅速安排:病房内,除了他爸、三叔和大哥大嫂外,其他亲戚朋友,包括一些闻讯赶来的亲戚,一个都不准进入病房。
就连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也以“需要绝对静养,家人会轮流照料”为由,谢绝了常规的探视,只允许孙大夫定时进来把脉。
到了中午时分,一直昏睡的徐雅君眼皮颤动了几下,虽然眼神依旧涣散无力,但嘴唇翕动,极其微弱地吐出了一个字:“水……水……”
这细微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在家属心中炸响,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希望!
下午两点多,孙大夫再次为老太太仔细把脉,这一次,脸上露出了更为舒缓肯定的神色。
他收回手,对紧张望着他的沈越几人说道:“不错,脉象比中午又平稳有力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大碍之虞。
只要保持下去,基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晚上九点多,我再来把次脉,若脉象依旧如此平稳,便可真正放心了。”
沈越三人听着这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激动神情。
送走孙大夫后,三叔看着沈越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难掩的疲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小越,这里暂时稳定了,有你爸和我看着,你赶紧去休息一下,放心,有我们在的。”
沈越一夜没睡,神经一直高度紧绷,此刻知道母亲的情况暂时稳定,紧绷的弦一松,疲惫感便席卷而来。
他没有逞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三叔,爸,那这里就麻烦你们。我就在旁边的招待所,有……我让立夏在外面守着。”
胖子、小五等一众兄弟,沈越在中午情况稍稳时就已经郑重谢过,让他们先回去,毕竟人太多聚集在医院影响不好。
几个哥嫂,还有其他亲戚,立春也在附近安排了住处,此时门外只剩下立夏、沈越的大哥和一直默默陪着的江宁。
两个年轻人正斜靠在走廊的窗边,冬日下午的阳光带着难得的暖意,透过玻璃窗,柔和地照在他们身上。
沈越看着阳光下爱人那张仿佛被镀上一层金边的脸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悸动,是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庆幸和感激?
还是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刻,这个人站在他身边,并且告诉他“有我在”,给予了他从未体验过的、可以全然依赖的踏实感?
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滚烫的、满溢的情感充斥着——
好幸运,能遇到你!
江宁见他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就怔怔地看着自己站在那,不禁眉头微蹙,这是怎么了?药水没用?
那个小甜水里,他就加了七八滴灵泉水,就怕加多了,效果太惊人引人怀疑。
但加少了又怕起不到作用,难道……是量没掌握好,出了什么岔子?
走了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婶子怎么样了?”
“没事。”沈越摇了摇头,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拉爱人的手,但想到这里是医院,只能克制地把手缩了回来。
看向一旁的立夏,说道:“我先回去休息,就在旁边的红星招待所。这里你好好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叔!你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
沈越这才和江宁一起,并肩走出了医院,走进了旁边的招待所。
进了房间,反手锁上了门,两人躺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沈越几乎是立刻伸手,将江宁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把脸埋在对方温热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安心的甜美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深深的动容:
“谢谢……小宁,谢谢你。刚才孙大夫说,我妈的情况已经平稳多了,比中午那会又好了点。
他说……如果今晚,脉象还是一样的稳定,就……就真的算是度过危险期,没事了。”
江宁安抚的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那就好,婶子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你今天已经谢过我很多次了,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
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沈越安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眼里带着担忧和郑重:“小宁……那东西,以后、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再拿出来!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江宁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心,点点头,指尖轻轻抚着对方紧蹙的眉头,
“你就是操太多心了,现在好好睡觉,我在这儿陪着你,嗯?”
两人都是一夜没睡,此时,或许是因为沈母病情好转,又或许是因为深爱的人就在身边带来的安心。
都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就到了晚上七点多,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江宁才醒。
内视了一眼空间里的闹钟,都已经七点二十多了,身旁的沈越还在沉沉地睡着,手臂依然占有性十足地紧紧环在他的腰上。
江宁便没怎么动,生怕惊醒了他,屋子里一片漆黑,继续闭着眼睛,感官却变得更清晰了。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沈越刚才亲他时,那新冒出的、短短青茬带来的微微刺痛感。
不禁想起了今天早上,在医院走廊上,看到沈越时的模样,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淡淡的青黑。
那么高大挺拔的人,却是一副强撑着却难掩脆弱的样子,现在想起,他依然还是心疼。
在他心里,沈越仿佛无所不能,他脑子转得极快,处事果决,就像一座小山,给他无尽的爱护,永远挡在他的前面。
可沈越原来也有脆弱的一面,会害怕,也会无助。
他的爱人,也不过才二十岁……想到这,江宁心里涌起一股混合着怜爱和奇异的柔软,第一次,很想很想为沈越做些什么!
想保护这个人,想成为沈越可以依靠的港湾……
第528章 特意过来感谢
沈越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头有些昏沉沉的,大概是睡得太沉了,甚至有些晃神,不知身在何处。
旁边的江宁感觉到动静,坐了起来,摸索着下床,“啪嗒”一声拉亮了房间那盏昏黄的电灯。
江宁眯了眯眼,看了一眼手表说道:“现在八点十分了。要喝水吗?”没等对方回答,想了想,直接穿上厚重的羽绒服,出门弄了一杯温水进来。
沈越一口气把热水喝完,身上好像都舒服多了,抬眼看着江宁正在床边帮他拿外套。
突然走上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宽阔的胸膛紧密地贴着江宁的背,将下巴抵在对方单薄的肩膀上。
沈越人高大,身材精壮,自然十分有重量。
江宁被他这么一压,身体微微晃了晃,有些吃力,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着纵容:“你干嘛?饿不饿?咱们先去吃饭吧,或者去医院看看婶子?”
沈越依旧抱着他不放手,侧过头,温热的唇亲了亲他敏感的耳廓,在耳边低声呢喃:“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就叫好了?不就给你倒了杯水嘛?你还挺好哄!”
沈越没理会他的调侃,又继续亲了亲他的脸颊,耳鬓厮磨着,几秒后,才轻声说着:“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我身边,就是在哄我了。”
对他而言,江宁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安静却坚定的陪伴,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留在他的身边。
江宁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软,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但脸上同样控制不住地泛起了甜蜜。
两人在房间里静静相拥了几分钟,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和心跳,才松开手,整理好衣服一起出了门。
沈越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不少,虽然沈母已经脱离危险,他依然坚持要守夜,江宁自然是陪着一起。
第二天下午,医院的大夫们再次给老太太做了详细的检查,一番忙碌后,主治医生脸上带着不可思议,
“看来老人家的求生意愿非常强啊,这口气总算是缓过来了,这还真是个奇迹……有时候,民间的老方子,还真是有点道理……”
昨天和今天病房都没让他们进,医生们也知道,这是家属看西医没办法,转中医了,再加上院长特意交代,他们也就没管。
此刻见到病人好转,便自然地归因于老山参吊命的说法。
在黑省这片盛产人参的土地上,民间历来流传着这样的故事,虽然极为少见,但确实有过先例,大家也没想太多。
由于家属明确选择中医的治疗方案,后续也打算继续依靠中医进行调养,在市医院观察一天后。
情况稍微算是稳定下来,就转回了镇上的医院进行后续的康复治疗。
至于沈母脑中那小块淤血,最后的ct检查显示,压迫症状似乎有所减轻,医生也只能解释为是身体的自愈倾向。
叮嘱家属后续定期带来复诊。
……
四五天后,周三下午二点多,天色有些阴沉。镇小学的办公室里,王雪晴正埋头批改着桌上厚厚的一摞学生作业,手指都被冻得有些发僵。
忽然一位老师过来通知她,说是有两位同志来找,其中一位好像还是公社上的领导。
今天特意来感谢她前几天的热心助人,现在人正在校长办公室等着呢。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林老师!”王雪晴抬起头,浅笑着应道,但心里早已在狂喜。
成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仿佛已经看见那些荣华富贵在向她招手。
但很快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掐了下自己手心,九十九步都走过来了,绝不能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她迅速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身上厚重的棉袄,一脸沉重的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校长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与外面的寒冷截然不同,暖意融融。
除了沈越和他三叔杨浩国外,校长、教务主任、副校长等学校的主要领导也都在场,正陪着杨浩国热情地寒暄着,气氛颇为融洽。
副校长刚给杨浩国的茶杯里续上热水,脸上堆着笑说:“……杨主任您真是太客气了。王老师啊,平时对学生就特别有耐心,友爱同事。
咱们当老师的,本来就应该有这份乐于助人的心不是?
杨浩国闻言,脸色挺郑重的:“李副校长说的是。不过这天寒地冻的,王老师不光及时主动相助,我听护士同志说,自己还摔了一跤?这……严不严重?没事吧?”
“这事我们后来也了解过,”教务主任接过话,“在情急之下,她自己也摔了一跤,胳膊上又是擦伤又是淤青的。
原本就打算,让她在家好好歇几天……”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教务主任立马起身,快步过去打开门,见到是王雪晴,脸上堆着格外和蔼的笑容:“王老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还亲自给她挪了把靠近炉火的椅子,态度十分热情。
杨浩国在王雪晴进门时就已经站了起来,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感谢道:“王老师,你好你好!我是沈越的三叔杨浩国。实在太感谢你了!
多亏你热心肠,及时发现并把我嫂子送到了医院,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谢谢您!”
王雪晴一进来,心里就咯噔一下,按理说对方应该面带悲痛、神情沉重才对啊,而且怎么沈越也会跟着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来不及多想,她只能谦逊的说道:“杨同志,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当时那种情况,谁看到了都会伸手帮一把的。
您这样特意过来道谢,我真是受之有愧。更不用说徐婶那么好的人,待人那么和善,我怎么能不帮呢……”
她说着,一边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越,见他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清晰的感激之色。
心里更忐忑了,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偏离了预期的轨道……但她还是按照原计划,故作羞涩地看了沈越好几眼。
那眼神欲说还休,隐约透露出自己对沈越的爱慕,也借此表明自己之所以如此热心,多少也是因为这个。
第529章 王雪晴的前世
接着她一脸担忧的问道:“杨同志,我、我想冒昧问一下,徐婶现在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这一两天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实在是放心不下。”
杨浩国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前面的反应一样,依旧笑着说道:“劳王老师一直挂心,幸好您送医及时,人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但还在医院调养,医生说得再观察静养一段时间。
老人嘛,年纪上来了,身体机能总归不如年轻时,这次万幸的是发现和救治的都还算及时……”
王雪晴虽然极力控制,但在听到“幸好送医及时,人已经脱离危险期……”时的瞬间,脸上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但她立刻意识到了,迅速低下头掩饰了一下,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了惊喜的表情。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就好,我、我这一直都担心着呢,婶子没事就好,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能放下了。”
“谢谢王老师一直记挂着家母的情况,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及时相助,谢谢!”沈越目光诚挚地注视着她,语气恳切。
“王老师这种助人为乐、时刻关心他人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啊!”
“是啊是啊,”校长等人也纷纷笑着附和,教务主任接过话:“王老师虽然来我们学校才一年多,但工作一直都很认真,和学生关系也好。
本身就是我们教师队伍里的优秀代表,这次更是为我们学校争了光……”
王雪晴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赞扬,嘴里谦逊地应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校长您过奖了”。
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老太太竟然脱离了危险期?而且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是没事了?
但……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没有老太太的临终遗言,沈越根本不可能结婚,不会娶她,那她后续怎么过上富贵无忧的生活?
难道是因为这次自己把老太太送医院送得太过及时,反而改变了原本的轨迹?
她重生回来,步步为营,抢占所有的先机,不就是为了彻底取代杨秋月,过上那种被人艳羡、高高在上的日子吗?
怎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算计好了的!!
王雪晴,或者说拥有着未来几十年记忆的王雪晴,确实是重生的。
从小生长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在她刚出生的时候,父母就动过不要她的念头。
后来还是心软的二姨看她可怜,将她接过去养了好几年,可不知是天生根子上就出了问题,还是父母的背后挑唆。
王雪晴非但对这个给了她庇护的二姨没有丝毫感恩,反而在内心里觉得她伪善。
嘴上说着把她当亲女儿,可实际上,对待表姐杨秋月和她完全是不一样的。
那些好吃的零食、漂亮的新衣服,表姐可以随心所欲,而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分到一点点,若是多拿了,姨夫立马就会给她脸色看。
类似这样不公平的事情,在她心里积攒了太多太多。
但她从小就嘴巴甜,很会哄人,内心更是一直笃信,女人书读得再好,也不如嫁得好。
初中时就跟镇上那些有钱的同学厮混,以为能找到改变她命运的机会,却没想到在那些人眼里,她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跟班。
而对于表姐,王雪晴从小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在她眼里这个表姐蠢笨、无趣,没什么脑子,自己说什么都信。
可偏偏人家命好,同样都是女孩,二姨、二姨夫对她视若珍宝,就连那些堂哥、叔叔婶婶,也都格外疼爱她。
在个人感情上,差距也如此明显。别人介绍给她的相亲对象,在她看来,不是村里的,就是镇上的歪瓜裂枣。
而表姐在读书时,就有几个镇上的男同学暗恋她,毕业之后更是立刻托人来说媒,即便被拒绝了也穷追不舍。
工作上更是如此,原本两人都闲在家的,可就在她们毕业的第二年的四月,表姐竟然考上了镇上的小学,成为了一名体面的小学老师!
王雪晴就不明白了,自己到底差在哪里?要说相貌,她自认也不比表姐杨秋月差,怎么就什么都比不过?
后来,在那个曾经追求过杨秋月的城里男同学再次被拒绝后,王雪晴动了歪心思,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让对方娶了她。
这人就是段建设,段建设是纺织厂宣传科的干事,公公婆婆也都是工人,就算家里还有个未成年的小叔子,但不用跟公婆一起住。
这些都让王雪晴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赢了杨秋月一头。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个月。原以为段建设只是性格内向、阴沉了些,没想到对方会因为几句口角就动手打她。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对方打她的借口越来越多:饭菜不合口味要打,衣服少洗了一件也要打。
结婚后,她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怎么也怀不上孩子。让她意外的是,段建设和他父母非但没有拿这件事苛责,反而时常宽慰她。
说慢慢的总会有的,还会特意去抓来各种据说能助孕的中药。
就因为这点难得的理解和偶尔的温情,王雪晴一次次忍了下来,这人虽然暴力,但也不算太差劲,只是日子过得越来越麻木。
王雪晴也是后来才知道杨秋月的情况,原来对方早在她结婚半年后也结婚了。
只是男方有几分神秘,而且家境殷实且颇有能力,不想声张,亲戚们谁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和结婚的事。
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表姐夫对表姐极好。
就连她生病,也让她长期住在娘家调养,并且包揽了娘家所有的开销,每个月还给杨秋月一百多块钱的零花。
那可是七六年啊,就每个月给一百多块!王雪晴听到时,心都像被毒蛇啃噬一样。
后来有次她被段建设打得特别厉害,跑回娘家时偶尔遇到了二姨,被再三追问下,才吐露自己一直挨打的实情。
二姨拜托了那位表姐夫,对方不仅帮她顺利离了婚,摆脱了段建设的魔爪,还每个月给了她三十块钱,只用照顾生病的表姐。
在她看来,表姐纯粹就是好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动不动听到点动静就躲起来,彻夜难眠的焦躁,情绪经常莫名低落……
等到王雪晴后来见识多了才明白,表姐那时应该是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她得了焦虑症和抑郁。
而那个手段通天、财力雄厚的表姐夫,就是沈越。
第530章 桃花劫
上辈子,在表姐去世后,她凭借着伺候了几年的情分,再加上表姐临终前似乎对沈越有过要照顾她这个表妹的模糊嘱托。
沈越一直负担着她的各种开销,虽然每个月就只给她几万块的零花,但毕竟都是白给。
更不用说沈越后面已经成为一方巨富,有钱有势,她靠着这声“姐夫”,在外也得了不少便利,别人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她就这样一直活到了四十多岁,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
没想到,一觉醒来,她竟然回到了十八岁,那是一九七四年的二月份。
这时候,她还没有嫁给段建设这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家暴男。
连她一直嫉妒的表姐杨秋月,此刻也还没有考上那个令人羡慕的小学老师岗位,更不认识沈越!
明明……一切都按照她记忆中的轨迹在发展啊!
小学老师的这份工作,段建设个人情况和发展轨迹,特别是沈母因为意外摔倒,被紧急送进抢救室这个关键事件……
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但……怎么会没死呢?不死,她怎么嫁给沈越?
复制这条路,嫁给沈越,几乎成了王雪晴重生后最深、最固执的执念,是她所有行动的核心目标。
可现在,这条路断了,她是彻底有些慌了。
即便知道沈越就在她对面站着,也清楚这人的可怕之处,可还是没忍住,在杨浩国和校领导们后续聊天中,有好几次的失神。
杨浩国和几位校领导热情地握了握手,笑道:“……再次感谢学校培养了这么优秀的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几位工作。再见!”
说完,沈越和他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两人穿过校园,坐回了车上,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隔绝了外面那个充满客套寒暄的世界。
两人脸上那种略显热情轻松的表情迅速褪去,被一层凝重所取代。
杨浩国眉头微蹙,沉吟了片刻,才侧头看向沈越,语气带着探究:“你确定,她那几天,确实是去家访?”
沈越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的路上,声音低沉而肯定:“确定,但肯定有问题,我这边已经安排人再去细查了,看看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他思索了几秒,继续道,“不过,摔倒的事,可以确认是意外没错,不是人为。”
杨浩国回想起王雪晴前期那种刻意流露的、面对侄子时的羞涩,以及后来几次明显的失神。
沉声道:“就算摔倒是个意外,但她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你搭上关系,这点是肯定的。
而且她的反应……不太对劲,不单单是想攀附那么简单,还藏着别的事。”
“我知道。等查到更多东西,再看怎么处理吧。”沈越也是在这一两天,才终于腾出空来,现在信息太少,盲目行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他切换了话题:“三叔,那我现在送你回公社?”
沈越发动了车子,先将三叔送回公社,便直接调头回了小院,一路上,他都在思索着王雪晴的事。
与此同时市里,一处僻静小院的正厅内,气氛有些凝滞,唐宋看着又一次不请自来的李可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位大小姐又来了,哎!
桌上还放着一个颇为精致醒目的果篮。
篮子里却只装着三种水果:苹果,菠萝和橘子。别看种类少,除了苹果以外剩下的都是稀罕物。
那菠萝还是从国外进口的,橘子同样也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取,寻常人家根本见不着,足见其心意和金贵。
“……我再问你一遍,伯母到底怎么样了?病情稳定了吗?”李可欣翘着腿,眼神却紧盯着唐宋,“我这不是关心她老人家身体情况嘛?
咱们市里最好的大夫,我可都熟。要是需要什么特效药,或是想请哪个专家看看,我也能帮着牵线搭桥,出份力不是。”
唐宋面上维持着基本的客气,语气无奈:“李姑娘,我都已经跟您说了好几遍了,我是真不清楚具体情况。
这几天我也忙着处理别的事,您前天不是跟着去了吗?我没往医院跑,哪儿能知道这些啊。”
“好你个唐宋!”李可欣柳眉倒竖,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悦,“你跟沈越不是过命的兄弟吗?兄弟的亲妈都进医院了,你就能这么不闻不问?
你们屋里的电话是摆设啊?不会打电话问问?骗鬼呢!”
她顿了顿,带着点威胁的语气,故意说道:“这都多少天了,你要再这么敷衍我,可别怪我明天就直接去镇上医院挨个病房找人了啊!
我就不信找不到!”
说的挺蛮横,可李可欣也就是吓唬吓唬唐宋。
沈越他妈被送来市里医院的第二天,她就知道消息了,但她也不是真的没脑子,毕竟她爷爷常年身体就不好,太清楚病人家属的心情了。
这种时候还不知趣地硬往上凑,非要缠着沈越,那绝对是火上浇油,只会惹来极大的反感。
她原本打算等沈越束手无策的时候,再动用李家的关系,把专门给她爷爷看病的那位权威的老专家介绍给沈越。
到时候,她就是沈越的恩人,对方欠下她天大的人情,以后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没想到,沈越自己竟然也有门路,让她施恩的计划落了空。
不过重病之后肯定需要漫长的调理恢复,等她打听清楚了老人家身体稳定以后,再上门探望。
到时候好好表现,刷足好感度,也不失为一条好路子。
唐宋看着李可欣那副骄纵惯了的模样,心里也着实有点打鼓,万一真被她找到镇上去了,又是一个大麻烦。
只好压下心里的不耐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些,委婉地劝道:“李姑娘,您别动气。您也知道,越哥他现在因为家人住院的事,心力交瘁。
您要是真为他好,为病人好,这个时候最好就是别去添乱,让他安心处理家事。等事情过去了,一切都好说,是不是?”
李可欣也知道他说的在理,但心里那股邪火就管不住的蹭蹭往上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好反驳,便开始故意找茬,鸡蛋里挑骨头,把矛头对准唐宋,试图挽回些面子。
第531章 帮忙找对象
电话里,唐宋把今天李可欣来小院的事情,跟沈越汇报了,说到最后,实在气不过抱怨了几句:
“……我真的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反复无常的女人!她今天居然质问我,说她都来了这么久,怎么一壶茶都不给她上?
还说我怠慢她,不懂规矩?她还好意思提?上次明明是她一脸嫌弃,说什么喝不惯!
摆在桌上更是碍她的眼,以后都别给她上了。现在倒好,倒打一耙,这人……”
沈越听着电话那头唐宋难得的抱怨,看来今天李可欣确实把他折腾得不轻,安抚了几句:
“好了,辛苦你了。她那是目中无人惯了,她说她的,你左耳进右耳出,别往心里去。
只要她不来镇上就行,先敷衍吧!你跟进好,但要小心,李家树大根深,耳目众多,别被发现了,还有其他那些人也一样。
只是镇上我还有点其他的事,暂时还得几天才行!”
听到沈越的理解和安抚,唐宋心里的烦躁才稍稍平息下去,他也知道沈越的压力更大,便不再多抱怨:
“明白,我就是刚才被她气的厉害,没事越哥,我这边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吧!”
两人又简单沟通了几句后续的安排,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沈越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一个个的,李可欣?王雪晴?
他这是犯了什么桃花劫了吗?
李可欣……他原以为,以李家的门第和自诩的体面,就算对方不管不顾,她父母总该要点脸面吧,会出面阻止这种倒贴的行为。
可到目前为止,李家的态度却是不管不顾,几乎是默许,甚至带着纵容。
之前他让胖子,旁敲侧击地探过李春阳的口风,得到的信息同样让他心沉,李家似乎真有招揽他的意思。
沈越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嘲,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到荣幸,李家竟然如此看得起他这个小地方出身、在灰色地带挣扎求存的人。
这份“厚爱”,他可消受不起。
不是想嫁人吗?行啊!他就帮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婆家。
对方必须得是干部子弟,家里权位还不能低了,这样两边谁都甩不掉对方,看李可欣怎么来缠着他。
只是眼下天寒地冻的,很多户外活动和人际交往都受到极大限制,唐宋的调查进度比他预想中要慢上不少。
至于王雪晴……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本小本子上,这是回镇上时,江宁拿给他的,里面记录了王雪晴以及她表姐杨秋月的信息。
内容确实非常详尽,对方这近两年来的大小事都有,甚至有些琐碎,包括他妈摔倒前,小舟收集到的具体动向都有。
但说实话,和这次意外的摔倒,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直接关联。
时间线上没有重叠,王雪晴的行为上更没有可疑的指向。
可不知为什么,沈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有什么关键的线索,就隐藏在这些平常的信息碎片之下。
叹了口气,只能再次拿起那本记录着王雪晴信息的小本子,认真的看了起来。
傍晚时分,农机厂下班的铃声穿透冷空气,准时在厂区内回荡起来,维修车间里,有的锁着工具箱,有的则挤在门口签着考勤表。
江宁签好名字,旁边就传来齐江带着解脱意味的嚷嚷声:“可算是下班了!这一天天的,坐在那儿手脚都快冻僵了!”
正拿着毛帽子的于彬闻言笑道:“我看你是闲得,咱们这好歹还有几片暖气片烘着,知足吧你。
其他车间,那大门敞开着干活,那才叫真遭罪呢!”
“这北风刮得跟小刀子似的,真是够呛!要是明天就是周日,就好了,能歇一天也算有点盼头。”
“做梦吧你,明天还得继续来上班……”
几人一边聊着天,一边随着稀疏的人流朝厂门口走去,江宁就安静地跟在一旁,这风大的,他可不想喝一肚子凉风。
走出了大门,天色一样的暗沉,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凉气坐进了副驾驶。
才刚坐稳,身旁的沈越就突然倾身凑近,还欲盖弥彰地迅速扯过搭在旁边的大衣,往车窗的方向挡了挡。
光线骤然变暗,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在江宁眼前迅速放大,下一秒,一个有些重、带着点急切的吻,便迅速落在了他的唇上。
“唔……”头还没偏过去,嘴唇就被彻底堵住,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冷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密不透风。
过了好几秒,江宁将人稍稍推开一些距离,看着那件大衣,无奈地低笑起来,眼尾微扬:“知道会被看到,你还敢亲?……”
沈越却一脸坦然,伸手帮他系好安全带,挑眉看向他,嘴角带着痞笑:“我这不是在给你系安全带吗?你在说什么呢,江宁同志。”
而且并没有退回去,两人还是紧紧挨着的,沈越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江宁笼住,在狭窄的车厢内,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江宁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你就装吧”,
懒得跟他纠缠,偏过头看向窗外,说道:“你坐好,走吧?”
沈越只觉得这张清俊昳丽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够,深邃的眼眸里炙热的情潮在涌动。
似乎忍耐了几秒,伸出手眷恋的碰了碰那白皙的脸,这才坐正了,启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农机厂门口,江宁看着窗外飞速掠去的楼房,开口问道:“我们、现在去医院吗?还是去哪儿?”
“下午我妈就已经出院,后面都在我那休养。医院那边……病房里躺着的,是我大嫂。”
江宁闻言,立刻转过头看向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这样……会不会被人看出来?”
沈越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耐心地解释道:“放心,已经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
老太太身体其实恢复得很快,早就能下地走动了,精神头甚至比摔跤之前还要好些。
但毕竟经过两次急救,最后一次还被医院暗示时日无多,如果这么快就出院,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所以,这几天沈母一直住在镇医院里,对外依旧是“病重调养”的状态。
第532章 很可靠的人
下午沈越才安排老太太悄悄出了院,接回自己那里,而医院病房里躺着的是他大嫂,大哥和立夏在那守着。
单独一个病房,又是中医调理,再开始黑省冬天过于寒冷的这个大buff加持,基本不会有问题。
沈越打算,大嫂至少在医院再住上十天半个月,这样看起来就更合情合理了。
江宁听罢想了想,问道:“那……你嫂子在病房里,会不会无聊、太闷了?”
“没事,我给她准备了七八斤毛线,收音机也带了过去,可以听听样板戏。
而且……”沈越顿了顿,语气放松了些,“她又不是真正的病人,天气好点,也可以出来走走,透透气啥的,别走太远就行。”
江宁便没在追问了,看了几眼窗外,目光便落回到正专注开着车的沈越身上。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在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交错,他静静地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个人,好像真的……挺可靠的!
车子驶入巷子里,江宁跟着沈越一起走进了堂屋。
里面坐着的立春,听到动静,抬起头笑道:“小叔,宁哥,你俩回来了,可以吃饭了,我去拿碗。”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应该是去厨房。
江宁看他这样子,意思沈越的父母也在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开饭?
脚步微顿,有些惊讶地转向沈越,凑近小声问:“你爸妈等着我们吃饭?刚才路上你怎么不说?”
沈越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笑,伸手扶着他的肩膀,带着往内院走,随口解释:“路上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多大点事,就一顿便饭,又不是没吃过!”
这人就是欠!江宁有些气结,抬手就给了他胳膊两下,沈越非但没躲,反而顺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手指一转,便与他五指紧紧相扣,两人手心相贴,手心里热热的温度传了过来。
“放开!”江宁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一边试图把手抽回来。
“不放!”沈越脸上挂着无赖又得意的笑,非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还举了举他俩牵在一起的手。
“你快放开!一会儿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人!”
“你信不信我揍你?”
“那我就亲你……”
两人拉拉扯扯地穿过内院,眼看屋内明亮的灯光和隐约的说话声近在咫尺,江宁瞪了一眼,沈越才松开。
但在松开手前的那一刹那,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迅速低头亲了他的脸一下,立马加快脚步,几乎是窜进了屋里的。
这人真是……江宁看着对方瞬间消失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跟着进了屋。
一进屋里,暖烘烘的热意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气。
沈母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袄,靠坐在烧得热腾腾的炕头,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看到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小宁快上炕来坐,炕上暖和!”拍了拍身边特意给他留出来的空位,示意过去坐。
江宁脸上扬起得体的笑,上前打招呼:“谢谢婶子,叔,实在不好意思,回来晚了,还劳烦你们等着。”说着走了过去,跟立春一起给大家添饭。
老支书脸上也带着慈祥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回道:“哎,一家人可别那么见外,也没等多久,不用你忙活,快上去,坐着说说话。”
“好。”江宁没再客气,把手里的筷子摆好,就上了炕,坐到了沈母的旁边。
不大的炕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四个家常菜:一盆清亮的排骨炖白萝卜、酸菜炖肉片、清炒白菜和一锅鸡肉。
大家开始动筷吃饭,最开始,老支书还会提醒沈越:“小越给小江夹肉啊,年轻人就得多吃肉……”
不过,老支书的“提醒”也就这么一次,随后就看见,自家儿子那双眼睛就像长在人家碗里似的,都不用他多嘴。
他就在旁边默默的看着,越看江宁越是打心眼里喜欢,模样长得是真俊,眉目清朗,气质干净,脾气也好。
最重要的是,这次要不是江宁拿出救命药,他媳妇就回不来了,还跟着儿子一起守在医院,忙前忙后的。
这份情义,这份担当,他是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原本那点因为儿子找了个男对象而产生的最后一丝别扭和担忧,也早就消散了。
男的就男的吧!孩子自己过得高兴、踏实,比什么都强。
“小江,别客气,多吃点,这大骨棒炖得久,肉香,汤也浓。”他也跟着用公筷给江宁夹了好块炖排骨。
而被重点照顾的江宁,全程都有些无奈地,默默对付着自己碗里那座越堆越高的“小肉山”。
饭后,他陪着精神不错的沈母说了一会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适时打住话头,温声劝她早点歇息。
两人走出了里屋,江宁转向身边的沈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有事要跟你说,去书房吧!”
沈越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熟悉的暧昧神色,似笑非笑的问道:“干嘛非得去书房啊?房间更暖和,去房间说还不是一样?”
一边说,一边往他身上凑,几乎要贴上了,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带着明显的撩拨意味:“还是说,不敢跟我去房间,嗯?”
江宁感觉自己太阳穴都突突跳了一下,这个厚脸皮,真是一点数没有!
直接踹了他小腿一脚,没好气道:“跟你说正事呢,能不能别那么欠?”说完,不再理会这无聊的家伙。
沈越被他踢了一脚,反而低声笑了起来,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了书房。
江宁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坐下,直接切入主题:“今天你们去找王雪晴,她什么反应啊,具体说说。”
提到正事,沈越收起了先前那点玩笑的神色,走到他旁边,随意地靠在桌沿,沉吟了几秒,说道:“反应……很奇怪,不太对劲。”
接着,便将今天下午去学校“感谢”王雪晴的整个过程,细致地向他描述了一遍。
“你再把你三叔当时说的话,重复给我听听?”江宁眉头紧锁,继续追问。
第533章 爱意和感激交织
沈越仔细回想了几秒,复述道:“劳王老师一直挂心了,幸好送医及时,人已经脱离危险期……就是说到这的时候,她反应很大。
很震惊,不可置信的那种,后面整个人的情绪又突然低落了下去,虽然她掩饰得很快,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失望?
或者说,某种计划落空的挫败?”
江宁边听,也在分析着,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沈母应该就是在这次意外中去世的。
只是成为沈越的恩人?应该不可能,人有事没事,这份恩情都是存在的。
她震惊,可以理解为沈母竟然活了下来,超出了她所知的既定事实。
失落?计划落空?
……
王雪晴的目的,或许需要沈母的死亡作为前提,或者至少是一个关键的催化剂?
难道……沈母的去世,还关联着更为重大的事件?或者是影响、改变沈越命运走向的某个转折点?
江宁脑海中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像一团乱麻,但有一点可以完全确定:王雪晴的目标绝对是沈越,想攀附他,或者其他的想法。
他之前还是想得太简单,原以为这人没有继续跟沈越接触,是转移目标。
现在看来,是因为她太了解沈越了,一味的死缠烂打,根本起不到任何正面效果。
脑海中突然想到杨秋月,抢了对方工作……复制上辈子她姐姐的路,嫁给沈越?
但这跟徐婶子出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旁边的沈越同样在思索着这事,不过下午回来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模糊的猜测,就等着明天验证。
此时,看着江宁陷入沉思的脸,灯光下那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垂着,殷红的唇瓣微启,好像格外……诱人。
沈越心里一热,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对方光滑温润的脸颊。
脸上传来的触感让江宁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抬眼看着他,这人又来了!低声道:“你别闹,说正事呢!”
“行,说呗,”沈越把手收了回去,但目光依然灼灼地看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你上辈子的妻子啊,哎!江宁瞥了一眼桌面,回道:“我口渴了,你去泡壶茶来,快去。”
沈越一听,就以为江宁应该也没什么头绪,那正事谈完了,这个点,差不多也该休息,早睡对身体好!
原本只是斜靠在桌边的人,忽然站直身体,极具压迫感,再次伸出手,整个手掌覆上了江宁的半边脸,手指暧昧地摩挲着那红润的唇角。
“沈越……你……唔”江宁后面“烦不烦”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越已经俯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结实的吻住了他。
来势汹汹,带着一种亟待宣泄的焦灼和浓烈的占有欲,直接撬开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不断纠缠、汲取。
江宁完全措手不及,因缺氧而感到一阵眩晕,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能跟着对方沉溺其中。
等他稍稍找回一点神智时,已经发现自己被对方强有力的手臂整个抱了起来,身体瞬间腾空,随即被放在冰凉的书桌上。
而沈越已经牢牢固定住了他的后颈,他根本无法后退,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着对方更加深入、缠绵、也更加滚烫的亲吻。
唇舌交缠间,江宁的意识再次被搅得模糊,意乱情迷时,身上突然一凉,长款羽绒服的拉链,不知何时已经被沈越拉到了最底端。
冰冷的空气从敞开的衣服钻了进来,也瞬间浇醒了江宁的神智。
这混蛋!他就是担心两人聊着聊着,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才特意选了相对“严肃”、“正经”的书房!
“唔……沈越、放开!”江宁趁对方吻得稍稍松懈,猛地用力推开他,才挣脱开这个过于热烈、几乎要夺走他全部呼吸的吻。
手脚并用的抵着对方,试图隔开两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慌乱:“我真的有事跟你说,你……你先冷静一点好吗?你别这样……”
沈越的呼吸早已变的粗重灼热,微微退开了点距离,但双臂依然如同铁箍般圈着,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那双深邃的眼眸暗沉如墨,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的、尚未平息的炙热情潮,像一头被暂时按捺住的猛兽,危险而充满侵略性。
江宁一看他这样,心就忍不住颤了颤,腿都有些发软,这段时间,这眼神他实在太过于熟悉了。
自从他救了沈母以后,沈越就变得更加的粘人,小动作特别的多,不是偷偷摸他的脸、捏他的手指,就是突然凑过来亲他。
只要他俩单独待在房间,不管之前是在谈论多正经的事,过不了几分钟,沈越就会这样,慢慢失控。
沈越看着爱人微微蹙起的眉,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眸里闪过的那抹慌乱和一丝疲惫,让他心里蓦地一软,有些愧疚。
他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有些过分,每天都近乎贪婪地索取着,像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几乎不给江宁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他真的忍不住。
就在他觉得这辈子最无助、最恐慌的时刻,是江宁稳稳地接住了他,陪着他在冰冷的医院里彻夜守候,给了他最坚实、最有力量的支撑。
更是江宁,硬生生将他母亲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原本就刻骨的爱意里,被注入了更深的依赖,和无尽感激,这让他更加认定,这辈子就是江宁,非他不可。
同时也生出一种“无以为报,唯有加倍珍惜、紧紧抓住”的执念。
这股混杂着浓烈爱意、依赖、感激和强烈占有欲的情感,如同汹涌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奔流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所以他才会一次次地、近乎本能地“求证”。
就算在外面,只要目光捕捉到对方的身影,也抑制不住地想靠近,想亲吻他,想紧握住他的手,想将这个人圈进自己的领地。
而那些不知餍足的索求,似乎也只是想通过这样肌肤相亲的炙热,最原始直接的亲密交融,来确认:
这个如此美好、珍贵、像星辰照亮他的人,是真实存在,是属于他的,江宁是他沈越的。
第534章 预知未来的梦境
理智告诉他应该克制,但沈越还是没有退开。
反而凑得更近了些,轻而易举地制住了江宁试图推开他的手脚,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凝视着那双因慌乱微微泛着水光的桃花眼,声音低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祈求:“小宁……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手指在衣下缓慢着游移,声线又哑又磁,都带着十足的诱惑,简直是在江宁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上,又重重地敲了一记。
低着头,不停的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江宁的脸颊,诱哄的低声道,“我抱你回房间好不好?宝宝……嗯?”
沈越实在太了解江宁了,知道这人吃软不吃硬,清楚他对自己几乎毫无抵抗力,更知晓如何快速掌控对方……
果然,很快,江宁眼中最后的挣扎和坚持渐渐消散,被一层朦胧的水光取代,他偏过脸点了点头。
两人回了房间,还是让沈越吃了个“半饱”。
待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江宁有些不舒服的裹紧被子,将自己埋进去,声音带着点沙哑:“……我跟你说说我家的事吧……”。
沈越正侧躺着,一只手还在轻轻抚摸着江宁柔软微湿的黑发,闻言,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些意外地挑眉,原来还真是有正事要跟他说?这话不自觉地也从嘴里溜了出来:“还真是要跟我说正事?”
江宁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甩开他还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羞恼骂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就只想着这种事!”
骂完,只觉得嗓子干得冒烟,又没好气地抱怨着,“早就说口渴了,茶没喝上,水也没一口,净折腾人……”
“你好凶啊,宝宝~”沈越完全没有被骂的自觉,反而觉得自家媳妇怎么会那么可爱,愉悦的笑了起来。
立刻起身,快速套上羽绒服,给江宁兑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江宁喝完水,趴回他身边,过了几秒,才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外公家……以前在阳市很有钱。
我爸是入赘的,这个以前就跟你说过,我妈……在我四岁那年,去世了。过了快两年,我爸娶了后母进门,她还带着一个大我一岁的女儿,林诗诗,一起嫁了进来。
第二年,他们就生了个弟弟,叫顾乐宝。”
他的语速平缓,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以前外公他们还在的时候,对我还可以。后来我初二那年,外公他们……就被举报,下放了。
慢慢的,我在家里的日子,就开始变的很不好……后面……我是去年六月才高中毕业的。”
江宁直接省略了中间那好几年的生活,他很少会去主动回忆、梳理原主那几年的具体记忆。
因为过得真的很艰难,是晦涩的,每一帧回想起来都带着钝痛。
从最开始还有点积攒的药,需要精打细算省着吃,到后来一点药都没有了,只能硬生生地熬。
甚至有几次,原主心脏病突发,那种胸腔被无形的手死死攥紧、无法呼吸、眼前发黑、意识逐渐抽离的濒死体验。
至今依然清晰地残存在这具身体的深层记忆里,偶尔还会在梦中侵袭着他。
然而,比身体病痛更折磨人的,是原主精神世界的崩塌与重塑。
对自己最好、给予最多温暖和教导的外公和舅舅舅妈,一夜之间被下放到遥远的、条件艰苦的地方,音讯隔绝。
接着,是慢慢看清后母和继姐温和表面下的真实面目,那些看似关心的言语背后是算计,那些体贴的举动之下是冷漠。
更痛的是,不得不一点一点接受,自己以为一直很爱自己、只是工作太忙的父亲,其实并不那么爱他。
甚至可以默许、纵容别人对他的忽视和慢待,几乎不关心他的死活。
亲情,原来是可以演出来的。
还有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总是护着他、带他玩的邻家哥哥,那个在他心里占据着“兄长”和“朋友”双重位置的哥哥。
突然一声不吭就去当了兵,然后便彻底断了联系,杳无音信。
少年时期最珍贵的友谊,似乎也成了一个苍白的笑话,友情也是假的。
而身边那位“温柔”的后母,还会时不时地、用那种看似关切实则诛心的语气,在他耳边“叹息”:
“小宁啊,你这身子骨……真是个负担。你爸在厂里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还得为你这病悬着心,睡不安稳。”
“……听说你外公他们在那头日子也不好过,估计心里还日夜记挂着你的身体……哎……
老的老,小的小,都这么让人不省心,这么多人为你一个人操心……”
这些话都像钝刀子,一点点凌迟着一个本就因病痛和失去而脆弱不堪的少年的心。
也让一个才十四五岁、本该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孤独和自暴自弃的泥潭……
沈越完全能够想象得到,江宁口中轻描淡写的“不好”,背后是怎样一段沉重而灰暗的岁月。
想到他一个人拖着那样病弱的身体,在冷漠甚至充满恶意的环境中挣扎求生,心里就闷闷地疼。
只能一下又一下安抚着他的后背,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予安慰和支持,告诉爱人,已经过去了,有我在。
江宁感受着背后的温度,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艰涩:“是我主动报名下乡,不仅仅是因为我外公、舅舅他们在这里。
更因为,从几年前开始,我就断断续续地做过一些梦,梦里发生的,都是将要发生的事情。我验证过很多次……都对得上。”
说到这,他顿了顿,甚至想回过头,看看沈越此刻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怀疑?还是……
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将脸更深地埋了埋,声音也压得更低:“我梦见,我在拿高中毕业证书的那天,因为被同学弄湿衣服。
提前回了家,然后……听到了后妈和我爸的话。原来那个继姐林诗诗……是我爸的亲生女儿。
他俩在我没出生之前,就已经搞在了一起,还有……我外公,是我爸举报的。
梦里,我因为听到这些,心脏病发作就倒地了。
这个梦,同样得到了验证。那天下午,我被同学故意泼了水,提前回家,也听到了一样的话。
我之所以一定要下乡来这里,是因为我还梦到……在我……去世以后,就是去年的冬天,江澄会因为高烧而去世。
江辉因急着去外村找大夫帮忙,失足掉进了冰洞里,也没了……而我舅妈,因为接连失去两个儿子,在今年上半年郁郁而终。
所以,我来到这里,想改变这一却……”
第535章 点破重生
江宁说完最后一个字,房间里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声音,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越脸上原本残存的那点温情和餍足早就在江宁提到“心脏病发作倒地”时,就彻底消失了,仿佛整个人被冰水浇透了一样。
梦境,预知未来?
简直荒谬、可笑,天方夜谭!
可……这是江宁亲口说的,江宁不会骗他,更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
沈越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成一团乱麻,震惊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缠绕着他。
去世以后?江宁在说,他去年毕业的时候,原本……是应该死掉的吗?
在他沈越原本的生命轨迹里,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和这个人相遇、相识、相知之前,
江宁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恐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把他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与此同时,他理智的那部分还在疯狂转动、分析、印证。江澄和江辉的死亡,去年冬天?
他想到去年冬天,江宁外公他们全都被洪大军几人从牛棚拉了出来,在冰天雪地里被折腾了一番。
而就在那一两天,村里恰巧有个孩子失足跌入村头结冰的湖中,险些冻毙。
……时间、前因后果、村头湖上的冰洞、去隔村卫生所的必经之路……竟然全都对上了!
江宁一直背对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过了几秒,还是转过头来,看向沈越。
看到沈越脸上那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苍白和难以置信上的表情,心里一沉,轻声问:“是不是……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沈越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仿佛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但几乎是本能的,立刻开口,异常坚定的没有丝毫犹豫:“不是,江宁,我永远相信你。”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江宁的脸颊,确认他的存在,但感觉这样还不够。
立刻更紧密地贴了过去,将江宁整个人紧紧地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的身体。
重复着,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坚定:“只要是你说的,不管什么,我都信。”
“但……我现在有点……我脑子有点乱,”沈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去平复,却没什么作用,话语依旧凌乱:
“你让我缓缓,给我几分钟就,好不好?就几分钟……”
他说完,把脸深深地埋进江宁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让他有些理解不了的话。
需要江宁温热的体温和心跳声,来驱散刚才那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席卷全身的巨大后怕和寒冷。
时间在沉默中就过得特别的慢,江宁低下头,看着沈越粗硬的黑色短发,感受着对方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如果现在告诉他,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会不会更加恐慌?
……抱歉,他还是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穿越的事。
过了一会儿,沈越好像才缓了过来,理智回归,联想到王雪晴身上那些解释不通的怪异之处。
试探地问道:“王雪晴……也是这样?”
江宁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她哪里有问题?”
沈越将脸抬了起来,俊朗的轮廓依然紧绷,声音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嗯……性格突变。
突然考上小学老师,还有我妈意外摔倒的事,小龙仔细去查过,那套院子的确是一个学生家的。
但对方已经不住在那了,家长和小孩也都不知道她去家访的事。”
还有最让他感觉怪异和警惕的地方:“我跟她相亲的事,也让人仔细的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恰恰出在这。
她好像很清楚,我一定会去查她,而且会从哪方面入手,所以提前都做了应对。
似乎很了解我,但有时候,对我的看法又会出现一些明显的偏差,虽然她掩饰得很快。
……就是很不对劲,很割裂。”
还真是够敏锐的!江宁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亮明牌:“你的感觉没错,她不仅仅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那么简单。
去年她意外摔到头,醒来以后说话做事,日常习惯这些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就像换了一个人。
普通人就算突然得知了未来的某些信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变得如此彻底。”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说得让沈越能理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她而言,未来并不是‘预知’,而是……她真实经历过的。就像……
就像现在的我们,突然回到十岁的时候,然后再按部就班地从十岁慢慢长大,人还是那个人,但又不是原来的。
我几次三番查她,也是因为这个,现在可以确定了。”
虽然“带着记忆重新活一世”这样的概念对于沈越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有些难以置信,但他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小时候因为身体比较弱,有几年夏天,他妈还有大嫂,曾带他去寺庙住过几天。
依稀的记得,庙里的老和尚讲经时,提到过《本生谭》里的故事。
说佛陀每一世都记得前世的因缘,也提过“再来人”的说法。
再结合王雪晴种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异行为,性格突变、对他那种矛盾的“了解”与恐惧……
江宁所说的,很可能就是最接近事实的真相。
他认真地看着江宁,沉声道:“我原本就打算,明天直接去找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我,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
所以我打算直接出击,逼她露出更多的破绽。”
第536章 一直在一起,不会离开
江宁点点头:“可以。她的目标明显是你,而且她了解你,那意味着上辈子她很可能在你身边待了很多年,对你很熟悉。”
话是有道理,但沈越听着“在你身边很多年”这个说法,心里就莫名的不爽,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你现在是我媳妇!”他盯着江宁,声音不自觉地急却了些,“还把我跟她说的那么暧昧?”
江宁被他这急于撇清的反应逗笑,伸手轻轻捏了下他鼻子,笑道:“我就事论事分析一下啊,都没具体说什么,你自己想到哪儿去了?”
沈越却没有笑,深深地看进那双含笑的眼睛里,眼神复杂而凝重,问出了心底最深处的不安:“小宁……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江宁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沈越眼底罕见的脆弱和茫然,都刺痛了他。
他抬手抚上沈越的脸,语气坚定,“别怕,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不会离开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沈越紧紧盯着,像是要从他眼中确认每一个字的真实性,半响,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巴,眼中带着罕见的警告和偏执:
“不准骗我。如果你敢离开,不管你在哪里,天上地下,我都会找到你,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如潭,“把你关起来,让你再也跑不掉。”
“好啊!”江宁回得很轻快。
沈越看着这人笑的没心没肺的样,心里那些翻滚的复杂的情绪,全被搅没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语气认真,又掺杂着一点纵容:“哎……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我是在跟你来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那不认真了?”江宁挑眉笑着,他又不傻,沈越这人绝对说得出做得到,但有什么好怕的?
他本来就没打算离开。
也没再辩解,只是紧紧的搂住沈越,脸亲密地蹭着对方的脸,轻声细语:“你要关就关吧,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里,只要有你在就行。”
“你……真是!”此时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沈越没再多说什么,低下头,狠狠地吻住那两片唇。
啃咬、深入,想将这人吞吃入腹,想将这个让他患得患失、牵动心神的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彼此……
江宁被咬的有些疼,吃痛的哼了一声,但并没有推开他,而是仰起头乖顺地承受着。
这一晚,江宁用身体无声地抚慰着沈越内心的不安与恐惧,承接他每一次深重而急切的索求。
最后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罕见的请了假,躺在依旧残留着沈越的气息和体温的被窝里,江宁第一次对这样的“放纵”有些后怕。
“简直是超级加倍啊……”他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浑身的酸痛和某个难以启齿部位的异样感都在提醒他昨夜的疯狂。
原本沈越这几天情绪就处于一种高度亢奋和不稳定的状态,昨晚无疑是在本就炽烈的火焰上又浇了一桶油。
希望这个状况不会持续太久,要不然他真得废!
白天他没让沈越继续留下来陪着,王雪晴这事不能再拖了,还是正事要紧。
沈越站在床边,看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黑发的爱人,眼神里带着浓烈的不舍:“那我走了?等下立春过来给你送饭,一定要记得吃,听到没有?”
被子里传来江宁闷闷的、带着点沙哑和没好气的声音:“知道了,快去吧!这句话你都重复多少遍了。
哥,你再拖下去,都可以约人家直接吃晚饭了。”
沈越低笑了一声,俯身在那露出的柔软黑发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转身离开。
等听到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院子外,江宁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忍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酸痛。
像蜗牛一样慢慢地挪动到床边,从空间里取出一杯灵泉水,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的泉水滑过喉咙,一股温和却强大的能量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几乎是立竿见影地,所有酸痛和疲惫感都退去。
就连那些昨晚留下的、触目惊心的青紫吻痕和指印,也在灵泉水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恢复成光洁的模样。
江宁活动了一下手脚,才感觉人终于活了过来,穿好衣服洗漱好,将房门反锁。
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笔,重新坐回尚有余温的炕上。
开始认真回忆书中关于沈越的所有内容,并一一记录下来。
但写满了两张纸后,看着这些内容就有点发愁,大部分都围绕着沈越作为反派,如何给女主制造麻烦、在商场上使绊子这些情节。
他早期经历这些,书里几乎只字未提。
当他的目光落在“冷血”这形容沈越的字上时,强烈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
昨晚之所以直接“戳破”王雪晴重生的事,深层原因也正是源于这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
重新翻开一页,在本子上逐条列出,他觉得违和的点:
人手与核心圈层:未来沈越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书中明确提到的仅有立春和立夏这两个侄子。
那其他人呢?
就他现在所知:小三、胖子他们与沈越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唐宋、程东和沈文龙还有另外几个他知道名字的,则是听命于沈越的兄弟和手下。
沈越对这些人一向不错,讲义气,也大方。以他的性格,绝对做不出过河拆桥、自己发达了就一脚踢开这些兄弟,只重用血缘亲侄子的龌龊事。
胖子他们,或许有各种可能性,可能是摊子大了,分道扬镳,也可能是其他的。
程东还可以说他性格直率、谋略不足,未必适合核心决策层。
但唐宋他心思缜密,头脑清晰,一直是沈越身边出谋划策、甚至某种程度上统筹全局的“军师”角色。
还有沈文龙,手里管着不少重要且敏感的事务,尤其是一些需要绝对保密、见不得光的事,沈越都交给他负责。
这两个人对沈越展现出的绝对忠诚和能力,脱离他根本不现实,背叛?还是出了意外?
第537章 异常冷漠的人
沈越性格的突变:书中多次描述了,后期的沈越是一个“异常冷漠的人”。
沈越这人,行事果决,必要时手段也称得上狠辣,但他骨子里绝不是冷漠的人。
相反,他重情义、有担当、对兄弟都足够好,否则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
一个人的性格发生如此剧烈、趋向封闭冷酷的突变,背后必定有一个极具摧毁性的契机。
徐婶子是意外去世,以沈越的心性,会悲痛,也会消沉一时,但不至于扭曲、封闭他的性格。
应该还有更惨烈、更触及他底线和情感核心的事件发生。
会是……被信任的人背叛?还是,好兄弟程东、唐宋他们的死亡?甚至,是为了保护他而死?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江宁握着笔的手不由得一颤,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失控的曲线。
他太清楚这些人在沈越心里的位置,别看这人平时总是一副强势老大的做派。
但他对程东、唐宋这几个兄弟,是发自内心地看重、纵容甚至可以说是“宠着”的。
如果未来这些人真的因为保护他、或者因为他决策失误、甚至是遭人算计而惨死……
他都不敢想,沈越会有多痛苦,多自责,内心会承受多么巨大的创伤和悔恨?
这会不会就是导致他后来用一层冷漠外壳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不再轻易信任任何人,情感趋于封闭的根本原因?
江宁只要一想到那双总是锐利张扬、对他流露出温柔爱意的眼眸,在未来可能被无尽的冰冷和麻木所覆盖,就心痛难忍。
他完全无法接受,他所爱的人,变成这样。
沈越他鲜活,炽热,重情重义,有着鲜明的爱憎和蓬勃的生命力……
江宁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上王雪晴的名字。
现在唯一可能提供一些线索的,就只有王雪晴了,但可能也极其有限。
沈越现在就已经心防很重,后期更不可能将内心的伤疤示人,尤其不可能对一个外人诉说。
王雪晴…先看看沈越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吧!
以沈越的敏锐和施加压力的手段,或许能直接从王雪晴口中撬出有价值的信息,这是最直接的。
如果没有,或者信息不足……那就换他来。
到时候,他可以将王雪晴弄进那个绝对受他掌控的空间里,正好实验一下。
在那里,都不需要严刑拷打,光是那种永恒的寂静,一个星期不到,就足以摧毁大多数人的心理防线。
他就不信,王雪晴还能守口如瓶。
有了清晰的思路垫底,江宁反而平静了不少,重新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书写了起来。
将脑海里所有能回忆起来的、小说中涉及到沈越的情节,无论巨细,只要是能想起来的,都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
有时候,在脑子里回忆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但白纸黑字写下来,反复多看几遍,或许就能发现新的线索或矛盾点。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钢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立春抬着一个托盘走进院子,脸上有些不自然,正踌躇着是假装一无所知把饭送进去,还是……正犹豫着,房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江宁带着浅浅笑意的脸出现在门口,笑道:“给我送饭来了?谢谢,你吃了没?”
立春飞快地抬眼打量了他一眼,只见对方肤色白皙如玉,眉眼舒展,精神好得不得了,哪里……连忙避嫌的移开视线:
“宁哥好,我已经吃过了。给你送了点粥,还有炖排骨,不够的话,厨房锅里还有温着的。”
江宁看着他这副有点手足无措的别扭样子,只觉得有趣,这么纯情的吗?不过没逗他,主动接过托盘。
“给我吧。”他又转过头,客气的说道:“要不……进来坐会儿?”
“额,不用了!”立春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后退了半步,脸更红了,语速也快了些,“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就想转身,但脚步顿了顿,又回过头,快速说道:“那个……小叔跟我爷爷他们说,你昨天不小心被冷风吹到,有点头疼,在屋里休息睡觉。”
江宁点了点头,笑容温和:“我知道了,谢谢。我已经好多了,你忙你的去吧。”
立春如蒙大赦,匆匆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那高大的背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仓促。
江宁摇头失笑,端着托盘回了屋,顺手关上门,将托盘放在桌上,看了眼表,都已经下午快两点了。
与此同时,镇人民医院的诊室里。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动作熟练地用白色纱布和浸了石膏的绷带,一层层仔细地缠绕、固定着王雪晴的左小腿。
王雪晴安静地坐在诊床上,脸色明显有些沉郁,眼神低垂,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不知在想些什么。
站在诊床旁的那个高大身影,几乎占据了小半个诊室的光线,正是沈越。
英俊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医生的操作,周身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医生老练地处理好最后一道固定,打好结,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桌上那本病历本,转身递给沈越:“好了,沈同志,这是病历本,你拿好。”
沈越接过,语气平和地对医生点了点头,带着应有的客气:“谢谢大夫,辛苦您了。”
“没事!应该的。”医生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沈越随即走到诊室门口,朝外唤了一声:“春红,春兴,进来搭把手。”
一直安静守在门外的两姐弟,立刻应声推门走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帮王雪晴从诊床上搀扶起来,慢慢挪到旁边准备好的轮椅上坐好。
王雪晴似乎还想对近在咫尺的沈越说些什么,但一抬眼,对上沈越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感受到那股令她心头发紧的压迫感,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只能任由那对姐弟推着自己,朝着走廊尽头的病房区走去。
第538章 软禁王雪晴
同样是一间单人病房,两姐弟将王雪晴推到病房里。
年纪稍长的姐姐春红开口,声音清脆:“越哥,我们先出去?”
沈越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王雪晴身上,两姐弟得到示意,立刻退了出去,并细心把门带上。
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坐在轮椅上的王雪晴,深吸一口气,踮着脚站起身,到病床上坐下。
她腿的确实没什么事,不过是为了配合沈越,好跟学校请一个大长假,才故意弄的。
过了几秒,她还是抬起头,看向居高临下的沈越,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试图争取些许主动权的意味:
“越哥,婶子……阿姨她是不小心自己跌倒的,这你也知道。是我第一时间发现,为了送阿姨去医院,还摔了一跤,费了那么大力气。
这是事实吧?
那么冷的天,别说耽搁多久,就算在外面多呆十分钟,可能情况都会不一样……你不能恩将……”
旁边的沈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不大,却瞬间刺破了王雪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她没敢继续说下去。
沈越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压迫感,静静地看着。
王雪晴只觉得后背发凉,张了张嘴,又偏过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沈越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强装镇定实则畏惧到骨子里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好奇。
自己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者做了什么,能把一个“预知未来”的人吓成这副模样?
连基本的谈判底气都维持不住,不过这样对他更加有利。
但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表情,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救了我妈,对我有恩,这份情,我记着,肯定不会忘。”
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所以,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只是需要‘静养’。我也只是让你配合我而已,回答一些……我感兴趣的问题。”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身影带来的阴影似乎更重了些:“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作为交换,我也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这样,大家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王雪晴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住了裤子,深吸了几口气,她没得选了,对方不仅直接戳破了她“重生”的秘密。
就连上次那张递给她表姐的纸条,十有八九,就是沈越的手笔。
这人还真是和她记忆中一样的可怕,竟然一直都在暗中查她,盯了她这么久!她除了配合,还能怎么样?
不嫁就不嫁吧……跟沈越合作,似乎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同样能换取荣华富贵,只是换了一种更危险的方式。
王雪晴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可以。但我有条件。”
她看着沈越微微挑起的眉梢,快速说道,“你得保证,不对我下黑手,不利用完我就把我当弃子。我不想牵扯进你那些……麻烦事里。
只想过安稳日子,我可以配合你,告诉你我知道的,但我要钱,各种票证,还要、要单独、安全的院子。”
沈越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随意地转了转手腕,但这个动作,却让王雪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觉得,”沈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嘲讽,“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只要我想知道的事……”他故意停顿,看着王雪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王雪晴几乎要破罐子破摔的时候,沈越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施舍般的意味:“不过,看在你及时送我妈来医院的份上,可以。
你的要求,不算过分。”
他给出了承诺,但也划下了红线:“只要你乖乖配合,把你知道的、我觉得有用的都说出来,不隐瞒,不撒谎。
钱、票、院子,这些都有,不会少你的。”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警告意味十足:“但是,我们之间的谈话,还有我的事情,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以后,春红和春兴就跟着你,名义上是照顾你养伤,也是……确保你‘配合’。能接受吗?”
王雪晴只能咬着有些发白的下唇,声音干涩:“能。”
“下午你学校的同事,可能会来看你。知道该怎么说?”
王雪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明白。不会让他们看出任何问题。”
沈越对她的回答和表现出的“顺从”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傍晚七点左右,天色早就完全暗了下来,镇中心一处僻静的独门小院,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里屋因为早早烧起了火炕,温度颇高,甚至有些燥热,王雪晴裹着一件厚外套,坐在炕沿一把硬木椅子上。
沈文龙坐在炕桌旁,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笔,神情严肃,像极了派出所做笔录的民警,只是气氛更加压抑。
屋里除了他俩,还有沈越,他并没有坐着,高大的身躯倚靠在旁边的五斗柜旁。
双臂环胸,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锁定在王雪晴脸上。
室内只有昏黄的光晕,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更添了几分慑人的气势。
沈文龙开始询问一些关于王雪晴个人背景、近期行踪等基础信息,既是核实,也是施加心理压力。
王雪晴声音不高,还算清晰,都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当话题转向更核心的部分时,听到王雪晴所说的话,沈越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说,我是你‘姐夫’?”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王雪晴的脸,“王雪晴,我应该警告过你吧?乖乖听话,看在你救人的份上,我不至于对你出手。
但你要是敢在这种关键事情上撒谎,那点恩情,可不够抵。”
王雪晴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她今天确实被沈越彻底吓住了。
但她还真没胆子在这种事上欺骗沈越,一个谎言就需要无数个谎去圆,与其绞尽脑汁编造,还不如直接说实话。
第539章 未来的“悲剧”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语气,声音却还是有些发紧:“我说的是真的、沈同志,我没必要拿这个骗你,骗你对我没好处啊。
我表姐是杨秋月,你是她丈夫,起因就是……这次阿姨意外跌倒,正好被我表姐救了,送去了医院。
在那之前,其实……年前那段时间,你两就相看过,只是没成。”
她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沈越的反应:“后来阿姨因为这次意外,拖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就不行了。
她临终前让你娶了我表姐,算是报恩,也是找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你。
不过,你和我表姐具体什么时候结的婚,还有你们婚前、婚后的事,我是真不清楚。
那时候我……我自己也结婚了,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基本没怎么顾得上回娘家。
这些事都是,后来……后来机缘巧合,开始在我表姐身边照顾她时,断断续续从我二姨那里打听到的……”
沈越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他妈临终时让他娶一个仅仅“救”过她、又只是“相看过”的陌生女人?
这简直荒谬!
自己亲妈,他还不了解吗?
就算上辈子没遇到江宁,他没有喜欢的人,以他妈的性格,也绝对不可能在临终前用这种近乎“逼婚”的方式来决定他的终身大事。
可是……沈越审视着王雪晴,虽然眼神躲闪,充满了对他的畏惧,但说到细节的地方,清晰连贯,不像是临时胡编出来的。
而且,她明显也没这个胆子。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她的记忆因为某种原因出现了偏差或混淆?
还是……在那个所谓的“未来”里,发生了某种他目前无法想象的重大变故或压力,导致他“必须”娶那个杨秋月?
沈越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现在纠结也没意义,重要的是挖掘更多信息。
他转而追问下一个问题,也是王雪晴之前透露过的:“你之前说,你表姐生病了?生什么病?
你在她身边照顾,具体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王雪晴看他没纠缠,松了口气,这辈子她一回来,就算计了杨秋月,就怕沈越揪着这个不放。
“是生病了,”她点点头,回忆着,“不是身体上明显的病,是……心理上的问题。胆子变得特别特别小,一点风吹草动。
比如有人说话声音大一点,门不小心被风带上,她就会吓得跳起来,到处找地方躲着。还会莫名其妙地难过,坐在那里不说话……”
她努力回忆着时间线,语速平稳了些:“我在她身边招呼了……大概三年多,不到四年吧。具体是从……76年年底的时候,没多久开始……”
夜色越来越深,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同一条巷子的另外一处更为僻静的院落里,书房的窗户还固执地透出昏黄的光晕。
屋内,沈越和沈文龙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小方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旁边放着两杯早已凉透、未曾动过的茶水。
空气有些凝滞,还残留着之前那场持续数小时谈话带来的余波。
沈文龙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极度震惊、甚至有些失态中恢复过来,但眼神深处依旧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
而沈越现在的状况,跟昨天晚上一样,内心充满了荒诞、怀疑、警惕,还有对几个好兄弟未来结局的深深恐惧。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让他的脑子也像被塞满了东西,隐隐作痛。短短两天,他的认知被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打破。
两人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沈越率先打破了沉寂,带着惯有的决断和条理,开始布置任务:
“王雪晴这边,以后是重中之重。由你全权负责,必须做好最严格的保密。
除了你我,唐宋、立春还有必要知晓的春红,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她的事了。
现在她腿伤了,那就好好待在这“养伤”,没我的允许,一步也不准踏离院门。
她要什么,只要不离谱,不过分,都可以满足,先稳住她。”
他想了想,补充道:“春红那丫头,心思细,以后就让她专职跟着王雪晴,白天晚上都得盯紧了,就算睡觉,也得贴着。”
沈文龙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点头:“明白,越哥。放心,我会看好她的。绝不会让她脱离控制,也不会让消息走漏半分。”
沈越“嗯”了一声,端起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让他更清醒了些,看了一眼好兄弟沈文龙,安抚了几句:
“我知道,这些事听起来邪乎。但既然我们已经提前知道,那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沈文龙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和决心。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沉稳有力:“越哥,不管以后真的会发生什么,我都跟定你了,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刀山火海也一起闯。”
这句平日里带着热血义气的承诺,此时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沈越的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一想到王雪晴话语中,那些未来可能发生的悲剧阴影,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股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决心瞬间压倒了所有混乱的情绪,这一次,他已经掌握了先机,不再是那个可能被蒙在鼓里、被动挨打的人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一定会一个,一个地把这些人全部揪出来,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文龙犹豫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问出了那个最棘手的问题:“越哥,那……宁哥那边呢?”
沈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巨大的不舍和绝望的清醒交织着。
他声音沙哑道:“……先暂时保密,一点风声都不要透过去。”
第540章 “短暂”的离别
深夜十一点多,沈越洗漱完毕,带着一身的寒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里屋的门。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江宁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原本闭目养神的人慢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道:“你回来了?”
柔和的灯光就打在江宁清俊如玉的脸上,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毛绒绒睡衣,柔软的面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因为炕烧得太旺,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如既往的俊美,让人移不开眼。
沈越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下,放柔了声音走了过去,在炕沿坐下:“怎么还没睡?还是我吵醒你了?”手指抚上那温热的脸颊。
江宁抬起眼看他,静静地看了几秒,便靠进他怀里,脑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闷声道:“白天睡多了,不困。等你啊。”
沈越心里那股沉重,瞬间被冲淡了些许,低下头,亲昵地吻着他柔软的发顶和微热的耳朵。
“身上还疼不疼?”他疼惜地问道,大手隔着柔软的睡衣,在那清瘦的腰背处轻轻揉了揉,“有没有好好擦药?”
“擦了。”提起这个,江宁从他怀里微微挣开一点,拧了他手臂几下,抱怨道:“就只会说,一点轻重都没有……我、我锁骨那里都破皮了,身上都火辣辣的疼。
你是狗吗?怎么那么喜欢咬人?嗯?”他一边说,漂亮的眉头蹙着,带着嗔怪的委屈。
沈越低笑起来,将人重新牢牢圈进怀里,贴着他耳朵,声音低沉又带着点戏谑:“你可真会倒打一耙,是谁一直缠着我的……”又亲了亲他泛红的脸。
过了几秒,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下巴轻轻蹭着江宁柔软的发顶,沉默了片刻,才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开口:
“王雪晴那边的事,你不用再管了,我都已经安排妥当。”
他将脸更紧地贴在江宁的头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某种支撑下去的力量。
然后才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还有……市里运输队那,临时出了点岔子。
李春阳那混蛋不知怎么搞的,惹了点麻烦,我们一批要紧的货被卡住了。我得亲自过去处理,恐怕得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
对了,我爸妈昨天就说想回村里,我不在,你一个人住这儿我不放心。
你去小舟他们那暂住些日子吧,人多互相有个照应,我也能安心些。”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也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江宁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沉重的心情。
江宁抬起头,伸手捧住沈越的脸,认真地说道:“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知不知道?有我在的。”
沈越心头一热,又酸又胀,用力把人搂得更紧,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吻,努力让自己的笑声听起来轻松自然:“我能有什么事?别瞎想。”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后怕和难得的示弱,“主要是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好了,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咱们睡吧。”
江宁一听也就没多想,毕竟昨晚说的那些事,对沈越来说是有些冲击,“嗯。”的应了声,便侧躺了回去。
沈越起身去关了灯,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迅速脱掉棉衣躺下,从背后将江宁整个拥入怀中。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感受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沈越还是像往常一样,开车送江宁去农机厂,吉普车在熟悉的厂门口缓缓停下。
他侧过头,目光深深地凝视着江宁的侧脸,忽然倾身过去,紧紧地、用力地将人抱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几乎让江宁有些喘不过气,也被弄得一怔,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问道:“越哥,怎么了?”
沈越把脸埋在他颈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浓重的不舍:“没事……就是想到要好几天见不到你了……想你。”
江宁放松了下来,笑了笑,温柔说道:“我也会想你的,别担心我,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沈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突然问道:“小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会一直在我身边,是不是?”
江宁被他问得有些莫名,但依然毫不犹豫地点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嗯,会一直在你身边,怎么又问这个?”
“不要忘了你说过的话。”沈越稍稍退开了些,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神专注得几乎要将人吸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
“还有,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都爱你。”
这是怎么了?
江宁心头莫名一紧,但看着沈越眼中那轻松的笑意,最终,只是将这些归结于王雪晴的重生,还有自己梦境的因素。
他努力压下心里那丝异样,放柔声音安抚道:“我知道了,你也是,开车注意安全,自己要多小心。
我去上班了。”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江宁的背影,看着他穿过厂门,和熟悉的工友说了句什么,然后身影没入了厂房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
空荡荡的厂门口,只剩下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工人,沈越望向那个方向,过了好一会,才猛地回过神。
吉普车调转方向,驶回了镇中心的小院,回到院子,沈越没有片刻停歇,拨通了市里的电话,把唐宋召了回来。
人员也做了重大的调整:市里所有的事务,全权交由能力相对全面,且行事圆滑的小五和胖子共同负责。
镇上的事务,则由立春协助小三接管,维持日常运转,并密切关注各方的动静。
电话那头,小三、胖子和小五三人心里隐隐感觉到一定是出大事了,但谁也没多问,只是郑重地应下:“明白,越哥!放心!”
甚至连之前打算给李可欣找个“好婆家”顺手推出去的计划,沈越也完全无暇顾及了。
相较于可能面临来自暗处的致命威胁和内部潜在的叛徒,李可欣那点纠缠不清的麻烦,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现在,王雪晴透露出来的,那些危险信息,才是至关重要的。
第541章 石破天惊的好消息
他必须争分夺秒,理清楚具体的头绪,还得去甄别哪些信息是“他”上辈子故意放的烟雾弹。
就像一幅不完整的、被故意涂抹过的地图,不过虽然模糊且可能含有误导,但至少指明了某些方向。
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而农机厂维修车间里,气氛却截然不同,慵懒得近乎凝滞。
冬日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玻璃窗,在室内投下几道暖洋洋的光柱,车间里一个个清闲得很。
江宁怀里抱着一个鼓囊囊的热水袋,正舒服地缩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有些卷边的小人书。
旁边陶盛、于彬和周小云、王远山四人凑在一起,桌上摊着一小堆瓜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聊得正起劲,陶盛大概是觉得江宁太“不合群”,一个人躲清静,捏起瓜子仁,精准的丢在在了小人书上。
江宁“呲”了一声,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笑骂:“你是不是闲得浑身痒痒,欠收拾了?信不信我让你下午去把仓库里所有螺丝都清点一遍?”
陶盛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桌上,伸着脖子看他手里的小人书:“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哎,《铁道游击队》?
这都看了八百遍了吧?有什么好看的,台词你都能背下来了吧?”
他眼珠子一转,露出一副狡猾又带点讨好的表情,“哎,正好,我刚跟他们打了个赌,就赌咱车间后面那棵老树上的鸟窝里,还有没有鸟蛋。
这赌注嘛……要是我输了,下午你得给大山和小云他俩,随便讲点什么,就当是给咱们车间搞个技术小培训了!”
江宁一听,乐了,伸手拍掉陶盛搭在肩上的爪子,笑骂道:“好你个陶猴子!拿我当添头使唤?好意思吗你?
合着赢了好处你拿,输了讲课的是我?你可真够可以的!”
陶盛嘿嘿直笑,一副赖定了他的样子:“能者多劳嘛!谁让咱们车间就数你懂得多,再说了,这也是为了咱集体的技术进步不是!”
江宁被弄得有些好笑,正想开口。隔壁桌的刘建信却阴阳怪气地插了进来,脸上挂着假笑:
“小陶,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合适了,咱们徐师傅还在这儿听着呢。要论懂得多,还得是徐师傅这样的老师傅。”
江宁懒得搭理这个酸溜溜的家伙。
原本知道他认识赵副厂长,对他还挺客气,有段时间特别的热情。
但自从上次厂里评优,他们车间因为在秋收中表现突出,得到了两个先进个人的名额,其中一个就给了他。
江宁自认为自己算是实至名归,九月份那快一个月,每天他除了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还给韩硕当了一段时间的临时助理。
要汇总各大队的农机状况,整理数据资料,安排配件申请,还要每天汇报工作,这可是实打实的付出。
可到了刘建信眼里,就觉得凭什么好事都让江宁占了?
出风头的事都是他,年龄不大就破格升了中级维修工,又拿先进?
江宁也纳闷,就算这名额不是他的,按贡献和资历排,也轮不到你一个来车间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啊?
其他老师傅都没说什么,就你一个人在那儿不服不忿,整天酸言酸语的。
徐师傅倒挺豁达,知道陶盛就是开个玩笑,再说他也不在意这些虚名,笑呵呵地接过话头,
“我听着也没事,咱们车间啊,论动手解决疑难问题,小江确实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比了比,“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咱们也得跟着学学新东西。”
都一个车间干活,朝夕相处的,谁是什么样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个新来的刘建信,人没来多久,这“谱”倒是先摆上了,平时就数他喜欢在背后酸言酸语,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时间一长,大家心里都有些瞧不上,也就不太爱搭理他了。
张栋和于彬他们纷纷笑着附和:
“小江这技术是真可以,上次那拖拉机‘趴窝’,他过去敲敲打打,一会就找准了毛病,我服气!”
“我也服气!不光是手上活快,理论知识也扎实。”
“同意!……”
江宁连忙笑道:“行了行了,哥几个,快别给我戴高帽了,服气什么啊。”
车间里顿时充满了善意的哄笑声和轻松的调侃,刚才那点因为刘建信而产生的微妙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那鸟窝里还真有鸟蛋,是陶盛赢了。
不过江宁也没事,下午看天气暖和了些,干脆带着王远山和周小云去了仓库,算是给他俩讲了一个多小时的“课”。
下午一下班,他就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小舟他们那,对于他的到来,最开心的要数立夏那小子,一看到他手里拎着的油纸包,眼睛都亮了。
贺源也在,和平日一样一脸的冷淡,但眼角眉梢泄露出来一丝轻快,江宁不禁多看了几眼。
吃过晚饭,两人进了里屋,他直接问道:“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心情挺好?”
贺源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脸上带着一抹激动的笑意,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他。
江宁认真地看了起来,信是贺源的二婶寄来的,信里除了提到他二叔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之外,还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好消息。
贺源的二叔,已经正式平反了,组织上不仅恢复了他的名誉,还重新安排了工作!
“太好了!”江宁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你二叔平反了,那……你和贺爷爷,也快了!”
这个消息不仅是对贺家,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回城不再是模糊的信号,而是正式开启了倒计时。
第542章 兄弟间的羁绊
一直努力维持平静的贺源,感受着江宁那份真诚的喜悦,似乎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上前紧紧抱住了江宁,声音带着哽咽:“哥……谢谢,谢谢你!我终于快要回去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江宁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强烈的共鸣和酸涩的欣慰,同样有些激动地回抱着这个一直早熟得让人心疼的少年。
他安抚地拍了拍贺源清瘦却挺直的背,声音轻快:“是啊,快了。这是今年最好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等贺源的情绪稍微平复,江宁才问:“那你爷爷知道了吗?我外公他们呢?”
贺源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快速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中午我去邮局拿的信,看完就立刻回了一趟牛棚。
大家都看了,都很激动,还看了好几遍。”
他顿了顿,“我太激动了,想第一时间告诉你,就又骑车出来了。”
说得简单,但这大冬天的,等于是顶着寒风来回折腾了三趟!
江宁心里暗叹,提醒着:“你这傻小子,大冷天的来回折腾,等下睡觉前,记得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知道不知道?”
“知道的,哥。”贺源点点头,把信仔细收好,重新放回了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江宁,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郑重承诺:“哥,等以后我回了京城,把爷爷安顿好,一切稳定下来。
我一定,一定会拼了命地努力,抓住每一个机会往上走。我绝不再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把我踩在脚下。”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的坚定,“我要变得足够强大,足够有分量。我要成为你最粗、最壮的那条‘大腿’。
谁要是敢惹你,让你不高兴,让你受委屈……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绝对。”
江宁被他眼中执拗的决心和那份保护的情意所触动,这就是弟弟吧?
在患难中建立起的、胜似亲人的羁绊,应该就是这样。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贺源的肩膀,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和鼓励:“我相信你。加油!到时候,哥就真靠着你‘罩着’了。”
“嗯!”
农机厂的维修车间里,清闲日子还在延续,江宁桌上那十几本小人书,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就像陶盛说的,里面那些台词,他闭着眼睛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但实在有些无聊,他只能趴在办公桌上,假装睡觉,实则是把意识沉入空间,把商场里的那些珠宝,好好的整理一番。
偌大的商场一楼,寂静无声,商场中央的那片区域,并排坐落着两家知名品牌的珠宝专柜,旁边还分散着另外几家珠宝店。
往日里人流如织、灯光璀璨的柜台,此刻空无一人,所有的华美都只为他一人呈现。
柜台里,是金光璀璨的黄金饰品,龙凤镯、项圈、手链、金戒指和耳环耳钉……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富贵光泽。
紧挨着黄金区的,是K金和铂金专区。这里的饰品设计明显更加时尚。
再往旁边,则是专门的钻石柜台,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陈列着一颗颗钻石,像那散落的星辰。
圆形明亮式、公主方、祖母绿形、梨形……不同克拉数,从几分到几克拉不等,在灯光下折射出无与伦比的璀璨火彩。
还有另外一处区域,则是专门的翡翠玉石。
从价值连城的帝王绿,到活泼的苹果绿、阳绿,再到紫罗兰、春带彩,还有黄翡和红翡,宛如一个微缩的七彩宝库。
里面还夹着小部分的和田玉、岫玉等其它玉种柜台,质地温润,光泽柔和……
无论原来属于哪个品牌,都被他集中在了一起,K金、铂金、钻石、翡翠、和田玉……各自按品类重新摆放。
每一种材质都拥有了自己专属的“片区”。
看着六七个品牌的货品全部集中在自己面前,数量庞大到几乎能闪花人眼时,一种类似于“巨龙守护宝藏”般的隐秘快感,悄然涌上心头。
这些金灿灿、耀眼的“宝藏”,谁能不爱,这活果然越干越有劲。
不过一个小时江宁就全部整理好了,剩下的时间,难得悠闲地在自己的“宝库”里流连。
像是巡视领地的国王,带着愉悦的心情观赏着,欣赏着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突然想起了自己计划送给沈越的生日礼物。
闲置的大型鱼缸里,在清澈的灵泉水中,那枚平安扣正静静地躺着,经过这段时间灵泉水的温养,它的质地已经从高冰种,迈入了更为剔透纯净的玻璃种。
原本就有的“半山半水”的意境,此刻更加的清晰灵动,那抹青山远黛般的蓝绿色,仿佛有了生命,还透着一点莹光。
想到离沈越的生日差不多还有一个月不到,江宁又往里加一点灵泉水,可以再养一养。
意识从空间中抽离,回到了现实。他抬起头,喝了口桌上已经凉掉的茶水,眉头又不自觉地蹙起。
沈越去市里,都已经三四天了,但中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更没任何消息传回来……
市里……不会真出什么大问题了吧?
李春阳惹的麻烦,难道比预想的更棘手?还是说,遇到了别的什么意外?
各种不好的猜测在心头盘旋,下午一下班,江宁骑上自行车,就直接去了立春他们平时议事常待的院子。
车轮碾过结着薄冰的路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人家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到了那处熟悉的青砖小院门口,江宁推着自行车,上前敲了敲那扇刷着黑漆的木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令江宁意外的是,来开门的竟然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肤色黝黑,长相普通,略显得有些木讷。
第543章 联系不上人
“你好,”江宁压下心头的惊讶,客气地问道,“我找一下杨立春,请问他在吗?”
那人憨憨地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语气很客气:“不好意思啊同志,立春哥……他不在。”
江宁眉头微蹙,又问了其他几人的名字。
对方依然保持着那种憨厚又带着点歉意的表情,摇了摇头:“今天中午有来过,后面出去还没回来。”
看着对方的做派,江宁心中的疑惑更重了,虽然态度是挺客气,但明显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门始终只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对方就一个头伸了出来。
他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江宁。是越哥让我过来的,我可以进去等他吗?”
那人挠了挠后脑勺,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甚至有些笨拙:“江同志,对不起啊,我……我来的时间不长,好多规矩都不太懂。
立春哥他们也没交代过……我也不清楚能不能放您进去。真不好意思。”
对方表情看起来十分真诚,甚至有点因为自己“不懂规矩”而窘迫,在配上那朴实的长相,很难让人怀疑他是在说谎或故意刁难。
江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也不好为难人家。
压下心中的焦躁,说道:“行吧。那……如果立春哥,或者龙哥回来,麻烦你转告一声,就说江宁来找过,记住了吗?”
那人立刻点了点头,态度很恭敬,还弯了弯腰:“好的,好的,江同志,我记得了。一定转达到。真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您慢走啊。”
说完,他又憨憨地笑了笑,就将门彻底合上了,还隐约能听到了里面上门闩的声音。
江宁站在紧闭的院门前,盯着那两扇木门看了好几秒,抿了抿唇,有些郁闷的踢了一脚自行车,才推着自行车转身离开。
他推着车,慢慢地沿着巷子往回走。傍晚的冷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心里的不安感也在急速的发酵、膨胀。
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沈越没事吧?
脑子里乱糟糟的,开始盘算,要不明天干脆请假,直接去市里一趟看看?……或者,明天一早就来这里堵杨立春?
回到小院,江宁心里还是沉甸甸的,看着旁边的立夏正抱着一只油汪汪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一脸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模样,尤其是低头啃鸡腿时,那侧脸有几分神似沈越……江宁莫名的更烦躁了。
把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重重地放在炕桌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立夏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有些惊讶地抬头,嘴巴还油乎乎的:“咋啦?你刚才不是说不吃吗?行行行,别气了,给你个鸡腿……”
说着把嘴里的肉咽下,给他撕了一个鸡腿。
江宁有些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这家伙,神经比电线杆还粗。
“就知道吃?”他直接问道,“我问你,这几天你见过你小叔没?”
立夏愣了一秒,不明所以地说:“你不是说他去市里办事了吗?没遇到啊。怎么了?”
“那你哥呢?这几天见过他没?”
“我哥?”立夏眨了眨眼,更加茫然了,“他就在镇上的啊,我今天下午还在街上碰到他了,还打了招呼呢……
哦对了,他还问了你,问你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江宁提着的心放下去了一大截,杨立春没什么异动,那说明沈越好好的,没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可能真的只是市里的事情特别棘手,需要他亲自坐镇处理,无暇分身吧。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站起身,把桌上的包重新背了起来,准备回自己屋。
立夏看着他一系列动作,举着那只鸡腿,有些摸不着头脑:“诶?你不坐会儿?这鸡腿……真不吃啊?可香了!”
“你自己吃吧,胖死你!”江宁头都没回,只丢下一句。
回到屋里关上门,他把包挂好,在桌边坐了下来,冷静后,那股因为联系不上沈越而产生的郁闷感又涌了上来。
这年头没有手机,还真是不方便!
人一旦离开视线,就像断线的风筝,飘向了未知的天空,对方怎么样,是好是坏?
全凭运气和旁人语焉不详的转述,让人心焦又没办法。
但随即,他眉头猛地拧紧,不对啊!
就算没有手机,沈越他们院子里,明明是有电话的!就算市里的事情再棘手、再繁忙,抽空打个电话给他怎么了?
这点时间都挤不出来?
这个狗男人!
还好意思天天把爱他爱得要死要活挂在嘴边,说得情真意切的?结果一走就好几天,音讯全无……
江宁是越想越气,暗暗咬牙,决定等这家伙回来,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让他长长记性。
与此同时江省军区营地,一间简朴的宿舍里,一名穿着笔挺作训服的年轻军官正在仔细地收拾着行李。
他的肤色被常年累月的野外训练染成了健康的古铜色,但不仅不显得粗粝,反而为他本就端正俊朗的五官平添了几分硬朗坚毅的气质。
此时一双星目正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这人正是赵景铭。
五年了,他终于可以去往那个遥远的北方,去见那个在他心底盘踞了多年、几乎成为某种执念的人。
江宁是他爷爷老友的外孙,比他小三岁,这个弟弟从小就病弱,家中长辈反复叮嘱他和妹妹要小心看顾、保护的对象。
在他童年的记忆里,这个弟弟漂亮精致得像个瓷娃娃,总是像条安静又依赖的小尾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软糯糯的唤着“景铭哥哥”。
起初,年幼的赵景铭对于身后的这条“小尾巴”,只觉得不耐和些许厌烦。
直到某天,“小尾巴”突然发病,那张带着浅笑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赵景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知道这个弟弟与他人的不同,自那以后,他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保护和照顾的责任。
带着江宁一起上学、玩耍,两人形影不离。
不知何时,“小尾巴”悄然长大,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少年清丽的轮廓。
而他,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守护与陪伴中,心思悄然发生了变化。
第544章 夜归
赵景铭清晰地记得,十七岁那年一个燥热的夏日午后。
教室里,几个口无遮拦的男生聚在一起,嬉笑着哪个女同学好看,未来想要娶什么样的媳妇。
甚至夹杂着一些粗俗不堪的、关于男女之事的浑话。
在那片嘈杂声中,他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的却是江宁安静坐在自己身边写作业的模样。
少年精致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光,低垂的眼睫又长又密,遇到难题时,会不自觉地蹙起秀气的眉毛,嘴唇微微抿着。
而当自己忍不住凑过去,故意打扰或想帮助时,对方抬起眼来,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和全然的依赖……
那一刻,他骤然惊觉,自己对江宁,早已不是单纯的兄弟之情。
这份隐秘而汹涌的情感,带着禁忌的炙热,让他惶恐不安,又无法抗拒。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这份心思竟在一次意外中被他爷爷奶奶,察觉出了端倪。
两位老人震惊不已,将他单独叫到书房,爷爷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沉重:
“景铭,小宁那孩子……命已经够苦了,他外公把他托付给我们,是莫大的信任。你……唉!”
他爷爷奶奶最终选择了将这件事瞒了下来,没有告诉他父母,只觉得愧对了老友的托付。
而不久之后,他就收到了一纸入伍通知书,这是他爷爷给他的出路,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这一别,便是整整五年。
岁月磨砺了他的筋骨,却似乎未曾真正磨灭心底那个早已镌刻入骨的身影,反而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愈发的清晰。
不知道江宁现在怎么样了?
记忆中那个清瘦苍白、需要人精心呵护的少年,在那遥远的的北国,冰天雪地的地方,过得好不好?
能不能适应那里严酷的气候和陌生的环境……
赵景铭将最后一件叠好的棉服放入行李袋,拉上拉链。望着窗外,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五年了,小宁,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你,还好吗?
——
第二天,江宁照常去上班,也没去找立春问个究竟,只要人好好的就行。
只是没想到的是,晚上都快十一点多了,小院里竟然响起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江宁正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炕上,玩一款单机游戏正投入,听到声音,心头一跳,又忍下心里的激动。
反应很快的将平板收回空间。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停顿了一下,接着是沈越压低了的声音:“小宁,睡了吗?”
没有回应,门外又响起了“叩、叩、叩”的敲门声,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江宁故意等了几秒钟,才扬声应道:“来了,等一下!”
他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地将炕桌上摊开的几袋薯片、一盘水果、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奶茶,连同炕桌一起收进了空间。
目光在屋内扫视着,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东西全都收进了空间,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屋里没什么异常,这才把头发揉乱了一点,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闩。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江宁眯了眯眼。
沈越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几乎挡住了门外大半的冷风,穿着一件他送的深色厚羽绒服,戴着一顶皮毛帽子。
英俊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眼下是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短短的胡茬,显然是未能好好休息。
但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看到江宁的那一瞬间,还是骤然亮了一下,仿佛寒夜里的星子。
然而,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像是混合了疲惫以及某种极力克制的沉重情绪所覆盖。
“把你吵醒了?”沈越的声音有些干涩,一边说着,快速的反手将门关上。
动作有些迟缓地脱下还带着寒气的厚重羽绒服和帽子,挂好才转过头看向江宁,“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灯还亮着。”
“快要睡了!”江宁从暖和的被窝里掏出一个热水袋,递了过去,“给你,先暖下手。”
又走到靠墙的小柜子旁,泡了一杯热的姜茶,递到沈越面前。
沈越捂着那热热的热水袋,才感觉冻得有些麻木的指尖恢复了些知觉,目光落在杯子里那颜色奇怪的水上,浅笑道:“这什么?”
凑近闻了闻,“姜的味道?还有红枣?”
“是红枣姜茶,驱寒暖身的。快喝了。”江宁倚靠在旁边的桌沿,解释道。
目光一直落在沈越有些苍白却依旧英俊深刻的脸上,看着他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怎么回来这么晚?事情很麻烦?”
沈越没说话,温热的姜茶带着辛辣甜香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了胃里。
仿佛连骨头缝里渗入的寒气都被逼退了些,连日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了几分。
江宁看了几眼,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的玻璃罐头瓶子,放在桌上。
接着,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深色布袋子,说道:“这是浓缩的姜茶膏,以后出去回来,直接舀一小勺,用热水冲开就能喝了。
也方便。这个是给你的。”然后,解开旁边那个布袋子:“这包东西是给你爸妈准备的。”
江宁拿起那个大罐头瓶,“婶子的情况我详细的跟大夫说过了,这是特意给她配的固元膏,每天吃一勺,用温开水化开喝就行,没什么需要忌口的。
嗯……如果婶子之前还在喝其他大夫开的药,可以暂时停一下,先试试看这个。连续喝上一个月左右,睡眠、精神头应该会好不少。
要是不适合,或者没效果,到时候再给她换方子也不迟。”
接着,手指点了点旁边那两个沉甸甸的酒坛子:“这个药酒,是给你爸的,不是治病,但可以强身健体,每天晚上睡前喝一小盅。
长期喝对他有好处,冬天身上也能暖和些。你妈要是也能喝点酒,不嫌度数高的话,少喝一点也没关系,不影响什么……”
第545章 就像没回来过
这些东西,和他送去牛棚给外公他们的药酒是一样的,里面都掺入了灵泉水。
原本早就想拿给沈越,只是前面时机都不太适合,正好这几天他又收到了几个包裹,此时拿出来,就刚好。
沈越默默地看着桌上这堆东西,心里说不出的酸胀,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让他特别的难受。
低下头,借着看药酒的动作,慢慢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英俊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暗流。
“谢谢……小宁,谢谢!”他拉过江宁的手,将人带到自己身前,紧紧地、用力地环抱住。
把脸深深地埋进对方柔软的腰腹处,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
江宁温柔地抚摸着沈越有些硬茬的短发,手指穿过发丝,带着安抚的意味。“干嘛又跟我说谢谢,傻不傻。”
他轻声说,然后问道,“市里的事……处理完了吗?顺不顺利?”
沈越贪恋着这份温暖,内心更是极度渴望着江宁,几乎要沉溺其中,将那些暗处的威胁和内心的煎熬都和盘托出。
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仅仅闪过了一秒,就被他更强大的理智狠狠地压了下去。
对江宁的爱意早已刻入骨髓,正因为深爱,才更不能那么自私。
他不能将对方拽进这个充满不确定性和危险的漩涡。
“……事倒没多大,也不棘手,”他依恋的把脸继续埋在江宁腰腹间,声音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小事一桩,“就是有点琐碎麻烦,需要四处奔波,比较耗费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宁脸上,带着刻意的轻松,“你呢,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想问车间忙不忙,又想起最近农机厂确实清闲,便改口道:
“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跟立夏、小舟他们去看看电影。听说最近市里文工团下来表演,有新的歌舞剧,也可以去看看,别老闷在屋里。”
江宁低下头,俯视沈越英挺的鼻梁和有些干燥的唇,没再追问被刻意回避的细节,俯下身,在那紧抿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知道了。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同样眷恋着沈越。
原本堵着气想等这人回来好好“收拾”他一顿的心思,也早在看到沈越的瞬间,就化为了满满的心疼。
顿了顿,又说道,“你专心处理你的事就行……自己多注意安全,记得按时吃饭,别太拼了。”
沈越仰起头,昏暗灯光下,那张俊美的脸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关怀,还是没忍住。
将站在身前的人拉下来,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紧紧环住江宁,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我好想你,”沈越的声音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和爱意,“每天都在想,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这几天风大,有没有被冷风吹到?
路也滑,每天出去、回来天都是黑,你还要早起去上班……”
江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幼稚的话弄得有些好笑,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笑着回应:“我都多大的人了,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啊。
饭都有按时吃,习惯了也不那么冷了,放心好了。”
突然想到什么,语气轻快起来,“对了,跟你说一个好消息,贺源他二叔……已经平反了!”
沈越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之前就听江宁提起过,在梦里,他外公他们明年就能回去了,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的快。
贺源二叔的平反,无疑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对于江宁他们而言是道曙光,照亮了盼望的路。
而对沈越来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恐惧的角落。
这意味着他怀里的人也快要离开黑省了,回到原本那个更广阔的天地。
尽管沈越的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在无声地叫嚣、塌陷,但他还是由衷的替江宁感到高兴。
“那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因为努力显得轻松而有些微微的紧绷,但眼中的笑意是真实的,“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兆头!那你外公他们……也快回去了!”
“对啊!是不是一件大大的喜事?”江宁用力的点了点头,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天大的好消息……”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分享着日常的琐碎,便上床睡觉了。
灯被拉灭,屋里陷入一片黑暗,沈越依旧将江宁整个人圈进怀里,将对方牢牢的锁在自己胸前,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那姿态充满了占有欲,却又隐隐透出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无助与依恋。
第二天早上天都还没亮,沈越便悄无声息地起身了,动作极轻地洗漱好,穿好衣服,站在床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静静地凝视着仍在沉睡的江宁。
在朦胧的光线下这人显得格外安宁,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颜纯净而美好。
沈越几乎要克制不住伸出手去触碰,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俯下身,在距离江宁额头极近的地方停住。
深深的看了好秒,才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从房门缝隙里透进来的风,拂过窗帘,也仿佛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属于沈越的气息。
就像昨夜他根本没有回来过。
江宁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上班、下班的清闲时光,只是窗外的天气变得越来越严酷。
北风呼啸,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将整个世界都染成单调的银白。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从镇中心的小院出发,晚上再顶风冒雪地骑着自行车回来,江宁是真有些熬不住。
在沈越离开的第二天,索性直接搬回了之前在农机厂附近租住的那间屋子,那里上下班也方便得多。
立夏和小舟得知他要搬回去住,二话没说,也跟着一起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一起搬了回来。
第546章 故友突然到来
看着这两人,忙前忙后的收拾着东西,江宁打趣道:“我就是图个上下班方便,你们跟着来凑什么热闹啊?”
小舟一边帮他铺床,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那不行。以前不是都说好了嘛,你去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大冷的天,我搬过来,还能给你烧烧炕,做做饭呢。”
“就是!”立夏把最后一包东西放好,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镇上离这儿可不近。万一你晚上饿了,或者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们哪能及时赶得过来?
那得多着急!让你一个人住这儿,那可不行。”
江宁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大手一挥,带着“暴发户”的豪气,“行,那为了庆祝咱们今天‘乔迁新居’,等下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管够!”
“真的?!宁哥万岁!”小舟立刻欢呼起来,那张娃娃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我就知道跟着你准没错!”立夏激动得扑了过来,接着毫不客气地点起菜来,“我想刘师傅那的红烧肉都好久了!啧啧……我今天非得吃两份不可!”
“行行行!两份就两份!”江宁笑着把他推开,三人中午就在刘师傅那美美地吃了一顿。
下午下班时,天色已然昏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
江宁随着稀疏的人流穿过农机厂大门,朝着巷子里走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带着迟疑、却又难掩激动的呼唤:
“江宁?……小宁!”
那声音有些陌生,江宁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厂门口那盏路灯下,站着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
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没戴帽子,短发利落,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江宁愣了好几秒,才将眼前这张褪去了少年稚气、显得愈发刚毅英俊的脸,与记忆中的名字对上号——赵景铭!
原主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的兄弟,曾经最好的朋友,也是赵欣然的哥哥。
脸上的错愕迅速收敛,换上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和惊讶的笑容,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原本想着客气地称呼一声“赵同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按照原主记忆里这样叫有些奇怪。
只好有些不尴不尬地叫了一声:“景铭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这?”
赵景铭看着快步向自己走来的青年,一时间也有些发怔。
好几年没见了,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有些瘦弱安静、需要人护着的少年,如今已经长高了一大截。
身姿挺拔,而那张脸更是……褪去了青涩的精致,五官彻底长开了,显露出一种清丽温润的俊美,眉眼间更是没有了过去的柔软和依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大到让赵景铭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在他记忆里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男孩,仿佛被时光这只神奇的手彻底重塑。
眼前的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也陌生得让他莫名心慌。
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的小宁……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是不是已经被彻底埋葬在了时光深处?
一阵冷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了一下,猛地定了定神。
此时,看着江宁脸上那既熟悉,又带着些明显客气的笑,只觉得心里难受得紧。
他努力挤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回应道:“嗯,是我。正好……来这边公干,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好久不见……小宁!”
江宁只觉得对方的目光过于专注,隐隐还带着灼热的温度,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的眼神……该不会是……喜欢原主吧?
但又想到,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好几年没见了,激动一些,眼神热烈一些,似乎也正常?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然温和的笑着,看了眼对方脚边的行李包,关切的问道:“景铭哥,你这才刚到吧?找到住处了没?
这附近有一家招待所,挺干净的,离这儿也近。要不,我先带你过去安顿下来?”
赵景铭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失落,提起行李包,从善如流地说道:“行,我刚下火车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走吧。”
两人并排走在昏暗的道路上,中间却隔着点距离,赵景铭的目光只能落在地上江宁长长的影子上。
有太多话想说,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种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无力感,让赵景铭心里泛起了苦涩。
江宁同样也一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原主的这位挚友。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人曾经是对方生命中最重要、最依赖的人之一,可后面因为赵景铭的突然离开,伤心难过了很久。
他是有些迁怒的……但这人又是赵爷爷的孙子,与外公他们回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真愁人。
“这几年……最近工作忙不忙?还能不能习惯这边的气候?”赵景铭率先打破了沉默,试着找着话题。
江宁回过神来,顺着他的话答道:“还行,东北的农村冬天都是猫冬,我们也闲了下来,天气嘛,慢慢也就习惯了。”
侧头看了赵景铭一眼,就穿着军大衣,里面好像不太厚实,想到黑省的酷寒,还是客气地提醒道:
“这边很冷,白天很多时候也到零度,你带的衣服……要是厚实的没带。
明天我带你去供销社或者百货大楼看看,添置点?不然出门可受不了。”
很简单、还带着客套的关心,却好像一颗火种,瞬间驱散了赵景明心底的苦涩。
虽然来之前就特意问过东北的战友,行李包里也备足了厚实的棉衣棉裤,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回道:“行啊!那……会不会太耽误你工作了?
要是忙的话,没事,我自己去找找也行!你工作要紧!”
“没关系,车间现在清闲得很。正好我带你四处转转,这北方的街景,尤其是冬天,跟咱们老家那边区别还是挺大的,就当是……尽尽地主之谊。”
第547章 迟来的道歉?
赵景铭眼睛一亮,心中涌起一阵欢喜,说道:“那太好了,说实话,我刚下车,看哪儿都觉得陌生,还有点摸不着方向,有你带着,更好!”
他顿了顿,又试着找些不那么敏感的话题,“这边……吃的东西还习惯吗?我听说主要以面食和炖菜为主,口味跟咱们那差别挺大。”
“嗯,一开始是不太习惯,口味重,菜式也粗犷,”江宁点点头,回忆着刚来时的感受,
“不过久了倒还好,就是蔬菜种类少了点,冬天基本就是白菜、土豆、萝卜这几样。”
“听起来不错,有机会……可以尝尝。”
说话间,招待所也很快就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因为刚才的闲聊缓和了些。
办好住宿登记,房间就在二楼,空间不大,里面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暖气烧得足,被褥也干净。
江宁也是第一次来这家招待所,四下打量了一下,环境还算可以,转身问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缓口气?还是我们现在就去吃晚饭?
这附近有两家私人开的小馆子,味道还挺地道的。”
赵景铭把东西放好,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清瘦挺拔的背影上,想了几秒从行李包里,拿出一包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南市那边的特产。”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这个是桂花鸭油酥烧饼,用桂花和鸭油做的,特别的香。
这个是香肚,可以直接切片吃,也能蒸着或者煮汤。还有这些糕点,也都是我们那边有名的……”
一边介绍着,一边又拿起旁边用布包着的小包,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郑重,甚至带着点紧张。
他也知道现在的时机不对,但想到这人以前的脾气,生气的时候若是不立刻哄好,只会越来越难哄。
而且他怕自己再犹豫,就更没有勇气拿出来了。
算了,先道歉,把礼物送上,表明心意再说。
“这个……是给你18岁生日的礼物。”赵景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愧疚,“本来……应该早早的就拿给你了,后面……”
他没有说完,只是将布包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个精致的木盒。
先打开其中一个,是一条手链,“这是我找的天然雨花石,选了十八颗,寓意……石来运转,希望你以后平安顺遂。”
他解释着,目光忐忑地观察着江宁的表情。
接着,又打开了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精致还有些设计感,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这个也是,特意买了送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江宁低着头,一眼就认出了是西玛表,这年头,这种进口手表绝对是稀罕物,估计花掉了他好几个月的津贴。
再看看桌上摊开的那些东西,脑子只觉得有些发懵,这普通发小、好兄弟之间不是这样的吧?
还没等他理清楚,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就猝不及防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拥入了怀中。
赵景铭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将脸埋在江宁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痛苦和急切:
“小宁……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当时……我头一天晚上才知道要去当兵。
第二天就被送上了火车,连跟你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真的没有。”
他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心更慌了,语速加快,努力解释着后来的失联:“之后几年,部队纪律森严,执行任务经常要去一些信号全无的地方。
我……我给你写过信的,可是……”他不能直接说出对爷爷的怀疑,只能含糊地带过,“可能寄丢了吧。
不仅跟你,跟家里也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联系。我不是忘了你,更不是不想联系……”
他眼眶微微发红,语气近乎哀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别这样对我,别把我当陌生人……我受不了……”
他是真的害怕。刚才在厂门口,他一眼看到那个身影时,除了因为变化太大而不敢确认外,更多的是恐惧。
他害怕江宁怨恨他的不告而别和长久的失联,害怕几年的时光,对方早已忘了自己,更害怕……这人心里已经有了更重要、更亲密的人。
尤其是在收到妹妹的信后,得知厂里有女同志在死缠烂打地追求江宁时,他简直坐立难安。
然而,他爷爷的影响力实在太广,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和“紧急任务”将他调开,让他一次次计划落空。
这次来黑省,他谁也没告诉,就悄悄踏上了北上的火车。他怕,怕晚一步,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被赵景铭这样紧紧地拥抱着,江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那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和体温将他完全包裹,下意识就想用力推开。
但考虑到对方和原主曾经的关系,还是强忍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知道了,你先把我放开,好好说话,行不行?”
然而,赵景铭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愿意听见,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几年的分离全部弥补回来。
江宁的耐心在迅速流逝,皱了皱眉,态度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警告:“赵景铭!我让你放开!听不懂吗?再这样,我真发火了!”
这话带着清晰的怒意。然而,在赵景铭看来,这熟悉的、带着火气的呵斥,却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奇异的安慰。
与他记忆深处那个被他故意逗弄后就会像炸毛小猫一样气鼓鼓却又很好哄的弟弟形象微妙地重合了。
这熟悉的“鲜活气”和“真实反应”,让他心里沉重的恐惧和不安稍减。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瞬间切换到了记忆中最惯常的应对模式,开始耍起赖皮。
将脸埋在江宁略显单薄的肩头,像大型犬一样蹭了蹭,带着点委屈和无赖:“不放……你先说原谅我,说你不生我气了,我就放开。
不然……不然我就不放,一直抱着。”
第548章 尽地主之谊
江宁被他这近乎耍无赖的举动弄得一时语塞,快速搜索原主的记忆,发现……这两人以前的相处模式,还真就是这样的。
赵景铭毕竟年长几岁,起初觉得身后跟着个小尾巴有点烦,总爱故意惹原主生气,或者捉弄他。
虽然后来态度转变,呵护有加,但这种“惹毛了再哄”的习惯也保留了下来。
而原主偏偏就吃这一套,被惹火了,又被这样黏糊糊、耍赖皮地一哄,往往就消气了,依旧眼巴巴地跟着。
可是……他不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景铭哥哥”的原主啊!
尤其是,赵景铭这个拥抱里蕴含的情感,那份炽热、紧绷和隐隐的占有欲,早已超越了普通兄弟情谊的范畴。
不再废话,曲起右手手肘,用了几分巧劲,突然顶在赵景铭肋下的软处。
“呃!”赵景铭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环抱的手臂果然条件反射地松开了力道。
他捂着被撞到的地方,看着江宁迅速拉开的距离,非但不恼,反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正中下怀:
“好了,打也让你打了,出气了吧?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艹!江宁简直想骂娘。
原主小时候被这人惹急了,也喜欢用这种“偷袭”的方式报复回来,这该死的“默契”!
懒得去纠正对方的认知,江宁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赵景铭,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没有必要道歉,我也没有立场去谈什么原谅或者不原谅,这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赵景铭立刻接口,看着江宁平静的眼神,只觉得心慌,“小宁,我们……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我这次有假期,可以待一段时间,我……”
“景铭哥,”江宁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客气,“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能来看我,我很感谢。这些吃的,我收了。但另外两样……”
他目光扫过那串雨花石手链和那块手表,“太贵重了,东西你收回吧。”
“不贵,真的不贵,就是特意给你带的。”赵景铭眼巴巴地望着,还带着委屈,“手表你用得上,手链就是个寓意,戴着玩的……”
江宁是真的很想直接翻脸走人。
但原主的记忆中,那些关于赵景铭的片段,温暖的保护、肆意的逗弄、然后被“抛弃”的委屈和伤心……
与此刻他的理智在激烈碰撞着,几乎炸得他头疼。
原主是否也喜欢这个人?这个问题此刻去探究毫无意义,人都已经不在了。
而他,只想把关系定位在“普通旧友”的范畴上,至于赵景铭的心意……就当不知道吧。
这人好几年可能才见一面,更没必要去撕破脸,弄得彼此难堪。
想通了这点,江宁心里那点纠结淡了许多,也懒得再去揣测赵景铭的心情。
于是,直接忽略对方的试探,说道:“我说了,东西太贵重,我不能要。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这天气冷,再磨蹭人家都关门了!”
赵景铭是很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耍赖、死缠烂打,直到对方无奈地松口,或者气笑了,事情也就过了。
可看着江宁那副明显油盐不进的样子,是真不敢放肆。
毕竟他缺席了对方好几年的时光,不收就不收吧,来日方长。
脸上重新挂起笑,应道:“好,听你的,先去吃饭。”然后小心地将那两个精致木盒重新放好。
看着已经走到门口准备出去的江宁,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明天,还带我去转转吗?我对这儿可真是一点都不熟。”
“去的,早上太冷了,就下午吧……一点半左右,我在厂门口等你。现在,先去吃饭!”说完,他率先推开了门。
晚饭自然是在刘师傅那解决,赵景铭没再提过去那些,什么原不原谅的话,江宁还算比较友好的招待着他。
第二天,持续了多日的阴霾天气难得放晴,中午的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但金灿灿地洒下来,心情也跟着敞亮了些。
赵景铭早就在大门口那等着了,今天换了件更利落的深色棉服,身姿挺拔如松,站在灰扑扑的大门口,那张本就俊朗英挺的脸更显醒目。
看到江宁出来,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手里拿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还冒着热气。
“给你,”他将东西递过来,“刚才在路边买的烤红薯,刚出炉的,还挺暖和。”
“谢谢!”江宁倒也没客气,一边剥开焦黑的外皮,一边说道,“我下午请了假,咱们先去镇中心那边吃饭吧。
吃完再去附近的百货商店转转,那里东西比较集中,你看看需要添置什么。”
“行,都听你安排。”
冬天的公交车,没有暖气,车厢里温度很低,不过幸好中午的时候,人也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乘客。
按段收费,他们需要坐三段路,一个人车费一毛五分。
江宁掏出零钱递给售票员,两人找了空位坐下,随着公交车启动,车身开始慢悠悠的摇晃起来。
路上,江宁指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建筑给他介绍:“……那边那个灰墙红瓦的房子,是个小型的博物馆,里面陈列了些本地老物件和东北民俗的介绍,还挺有意思的……
再往前,路口拐过去就是镇中心小学了……”
旁边坐着的老大爷,一直听着他俩说话,打量着两人出众的相貌,忍不住操着一口浓厚的东北话插嘴问道:
“听恁俩这口音,不是咱本地银儿吧?南方来的?来走亲戚还是办事儿啊?”
赵景铭性格本就比较外向健谈,闻言立刻笑着接话:“大爷您耳朵真灵!我们就是从南方过来的。这是我弟,”
他指了指身边的江宁,语气熟稔,“我过来看看他,顺便在这边待几天。”
老大爷一听还真是南方来的,更热情了,“哦!兄弟啊!那可好!是得常走动!咱们这旮沓冬天是冷了点,但好玩的地方也不少!正经挺有意思!”
他如数家珍般地推荐起来:“可以去江边看雾凇!知道啥是雾凇不?就是树啊、草啊,一晚上全挂上白茸茸的冰晶子,太阳一照,亮晶晶的,那才叫一个好看!
还可以去封冻的松江上走走,那江面冻得结结实实的,能在上头滑冰车、抽冰嘎,可有意思了!
保准你待得不想走!”大爷说得眉飞色舞。
第549章 很适合做朋友
赵景铭听得认真,笑着应和:“是吗?那太好了!我们正打算四处逛逛呢。早就听说咱们东北的冬天别有一番风味,这次可得好好见识见识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天气聊到风物,赵景铭态度恭敬又不失风趣,很快就把老大爷逗得哈哈大笑。
江宁乐得清闲,索性就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偶尔在两人看过来时,附和着笑一笑。
不一会儿,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抵达了镇中心站。
老大爷热情地跟他们道别,还特意指了指一栋显眼的红色楼房,叮嘱道:“到了,你俩好好玩啊!我家就在红砖楼后面,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好认!
有空了可以来大爷家串门,请你俩喝我老伴儿酿的酸菜汤,那味儿,正!”
“好嘞!谢谢大爷!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您!”赵景铭也笑着挥手告别。
下了车,站在街头,江宁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转头说道:“带你去尝尝这边的羊肉锅子,用酸菜炖的,也算是本地特色,天冷吃着暖和。”
“听你安排!”赵景铭眼睛一亮,立刻跟上他的步伐,语气轻快,“今天就全权交给你了,保证不挑食!”
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酸菜的酸爽和羊肉的鲜香混合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赵景铭夹起一筷子烫熟的羊肉,蘸了点麻酱腐乳调的蘸料送进嘴里,仔细咀嚼了几下,脸上露出惊喜:“嗯!这羊肉竟然一点膻味都没有,好鲜好嫩啊!”
江宁也夹了一筷子羊肉,笑道:“是吧?羊肉的膻味被酸菜中和掉了,你再试试这个冻豆腐,吸饱了汤汁,比肉还好吃。”
“嗯……好吃!就是有点烫嘴。”赵景铭一边呼呼吹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又夹起一块,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赞不绝口,“这个酸菜也爽口,搭配得真好……”
吃完饭,身上暖烘烘的,寒意尽消。
江宁带着他在附近的百货商店转了转,各买了一顶厚厚的带着柔软护耳的狗皮帽子,和一堆东西。
这才朝着松花江的方向走去。
路上,赵景铭总是不自觉地抬手去调整那顶毛茸茸的厚帽子,脸上带着点嫌弃:“这东西戴着……是不是有点傻?我怎么感觉自己跟头熊瞎子似的?”
江宁侧头看了他一眼,英挺俊朗的眉眼被皮毛遮住了一部分,配上他高壮的身材,是有点憨实,甚至……真有点像熊瞎子。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起来:“还行,挺适合你的,大家都这么戴啊!”
“真的假的?但也太傻了……”赵景铭嘴上还在抱怨着。
等他们来到松江边时,眼前的景象让第一次见识到真正北国冰封的赵景铭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叹出声。
宽阔的江面被严寒彻底驯服,冻结成一片巨大无垠的冰原,壮观得令人心悸,又带着一种肃穆寂静的美感。
靠近岸边的一处区域,被粗绳子简单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露天滑冰场。
冰场上很是热闹,有不少大人孩子正在上面嬉戏玩耍,欢笑声、冰刀刮过冰面的“唰唰”声、以及冰车与冰面摩擦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么大一片冰?好厉害!”赵景铭看着冰面上热闹的景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转头看向江宁,语气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咱们也去滑冰吧?我好久好久没滑过了!”
“行啊。”江宁点点头,看着他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也被感染了几分兴致。
两人去租冰鞋的小摊租了两双老式冰鞋。
穿上冰鞋后,江宁先在岸边适应了一下,便如一只轻盈的燕子,流畅地滑进了冰场中心,还轻松地转着圈。
赵景铭则显得有些笨拙,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起初还有些摇晃,只能慢慢地、试探性地滑着。
江宁滑了一圈才绕了回来,停在他身边,看着一点一点往前挪的模样,忍不住揶揄道:“你以前不是会的吗?怎么跟刚学似的?”
赵景铭努力维持着平衡,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嘴硬道:“我是会啊!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这冰面那么滑,我要是摔个大马趴,被这么多小孩看着,多丢我们解放军的脸啊!”
“行行行,”江宁被他这死要面子的样子逗乐,伸出手笑道:“解放军同志。来,我带你两圈,帮你找找感觉,重温一下童年。”
赵景铭抓住他的手,有了借力点,果然稳当多了,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江宁带着他慢慢滑行,两圈下来,赵景铭动作流畅了不少,已经能独自滑行了。
“可以啊!解放军同志,上手挺快!”江宁松开手,让他自己滑。
“那必须的!也不看是谁教的!”赵景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已经开始加速享受起来。
一下午的时间,基本就在这欢快的冰场上飞快地溜走了。
滑累了,就坐在岸边临时搭建的长条木凳上休息,看着冰场上其他人玩耍,尤其是那些玩冰车的孩子。
赵景铭还真有几分社牛属性,很快就跟那些孩子打成一片,借了人家的冰车玩,甚至还组织了一场小型的“冰车竞速赛”。
江宁就坐在岸边休息,手里还捧着一个滚烫的烤红薯,甜糯温暖的感觉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冰面上那个正和一群孩子玩得不亦乐乎的高大身影上。
赵景铭正奋力用两根铁钎子撑着冰面,跟另外几个半大小子比赛,孩子们围着他又叫又笑,显然很喜欢这个“大朋友”。
其实,平心而论,如果抛开对方对原主那份超越友谊的心思。
赵景铭这人,性格是真不错,就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带去温暖和光亮。
他热情开朗,心思坦荡,很容易与人亲近,无论是公交车上的大爷、卖帽子的大姐,还是眼前这些冰场上的孩童。
都能迅速赢得对方的好感和信任。
就连他自己,虽然心里存着几分戒备和疏离,但不得不承认,和赵景铭待在一起,挺轻松愉快的,也会被对方简单的快乐感染到。
做朋友,真的挺好的……哎!
第550章 两个壮丁负责接待
第二天,江宁又请了半天假,大冬天的外面实在冻得够呛,索性领着赵景铭去了茶楼,还省事。
茶楼里人气颇旺,坐了不少茶客,有的单独一人一张小桌,更多的是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天。
不一会,小台子上一个穿着旧长袄的老先生,手腕一抖,“唰”地一声展开手中那柄折扇,另一只手拈起桌上的惊堂木。
“诸位茶水伺候着,今日咱们接着上回书说……”声音不高,却带着韵律感,瞬间就抓住了茶楼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老先生口若悬河,讲到情节紧张处语速加快,抑扬顿挫。
到了关键剧情,他“啪”地一拍惊堂木,底下立刻爆发出阵阵情不自禁的叫好声和热烈的掌声。
“好!说得好!”
“再来一段!别停啊!”
赵景铭这个南方来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完全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住了。
眼睛亮晶晶的,也跟着周围人一起拍手叫好:“说得太好了!再来一段!”
过了一小段告一段落,老先生喝水润喉的间隙,赵景铭才猛地回过神,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大口已经温凉的热茶。
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惊喜地对江宁说道:“这也太有意思了!这老先生讲得真好,跟真的似的!”
“是挺有意思的,”江宁点点头,也喝了一口茶。
看了眼赵景铭完全投入、意犹未尽的样子,看来带他来茶楼还真是来对了,省心又省力。
两人就在这温暖如春的茶楼里,消磨了半个下午的时光。
走出茶楼,刺骨的冷风迎面吹来,赵景铭还沉浸在刚才“铜网阵”、“机关消息”的紧张氛围里,兴奋地说道:
“太有意思了!明天还来听吗?不知道明天讲什么段子。”
“他们好像每天下午都有。”江宁心不在焉地应着,还在想着明天到底还要不要请假。
请吧,都连续两天了,好像显得他有点殷勤,对方误会了还麻烦;不请吧,人毕竟大老远来一趟,晾着也不合适。
没走几步,就在街角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小舟和立夏正缩着脖子,眼角余光不停地往茶楼门口瞟。
壮丁来了!
两人一看到他和赵景铭,眼睛顿时一亮,立刻装作惊讶的样子,快步迎了上来。
“宁哥!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啊!”小舟那张娃娃脸冻得有些发红,演技略显浮夸。
“对啊,宁哥,我和小舟正说去前面买点东西呢,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了……这位是?”立夏也跟着附和,好奇的打量着赵景铭。
江宁看着他们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演,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拆穿。
笑着点了点头:“是挺巧。给你俩介绍下,这位是我老家来的哥哥,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赵景铭。
你们叫赵哥或者赵同志都行。”
接着转向身边的赵景铭,“景铭哥,这是我在这边认识的两个好兄弟,杨立夏和林舟。”
“赵哥好!我是林舟,你叫我小舟就行!”小舟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热情的笑。
“赵哥好!我是立夏!”立夏也爽快地打招呼。
赵景铭露出了爽朗友善的笑容,朝两人点了点头:“你们好!小宁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多亏有你们照顾了。”
“赵哥太客气了,我们跟宁哥那是互相照顾!”小舟摆摆手,随即关切地问道,“赵哥是刚来咱们这儿吧?
还习惯不?咱们这儿冬天是真冷,比南方冷多了!”
“慢慢习惯吧,”赵景铭笑道,“不过这边冬天也别有一番风味,挺有意思的。”
“那是!咱们这好玩的多了去了……”
眼看快到饭点,小舟和立夏立刻热情地担当起了“本地向导”的角色,开始推荐起特色菜,嚷嚷着要带他去好好尝尝
第三天江宁就没再请假了,把招待赵景铭的任务,顺势推给了和他相处得还算融洽的小舟和立夏。
两人后面又陆续带着他玩了三四天,中间到了周日休息,江宁也不好意思再完全不管,便也跟着一起出去转了转。
然而,新鲜劲过去后,接待工作就开始显露出它的艰巨性。
这天晚上回来,小舟和立夏蔫头耷脑地靠在他门框上,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小舟有气无力地说:“哥,明天……还要带赵哥去玩吗?这大冬天的,能玩的地方就那么些,总去茶楼听书也不是个事儿啊……”
立夏也愁眉苦脸地补充:“二人转、歌舞剧啥的,能看的都看了,滑雪场都去了两次了,赵哥瘾可真大,我俩都快被他遛散架了。
这……接下来咋搞啊?总不能天天压马路吧?”
江宁也在暗暗发愁。他是真没想到,赵景铭当初说的“有假期”,居然是真的有一段不算短的假期!
这都连续七八天……不过转念一想,探亲假一般也就半个月左右,算上路途耽搁,赵景铭其实也差不多,快回去了?
便安抚道:“那……明天咱们就休息一天,这天天这么往外跑,你们累,估计他也累得慌,正好大家都……”
立夏一听,先是眼睛一亮,随即懊恼地一拍脑门,叹了口气:“哎!不行啊!今天下午滑完冰,赵哥还跟我们约好了,说明天去打冰尜呢!
这临时改口说不去,不是扫人家的兴嘛?”
他顿了顿,瞧了瞧江宁的脸色:“没事,宁哥!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你放心吧,明天我和小舟肯定把赵哥陪好了!
绝不让他觉得无聊!”
立夏心里其实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赵哥,哪里是单纯来看望宁哥的?
那眼神、那态度,分明就是冲着宁哥来的!
虽然赵哥这人确实爽朗有趣,脾气对他胃口,玩也玩得到一块去,但毕竟亲疏有别,他肯定是无条件偏向自己小叔。
这几天,宁哥其实也不是没提过,说不用天天陪着,让他们自己也休息休息,或者忙自己的事去。
但都被他带着小舟挡回去了。他俩这一撤,赵哥一有空闲,那还不得立刻转头就去黏着宁哥?
那种场景,光是想想就让立夏觉得必须严防死守!
第551章 拜访林书记
旁边的小舟倒没想太多,这一天累的他都记不清有没有约好打冰尜这回事了。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弟,首要任务那必须给老大排忧解难。
打起精神头,立刻点头附和:“对啊,宁哥!反正我俩也没啥正事,陪赵哥玩,就当锻炼身体了!保证完成任务!”
江宁看了一眼立夏,笑了笑,顺势说道:“行,那明天就再辛苦你俩了。他这……估计也待不了几天,应该快回去了。
等这事儿了了,我请你们吃蛋糕,一人一个!”
“真的?!宁哥!你咋那么好!我真是爱死你了!”立夏一听有蛋糕吃,都要激动得跳起来。
小舟兴奋地眼睛一亮:“那是!宁哥是最好的老大!”
“得了得了,别在这儿贫了,快回去洗洗睡吧!”江宁笑着打断了他们的兴奋劲,挥手赶人。
“得嘞!宁哥你也早点休息!”两人齐声应道,这才嘻嘻哈哈、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赵景铭并没有让两人带着他玩,而是去市里了一转,买了一些礼品,还有烟酒啥的。
傍晚时分,临近六点,农机厂门口再次出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赵景铭、小舟和立夏。
赵景铭挺拔俊朗,气质硬朗沉稳;小舟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眉眼俊秀;立夏则英俊阳光,笑容爽朗。
三个外形出众的年轻男子站在一起,简直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自然引来侧目和窃窃私语。
江宁还走在通往厂门的路上,就隐约听到了旁边走过的几个女工的议论声,有些无奈地加快了脚步,走到厂门口三人面前。
看着三人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耳朵,无奈道:“不是跟你们说了嘛,天这么冷,不用特意来接我,直接在屋里等就行。”
赵景铭看着他,一脸笑意地说道:“没事,都一样。也刚来没多久。”
“行,那走吧,先回住处。”江宁招呼道,一边和他们并肩往回走。
一边对旁边的小舟和立夏低声交代:“今晚你俩自己吃吧,我和赵哥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小舟和立夏都是机灵的,没有多问,懂事地点头应道:“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俩都多大人了,还能饿着自己不成?放心吧!”
回到小屋,江宁快速换上了一件更正式些的厚绒外套,看向坐在旁边凳子上等他的赵景铭,低声确认道:“是……公社上的那位林书记?”
赵景铭点了点头,声音也放轻了些:“对,就是他。早上……我又给我爷爷打了个电话。你外公他们平反的材料,一直在走流程,虽然慢,但进展还算顺利。
老爷子说,最迟年前,正式的平反文件应该就能下来了。”
“真的?!!”江宁正在系鞋带的手猛地一顿,豁然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太好了,谢谢!景铭哥,谢谢你!这……这真是太好了!”
赵景铭心里同样充满了激动和喜悦,笑道:“当然是真的,这位林书记,是我爸的战友,当初就是托他在这边多照应着点。
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去当面道个谢。今晚就是吃顿便饭,算是正式认识一下,也表达下我们两家的谢意。”
江宁迅速系好鞋带,站直身体,连忙说:“这是应该的!你买了什么?我这还有一些之前存的、品质不错的茶叶,酒也有几瓶,要不要再带点过去?”
赵景铭指着地上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和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我都备好了。烟、酒、茶,还有从南边带过来的一些比较稀罕的干货,都齐了。
咱们的心意到了就行。”
他站起身,“收拾好了,咱们这就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我好了,那走吧!”
两人拎上沉甸甸的礼物,来到了一处灰扑扑的筒子楼,按照地址找到三楼的一户人家,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
赵景铭抬手,沉稳地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里面很快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热情而略显急促的应答声,伴随着走动的声响。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
看到门外站着两个气质出众、手里还提着礼物的陌生年轻人,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和礼貌的询问:“你们二位是……找谁啊?”
赵景铭上前半步,脸上带着恭敬,自我介绍道:“婶子您好,打扰了。我叫赵景铭,我父亲是赵颂,和林叔是多年的战友。这位是我……兄弟,江宁。
我这次来黑省办事,特意过来看看林叔。”
中年妇女一听“赵颂”这个名字,脸上的疑惑瞬间化为了然和热情的笑容:“哎哟!是小赵啊!快请进快请进!
老林!快出来,老赵家的景铭来了,还带了位小兄弟!”她一边侧身热情地让两人进门,一边朝屋里高声喊道。
屋子不大,是典型的筒子楼格局,陈设简单但收拾得整洁利落,炉火烧得正旺,暖意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位穿着灰色毛衣、面容严肃却眼神清亮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公社的林书记。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赵景铭和江宁,在看到面容熟悉的赵景铭时,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来了,快坐!”
“林叔好。”赵景铭立刻站直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然后将手中的礼物放在门边不碍事的地方,
“家父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这位是江宁,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江宁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恭敬地打招呼:“林书记您好,打扰您了。”
“来了就好,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你爸就是太客气。”林书记笑道,语气亲切,“你俩都别站着了,快坐,文秀,给孩子们倒茶。”
第552章 明天我就回去了
三人进了客厅落座,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路途后,林书记主动将话题引向了正事,但他话说得非常含蓄:
“你爸在电话里提过几句,放心好了,这边冬天冷,生活上嘛,能照顾到的,肯定也会尽量安排妥当。
让你们这些小辈大老远跑过来惦记着,也不容易。”
赵景铭立刻接道:“林叔劳你费心了。家父和我,还有江宁,都非常感激!这次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着无论如何得来当面跟林叔您说声谢谢。
也代家父和……江宁的长辈,向您问个好。”
江宁也适时地诚恳说道:“谢谢林书记的关照。”
林书记摆摆手,语气温和了些:“都是分内的事,你们放心,情况都在好转。今天既然来了,就在家吃顿便饭,咱们边吃边聊……”
接下来的谈话,便更多地围绕着赵景铭在部队的情况、赵父的身体和江宁在农机厂工作,这些话题展开,气氛融洽而温馨。
饭后,又陪着林书记喝了一会儿热茶,赵景铭和江宁见时间不早,再三感谢对方的款待后,便起身告辞。
走在回程的路上,冬夜的寒气再次包裹而来。
但江宁却感觉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轻松感。
冷冽的空气吸入肺腑,都显得格外清新。
侧过头,看向身旁并肩而行的赵景铭,无比感激的说道:“景铭哥,谢谢!我外公他们的事,多亏了你们家。
多亏了赵爷爷,赵叔和你奔波操劳,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谢谢!”
赵景铭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了。
我爷爷和你外公也是老相识,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不用这样,太生分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透着一丝滞涩和即将离别的不舍,低声说道:“对了,我这次假期……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应该明天下午就得走。”
江宁闻言,微微一怔,虽然也隐约期望过这次“意外”能早日结束,可听到对方即将离开,心里还是掠过一丝惆怅。
连忙说道:“这么快?那……明天早上我去给你买点这边的特产带着吧?黑省的木耳、蘑菇这些山货,品质还不错,给赵叔和阿姨也带点回去尝尝……”
“不用麻烦的,”赵景铭打断他,声音有些低沉,“队里纪律严,行李带太多东西不方便,路上也累赘。
你能在这里好好的,比给我带什么都强。”
他深深地看着江宁被路灯勾勒出的清俊侧脸,仿佛要将此刻他的模样,连同这北国冬夜的气息,一起刻进脑海里,
“我走了以后,你自己在这里……要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记得给我写信。或者,有急事的话,打电话到我家也行……”
他絮叨地叮嘱着,像是要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缺失的关心,都在这片刻说完,但说得越多,心里就越发苦涩。
其实抛开那些复杂的心绪,这几天他过得挺愉快的。
小舟和立夏那两个小伙子是真心实意地热情,带着他几乎把镇上和附近能玩的地方转了个遍。
滑冰车、看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原、逛热闹的集市、吃热腾腾的杀猪菜和冻梨……
让他真切感受到了东北这片黑土地上的豪爽和质朴,也暂时驱散了他心头不少的阴郁。
但玩得再开心,热闹过后,独自回到清冷的招待所房间,心里某个角落还是空落落的,只觉得酸涩和难受。
小宁……就只陪了他三天。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将他“移交”给了小舟和立夏,由他们带着玩。
虽然晚上吃饭的时候也会关切地问几句“今天玩得怎么样?”、“累不累?”之类的话,但他总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这种周到却带着明确界限的“客气招待”,比直接的疏远,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却坚韧的隔阂。
那个曾经最喜欢黏着他、看到自己时会眼睛瞬间发亮、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亲昵地叫他“景铭哥哥”的弟弟,好像真的在那个他不告而别的夏天走丢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现在的江宁,对他就像对待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或者说是世交兄长。
他有时甚至觉得,江宁跟小舟、立夏那两个半大小子在一起时的放松说笑,比跟他这个“哥哥”在一起时,还要更亲近、更自然一些。
这种清晰的落差感和被隐隐排除在最亲密圈子之外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有根细刺,时不时扎一下。
而他的假期,也快结束了。昨晚,他在招待所简陋的房间里想了一夜,就是打算今早无论如何要给他爷爷打个电话。
来了这么多天,也该告诉家里一声了,免得他们担心。同时,也想借这个机会,试一试爷爷的口气,对他还喜欢江宁的事,是个什么态度。
只是没想到,电话里会意外得到江宁外公平反进展顺利的好消息……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走进了江宁租住的那条巷子里,天色早已完全黑透,巷子里没有路灯,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江宁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手电筒,一束昏黄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积雪的路面。
寒风吹过巷口,发出呜呜的声响,手电光晕摇晃着,映出前方不远处的院门轮廓,快要到江宁住的小院了。
赵景铭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院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不能再这样模糊地拖下去了。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来确认自己这些年来的念念不忘,到底还有没有意义,或者……
“小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当年……我一声不吭就走了,去当兵,好几年都没消息。你……怪我吗?”
第553章 只是哥哥
江宁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沉默了好几秒,还是选择将原主那份深埋心底的情绪说了出来:“没怪过你,从来没有!但……难受了很久。”
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晃动的光斑,仿佛透过这黑暗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独自伤心的少年。
“明明头一天晚上,我们还挤在你家客厅里写作业,你还笑话我字写得丑,我们约好了周末要去哪里玩……
但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你,奶奶就说你去当兵了,一张纸条都没有。后面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也都没有联系我。
都说部队纪律严,不能随便联系。我信了,可心里还是很失落。
你以前总说,我们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是最好的兄弟,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可那些话,好像都随着你一起走了。”
江宁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大概……还是我自己的原因吧,身体一直不好,很多你想去的地方、想玩的东西,我都去不了,只能安静地待着。
明明你那么好动,那么喜欢热闹,却只能迁就我,陪着我闷在屋子里……或许,对你来说,我终究还是个拖累吧。最后被抛下……好像也……很正常。”
“不是的!你从来不是拖累,我没有这样想过,也从来没想过要抛下你,真的,小宁!你相信我,你别这么说……”赵景铭听着他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诛心之言,只觉得心如刀绞。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愧疚、心疼和无力感瞬间决堤,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江宁用力地拥进怀里。
他的声音哽咽,眼睛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当时没办法……家里逼得太紧了。
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宁虽然说得一脸平和,但内心同样被细密的酸楚和怜惜所淹没,为那个体弱多病,独自忍受孤独和病痛,年幼的原主。
记忆里,“小江宁”为此伤心、难过、自我怀疑了很久。但对赵景铭,有深切的思念,有被抛下的伤心,唯独……没有怨恨。
或许在少年纯真的心里,始终不相信那个对他最好的“景铭哥哥”会真的不要他。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江宁咽下心里的酸楚,拍了拍情绪激动的赵景铭,安抚道:“景铭哥,事情都过去了。每个人都要长大,也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会面临很多身不由己的选择。
你能来这一趟,我心里是高兴的!
更重要的是,你们家还这样尽心尽力地帮我外公他们,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我记在心里,只有感激。”
他稍稍退开一点,从赵景铭的怀抱中脱离出来,目光坦然地迎上赵景铭通红的的眼睛,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现在,我把你当成哥哥,一个曾经很亲近、现在依然值得敬重和感激的兄长。以后,也一样。”
哥哥?
赵景铭只觉得心脏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穿,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甘心,一股压抑了多年的冲动和绝望促使他脱口而出,声音沙哑而颤抖:“只能是哥哥吗?”
江宁看着他眼中浓烈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期待,没有丝毫回避,肯定地说道:“对,只是哥哥!”
赵景铭心中那点残存的希冀,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点火星,终于彻底熄灭了。
巨大的失落席卷了他,但与此同时,那份积压多年的愧疚和悔恨,似乎好像也随着这个拥抱和这些话得到了安放。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擦去眼角那不争气的湿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嗯。我明白了。”
顿了顿,移开视线,“外面冷,你快进去吧。我也该回招待所了……明天……明天不用特意送我。”
“嗯,”江宁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挽留或客气的话,只是轻声叮嘱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好!”赵景铭几乎是咬着牙应下了这个字,他怕再多说一个字,那强撑的镇定就会彻底崩溃。
然后猛地转过身,迈着有些僵硬却异常快速的步伐,几乎是逃离一般,大步流星地走远。
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在巷子里穿梭,卷起了地面上薄薄的浮雪。
江宁就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这漫天的、无声飘落的雪花。
那场始于年少、深埋心底、未曾言明便已夭折的情愫,如同这夜空中飘落的雪花,悄然落下,无声的融化。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怅然,也有些为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原主”和刚才那个痛苦离去的背影而感到的淡淡惋惜。
收回目光,他脚步略显沉重地走上台阶,推开门一抬眼,却意外地看到自己房间的门竟然大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而沈越就那么环胸抱臂靠在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正静静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和压抑的风暴。
江宁心跳不由得加快,完全没想到沈越会突然回来,再加上原主记忆的淡淡哀伤和对赵景铭那份沉痛情绪的共情中。
只能略显疲惫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了没?”
沈越的嘴角扯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也冷冰冰的:“回来好一会儿了。”
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诮和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正好……听到你那位情深义重的哥哥对你示爱。呵,算不算示爱?”最后的几个字,眼神讥讽的盯着。
江宁本就心情沉重,被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一激,心里一股莫名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但还是强忍着,语气生硬地说道:“沈越,你好好说话。”说完,侧身从沈越旁边进了屋里。
沈越紧跟着迈了进来,“砰”地一声,用力将房门甩上,转过身,高大的身形带着压迫感逼近一步,声音更低,带着压抑的愤怒:
“我说错了吗?一起长大的哥哥?情哥哥对吧?抱得挺紧啊,在门口难舍难分的。”
第554章 激烈的争吵
江宁这火一下又被点燃了,猛地转过身,仰头瞪着沈越,不客气回怼道:“沈越!你阴阳怪气什么?!
我和他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家是喜欢我,那又怎么了?我没拒绝吗?
你是耳朵不好使?‘我把你当成哥哥’这话你没听见?还是你选择性失聪?!”
他越说越气,连日来对对方的消失,以及这段时间感受到的沈越若有似无的冷落。
所有积压的情绪在此刻一并爆发出来,声音都提高了:
“你到底有病没病?一回来就找我麻烦是不是?自己一声不吭消失了十多天,你没点数吗?连个口信都没有!”
“我没数?我天天在外面忙得要死要活!处理那些破事!哪像你这么潇洒!”沈越也拔高了声音,额角青筋跳动,
“没我在,你这小日子不是过得挺精彩的吗?!
又是陪着逛街,还一起滑冰,笑得那么开心?刚才在门口还让人家搂搂抱抱!怎么,旧情复燃了?
现在觉得我这个‘后来者’碍眼了是吧?觉得他回来了,我就该滚蛋了是吧?”
“你放屁!什么旧情复燃?我跟他就没有旧情,从来都没有!你非得说的那么不堪是吧?”江宁气得胸口起伏,出手用力推了他一下。
“那你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为了他要走,伤心、难受?那赶紧追出去啊,现在追还来得及!”沈越像是被嫉妒和愤怒彻底烧毁了理智。
猛地把旁边桌上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抓起来,“啪”地摔在江宁面前,用手指点着里面夹着的一张有些年头的旧照片。
那是江宁当初为了应付,弄得未婚妻照片,是少年时期的赵景铭、赵欣然和原主江宁的合影。
“我以前真是眼瞎了,还以为是他妹妹和你,原来真正的情敌是他!你留着照片,天天想的念的是他,是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步步紧逼,“怪不得……怪不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男的跟男的是怎么回事,那么坦然就接受了我!
原来是有他这位‘好哥哥’、这位‘前任’给你开过蒙、引过路!
你知道的那些,全都是他教给你的吧?啊?我问你!是不是?”
“沈越,你是不是有病!”江宁被他不堪的指控彻底激怒了,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却又带着颤抖,“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跟他,没有前缘,没有任何你脑子里臆想出来的龌龊关系!
他就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兄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身份,你听清楚没有!”
“没有任何身份?”沈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越说越口不择言,“那他还抱你?刚才在门口,我踏马亲眼看见的!
不仅抱过,也亲过了吧?你们以前……是不是你早就跟他睡过?”
他盯着江宁气的通红的眼睛,步步紧逼,语气恶劣到极点,将最不堪的猜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说话啊?他是不是也睡过你了?!呵……在我面前还装得一副冰清玉洁的样……”
说到后面,沈越已经完全被失控的情绪主宰,猛地伸手,粗暴的用力捏住了江宁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混蛋……!!”江宁被他这番肮脏的臆测和侮辱的话语气得浑身发抖,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再也控制不住,抬手一巴掌就狠狠甩了过去!
“啪——”
沈越被这一巴掌打得猛地偏过头去,半边脸都是木的,然后是火辣辣的刺痛感,但疼痛的瞬间,那被嫉妒和愤怒吞噬的理智也终于回来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些话,有多混账,多么难听,简直字字诛心,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江宁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伸手指向门口,声音都在颤抖,低吼道:“滚出去!沈越,你给我滚!以后……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老子跟谁睡,那是我的自由……你踏马算什么东西?滚——”
他说着,根本不给沈越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一把拉开房门,用尽全身力气,将还怔在原地的沈越推了出去。
“砰——!”
房门在沈越面前被狠狠摔上,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似乎都在颤动,紧接着是里面传来清晰的、反锁门栓的声音。
沈越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才在冰冷的院子里站稳,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般的悔恨和恐慌。
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胀痛欲裂的太阳穴,看了一眼那扇紧关的房门,眼神复杂痛苦,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立夏一直在屋里偷偷瞧着,看到自己小叔这副样子,心里一紧,连忙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离院子有一段距离、立夏才又气又急地拦住沈越,压低声音说道:“小叔!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对宁哥说那么难听的话?
宁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要是真跟赵哥有什么,还能有你什么事?我真是……”
沈越眼神幽暗地盯向他,那眼神里还有尚未完全散去的暴戾,吓得立夏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往后面退了好几步。
立夏稳了稳心神,还是梗着脖子,带着义气和失望说道:“我……我帮理不帮亲!你跟宁哥还没好的时候,我跟他就是好兄弟了!
反正……反正你俩以后的事,我、我再也不掺和了!”
他说完,转身就跑回了院子,紧紧关上了院门。
江宁那一巴掌用了全力,沈越半边侧脸此刻已经清晰地肿了起来,被冬夜的冷风一吹,更是传来一阵麻木的钝痛。
但心里的抽痛更加剧烈,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他不知道刚才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些混账话,那些同样凌迟着他的话。
是故意的吗?
可能……潜意识里,有一部分是吧。
这段时间,王雪晴那些关于“未来被清算”、“兄弟横死”的“预言”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几个过命兄弟未来可能遭遇的悲惨命运,还有他们似乎已经被暗处的眼睛盯上,未来可能面临的调查清算,让他如履薄冰。
再加上江宁外公他们明年就能平反回城的事……所有这些,都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逼得他必须做出抉择。
他必须跟江宁断掉,彻底地、干净地断掉。
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正确的路。他不能把江宁扯进这个血腥和不确定的漩涡里来,不能让他沾染半分。
更不能因为自己的存在,万一影响了江宁外公他们回城的大事,如果真那样,他和江宁之间,就真的再无任何可能了,那将是无法挽回的伤害。
他一直都知道该怎么做,却一直舍不得,一直下不了狠心。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视若生命的人,他怕自己一旦放了手,这个人就真的像鸟儿一样飞走了,再也不会回头。
他怕这一放手,他和江宁就再也没有以后,没有未来。
所以,那些伤人的话,那些刻意踩碎对江宁的侮辱,是不是也是自己潜意识里,早已替他做出的决定?
把江宁狠狠地推远,推到一个安全距离之外,让他恨他,让自己没法回头……
正如此刻,即使理智清醒地知道是自己的错,沈越也只能继续往前走,不能回头!
第555章 特别困的一天
屋里,江宁坐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体微微弓着,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身上还在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轻微的颤抖着。
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争吵,就像一场荒诞又残酷的噩梦,沈越那一句句带着恶意揣测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扎在他心上
他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胸腔里憋闷得几乎要爆炸了,他妈的,刚才那一巴掌真是打轻了!
就该狠狠揍那个混蛋一顿,让他清醒清醒!
他到底在说什么垃圾话?
沈越这个混蛋!
他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变得那么陌生,如此……面目可憎?
记忆中那个对他事事上心、无微不至,会耐心倾听、理解他,会在危险时刻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沈越……
那个熟悉的爱人,仿佛被刚才那个站在门口、满眼被嫉妒和口出恶言的人彻底取代了。
他怎么就能……说出那么难听、那么伤人的话?
时间在心绪翻腾中缓慢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已经一个小时以后。
“叩、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舟带着明显忐忑和担忧的声音响起,“哥……你、你睡了吗?炕……你烧了没?天冷,我……我给你把炕烧上吧?”
这小心翼翼的问话,此时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江宁被愤怒和伤心包裹的坚硬外壳,露出一丝内部的疲惫和脆弱。
他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僵硬发烫的脸颊,试图抹去那些失控的情绪痕迹。
站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孙乐舟仰着一张满是担忧的娃娃脸,眼神里写满了关心,却又不敢多问的样子。
江宁看着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和冷淡:“不用了,我会自己烧的。不早了,你快点去睡吧!”
“好,那……哥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小舟纯粹是放心不下,怕江宁气得连炕都忘了烧,在这大冬天里冻着。
看出他心情实在不佳,便没再多说什么,就回了自己屋。
江宁走到院子里,拿了炭和旧报纸,就走了回来,动作有些机械地引火、将冰冷的土炕慢慢烧热。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和通红的眼眶。
他沉默地洗漱完毕,最后,把房门从里面反锁好,关掉了屋里的灯,进入了那个只属于他的静谧空间。
商场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江宁径直走向了四楼的电玩区。
拿了一大盒游戏币,走到角落那台他最熟悉的街机前,选择了画面最炫目、节奏最迅猛激烈的格斗游戏。
下一刻,炫目的光影闪烁,激昂甚至有些刺耳的游戏音效瞬间充斥了整个感官。江宁手指用力地敲击着操控杆和按键,死死盯着屏幕。
仿佛想将胸腔里所有无处发泄的愤怒都通过这样的方式狠狠地倾泻了出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的闹钟一遍遍的响起,江宁才出了空间,洗漱好,换上工装,正打开门准备去上班,
“哥!”小舟一看到他出来,立刻小跑过来,关切的将东西递过来,“给你买了肉饼,还有热豆浆,都还热乎着呢,你带去厂里,别饿着肚子。”
经过一夜的发泄,江宁心里那沸腾的怒火早已平息了下去,看着小舟担忧的眼神,心里一软,扯出一个极其短暂的笑:“谢了,我去上班了。”
转身走出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看着跟到门口的小舟,语气平静地交代:“对了,赵哥…他今天下午就回去了。
你和立夏……去送送他。别提到我,知道了吗?”
小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没有多问,只是立刻点头应下:“好的哥,交给我俩,你就放心吧!路滑你走慢点,”
江宁语气更温和了一些:“我知道,快进去,走了。”
到了农机厂车间,江宁签完到,便把还在温热的肉饼和豆浆都吃了下去,然后便直接趴在工位上,闭眼就睡。
昨晚几乎一夜没合眼,再加上情绪的起伏,身体和精神早就疲惫到了极点。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跟着几人去食堂吃完午饭,下午上班依然困倦难当,换了个姿势继续补觉。
快到下班时间,他才被旁边的陶盛轻轻推醒。
陶盛一脸担忧地凑近小声问道:“江宁,你没事吧?你这都睡一天了,要是身体哪不舒服,就说,别硬撑着?”
江宁揉了揉眼睛,勉强打起精神,对陶盛笑了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太困了。”
坐在对面的周晓云也注意到了,闻言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布包里,拿出一颗药递了过来:“江哥,你不会是感冒了吧?最近天气变化大,容易着凉。我这有感冒药,你先吃一颗预防着?”
“真没事,谢谢。我就是缺觉,药你自己留着就行。”
第556章 和同事发生冲突
邓冉、于彬他们也都关切地看过来,低声询问着“头疼不疼”、“要不送你回去?”……
旁边的刘建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气和不满又冒了上来。
在他看来,江宁不就是仗着长得好,再加上好像还跟赵副厂认识,背后还有个据说挺厉害的“表哥”吗?
凭什么大家都围着他转?尤其是厂里那些女同志,连周晓云这种平时挺矜持的,都对这小子格外照顾。
此刻见大家又是嘘寒问暖的,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哎哟,小云,你这关心可得注意点分寸。
人家江师傅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你这又是关心又是送药的……
还是要注意影响,免得让人说闲话,对你自己也不好。”
周晓云一听这话,脸顿时涨得通红,她纯粹是出于同事间的关心,被刘建信这么夹枪带棒地一说,倒显得她别有企图似的。
但想到自己只是个临时工,强忍着怒火和难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刘师傅,你也知道我这只是在关心同事啊?
那你话还那么多干什么?”
“嘿!我这还不是为你好?不识好人心!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嘛,看你急的……”
刘建信撇了撇嘴,一副“你还不领情”的模样,越发显得自己站在了道德高地。
旁边几位都不由得皱了皱眉,正要说点什么,江宁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说道:“刘师傅,你刚才那话,我可就有点听不明白了。
周晓云同志看我精神不佳,出于革命同志间的友爱和互助精神,好心问一句是不是不舒服,甚至还主动拿出了自己备着的药。”
“这明明是体现了我们工人阶级团结友爱、互相关心、互相帮助的优良传统和高尚品德!”江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质问,
“怎么到了你嘴里,这么纯洁正派的同志情谊,就成了‘要注意分寸’、‘怕别人多想’了?您这思想,是不是该好好提高提高了?
咱们伟大领袖可一直教导我们,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你这理解,怕是跟主席的教导,偏差得有点远吧?”
刘建信没想到江宁还给他扣了这么大一顶“思想有问题”的帽子,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反驳道:“江宁,你少给我乱扣帽子!我说什么了?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提醒一下不可以吗?
难道这车间里连句话都不能说了?”
江宁见他还嘴硬,冷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客气完全不加掩饰:
“提醒?刘建信,你算哪根葱?哪瓣蒜啊?我需要你来提醒?周晓云同志的行为正大光明,车间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大家都觉得是同志间的正常关心。就你一个人脑子里弯弯绕绕多,看什么都觉得不干净!
你自己心思龌龊,别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我告诉你,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嘴里不干不净,乱编排同志。
破坏咱们车间的团结,就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刘建信被他这番连珠炮似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宁:“你……你……胡搅蛮缠”嘴唇哆嗦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平时也就喜欢嘴贱几句,占点口头便宜,真要跟江宁这种言辞犀利、而且明显不怵他的人正面硬杠,还真不是对手。
旁边几人一看这阵势,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徐师傅连忙说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这都眼看要下班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齐江不悦地看向刘建信:“刘建信,上班时间,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别一天到晚尽说些有的没的、不着四六的话,破坏团结!”
又转向江宁,语气稍微缓和些,但也带着劝诫:“江宁,你也消消气。小周是关心同事,咱们大家伙都看在眼里,知道咋回事。
行了,都别杵着了,赶紧签退下班!”
刘建信心里憋屈得要死,感觉所有人都在偏帮江宁,但也不敢再闹,狠狠地瞪了江宁一眼。
转身就重重地拿起自己桌上的扳手、螺丝刀等工具,故意摔摔打打,扔进工具箱里,发出“乒乓乓乓”一阵刺耳的噪音。
江宁本来就烦躁,那点勉强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到了刘建信面前,声音带着冷意和压迫感,“你摔摔打打给谁看呢?嗯?刘建信,显你能耐了是吧?我他妈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刘建信,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再给我摔一下试试?”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平时看着温和好说话的江宁,发起火来竟然这么冲,这么不留情面。
旁边的齐江和张栋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来,一左一右拉住江宁的胳膊,生怕他真的直接上手。
“哎呀!小江,你别冲动!别冲动!”齐江力气大,用力拽着他,低声劝道,“跟这种人置什么气?不值得!快消消气!”
张栋也忙不迭地说:“就是就是!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走走走,今晚你嫂子在家炖了排骨,早就念叨你好几次了。
走,现在就跟哥回家。”说着,半推半搂地想把江宁先带出车间。
刘建信也被江宁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和眼神里的冷意镇住了,一时间僵在了原地,气的脸色通红。
他其实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真碰到硬茬子,立刻就露了怯,只剩下满心的懊恼和难堪。
一出车间,被外面寒冷的北风迎面一吹,人也迅速冷静了下来。江宁停下脚步,对两人说道:“齐哥,栋哥,我没事。刚才有点冲动了。谢谢你们拉着我。
饭我就不去吃了,我回去拿包……”
话还没说完,后面紧跟着出来的陶盛已经把他放在工位上的帆布挎包递了过来。
张栋一把接过包,顺手挎在自己肩上,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态度坚决:“什么不去?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啊?我家小涛,昨天还念着你,怎么不来家里玩。
走吧,就一顿饭的事儿,你还跟我在这儿瞎客气啥。”
齐江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小江,听张栋的。去他家热闹热闹,吃点好的,把刚才那晦气事儿都忘了。
咱们车间是个集体,大多数同志都是好的,别为了一两颗老鼠屎坏了心情。”
盛情难却,江宁也就没拒绝。
第557章 冷暴力分手
吃完饭,江宁又陪着张栋的儿子小涛在客厅上玩了一会儿积木,小家伙咯咯的笑声驱散了不少他心头的阴霾。
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才起身告辞。
出来时,手上还多了一个鼓鼓的布袋,里面是张栋他老丈人家做的香肠和肉丸子,还有一双特意给他勾的毛鞋。
两人走下有些狭窄的楼梯,江宁有些无奈地说道:“栋哥,真别送了,这楼道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去,还能走丢啊?”
张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送送怕啥,正好我下楼透透气,就送你到楼下大门,行了吧?”
到了门口,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栋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郑重说道:“小江,既然你叫我一声哥,就别跟我和你姐见外,我俩也是真把你当成自家亲弟弟看。
平时要是遇到啥事了,别一个人闷在心里硬撑着,听见没?说出来,哥能帮的肯定帮,帮不上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江宁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他今天确实因为沈越心情烦闷,但除了在车间睡了一整天,也没表现出别的啊。
连忙解释:“栋哥,我真没啥事,今天就是……昨晚没睡好,精神头有点差。你放心,我挺好的。”
“我知道,我说的也不光是今天。你一个人在这边,咱们这东北冬天长,又冷。平时多注意保暖,晚上烧炕的时候,千万小心,门窗得记得留条缝。
生活上要是缺啥少啥了,或者遇到啥难处了,别跟我客气,吱一声,知道不?”
“嗯,栋哥,我记住了。谢谢你,也谢谢姐,还有婶子和叔,还这么惦记着我。”
“又客气上了不是?行了,雪天路滑,路上骑慢点,看着点道儿。”
江宁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进了昏暗的巷子。
时间一天天悄无声息地滑过。
最初的几天,江宁心里一直烧着一把火,全是愤怒和烦躁,心里梗着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沈越。
或许……也是因为前段时间,对方就因为所谓的正事消失了十多天,没有只言片语,好像……他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沈越的缺席。
这个人在还是不在。也没什么大不的!
但这种脆弱的自我安慰,在时间无声的侵蚀下,迅速瓦解。
当日子从两三天延长到一个星期,最初支撑着他的那股愤怒,也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一点点泄了气。
变成了一种更为钝痛、更为持久的难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和失落,悄然在心底最深处蔓延。
都一个星期了。
整整八天,沈越明明就在镇上,但一次都没出现过,没有托任何人捎来哪怕一句口信,更没有任何道歉、解释、或者说……求和的迹象。
江宁在难受的同时,是真的想不通。
他想不通那天晚上,沈越为什么会突然像变了个人?
那个平日里对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眼神里总是藏着温柔的男人,怎么用那么刻薄,甚至带着讥讽的语气,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更想不通的是现在,沈越怎么能做到如此决绝地保持沉默?仿佛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抽离!
好像他的存在、他的感受、他的痛苦,对沈越而言都已经不再重要。
他们之间是继续走下去,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在对方那里似乎也变得无所谓。
沈越仿佛想通过这种近乎冷暴力的沉默,来清晰无比地宣告: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可是……这人明明那么爱他啊!
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如此清晰,如此鲜活:
是沈越无数次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的举动;是那些落在实处、细致入微的关爱;
是夜深人静时,贴在他耳边低声诉说的、滚烫而真挚的情话……每一个细节都铭刻着深爱。
即使现在想到沈越那天说出的那些的话,江宁心里依旧会泛起尖锐的疼痛和难以遏制的愤怒。
可是,沈越在他这里,拥有的“免死金牌”实在太多太多了。
是冬日傍晚来接他时,第一时间递过来的热水袋;是每次吃饭,既使自己不能吃辣,依然照顾他的口味,点他爱吃的菜……这些日复一日,长久而稳定的呵护,早已渗透进了他的生活。
甚至在他们尚未明确关系时,就已不动声色地为他改好了档案;在他与贺源、小舟对胡红星等人下了狠手之后,又默默的收拾所有残局。
一次次不知疲倦地陪他攀山寻宝,每逢险情,下意识将他挡在身后的臂膀;
还有他因突然预知到贺源未来的死讯,而心神不宁、惶惶不安时,只有沈越察觉到了。
没有过多的追问,递来了糖果,在寂静的夜里带他去放了一场绚烂的烟火,哄他开心……
这样的片段实在太多,都清晰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只要一想到沈越曾经炙热、滚烫的心意。
他就会不自觉的为沈越找补、开脱,原谅他……
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桌上,那里如今空荡荡的,原本上面摆着沈越送给他的工具书、杂志,还有各样的小摆件。
这些带着那个人的印记,承载着甜蜜的物品,都被他在争吵后的第二天晚上,全收拾了出来。
就连沈越留在他这里的换洗衣服、鞋子、围巾只要是他的东西,都被他全丢进了沈越的屋里。
可就算桌子空了,那些回忆依然还在,那个身影也还在心里。
江宁盯着那里看了好几秒,猛得起身换了一套衣服。
收拾好,走到立夏屋子门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边:“你俩干嘛呢?别窝着了,走,我带你俩去歌舞厅开开眼,去不去?”
小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娃娃脸上满是惊讶,下意识地重复:“去……歌舞厅?”
立夏也坐直了身体,眼里除了惊讶,还有一丝担忧,却干脆地应了下来:“现在吗?行啊!早就听说那地方热闹了,还没去过呢!”
“对啊现在!我请客,咱们去听听音乐,跳跳舞,正好放松一下,别整天闷着!”
“好!”小舟和立夏心里虽有疑惑,但想着让江宁散下心也好,利落地下炕开始穿外套。
第558章 全场我请客
三人就去了厂区附近那藏在一排平房后面的地下歌舞厅,那里以前就是一处防空洞。
交了门票,走进地下通道,拉开那扇用厚重棉被缝制的门帘,一股复杂的气味混合着热浪,扑面而来。
昏暗的空间里,彩色的小灯泡一个个闪烁着,将舞池和周围照得忽明忽暗、光怪陆离。
舞厅上方正播放的是一首变奏的《红色娘子军》,节奏变的异样强劲,引得人不由得跟着摇摆,舞池中央已经挤满了人。
小舟和立夏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四周,还有舞池中央那些跟着音乐,摇摆的男男女女。
江宁带着两人费力地挤过拥挤燥热的人群,来到角落一个用几块旧木板搭成的简易长条桌旁坐下。
“喝点什么?”江宁提高嗓音,盖过音乐声,“有汽水,啤酒,‘特调’,对了,还有伏特加,劲儿大得很,要不要来点尝尝?”
小舟和立夏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小舟谨慎地摆摆手,娃娃脸上带着点紧张:“哥,我……我就喝汽水吧,那个就行。”
立夏也连忙点头附和:“我也一样,汽水就行,解渴。”
江宁有些好笑,打趣道:“来歌舞厅喝什么汽水?多没意思啊。有哥在,怕什么?啤酒、特调还有伏特加,选一样,快点。”
小舟犹豫了几秒,小声说:“哥,我酒量真的不行,我……那要不,试试啤酒?”
江宁才突然想起,这人是一杯倒,“算了,你还是喝汽水吧。”他转向立夏,“你呢?也汽水?”
立夏看出他似乎很想喝点酒,便说道:“那我喝啤酒吧,陪你喝点。”
江宁自己其实也不怎么喜欢喝酒,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对服务员说道:“一杯汽水,一杯啤酒,一杯伏特加,加冰。”
酒水很快端了上来,三人碰了碰杯,江宁仰头,将半杯伏特加灌了下去,烈酒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但心里那股憋闷似乎也被这灼热冲淡了一些。
他们一边喝,一边看着舞池里形形色色的人,过了一会,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快、更富动感的曲子。
江宁放下杯子,站起身,一把拉起还在和啤酒作斗争的立夏,又对小舟示意:“走,别干坐着,去跳舞!”
不等两人反应,就率先挤进了舞动的人群,小舟和立夏也只好跟了上去。
三人一进入舞池,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立夏阳光英俊,小舟娃娃脸清秀,而江宁……那张脸在迷幻的灯光下,显得愈发俊美得有些超越性别。
清冷的眉眼被光影模糊了棱角,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丽,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许多人的视线都或明或暗地集中在了他身上。
江宁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只是跟着节奏随意摆动身体,将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这时候的歌舞厅还挺有意思,音乐不吵,更没有那种震耳欲聋的音效,灯关更是简单,几个彩灯随便一照,反而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明快的音乐淹没了思绪,拥挤的人群驱散了孤独,而酒精带来的微醺也麻痹了神经,只觉得身心都得到了放松和解脱。
分手就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界那么大,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长得不差,有能力,有大把的钱,他凭什么要为一个莫名其妙冷暴力、言语刻薄的男人伤心难过?
“我不信瞎眼一次,第二次还会瞎眼!”江宁近乎赌气地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声色光影里。
三人跟着音乐又动又跳的,舞了大约半个小时,身上都出了一身薄汗,累得不行了,才又挤回角落那个简陋的座位。
江宁一坐下,就感觉喉咙发干,直接朝着不远处穿梭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提高声音:“再来一杯伏特加!”
一杯一杯又一杯,他自己也记不清是第几杯了,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染满了不正常的酡红,连脖子和耳朵都泛着红。
立夏原本只喝啤酒的,后来不知怎的被江宁带着,也陪着喝起了伏特加,两人明显都有了醉意。
尤其是立夏,此刻眼神已经发直,还一直拉着江宁和小舟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不成逻辑的话。
只有小舟喝的是汽水,还保持着清醒,看着江宁越来越红的脸色和逐渐迷离的眼神,心里急得不行。
连忙伸手去拉对方又要去拿酒杯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恳求:“哥,别喝了,不能再喝了!咱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再喝真要醉了!”
江宁眼神迷离的看了过来,语气却异常坚决:“不行!还要喝!我……我还没喝够!”
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扯开随意搭在椅背上那件厚羽绒服的拉链,竟然从里面掏出了一大沓用橡皮筋捆扎的大团结。
直接“啪”地一声,将那一沓钱重重拍在了木板桌上!
周围几桌离得近的人,目光一直都在时不时打量着江宁,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目光聚焦在桌上那厚厚一沓“大团结”上时,眼睛都直了。
江宁脸色通红,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响亮、清晰,在整个角落回荡:
“今晚……今晚这里所有人的消费……我包了!”他手臂一挥,指向整个舞池,“大家随便喝,随便玩!我请客!”
那位正好过来送酒的服务员,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钱,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反应,僵在原地。
短暂的寂静之后,离得近的那几桌率先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欢呼和尖锐的口哨声!
“我靠!哥们儿!真的假的?太够意思了!”
“听见没,快上酒!我也要伏特加!”
“谢谢这位兄弟!太他妈大气了!”
……
欢呼声、叫好声、兴奋的议论声瞬间压过了原本的音乐,整个地下歌舞厅都沸腾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个角落,聚焦在这个面容俊美得过分、却出手惊人、一副“败家子”做派的年轻男人身上。
惊讶、羡慕、好奇、贪婪、算计……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江宁身上。
小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他想拦,可江宁动作太快,而且那气势,根本拦不住。
而立夏,早就醉得不知东南西北,也跟随着众人欢呼,傻呵呵地叫好:“好!宁哥……请客!喝!”
第559章 跟歌舞厅杆上了
江宁对周围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看着还有些发懵的服务员,脸上带着肆意的笑,提高了声音催促道:
“愣着干嘛呢?我说了,我请客!这里有一千,够了吧?”
他顿了顿,见对方没立刻答应,就转身去拿随意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不够?我还有……”
那服务员一看这架势,心里叫苦不迭,这祖宗要是再掏出一沓钱来,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他怎么跟东哥交代?
他立马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江宁去拿衣服的手,语气谄媚又急切:“够了够了!大哥!您太敞亮了!”
他眼疾手快,一边说,一边将桌上那沓烫手的“大团结”拢到自己手里,同时去拿那件羽绒服,
“您这衣服贵重,可别放这儿,我帮您拿到吧台里面保管着,绝对安全!”
把衣服抱在怀里,这才松了口气,对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壮实青年不动声色地靠拢过来,隐隐将这个角落护住。
而此刻,在歌舞厅最里面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小包间里,程东正和小三两人商量着事情。
一个小弟急匆匆地敲门进来,附在小三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刚才外面发生的事。
程东和小三听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头疼。
小三揉了揉太阳穴,低声抱怨道:“这祖宗……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喝多了发酒疯也不是这么个疯法啊!撒钱玩?”
他管着这类的场子,最怕的就是这种无法预料、容易失控的意外。
程东更是眉头紧锁,心里五味杂陈,他比小三更清楚江宁和沈越之间正在发生什么,哎……
小三皱着眉想了几秒,当机立断,对那个报信的小弟说道:“就按他说的来吧,伏特加这些好酒,不能真的敞开了供应……”
他咬了咬牙,做出决定:“最多……每人限量供应!妈的,这东西弄过来的时候费了多大劲,成本那么高!
不能让他一句话就给败光了,就定……每人限量三杯!三杯之后还想喝,就让他们自己掏钱买!
其他普通啤酒、汽水什么的,可以稍微放宽点。但一定要控制住量,别让有些人趁机往死里灌,闹出酒精中毒或者打架斗殴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程东,程东沉着脸,点了点头。
小三这才继续吩咐:“还有,立刻多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混到人群里去,给我看好了,还有他身边那两个小的。
眼睛都给我放亮点,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闪失!安全第一,明白了吗?”
“明白!三哥你放心!东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那小弟立刻挺直腰板,低声应道,然后快步退出去安排人手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江宁又喝了好几杯,那股强撑的精神和亢奋终于被酒精彻底击垮。
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周围的喧嚣声、灯光、人影都开始模糊旋转,听着小舟的话,安静的趴在桌上。
小舟看着这两个醉鬼,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简直要愁死了,他一个人,要怎么把这两人弄回去?
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了他们桌旁,来人正是程东,故作惊讶的问道:“哟,这不是小舟吗?他俩这是咋了?喝多了?”
小舟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点头,急切地说道:“东哥,你可来了!是啊,都喝醉了。立夏哥还好点,就是话多,宁哥直接趴下了。
我一个人,是真没法把他俩弄回去啊!东哥你帮帮忙!”
程东看了看小舟那单薄的身板,爽快地说:“行啊,这有啥。你一个人肯定不行。”他朝旁边招了招手,立刻有一个小弟走了过来。
“让他跟你一起把立夏扶回去,小心点。江宁……我来扶他。”
安排妥当,程东走到趴着的江宁身边,弯下腰,放轻了声音唤道:“宁哥?江宁?醒醒?咱们该走了,回去睡。”
见江宁没什么反应,程东小心地伸出手,架住江宁的一条胳膊,稍稍用力,将人从桌子上半扶半抱起来。“来,手抬一下,穿好衣服。”
江宁迷糊地醒来,竟然真的听话地、软绵绵地抬了抬手臂,任由程东帮他把那件被保管好的羽绒服重新套上。
程东心里叹了口气,稳稳地架住他,对已经扶好立夏的小舟他们点了点头:“走吧,小心脚下,送他们回去。”
第二天江宁醒来的时候,感觉脑子都要炸开了,太阳穴像是被小锤子一下下敲打着,胃里更是翻江倒海,难受得要命。
试图缓一缓,但实在太难受了,凝神听了听四周动静,立刻从空间里取出一杯灵泉水喝了,身上才终于舒服。
快速化了一个苍白不适的妆容,打开门还故意用手扶住了门框,身体微微晃了晃,做出一副依旧虚弱难受的样子。
对着院子里正在晾晒衣服的小舟,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地问道:“小舟……几点了?”
小舟闻声立刻转过头,看到他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赶紧放下手里的衣服跑过来:“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难受得厉害吗?”
他伸手扶了他一把:“都下午一点多了……快进去坐着,我给你熬了点小米粥,一直在灶上温着呢,你吃点东西,胃里能舒服点。”
小舟已经替他请了假,而同样醉倒的立夏,比他醒得早一些,但也是头疼欲裂,此刻正蔫蔫地躺在自己屋里。
江宁“虚弱”地点了点头,任由小舟搀扶着,慢慢走回屋里坐下。
这一整天他都在屋里躺着,第二天就正常去上班了。
然而到了晚上,三人吃完晚饭,江宁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同样的场景。
走到立夏门口,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随意说道:“你俩在干嘛呢?屋里闷不闷?走,陪哥去歌舞厅转转去?”
屋子里的两人同时心里“咯噔”一下,抖了抖。
小舟猛地抬起头,娃娃脸上瞬间写满了抗拒,他脑海里立刻不受控制地回放出前晚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宁哥通红着脸掏出那厚厚一沓钱拍在桌上,那声“今晚,我请客”引起的沸腾欢呼和全场的目光……
那场面,光是回想,就让他觉得头皮发麻,再去?还要再来一次?真是够要命的!
第560章 继续歌舞厅
而立夏,宿醉的可怕记忆更是清晰无比。太阳穴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胃里也条件反射般地泛起一阵不适的抽搐。
妈呀,昨天那种头痛欲裂和恶心欲吐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这才消停了一天,怎么又要去?
宁哥这是跟歌舞厅杠上了,还是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为难,可是看着门口江宁那副看似随意、实则透着执拗的身影,又不好直接拒绝。
小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委婉劝说:“哥……你、你身体刚好点,歌舞厅那地方太吵了,空气也不好,要不……咱们在家听听收音机?或者……咱们打打牌?”
立夏也连忙附和,声音都带着点虚:“是啊宁哥,昨、昨天还没缓过来呢……咱消停两天,好好歇歇,行不?”
江宁继续靠在门框边上,眼睫微垂,轻抿了抿唇,一副美人失落伤感的样子,过了好几秒,小声地近乎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就是想去里面听听音乐,热闹一下,放松放松……一个人待着,心里闷得慌。”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击中了小舟和立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看着他这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强撑着却又难掩脆弱的模样,两人刚才所有的为难和劝阻,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心疼和怜惜冲得七零八落。
别说只是去歌舞厅了,此刻的江宁,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们恐怕都会绞尽脑汁想办法去摘!
谁能对着这样一张脸,狠下心来说“不”?
小舟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立刻改口,语气变得坚定甚至带着点哄劝:“行!哥你想去咱们就去!你等着,我这就换衣服!”
立夏也跟着连连点头,语气急切:“去去去!宁哥,咱们去!听音乐好,放松放松!我也换衣服,马上就好!”
刚才安静的屋子,气氛瞬间逆转,两人快速套外套、戴帽子,仿佛生怕慢了一步,江宁脸上那抹令人心碎的失落便会加深。
三人再次踏入了那个熟悉的地下歌舞厅,不过这次江宁还算有几分“良心”,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说道:“一杯威士忌,加冰。另外,要两杯汽水。”
立夏简直如释重负,他都已经做好了今晚又要陪着宁哥醉生梦死、然后明天继续头疼欲裂的心理准备。
一听是汽水,心里忍不住,夸了江宁无数遍,这才是亲哥!这才是好兄弟啊!
三人的身影刚一出现在地下歌舞厅,消息就被小弟迅速汇报到了那个隐秘的包间里。
包厢内,小三只觉得脑袋瞬间涨成了两个大。一边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在这里坐镇,一边又忍不住抬手狠狠搓了搓脸。
一千块啊!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才三十多块的年代,江宁上一次眼都不眨就拍出一千块“请客”,那场面,那轰动,简直像是在小水塘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虽然被他及时控制住了没出大乱子,但那笔巨款和江宁那惹眼的长相,早就引来了不少暗处的眼红和觊觎。
他这费了老鼻子劲好不容易才把后续可能的风波压了下去,这才消停了一天,怎么又来了?
这祖宗是真嫌他日子过得太清闲了?
小三皱着眉头,当机立断地对来汇报的小弟说:“行,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眼睛放亮点,我去会会他。”
拉开包间门,端起一杯啤酒,调整了一下表情,灵活地穿过舞池边缘,最终停在了江宁他们所在的角落桌子旁。
装作偶遇,堆起惊喜的笑:“哟,宁哥!你们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江宁自己就是个演技派,看着小三那明显带着试探和敷衍的笑容,也懒得拆穿。
脸上挂起了和煦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来放松的:“是啊,三哥。下班没事,过来坐坐,听听音乐。一起喝一杯?”
小三顺势在立夏旁边挤了个位置坐下,小舟和立夏一左一右把江宁护在中间,他只能坐在立夏旁边。
他举起杯跟江宁碰了碰,“行啊!来,哥,走一个!这鬼天气,太他妈冷了!”
江宁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附和道:“是啊,外面冻死人,还是这里暖和点。”
小三喝了一大口酒,借着酒意和喧闹的环境,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江宁,直接开门见山:“宁哥,不瞒你说,这歌舞厅是我管着的。前晚那动静……实在太大了点。
咱们这毕竟是地下的,见不得光,小弟我管着这一摊,人杂事多,前晚你那一下子,真有点吃力啊……”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哥,您高抬贵手,别再来这么一出惊天动地的了,小弟我扛不住。
江宁又不傻,也知道分寸,这种事可一不可再二。
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些:“三哥,你放心好了。今晚就是来坐坐,喝点酒,绝对不给你惹事。
前晚……是我不对,喝多了,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小三听他这么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睛还是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江宁搭在旁边椅子上的羽绒服,实在是心有余悸。
旁边的小舟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小三的顾虑,连忙开口道:“这位大哥,你放心!这衣服里真没钱!我都看过了!”
他也是真怕再发生那种事,来之前就特意检查过。
江宁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小三听到小舟的“保证”,倒是彻底放心了,没钱就好!
只要不撒钱,以他和江宁的交情,请几杯酒,那都不叫事,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这次的笑明显真诚了许多:“哎呀,说这些就见外了!没事没事!
想喝什么,今晚三哥请了,尽管喝!管够!”
小舟这才反应了过来,脸一红,连忙摆手:“不是……大哥,我不是那意思……”
江宁伸手扶了一下小舟的手腕,示意他没事,然后对小三举杯:“三哥,谢了。不过真不用请,日子长着呢,也不差这一顿。来,我敬你一杯,算是赔罪加感谢。”
“行!爽快!”小三见江宁这么上道,也举起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天气、厂里工作之类的闲话,小三才借口要去照看别处,起身离开了。
之后,江宁他们三人就真的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喝酒,偶尔目光落在舞池里那些随音乐摇摆的人群身上。
偶尔也走进舞池随着节奏晃动几下身体,这一次,同样是以江宁喝醉了趴在桌子上而告终。
第561章 自投罗网
小三确认人醉了,才敢把快六百多的钱退了回来,而之所以能花那么多,也是因为好多人都点了比较贵的伏特加这一类酒!
立夏和小舟收好钱,一起合力小心翼翼地把人扶了回去。
第二天,宿醉的后果再次袭来,江宁继续请假。第三天也是周六了,恢复了正常,白天上班。
而傍晚则骑着自行车回了牛棚。
周日傍晚,天色昏暗,江宁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盒子,盒子里隐约透出奶油的甜香,走进了小院。
立夏屋里,小舟和立夏正在炕上嘻嘻哈哈说着话,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跑了出来。
当看到江宁手里提着的蛋糕时,两人眼睛都亮了,惊喜万分。
“奶油蛋糕?!哥!你怎么那么好!”立夏忍不住欢呼。
“哥,快进来,外面冷死了!”小舟也喜笑颜开,连忙把人让进屋。
江宁脸上带着笑,将蛋糕递给他们:“前面答应过你们的。不过这次蛋糕有点小就剩这种小的了。”
他空间里甜品店里的现成蛋糕确实没剩几个,四寸的倒还有一些。
两人惊喜地接过去,毫不在意:“小点怎么了?这可是奶油蛋糕啊!能吃到就不错了!”
“对啊!”
两人迫不及待地拿进屋,在炕桌边坐下,解开绳子,立夏抬起头,咽了咽口水,问道:“宁哥,咱俩一人一半?你现在吃不?”
小舟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江宁。
江宁笑道:“不用分我,你们自己吃就行。”
两人眼睛一亮,不再客气,立刻拿起旁边的小勺,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香甜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瞬间在舌尖化开。
太好吃了!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等两人心满意足地吃完,擦干净嘴,江宁看了看窗外越发沉暗的天色,像是随口提议:“这天气还真是冷,屋里坐着也冻脚。
走,咱们去歌舞厅转转,那里人多,也暖和。”
正沉浸在蛋糕余味中的小舟和立夏,脸上的甜笑瞬间僵住了,同时愣住,又……又去?
江宁像是跟歌舞厅杠上了,又继续连着去了两次,间隔不过一两天。
每次的流程都大同小异,带着忐忑不安的两人进场,点酒,跳舞,然后自己闷头喝,直到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知。
最后,由头疼不已却又不敢多说的小舟和立夏,艰难地将他半拖半扶地送回家。
今晚同样也不例外,江宁喝掉了将近快一整瓶的威士忌,还灌了两瓶啤酒,当最后一点意识被酒精吞噬时,再次毫无悬念地趴倒在了桌边。
立夏和小舟对视一眼,认命地叹了口气。两人咬紧牙关,一个架胳膊,一个搂腰,跌跌撞撞地把江宁架回了住处,累得满头大汗。
立夏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说:“你……你先看着点,别让宁哥掉下来,我去给他倒点热水。”
“行……你快去。”小舟也累得够呛。
等立夏端来温水,两人合力,小心地扶着江宁,喂他喝了几口热水。
接着,两人又打来温水,仔细地给他擦了擦脸和手,洗了脚,把那件厚实的羽绒服脱下来,最后把人塞进了暖和的被窝。
全部弄好,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有些疲惫,但心里又不由得升起一丝庆幸。
幸好宁哥酒品是真好,喝醉了虽然人事不知,但异常的“乖巧”,让抬手就抬手,让坐下就软绵绵坐下。
不吐也不乱发酒疯,就是安安静静地睡觉,省了他们不少麻烦和担心。
“走吧,咱们也回去睡吧,累死了。”立夏有气无力地说道。
“行,明早我再过来看看。”小舟点点头。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江宁呼吸平稳,被子盖好了,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叩——”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夜色深沉,寂静重新笼罩了小院。
时间悄然滑向凌晨,都已经夜里快一点了。
就在这万籁俱寂、只有风雪声的深夜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然出现在了江宁房间门口。
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用钥匙打开了门锁,闪身进去,又立刻将门仔细关好,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来人正是沈越。
穿着一件深色的厚棉袄,肩膀和帽檐上还沾着刚落的雪花,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丝毫未损他的英俊。
反而添了几分冷峻和深沉。
屋内比外面暖和多了,烧得正旺的土炕散发着持续的暖意,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未散尽的、淡淡的酒气。
沈越眉头皱了皱,把外面冰冷的棉袄和沾了雪的手套脱下,挂在一旁的椅背上,然后才放轻脚步,走到了炕边。
炕上,江宁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浓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因为酒精的缘故,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的脆弱。
沈越心疼的在炕边坐下,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江宁发烫的脸颊,轻声道:“喝这么多……不要命了吗?怎么这么傻……”
他静静地坐着,只是这样看着,听着江宁平稳的呼吸声,过了几分钟,缓缓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珍视的吻。
然后,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自己也和衣躺了上去,将沉睡中的人轻轻揽进怀里,把人牢牢圈住。
下巴抵在江宁柔软的发顶,闻着他发间残留的酒气和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轻声呢喃:“小宁……我好想你,想得都快要发疯了……”
然后又亲了亲,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悔和自我厌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天是我混蛋,是我口不择言,说了那些混账话……我不该那样伤你的心,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小宁,对不起……”
沈越就这样抱着熟睡的江宁,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呢喃着,话语里交织着真心的道歉、深切的思念和这些日子以来分别的煎熬。
而江宁依旧沉在深沉的睡梦中,只是过了一会,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和温度。
无意识地动了动,脸蹭了蹭他,最后埋进了沈越的怀里,还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第562章 意外受伤
沈越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仔细听了听,确认江宁依然呼吸平稳,并未醒来,才舒了一口气。
收紧环在江宁腰间的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低下头在那柔软的发顶又落下一个轻吻,然后就这么抱着,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风雪似乎小了些,大约才清晨六点左右,浅眠的沈越率先醒来。
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低下头,贪婪地看了怀中人的睡颜好一会儿。
目光一点点,慢慢的描摹过那精致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江宁刻进灵魂深处。
要是时间能暂停在此刻就好了……
刻骨的爱意在胸腔里翻涌,俯身在那微张的唇瓣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轻语:
“我走了……别再喝那么多酒,伤身体,知不知道?”他叹了口气,手指眷念地抚过那温热的脸颊,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哎!”
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起身,小心翼翼的穿好衣服,最后转身离开。
冷空气从门缝里灌入,又很快消散,仿佛昨夜那个温暖的怀抱和那些低沉的倾诉,从未存在过。
中午12点多,江宁听着外面传来立夏出门的动静,才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房门。
一直守在院子里的小舟立刻迎了上来,娃娃脸上满是担忧:“宁哥,你醒了?头是不是很痛?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江宁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些哑:“还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小舟连忙跟着他进了屋。
第二天,农机厂维修车间里,早上十点多,江宁看了一眼表,抿了抿下唇,站起身说道:“大山,小云,走,带你俩去仓库转转。”
两人立刻来了精神。王远山放下手里的活计,咧着嘴笑道:“行啊!谢谢江哥!”
周小云也高兴地应道:“谢谢江哥!”连忙拿起平时做记录的小本子和笔,跟了上去。
坐在稍远处、正觉得无聊的方志强,一听这是要去“讲课”,立马来了劲头,积极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江哥!加我一个呗?我也想学!”
江宁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淡淡地点了点头:“走吧。”
旁边的陶盛见状,也笑嘻嘻跟着来凑热闹,于是,一行五人来到了仓库。
江宁走到一台常用的拖拉机旁,拍了拍机身,对围过来的几人说道:
“今天时间有限,就讲几个拖拉机常见的故障判断和应急办法……”
时间大概到了十一点半,车间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撞开。
王远山一脸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喊道:“不好了!出事了!江哥他……他手臂被那个大齿轮‘卷’了一下,血一直流……”
原本坐在门口的齐江第一个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身,厉声问道:“什么?怎么搞的?!”
话还没说完,人就冲了出去,张栋和于彬他们也都立马起身就往外跑。
仓库里,周小云和陶盛两人手忙脚乱地围着江宁,用不知从哪里扯来的布条,试图给他受伤的左臂进行包扎。
但鲜血已经浸透了厚厚的工装衣袖,暗红色的血液还在不停的从临时包扎的布条缝隙里渗出来。
还有一些血顺着江宁的手指滴落到了地上,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江宁脸色已经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都有些虚弱。
陶盛一边笨拙地试图扎紧布条,一边急得声音发颤:“不行!这样根本止不住,你这伤口肯定很深,必须得马上去医院缝。”
周小云也带着哭腔附和:“强哥…强哥已经去推自行车了,江哥你可得坚持住啊,马上就来,咱们马上去医院——”
江宁身体微微晃动,似乎有些站不稳,他虚弱地晃了晃头,声音气若游丝:“我感觉……感觉有点晕……扶我一下……”
陶盛被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一把扶住他,周小云也赶紧从另一边搀住,两人焦急万分地望向仓库门口,就盼着自行车快点来。
齐江冲过来,本来就有些恐血的,看到地上的那一大摊血,简直头晕目眩,过了好几秒才镇定了下来,吼道,“愣着干什么?快送附近的卫生所啊!”
陶盛也急得冒火:“小强去推自行车了!”
过了两分钟,仓库门外响起了方志强大声的喊声:“车来了,车推来了!快!快扶江哥上来!”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扶着江宁,让他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起送到了最近街道的卫生所。
到了卫生所,医生立刻让江宁躺下,用剪刀剪开陶盛他们临时包扎的、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一个血肉模糊、皮肉狰狞外翻的伤口暴露出来,不过幸运的是,出血似乎暂时止住了。
医生快速检查着,问道:“现在什么感觉?”
江宁躺在简陋的病床上,闭着眼,声音很微弱:“头晕……浑身没力气……还有点冷……”
“你这是失血过多引起的。”医生一边准备清创器械,一边说道,“别紧张,我先给你清理伤口。忍着点啊,会有点疼。”
当冰冷的消毒药水冲刷到伤口上时,江宁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了一大口凉气,甚至发出了压抑的痛呼。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医生……轻点……里面……一跳一跳地疼,好像有铁片扎在里面……”
医生闻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语气带着安抚,但动作利落:“你忍忍,马上就好,必须把脏东西冲干净。”
用棉球擦去周围的血污,然后用消毒过的镊子,轻轻地拨动翻卷的皮肉,探查深处。
但仔细检查后,并没有触碰到任何异物,他松了口气,说道:“没事,里面没东西,伤口虽然深,但没伤到主要血管和骨头,马上给你包扎好。”
医生全部处理好,最后叮嘱道:“你这胳膊就是破了个大口子,得打一针破伤风,回去后必须静养休息,至少一周内这只胳膊别用力,别沾水。
注意伤口别感染,也得盯着点,别再往外流血了。”
江宁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第563章 费那么大劲,要干嘛
从卫生所出来,齐江、陶盛他们几个小心将江宁送回了住处,小舟和立夏也都在屋里。
一见到江宁手臂裹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几乎站不稳的样子,两人都吓了一跳,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宁哥!你……你这是怎么了?!”立夏惊呼出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变了调,“这?怎么伤成这样?”
旁边的陶盛赶紧解释:“今早在车间,被齿轮刮了一下,流了不少血,刚在卫生所处理好。医生说失血过多,得好好静养……”
小舟眼里满是担忧,反应很快,转身跑回去打开门,又帮忙整理好床铺。
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江宁扶到床上躺下。
张栋、齐江他们见有亲戚在旁边照顾,而且两个小伙明显挺上心,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下午快两点左右,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门一开,外面站着三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领头的是张栋,旁边跟着林主任,还有一个竟然是冯厂长!
屋里靠坐在床上的江宁,看清来人时,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些,心里有些错愕和不解。
这什么情况?
林主任作为他的直接领导,抽空来看看,这还说得过去,可怎么连冯厂长都亲自登门了?
江宁还真是低估了自己在厂领导心目中的分量。
自从上次他和方荣去市里参加技术培训,因表现出色,农机所那边的领导已经跟厂里私下提过好几次他了,有意让厂里放人。
再加上秋收的时候,交通局的韩硕驻点指导工作,他基本全程负责对接和协助,无论是工作问题还是生活安排,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给厂里省了不少心,也间接为厂里争了光。
这些都让厂领导们看到了江宁不仅有过硬的专业技术素养,在沟通协调、处理实际问题、甚至待人接物方面,都很有章法。
是个有大局观、值得好好培养的好苗子。
所以下午一听林主任说要来看望受伤的江宁,冯厂长略一思忖,便决定亲自过来一趟,既是表达对优秀年轻职工的关怀,也是一种姿态和激励。
江宁心里念头急转,身体已经挣扎着要坐起来,连忙说道:“冯厂长,林主任,张哥,你们快请坐。我这……实在是招待不周,太怠慢了。”
“别动别动!快好好躺着!”冯厂长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千万别拘礼!”
小舟和立夏一听来人里竟然有厂长,心里更加紧张了,但两人也机灵,反应很快,连忙从旁边搬来几把椅子,请几位领导坐下,还殷勤地倒水。
冯厂长接过水杯,放在一旁,语气随和地说道:“别这么客套,我们就是来看看小江同志。”
他转向江宁,目光关切,“小江啊,感觉怎么样啊?伤得重不重?医生具体是怎么说的?”
江宁强撑着精神,靠在高枕头上,回答道:“谢谢冯厂长,谢谢林主任关心。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皮肉伤,看着吓人,医生已经处理好了。
主要是失血多了点,让好好静养几天,按时换药,别感染发炎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这事也怪我,这几天可能有点感冒,精神不太集中,一时失了神,就被转动的齿轮刮了一下……
给大家添麻烦了,后续可能还要请几天假,也耽误了车间工作。”
冯厂长和林主任一听他这番说辞,对江宁的印象更加好了。
虽然这属于典型的工伤,厂里理应负责,但年轻人能这样实诚、有担当,不把责任往外推,确实难得。
冯厂长脸上露出宽慰和赞赏的神色,说道:“诶,小江,别这么说!我听张栋说了,你当时是在给两个临时工现场讲解操作要点,才靠得离设备近了些。
这种传帮带、敬业负责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那就安心在家好好休养!这样,给你批一个星期的假,把身体彻底养好!工资照发,这你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显示出厂里的关怀和担当:“要是生活上或者治疗上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也可以跟林主任提,或者找我们都行。
厂里能解决的,肯定帮你解决!千万不要有顾虑。”
旁边的林主任点头附和。
几人又说了几句宽慰和鼓励的话,冯厂长和林主任便起身告辞,立夏和小舟懂事地将几位领导恭敬地送了出去。
下午四点半左右,太阳都已经开始落山了,贺源拎着一个小布包走了进来,一看到江宁这样,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瞬间眯了一下。
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带着难得的急切:“这是怎么了?手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一连串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刺眼的绷带。
旁边的立夏和小舟连忙解释:“源哥,宁哥早上在车间不小心,被机器刮了一下,流了不少血。医生让他休息几天,好好养养……”
贺源听了,目光在孙乐舟和江宁脸上停留了几秒,又关心了几句伤势,才转向立夏和小舟,说道:“我和宁哥还有点事情要单独说。”
立夏和小舟立刻识趣地应了声“好”,便出了房间,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贺源将小布包随手放下,抱着个手臂,在床边站定,慢悠悠地说道:“别装了!说吧,这是搞哪出?”
江宁心里一梗,有个太聪明、观察力又过于敏锐的弟弟,有时候实在是太糟心了!
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虚弱表情都收敛了几分,但嘴上还是硬撑着:“什么搞哪出……就是不小心被机器刮了,请个假养伤呗。”
贺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江宁觉得无所遁形。
僵持了几秒,他还是率先败下阵来,老实地承认:“好吧,我没受伤,是故意弄的。”
承认之后,又忍不住挑眉问道:“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自认准备得挺充分,伤口就连卫生所的医生都被他骗过去了,没想到在贺源这里露了馅。
贺源懒得解释是从两个笨蛋的眼神中察觉出了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坚持:“别打岔,费这么大周折,你到底要干嘛?”
第564章 真心换真心
江宁知道瞒不住他,而且后续还需要贺源打掩护,就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打算借着受伤的事,跟厂里请一段时间的假,对立夏他们,说回牛棚那边养伤去了。
实际上,是想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查一查沈越最近的动向,搞清楚一些事情。
贺源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这次,他对沈越的评价已经毫不掩饰地降到了谷底,直接吐槽道:“我就说他这人心思深,城府重,让你平时多留个心眼,你总是不当回事。
现在好了,把自己搞成这样,还得用苦肉计去查他……”语气里带着无奈和隐隐的怒其不争。
他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替江宁感到不值。
这段时间,宁哥心情低落,几次去买醉的事,他都知道,也清楚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两人之间感情出了问题。
心里对沈越的不爽简直达到了顶点,在他看来,这人就是彻头彻尾的不知好歹!
他哥多好的人啊,相貌是顶顶出挑的俊,气质温和干净,虽然偶尔有些小任性,但没什么心机,在某些方面甚至带着点少见的纯真和赤诚。
待人接物周全有礼,对亲人、对认定的好兄弟那更是掏心掏肺地好,能帮的绝不含糊。
沈越他凭什么?凭什么得到了这么好的人,还不好好珍惜,反而玩起这种忽冷忽热,近乎冷暴力的把戏?
简直就是不可饶恕!
但看着江宁在提到沈越时,虽然极力掩饰,但眼底深处那抹无法隐藏的难受和失落……贺源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压下心里对沈越的厌恶,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还把事揽了过来:“这几天天气实在太冷了,我不放心。
这样,调查他的事,交给我就行。你就安心在镇上待着,或者真回牛棚去住几天也行,正好陪陪爷爷他们。”
江宁心里一暖,但还是拒绝了:“小源,谢谢。但……我和他之间,还有点其他的事,你放心好了,我会自己注意的。”
“沈越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前面……我前面就跟踪过他,都被发现了,能行吗?”贺源提醒道。
江宁对这个倒是很乐观,他可是有空间的,说道:“没事,放心好了,而且这是我能想到,最快也最有效的解决办法。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拖着吧?”
“那……咱俩什么时候动身?”
江宁想了想:“晚上走?”随即又否定了,“算了,晚上天太黑,你来回也不安全。明天早上,早上就回去……”
贺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傍晚六点半左右,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江宁的小屋却陆续热闹起来,他们车间里的同事一个个都来了,就连跟他不对付的刘建信也跟着一起。
大家手里都没空着,有的提着水果罐头,有的拿着一包红糖,还有的拎着自家做的小咸菜,几人围在床边,叮嘱他好好养伤。
送走同事之后,屋里暂时清静了下来。
江宁对房间里的三人说道:“正好假也请好了,我打算明天就跟小源回牛棚那边去住几天。反正在这儿也是闲着。”
立夏听到这话,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抬头说道:“明天吗?我爸妈听说你受伤了,说明天过来看看你。”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沈越他大哥、大嫂就来了,就连沈越他爸也跟着一起,除了提着一堆的东西,还拿着的一个沉甸甸的保温壶。
老支书把保温壶小心放在桌上,看着他吊着的手臂,眉头皱了起来,眼里满是关切:“你手没事吧?骨头有没有伤到?家里给你炖了只老母鸡。
放了不少红枣,还加了点野山参,快趁热喝,好好养着!”
江宁连忙坐直了些:“叔,您太客气了,就流了点血,看着吓人而已,没事。这大冬天的,路上又滑,还辛苦您特意跑一趟……”
老支书摆摆手,佯装不悦:“自家人别说这两家话!你婶子在家也一直念着你,这不是想着路滑,就没敢让她一起过来。
她让我一定得把汤带到,还给你带了点补血的……”
接着又仔细询问了他的伤势,确认无碍后,才稍微放心。
江宁也关切地问了问两位老人的身体情况,对方应该是不知道他和沈越现在的事,而且两位长辈一直对他不错。
后面三人走的时候,还不忘一再叮嘱旁边的立夏要好好照顾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开口。
原以为应该没人了,江宁就跟着等在一旁的贺源动身离开,脚才迈出门槛,就被堵了回来。
只见齐江领着方荣的父母,还有方荣他媳妇,风风火火地来了,除了提着一包东西,方母手里同样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壶。
更让江宁措手不及的是,方父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张叠得整齐的大团结,硬要塞给他。
这年代的二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都快是对方半个月的工资了。
江宁连连后退摆手:“叔!婶子!嫂子!真不用!你们来看我,这心意我收到了,钱我不能要,快收回去!”
方母不由分说,直接把钱塞进他放在床边外套的口袋里,关切的说道:“可不能跟婶子这么客气!你叔我俩平时都上班,忙,也没怎么多关照你。
但咱们就是你的亲人啊!这长辈给晚辈点钱,买点营养品,怎么了?
收着!你好好养伤!过几天婶子有空,再给你炖排骨,你得好好补补,年轻轻的落下病根可不行……”
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那份真挚的关怀让江宁第一次感受到母亲般的关爱,心里暖流涌动,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连声道谢。
人走后,江宁看着桌上那桶炖得黄澄澄的鸡汤,上面浮着油花和几颗枸杞。
虽然肚子已经饱了,但为了不辜负对方一片心意,还是拿起筷子,又吃了一点。
可这鸡炖得实在太实在,肉多汤也多,是真吃不下去了,苦着脸放下筷子,对围坐在桌边的三人说道:
“我真不行了,这肉和汤还剩这么多,你们仨分了吧,别给浪费。”
“真吃不下了?”立夏确认了下,才把那桶鸡汤抬到了桌子中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胸肉,不禁感叹:“这一看就是老母鸡,炖得还挺烂乎。”
“可不是嘛,”贺源也伸筷子夹了一块鸡肉,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你这一受伤,人家上着班的人。
都特意给你炖了老母鸡,还加了这么多红枣和枸杞,这才是真心换真心……”
第565章 没有第二条路
江宁听着他话里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茬。
几人正一边分食着鸡肉,说笑着,外面院子的大门再一次“哐哐哐”地响了起来,还伴随着陶盛的吆喝。
“我去开门!”小舟连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小跑着出去。
旁边的小源和立夏也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将炕桌清理出来,还有刚才用过的茶杯,拿出去洗干净。
门外已经传来了陶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江宁!我们来看你啦!”随着话音,陶盛、王远山和于彬三人鱼贯而入。
王远山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看着是分量十足。
这三位昨天不是来过了吗?
看着那袋子明显超量的“慰问品”,江宁疑惑地问:“你们这是……又干嘛?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我这点伤,不至于吧?”
陶盛嘿嘿一笑,解释道:“这不是来给你送温暖嘛,不过可不是我们仨。是厂里那些大姐们,还有各个科室的女同志们凑的!我们就是来跑个腿!”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掏东西,“这包红枣,是财务科刘大姐给的,这红糖,是厂办的王姐塞给我的,还有这两斤冻柿子……”
他挨个说着哪样东西是哪位大姐或者哪个科室的女同志送的,如数家珍。
每样东西的分量都不多,毕竟这年代物资匮乏,家家户户日子都紧巴,但架不住人多啊!
财务部、厂办公室、人事科、工会……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多位热心肠的女同志,汇集起来就是好大一堆。
沉甸甸的,全是朴实无华却滚烫的心意。
于彬在一旁看着他脸上的惊讶和动容,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样,感动吧?你这人缘还真是没得说!
尤其是在大姐们那里,昨天下午一知道你受伤了,一个个急得不行,拉着我们问东问西的……”
江宁心里是真的被这巨大的暖意和惊讶填满,没想到自己只是装个伤请假,竟然还有那么多人记挂着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微胀的暖意,真诚地感谢道:“真的……太谢谢大家了,谢谢你们跑这一趟。
我这现在也没办法一一道谢,只能麻烦你们替我转达一声,谢谢她们的关心,东西我收到了。”
说完,又问道:“你们吃饭了没?要是没吃,正好我这也……”
陶盛连忙摆手,笑道:“吃了吃了!我们来之前就垫吧过了。放心吧,道谢的话我们早就挨个替你说过了,这还用特意交代?
我们办事,放心!”
王远山也在一旁点头:“就是!江哥你好好休息就行,甭操心这些……”
几人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了几句,嘱咐他安心养伤,这才离开,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宁和贺源两人骑着自行车,并肩穿过了镇中心,又骑过了一片萧瑟的田野,朝着更偏远的李家屯方向而去。
冬日的寒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即使头顶的太阳努力散发着光芒,也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
只能将苍白的光线投在同样苍白的大地上。
骑到一处路边有几棵高大光秃杨树的地方,江宁捏住车闸,停了下来,转头对贺源说道:“就到这儿吧,你先回去,我走了啊!”
贺源也停下车子,单脚支地,目光落在自己自行车把上挂着的那一大包东西上。
这里面装着红枣、红糖、饼干、核桃……都是这一两天里,农机厂的那群同事们,得知宁哥“受伤”后,陆陆续续送来的心意。
江宁这人,吸引人的不仅仅是因为那张得天独厚的俊美面容,更多的是他骨子里的那份真诚与温和。
在与人相处时,似乎天然带着一种不设防的善意和坦荡,只要你不主动招惹他,很乐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伸出援手。
而且从不把这份帮助当成一种施舍或筹码。
这种特质,就像冬日里稀缺的阳光,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靠近,去信任,去回报以同样的善意。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仅仅是和他有过并不算深的接触,就愿意在他“受伤”时送上关怀,真心实意地盼着他好。
贺源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明明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何必呢?
何必把自己困在这寒风凛冽的异乡。
刺骨的寒风刮在他的脸上,像是能吹进骨头缝里,吹得他心头发冷,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破碎:
“哥……我们很快就要回去了,这边的天……实在太冷。你又何必把自己困在这里,真的没必要……”
黑省这个地方,冬天的严酷是刻在骨子里的,夏天或许还能感受点舒爽和异域风情,可冬天实在太长,也太难熬了。
动辄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能把人冻得失去知觉,漫长的冬夜里,一天里能见到光亮的时间更是短得可怜。
很多从南方来的人,都无法适应这种极致的寒冷和漫长的黑夜……而对于贺源他们来说,对这片土地的记忆更是与黑暗、冰冷、饥饿和屈辱紧紧纠缠。
如果能离开,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想再踏入这个地方半步,可现在他的哥哥,因为沈越,将他的根和未来都系在了这片冰天雪地之中……
一想到这些,贺源心里就像被这冷风灌满,又沉又堵。
江宁同样有些受不住这里的严寒,就曾抱怨过好多次他上辈子受过的所有“冷”,加起来都没这里一个冬天来得“实在”,能把人冻得想哭……
但他和沈越之间,早就已经没有了第二条路可选。
或许是上辈子,各种狗血剧拍得太多,见惯了那些因为误会、家庭阻挠、命运捉弄而分离,多年后重逢再续前缘,或者抱憾终身的戏码。
内心深处他对此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和不喜,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他根本不喜欢什么“破镜重圆”,或者“多年以后再度相遇发现彼此仍是唯一”这样的情节。
他就要此时此刻,就要现在,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共同面对风雨,分享喜乐。
如果这份感情真的无法继续,那就断得干净,从此山高水远,不必再见,永远没有什么“可能”这个词。
而对于沈越,开弓没有回头,不管这个瓜以后是甜是涩,沈越也得陪着他,把这一生慢慢吃完。
第566章 探寻真相
江宁看着贺源那双担忧和不赞同的眼睛,却依然坚定的说道:“小源,感情的事,从来不是简单的‘我好’,‘我值得’,别人就必须得爱我。
而且沈越……他有他的难处,或许还有很多我暂时不了解的压力和不得已。
但他对我是真心实意的,我能感觉到,也验证过了,对他,我不想放手,也不会放手。”
贺源没再继续劝说,这个哥哥就是个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主,叹了口气,只能干巴巴地嘱咐道:“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赶紧撤,知道吗?”
“嗯,我知道。走了……”江宁朝他挥了下手,然后踩着自行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
骑了大约几百米,他拐进一条被厚厚积雪覆盖、几乎看不出路迹的荒废小道,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将自行车藏好。
在原地静静观察了好几分钟,确认万无一失后,才进入空间。
一进入温暖如春、光线明亮的空间里,江宁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口气,还是空间里待着舒服。
解开缠绕在手臂上的绷带,把皮肤上那块作为伪装伤口的明胶揭下,然后换衣服,又接着变装。
镜子里的他,已然变成了一个眼角带着疲惫细纹的普通中年男人,收拾妥当,才重新回到了冰天雪地的现实。
刺骨的寒风瞬间将他包裹,缩了缩脖子,顶着风,朝着镇中心的方向骑去,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自行车再次收进空间。
第一处去的,就是他和沈越经常住的院子。
江宁绕到院子后面,活动了一下手脚,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一个短距离助跑,脚在墙面上借力一蹬,双手敏捷地扒住墙头,翻了进去。
接着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侧耳倾听,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屋里更是一个人都有。
取出一根细铁丝,在沈越和他原来住的那间房间的门锁上拨弄了几下,门打开,反手轻轻带上门。
环视着屋内熟悉的布置,江宁心里微微发酸,不由自主走了过去,摸了摸炕,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余温。
但看着炕边矮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还有那些被褥,沈越昨晚应该还回来睡过。
在那冰冷的炕沿边安静地坐了好几分钟,他才缓缓起身,开始四处小心的翻了翻,抽屉、柜子、衣柜等
里面有账本、一些零散票据和换洗衣物……他小心翼翼的四处检查着。
当打开一个锁着的小柜子时,江宁只觉得心里那股酸涩感更重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胀又疼。
里面都是他送给沈越的各种礼物,两块表、几张五彩缤纷的水果糖纸、钢笔、一小朵干的野花,还有一个看不出样子的草蚂蚱……
这些都被沈越仔细地收好,放在了一起。
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继续更仔细地查看有没有信件、字条,或者什么线索,但都没什么异常的的东西。
最后他将一切复原,抹去自己进入和翻动过的所有痕迹。
临走时,又看到桌上的那本熟悉的日历,那上面有沈越当时追他的时候,怕出现过于频繁,自己觉得他烦,特意勾画的日期。
旁边还有一些简短的小字:
江宁不由自主拿起,翻到了最前面:
“1.9,来哈市送衣服,摸了下他的脸,耳朵红了没发火。”
“1.21,上班第一天,巷子太黑危险,道歉了真可爱。”
“1.24,约周末去玩被拒绝,但看了电影还拉了手。”
……
继续往后翻,停在二月:
“2.4,吃饭,还送了手套和手表,好温柔。”
“2.7(大年初二),陪他值班,摔到膝盖心疼。”
……
那些时光的标记和文字都记录着两人点滴的相处,就像一簇簇细小的火苗,猝不及防地烫了江宁的心一下。
就算是此刻,想起那些回忆,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绵密的甜意,他低着头,盯着日历,嘴角已经弯起。
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唾弃自己:
江宁啊江宁,人家都骂得那么难听了,你还在这儿对着一本旧旧的日历瞎感动、瞎乐呵什么呢?
真是没出息!
他将日历合上,深吸一口气,按照原样放好,再次确认房间、院子没有留下任何遗漏后,才翻墙离开了小院。
第二处地点,是立春、程东他们常用来议事的一处院落,同样的方式,翻墙而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
隐约听到从正屋传来的、有些模糊的说话声,接着他屏住呼吸,悄然移动到正屋窗下。
屋里是程东、小眼睛,还有另外两个沈越手下得力的兄弟,四人正围坐在炭盆边,低声讨论着最近一批新到的棉布如何分配的事。
找了个死角,进了空间,耐着性子听了半个小时多,终于,在讨论的间隙,听到了关键信息,
程东抱怨道:“……行了,棉布的事就先这么定吧,至于今天突袭检查的事,越哥回村里去了,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回来,到时候再说……”
人不在?哎,心烦!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椅子挪动和脚步声,另外两个人起身离开,屋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接着,是小眼睛的声音响起:“哎,东子,我都没来得及问,这越哥和江宁……到底是怎么了?
上次烧烤,我还看到越哥给他夹菜,还帮忙剔焦边呢,这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这次江宁手受了伤,越哥都没说去看看?”
程东闻言,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还带着点烦躁:“哎,你可别提他了,特别是千万别在越哥面前提!人家啊……跟咱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以前是越哥看着徐婶的面子,照顾他。”
接着,程东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语气转为抱怨,声音也大了些:“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嘛!去年弄那些衣服就挺顺利。
今年倒好,不仅推三阻四,还开始拿乔,提了不少条件,你说越哥平时多照顾他,当成自家亲弟弟一样照顾,结果呢?
人心……一点都不仗义,不提了!”
第567章 模糊的真相
小眼睛在小五手下,就管着这衣服的事,闻言一副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就说,怎么突然又联系了那么多其他新的货源。
不过幸好,上个月多了好几个款式,凑合着够过年这段旺季卖了。不过……”
他咂咂嘴,“真没想到啊,这江宁平时看起来挺体面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不地道,咱们兄弟费了多大劲,冒了多少风险、
还想多分钱?简直是痴人说……”
旁边的程东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直接打断他:“行了,别说了!反正你记得,从今往后,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就连亲戚,那也是七大姑八大姨,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亲,以后啊,不打交道了。
他过他的,咱们走咱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接着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等下要回村里不?要是回的话,帮我捎点东西……”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
而空间里的江宁,眉头越皱越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拿乔、提条件?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不过,这应该就是沈越对外放出的风声,用来解释他俩突然闹掰的借口。
等程东和小眼睛也离开院子,周围重新恢复寂静。
沈越回村了,最早也得明天才回来。沈文龙和杨立春这两行踪不定,专门去找反而打草惊蛇。
程东?他应该知道一部分真相,江宁想了想,立马出了空间,按照对方刚才说的“去摸几把牌”的线索,迅速跟了上去。
然而,这一天后续的跟踪对江宁来说几乎是毫无所获。
程东这家伙,日子过得是真潇洒,整个下午都在院子里跟几个小弟打牌。
到了傍晚,一群人又勾肩搭背去了国营饭店,吆五喝六地吃了一顿。
饭后,过了几杯小酒,才钻进沈越他们在镇中心的地下歌舞厅,不一会小三也来了,两人一起进了最里面的包厢。
江宁无奈,只能找了个角落,硬是坐了几个小时,喝了一肚子的汽水。
想偷听?根本不可能,外面的噪音太大,包间门一关,什么都听不见
第二天一早,才七点多,他就被空间里设定的闹钟叫醒了,虽然时间还早,但还是立刻起来洗漱,继续变了个妆。
谨慎地感知了一下空间外的环境,确认四周无人,便迅速闪身出来,融入清晨清冷的空气里。
而旁边那间屋子,窗户紧闭,屋内程东正睡得正酣。
江宁没再浪费时间,先去附近买了肉饼和豆浆,吃完早点后,便朝着镇中心的中心小学走去。
走到学校门口,他伪装成一个从外地来探亲的人,跟门卫和一位老师打听。
“同志,请问一下,咱们学校是不是有位叫王雪晴的老师?教语文的?我是她远房的表哥,路过这边,家里老人让我顺道来看看她。”
对方看的一脸的老实巴交,不疑有他,回答道:“王老师啊?她请了挺长时间假了,都一个月多了,腿摔断在家休养呢。”
江宁脸上立即露出惋惜和担心的神情,又顺着话头恭维了对方几句,顺便“无意”地问起王老师那天受伤的具体情况。
对方知道的也不多,只说那天还有一位也是她的亲戚来找她,后面自己不小心摔的,
“谢谢您了,大爷。”江宁客客气气地道了谢,便转身离开了学校。
走在冰天雪地、行人稀少的街道上,江宁有些发愣的看着路边那些挎着包,去上学的小萝卜头。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沈越去找王雪晴的那天,就出了问题。
一定是对方跟沈越说了什么至关重要、极具冲击性的话。
江宁联想到自己之前基于书中剧情的模糊设想:沈越未来身边几个好兄弟的死亡,一个可能是意外,如果两个、三个那就一定是人为设计。
被人背叛,导致他们被一锅端掉?
因为不知道这个叛徒是谁,怕牵连到自己,然后急着跟自己撇清关系?
市里的事……江宁脑海中突然闪电般划过一丝什么,很模糊,但直觉那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没抓到!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一切早就有预兆了,只是自己当时被“幸福”蒙蔽了双眼,没有去深究。
找王雪晴回来的那晚,突然让自己搬回小舟他们那,接着说去市里办事,又连着几天没个音讯,不像以前总找机会回来看他。
自己找上门,守门的小弟换了生面孔,被拦在门外……然后就是那次激烈的争吵,沈越说了许多伤人的话,再顺理成章的冷暴力和事实上的“分手”?
江宁不知道应该骂沈越太善于掩饰、城府太深,还是骂自己太过于沉溺温柔、竟然后知后觉到如此地步。
但人在被浓烈的爱意包围,幸福感和安全感十足的时候,确实会不由自主的放松警惕,甚至变得有些迟钝。
而对于这份感情,因为救了沈母的缘故,沈越的亲人对他已经非常的认可和亲近;
而外公舅舅他们又回城在即,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也将落地。
再加上平日里,沈越对江宁那些无微不至的呵护和近乎纵容的宠爱……这些都像一层层温暖的蚕茧,把他包裹起来。
让他忘了外面的风雨,也忘记了沈越这人本身复杂的底色和肩上所背负的沉重压力。
江宁一想到那天晚上,沈越用那种近乎羞辱的、刻薄讽刺的语气说出的每一个字,心脏就像被针扎一样疼,火气不断往前冒。
可随即,另一幕画面狠狠撞进心里,沈越趁夜潜入,以为他醉得不省人事,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反复的呢喃着“我好想你”和“对不起”……
爱语与伤害,温柔与冷酷,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交锋,还有复杂的情绪交织。
这混蛋!既然心里那么痛苦,那么舍不得,为什么要用这么蠢的办法?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难道他就没想过,万一自己真的心灰意冷,被那些狠话伤透了,再也不给他任何机会吗?
第568章 隐藏的叛徒
江宁站在清晨寒冷的街头,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
真相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但具体的细节和那个关键的“叛徒”,他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不过,至少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了,王雪晴……以沈越的性格,她很可能被控制或限制在了某个地方。
既是为了从她嘴里掏出更多信息,也是为了控制这个不安定的因素。
这镇上沈越明里暗里的院子,就有七八处,虽然有好几个他没亲自去过,但曾经听沈越提过一次具体的位置。
那就一个一个的找,有了明确的目标,江宁立刻行动起来,开始逐一排查这些可能的地点。
先围绕着镇中心附近,第一处院子位于一条热闹的街道后巷,位置不算隐蔽。
江宁小心翻了进去,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立马又翻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地方,位于另一条更僻静、几乎没什么人走的死胡同尽头,看着旁边几处院子有些破败不堪……这种地方才适合藏人。
走到那栋同样老旧、不起眼的院子前,江宁扫视了几秒,绕到院子侧面,一个助跑就轻盈地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院内打扫得挺干净,积雪被铲到两旁,竖耳倾听,里屋隐约传来年轻女孩说话的声音,还打了几个哈欠,似乎在抱怨天气。
江宁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上,听了听,找到一个窗户缝隙处,小心地朝内窥视。
屋里,王雪晴果然在!
她正半靠在炕头,身上穿着厚实暖和的秋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红润有光泽,气色好得不得了!
炕边站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姑娘,正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递给她:“泡好了,温度刚好,喝吧。”
江宁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这一看,差点气笑了。
只见旁边的柜子上,摆着好几罐麦乳精、奶粉,还有一盒盒巧克力、各式铁皮罐装的饼干糖果……零嘴吃食堆了小半柜子。
靠墙还有一个不大的梳妆台,上面放着好几样包装精致的小盒雪花膏、口红之类的化妆品。
炕梢上,叠放着的那几件衣物,颜色鲜艳,面料崭新,特别是其中好几件,分明就是他上个月刚拿给沈越的新款……
这待遇……简直是当祖宗供起来了!
他要是不知道沈越的真实目的,光看这场景,还真会以为对方在外面偷偷“金屋藏娇”呢!
耐着性子,又听了一会儿两个女孩的对话,内容无非是“今天好冷”、“想出去走走”之类的日常琐碎和抱怨,没什么实质性信息。
但从那年轻姑娘对王雪晴隐隐的“看管”姿态,对方应该是沈越派来“贴身照顾”王雪晴的人。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窗下,朝着另外一间隐约有极轻微动静的屋子过去,再次潜行到窗下,朝里看去。
屋里,唐宋正独自一人坐在炕上,低着头,伏在炕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本笔记本上勾勾画画着什么,旁边还摊开着一个小本子。
同样看了眼里面的摆设,显然不是他住的地方,看来,这里就是他们平时用来谈事情的屋子了。
就这里了!
江宁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就进入了空间
哎,时间还是太早了!不过,在空间里盯梢可比在外面吹冷风,提心吊胆舒服多了,还绝对安全。
他干脆放松下来,一边打游戏,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时不时还看几眼外面,有时还能顺手摸几片薯片、牛肉干塞进嘴里。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沈文龙也进了那间屋子,江宁立马暂停了游戏,全神贯注地“听”了起来。
屋里,沈文龙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沉重:“……赵晓那边,又摸了一遍底,也找人侧面查了,没什么异常,家里、身边的人都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牵扯。
这一年多就负责跟车押货,没发现他私下接触什么可疑的人,账目也干净。这人……应该没问题。”
顿了顿,继续道:“小李那边今早报上来几个名字,都是市里那边新收的小弟。”
唐宋拿着笔,在本子上划掉一个名字,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沉吟道:“正常,咱们以前不也是这么干的吗?
重心,还是得放在从镇上出去的这批人身上才行,尤其是咱们的核心圈子,市里那些人,最多接触点皮毛,影响有限……”
沈文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懑:“嗯……我知道。可我真是……愁死人了!你说这人到底会是谁啊?
都跟着越哥这么久了,怎么就能……就能突然反水了呢?图啥啊?还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空间里的江宁屏住呼吸,一边用手机把两人的话录音,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在纸上记录着关键的信息点:
最近沈越根据王雪晴的“预知”,一直在忙着秘密清理内部,而沈文龙和唐宋,就是具体负责的人,但进展很不理想。
照话里的意思,那个潜藏的内鬼、叛徒,除了外围的小弟,就在他们内部的核心或次核心圈子里,出了问题!
这人是在最近这一两年,才被外部势力暗中接触、策反的……
江宁看着纸上的这些信息,只觉得心里阵阵发凉,这个内鬼……已经跟了沈越好几年了,也就是说,沈越大部分的重要事务、惯用的行事风格、思维习惯。
甚至某些只有核心人员才知道的隐秘安排、资金流转渠道、应急联络方式……这个人很可能都了如指掌!
还获得了沈越和唐宋他们这些人的信任,然后在关键时刻与外部势力里应外合,精心设下陷阱……
必然能把毫无防备的沈越和他手下最得力的一批人,全部一锅端掉!
怪不得……怪不得在王雪晴口中的“未来”里,这个人能给沈越造成那么毁灭性的打击!
谁这么搞沈越?多仇多大怨?
江宁目光放在“最近一两年”才被策反这个信息点上,有这么大能量的,镇上应该不可能,是市里。
市里水更深,势力盘根错节,利益冲突也更激烈,完全有可能是在市里拓展的过程中,触碰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是卷入了更上层的争斗。
这才引来了针对性的、高规格的渗透和策反?
而且因为是好几年的“兄弟”,手里已经管着一摊子具体的事务,还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偷偷摸摸地查。
这些条件叠加起来,才让沈文龙他们的进度异常的困难。
他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深不可测,所以沈越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吗?
一个隐藏在至亲兄弟中的致命叛徒,背后可能站着市里某个庞然大物般的对手,双重危机……
第569章 重要人物李可欣
屋内两人转到了市里的其他情况,江宁强忍着翻腾的心绪,继续凝神细听。
然而,接下来传入他耳中的内容,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了几秒。
卧槽,“情敌”的消息?!
他竟然还有一个情敌,而且人家都快追到家里来了?
原来沈越救了一个叫李可欣的李家姑娘,结果就被这女孩缠上了,时不时就跑到他们在市里的院子去堵人。
昨天又去了,胖子被她缠得焦头烂额,实在没辙,早上打电话回来抱怨诉苦。
还说这姑娘放话,沈越再不出现,她就直接来镇上,去沈越家了。
正好,沈越他妈上个月进了医院,以这个为由头,来探望病情,顺便报答沈越的救命之恩。
李可欣?不就是第一次去哈市,见过的那个骄蛮的大小姐……对方跟沈越未来发生的事有关?
而且听唐宋那含混的语气,似乎关系还挺“密切”?
屋里,唐宋和沈文龙扯了几句李可欣的话题,又重新转回了追查叛徒的事上,根据现有的排查结果,可以把名单上的哪几个人暂时排除嫌疑。
以及下一步重点要查谁,用什么方法去查更隐蔽有效。
差不多中午十点左右,那个负责“照顾”王雪晴的年轻姑娘,带着王雪晴走进了屋子。
王雪晴一进来,还没等两人开口,就抢先一步,带着点无奈和讨好:“哎,我真没想起什么新的东西了啊。”
她看着屋里三人盯着自己的目光,又小声补充道:“真不骗你们!我只要是能想起来的,都说了啊!挖空了心思也就那些了。”
王雪晴也愁啊,她知道的就这些,还都是因为在沈越身边毕竟待了二十多年,日积月累,才一点一滴拼凑出些的皮毛。
而且,现在她也琢磨出味儿来了,上辈子她表姐能嫁给沈越,根本不是她原来想的“走了狗屎运”那么简单。
幸好这辈子她没一头扎进去,沈越也没娶她,要不然倒大霉的就是她了。
沈文龙明显对她这副说辞不太满意,语气也不怎么客气:“这话你都说了多少天了?好吃好喝供着你,要什么都满足。
就让你没事好好回忆一下,你到底有没有把这事放心上?”他的目光带着压迫感。
王雪晴心里一哆嗦,连忙摆手:“这……龙哥,我真的想了,天天都在想!但有些事太久远了,而且我压根就没接触过核心,真想不起来啊!”
她露出苦瓜脸,“你们对我好,我心里是有数的,但你俩也知道越哥是啥脾气性格?真正要紧的事,能让我知道多少?
好多都还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假风声呢!而且,我想不起来,也不能乱说骗你们啊,骗你们对我有啥好处?
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肯定不能让你们瞎忙活!”
唐宋和沈文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头疼,王雪晴这话,说得也是事实。
以越哥的性格,再经历了“上辈子”那种被背叛,还有兄弟们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痛,肯定更加的多疑谨慎。
唐宋沉吟了几秒,从笔记本拿出一张纸,递给王雪晴:“行吧。那你看看这几个人,有没有印象?听说过,或者上辈子……有没有关于他们的什么事?”
王雪晴接过纸,认真地看了起来,过了好几秒,指着其中一个名字:“杨毅德……我想想啊,有个叫大德的,他是不是有个妹妹,小名还是啥的叫‘红英’?
如果是的话……他以后是跟在立春身边的,算是个得力手下吧?具体干嘛的,我真不清楚。”
至于其他几个名字,她看了又看,最终摇摇头:“没印象,好像不认识,也没听说过……”
旁边的唐宋立刻拿起笔,将她的话简洁地记录在本子上。
一时间,屋里陷入了沉默,四个人就这么干坐着,后面唐宋时不时问王雪晴一两句话,但大多数时间,大家都保持沉默。
到了中午十二点左右,王雪晴忍了又忍,肚子里咕咕叫的声音都快藏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宋哥,龙哥,你们……饿了没?
要不,咱们先吃饭?饭……总得吃对吧?”她眼巴巴地看着沈文龙和唐宋。
唐宋看了看表,便说道:“行吧,春红带她去吃饭。”
“哎!”叫春红的姑娘应了一声,带着如蒙大赦的王雪晴出去了,过了几分钟,沈文龙和唐宋也跟着一起。
江宁在空间里都差点快看睡着了,打游戏又没这个心情,只能陪着外面那四人干瞪眼耗时间,听到终于散了,也立刻去了商场四楼。
给自己弄了碗热腾腾的牛肉拉面,加了两大勺油辣椒,吃得鼻尖冒汗,才算驱散了那股憋闷。
吃完饭,就看到外面的沈文龙和唐宋说了几句话,就先走了,又过了一会儿,唐宋把笔记这些都锁进他房间,也出了门。
等唐宋的脚步声远去,江宁立刻从空间出来,潜行到他屋子门口,摸出一根细铁丝,像之前一样,探进锁孔,凭着感觉拨弄。
嗯?不对。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试,铁丝在锁芯里碰到了某种异常的阻碍,感觉和普通锁不太一样,还是打不开。
江宁心下有些懊恼,他这开锁的技术其实也就半吊子水平,全凭手感和运气,又转到旁边窗户那。
顿时更头疼了,好家伙!窗户内侧已经被铁钉钉死了,要想不弄出大动静就悄无声息地进去,几乎不可能。
这防谁呢?防贼也没这么防的吧?
只能悄悄的离开了小院,去了另外几处唐宋他们可能聚集的地点,都没找到对方的踪影,就开始漫无目的晃悠。
看着路上的行人,寒风不停的刮在脸上,走着走着,江宁突然脚步一顿,猛地想起了什么。
看向路边一个正在搓着手、跺着脚等公交车的老大爷,快步走过去,问道:“大爷,麻烦问您一下,今天是农历的……十一月十五吗?”
老大爷闻言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点点头:“对啊,今个就是冬月十五。咋啦小伙,有事啊?”
江宁笑了笑,说道:“没事,谢谢大爷!我就是日子过得有点糊涂,怕记错日子耽误了,随口问问。”
告别了老大爷,江宁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凝重,眉头也不自觉地蹙起。
农历十一月十五……沈越的生日。
第570章 段一帆背后的隐情
而此时,在另一处热闹的茶楼,二楼一个僻静的雅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里面炭盆烧得正旺,唐宋、小三和沈越,三人正围坐在一张红木茶几旁。
小三抿了一小口茶,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看向坐在主位的沈越说道:“昨天晚上,我大伯跟我说了,那个段一帆的案子……李家重新调查,现在结果出来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对方……并不是临时起意,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李可欣。
抢包故意把人引到巷子,还有后面的,全都是蓄意计划好的!就是想把李可欣弄到没人的地方…强上。
说是也要让她尝尝他妹妹曾经体会过的痛苦和绝望。”
段一帆这事,原本已经被定性为“抢劫未遂、临时起意图谋不轨”,证据确凿,甚至都已经走完程序,盖棺定论等着被枪毙了。
但事情的转折,就出在黑省这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冬天。
一直在北大荒那边的李鹤洲,借着“天气实在太冷”这个由头,而李老爷子又最疼这个孙子,就让他暂时回了哈市。
李鹤洲回来以后,自然听说了堂妹倒贴一个“混混头子”沈越的荒唐事,仔细问清了缘由。
原来是因为对方英雄救美,两人才结识,甚至四叔四婶也觉得沈越有能力、有手腕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有意促成。
李鹤洲这个人,性格向来多疑且格外谨慎,本能地觉得这事太巧了!
会不会是沈越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接近李家,或者针对李可欣?
于是,重新、彻底地调查了段一帆的底细,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原来,段一帆有个年纪相仿的妹妹,和李可欣是同一个年级的同学,两个女孩在学校因为一个男同学,好像有些争风吃醋的小矛盾。
这本是青春期的寻常事,但李可欣……仗着家世,带头对那女孩进行了长时间的、恶意的霸凌,手段比较过分。
后面,不知道是李可欣本人的授意,还是她身边那些想要巴结她的人自作主张,那个可怜的姑娘……竟然被几个地痞混混给糟蹋了。
事情发生后,女孩精神崩溃,再也没去学校,变得疯疯癫癫,几次自杀未遂,全靠家里人日夜看守才救回来。
段一帆策划对李可欣下手的前几天,也正是他妹妹又一次试图自杀的时候。
一想到自己从小疼爱、相依为命的妹妹遭受了这样的非人折磨和屈辱,段一帆就策划了这一切。
他也要让李可欣这个始作俑者,尝尝他妹妹体会过的、生不如死的滋味!
而更糟糕的是,段一帆和他妹妹,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是年迈的奶奶一手将他们拉扯大,几个叔叔也时不时帮衬点。
段一帆被抓进派出所、即将被枪毙的消息传回去后,老太太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世了。
而那个精神失常的妹妹,在奶奶去世后,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彻底失踪,生死不明。
一个好好的家,因为一场校园霸凌引发的连锁反应,彻底家破人亡。
雅间里,炭火明明烧得正旺,空气却仿佛骤然降温。
小三说完,室内陷入一片死寂,三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特别是唐宋和沈越。
他们当初,真的只是随手救了一个跋扈骄纵的大小姐。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出如此悲惨的一连串事件。
还间接导致了一个无辜老人的死亡,一个本就命运多舛的女孩彻底消失。
唐宋沉默了几秒,才问道:“那……段一帆现在呢?还是按原来的执行枪毙?”
小三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甚至带着点愤懑和无奈:“那李老四一听说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冲着他宝贝女儿来的,是报复!
直接动用关系,把人从看守所提走了,带回了李家……”
后面的话不用说,在座的三人心里都清楚,被李家私下带走,等待段一帆的,将是更黑暗、更残忍的私刑折磨。
三人一脸不忿,可除了愤怒,又能如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尤其是在这地界上。
沈越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上,妈的,“上辈子”就跟这李可欣扯上关系,这辈子兜兜转转,竟然又跟她纠缠上了!
一股强烈的烦躁和厌恶涌上心头。
想到杨秋月前世的遭遇,还有那个至今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的“叛徒”,如果那人知道自己和江宁真正的关系……
李可欣会不会也像对付杨秋月那样,把矛头对准江宁?
一想到这种可能,那一瞬间,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沈越的脑海——
李可欣死了,就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但下一秒,又被他清晰的理智死死压了回去,李可欣是李家的女儿,如果死了,尤其是死在与自己有“瓜葛”的期间。
李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肯定会彻查,而调查的矛头,第一个就会对准自己!
只要一深入,波及的范围会更广,牵连进来的人也会更多,而江宁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查,还有即将回城却依然身份敏感的外公他们。
再加上李鹤洲对江宁的觊觎之心……他不能那么急躁,先迂回着,至少要拖到江宁他外公他们顺利回城。
等尘埃落定了,那时江宁身上的包袱会轻很多,自己背负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沈越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的唐宋,问道:“李可欣那边,如果我明天再不出现,她真打算不管不顾,直接开车杀到镇上来?”
唐宋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嗯……不能拖了,胖子今天上午打电话来诉苦,说李大小姐那边已经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放话了。
这一两天之内要是再见不到你人,她就不管什么客不客气的话,直接杀来镇上,还要去村里……看望看望婶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而且,胖子那边打探到的口风,李鹤洲私下里……对你的评价还不错。
所以,你最好明天还是亲自去一趟市里,见见李可欣,至少把她稳住,把场面话说到。
不能再让她这么不管不顾地闹下去,万一她真的脑子一热,跑到村里去,还有李鹤洲,肯定会注意到镇上,到时候……”
后面的话唐宋没说,但沈越的心猛地一沉,这正是他最害怕发生的情况。
第571章 沈越的生日
东子之前抱怨得没错,他们只要一沾上这李家,准没好事!
按王雪晴透露的“上辈子”信息,不管幕后真正的黑手是不是李家,但最后导致他们兄弟几乎全军覆没的惨剧,肯定跟李家脱不了干系!
这辈子,命运的齿轮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正轨,将他们再次推向李家。
不过……这或许也是他的机会!
那个隐藏在暗处,想把他们一锅端掉、踩着他们彻底清算的势力,现在他锁定的怀疑对象有两个:
一个是势大根深的李家,另一个就是与李家对立的林家。
“上辈子”他一直拒绝李家,结果反而陷入被动,被人暗中算计而不自知……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主动接触,深入试探,在危险中寻找真相和生机……
沈越抬起头,目光恢复沉稳,做出了决定:“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市里。”
三人又聊了几句,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唐宋放下茶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对了,今天可是你生日啊!差点给忙忘了。
等下咱们把东子、龙哥,还有立夏他们几个都叫上。晚上好好摆一桌,大伙儿一起给你热闹热闹,庆祝庆祝?”
生日?
沈越只觉得心里苦涩难当,像灌了一大碗黄连水,从喉咙一直苦到心底。
就在前两个月,他和江宁还约好,等他生日的时候,江宁带他去玩,好好给他庆祝。
那时候的江宁,对他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全然的依赖与爱意。
他俩之间,没有猜忌,没有隐瞒,只有满满的温情和对未来的简单憧憬。
可现在搞成了这样……不知道他手上的伤怎么样了,疼不疼?
牛棚那边条件又艰苦……肯定还在生气,说不定还在恨自己?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声音显得有些发沉:“没事,不用特意庆祝。就……简单吃顿饭就行,其实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旁边的小三猛地一拍桌子,故意有些夸张的嚷嚷道:“哎呀,都给忙忘了,这生日怎么没什么好庆祝的?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才行!
我不管,今晚这酒是喝定了,正好给你好好去去这阵子的晦气,冲冲喜!”
“有个屁的喜可冲。”沈越被他这蹩脚的说法弄得有些想笑,眉眼间都稍微轻松了些,“行吧,随你们折腾。”
几人便起身结了账,离开了茶楼。
晚上都快九点半了,浓郁的酒气一直从里屋敞开的门缝里飘散出来,还能隐约听到小三、程东和小眼睛三人拼酒的声音。
沈越也喝了一些,但并不多,始终保持着基本的清醒,看了看腕表,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该散了,明天都还有事。”
旁边的唐宋和立春显然喝得有点上头,脸上通红,眼神发直,而立夏今晚没怎么沾酒。
最后,安排小眼睛和程东留下来,照看喝多了的唐宋和立春,沈文龙则主动提出送沈越回去。
走了一段,穿过一条昏暗的巷子,沈文龙和沈越看立夏还跟在后面,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文龙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他:“你今晚要去我们那儿住?”
立夏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沉闷,声音不高但清晰:“龙哥,我有点事……想单独跟我小叔说。”
“行,那你们聊。”沈文龙识趣地迈开步子,很快身影就融入了前方更深的夜色里,保持着一段距离。
昏暗僻静的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沈越和立夏两人,寒风穿过巷口,发出呜呜的声响。
自打上次在巷子里因为江宁的事不欢而散后,立夏就一直单方面地跟沈越赌气,见面也不怎么说话。
此刻,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抬起眼看向沈越,低声说道:“小叔,生日快乐。”
沈越看着他别扭却又努力想表达关心的样子,心里微软,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意,应道:“好,我收到了。”
立夏低下头,从自己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掏出精致木盒,递到沈越面前。
他的声音更低了:“这个……是送你的生日礼物。”顿了顿,“……不是我给的。是宁哥送的,应该是……昨天他跟源哥回村前吧,交给小舟的。
我下午过来的时候,小舟拿给我的。”
沈越脸上的那丝笑意迅速褪去,巷子昏暗的光线下,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静,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晦暗。
他沉默了几秒,才伸出手,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这样啊……我知道了。”说着,他直接接过了木盒。
立夏一直看着他,心里也很不好受,那股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还是没忍住,冲口而出:“小叔,你和宁哥……就真的这样了吗?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沈越拿着盒子的手又是一紧,那木质的棱角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避开了立夏的目光,半晌,才挤出一个简短而沉重的音节:“……嗯。”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徒增伤感,算了!
立夏垂下眼,闷闷地说:“……我知道了。那……小叔,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回去了。”说完就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
沈越独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木盒,在冰冷的寒风中又站了足有十几秒,才小心的将盒子收进怀里,转身离开。
半夜,十二点多。
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沈越的身影,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江宁租住在农机厂附近的那处独门小院外。
立夏和小舟因为还要去时不时去黑市,江宁昨天回牛棚后,他们也搬回镇中心那个更常住的院子了。
此刻,整个小院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气,只有屋檐下悬挂的冰凌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第572章 从未离开
沈越从兜里摸出那把一直带在身上的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屋门,抬手拉亮了屋里的电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铺满小屋,也照亮了屋内熟悉的一切,目光所及,每一处好像都刻着他和江宁共同生活的痕迹。
就连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淡淡的气味,混合着些两人挤在炕头说笑时的暖意。
在桌前那把椅子坐下,过了几秒,才从怀里把那个小木盒拿了出来,打开就看到上面的纸条。
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江宁有些龙飞凤舞又无比熟悉的字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祝你生日快乐,平安顺遂!
很简单的一句祝福,却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的流到沈越的心里,像在无尽的黑暗冰原中,突然看到了一星遥远却温暖的篝火。
就连心里积压已久的苦涩,痛苦,和压得他喘不上气的重担,仿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真实的慰藉。
沈越没想到……在自己用最冰冷的态度刻意冷落、甚至不惜用最难听最伤人的语言去刺伤他、推开他之后……
这个人,竟然还清晰地记着他的生日。
他的小宁……即使被他那样对待,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快乐,能平安……
沈越的心脏酸胀得有些发疼,却又奇异地心里很暖,嘴里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很浅很浅的笑。
小心翼翼地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在桌面上,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木盒中。
里面是一枚平安扣,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也能看出它质地通透得惊人,还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一半是清澈如水的淡色,一半是沉稳的底色,宛如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虽然对翡翠玉石不算特别精通,但好东西经手过、见识过不少,眼前这枚平安扣,绝对是顶级的品质,价值不菲!
哎……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出手大方。
自己对他明明那么坏,却还在自己生日的时候,送来这么贵重、寓意又如此美好的礼物。
真是个……笨蛋。
而此刻,就在这间看似只有沈越孤身一人的小屋里,其实江宁也在。
就在他的身边,咫尺之遥,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空间屏障。
今天下午把东西悄悄转交给小舟后,江宁就回到了这里,他猜沈越会想他,猜在这样的日子里。
沈越很可能会回到这个充满两人共同回忆、残留着自己气息的地方。
看着灯光下,沈越那张比刚才进门时明显柔和的脸,在空间里的江宁,也跟着悄悄松了一口气,甚至泛起细微酸涩的甜意。
幸好……还是送了。
即使沈越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即使被他那样推开,江宁心底最深处,还是希望这个人能开心。
特别是在他已经窥见一部分沈越背后的“不得已”和那重重危机之后。
过了几分钟,外头的沈越小心翼翼地将平安扣重新包好,连同那张纸条,一起珍而重之地放回盒子,收进了衣服的的内袋。
然后起身去院子,将冷冰冰的土炕烧了起来,洗漱完毕后,才躺进了那床还隐约残留着江宁身上淡淡气息的被子里。
慢慢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而空间里的江宁,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
没有现身,没有打扰,只是隔着那层无形的、只有他能穿越的屏障,默默地守望着这个独自扛下一切的男人。
同一个狭小的屋子里,不同的空间维度。
两个曾经耳鬓厮磨、紧紧依偎,如今却被现实强行分开的恋人,在这个寒冷彻骨的深夜里。
以这样一种奇特而隐秘、无人知晓的方式,依然深深念着对方,担忧着对方,心系着对方。
不曾远离,也从未真正分开。
第二天沈越就去了市里,而江宁则继续蹲守在王雪晴的院子里,这里的情报最多,获取方式也是最简单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他也基本把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这个小院,中间也曾试图跟踪过沈文龙、立春和沈越。
但这三人的警惕性高得惊人,反跟踪意识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有好几次,他都险些暴露,全靠瞬间遁入空间的能力,才堪堪躲过。
而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跟上去,听到的往往也只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对话或黑市某批货的交接、某条运输线的安全这样的具体事务。
相比之下,王雪晴所在的这个院子,简直像个不设防的情报交换站。
沈文龙、唐宋、立春和沈越,只要在镇上,基本每天都会在这里碰头,反复讨论、分析从王雪晴那里一点点得到的“未来”碎片,并据此制定应对策略。
一个星期下来,通过拼接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江宁对沈越目前面临的绝境和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原因,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
根据王雪晴断断续续的“预知”,以及沈越他们分析出的结论:
上辈子,大概就在明年,沈越和他的整个团队会遭遇一次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打击,被彻底清算,连根拔起。
而背后推波助澜、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主谋的,正是李家,以及……林家。
沈文龙,作为沈越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在关键时刻为了保住沈越,主动扛下了所有的罪名,最终被……枪毙。
而沈越身边其他的核心兄弟,像唐宋、程东、胖子这些人,也在同一天晚上,被人精心策划,几乎一网打尽,全部死于非命。
整件事的导火索,竟然还来源于李可欣那荒唐的“爱而不得”,但更深层的则是背后的那只手。
小三、小五和胖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父母也都互相认识,因为胖子的死,虽然没跟沈越反目,但也分道扬镳。
胖子他爸赵副厂长,自然仇视沈越,而沈越也为了避免内部进一步分裂,索性直接放弃了在镇上多年打拼出来的所有根基,黯然退场……
同时,也知道了李家的李鹤洲,不知道怎么见过自己一面,便一直念念不忘,还曾经派人找寻过。
而沈越在背后默默地替他挡掉了这个麻烦!
第573章 意外的相遇
在李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沈越他们这点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根基太浅,积累的时间太短,面对的敌人又太强大、太复杂。
而林家……关系更是复杂。沈越当初能顺利进入哈市这个名利场,初期背后就是林家的支持,原本应该是盟友,还得预防着突然的反噬。
沈越现在面临的就是四面楚歌的境地。
江宁的病假如果严格算起来,早就结束了,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七八天。
但马上就是周末,想着正好回牛棚一趟,周六这天江宁便继续蹲守在王雪晴的院子里,一直到傍晚六点多,才骑着自行车朝着李家屯去。
周日,他又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农机厂附近的那个小院,小舟和立夏也同样又搬了回来。
对于现在的情况,江宁没再过多纠结,人,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但他能做的确实有限,外公他们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去强行介入,反而会打乱沈越的布局。
那就先维持现状,于是,他的生活似乎真的“正常”了起来,上班,下班,每天两点一线,就和原来没什么区别。
只是少了那个总会等在厂门口的高大身影,少了那些夜深人静时的低声细语和温暖怀抱。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十天,时间在悄然的流逝,日历一页页翻过,寒意一天比一天的刺骨,气温经常跌破零度。
而沈越那边,却与这表面的平静截然相反。
镇上立春他们常驻的那处院子里,里屋门窗紧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听完立春的汇报,沈越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那股心烦气躁再也控制不住。
内部清查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月了,抓出来的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要么是被人利用的糊涂虫,要么是些边缘角色。
真正隐藏幕后、可能带来致命威胁的“大鱼”,至今没有浮出水面,甚至连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他妈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炕桌上那张“死亡名单”上,除了立春,他从村里带出来的所有兄弟的名字都在上面。
这些人除了是兄弟更是发小,纸上的其他人同样也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兄弟。
怒火、对自身无能的郁闷、对局势的烦躁,以及那心里股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沈越迅速将其折好,塞进兜里,然后霍然起身,一言不发,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旁边的唐宋和沈文龙看着他背影僵硬,再回想沈越刚才抬起头时那双已经有些发红的眼睛,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深重的无奈和担忧。
他们都清楚沈越最近情绪日益恶劣的根源。
除了毫无进展的调查,更多还是来自江宁,自从江宁从牛棚养好伤回来后,就彻底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班和生活节奏。
好像完全彻底地跟沈越划清了界限,沈越的情绪就一天比一天糟糕,就像一座表面平静、内里却岩浆沸腾的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发。
旁边的立春也是忧心忡忡,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去了沈越在这院子的房间,一推开门,果然看见里面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茶杯和花瓶瓷片,几把椅子斜歪着,旁边取暖用的炭盆也被打翻……
立春看着这些,心里同样堵得难受,对院子里几个屏息静气、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弟轻声吩咐道:“收拾干净,动作轻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好的,立春哥!”小弟们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
时间接近中午十二点,程东和小眼睛几个兄弟风风火火地走进了院子。
过了几分钟,程东就半拖半搂地把沈越从屋里带了出来,嘴上还嚷嚷着:“不行!这好不容易逮到你一次,今天必须得好好宰你一顿!
走走走,咱们去吃酸菜锅子去,这天气就适合吃这个,再下点粉条、冻豆腐,可太舒坦了!”
沈越在他这没心没肺的闹腾下,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扯了扯嘴角,没好气的说:“你宰我还宰得少?这顿得你请。”
“行行行!”程东立刻爽快的应道,“我请就我请!哥今天大方,你想吃啥随便点!”
转头招呼院子里等着的小眼睛和另外两个兄弟:“也别杵着了,国营饭店走起!”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着镇上的国营饭店走去,到了国营饭店,几人找了张大桌子坐下。
程东跑去前面点菜,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酸菜锅子和几样配菜就端了上来。
锅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香扑鼻,几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菜,喝着烧酒,气氛总算热闹了起来。
正吃着,突然程东夹菜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紧接着,门口走进来几个人,走在前面的立夏和小舟,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锅子里是该多放血肠还是冻豆腐,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后彻底停了。
走在后面的贺源和江宁有些奇怪地看了眼两人,继续往前,一迈进饭店,江宁的目光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得令人心悸的高大身影。
心里愣了几秒,他都好多天没见到沈越了……仔细算算,都快有十多天了,上次见他,还是在王雪晴院子里蹲守的时候。
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调查的事有没有点眉目……
江宁心中翻江倒海,但面上却很平静,脚步没停,跟着贺源他们,在离沈越那桌稍远的一个空位置坐了下去。
立夏低着头,心里天人交战:这到底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啊?一边是亲小叔,一边是好哥们,这关系现在尴尬的。
哎,愁死人了!算了算了,就当没看见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舟一看好兄弟这为难的样子,主动起身要去点菜。
这时,贺源突然开口:“锅子也没什么好吃的,点个红烧肉,再来个炖鱼,酱骨头也要一份。”他顿了顿,看向小舟,“就这些吧。”
后面两个都是硬菜,而且分量不小,四个人吃确实有点多。
小舟迟疑道:“源哥,咱们四个是不是点得有点多了?吃不完浪费。”
贺源没说什么,直接从兜里掏出钱和肉票,递给小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多了怕什么,哥有钱。对了,再给宁哥加个小白菜豆腐汤。”
第574章 形同陌路
江宁原本心里正不得劲,听到贺源这番突然壕气的话,一个没忍住,就笑了起来,笑意很淡,清冷的眉眼却像被点亮了。
沈越他们这一桌,除了知情的程东,其他几个兄弟只是隐约知道,沈越和江宁好像就朋友间的“闹掰了”。
见双方都装作没看见对方,几个也没在意,继续该吃吃,该聊聊。
而真正知道内情的程东,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看着江宁若无其事的和小舟他们聊着天……尤其是对方刚才那抹转瞬即逝的笑,哎!
心里直打鼓,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闷着头假装认真吃饭。
沈越也差不多,大部分时间同样都沉默地吃着饭,只是偶尔借着喝茶、点烟的动作,目光飘向远处那个清瘦的身影。
那张脸还是一样的好看,气色看起来好像比前阵子还要好,脸颊似乎丰润了一点……看来,没有自己在身边,他过得也挺好,没什么影响
……沈越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玛德!贺源这小子,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笑那么开心,这是什么意思?分手对你来说,就这么无足轻重?我在你心里,难道就什么都不是?……
过了一会,江宁他们那桌的菜也陆续上来,几人便开始动筷吃饭,最开始,小舟和立夏还因为不远处的沈越有些拘束。
但别看贺源话不多,脑子实在是转的快,引导式的扯了几句,小舟和立夏都放松下来,恢复了平日的说说笑笑,氛围看起来就是轻松愉悦。
而江宁虽然一直看似认真的吃着饭,眼角余光,却一直追随着沈越,越看心里越难受,这家伙怎么搞的,看起来那么憔悴?
而且……好像还瘦了点,肯定又没按时吃饭……
江宁心里是又酸又涩,像吃了一颗未成熟的果子,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笑意,甚至在小舟或贺源问话时,还欲盖弥彰地弯一弯眼睛。
但在沈越的眼中,只看到江宁对着贺源、小舟他们笑了一次又一次,再想到刚才贺源掏钱递给小舟的举动。
是啊,他们很快就要回去了,两人有着相似的背景,这才是和江宁一个世界里的人……他算什么?
一个随时可能跌入深渊、朝不保夕,还主动把他推开的人……
这顿饭,对于两人而言,都吃得味同嚼蜡,艰难无比。
还是程东最有眼力见,火速扒拉完碗里的饭菜,看沈越也吃的差不多了。
对旁边几个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等下要去哪逍遥的兄弟说道:“哥几个慢慢吃,想吃什么随便加,都算我账上!
我和越哥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其他几人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小眼睛问:“这么急?那后面咱俩再聚。”
沈越没说话,只是神色如常的放下筷子,站起身径直朝着柜台走去,身影从江宁他们那桌经过,目不斜视。
江宁在瞥见他靠近的一瞬间,就低下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心也跟着蜷缩了一下,一直没有抬头,也当做没看到。
沈越走到柜台前,付了钱,然后转身,和等在门口的程东会合,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棉布门帘。
走在骤然空旷、冷清了许多的街道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了两人的脸上,带来刺骨的疼,却远不及沈越心里的寒意和难受。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和江宁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明明见到彼此,却形同陌路。
刚才饭店里的那一幕,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的回放着,他漠然地从江宁面前经过,江宁低着头,专注地吃饭,对他完全无视。
他们成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陌生人?
三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越的心上,他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给他的人。
那个曾经会软软叫他“越哥”、会狡黠地逗他、会在他怀里安然入睡……如今和他变成了擦肩而过,连眼神都不会交汇的陌生人。
这份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激烈的争吵、质问都要锋利百倍,精准地刺穿了沈越所有自欺欺人的防御。
一股酸涩的热气不受控制地冲上鼻腔,沈越眼眶瞬间就红了,只能用力吸了口气,眨了眨眼,才把那不合时宜的湿意逼退。
他后悔了,他以为他足够强大,可以为了更长远的安危,暂时承受分离之苦。
但他想的还是太天真,前面的那段时间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他心里很清楚,虽然两人分开了,但江宁还爱着他。
那份感情就像地下的暗河,处于地层的深处却从未停息。
所以那段时间,他能强忍着不去见他,能把这人当做不存在,用繁重的事务和内心的“知道”来麻痹自己。
甚至在那次激烈争吵后,继续狠下心肠,漠视江宁的难过,而江宁用买醉来发泄,心疼的同时也清楚爱还在。
可自从江宁从牛棚养伤回来,彻底恢复正常生活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心里越来越慌,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江宁真的不爱他了,怕江宁把他放下,一次次在心里欺骗自己:这人善于掩饰,说不定是装给别人看的。
但就在刚刚,他故意起身去付钱,哪怕对方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流,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江宁把他当成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眼睛都没抬一下。
江宁不爱他了,已经放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这人怎么能这么狠?
明明对他承诺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爱你,会一直陪着你。”
那些在深夜里的耳鬓厮磨,那些带着喘息和汗水的誓言,那些温柔缱绻的注视和拥抱……难道都只是情浓时的醉话吗?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把这些话刻进了骨血里?
这才短短的半个多月……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天。这人就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把他从心里连根拔起,不留一丝痕迹?
太狠了……
第575章 有裂缝的大树
程东默默地跟在沈越的身边,看着那高大却显得异常孤寂的人,只觉得心里沉甸甸地坠着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越哥那么难过、伤心,虽然面无表情,但作为多年的好兄弟、发小,他还是能感觉到,那层坚冰般的平静之下,是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苦。
在程东简单又赤诚的世界里,沈越这个大哥,一直是他可以毫无保留去信任、去依靠的参天大树。
越哥脑子转得快,有魄力,做事果决,好像永远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只要有沈越在,天塌下来他都不怕。
可此刻,这棵永远屹立不倒的大树,却透出脆弱的裂痕,这让程东有些无措,又深深的担忧着好兄弟。
他也知道沈越心里压着多么沉重的东西。
说实话,当得知自己、唐宋和小眼睛这几个打小一块儿混、跟亲兄弟没两样的哥们儿,可能在明年遭遇不测、生命截然而止时,程东不是不怕。
他才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年纪。
他还没活够,想多赚点钱,想混出点名堂,他想出省、去外头看看这个世界啥样。
想娶个媳妇生俩娃娃,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他爸妈,他要是真出了啥事,老两口肯定受不了这打击。
还有程林那小子,肯定得哭死……那种恐惧是真实而尖锐的。
但这事只在他心里盘旋了几天,就被他全抛到脑后去了,这事太大了,他想不明白,也解决不了。
但,有沈越在!只要有越哥在,他就相信,越哥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一定会想出办法,一定会带着他们趟过这条河。
而且让他因为这个,就远离沈越或者分道扬镳?这事儿他压根没想过。
在他记忆里,才三四岁的时候,就和立春一人抬着一个小板凳,挤在热乎乎的炕边,仰着脑袋听徐婶子讲那些带着神话色彩的故事。
沈越那时病弱,总得在炕上歇着,他和立春就是最忠实的“听众”兼“炕头守卫”。
再大一点儿,沈越身体好了不少,能下地、能跑能跳了,就成了他和立春带着沈越满村子的疯玩。
那时候谁要是敢说沈越一句“病秧子”或是欺负他,程东都是第一个冲上去,不管打不打得过,先揍了再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角色慢慢调换,变成了沈越站在最前方,为他们遮风挡雨,他和立春只要跟在身后就行。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
程东心里那股难受劲儿憋得他发慌,挠了挠头,组织了下语言:“越哥,你也别……别太往坏处想。前段日子,宁哥不也天天去买醉吗?
就那洋酒,呛得很,跟喝水似的,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我看着都心惊。”
他试图找出更多佐证:“我弟也跟我说过,宁哥那人,其实挺会‘演戏’的,心里再难受,面上还能笑的很开心,真的!
你想啊,你俩现在这情况……你一句话都不跟他透,直接当他不存在,他那么傲一人,肯定气炸了啊!
怎么可能拉下脸主动来找你和好?更不可能在你面前表现出难受了,那不是等于认输了吗?
而且……他外公他们,明年不是才回城吗?人还在,时间还有的是!等明年那些糟心事儿都过去了,尘埃落定。
你们再……再好好说开,不也还来得及吗?”
沈越听着程东笨拙的劝慰,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宁的样子。
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使小性子时微鼓的脸颊,窝在自己怀里时温顺依赖的模样……
更深的记忆里,在他妈病危,感到整个世界都要塌下来的时候,是江宁紧紧地抱住他,坚定的对他说,“有我在,婶子不会有事的,不要怕。”
那是他第一次,在背负了那么多责任、习惯了为所有人撑起一片天之后,真切地感受到可以依靠另一个人的力量。
第一次有人这样明确地告诉他:你可以依靠我,不要怕。
他的小宁那么聪明,那么敏锐,有时候懂得的东西连他都觉得惊奇……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正在面对的危机和那个可怕的“未来”?
沈越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江宁知不知道,他都不能让自己被情绪彻底击垮。
现在那个叛徒还一点头绪都没有,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就因为这些不甘,再把他扯进这个危险的漩涡。
“没事,走吧。”沈越揉了揉脸,平静的说道,只要江宁还待在黑省,就还有余地,时间……他还有时间。
旁边的程东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沈越旁边。
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这漫天的风雪,被雪花覆盖、模糊,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时间才刚过去两天。
这天中午,一向在寒冬腊月里显得冷清,甚至有些沉寂的李家屯,突然像一锅被烧开的热水,沸腾地喧闹了起来。
原本家家户户都该缩在热炕头上猫冬的,今天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男女老少裹着厚重的棉袄,如同赶集一般,朝着大队长家涌去。
大队长家的土坯墙外,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挤不进去的,就趴在旁边邻居家的土墙头上,或者干脆踩在垫高的石头。
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一轮明晃晃却没什么温度的太阳高挂,阳光洒在洁白无瑕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照亮整个村落,也照亮了村民们那一张张因激动、议论而泛着红光的脸庞。
“听说了吗?牛棚那边,那一家五口……平反了!”一个裹着绿头巾的妇女凑在旁边说道。
“真的?还来了两辆车?!我的老天爷,我就说,那几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那气度,那谈吐,跟咱们就是不一样!”
旁边一个大婶,眯着眼努力的想看清楚,被围的都快看到不到的车。
“不是一般人也跟你没关系!”另一个嘴快的妇女立刻呛声,带着点幸灾乐祸,“你忘了前几年人家刚来的时候,你家大牛还朝人家老人孩子扔石头的事了?
扔泥巴也就算了,还扔石头?可真够缺德的!”
“说什么呢姚翠红!你儿子就没打过那两孩子?半斤八两!”被揭短的妇女脸一红,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惊叹声、窃窃私语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争执声,在人群里嗡嗡作响。
第576章 回城了!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在拥挤的人群里飞快地传递,也是事实:住在村尾牛棚里的人,其中的一家五口,正式平反了,上头还来了两辆吉普车,专程接他们回去!
此时,其中一辆吉普车上,江澄和江辉惊疑不定的缩在车后座里,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望着车窗外黑压压的人群。
坐在旁边的江文涛和苏婉莹,安抚地拉了拉两个儿子的手,但他们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激荡。
苏婉莹的眼眶早已湿润,视线模糊地扫过窗外这片生活了快六年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五年多了,将近两千多个日夜,他们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可以回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家乡。
旁边的江辉,忍不住小声问道:“妈,我们今天下午……真的就能坐火车走了吗?”
苏婉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逼回去,声音有些沙哑:“对,听那两位来接我们的同志意思,手续都办妥了。
咱们下午六点多的火车,很快……很快就能回阳市了!”
车外前来接人的两位同志和公社上的干事,已经和大队长、老支书杨浩民握完了手,完成了最后的交接和客套。
年长些的那位同志客气的对杨浩民和李队长说道:“杨支书,李队长,这几年辛苦你们了。那我们就先带江同志一家回去,再见!”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大队长连忙摆手,老支书杨浩民也点了点头,“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雪天路滑,开慢点!”
三位同志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上了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两辆车缓缓启动,在众多村民复杂的目光下,压着村道的积雪,慢慢驶离。
许多村民还恋恋不舍地跟在车后面,走出去好一段路,才停下脚步,依旧议论纷纷。
老支书杨浩民站在原地没动,眯着眼睛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雪地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
想了几秒,还是朝旁边也在看热闹、表情复杂的大儿子招了招手。
沈越他大哥立刻凑近,杨浩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吩咐道:“你现在就去镇上一趟,把这事跟小越说一声。”
“知道了,爹。”
沈越这边,早在上午,两位来接人的同志出现在公社,相关人员开始办理最后的交接和通行手续时,就已经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而阳市那边赵家等人,显然深谙“事以密成”的道理。
这件事从前期的申诉、沟通到最终的批复落实,整个运作过程一直处于极其低调和高效的状态。
就连从阳市派来接人的这两名干事,也是涉及这类事务的专职人员,提前数日就已抵达哈市,所有文件手续早已准备得一应俱全。
在哈市完成必要的对接后,便直奔镇上公社,去村上接上人就走,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就连江宁,都没有得到任何电话的提示,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节外生枝。
因此,当中午,江宁像往常一样准备回住处吃午饭时,在厂门口被已等候多时的韩硕拦住,才知道这事。
韩硕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看了他说道:“……恭喜啊。你外公他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你说什么?”江宁愕然抬头,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心里瞬间拉起警报,这人什么意思?突然出现在厂门口,又突然跟他说这个?想拿外公他们威胁他?
韩硕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怔,看这样子,完全不知情?
他微微蹙眉,将话又说得更清楚了些:“你不知道吗?你外公和你舅舅他们,已经正式平反了。
从阳市来了两位同志,专程接他们回去。就今天下午的火车,直达阳市。”
江宁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懵了,瞬间巨大的惊喜充斥着他,紧接着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激动。
“我不知道!”他实在太激动了,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几乎晃花了韩硕的眼,“谢谢你,韩哥!谢谢,真的……真的谢谢!”
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上次赵景铭跟他提过,说快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却又欣喜若狂。
回去了,终于回去了!
外公那被岁月和风霜刻满皱纹却依旧挺直的脊梁,舅舅隐忍疲惫的眼神,舅妈粗糙的双手,还有两个表弟那双本该无忧无虑、却过早蒙上阴霾的眼睛……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苦寒的黑省,回到气候温润、有着熟悉街道和过往生活的阳市了!
终于回去了!
狂喜过后,一股急切涌上心头。他紧紧盯着韩硕,声音急促:“下午的火车?几点的?你知道吗?他们现在还在村里?还是已经被接走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
韩硕看着他这副激动难抑的模样,心中原本想问的那些话,此刻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暗暗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先别急,冷静一点。他们应该已经从村里接上人,这会儿很可能在去哈市火车站的路上。
不过火车是下午六点二十的,现在刚过中午,时间完全来得及,如果你想去送送他们,我可以开车送你去……”
“去的!谢谢你韩哥,你等我一会,我去请个假!”江宁稍微冷静了点,说完转身就往回跑。
请好假,江宁慢慢走出办公楼,被刺骨的寒风一吹,人也彻底冷静了下来,上次小舅舅提过,韩硕根本不知道他下乡的目的。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想了想,都没能想通。但……想到刚才韩硕的样子,对方明显没有想拿这件事威胁他、或者搞破坏的意思。
心里掠过一丝后知后觉的庆幸。幸好自己刚才虽然怀疑,但没显露出来,要不然就显得他太小人之心了。
而且,抛开之前感情上的那点尴尬纠葛不说,韩硕这个人,行事作风一直都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为人正直,确实不是这种人。
第577章 一个信任的朋友
走到厂门口,韩硕还等在那里,安静地靠在车门边,望着农机厂的方向,看到他出来,便站直了身体。
江宁走了过去,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韩哥,麻烦你久等了。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请你吃午饭吧?”
“行。”韩硕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视线,“就去……刘师傅那里,也近。”
“好啊。”
两人朝着巷子里走去,刚走了没几步,迎面就碰到了急匆匆赶过来的立夏。
立夏在他面前猛地停下脚步,瞥见站在一旁的韩硕时,不由得愣了几秒,脸上的急切收敛了些,有些局促打了声招呼:“韩科长好。”
“嗯,你好!”
立夏焦急的看向江宁,但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宁哥!那个……我外公他们……回去了!”一边说,一边瞪大了眼睛。
江宁立刻明白他的来意,接口道:“我已经知道了,他们下午六点的火车,我打算去送送。
韩科长送我去,现在我们要去吃饭,你和小舟你俩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立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心里虽然还有好多疑问,但碍于韩硕在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这样啊,行,那你们路上小心!我先回去了!”
又转向韩硕,客气地道别:“韩科长,那我先走了,再见!”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开了。
江宁带着韩硕一起去了刘师傅那,两人进了里屋,吃到一半时,韩硕突然放下了筷子,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问道:“我能问你个事吗?江宁。”
哎!来了,这该来的还是要来。江宁在心里叹了口气,迎上对方的目光,“你问吧。”
“你当初来下乡,是因为你外公他们在这里,是不是?还有……”韩硕的问题很直接,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你那个‘未婚妻’,也是假的,是吗?”
江宁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而是坦然承认:“是。下乡是因为我外公他们在这里。未婚妻……也是假的。”
韩硕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激动和……不甘。
“你知道我喜欢你。”他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所以,那次的电话,是故意打给我听的,想让我死心,让我离你远点,是不是?”
江宁点了点头,避开了韩硕过于灼热的目光,低声说:“对。抱歉,我不应该用这种方式骗你……但我们两个,根本就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们明明……”韩硕几乎是立刻追问,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但看到有其他人进来,就没再继续说。
三人说笑着走到他们旁边那张桌子坐下,喧闹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屋里紧绷的气氛。
接下来的时间,他和韩硕都保持着沉默,各自食不知味地吃着饭,只有旁边那桌客人的谈笑声填充着尴尬的空气。
结完账,两人走了出来,站在巷子里,江宁开口说道:“韩同志,那个……”
“去车上说。”韩硕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客气,甚至带着点被那句“韩同志”激起的薄怒。
接着率先朝着巷子外走去,江宁顿了顿,还是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坐上了车,封闭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等江宁开口,韩硕就直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住他,不再有任何迂回和掩饰,将刚才被打断的问题再次抛了出来:
“为什么和我不可能?是你不喜欢男人?还是什么?或者你在担心、害怕什么?”他的语速很快,带着压抑的情绪,“江宁,我……我喜欢你,你不用担心任何其他的东西。
有什么困难、阻碍,你告诉我,有我在,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想办法,我都可以全部替你挡着。”
江宁转过头,坦诚地回视着他:“韩硕,未婚妻这件事是假的,我向你道歉,不该骗你。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并且,已经打算和他过一辈子。
这个,是真的。”
韩硕眼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声音发紧的问道:“她是谁?是你老家那边的人吗?”
“不是。就是这里的人。就在这个镇。”
“这里的人?”韩硕眼中闪过愕然和难以置信。
迅速在脑海里过滤着对方在镇上可能接触到的、符合条件的女性,农机厂的同事还是村里的其他女知青?
但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她叫什么?是干嘛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你们已经确定关系了?公开了?”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江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肯定地重复:“我已经确定就是他,并且做好了以后长久的计划。韩硕,你很优秀,值得更好的人。
但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对不起。”
韩硕愣愣的望着车窗外白茫茫的雪花,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开口:
“所以……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哪怕一点点,对我动过心,是吗?那些我觉得特别的时刻,那些我以为的默契……
都只是我的错觉,是我的一厢情愿,对吗?”
“是,我一直把你当作值得尊敬和感谢的上级、同事,以及……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仅此而已。”江宁看着他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还是残忍的直接拒绝。
他心里也有些堵得慌,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继续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直接说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告诉我,我外公他们回城的事。
我先走了。”说着,伸手就要去推车门。
“等等——”韩硕猛地一探身,用力的扯住了他的手臂,带着压抑的恼意,“江宁,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小气吗?就因为被你拒绝了,连送你一程的气量都没有?
你刚才还说我是‘可以信任的朋友’,信任的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相处?拒绝完了立马划清界限走人?”
第578章 执拗的韩硕
江宁心里也有些烦躁,转过头,看着韩硕,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甚至有些不客气:“那你想怎么样?我也道歉了,话也说清楚了。
你刚才那样子,明明就是不高兴,不爽快。既然大家都不开心,何必勉强待在一块儿呢?我能自己去火车站,不用你送。”
韩硕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刺的语气弄得一怔,随即几乎气笑了,盯着江宁那张卸下了温和面具后显得格外生动的脸:“所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之前在我面前那一脸客气、温温和和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江宁索性破罐子破摔般承认了,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那又怎么样?对着不熟悉的人,难道不该客气点?”
这话够直白,也够伤人。
韩硕胸口起伏了几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泄了一口气,把手松开,重新坐回驾驶座,说道:“不怎么样。坐好!我说了送你去火车站,就会送到。
我韩硕还不至于那么小气,因为被拒绝,就连答应的事都不做,连基本的涵养都没有。”
江宁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推门的手,默默坐好,系上了安全带。
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出,车内依旧沉默,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目视前方的韩硕突然再次开口,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宣告:
“江宁,你听好了。只要……只要你还没结婚,我就不会放弃。”
江宁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愕和不赞同:“韩硕,我跟你说了不可能……”
韩硕没有看他,依旧专注地看着路面,只是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这是我的事。你可以拒绝我,那是你的权利和自由。但我也有坚持我感情的权利。
我说了,我喜欢你。这份感情,不会因为你今天这几句话就消失。除非我看到你真正和别人组建了家庭,否则……我不会轻易放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自嘲,却也无比认真:“当然,我不会做任何让你困扰、违背你意愿的事。我还是你那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只是,别指望我会完全死心,就这样。”
这番话堵得江宁一时语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索性懒得再理他,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秃树干,心里想着送外公他们的事。
哎!刚才被韩硕说的话搅得心烦,都忘了回去拿东西,但肉酱、罐头这些太扎眼,而且,来接他们的那两个人,身份和立场还不完全明朗。
就算送东西,最多就是顶饿的白面饼子和小咸菜,朴实也不惹眼……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就飘到了两个表弟身上。
大的还好,江澄才八岁,又没出过远门,村子都没怎么出过……这年头,火车上可不太平,什么人都有,万一人贩子?
江宁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凝滞的沉默:“那个……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韩硕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请求,语气带着点探究:“什么忙?你说。”
江宁斟酌着措辞:“这次回去的人里面,有我两个表弟,其中一个才八岁。火车上人多眼杂,我实在不放心。
打算……跟着他们,等他们安全到达阳市再回来。
所以,想麻烦你给今天我那个外甥带个纸条,告诉他我的去向,他和我就住同一个院子。”
韩硕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满是严肃和反对:“你要跟着去?你有介绍信吗?没有介绍信,你连火车票都买不到,更别说……”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和慌乱:“江宁,你不会是……是想直接跟着他们,悄悄回阳市去吧?
我告诉你,这绝对不行!没有正规手续和介绍信,你现在这样回去就是黑……”
说到“黑户”时,他突然顿住了,想起江宁那并不简单的家庭背景,或许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些限制。
他慢慢地将车靠边停下,停稳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江宁,几乎是肯定地问道:“你想偷偷回阳市。是不是?”
江宁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直白地说道:“韩硕,只要我想走,今天走不了,明天,后天,随时都可以想办法。
现在,我只是想确认他们安全到家,仅此而已,没有其他打算。”
顿了顿,又觉得跟对方解释太多似乎也没必要,语气便淡了下来,带着一些疏离:“算了,你把我送到火车站就行了,其他的事就不用了。”
“江宁!”韩硕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再一次被他这种急于撇清关系、生怕欠他人情似的态度刺伤,胸口憋闷得难受。
他看着这张格外俊美却近乎冷漠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受伤和不解:“你非得这样吗?非得什么都跟我算得清清楚楚,撇得干干净净?
连帮个忙都要这么……见外?这么急着把我推开?”
江宁被这种拉扯不清的气氛搞得很烦,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转过头,语气认真而坦诚:“韩哥,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为人和做事的态度。
你公私分明,有担当,有原则,把你当成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这话是真心的。”
他话锋一转,变得更加直接:“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并不想仗着你心意,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给的优待,那样没意思,也不公平。
更不想因为这些让你产生任何不必要的错觉,如果你始终放不下这份感情,那我们之间连朋友都没得做。
如果你不放弃,这种划清界限、保持距离的事,我会一直这样。”
第579章 跟着一起回阳市
韩硕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秒,眼神里有痛楚,有挣扎,也有一种被彻底看穿和拒绝的狼狈。
心里彻底乱了,但还是那股轴劲又占了上风,沉声说道:“行。你刚才说的,我会帮你带到。”
接着带着一丝不甘和倔强,话锋一转:“但是……江宁,你翻过年也才十九吧?人生还很长,变数也很多。未来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好。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你现在认定了的那个人,就是最适合你、能陪你走一辈子的?万一……”
“韩硕……”江宁打断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韩硕这次没有退让,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直率,甚至有点自嘲,“翻来覆去你就会说这个,你不烦我都听烦了。
我乐意,我喜欢你,想帮你,想提醒你,这是我的事。你拒绝,是你的事。”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之前眉宇间的阴郁和纠结都淡去了不少,露出了几分本性里更直接的色彩,甚至执拗:“反正……你管不着我乐意不乐意。”
说完,没再看江宁有些愕然的表情,直接重新启动了车子。
这样挺好,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弯弯绕绕、温柔缱绻的人。
这种直来直去的交流方式,他心里反而更痛快,更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吉普车一路飞驰,终于在下午两点半多抵达了哈市火车站。
广场上人来人往,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送行的人群,夹杂着排队的长龙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喧嚣中透着繁忙与躁动。
韩硕将车停在广场的路边。
江宁解开安全带,把纸条递给他,上面写着让立夏帮他请病假和他的去向,“那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韩硕看了一眼纸条,又抬头看向他,忍不住再次问道:“真不用我帮忙?你这身衣服、还有介绍信你真不要?没有那个,要是被查到了很麻烦……”
“真不用,韩哥谢了啊,我心里有数,走了!”江宁连忙打断,他是真招架不住。
说完便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着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入口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人流。
走进了火车站大厅,里面果然人声鼎沸,空气混浊,穿着各色冬装的人们挤在长椅上或蹲在墙角边。
江宁仔细的找了一圈,终于在一处角落的座位上看到了两个表弟和外公他们,还有那两位来接人的干事。
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他这一身蓝色的工装,在周围大多是深色棉袄或军大衣的人群中,确实有点显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或盘问。
顺着墙上的指示牌,朝厕所方向走去,厕所里气味更加难闻,而且这里人来人往,只能退而求其次,迅速换掉工装,把脸抹黑,戴上最常见的狗皮毛帽子。
等走出男厕所,江宁的形象已经和刚才判若两人,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客,在外公他们座位不远处,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时间在嘈杂和等待中缓慢流逝,下午六点多,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站台和广场上的灯光在寒夜里亮着。
终于,广播里传来了清晰的通知:“前往东省方向的旅客同志们请注意:xxx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进站,请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到第三检票口排队检票,不要拥挤,注意安全……”
角落里的人群骚动起来,外公、舅舅他们站起身,开始拉着两个孩子,随着人流缓缓向检票口移动。
外公提着布包袱,对旁边的江辉说道:“小辉拉好弟弟,跟紧我们,人多,千万别走散了,知道吗?”
“知道了,爷爷。”江辉紧了紧拉着江澄的手。
江澄则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突然涌动起来的人流,小声问道:“哥,咱们要去坐火车了吗?火车很大吗?比拉粮食的大卡车还大?”
旁边的舅舅和舅妈一边拿着行李,一边分神的照看着两个孩子。
舅妈回答道:“火车比那个大多啦,还长呢,是由一个个车厢连起来的,像一条长长的铁龙。
我们马上就可以坐上去了……”
江宁也站起身,手上空着,就背着一个不起眼的旧挎包,刻意落后了几步,扫视着检票口的情况和周围涌动的人流。
趁着一位背着巨大行李的男同志挡住工作人员视线的瞬间,侧身一闪,悄无声息地跟着前面的人流挤过了检票口。
他始终和外公他们保持着的距离,直到看着他们顺着人流,登上了指定的车厢,江宁才跟着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市里的国营饭店,段朝听韩硕说完他今天去镇上找江宁,又把人送到火车站的事,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最后简直哭笑不得:
“合着你今天巴巴地请假,折腾大半天,最后就是亲自开车把人送回阳市去了?韩科长,您这……您这‘护送’工作做得可真够到位的。”
韩硕夹了一筷子菜,没看段朝,神色倒是坦然:“要不然呢?他都说了,不放心他表弟,非得跟着去送一程,我还能拦着啊?
而且……他说得对,他真想走,我拦得住今天,也拦不住明天。”
段朝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说道:“行,你是正人君子,不过话说回来,江宁这小子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没介绍信,没票就这么跟着上火车了?
路上查票怎么办,难不成一路蹲厕所?我看啊,他这一去,回不回来还真两说。回不来也正常,人家本来就是阳市的人……”
江宁外公他们平反回城的事,虽然一直处理得很低调,但段朝就在市里的组织部门工作。
一些必要的复核和手续是必须经过他们这里的,再加上上次韩硕他堂哥韩成斌来哈市,段朝作陪也吃了几顿饭。
虽然没见到那位同来的战友,但因为是江宁的小舅舅,“江文宇”这个名字便记住了。
这次平反人员名单里,赫然就有“江文涛”这个名字,两相联系,事情就再明白不过。
第580章 陪你去阳市找他
韩硕听着段朝的话,沉默地吃着菜,没接话茬。
他何尝不想把人留下,看着江宁走向火车站的那一刻,他几乎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克制住上前阻拦的冲动。
他也怕这人一去不回头,但强留是留不住的。
就连知道江宁下乡的目的时,其实他脑子里闪过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秒。
如果动用家里的关系,在回城手续上制造一些障碍,以此作为筹码,是不是就能逼江宁妥协,和他在一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甚至没等他细想,就被掐灭了。
而且他有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直觉,如果他真的用江宁在意的亲人去威胁、逼迫。
对方绝不会被拿捏,结果只会是鱼死网破,江宁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受他,还会恨他入骨。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从秋收结束回了市里,都好几个月了,工作繁忙,应酬也不少,可就是忘不掉这人。
好几次午夜梦回,浮现的都是这人在车间专注工作的侧影,或是两人偶尔一起吃饭时,那双总是含着清浅笑意的眼睛,
就连今天在车上,被江宁那样直白、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一点幻想和余地都不留。
他在难过憋闷的同时,心底某个角落竟然还在想: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做事就是干脆,不拖泥带水,不给人无谓的希望。清醒又果断。
韩硕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他一定是疯了,或者中了邪,被人这样明明白白地推开,还能给自己找出欣赏对方的理由。
段朝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劝也是白劝,其实他心里,还是希望江宁真的就此一去复返,这样彻底断了好兄弟的念想也好。
接触越多,纠缠越深,陷得也就越深,就越忘不掉!
而因为同一个人,在几十公里外的横河子镇,正以更加尖锐、也更加沉默的方式,在一个小院里上演着。
屋里的灯光明亮,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却驱不散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沉重压抑。
沈越就坐在屋子中间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平日里那么高大、强悍的男人,此刻竟显出有些疲惫和脆弱。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在他英俊却苍白憔悴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紧抿的薄唇,更添了几分萧索。
旁边的立春只觉得鼻子发酸,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小叔会露出这样无助、痛苦,甚至接近崩溃的一面。
从得知江宁担心他外公他们,跟着火车去往阳市的消息到现在,沈越就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好几个小时。
立春有心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紧,只能站在原地,心疼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沈越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他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掏了出来,跟着那个狠心决绝的人一起,坐上了南下的火车,远去了。
留下的,只有胸腔里的空洞和钝痛,混合着被抛弃的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一个冰冷的事实:江宁走了,回了阳市,那个有他亲人,朋友,有他熟悉环境的地方。
他很可能不会再回到这个北方小镇。
这个人,就这么突然地走了,这么干脆利落地从他的生活里抽身离去。
碎片化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他送江宁鲤鱼花灯时,那人眼中的动容和含笑的眉眼;夜晚和自己漫步松江,轻松惬意的侧脸。
清晨不想起床,赖在自己怀里用脸蹭着的他,迷糊可爱的模样……这些温暖、美好的画面瞬间切换成,国营饭店里,那人低着头把他当成陌生人的场景。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唐宋走了进来,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椅子里的沈越身上,停留了几秒便移开。
自己默默地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在离沈越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几分钟,唐宋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越哥,亲人对江宁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他最小那个表弟才八岁。
路途那么远,火车上又乱,他不放心,亲自去送一程,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越的反应,继续说道:“而且,他还给立夏留了纸条,让帮忙请假,还特意写了‘我一定会回来’。
越哥,你想想,他要真的打定主意一去不回,请不请假对他来说都一样,就算是为了敷衍韩硕,让对方帮忙去厂里说一声就行了。
为什么特意让把纸条转交给立夏?这话,很可能……就是带给你的。”
唐宋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紧紧锁在沈越身上,声音都有些发颤:“再说了贺源还在牛棚呢,他把贺源当亲弟弟看,这次走,没给贺源留一句话。
这反而说明……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回来了,没必要特意交代。”
沈越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我一定会回来’,这真的是对他说的?
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幻想过。
但他是真的怕了,前天在国营饭店,江宁那视他如无物的态度,彻底击碎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
太害怕这人真的不爱他,不要他了……
唐宋看着他这副毫无反应的样子,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担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坚定的说道:“越哥!阳市离咱们这里是远,几千公里!但那又怎样?
咱们坐三天的火车就能到,江宁他要是……要是再也不回来了,我们跟你去找他!他家就在那儿,不怕找不到!
越哥!咱们陪你去阳市找他去!”
最后一句,唐宋几乎是喊出来的。
第581章 把人带回来了!
低着头的沈越,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唐宋,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看着那焦急的神色,担心的眼神。
一想到这些兄弟明知前路是深渊,却依然选择死心塌地跟着他,把命交到他手里,他现在……算什么?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愧疚、痛苦和无力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直抵眼眶。
“对不起……”沈越的声音已经沙哑,眼睛湿润,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他重复着,“对不起,唐宋……我对不起你们这些兄弟……”
这声“对不起”里包含了太多。
对不起江宁,他不该用那么冷漠决绝的方式去“保护”他,最后却可能真的伤透了他的心,把他推得更远。
更对不起唐宋他们这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兄弟,他没能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反而可能把他们带向了死亡的深渊。
最对不起的是,即使知道了那可怕的未来,兄弟们没有退缩,依然选择和他一条道走到黑,而他却在这里,因为个人感情的挫败而几乎要一蹶不振。
唐宋只觉得眼眶滚烫,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了下来,用力抹了把脸,声音同样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铿锵:
“越哥,你说什么呢!什么对不起!咱们是好兄弟!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我家的安稳是你给的。
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被我爸打残疾了,在家种地,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管,我就知道跟着你,我唐宋不后悔!”
他初中时,那么渴望读书,想靠知识来改变他妈和他妹妹的命运,可他爸是个酒鬼不但不给钱,还对他们拳打脚踢,是沈越几次护住了他。
也是沈越在知道他辍学时,带着程东他们几个,直接堵住他爸,硬是逼着他爸答应不再动手。
后来学费还是沈越给他交的,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日子,塞给他的午饭……实在太多,从那时候起,唐宋心里就认定了,沈越这个大哥,他跟定了。
所以,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是荣华富贵还是万丈深渊,只要是跟着沈越走,他唐宋绝无二话,绝不后退!
“越哥!你想想以前,咱们初中毕业那会,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闯过?不都过来了吗?
这次也一样,未来的事,咱们一起扛,我们都在!”唐宋抓着沈越肩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越哥,为了江宁,为了我们这些兄弟,你也得挺住!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沈越反手紧紧握住了唐宋的手,好像汲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重重地闭了闭眼,吸了吸气,沉沉地说道:“我知道……我没事,”
——
“哐当——哐当——”
长长的绿皮火车就像一条疲惫的铁龙,在深冬的旷野上吭哧吭哧地奔跑着,将一个个城镇和村庄远远抛在后面。
而车厢里,江宁正经历着他穿越以来最煎熬、也最“惊心动魄”的几天,原本设想中相对平稳的护送之旅,被现实击得粉碎。
人,实在是太多了,硬座车厢里,座位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过道上也挤满了人,有蹲着的,有坐在自带小马扎上的。
为了能随时留意外公他们的情况,他根本不可能进入空间,一边要盯着人,还得跟列车员玩“躲猫猫”。
真实地体验了一把令人神经紧绷的“逃票”生涯,毕竟他不仅没票,就连介绍信都没有,被抓到了轻的强制下车,重则审查追责。
“查票了!查票了!把车票和介绍信都拿出来准备好!都别睡了!”列车员那标志性的,带着浓重口音的高亢嗓音,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道催命符,穿透嘈杂的车厢。
正无聊发呆的江宁心里猛地一跳,瞬间精神了,怎么又来了?不是上午才查过吗?
迅速判断列车员行进的方向,然后像一条灵活的泥鳅,在拥挤不堪的人缝中快速而小心地移动,嘴里含糊地对着挡路的人嘟囔:“劳驾,让一让,等不及了……”
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再次避开了查票人员的视线,躲进了气味难闻的厕所附近区域。
直到那令人紧张的脚步声和验票声远去,才慢慢挤回原来的角落,抬头就看到两个表弟正起身,似乎也要去上厕所。
江宁默默的跟了上去,又看着两人重新回到座位坐好,才退回了角落,这样的日子,硬生生的熬了三天。
当广播里终于传来:“前方到站,阳市,请下车的旅客同志提前做好准备……”时,他几乎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下午一点多,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阳市火车站。
江老爷子望着月台上“阳市站”那几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字,眼中瞬间涌上了激动的泪花,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们终于……回来了。
“爷爷,这儿……就是咱们老家吗?”江澄伸着头,看着外面气派的站台和建筑,好奇地问。
“对,澄澄,咱们……到家了!”老爷子用力抹了把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舅妈也红着眼眶,感慨道:“嗯!回来了……这站台,好像还是以前的样子。”
舅舅沉默着,但紧抿的嘴角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江宁混在下车的人流中,目光看到“阳市站”的站牌时,心里同样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他把这些人都带回来了!
也仿佛在心里对着那个已经消逝的原主默默说道:看,我把你外公、舅舅、舅妈,还有你两个表弟,都安全的带回来了。
你的牵挂,我替你完成了!
跟着外公他们慢慢走向出站口,江宁看到不远处,正伸着头不停张望的赵爷爷、赵奶奶和赵欣然。
找了个机会,迅速靠近走在稍后位置的江辉,将早已准备好的小布包塞进了他的手里。
江辉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突然靠近的、戴着旧帽子的陌生人。
“是我,江宁。”江宁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着,“我还得赶紧回哈市,这个你收好,等过年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别担心我!走了!”
说完,不等江辉反应过来,江宁已经迅速后退,身影如同水滴汇入了大海,瞬间就消失在了摩肩接踵的出站人流中。
第582章 送个“大惊喜”
江辉手里紧紧拿着那个还带着江宁体温的小布包,惊疑不定地看着表哥消失的方向,心脏怦怦直跳。
“小辉,怎么了?发什么呆?快跟上,别走散了!”走在前面的舅妈回头,见儿子站在原地不动,连忙出声催促,脸上带着归家的急切。
江辉迅速将小布包塞进自己怀里藏好,脸上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故意朝站台另一头张望了一下,“没事,妈。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火车站,看呆了。”
表哥……一直悄悄跟着他们?是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们?!
心里只觉得暖暖的安心,强压下回头寻找表哥的冲动,江辉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上父母和爷爷,朝着出站口走去。
而隐在人群另一侧的江宁,看到赵爷爷、赵奶奶激动地迎了上去,拉着外公的手老泪纵横。
赵欣然也帮忙拿着行李,一群人说着话慢慢的走远,彻底消失在车站广场的人流中。
江宁才朝着人声鼎沸的售票窗口走去,排了将近半小时的队,对方告知:“去哈市的火车?今天没有,明天早上十点二十的,要吗?”
他连忙说道:“不用了,谢谢同志我就问问。”便退出了队伍。
回去的火车,与来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江宁每一天都过得无比的惬意,每天睡到自然醒。
然后精神百倍的通宵打游戏,偶尔看下电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这三天简直是美妙绝伦的假期。
只是,偶尔那个高大的身影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心里有些担忧,担心自己突然离开,沈越会不会很难过?
担心那张纸条,他到底有没有看到?
还有沈越那边……那个藏得极深的内鬼,找到了吗?
这些念头像小小的钩子,时不时扯一下他的神经。
——
哈市某处僻静的小洋楼里,屋外,是北方深秋凛冽的寒风,而屋内,却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华丽的吊灯散发着柔和却明亮的光晕,照在欧式风格的精致家具上。
茶几上,水晶果盘摆着与这个物资匮乏年代格格不入的进口水果,黄澄澄的茂谷柑,以及个头硕大、颜色诱人的葡萄柚,散发着清冽又独特的果香,
这里的一切,都与70年代普遍的朴素、灰暗甚至破败,割裂成两个世界。
一个中等个子、身材偏瘦的男人,正慵懒地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他穿着质地精良的丝绸睡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沙发扶手。
他的面容温和,甚至满是书卷气,但那双半阖的眼睛里,偶尔掠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在他面前约一米处,如同标枪般站着一个四十来岁、身材精瘦的男人。
左眉骨上一道醒目的蜈蚣似的狰狞疤痕斜斜划过,让本就阴鸷的三角眼更添了几分狠戾。
此人正是中央大街一带最大的地头蛇,外号“毒蛇”的林勇。
而这条“毒蛇”,此时却微微躬着身,低眉顺眼,静静等待着沙发上那位男人的吩咐。
沈越秘密进行内部清查的事,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尽管动作极其隐蔽,终究还是让“有心人”察觉出端倪。
林勇方才低声汇报的,正是他手下人捕捉到的这些细微痕迹。
“哦?露出马脚了?”沙发上的男人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温和,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凉。
“这世上啊,从来就没有真正不透风的墙,也是,既然他想玩‘抓内鬼’的游戏,咱们总不能让他白忙活一场,你说是不是?”
林勇心头猛地一跳,压下惊疑,谨慎地顺着话头问:“您的意思是……?”
“那个人,暂时不能动,还有大用。”男人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茂谷柑剥开,清新的柑橘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沈越……我们不妨就送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也让他的清查卓有成效,如何?”
林勇立刻明白了,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钱三?”
眉头不自觉地微皱,补充道:“钱三负责着从镇上到隔壁县那两条运输线,就这么推出去顶缸……会不会太可惜了?
咱们也损失不小。”
“可惜?”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有些瘆人的笑声,
“林勇啊,兄弟和兄弟是有区别的,咱们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可不能因为一点舍不得就因小失大。
哎……要怪,也只能怪沈越他自己,非要闯进这个局里来。”
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漆黑冰凉的夜色,静静地凝视着,仿佛想透过黑暗,看到更远处的东西。
时代的风向,早就变了。
上面吹来的风一阵紧过一阵,冰冷刺骨,脚下这条看似坚固的大船,龙骨早已被蛀空,跟着它一起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想,也不愿意跟着一起陪葬。
所以,他得在这条船彻底倾覆之前,找到一块足够结实、足够有分量的……跳板,或者垫脚石。
让他,让他这一支,能够体面地、安全地跳到岸上去。
而沈越……这个野心勃勃、手段强硬,却又过于年轻的后来者,简直是一块绝佳地“肥肉”。
他不趁机咬上一口,拿来表功、彰显觉悟,也会有别的饿狼扑上来。
林勇看着男人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漠然的侧脸,不再有任何疑问,沉声应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安排妥当,保证自然,不会让沈越起疑。”
“嗯。”男人收回视线,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勇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深潭,让人探不到底:
“去吧。把戏做足。沈越……这小子太精了,别留下任何不该有的尾巴,让他察觉出背后还有别的文章。”
林勇深深点了点头:“是。”便退出了这间温暖却令人倍感压力的客厅。
第583章 回到哈市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闹钟铃声,清晰地在江宁耳边炸响,火车即将抵达哈市,他的这场为期三天的度假也结束了。
慢悠悠地换上旧棉衣,用围巾将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围起来,再戴上一顶遮住额头和耳朵的旧毛线帽,注意了下外界环境,才出了空间。
大约半个小时后,伴随着悠长的汽笛声和摩擦减速的声响,火车缓缓停稳。
江宁拎起一个背包,随着人流走下火车,抬起头,看着站台上清晰的“哈市站”,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去年他顶着原主的身份和记忆,踏上这片土地,更多是出于一种责任和命运的推动。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是为了自己,才重新回到这片土地。
依旧是低着头,贴着人群快速的移动,然后趁着工作人员应接不暇的瞬间,成功“出站”。
刚走到广场稍微开阔些的地方,江宁一眼就看到了两个“显眼包”。
这两人大概是怕他出来看不见,头上戴的帽子颜色那叫一个鲜艳夺目,在灰蒙蒙广场上,简直像两盏移动的信号灯,想不注意都难。
江宁差点笑出声,快步绕到后面,拍了拍正伸着脖子张望的小舟的肩膀:“嗨!打扮得这么‘精神’,是来接我的吗?”
说着,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带着明显笑意、格外生动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
小舟和立夏闻声猛地转过身,看到真是他,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乎是异口同声:“宁哥!你回来了!”
“宁哥!你这……诶?”立夏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壳,甚至还绕着他转了半圈,仔细瞅了瞅,“你……你这坐了六七天火车,人挤人的,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在预想里,不是应该风尘仆仆的吗?可除了衣着略显朴素外,那张脸还是一样的好看。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仿佛盛着光,非但没有憔悴,反而比离开时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神采?
这太反常了!
小舟也连连点头,凑得更近了些,像小狗一样嗅了嗅:“就是啊宁哥!我们还以为你这一路肯定累坏了,说不定身上都馊了。”
皱了皱鼻子,更加疑惑了,“香香的,也没怪味啊。”
江宁伸手轻轻揪住小舟的后颈,把人扯开一点,笑骂道:“说什么呢?闻什么闻?难道非得一身馊味、灰头土脸地回来才行?
走了,别在这儿傻站着。”
“对对对,先回去,回去再说。”立夏连忙点头,顺手接过他手里那个轻飘飘只当摆设用的背包。
接着脸上的笑收敛了些,犹豫地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宁哥,韩科长也来接你了。”
江宁脚步微顿,抬起眼越过人群,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却不显臃肿,高大挺拔的男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韩硕显然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江宁,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走到近处站定。
看着那张清润透亮的脸,都快有些移不开眼,愣了一秒,才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回来了?你这……还真是送到了就回啊,够快的。”
他还以为这一去,可能会在阳市多待些时日,甚至……心里那个隐秘的担忧,但没说出口。
江宁迎上他有些灼热的目光,脸上迅速挂起得体却带着明确距离感的微笑,仿佛戴上了面具:“嗯,把他们安全送到,就回来了,谢谢你来接我。还有,上次也谢谢你送我过来。”
然后故意抬手看了眼腕表,带着歉意说道:“我们还有点事要办,嗯,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饭吧!”
旁边的立夏反应极快,立刻接过话头:“是啊,韩科长,太谢谢你了!我们还得赶去秋叶商店那边买点东西。
而且……还有点其他的急事,今天实在不好意思!”
虽然两人的话明显是把他推开,划清界限,这让韩硕心里那点因为看到江宁归来,而升起的雀跃冷却了下来。
但或许是已经习惯了,也可能是早有心理准备,想着只要人回来,还在眼前,就还有机会。
韩硕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没事,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也是顺路过来,正好看看。既然你们有事,那我先走了。”
说着,朝旁边的立夏和小舟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丝落寞。
江宁看他离开,抿了抿唇,说道:“走吧,那我们先去商店买东西。”
秋叶商店就在火车站旁边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
立夏背着那个轻飘飘的包,跟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好奇:“哥,你这一到地方,都没歇歇脚,就直接坐火车回来了?不累吗?”
江宁故意揉了揉有脖子:“累啊,坐火车也挺熬人的。不过路上眯了一会儿,还好。”
旁边的小舟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宁哥,火车上人多不多?我听人说,有时候运气好,车厢空,还能躺椅子上睡一觉呢!”
江宁边走边回答,两个半大小子像刚出窝的小鸟,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过来,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火车上吃的啥?看见啥新鲜景没?大城市里的火车站是不是特别气派?……他也耐心地跟他们说着。
脚下是被踩得硬邦邦的雪,三人继续往前走,寒风掠过,卷起边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江宁拉了拉围巾,不经意侧头,视线就落在立夏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他正比划着说着话,微微偏头,含着浅笑。
就在这一刹那,江宁恍惚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酸胀的思念瞬间决堤,他好想沈越。
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干什么?是还在镇上,还是在哈市?那个纸条,他到底有没有看懂?他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吗?
明明分开也没多久,却好像隔了很长很长时间。
江宁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没让旁边的两个小子察觉。
而就在他们刚刚走过的斜对面,广场边缘背光的地方,一辆不起眼的车静静的停在那儿,车身上还带着未化的残雪
车窗后,沈越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层下灼热的暗流,穿透了人群和渐沉的暮色,牢牢地锁定在中间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第584章 回牛棚看贺家爷孙
看着江宁轻松,带着笑意的侧脸,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熟悉的温和嗓音,沈越一直悬着的心,多日缠在心里的恐慌和害怕也消失了。
终于回来了!
他贪婪地看着,目光寸寸描摹,直到那三个身影渐渐走远,融入暮色之中,再也看不见。
沈越才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吼,车子很快消失在苍茫的雪地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虽然是借口,但江宁他们还真去了秋叶商店,店里都是烤面包和熏肠的混合香气,货架上摆着不少带有异域风情的特色商品。
俄式火腿、松仁小肚、欧式大列巴、还有各式精巧的点心,几人饶有兴致的买了一堆,出来时,手里都拎了不少东西。
回到镇上,经过灰扑扑的邮政局时,江宁脚步一顿,进去给外公他们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
出了邮政局,抬腕看了看表,才刚过五点,正好还可以回去牛棚一趟,看看贺爷爷和贺源……
江宁平时挺咸鱼的人,但行动力却一向强得惊人,对围了过来的两人直接说道:“我打算现在回趟牛棚,看看贺源他们。”
“啊?”小舟一脸惊讶,还有些心疼的劝道:“宁哥,你这……刚下火车,舟车劳顿的,凳子都没坐热乎呢!不先回去歇歇脚啊?”
旁边的立夏闻言,嘴里也啧啧有声:“哥,你可真行啊!这火车哐当当去三天,再哐当当回三天,屁股都快坐出茧子了吧?
这刚落地,又要蹬着两小时自行车回村里?我的亲哥,你可真厉害!”边说边摇头晃脑。
江宁被他逗乐,踹了他一脚,笑骂:“别怪里怪气的,哪有那么夸张,这点路算什么。
走,先去国营饭店。我买几个硬菜带过去,顺便也请你俩搓一顿。”
立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搂住他,笑嘻嘻地说:“哥,要不说你招人喜欢,我真是稀罕死你了!”
小舟也立刻进入“小弟”角色,机灵地问:“宁哥,那你俩先去?我去给你把自行车推过来,再找俩饭盒?”
“嗯,行,那我们等你。”
跟着两人在国营饭店匆匆吃了点垫垫肚子,江宁便将那几个饭盒裹进厚厚的棉套里,挂在自行车龙头上,骑着自行车朝着镇外去。
进了村子后走了另外一条小路,路面越发的偏僻崎岖,自行车轮碾过积雪和冻土,发出咯吱的声响。
再加上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车头那盏昏黄的手电光,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坑洼的路面。
终于,一个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出现在视野里,江宁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打了信号,过了几秒,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
贺源那张冷俊的脸出现在门口,江宁立刻推着车,提着东西闪身进去,门随即关上,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贺源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包,手指不经意触到他有些冰凉的手指。
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动容,眼里都是心疼与担忧:“怎么来了?刚下火车,不好好歇着?这路晚上多难走。”
贺应龙也走了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惊喜与慈祥的笑,眼神却同样透着担忧:“你这孩子!怎么这时候跑来?快,快过来暖和暖和!”
江宁摘下围巾,俊美的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呵出一团白气:“这不看天色还早,心里总惦记着你俩,就过来了。”
然后转向旁边的贺爷爷,语气放缓:“爷爷,你和小源吃过晚饭没?我带了点炖排骨和红烧肉丸子,还热乎着呢。”
贺应龙看着这去而复返的青年,心里猛地一酸。老友一家刚走,这孩子就自己颠簸一路跟了上去,回来了头件事竟是来看他们。
他心里暖烘烘的,又酸涩涩的,真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啊!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回道:“刚吃过,你吃了没?让小源给你热点。”
“我也刚吃过,爷爷你快上炕坐着,跟我你还客气。”江宁说着,脱下厚重的外套,走上前笑着搀扶着贺爷爷,“这菜趁热吃香,要不,咱们爷仨再垫垫?”
贺爷爷就着他的手在热炕头上坐稳,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连声说:“行,行!听你的,咱们再吃点。小源,拿几双筷子碗来!”
贺源应了一声,江宁和他一起把铝饭盒打开,摆好碗筷,三人围坐在炕桌边上,又吃了一些。
贺爷爷问了他这几天的行程,听到他一路护送老人孩子,直到安顿好才折返,既感慨又有些后怕:“你这孩子,胆子也大。火车上是不太平,你一个人,哎……得多小心一点!”
江宁夹了块裹满浓亮酱汁的肉丸子,放进贺爷爷碗里,自己才又夹了一个,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火车上啥人都有。
澄澄才那么点儿大,连村子都没出过几次,实在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下午给外公他们挂了电话,报了平安,那边都安置好了,让我别惦记。”
贺爷爷连连点头,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那就好,那就好啊……你外公他们,总算熬出头了。
你有心了,也算了了一桩最大的心事……”
三人边吃边聊,多是贺爷爷问些细碎的关心,江宁挑着轻松有趣的部分答,一顿简单的“加餐”,吃得屋里热气腾腾。
吃完饭,贺爷爷在炕边里摸索了一会儿,宝贝似的捧出一副木头象棋:“来,小宁,陪爷爷杀两盘,活动活动脑筋,也解解闷。”
江宁和贺源陪着老爷子,下了快一个多小时的棋,看天色已晚,才就着锅里温着的水简单洗漱好,就睡了。
第二天清晨,因为惦记着要去镇上的事,江宁七点多就醒了,三人吃完早饭,贺源帮他推着自行车,默不作声地送他出门。
寒风凛冽,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江宁侧过头,看着贺源冻得有些发白的侧脸,无奈道:“真别送了,赶紧回去,这条路我熟得很,闭着眼都能骑到镇口。”
第585章 新线索
贺源嘴角极轻地勾了勾,“那你估计得摔个大马趴。没事,就送到前面村口岔路。”
“行吧。”江宁拿他没办法,想了想又说,“对了,今天是周三……后天吧,我买点炖排骨,冻好了味道也不大,到时候让小舟送过来。
周末要有空,我再回来看你们。”
贺源脚步微顿,眉头蹙了蹙:“不用,之前你送来的包子、饺子,还存着不少,菜也够吃。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最近牛棚这边,时不时有‘外人’来转悠,东西放多了扎眼。”
最近,因为外公他们突然被平反接走,阵仗还不小,两个像干部模样的,开着两辆小汽车来接人,村里不少人都瞧见了。
一些“心思活络”的村民,开始把目光投向了还留在牛棚的贺家爷孙。
虽不敢明着来,但借着“怕老人冬天难熬”的名头,悄悄往这边塞几颗烂白菜、几个冻土豆的人,一直都没断过。
东西不值钱,那点算计却明晃晃的,无非是想提前押个宝,赌一个渺茫的“将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照”,反而让贺源必须更加谨慎,屋里绝不能出现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江宁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也是,那你们自己一定多加小心。真要有什么事,或者缺什么了,一定得告诉我,听见没?”
“嗯。”贺源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哥,你自己在镇上,也多留心,牛棚没事,别惦记着。”
两人走到村口的岔路,贺源才停下脚步,把自行车让给他,“就这儿吧,路滑,你骑车当心。”
江宁跨上自行车,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脚下一蹬,自行车便向前滑去。
到了镇上,人烟渐密,街道上不少行人走动,自行车铃叮当作响,供销社的门口也排起了长队。
江宁将自行车停在国营饭店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仔细整理了一下厚重的棉帽和围巾,将大半张脸都掩藏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穿过几条积雪被踩得乌黑泥泞的巷子,来到了王雪晴那座独门独院的后巷,贴在冰凉的青砖外墙上,侧耳细听。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枝的细微呜咽声,时间也还早,还不到十点,显然院子里是没有人的。
江宁退后了几步,一个助跑,脚在墙砖上借力一蹬,手已经够到了墙头,轻巧利落得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脚步不停,猫着腰走向西厢房外侧的一个角落,往里面看了看,此时屋内空无一人,又谨慎地环顾四周,才进入了空间。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大概十一点多,院门传来响动,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沈越,穿着一件深色的棉大衣,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将他出众的五官衬得愈发清晰,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带着一股慑人的冷峻气场
跟在他身后的唐宋,脸色同样有些沉,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眉宇间笼罩着冷肃。
两人径直进了屋,很快,屋里传来了划火柴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炕火烧起来,屋里有了些暖意。
沈越随手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坐上炕沿,随口说道:“让春红把王雪晴叫过来。”
“好。”唐宋应下,将手里提着的暖水壶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沈越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天光,低头翻看起来。
英挺的剑眉微微蹙起,那点微弱的光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的轮廓显得更加深刻,也……更加冷硬。
空间里的江宁,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还是一样英俊得夺目,甚至因为眉间那抹阴郁和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而更具冲击力。
然而心里某处却被轻轻刺了一下,这家伙……怎么感觉比上次在国营饭店时,又瘦了一些?
是因为那个潜伏的内奸还没揪出来,压力太大,神经时刻紧绷着,睡不好?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唐宋领着两个人回来了。一个是穿着花棉袄、低着头、显得有些畏缩的王雪晴。
另一个是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一股机灵劲的春红。
王雪晴一进屋,看到炕上坐着的沈越,立刻缩了缩脖子,态度恭敬甚至带点惧怕地小声唤道:“越哥好。”
沈越从本子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坐吧。”
他言简意赅,将手里那个小本子递过去,“钱光豪这个人,有没有印象?其他兄弟都叫他钱三。”
王雪晴连忙接过本子,认真地翻看上面记录的信息,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把本子递还回去。
摇了摇头:“越哥,这……我真没印象。名字,还有写的这些事,我都对不上号。”
沈越似乎并不意外,接过本子,淡淡道:“这份信息你抄下来。这一两天,有事没事都拿着好好看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越哥,我一定仔细看,努力想!”王雪晴连连点头保证。
沈越对她的保证不置可否,目光依旧锐利,继续问:“前面你说的那个叫林诗诗的,还有她家里人的事。
除了已经告诉我的那些,还有没有想起什么别的?”
他顿了顿,强调道,“任何细节,哪怕你觉得不重要、无关紧要的,都说说。”
在空间里的江宁听到“林诗诗”这个名字,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当时他是故意向沈越透露了林诗诗和顾乐宝的名字。
也是想着,如果王雪晴跟沈越提起任何关于林诗诗的事,他心里能先有个底,现在追问得这样细……是想知道他“上辈子”的事?
第586章 心思深重,手段狠绝
王雪晴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紧张,连忙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嗯……她生意做得挺大,这个我之前说过了。”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确定,“她好像……是用她家祖传的药,救了好几个人。具体救了谁我不清楚,但听说……其中有两个,权势都挺大的。
反正,就是一直有人在后面给她保驾护航。”
沈越和站在一旁的唐宋闻言,眼神都微妙的动了一下。
沈越压下心头的波澜,追问道:“你说的救人?具体指什么?救命还是?”
王雪晴苦着脸,努力回想上辈子道听途说的那些碎片信息,最后摇了摇头:“我、我真不知道啊越哥。
都是听人传的……救命?应该救不了吧?我记得……她老公的爷爷,那么大官呢,也死了。”
见问不出更多关于江宁“上辈子”的有效信息,沈越不再纠缠于此。
“行,那其他的呢?有没有想起什么特别的?任何小事都可以。”他最后确认道。
王雪晴颓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了,越哥,只要想起什么我都记在上面,也都告诉你了。”
沈越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那你先回去吧。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春红。”
“哎,好的越哥。”王雪晴如蒙大赦,赶紧把本子收好,站起身。
旁边的春红立刻上前,领着她走出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炕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唐宋走到桌边,提起水壶,给沈越和自己各倒了一碗热水,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片刻的沉默。
“越哥,”唐宋捧着粗糙的搪瓷碗,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沉重,“你说这个钱三……真就是那个内奸?”
沈越没有立刻回答,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手里的茶水,钱三……跟了他好几年了,从在黑市摸爬滚打时就跟着,算是知根知底的兄弟。
现在还负责横河子镇和红星镇这两条重要的运输线,接触的关节也多,手下也有一帮听他招呼的小弟。
从目前沈文龙暗中摸回来的线索看,确实有几处说不通的地方,隐隐指向钱三。
也符合一个能造成不小破坏、影响力足够的“内鬼”身份,可沈越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不是证据指向的错误,而是一种直觉,一种长期在刀锋上行走形成的、对危险和背叛的敏锐嗅觉。
但直觉不能当证据,尤其是在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头。
过了几秒,直到杯沿的热度有些烫手,沈越才抬起眼,看向唐宋说道:“钱三这个人,有问题是肯定的,至少有些手脚不干净,或者背着我们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人。”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更深沉:“是不是那个最重要的‘内鬼’,还不清楚。眼下,还不能打草惊蛇。
一切等小龙那边继续摸,看看还能不能挖出更多的东西,或者……看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静。”
“好的,越哥!”唐宋沉声应道,神色郑重。
接下来两人就着钱三的情况,又从接触范围、可能的漏洞以及近期异常几个方面,低声细致地捋了一遍。
无论从哪个角度推敲,最终得出的结论:钱三必然有问题!
尽管仍有几个细节说不清,但他的位置、权限,都让他高度吻合那个,造成最大破坏的内奸形象。
沈越也在反复思量,只能将心头那股“似乎哪里还不对劲”的模糊直觉强行压下,眼下,揪出这个已经浮出水面的威胁,才是重中之重。
针对钱三的后续布局,也在两人的交谈中逐渐清晰:保持常态麻痹对方,放出经过筛选、半真半假的“诱饵”信息,找到钱三的传递渠道,同时通过其他渠道反向验证。
并准备好一旦确定即能迅速控制、且不惊动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大树”。
甚至在必要时,如何制造一场“意外”或“冲突”,迫使钱三背后的势力不得不做出反应,从而露出马脚。
这一环扣一环的算计,听得空间里的江宁太阳穴都隐隐作痛,他果然不适合搞这些阴谋诡计,光是听着就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此刻,他不禁深深赞同起贺源对沈越的精准评价——心思深重,手段狠绝。
这个沈越,心计是真的够深,每一步都像在下棋,看的不是眼前一子,而是后面十步,甚至更远的棋盘大势。
幸好……江宁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带着点后知后觉的庆幸,幸好这人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没怎么把这些弯弯绕绕的手段用在他身上。
如果沈越真想对他耍心眼,江宁毫不怀疑,以对方的城府和手段,绝对能把他耍得团团转。
可事实上,沈越对他,大多数时候还算是直来直去的,那份独占的霸道、暗中的保护、还有对他的态度,都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赤诚。
屋内,沈越和唐宋还在聊着钱三的事,过了一会,两人就各自占据炕桌一角,埋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时不时又交流几句。
空间里的江宁,也只能跟着他们一起熬着,最初还会把视线分给唐宋一点,后面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停在那道身影上。
从沈越微微低垂的、线条清晰的下颌,到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到他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眉眼。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惯常锐利的眸子,此刻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纯粹与专注。
“这家伙……”江宁托着腮,眼神有些放空,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还真是够帅的!”
纯粹从视觉欣赏的角度,沈越这张脸和他的身材,确实没得挑……过了几秒,江宁才猛的回神,甩了甩头把这念头清除脑海。
再帅也抵消不了这人之前干的那些事,等着吧!
他抿紧了唇,将目光移到唐宋身上。
第587章 人情往来
时间就在寂静与江宁纷乱跳跃的思绪中缓慢流逝,都快下午一点了。
唐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和脖颈,开口道:“越哥,咱们要不先去吃饭吧?肚子有点空。”
沈越闻言,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有些疲惫,但看向唐宋时,还是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行啊。吃完饭,我顺路去找小五一趟。你跟小龙,下午再具体碰一下,把细节完善了,务必稳妥。”
”嗯!”
两人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起身出了门,落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江宁又耐心地等待了七八分钟,凝神细听,确认院子外再无任何动静,才出了空间。
或许,是因为外公和舅舅他们已经安全回城,压在江宁心里的大石头被移开,他感觉自己从未有过的轻松,甚至觉得自己彻底自由了。
许多过去需要顾忌、需要隐忍的东西,似乎一瞬间都变得遥远、不存在。
连带着,镇上农机厂那份维修工的工作,在他眼里也愈发显得枯燥乏味,简直是在消耗光阴。
一个念头闪过:要不……不干了?
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哎!时代不一样啊。
如果辞职,他还是知青,就得回到村里,各种目光、猜测想想都麻烦,而且就算他有空间,也不能真把自己搞成不见天日的黑户……
晚上,农机厂附近租住的小院里,烧得滚烫的炕驱散了屋外凛冬的寒气,江宁、小舟和立夏三人盘腿围坐在炕桌边上,正打着扑克。
又一局打完,江宁随手将几张牌丢在桌上,目光扫过对面两个小伙伴,随意说道:“这镇中心离咱们这儿,还真挺远的,来回一趟够呛。”
立夏皱着眉头,一张张的摸着牌,嘴里还叼着半块地瓜干,含含糊糊地抱怨:“是啊……这破天气,冻得我脑子都不转了,尽抓臭牌。”
小舟闻言感同身受地猛点头:“可不嘛!那风刷刷的,跟小鞭子抽似的!我今天骑车过来的时候,脸都快冻得不是自己的了,冻得发木!”
江宁拿起炕桌上的牌,边整理着牌边说:“是太冷了,你俩这天天顶着风跑,够受罪的。要不……还是搬回镇中心那边住吧?
总这么跑来跑去,别冻病了。”
这话一出,小舟和立夏同时抬起头看向他,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立夏有点懵,眨巴着眼睛:“搬回去?宁哥,咱不是一块儿住着挺好吗?热闹啊!咋拉?”
小舟反应很快,看这情况宁哥这是要去办什么事?或者盯什么人?他和立夏住在这儿,是不怎么方便……
又确认的看了眼江宁,立马接过话头:“行啊,这天天来回跑,确实冻得够呛,那我俩明天就收拾收拾搬回去呗,还方便!”
不愧是他第一个小弟,脑子转得就是快!江宁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这俩住在这儿确实挺热闹的。
但他现在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按部就班地的上下班,回来就打游戏、睡觉,什么都不管。
他还得时不时去“了解”沈越那边的进度,小舟和立夏在,他反而束手束脚,把他们暂时支开,是最合适的选择。
“行,那你们就明天搬吧……一对4!”江宁说着,啪地甩出两张牌,
“哦……一对6!”立夏的注意力被拉了回,立刻跟上出牌,嘴里却还念叨着,“那你可得经常来看我俩啊!源哥现在都不来镇上,你再不来,我俩得无聊透了!”
“一对7。”小舟也出了牌,然后看向江宁,认真补充道:“对啊宁哥,你偶尔还可以去我们那边住几天,也热闹。”
江宁从牌堆里抽着牌,笑着应道:“行啊,肯定去。”
第二天江宁就正常去上班了,因为最近这段时间频繁的请假,还特意拿了一些前天在市里买的糕点给大家分享。
“这段时间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带了点糕点,都别客气!”江宁朗声说道,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打开纸盒子,糕点的甜香混合着油酥的香味瞬间飘散出来,把盒子递给于彬他们。
一个个也不客气,都走了过来,齐江捏了块绿豆糕丢进嘴里,边嚼边点头:“这绿豆糕不错,挺细的,是市里买的吧?谢了啊!”
“客气什么!大家喜欢就好。”江宁笑着又把盒子往其他人面前递了递。
张栋也拿了一块,打量着他:“你这病假请的挺勤啊,上回手缠得跟粽子似的,这回又生病,好利索了没?还那么破费。”
“真没事了,可能就是这天太冷了,一下子有点不适应。一点点心意,不值什么。”
给车间的同事们分完,江宁又提着另外几盒专门买的香芋酥去了办公楼,一盒装着十来个,正好也够一个科室分。
先到财务科。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和女同志们低低的交谈,江宁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
“刘姐、王姐,李同志,张同志,忙着呢?”
正在埋头的刘会计闻声抬起头,一看是他,笑道:“呦,是小江啊!快进来,你这是干什么呀?”她放下手里的钢笔。
办公室里另外三位女同志,王姐、小李和小张也都停了手里的活,笑吟吟地看了过来。
江宁走进来,举起手里那盒香芋酥,语气真诚:“上次我手受伤生病,劳几位姐姐惦记着,还给我送了东西……我心里一直记着呢。
这次正好去了趟市里,买了点香芋酥,就一点小心意,大家分着尝尝,别嫌弃。”
刘会计走了过来,接过盒子看了看,嗔怪道:“这么客气干啥!那点东西算什么呀,都是应该的。这香芋酥我知道,老贵了!
你病才好,留着自己吃补补身体多好,还想着我们。”
李姐也凑过来看,接口道:“就是,小江你也太见外了。手现在好利索了吧?天冷可得注意。”
“好了,现在都没事了,谢谢关心。”江宁笑着点了点头。
又跟她们寒暄了两句,才在几位大姐“下次可别破费了”、“好好注意身体”的叮嘱声中退了出来。
从财务科出来,他又依次去了人事科、工会和厂办公室,给每个科室都送了一盒香芋酥,才回了车间。
第588章 地下赌场
下午六点,天色已经擦黑,江宁一下班就回到租住的小院,迅速关好门,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半旧的棉袄棉裤换上,又往脸上涂涂画画。
过了几分钟,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甚至有些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这才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没有耽搁,直奔镇中心附近的雨花巷子,那一片也算是“名声”在外,表面是条普通民居巷弄,实则藏着好几个地下赌窝,鱼龙混杂。
按照昨天沈越的话,那个有问题的钱三,最近就经常待在那的地下赌场里。
沈越对手下,尤其是几个管着事的小头目,向来是明令禁止赌博。
他们干的本就是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买卖,沾上赌,容易坏事、甚至被人下套。
但人心难测,底下人手里有了活钱,又常在这种环境里厮混,难免有人偷偷沾上。
只要不过分,不影响正事,沈越很多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不了那么多。
江宁把自行车藏在巷口外一个堆杂物的角落,自己则缩在巷口背风的阴影里,竖着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巷子外传来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两个男人缩着脖子,抄着手快步走来,嘴里还嘀嘀咕咕。
“妈的,这天儿真能冻死人……快点快点,去晚了没好位置了。”一个声音有些沙哑的男人催促道。
另一个声音尖细些的回应:“急啥,这才几点?赢钱也得看手气,跟早晚有啥关系……不过听说昨晚‘疤脸’那桌出了个大的,赢了这个数!”抬手比划了一下。
“真的?那今天可得去碰碰运气……”
眼看两人快走到巷口,江宁装作刚从另一边拐进来的样子,正好和那两人打了个照面,像是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对不住,对不住,没瞧着。”江宁压着嗓子说道,语气怯怯的。
那两人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寒酸,又缩头缩脑的样子,也没在意,嘀咕着“走路看着点”,就准备绕过他继续走。
江宁却在侧身的同时,面上露出点犹豫和渴望,小声问道:“两位大哥,打扰一下,我听说这巷子里头……有点‘热闹’?”
那两人脚步一顿,立马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
沙哑嗓子那个眯了眯眼,含糊道:“啥热闹?这破巷子乌漆嘛黑的,你找错地方了吧?”
江宁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小心陪着笑,往前凑了半步:“大哥,不瞒你说,我、我是从红星镇那边过来走亲戚的。
这不……年底了,手头有点紧,心里也痒痒。听说这边……嗯,能试试手气,看看能不能弄点过年钱回去。”他故意说得磕磕巴巴。
尖细嗓子那人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声:“红星镇来的?行啊,鼻子挺灵。知道规矩不?”
“规矩我懂,我懂!”江宁连忙点头如捣蒜,“少说话,不惹事,输了认账,绝不耍赖。赢了……我请两位大哥喝口烧酒,暖暖身子!”
他说着,从破棉袄内兜里小心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块钱,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本钱”。
看他这副懂事又上道的样子,手里也确实有点钱,虽然不多,两个老赌徒对视一眼,警惕心放松了不少。
沙哑嗓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认可了:“成,看你也是个明白人,不过丑话说前头,进去以后,眼睛别乱瞟,嘴巴闭紧点,赢了别嘚瑟,输了也别闹,懂不?”
“懂!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带路!”
三人一起走进了幽深昏暗的雨花巷,越往里走,两旁院落越显破败,但某些院子里隐约透出不同于寻常人家的光亮和压低的喧哗声。
走到巷子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前,沙哑嗓子上前,抬手在门板上“笃、笃笃、笃”地敲了几下,节奏特别。
等了约莫十几秒,院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男人探出头来,目光凌厉地扫过门外三人。
看到前面两个熟面孔,又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畏畏缩缩的江宁,以为是一起的生客,没多问,只是粗声粗气地说:“快点!”然后侧身让开了门缝。
门在身后迅速关上,只见正屋的门窗都被厚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一点昏黄的光线和清晰的嘈杂声浪传出来。
三人掀开厚门帘进去,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汗臭、煤烟以及某种兴奋剂般气味的暖浊热浪扑面而来。
正厅和里面两个里间被全部打通了,形成了一个比较大的空间,人还不少,虽然简陋,但挤满了人。
大多围在用木板临时搭成的赌桌旁,有玩牌九的,有掷骰子猜大小的,还有最简单粗暴的猜单双,赔率快输赢立现。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脸庞在灯光下映出贪婪、紧张、狂喜或懊丧的神色,但声音都下意识地压着,在嗡嗡的背景音中,狂热又诡秘。
带他进来的那两人,一进屋就撇下他,各自熟稔地挤到常玩的桌子边去了,显然没真把他当回事。
江宁缩了缩脖子,先在最近的牌九桌旁探头探脑看了几眼,然后才挪到玩掷骰子的那张桌子边站着。
他看得很“投入”,也跟着旁边几个赌徒,时而紧张地攥拳,时而遗憾咂嘴。嘴里还无意识地跟着嘟囔:“大!大!”、“哎呀,又是小!”
看了两三把,有些按捺不住,从破棉袄内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犹豫了一下,押在了“小”上。
“买定离手——开!四五六,十五点大!”庄家嘶哑的嗓音响起。
江宁懊恼地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那模样十足一个运气不佳的新手。
他又玩了几把,有输有赢,面前的毛票时多时少,完全融入了这焦灼的气氛里。
但耳朵却像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周围所有的交谈声,然而,听了好一会儿,始终没听到“钱三”这个名字,还有符合的信息。
借着运气不好,换了桌,很快注意到,在最里侧被厚重帘子隔开的地方,似乎还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偶尔有人进出。
看来这赌场还分内外院。外院招待的大多是散客、玩得小的,而内院,恐怕才是真正玩得大、或者有些“身份”的人去的地方。
钱三如果真来,多半是在内院。
第589章 跟踪钱三
想到这里,江宁心思活络起来,反正现在变了装,没人认得出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骰子赌桌。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碰运气了,超乎常人的听力和动态视力,让他能捕捉到庄家摇骰时极其细微的力度变化、骰盅落桌时那震动差异。
开始有意识地验证,先小押几把,仔细听、仔细看,心里默默计算。
十几把下来,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虽然不是每次都能百分百确定,但结合庄家的习惯性小动作,准确率算是居高不下。
开始加大注码,几块几块地押,赢的次数越来越多,面前皱巴巴的纸币堆渐渐变厚,吸引了同一张桌子赌客的注意。
“嘿,这小子手气起来了?”
“邪门了,连着押中好几把大的!”
低低的议论声在他周围响起。
江宁依旧一副有点紧张又忍不住兴奋的“新手”模样,但下注越来越果断。
“押五块,大。”江宁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安静了一瞬。五块,在这外间算是非常大的注了。
庄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摇盅,开。“四四六,十四点大!”
江宁赢了,面前的毛票堆里,赫然出现了两张崭新的十块“大团结”!
这一下,就像冷水滴进了热油锅,不仅他这张桌子,连旁边玩牌九、猜单双的人也纷纷侧目,眼红地看着他面前那堆令人心跳加速的“巨款”。
“我滴个乖乖,连赢多少把了?这是财神爷附体了吧?”
“看他那穷酸样,没想到是个狠角色……”
低低的议论声、吸气声、羡慕嫉妒的嘟囔嗡嗡作响,整个外间的气氛都被点燃了,几乎全场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宁和庄家的身上。
庄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摇骰盅的手都有些发紧,可江宁还是赢多输少,面前的“大团结”已经五六张了,加上零碎的,这都快要有一百了。
眼看周围赌徒的情绪越来越压制不住,已经有几个开始跟着江宁下注了。
这时一个穿着干净棉袄、看起来像是赌场内部管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江宁和他面前那堆钱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这位兄弟,手气不错啊,外头这局小,玩着不尽兴吧?
里头有更敞亮的场子,局也大,玩得更痛快,有没有兴趣进去试试手气?”
江宁抬起头,脸上带着因接连胜利,有点飘忽、却又强自按捺的兴奋表情,雀跃道:“还有玩的更大的?行啊!
反正今天手气好,走走走!”
管事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小心门槛。”
江宁把桌上的钱胡乱一卷,就塞进棉袄内兜,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在周围一片羡慕、嫉妒、不甘的目光注视下,跟着那管事男人,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了内院赌场。
内院果然别有一番天地,旁边两间厢房门窗紧闭,隐约有说话声传出,显然是单独的包间。
江宁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正中的堂屋,掀帘进去,格局和外面大通间类似,但档次明显不同。
赌桌只有四五桌,赌桌旁还摆着一个个单独的椅子,桌上花生、瓜子和粗糙的茶水,流动的钞票面额也更大,多是块票和大团结。
管事把他领到靠里的一张骰子桌边,低声跟坐庄的中年男人耳语了句:“空码子,十押九响……”
那庄家面无表情,抬眼打量了一下他,才微微点了点头。
“新来的?坐。”庄家声音平淡,指了指桌边空着的一张椅子。
江宁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内厅是有些“静”了,只有骰子声、轻微的筹码碰撞和一些低语。
新的一局开始,庄家摇好骰盅,示意下注,江宁没多犹豫,直接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把钱放在桌上,拿出一张大团结押在了“大”上。
十块钱!在内厅虽然不算顶天的注码,但一个生面孔上来就压这么大,还是引起了同桌其他几个赌客的注意,目光都瞟了过来。
庄家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揭开骰盅:“四五六,十五点大。”
江宁开局得利,接下来,他开始控制着节奏,几把输得要空了,几把又赢了一堆,就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惹得旁边几个老赌客看着直皱眉。
但因为他下注干脆,输赢起伏大,倒是让这屋子好像人气都旺了起来,不那么静了。
但江宁的耳朵和余光却没闲着,仔细分辨着屋内所有的交谈。终于,在又一次庄家摇骰的间隙,捕捉到斜后方那张玩牌九的桌上。
有人压低声音抱怨:“……真他妈背!三哥,你今天这手气也不行啊,要不歇歇?”
被称为“三哥”的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歇个屁!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江宁借着拿茶碗喝水的动作,极快地朝那边瞥了一眼,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方脸男人,穿着半旧的棉大衣,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这张脸,他有印象,曾在沈越他们的仓库里见过一面,只是当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现在对上了,这人就是钱三!
钱三面前的筹码所剩无几,脸色很难看,早就注意到了江宁这边,但显然没把这个“暴发户”的生面孔放在眼里。
此刻正跟旁边相熟的人低声抱怨着晦气。
找到人了,江宁不再控制输赢,也没去听那骰子了,纯粹靠运气瞎押,果然,没多一会儿,他面前的钱,像雪堆一样,迅速消融殆尽。
而注意力早已锁在了钱三身上,对方玩了一会,就离开了,江宁也晃悠悠地站起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钱三身后。
从那天起,他每天下班后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回屋变装,然后悄无声息的跟着钱三或者唐宋。
周日,同样再次潜伏在王雪晴的院子里,时间在紧张的盯梢中悄然的流逝,两天,一周就这样过去了。
日历一页页翻过,时间正式进入了腊月,北方的腊月,是一年中最冷、也最繁忙、最充满“年味”准备的时节。
雪下得更频繁,天地间一片素白,镇上的生活似乎按部就班,但在某一个角落,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张力在悄然增加。
直到某一个清晨,江宁踩着积雪到了车间,厂里的广播里传来了与往日不同的、更加激昂的声音。
街道两旁的墙壁上,厂区大门外,一夜之间仿佛被刷新,贴上了崭新的、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红色标语。
“欢呼新的胜利!”
“迎接新的一年,争取更大的光荣!”
“团结一心,继往开来!”
1976,新的一年,就这样在漫天风雪和激昂的口号声中,正式到来了。
第590章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越那边针对钱三布下的网,也正在悄无声息、缓慢地铺开,带着山雨欲来、令人窒息般的压抑感。
江宁冷眼看着钱三一步步踏入沈越布下的局里,考虑到自己贸然跟着,万一破坏沈越的计划,便没再盯着了。
每天下午下班后,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唐宋身上,或者在王雪晴的院子里蹲守,也经常能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
市里的韩硕,这几天过得颇不自在,自打他被江宁干脆的拒绝后,心里就像揣了团火,烧得他不甘又急切。
心里想着:既然看上了,就不能因为一次拒绝就打退堂鼓。得多见面,多接触,温水煮青蛙,机会总得靠自己创造。
可偏偏事与愿违,最近那个李鹤洲不知怎么也开始关注起他的动向来,还三番两次约他吃饭叙旧,全都被他婉拒了。
但也因此,他行动上不得不更加谨慎,轻易不敢往镇上跑,就怕李鹤洲那家伙顺藤摸瓜,注意到江宁,给他带来麻烦。
今天,好不容易因为镇上运输队出了点问题,才算逮着个正大光明的机会,急匆匆从市里开车下来。
处理完公事,就直奔农机厂附近,找了个不起眼又能看到厂门口的位置停下,安静地等着。
江宁正和张栋他们几个说笑着走出厂门,互相道别后,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在路边那辆眼熟的车,以及身姿笔挺的韩硕。
不禁皱了下眉,这家伙?上次不是已经明确拒绝了吗?怎么又找过来了?
韩硕也看了过来,脸上绽开一个明朗又带着点热切的笑,快步迎了上来:“江宁,下班了?真巧,我今天刚好来镇上办点公事。”
江宁停下脚步,语气客气而平淡,带着明显的距离感:“是挺巧的,韩同志。这几天路况不好,天也黑得早,不早点回市里吗?”
韩硕面上笑容不变,仿佛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你刚下班,还没吃饭吧?上次就是你请的客,今晚给我个机会,我请你吃饭。”
他不等江宁拒绝,紧接着抛出真正的意图,语气诚恳,“而且,我确实有点正事想找你商量一下。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行啊。”江宁看着他坦荡的眼神,便点了点。
韩硕心里一松,连忙说:“我知道一家饭店清静,味道也挺不错,就是得坐车去。”
江宁没多说什么,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韩硕眼神暗了暗,立刻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离农机厂,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江宁原本想问是什么事的,但想想在车上也聊不明白,索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致。
车子开到了镇子边缘一家也是国营的饭店,两人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韩硕熟稔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一壶茶水。
等菜上齐,吃了一半,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沉默,江宁放下筷子,直接切入正题:“韩同志,你刚才说的正事,是什么事?”
韩硕也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说道:“是这样,我想请你帮个忙。给我们交通局下属的汽修厂,维修科那边做一个短期培训。
培训内容就是汽车电路方面的故障排查和维修。培训时长、具体内容,都可以由你来决定,我们全力配合。”
江宁听完,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抱歉,韩同志,这个忙我帮不了,没有这个时间,也没这个精力,不好意思啊!”
韩硕再一次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这家伙,自从上次说开以后,在他面前是越来越不装了,一点客套婉转都没有。
但他早有心理准备,立刻说道:“如果你是担心培训期间,我会借着工作的名义接近、打扰你,那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这是公事,我分得清。”
他顿了顿,看着江宁的眼睛,语气更加诚恳:“你也知道,我到交通局才半年,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人都看着。我是真想干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做出点成绩。
汽修厂那边电路维修一直是个短板,经常耽误事,你有这个能力,我才想请你帮个忙。
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就算……算我韩硕欠你一个人情。”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意味,“我家的家世背景,你应该也知道一些。以后……说不定你也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
最后这句话,让江宁原本坚定的拒绝产生了一丝松动,想到后面的事,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
他抿了抿唇,语气放缓了些,但还是实事求是:“韩同志,不管你信不信,在汽车电路方面,我的确只懂些皮毛。
农机的电路和汽车电路区别很大,让我去给那些老师傅培训,我是真不够格,可能会耽误你事!”
韩硕见他松动,立刻抓住机会:“我知道有区别,但你上次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法很清晰,这个培训,不一定非要讲得多高深。
培训时间你说了算,讲不了三天,一天也行,内容你看着办,只要能对这些师傅有所启发,以后遇到这些问题了,有个解决的思路也是好的。”
他态度放得很低,几乎是恳切了。
江宁心里权衡着,点了点头:“可以。时间就定两个下午。内容我只能尽力,讲些基础的和思路性的东西。还有,”
他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韩硕,“你刚才说的保证,最好记得。”
韩硕心头一喜,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郑重道:“你放心,我说话算话。谢谢你能答应。我这边还需要跟局里和汽修厂报备协调,可能需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彻底落实下来。
到时候,我也会正式向你们农机厂发函借调你几天,手续上会办妥当。”
“嗯。”江宁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稍微融洽了些。
韩硕克制着内心的喜悦和想多聊聊的冲动,主要谈了些培训的大概人数、现有设备等公事,偶尔也说起些交通局的趣闻。
江宁大多时候安静的听着,偶尔简单回应几句。
第591章 可怕的沈越
培训的事,流程走得比预想中还快一些,一个星期都不到,周一下午,林主任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公函,递给了他,脸上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笑容:“小江啊,这是市交通局发过来的借调函。
你小子可以啊,连交通局那边都点名要你去搞培训。”
江宁快速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重点看了培训时间和地点,就是这个周的周五和周六,在汽修厂。
林主任继续说道:“你这次也算是代表咱们厂出去交流,是好事,也是大事!好好准备一下。
需要什么资料或者工具,跟厂里说,能支持的一定支持。”
江宁点点头,将借调函仔细收好:“我知道了,主任。我会认真准备的,谢谢厂里支持。”
“嗯,好好干。”林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把握住机会。”
回到工位,江宁把东西放好,下班后便像往常一样,回屋变了装,骑着自行车就直奔镇中心。
黑省的冬日本就昼短夜长,今天天气更是阴沉,刚过下班点,天色就已经完全黑透了,就街道上寥寥几盏昏黄的路灯。
将自行车藏在老地方后,正思索着今晚是去王雪晴的院子里,还是再去碰碰运气盯着唐宋……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宋正从街对面另一条巷口快步闪入,行色匆匆。
江宁立刻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巷子里快速穿行,绕过了一个堆满积雪的拐角,前方的唐宋终于停了才来。
江宁则闪身躲在冰凉的墙后,然而,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痛苦的低微呻吟同时传入。
他心脏猛地一缩,放缓呼吸,将头小心地往前探出一点点,借着某户人家窗缝里漏出的微弱灯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地上蜷缩着一个人,满脸的血污,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到底长什么样,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呼吸也有些微弱。
更骇人的是墙边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被沈越单手死死地按在砖墙上。
另一只手紧握成拳,裹挟着令人牙酸的风声,一次比一次更狠、更沉地砸向那男人的腹部。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着,让人不禁心惊胆颤,每一下都感觉那拳头带着风从他旁边擦着打了过来。
对方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脸色由白转青,连痛苦的闷哼都发不出来了,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接着,沈越揪住那人的头发,猛地将他的头狠狠撞向墙壁!
“咚——!”一声闷响,鲜血沿着砖缝蜿蜒流下,那人像被抽掉骨头的破布娃娃,软软地滑倒在地……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江宁吓得立马缩了回来,心脏更是狂跳,艹,沈越这么可怕的吗?
往下咽了咽嘴里的干沫,喉咙滚动了下,没忍住又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的伸头仔细看了过去。
沈越的眉骨因为暴怒和用力而青筋扎起,嘴角勾着一抹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和血腥。
拳头上面似乎还沾着血……这拳头要是打在我身上,我得被打死吧?一个荒谬又后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看了一眼旁边,唐宋和另外一个小弟就站在不远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连平日里一向温和的唐宋,此时眼神同样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缓慢的爬行,过了不知是几十秒,还是几分钟。
旁边的那个小弟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最早躺倒的人,然后对沈越低声道:“越哥,差不多了,再弄就真没气了。”
突然!江宁感觉后颈汗毛倒竖,一股被野兽盯上的强烈直觉让他头皮发麻,他猛地回头——
只见巷子口,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是杨立春,就站在那里,目光牢牢地盯着他!
江宁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被吓得都要叫出声了,我草?!这咋搞?
躲回空间,那等于在杨立春眼皮子底下表演大变活人,直接暴露空间的秘密;
直接出去相认?开什么玩笑!被逮了个正着,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飞速运转。跑!反正化了妆,他认不出我是谁!硬打肯定不是杨立春的对手,但我跑得快!
说是迟那是快,江宁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几个箭步就冲向胡同另外一侧的矮墙,脚在墙面借力一蹬,三两下就翻了上去,纵身跃入墙后的院落。
“站住!”杨立春的低喝声传来,脚步声迅疾逼近。
江宁头也不回,直冲向院子另一侧更高的围墙,身后“咚”的一声轻响,杨立春竟然也利落地翻了进来,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敏捷迅速!
“艹!”他也顾不上会不会惊动院子里的人了,手脚并用翻过第三堵墙,落入另一条更窄的巷道。
而身后,巷子那边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显然是沈越也追了过来!
江宁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疯狂逃窜,左拐右拐,专挑狭窄难行的地方。
又接连翻越了四五户人家的院落,每一次跳跃落地,都震得他脚底板生疼,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可杨立春同样对这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始终紧紧咬在后面,有两次江宁都能感觉到对方带起的劲风,险些被揪住衣角,惊得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不是说人高马大的一般都不灵活吗?这杨立春是吃什么长大的?!”江宁心中叫苦不迭,肺是火辣辣地烧着。
追在后面的杨立春心里同样惊疑不定:这哪冒出来的家伙?滑不溜手,怎么这么能跑?!
最后,在又一次要翻进院子时,江宁刚攀上院墙,脚踝却猛地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
第592章 被认出来
“抓到你了!”杨立春冰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同时腿上一股巨力传来,就要把他从墙上硬拽下去,掼向地面!
江宁反应极快,反而顺着那股力道身体一扭,另一只脚借势猛地朝后,用尽全力踹向杨立春的面门!
杨立春似乎没料到这个被自己抓住的“老鼠”还能反击,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同时抬手格挡,另一只手的力道稍松。
就是这一瞬,江宁腰腹用力,挣脱了他的钳制,顺势一个翻滚卸力,站在了巷子里,但他没再跑,明显跑不掉。
“等一下……”正开口说话,对方就像被激怒的猛虎,低吼一声,带着一股劲风便扑了上来,拳头没有任何花哨,直捣他的面门,又快又狠!
江宁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猛地向侧后方撤步,同时左臂抬起,小臂外侧硬生生挡开这沉重的一拳。
“砰——”闷响声中,江宁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
对方的力量远超预料,但动作不停,格挡的瞬间,右拳借着侧身的惯性,直取杨立春的肋下空档!
就这样,两人在昏暗狭窄、满是积雪的巷子里,展开了异常激烈的近身搏斗,沉闷的撞击声、粗重的喘息、杂物被踢倒的声音不绝于耳。
江宁好几次想要趁机表明身份,但杨立春的攻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他只能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对打上。
他的优势在于灵活、敏捷和经过灵泉水优化后的强悍身体素质,爆发力惊人,柔韧度极佳,招式也更系统。
往往能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或是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拧身躲开重击
而杨立春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就像一头在实战中磨砺出来的凶悍猛兽。
个子又高出江宁近半个头,每一拳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打法更是毫无章法可言。
有好几次,故意用胳膊或后背硬吃了江宁几记侧踢和刺拳,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借机猛然欺近,重锤在江宁的腹部和手臂。
十几分钟过去,高强度的对抗让江宁的体力飞速流逝,呼吸越来越急促,出拳和闪避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杨立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疲态,猛然一个假动作虚晃,引得江宁抬手格挡,却是一记凶狠的膝撞,直顶他腰腹!
江宁暗道不好,仓促间只能腹部收紧了硬扛,同时双手向下压试图化解一些力道。
“嗯……”沉重的撞击让江宁闷哼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背部再次撞上冰冷的墙壁。
杨立春抓住这绝佳的机会,庞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压迫感猛扑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揪住了江宁散开点的旧棉袄衣领!
正要重锤出击,一抹银光从敞开的领口内漏了出来,那是一小截链子,款式精简,但花纹很独特。
杨立春的瞳孔骤然收缩,这链子……他小叔脖子上就挂着一条一模一样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江宁也有一条。
难道……这个灰头土脸、身手狠辣、被他追了几条巷子的“老鼠”……是江宁?!
这个念头一响,手下意识就是一松,但江宁也条件反射的挣扎躲闪,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杨立春收势不及的拳头,就这样擦着他的脸颊滑了过去。
杨立春反应很快,惊愕只是一瞬,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将江宁的双臂反剪到背后,膝盖压住他后腰,将他牢牢制住,按在了地上。
制住人后,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凑近仔细地看着那条链子,他妈的……还真是!
杨立春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涌起一股荒谬绝伦和后怕交织的情绪。
我草!要死了!小叔从来没跟他说过,江宁身手这么好,这么能打啊!
刚才追逃加缠斗,他可是实打实地下死手,好几次差点就把人给……这要是真打坏了哪儿,咋搞……
“呼……呼……”江宁被死死压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累得几乎要虚脱了。
虽然察觉到对方卸了些力,但他此刻头晕眼花,浑身上下都是疼的,根本无暇细想。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用眼角余光扫向巷子两端,心,彻底凉透了。
沈越、唐宋,还有另外四五个面孔模糊但气息彪悍的小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子的两头,彻底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江宁绝望地闭了闭了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哎!
沈越微微喘着气,显然是急匆匆跑来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嘴里低声骂道:
“玛德,属兔子的?还真他妈能跑!艹……”说着,抬脚似乎就要朝被制住的江宁踹过来。
“小叔,他是过路……”
“沈越……”
江宁和杨立春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沈越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都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怎么会突然听到了江宁的声音?
他奇怪地低头,仔细审视地上这个穿着破旧、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满是狐疑和警惕。
又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杨立春,带着无声的询问。
杨立春心里叫苦,手上却猛地松开了对江宁的钳制,同时嘴里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小叔,这位同志……我看路子挺正的,不像道上混的。
可能……真是路过,听见动静不对劲,过来看看情况。”
沈越何其精明,立春反常的维护、那一声模糊的“沈越”、再看一眼,那即使伪装也难掩的熟悉身形……轰——!
一股强烈的直觉如同炸弹在他脑海中炸开,这……这他妈的是他对象?!
他这段时间,日夜都在煎熬,还想着等把钱三这摊子事彻底收拾干净,没了后顾之忧,就豁出脸皮,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下跪认错,也得把江宁哄回来……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江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打扮成这副鬼样子,这张脸是怎么弄的?
还有,他的身手这么好的吗?……沈越僵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狂怒、后怕、心虚、懊恼,种种情绪都搅成了一团,让那张惯常冷厉的脸都有些扭曲,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593章 正义路人
而被松开的江宁,也被杨立春这突如其来的解围搞得懵了一瞬,不过瞬间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立刻挣扎着坐起身,又警惕地往后挪了挪,努力压下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和狂乱的心跳。
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属于“正义路人”的严肃口吻,抬头看向为首的沈越:“你、你们刚才在那边巷子里……那是私自动用私刑,是违法的!
现在是什么社会了?是讲法律讲道理的新社会,有问题应该找组织,找公安同志!
你们这样私下里……动手,是要出大问题的!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自己还可能犯错误!”
此话一出,站在最前面的杨立春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迅速把头转向一边,用力地抿着下唇。
沈越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梗着脖子“训话”的家伙,心里那阵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和混乱,瞬间被一种荒谬、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冲散了大半。
几乎当场笑出声来,目光触及在那张陌生的脸上,但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时,心脏某处又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升起浓浓的无奈和后怕。
沈越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脸上是阴沉混合着不耐烦和审视的冷漠,顺势接着演:“你是哪条道上的,敢管我的闲事?把来历说清楚,要不然……”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别怪我没提醒你。”
“什么那条道,你想干什么?我是回家探亲的军人,就一路过的,你要是敢对我动手,你也吃不了兜着走。”江宁被他这逼真的反派气势唬得心里一紧,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军人?”沈越挑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但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无奈,还挺会编……转头,和旁边的唐宋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宋会意,上前一步,语气比沈越显得客气一些,但同样带着审视:“这位……同志,你说你是军人,回家探亲。那你的证件呢?
就算是便装,也应该携带能证明身份的证件吧?”
他目光如炬,紧接着又问,“另外,这天寒地冻的,你在这边……路过?还恰好‘路过’到我们……处理一点私人纠纷的地方?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或者……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江宁心里直骂娘,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上一丝被质疑的不忿:“谁出门逛还时刻把证件揣身上?我放在亲戚家了!
你要不信,把我送派出所呗,让公安同志查!或者我回去拿给你看……”他越说越觉得没劲,沈越肯定不会轻易放他走。
沈越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一副“我没空跟你耗”的烦躁模样:“行了,少废话。不管你是真军人还是假军人,今晚上这事儿,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立春,先把他带回去。问清楚了再说。”
立春立刻应声:“是!”然后上前,这次动作客气了不少,更像是“请”的架势,“同志,走吧!
我们老大说了,先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你是清白的,我们不会为难你。”
江宁看着这架势,也懒得再装了,累得够呛,不再反抗,跟着立春就走,心里却翻来覆去的把自己骂了好几十遍,怎么就没躲进空间呢。
唐宋和沈越沉默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沈越的目光一直沉沉地落在前面那个单薄的背影上,看着被扯得皱巴巴的旧棉衣……这副狼狈的样子,刺得他心脏一阵阵抽紧。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几条更偏僻的巷道,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独门小院前。
沈越径直将江宁带进了东边那间屋子,对跟在身后的唐宋和立春简短吩咐:“你们先出去吧!”
唐宋目光在江宁身上停留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对方紧抿的唇,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那……我们先去外面守着。”两人退了出去,顺便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里烧着炕,比外面暖和多了,明亮的白炽灯悬在屋顶,光线毫无遮拦地洒下,将屋内照得一清二楚。
江宁看了唐宋他们几眼,也反应了过来,尴尬地侧开脸,那脸上还残留着黑灰和尘土。
但这普通的脸看起来毫无违和的地方,实在过于陌生。
而沈越的目光,却像是自带穿透力,牢牢锁在他身上,熟悉的身形,和偶尔流转的眼神……都让他熟悉到心悸。
他的眼神复杂得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有关切,极力压抑着却从眼底透出来;有后怕,回想起刚才巷子里的血腥和追逐,背脊仍有些发凉。
更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的喉咙一阵阵发紧。
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想问“有没有哪里疼?”或者最简单的一句“你没事吧?”,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终,沈越只是喉咙咽了咽,才让声音不那么颤抖,说道:“我去给你打点热水…你先把脸上这玩意儿弄干净。”说完,几乎是有些急促的推开了房门。
江宁接过对方递来的热毛巾,敷在脸上好几分钟,才彻底地将那些刻意涂抹的油彩和尘土洗去。
随着脏污褪去,一张被掩盖的俊美脸庞逐渐清晰,只是脸颊一侧微微有些红肿,还有几处不明显的细微红痕。
沈越默默地将那盆变得浑浊的脏水端出去倒掉,又走了进来,然后将房门关上,还把门栓也牢牢扣上。
屋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却比刚才更加凝滞。
沈越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脸颊那微肿处,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只剩下全然的担忧和小心翼翼的忐忑。
“疼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许多,却也绷得更紧,抬起手似乎想去触碰那处伤痕,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立春……下手没个轻重,除了脸上,还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
江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他抬手时就微微偏开了脸,语气有些生硬,带着明显的疏离:“还好吧,没事。”
第594章 两人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陌生感和挥之不去的尴尬,毕竟明面上,过去这一两个月里,两人似乎都从对方的世界彻底地退出。
没有任何交集,更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时间的拉长像一层无形的冰壳,在两人之间悄然冻结,形成了一道看不见却冰冷的鸿沟。
明明……明明在空间里,他还能看到沈越,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频繁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当此刻,沈越如此真实地在他面前,江宁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质问?诉说委屈?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招呼?
哪一种,似乎都不对。
这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割裂感,让江宁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和窒息,不想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了,站起身绕过对方往外走。
“你要去哪?”沈越几乎是瞬间移动,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张了张嘴,过了几秒,声音里带着再也无法掩饰的颤抖和一丝卑微祈求的意味,“你先别走?你……怎么会跟着唐宋?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这样……”
“跟着他怎么了?”江宁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焦急的眼神,声音不大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这镇上不是你家的吧?我好奇,我无聊,我闲着没事干,我看到唐宋了,就想跟上去看看。
怎么了?犯法了?有问题吗?沈越,我做什么,需要向你打报告,申请批准吗?”
“江宁!”沈越受不了他这副把自己完全撇开,一副陌生人的模样,低吼出他的名字,“你别这样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江宁懒得看他,更不想去深究他话里的未尽之意,说来说去都是这些,有什么意思!只是再次试图绕过他
沈越看他这副油盐不进、执意要走的倔强样子,猛地伸手,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和急切,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另一只手却近乎粗鲁地去扯江宁身上那件破旧棉袄的领口和袖子,仿佛要立刻确认什么。
“沈越你疯了?!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江宁被他这突如其来近乎侵犯的动作惊住,随即拳头和腿脚毫不客气地招呼上去。
沈越一时手忙脚乱,差点被弄倒,身上更是重重的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凭借着身高的优势,有些狼狈地扣住了那挥舞的拳头,别住不安分的腿。
无奈又急促地低吼:“我就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别动……嗯……”正说着江宁一记肘击就擦过他的下颌,沈越闷哼了一声。
听着他的话,江宁甩开他的手,气息不稳地讽刺道:“那你动手动脚干什么?长嘴是摆设的吗?”顿了顿,眼神更冷了,“哦,也对,可不就是摆设的吗?”
沈越被刺得心口一痛,却没争辩,趁着他说话的刹那,手上用力,猛地将他棉袄的袖子扯开了点。
灯光毫无遮掩地照在露出的手臂上,皮肤光洁,只有几处新鲜的淤青和红痕,但除此之外,没有一点疤痕。
沈越猛地僵住,目光从困惑,迅速转为锐利的审视,最后定格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夹杂着震惊和某种隐秘期待的复杂光芒。
缓缓松开了钳制着他的手,抬起头,目光晦涩难明地看向江宁惊怒未消、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脸,带着一种试探和急切的求证:
“没受伤?……你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
江宁把被扯乱的衣袖拉好,眼中只有淡淡的疲惫,平静地反问:“知道什么?知道明年你们会被清算,唐宋、程东他们几个会出事?
知道现在你在给钱三设局,还是什么?”
沈越没想到他知道的如此清楚,惊讶过后,是愧疚和心疼,还有被看穿一切的无措。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干哑得厉害,充满了痛苦:”对不起……江宁……我很怕,怕会牵连你,怕牵连到你外公他们。
我……他们都快回去了,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冷静自持的脸上更是写满了懊悔和脆弱。
江宁心里同样堵得难受,打断了沈越那些重复的道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横亘在他心里许久的问题:
“沈越,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了什么?是遇到风雨了,第一个就要被推开、被舍弃的累赘?
还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江宁说着,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那些被冷落、被推开、被刻意忽视的事实,远比激烈的争吵和恶语更伤人。
就像一把刀子,只要一想起,这把刀就凌迟着他的心,而且随着时间的拉长,那种被抛弃、被忽视的痛感,与日俱增,深入骨髓。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喉咙的哽咽,继续质问:“在你去找王雪晴的那天。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跟我分开,对不对?
说去市里、让我搬回去住,不过都是借口,是想把我推开是不是?
那几天,我一直都在想你……但更多的是担心。担心你出事,担心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所以才去找立春他们打听……呵,”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却比哭还要难看,“门都没让我进。
沈越,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需要时是宝贝、是爱人?
觉得是累赘了,就能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把我当成不存在一样的空气,是吗?”
说到这,江宁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哽咽,也是这一刻,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在意。
在意这两个月来,沈越施加在他身上的漠视和彻底的忽视。
他怎么可能不难过?不伤心?那最初的惊愕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过后,留下的是无边的空落和刺痛。
只是,他很快就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一股脑儿地投入到了追查真相里,他以为自己是理智的。
其实何尝不是在逃避?他不敢去细想,害怕去深究。
对这份感情,他自认交付了全部的真心,曾经一遍遍地反思自己是否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太过依赖……
他一直害怕、更拒绝去承认,沈越这个曾经让他全心依赖、深信不疑的男人。
他最爱的人,会用这样冷漠地态度对他,会选择那么伤人的方式推开他。
第595章 保持原样
沈越不敢去看那双带着破碎泪光和失望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心脏就会被彻底灼穿、碾碎。
他心里酸楚得厉害,除了江宁跟他说过梦中的意外去世,他同样从王雪晴那里得到了确证,江宁早早地就逝去了。
明年的风浪,连他自己都如履薄冰,不确定能否全身而退,他怎么敢赌?怎么能拿好不容易挣脱了“死劫”的江宁去赌?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超越了他对失去江宁的恐惧,驱使他做出了那个自以为最正确、最保护的决定。
“小宁,我宁愿你恨我,就算忘了我,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继续重复着这个苍白的理由。
江宁的眼泪几乎要决堤,但只能硬生生逼了回去,过了好几秒,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心灰意冷的疏离:
“既然这样,现在事情同样也没解决,钱三是找出来了,背后的人……却还在。风险一点没少,那就没什么好聊,你让开,别挡着。”
“不要!”沈越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再次紧紧抱住他,“江宁,你不要走!……我错了,你别走……算我求你,好不好,不要走……”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包裹上来,让江宁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他很快清醒过来,用力推了推,没推开,便不再徒劳挣扎。
突然问道:“我问你,那十多天,就是赵景铭来的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其实一直都在镇上,根本没去市里?”
沈越身体猛地一僵,抱着他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和心虚,过了半晌,才艰难地“嗯”了一声。
江宁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这就是他选的人?
他曾以为的深情、赤诚、独一无二的对待……在对方权衡利弊之后,他就被如此轻易地被牺牲和隐瞒?
一股暴烈的怒火和极致的失望冲上了头顶,让他想狠狠地抽这人一巴掌,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打了又能改变什么?
江宁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苦涩、自我冷嘲的笑容,也懒得再掩饰:“我装受伤、请假是去查你,包括跟踪唐宋,也是因为……因为我爱你,我放心不下。”
“但……沈越。你前面对我的冷待、漠视我的感受,当我不存在,这些事,我过不去。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你说的话了。”江宁的声音带着一种心死般的平静,
“你嘴上说着爱我,说没我活不了,还把我抱的那么紧,心里想着却是怎么把我推开。你在我这,已经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不是的,江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是真的爱你!”沈越听着他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越来越急,恐慌如同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
抬起头,急切地看着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眼睛里甚至有了水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早就后悔了……你不要这样说……”
“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那等所有的事情彻底结束,到时候我们再聊。”江宁这次没留情,终于将人推开了,向后退了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现在、我们……就保持这样的状态好了,分手也好,当陌生人也罢,随便你怎么定义。”
“不要……我不要这样……”沈越被刺得心脏抽痛,下意识地就想再次伸手,将江宁拉回怀中,用体温去消融这份疏离。
可他的手刚抬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江宁眼中只有冰冷的拒绝,在那寒冰之下,竟然还闪过一丝怨烦。
这眼神实在太过于陌生,陌生到让沈越瞬间如坠冰窟,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江宁……不爱他了吗?是要彻底推开他、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吗?
“……你不要我了吗?江宁!”这句话问得卑微又心碎,紧接着,是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我知道错了……小宁……我保证,我发誓以后不管什么事,大的小的,好的坏的,我都跟你说。
绝不瞒你一个字……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你别……别这样看我……我受不了!”他说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滑过下颌。
这个平日里心思缜密、手段狠厉、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男人,此刻却如此地脆弱。
江宁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又热了,他慌忙别开脸,视线仓惶地落在地面,不敢去看那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那一滴滴的眼泪。
只能一次次的提醒自己,一遍遍重温这两个月里,沈越是如何冷待他,如何视他如无物的每一个细节……
他用力地睁大眼睛,拼命想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哑着嗓子:“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也配合你了。我说了,以后我们再谈。”
说完,不再看沈越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大步朝着紧闭的房门走去。
“别走……江宁,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身后传来沈越几乎破碎的哽咽。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后面猛地伸了过来,死死的抱住他,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带着绝望的哀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一次我发誓,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别这样对我……江宁……别不要我……”
温热的眼泪滴落在后颈的皮肤上,江宁身体一僵,心脏像被那液体烫穿了洞。用力去推身后紧紧箍住自己的手臂,可越推,那怀抱收得越紧。
“放开……”
“不放!我不要你走!”沈越的哽咽声就在耳边,带着执拗和恐慌,强行将他转了过来,额头抵着,滚烫的泪水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滑落,“江宁……我没有喜欢过别人……这辈子,就只爱过你一个。
真的,就只有你……我没经验,我自以为是想保护你,结果却伤到了你……是我混蛋……你不能不要我……”
江宁被迫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通红、盛满了悔恨、恐惧和浓烈爱意的眼睛,看着那残余的泪水。
之前所有强撑起来的决绝与冰冷,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瞬间土崩瓦解。
看着沈越这副近乎破碎的模样,江宁只觉得心疼的厉害,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心疼,强烈得远超他的预料。
舍不得。他舍不得让眼前这个从来骄傲强大的男人,如此痛苦,如此卑微地祈求。
他更放不下,这个人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唯一让他如此刻骨铭心、用尽全力去爱过的人。
那些温暖的拥抱,不由分说的亲吻,还有渗透在每一个细微之处、几乎无处不在的关怀与惦念……所有点点滴滴,早已融入骨血,不是轻易就能剜去的。
可是……心里的那份难过,那道被对方亲手划开、至今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也同样真实地存在着。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无比真实的情感,在冲撞、撕扯!
第596章 我已经睡了
很累!
江宁只觉得身心疲惫,刚刚那番追逐和打斗留下的钝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胸口更是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想要逃离这一切的冲动。
勉强抬起眼,望向挡在身前的沈越,目光疲惫、无力,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沈越……别纠缠了,你让开……让我走,好吗?”
沈越一直都在紧盯着,就连刚刚他眼中掠过的一丝心软和挣扎,也捕捉到了,那像黑暗中一点微光,让他慌乱不堪的心稍微生出了一丝希望。
然而,这希望的火苗,在看到江宁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那双盛满疲惫和痛苦的眸子时,瞬间被冰冷的理智浇熄了大半。
不能再逼他了。
“……好。”沈越极其艰难地挤出这个字,松开了手,不再坚持,动作有些僵硬地拔开了那沉重的门栓。
“吱呀——”门被拉开,寒风迫不及待地涌入。
沈越胡乱地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好像情绪也平复了下来,声音又变得坚定:“江宁,我知道我错了,用错了方式,伤了你……我会改。
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我会……让你重新相信我……”
江宁没有回应,甚至没等他话说完,抬脚就走出了屋子,很快消失在院门外浓重的夜色中。
沈越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即立刻跟了上去,没有再试图并肩或靠近,隔着五六米的距离,默默地跟着。
寒风刺骨,街道空旷,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走到小舟他们那的院子门外,江宁敲了敲门,一直跟在后面的沈越突然快步走了过来,沉声说道:
“后面几天……我要收网了,你别再跟着唐宋,也别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万一误伤到你。”
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恳切,“你回去记得检查一下,有淤青的地方要擦药,如果真的疼,就去医院……以后我每天晚上都过来找你……”
“滚!”江宁看到门开了,直接打断了他,话音未落,进了门将大门往里一带。
“砰——!”一声闷响,厚重的木门在沈越眼前紧紧关闭,他对着那扇冰冷的门板看了好一会,才转身。
小舟惊疑不定的一路跟着江宁,但懂事的什么都没问,更没说什么,帮他烧好了炕,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江宁一个人,他脱力地坐在椅子上,背脊微微佝偻,双手撑着额头,半晌,对着空气低声骂了一句:“没出息!”
揉了揉脸,仿佛想将刚才所有的激烈情绪都揉散,然后起身反锁好门便进入了空间。
褪去了身上的衣物,果然,身上好几处都浮现出明显的淤青,格外的刺眼,特别是腰腹部和后背。
“嘶……”衣服摩擦过,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取了一杯灵泉水,熟悉的暖流迅速从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舒缓着过度疲劳的肌肉和神经,那些淤青处的灼痛感也都完全消失。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灵泉水的安抚作用很快袭来,江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
先睡觉。一切,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整天,江宁都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每一个片段,那滚烫的眼泪,那句“你不要我了吗?”……
第二天一整天,江宁都有些心不在焉。
农机厂里熟悉的机器轰鸣声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越那双被泪水浸得通红的眼睛。
耳边响起那句带着哽咽话语:“你不要我了吗?”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的清晰,就算试图给自己找点事干,几分钟后思绪不受控制地又飘回到沈越身上。
晚上下了班,他径直回了租住的小院,没再像前几天那样再往镇中心跑,反手将门栓插上,直接进了空间。
巨大的激光3d悬浮屏幕上,彼得兔正抱着一根胡萝卜,对着气急败坏的托德先生做鬼脸。
“加根胡萝卜怎么样?”彼得兔挑衅地喊道,用力将胡萝卜扔了出去。
“砰!”胡萝卜精准地砸在托德先生脑袋上。
托德先生眼冒金星,晃了晃,居然咧嘴笑了:“真是个…绝妙的主意!”下一秒,他抄起扫帚就疯狂追了上去。
“快逃!这家伙连兔子都不放过!”其他小伙伴一哄而散……
“叩——叩叩——”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从空间外的现实世界传来。
江宁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
门外,沈越又敲了两下,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里面依旧是毫无反应。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才晚上八点半,之前去小舟他们那院子看过,没人。按照江宁的习惯,这个点应该就在屋里才对啊。
不想给他开门吗?沈越心里一阵发涩。
深吸一口冬夜的冷空气,又敲了敲门,这次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明显的讨好:“小宁,开开门好不好?
我给你买了糖炒栗子,还有烤红薯,还热乎着……”
等了两秒,依然还是寂静无声。
沈越抿了抿唇,抛出一个筹码:“小宁,王雪晴……后来说了一些事,除了我的,还有……还有你那个继姐,林诗诗的事,也提到了一些。
你开门,我们聊聊,好吗?”话刚说完,一股冷风卷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吸了吸鼻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嘶……真够冷的。”
空间里,江宁皱了皱眉。林诗诗……他自己的事情都没扯清楚,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名义上的“姐姐”?
没理他,继续看着电影,过了几分钟,门外的敲门声继续响着,这次换了一个理由,变成了在港城他大舅舅他们的事。
大舅舅……犹豫了几秒钟,江宁还是出了空间,坐在炕上,朝外面说道:“你……我已经睡了,有事以后再说。”
门外的沈越听到里面终于传来回应,虽然内容依然是拒绝,但至少还肯搭理自己,心里松了口气。
没有强求,立刻从善如流地放软了态度:“行,那你好好睡吧,记得一定要擦药,我就在旁边,有事你叫我。”说完回了自己屋。
周三晚上,同样如此,江宁还是没给他开门,沈越也没做过多纠缠,说了句“早点休息”,便回了自己屋。
周四下午快下班时,韩硕的车出现在了农机厂门口,这次他没有下车,只是看到江宁时按了下喇叭。
降下车窗,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拿着,里面是汽修厂那边现有的几份简单电路图,主要是老解放、嘎斯车这些常见车型。
还有参加培训的师傅名单和大致水平说明,你看一下,心里有个数。明天下午一点半,我准时来厂门口接你。”
“好,我知道了,谢谢。”
第597章 给你讲讲钱三的事
“应该的。”韩硕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明天过去……就当是纯粹的工作交流。别有太大压力。”
“嗯,我明白,那我先走了!”江宁浅笑了下,没再多说,拿着文件袋转身就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
回到小院,江宁先饱餐了一顿,就出了空间,打开文件袋,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地翻看起来。
韩硕准备的材料很详细,电路图虽然老旧,但线条清晰,标注也算明白。
这次参加培训的师傅一共十三人,其中有四个就是上次出“紧急任务时”遇到的那几个。
江宁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对于汽车电路,他确实不敢说精通。
但有上辈子的记忆打底,男人嘛,没几个不对车感兴趣的,他也有过一段时间痴迷于研究各种汽车杂志和论坛,杂七杂八的知识装了不少。
再加上这辈子在农机厂扎扎实实处理了那么多机械和电路问题,实践经验并不缺。
摊开新的笔记本,开始梳理大纲,整理出了一些基础原理、常见故障的分析思路、安全操作规范,这些还是能做到的。
而且内容尽量务实、清晰,避免那些自己都吃不准的深奥理论,完全的沉浸在了工作状态里。
直到一阵熟悉的敲门声,将他拉回了现实,江宁笔尖一停,抬手了眼表,都八点四十了。
门外,沈越看着沉寂了两晚的屋子,终于透出了那片久违的光亮,心口像是被那光芒熨帖了一下。
灯亮着!他还没睡!
沈越深吸一口气,又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小宁?是我。你……还没睡吧?我看灯还亮着。”
江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笔,语气平淡无波:“我有事情在忙。你要干嘛?”
沈越立刻抓住机会,找了个听起来还算正当的理由:“嗯……我从王雪晴那里,又问了点事。是关于……你外公他们回城后的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想着应该告诉你一声。
你开开门,我们说说,行不行?”
江宁哼了一声,这找理由的功夫倒是见长,虽然明知道是“套路”,但涉及到外公和舅舅他们,还是无法完全置之不理。
门“吱呀”一声打开,沈越看着屋里江宁清丽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侧身进来,动作甚至有些拘谨,反手轻轻带上门。
“我给你带了烤鸡,就是东街那家,还热乎着呢。”沈越说着,就动手打开那个油纸包,
江宁嗅觉本就过于灵敏,只觉得那股浓郁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钻,瞥了一眼,淡淡道:“我晚上没有吃东西的习惯,你自己吃吧。”
沈越拆油纸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吃东西的习惯?谁以前天天晚上都要吃点宵夜才睡得着的?
但没有反驳,只是从善如流地将拆了一半的油纸包重新仔细包好:“行,那……我等下当夜宵。先放这儿。”
把烤鸡又用了一个油纸包套上,放在了炕边上,视线却落在江宁摊开的笔记本和旁边几张画着线路图的草稿吸引,好奇地问:
“你在学习吗?记什么这么认真?”
江宁瞅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呛声,简单解释了几句:“不是学习。在写教案,明天下午要去给汽修厂那边做个培训。”
“汽修厂培训?”沈越微微一愣。
“对啊,帮韩硕的忙,礼尚往来啊,怎么了?”江宁语气平静地反问。
沈越眼中的异色只是一闪而过,脸上很快浮现出一抹浅笑,语气甚至带着鼓励:“那挺好,能请你去培训,说明认可你技术。你好好准备,肯定没问题。”
江宁没看出更多端倪,懒得再搭理,教案也差不多快写完了,又提笔补充了几个要点,然后收笔,将笔记本和图纸整理好,放到一旁。
“你刚才说的,我外公他们的事,是什么?”江宁切入正题,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向沈越。
沈越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江宁,看着他专注书写时微垂的睫毛,心里酸软成一片,听到问话,立刻正色回答:“跟你上次告诉我的那些……方向差不多。
王雪晴知道的其实也很零碎,大概意思是,你外公他们回去后,盯着的人不会少,尤其是以前那些姻亲,可能会借着关心、帮忙的名义给他们找麻烦,还是不小的麻烦。”
沈越说完这些,看江宁神情还算平静,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伸进内兜掏出一个小笔记本。
他翻开,快速浏览了几页,眉头却皱了起来,有些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拿错了……这本记的是别的。关于你外公家可能牵扯到的几个人名和关系,我记在另一本上了,今天没带在身上。”
江宁看着他这略显拙劣的表演,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沈越对上他的目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脆也不掩饰了,直接把那本小笔记本合上塞回兜里。
他咳了一声,正色道:“那什么……反正今晚时间还早,我先给你讲讲钱三这边的最新进展?你外公那边的事,我明天把本子拿过来再详细跟你说,行吗?”
“行,”江宁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他这个并不高明的拖延策略,“说吧。”
沈越暗暗松了口气,开始讲述这几天围绕着钱三设下的局和取得的进展,为了让这来之不易的时间延长,他是能有多啰嗦就多啰嗦。
不止讲了如何在运输线上留下看似无意的破绽引他上钩,分析了钱三可能的后台和动机这些事。
还穿插的聊起他身边其他得用的人,从唐宋、程东,再到其他十来个比较重要、或管着关键环节的小弟的事……
无论是江宁见过的,还是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只要他觉得可能对江宁了解他的“世界”,有参考价值都事无巨细地介绍了一番。
一个多小时就在沈越的讲述中悄然流逝,江宁起初只是被动地听着,到后面开始心里又不由自主地默默记下了一些关键的名字和关系。
第598章 每日日常汇报
看沈越讲得口干舌燥,嘴唇都有些发干,江宁想了一秒,还是站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了过去。
沈越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一大半,放下杯子,正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行了,”江宁却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这个刘明先,他管着所有私人菜馆的采买,跟钱三负责的运输线压根没有业务交叉……你就不用再往下细说了。”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平静地说道:“有点晚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有事。”
沈越顺从地点点头:“好吧。你……身上的伤,好点没?”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嗯……需要我给你推药酒吗?”
江宁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再次抬手看了眼腕表,意思很明显。
沈越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没敢再纠缠,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低声说道:“行,那你早点休息。”
站起身,拿起自己刚才用过的那个搪瓷杯,“我把杯子洗了。”说着,就拿着杯子走出屋子,洗好准备离开。
“等等,”江宁忽然出声。
沈越几乎是立刻转了回来,眼中瞬间点亮了毫不掩饰的期待,眼巴巴的盯着他:“怎么了?”
江宁眼皮跳了一下,指了指炕上那个原封不动的油纸包:“你的宵夜,带走。”
沈越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立刻拒绝:“我不饿。这个你明天早上热热当早点吃……我,那我走了,晚安,小宁。”转身走了出去。
屋里重新恢复了独处的寂静,江宁的目光落在炕上的那个油纸包上,烤鸡的油脂香味似乎还在飘散着。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油纸,下一秒,那包烤鸡连同它散发出的香味一起凭空消失。
第二天下午,天气依旧阴沉,江宁跟着韩硕一起到了镇上的汽修厂,去了那间临时充当教室的维修车间。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号人,年轻人和中年人各占了一半,眼神里有好奇、审视、不服气都有。
江宁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面对陌生领域的紧张,走到前面简陋的黑板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各位老师傅,同志们,下午好。我是农机厂的江宁。今天受韩科长邀请,来和大家交流一下汽车电路方面的一些基础原理和常见故障排查思路。
我本人主修农机,对汽车电路也说不上多精通,就是些个人理解和经验,讲得不对或不到位的地方,欢迎大家随时指正。
咱们一起讨论交流。”
说完,转身拿起粉笔,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停顿,粉笔头“唰、唰、唰”地在黑板上快速移动了起来。
下面所有人几乎都愣住了!
不过两三分钟,一幅完整的解放卡车简易电路图框架已然呈现在了黑板上,虽然是简化版,但骨架分明,关键之处一丝不差!
“嚯!”下面不知谁惊呼了一声。
这些师傅跟汽车算是打了半辈子的交道,电路图没少看,但像这样不看任何资料,又快又准地默画出来的,也是头一回见。
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或带着挑刺心态的人,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和惊讶。
江宁仿佛没注意到下面的骚动,点着黑板上的图,开始讲解:“咱们先从最基础的讲起。不管多复杂的电路,归根结底离不开电源、负载、导线和控制装置这四样……”
讲到常见故障,比如大灯不亮、启动机没反应、仪表指针乱跳时,同样结合着黑板上的图,一步步推演故障可能出在哪个环节,先查哪里,再查哪里。
他准备的还算比较充分,再加上记性又好,全程都没看教案,一下午的培训时间,就在他深入浅出的讲解和互动答疑中,过得飞快。
周六的第二次培训同样顺利,江宁根据第一次的反馈,调整了一些内容,补充了几个更典型的故障案例分析。
两场培训下来,他在汽修厂老师傅们眼里,已经从一个“被请来的年轻人”,变成了“肚子里真有货的小江师傅”。
这次的汽车电路培训就这样圆满的结束了!
而另一边,沈越的每日报到也在坚持不懈地进行着。
几乎每天晚上,八点半一过,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就会在院外准时响起,然后是克制的敲门声。
每次登堂入室的借口,翻来覆去就是固定在——“王雪晴今天又说了点……”有时是关于他外公、舅舅回城后的一些人事纠葛。
有时是关于贺源的几个伯伯、堂哥在未来所在的政府部门和分管的部分。
就连关于“恢复高考”,这种在当下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的事,也被他当作“重要情报”说了出来。
从这些真真假假、夹杂着沈越自己判断的“情报”里,江宁还是筛选出了一些对他有用的消息。
不过最多的,还是他对沈越本身的了解,也在这几天的“汇报”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透彻的程度。
这家伙的流程几乎固定化了,先是完成“王雪晴今日语录”的传达任务,然后就像切换了频道,开始给他“汇报工作”。
今天去见了谁,谈了批什么货,他怎么跟人家周旋的;
下午又绕到市里或者红星镇,跟负责那边的兄弟碰了个头,主要还是钱三的事。
就连中午有时忘了吃午饭,就吃了几个包子,晚上回来跟唐宋他们吃了什么菜,都要事无巨细地倒一遍。
偶尔又开始忆往昔,讲他刚混出头时如何被人下套,差点栽了大跟头,或者他俩刚在一起时,他觉得微不足道的事,沈越现在都还记得。
江宁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时呼吸了几次都交代清楚的做法,心情是相当复杂。
沈越的心思,他也能猜到,无非是想用这种方式证明:我在改,我现在什么都跟你说,好的坏的,琐碎的重要的,再也不瞒着你了。
但他要的,从来不是这种形式的透明,是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能被信任地、坚定地拉着手,并肩站在一处。
而不是被自以为是的保护狠狠推开。
但……不可否认,在这每天雷打不动的汇报中,还有对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光芒……他好像心软了。
第599章 虎毒食子
时间顺滑到第二个周四的晚上,才八点多一点,熟悉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江宁刚在空间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此时头发都还湿着的,听到声音,隔着门板喊了句:“等一下!”
拿起一条干毛巾,胡乱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感觉差不多了,才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沈越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他未干的发梢和带着沐浴后红润的脸,立刻反手把门关严实。
“我帮你……你要不先把头发擦干吧?这天气,容易感冒。”他说着,把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
“嗯,你坐吧,自己倒水。”江宁随口应道,自顾自地继续用毛巾擦着头发。
沈越拿起暖水瓶,先给江宁的杯子里倒了半杯热水,让它凉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就在江宁对面的凳子坐下。
没怎么说话,只是眼神像是黏在了江宁身上,眷恋地看着他擦头发的动作,还有随着动作偶尔露出的后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江宁没理会那道灼热的目光,擦到头发都已经算是干了,才将毛巾挂起,直接切入正题:“那本‘记了我外公他们的事’的本子,今天还是没带?”
沈越闻言,嘴角浅浅地勾了下,没再绕弯子直接从棉大衣的内兜,掏出一本小本子,大方地递了过去:“带着呢,给你!”
江宁惊讶的挑了挑眉,这家伙,今晚还挺上道。
沈越捕捉到他打量的目光,又笑了笑,坦诚地自嘲道:“同一个理由要是再遛你第三次,我怕……你真要赶我出去了,连门都不给开。”
“话还挺多!”江宁瞅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低下头认真地翻看起手里那个小小的笔记本。
因为外公他们的事大多是王雪晴从林诗诗那或者她身边的人听来的,本子前面很多记录都围绕着林诗诗展开。
江宁一页一页地快速却认真的浏览着,目光扫过那些关于林诗诗生意、人脉、可能的社会关系的描述。
忽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死死地钉住了,翻页的手指也骤然停住。
那一页上,沈越清晰的字迹写着:
“……有一个舅舅,在港城,对她特别好,对方颇具实力,有权有势。这个舅舅从出去以后,一直有寄东西,寄过治疗心脏病的药,汇过款……”
寄过治疗心脏病的药……还汇过款……
江宁只觉得心脏骤然收缩,窒息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异常难看。
沈越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江宁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
此时,敏锐地看到江宁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心中猛地一紧,急忙倾身向前:“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见江宁就吸了吸鼻子,对他的问话毫无回应,沈越低头快速扫了一眼那纸上的内容:港城的舅舅……寄了心脏病的药……
电光火石间,立刻反应过来:这个所谓的舅舅,应该是江宁的大舅舅,而心脏病的药是给身体孱弱、有心脏问题的江宁治病的!
在当下这个年代,港城也属于敏感的海外关系,江宁的外公家被下放,成分不好,如果直接寄给江宁,只会害了他。
而江宁的父亲是一名正式工人,这就是天然的保护色,被盘查的风险就要小很多……这个安排不仅周全,还保护了江宁避免被连坐。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越眉头紧锁,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没想通关键,更加急切地看着江宁,声音放得更轻,却难掩焦灼:“小宁,怎么了?这上面记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你跟我说,不管什么事,我都在这里……”
江宁只觉得心里乱成一团麻,冰冷的愤怒、深切的悲凉冲击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原主那孱弱多病、惨白的脸就在他眼前晃动着,还有那具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悄然失去知觉、温度、最终被自己取代的瘦弱身躯……
这些都化作了尖锐的冰锥,狠狠刺穿着他的灵魂,暴戾的怒火混着替原主感到的彻骨悲凉,在江宁胸口翻腾着。
顾明平这个畜生,当初不仅不想花钱给病弱的亲生儿子开药治病,甚至还截留了原主亲人从港城寄过来的救命药?!
他妈的,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还是亲爹吗?!
耳边传来沈越焦急的话语,江宁猛地低下了头,抬起手挡在自己的眼睛上,仿佛想隔绝外界,也遮住了眼中瞬间涌上的泪水和几乎失控的情绪。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又有些微弱:“我没事,你让我先缓一下,就一会……”
沈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心脏都跟着紧缩,立刻闭了嘴,沉默、坚定地陪在他身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就几分钟,江宁才彻底冷静了下来。
沈越见他似乎缓过来了,立刻起身给他兑了一杯温开水,试了试温度,才轻放在他面前:“喝点水,温度刚好。”
江宁目光落在水杯上,他并不想喝,只觉得胸口依旧堵着什么,摇了摇头:“不用,”
情绪平缓了许多,带着一种叙述他人故事般的冷静:“这个港城的舅舅,就是我大舅。但他寄东西、汇钱过来这事,我并不知道。”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个药也从来没有到过……我手上。我前面跟你说过,我外公他们下放以后,在那个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
“表面上,其实并没有什么苛刻。没有打骂,更没有明显的虐待。
甚至在外人看来,后妈能一直供养我念书,不让做任何家务,已经非常不错了。
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我……那个男人,还会带我去医院开药,大概不到一年吧,药就彻底停掉了,只是会去检查。
偶尔……也会挨饿。不是不给饭吃,是总有各种意外,忘了做我的或者就是最差的那点。我就会去赵欣然家蹭饭……”
第600章 醒悟
“以前,对于那个男人,以为他只是漠视,故意装作不知道继母的那些小动作,只是不够爱……我,或者说,根本不爱我。
但我没想到……”江宁的声音又因为极度的愤怒,轻微的颤抖起来,“他会直接把大舅舅寄给的……救命药,也给截了。”
沈越坐在对面,听着江宁用那种平静到近乎陈述他人故事的语调,揭开自己血淋淋的过往。
每一个字都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反复的搅动着,对于江宁父亲这样的事,沈越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他从小在充满亲情和兄弟义气的环境中长大,父母、兄长和姐姐给了他足够的关爱。
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父母,不仅吝啬给予爱意,甚至还能……还能如此狠毒地,亲手掐灭自己孩子活下去的希望?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漠视或偏心,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坦然地去承认,父母不爱自己这个残酷的事实,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在为那份缺失的爱寻找借口,或陷入自我怀疑。
而江宁,却被迫早早认清了现实。
沈越从来不知道,在他眼中近乎完美、强大而优秀、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对身边人真诚相待的爱人,
在来到黑省之前,在那般年幼孱弱、最需要呵护的年纪,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承受过如此残酷的对待!
他恨不得时光能逆转,去到那个时候,去保护那个苍白瘦弱的少年,但此时他除了倾听和陪伴,什么都做不了。
心疼、怜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来的沉重,心脏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握紧,一点点收紧,然后揉得粉碎。
无法克制地将江宁用力拥入怀中,想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记忆中的那片冰冷,手掌也一下下的拍抚着那清瘦的脊背:
“江宁,有我在!都过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话说到一半,却哽住了。
沈越想说“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不会把你再放开”……可这些誓言般的话语,在此时此刻,在江宁刚刚揭露了来自至亲的残酷;
在他自己也曾犯下的、名为“保护”实则伤害的错误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讽刺。
他想起那天手下汇报,江宁去院子里找立春他们,应该是打听自己的下落,第二天的晚上他回去了。
江宁没有质问或者抱怨,还特意给他父母准备了药酒,让他专心处理自己的事就好,那时对他,是那么的信赖和体贴。
而当时的自己,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狠下心,将这个全心爱着他的人,从身边推开。
用自以为是的“保护”,付诸以最伤人的冷漠和单方面的断联。
“你之前对我的冷待、漠视我的感受,当我不存在,这些事,我过不去。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你说的话了……”
江宁那晚的控诉,再一次无比清晰地回荡在沈越的耳边。
如同醍醐灌顶,他猛地明白,江宁真正如此难过和无法释怀的根源是什么。
是在最需要关爱、保护、信赖的少年时期,却被本该是最亲、最该依靠的父亲,那样冷漠地忽视和算计。
这种被至亲的无视、甚至剥夺生存希望的痛苦,定然在江宁心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而曾经,江宁是那样地信任他,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体谅他突然的忙碌和断联,不去计较那些毫无征兆的消失……
自己口口声声说着爱他,说着那些滚烫情话、发过的郑重誓言,却在真的遇到了风雨和危机时。
用最伤人的方式,和那位混账父亲一样,冷漠地将人推开。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真的因为自己那愚蠢的自以为是和懦弱的“推开”,差一点彻底失去了怀里这个人。
“江宁,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自以为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清晰,“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发誓,从今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是风雨还是刀山,我都不会再把你放开。绝对不会!”
滚烫地誓言落在江宁的耳畔。
江宁原本还沉浸在对原主遭遇的那份沉重共情与悲凉之中,心里堵得难受,冷不丁听着沈越激动地扯到他俩的事上,还有这莫名的“誓言”?
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甚至有点被勒得喘不过气,那点因原主而起的伤心、难过,都被冲散了不少。
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沈越紧绷的后背,语气带着点安抚,也带着点“你快松手”的意味:“好了,好了……知道了。
你先放开,勒得我喘不过气了,好好坐着说。”
沈越顺从地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开了一些距离,却顺势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仰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
“我会一直在,会对你好,不会再让别人有机会伤害你,也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放开!”他说着,伸手轻轻拉过江宁的手。
江宁没有立刻抽回手,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沈越的手掌很大,指腹还有些粗糙,却将他的手指完全包裹起来。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告诉你这个,不是想让你可怜我,或者觉得我有多惨。”他顿了顿,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沈越,
“只是……这是我的过去,应该……让你知道,好的不好的,包括这些。”
接着话锋一转,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不过……那个男人,还有林秀珍,你知道他们后面怎么样了吗?”
沈越摇了摇头,江宁才继续说道:“我在下乡前,把他俩各自在都有家庭的情况下,还搞在一起,并且生了林诗诗的事,捅了出来,证据确凿。
那个男人被判了三年,林秀珍被判了七年,两人一起被送到农场改造去了。”
沈越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立刻说道:“这是他两应得的。因为触犯了法律和道德,所以才会被判刑。
跟你没关系,你很好,江宁,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第601章 回阳市过年
江宁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第二次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当初只是设计让两人坐了几年牢,感到不甘。
原主死得何其冤枉,何其憋屈,就这么几年劳改,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不过……直接枪毙一了百了;活着,在艰苦的农场里备受折磨,就算以后回来也还有其他的苦难等着……这才是更合适的惩罚。
他微微用力,把手抽了回来,坐直了身体,拉开了和沈越过于亲密的距离:“你起来吧,别蹲着了。”
沈越依言站起身坐回了凳子,理智也逐渐回笼,眉头微蹙问道:“那你下乡以后,这些东西和钱,不就……”
话没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顾明平进了农场,他又下了乡,那些从港城寄来的东西和钱,十有八九是落到了林诗诗手中。
江宁的眼神冷了几分,想到今天都已经腊月十三了,突然说道:“我打算,过几天就跟厂里请假,回阳市过年。”
“什……?”沈越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做出决定,微微一愣,但很快点了点头:“行啊,到时候我送你去火车站!”
这次轮到江宁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至少会追问几句,不过对方没有啰嗦或阻拦,心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
沈越自然注意到了,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眼神却异常认真:“我知道我身上毛病不少,固执,自以为是,有时候心眼还小……但我在改了,真的。
之前的事伤了你,你没办法轻易原谅我,这我懂,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会一点点做给你看,用行动向你证明。”
他看着江宁,带着一丝忐忑,轻声问:“那……等你回去以后,我给你打电话,行吗?就……报个平安,或者随便聊聊。”
江宁垂着眼,盯着两人脚下几乎挨在一起的鞋尖,静默了几秒,才“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第二天江宁还没来得及去找林主任,电话先抢先一步从遥远的阳市打了过来。
听筒那边外公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江宁心里一紧,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麻烦,下意识握紧了话筒:
“外公?最近你们都还好吗?是家里有什么事?”
“没事!家里大家都好,好得很!”外公笑呵呵地,语速比平时快些,“这快到你十九岁生日了,家里商量了下,要是你能提前回来,咱们好好给你办一下,热闹热闹!”
江宁一愣,他生日是差不多快到了,顺着话头回道:“行啊,我也正打算这几天就跟厂里请假回来过年呢,估计就是这个星期的事了。
具体哪天走,等我请好假,再提前打电话跟你们说。”
“哎!那就好。”外公的语气更加高兴,随即又带上了一点郑重,“小宁啊,咱们这的风俗,十九岁是‘实岁’生日,得好好过,寓意立得住,往后就顺顺利利了!
去年你十八岁的生日,条件实在不允许,委屈你了。今年不一样,必须得给你补上,好好热闹一回!”
“嗯,谢谢外公。我这边尽量早点回来。到时候,也能在家多陪陪你们……”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才挂了电话。
下午,江宁就去办公室找了林主任,简单的说明来意:想提前请假回阳市老家过年,还有家里老人特意给他过生的事。
眼下临近年底,车间里确实很闲,再加上江宁这一年来,算是好几次给厂里争了光,林主任几乎没有犹豫,很痛快地就批了。
时间还挺长,从腊月十六开始,一直到明年的正月初七,将近20多天。
考虑到他工龄不长,正规的年假没这么多,林主任还替他想了办法:“前面这些天,探亲假能抵一部分,其他的……就灵活点,按病假处理,手续我来弄。
不过这样一来,你这个月的全勤肯定是没了。”
这已经是林主任在权限内能给予的最大的照顾,江宁立刻点头,语气诚恳:“我明白,谢谢主任费心安排。全勤奖没关系,给您添麻烦了。”
“客气什么。”林主任见他领情,笑了笑,语气更和缓了些,“你这一年干得不错,厂里都看在眼里。家离得远,该照顾的就得照顾。
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了好好陪陪老人,也替我给你外公他们带个好!年后按时回来上班就成。”
说着,把签好的请假条递给他:“你拿着这个,再去一趟厂办公室,找小刘,让他给你开对应的介绍信。
介绍信日期就按假条上的来开,别弄错了。”
“好的,谢谢主任!”江宁接过那张纸,心里轻松了不少,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开好介绍信,一切手续就都弄妥了,腊月十六也就是后天,沈越……想到现在他俩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就有些发愁。
晚上八点半左右,沈越果然来了,门被轻轻敲响,江宁走了过去,直接拉开了门。
沈越照例手上没空着,提着一兜冻梨,右手则拿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看到门这么快打开,眼里掠过细微的惊讶和喜悦。
“进来吧。”
沈越把东西放在桌上,搓了搓冻僵的手,刚想说点什么,江宁已经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假请好了。后天,从腊月十六一直请到正月初七。”
沈越顿时僵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甚至带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后天?这么快?”
他以为江宁说的这几天请假,至少也得腊月十八九再走,没想到这人效率如此之高,昨晚说的事,下午请好假,后天就要动身?
这行动力,也太随性、太让人措手不及了吧?
好吧……江宁就是这么个脾气,平日里懒洋洋的,还有点咸鱼,但一旦他真下定决心,简直称得上雷厉风行。
每次都让他有点猝不及防。
第602章 林勇冒头
沈越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还有一股强烈的不舍。
明明这些天,他才刚刚能重新靠近一点,这人转身就要走,而且一去就是大半个月,跨越整个年关。
但很快就把这种不合时宜的情绪强压了下去,迅速切换到解决问题的模式:“后天是吧?现在年底,火车票紧俏。
这样,明天一早我让人去火车站问问,看后天还有没有票。如果没有,就买大后天的,总归让你顺顺利利走。”
“嗯,”江宁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谢谢。”
“别说谢谢!”沈越几乎是立刻小声地反驳了一句,他不想听江宁这么客气地跟他道谢。
顿了顿,拿起桌上那个烤红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这个……红薯挺甜的,还糯,热着的。你要不要……吃一点?”
想到后天就要走,江宁这次没再像之前拒绝,红薯的皮被烤得焦香,口感甜糯是挺好吃。
沈越浅笑着看他低头认真吃红薯的样子,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柔和。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都被填满了,起身从网兜里拿了两个冻梨倒上点凉水化开。
“……今天,”他重新坐下,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我跟你说下钱三这事吧,算是……结束了。”
江宁吃红薯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专注。
沈越迎着他的目光,开始低声讲述:“人我已经收拾了,该处理的也处理干净,他背后的人是林勇。
前面跟你说的那个地头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从去年中旬就勾搭上,林勇帮钱三解决了一个挺大的麻烦,应该是救过他家里什么人,还许了不少好处。
不过,这次我也没让他好过。反过来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哈市,中央大街附近一栋有着雕花门窗的俄式老洋房里,厚厚的绒布窗帘遮住了二楼书房所有的光线,里面却是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摔碎的陶瓷杯、烟灰缸,翻过来的书,就连昂贵的红木书桌边角上也有明显的磕碰痕迹。
林勇脸色阴沉地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几个穿着体面、身材高大的男人垂手立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大气不敢喘。
“查清楚了吗?到底是怎么漏的风声?!”林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勇哥,我们仔细捋过了,问题……可能就出在钱三最后接触的那几个人身上。沈越那边动作太快,我们刚接到消息,他就……”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汇报。
“废物!”林勇猛地一拍桌子,抓起书桌上仅剩的一个玉石镇纸,狠狠掼在地上!
“砰——哗啦!”镇纸四分五裂。
“沈越……这个王八羔子!小畜生!!老子要活剐了他!!!”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原以为,这次不过是壮士断腕,把钱三抛出去当替死鬼,这事就结了。
可他万万没算到,沈越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平日作风甚至有点“讲规矩”的狼崽子,下手竟然这么黑、这么绝!
不仅稳稳接住了他抛出去的“饵”,还反过来利用钱三,让他硬生生吃了一个大亏,损失了一批紧俏物资!
这批货单是进价就要七八千块!这么大一笔损失让林勇心肝脾脏肺都绞着疼,简直要发狂了!
更不用说后续渠道受损等一系列的麻烦。
“这鳖犊子玩意儿!一来就给老子来个狠的,故意挖坑等老子往里栽!”林勇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骇人的血丝,
“小兔崽子,那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算得这么精?!这么毒?!”
然而,最让林勇心惊肉跳的,是另一层隐忧。因为这次反被“将军”的惨败,他林勇恐怕也在沈越那边挂上号、冒了头!
一想到那位的手段和脾性,林勇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现在不仅办事不力还惹了一身骚……
林勇不敢再想下去,在一片狼藉中的书房里枯坐了许久,直到窗外天色已经变得浓黑,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书桌旁,拨通了那个电话。
终于,电话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平稳、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男声。
林勇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简洁、但不敢有丝毫隐瞒的语气,对着话筒低声汇报:
“……钱三已经彻底暴露,被沈越清理了。我们……我们被他反将了一军,折了一批货。我这边……恐怕也已经引起沈越的注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人听完,并没有发火,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低低地、甚至带着点玩味地笑了起来。
“他查到你是早晚的事。”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只要那人没暴露,就没事。钱三……本来就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能用他钓出沈越的手段和底线,试试这头小狼崽子的牙口有多利,也算物尽其用了。”
“损失点货……”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掂量,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哼,就当交学费吧!让他尝点甜头,尾巴翘起来,未必是坏事。”
林勇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但紧接着,他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似带着一丝……惋惜?
“有胆有识,算度精准,下手果决……啧,这个沈越,还真是个人物。”那声音里罕见的带上了一点评价的意味,但随即就被更深的冷意覆盖,“可惜了!”
然后,那声音陡然转冷,恢复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林勇,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单独来见我。所有联系,通过老渠道,按规矩来。”
林勇喉结滚动了,连忙躬身,下意识地对着话筒点头:“是,我明白!一定照办!”
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沈越那边?就这么算了?他这次可是……”
“沈越?”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把你自己的尾巴扫干净,收缩、蛰伏……”
第603章 已经买好了票
书房里的电话还在继续,而远在镇上的江宁吃完了那个烤红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提醒道:
“对方吃了那么大的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他背后的人,你……有什么线索没有?”
沈越因为这份显而易见的担忧,脸上紧绷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一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但想到幕后的人……眉头微微蹙起:“暂时还没有确切的线索。林勇在市里盘踞了这么多年,明面上跟李老三、李老四那边都有接触。
但跟林家那……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的交情。”
这种虚虚实实、脚踩几条船的做法才最让人头疼。
就算天天找人盯着,也完全分不清楚,跟他接触的人到底是普通的逢场作戏、奉承迂回,还是说……其中某一位,就是他真正效力的‘主人’。
看着江宁也微微皱起的眉头,沈越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惯有的清醒和乐观:“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条毒蛇是狠毒,但我对他们还有大用。
不会对我下死手,可能还会先让我膨胀一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宁的眼睛,语气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总之,这边的事,我会处理。你安心回去,不用为这个分心。”
说完这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求生欲很强地立刻补充道,“当然,如果真有什么我处理不了或者觉得必须让你知道的大事,我保证,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你说。”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可以给我一个赵欣然家的电话吗?万一……万一有什么急事联系不上你,也好有个中转。”
对于他突然凑近的脸,江宁没躲开,很干脆地拿过纸笔,写下了两个电话号码递给他:“上面是赵欣然家的,下面是街道。没事别乱打。”
“我知道。”沈越仔细折好放进兜里,又凑近了一点,问道,“后天就走,那你明天……还要去厂里上班?”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得沈越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到他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更是满含深情的看着。
江宁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拒绝的意味,推了他肩膀一下:“说话就说话,上的,站好最后一班岗。”
沈越被他推得往后晃了晃,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低声嘟囔了一句:“哦……”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依旧没放弃找点事做的念头,又问:“……那,今晚要开始收拾行李吗?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收拾?两个人快一些。”
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还有,你回去过年,总得给外公舅舅他们,还有两个小表弟带点咱们这边的特产吧!
黑省的黑木耳、榛蘑、猴头菇品质都好,还有松子、榛子这些坚果……我都给你准备点怎么样?还有……”
江宁直接打断了他:“不用特意收拾,特产之前就邮寄回去了,而且路上带东西不方便,轻装上阵最好。”
沈越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没继续坚持。
第二天中午,江宁回到住处,沈越竟然也在屋里,看他回来,快步迎了过来:“你回来了?火车票已经买好了,明天下午六点那趟,卧铺。”
江宁脚步顿了一下,快过年了又是卧铺……脸上原本平淡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嗯,我知道了。谢了。”
沈越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心情顿时明朗起来,紧跟在他身后:“你吃饭了没?”
“没有,刚回来。”江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沈越,提议道:“等下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沈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甚至还些傻气。
那笑容纯粹而热烈,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冬日暖阳,瞬间冲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深沉和冷冽。
江宁猝不及防地被这个笑晃了下眼,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这家伙……笑起来还真够好看的。
沈越完全没注意到江宁那一瞬间的失神,嘴里说着“你等下……”,然后就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沈越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深蓝色布包回来了,嘴角依旧噙着笑意,将布包放在桌上。
“我想了想,你回去一趟,总不好空着手。”他解释着,声音里同样带着一丝愉悦,“这些东西……都不算重,你路上拿着也方便,回去也能应应急。”
里面是两大盒品相极好的雪蛤干,一看就是上等货,在这个年代属于相当珍贵的滋补品。
旁边是一大袋还散发着焦香的炒松子,还有另外一个小一些、包得格外严实的布包。
沈越伸手把那个小布包单独拿起来,说道:“给你带了瓶辣椒酱,就镇中心那家你喜欢的,火车上的饭要是没味,还能就着对付几口。
还有葡萄和苹果,路上清清嘴。这松子也是给你路上闲着没事磕着玩,打发时间……”
江宁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说没有一点触动是假的,雪蛤这东西,在黑省虽然不算顶级罕见,但要找到品相这么好、数量这么多的,也得费一番功夫。
葡萄和苹果,他空间里都有好几十吨,但在这寒冬腊月绝对是稀罕物,特别是葡萄,估计还得从有门路的人家地窖里特意弄来,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他默默地将布包重新系好,放在一旁。“费心了!”他低声道。
“不费什么事。”沈越随口应道。
其实他还准备了其他东西,毕竟人没到,礼数上更要周全:两瓶他们这边有名的粮食酒,两块上好的皮毛料子,还有老山参……
但临出门前,又犹豫了,火车上行李多了是累赘,而且江宁平时出门最不爱拿重东西,东西多还平添负担,最终只挑了这几样。
江宁把东西放好,两人便一起出门。
沈越忽然想起这人上次一回来就去了牛棚的事,心里酸得要命,却还是主动提起:“你要跟贺源说一声明天走的事吗?还是让小舟转达?”
第604章 明天去你家一趟
江宁脚步未停,很自然地回道:“今晚要回牛棚一趟。”他早就计划好了,临走前得去看看贺爷爷和贺源。
他就知道!沈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那股熟悉的酸涩又泛了上来,对贺家爷孙的牵挂,都排在他之前了……
但他很快就压下心里那点不得劲,调整好心态:“那我送你过去吧。天黑的早,路上又滑,骑自行车不安全。
正好……明天早上我再送你从牛棚出来,直接去市里,也顺路。”
这次江宁倒是没怎么犹豫,目光在沈越脸上停留了一瞬,“行啊。”
敲定了送行安排,他才想起来,自己突然决定提前回去,还没来得及告诉小舟和立夏。
下午,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从农机厂下班,先绕道去了镇中心小舟他们那。
当听到他说明天下午的火车就要回阳市,两人都愣住了,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宁哥,你明天就走了?这么快?”小舟率先反应过来,娃娃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明显的伤感,声音都低落了下去。
立夏也扁了扁嘴,嘟囔着:“啊?我两还想着这个周末找你玩呢……”
江宁看着小舟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心里一软,对方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了,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哥哥。
但他这次回去带着他确实不怎么适合,抬手揉了揉小舟的头发,温柔的安抚道:“没事,我就是回去过个年,看看外公他们。
初七就回来了,很快的。”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给他:“这是我们街道上,和我一位好朋友家的电话,收好了。要是有什么事,或者就是想跟我说说话,就给我打电话。”
接着又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包,一个递给小舟,一个递给立夏。“给你俩都买了新棉袄和一套新衣服、靴子,过年穿新的,精神。”
然后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一人一个塞进他们手里:“新年快乐,压岁钱也提前给了。我不在,自己照顾好自己,该吃吃,该喝喝。立夏,平日里你多顾着点小舟。”
小舟捏着红包,眼眶微微发红,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哥,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们……电话报个平安。”
立夏也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郑重地说:“哥你放心,我会看着小舟的。你回来提前说,到时候我们去接你!”
交代完,江宁没再多留,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冬日天黑得早,还不到六点,但天色早就已经发灰,远处的建筑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沈越在巷子里等着他,两人上了车,车子发动,在覆雪的路上开得不算快,但的确比骑自行车是舒服多了。
沈越专注地开着车,偶尔抬头瞥一眼后视镜中的江宁,不到六点半,车子在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路的岔口停了下来。
车熄了火,他转过身,看向后座的江宁,英俊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舍,声音低沉:“明天大概几点钟从牛棚出来?我在这儿等你?”
江宁拿起座位上较小的那个布包,想了想:“嗯,九点多吧。”边说边抬眼看向沈越,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正好,中午去你家一趟,看看叔叔阿姨。”
沈越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他眼中炸开,猛地想起,车上还剩下两个鼓鼓的大包,现在却只拿着一个小包……
江宁早就特意给他家也准备了?!
“好!行啊……”他一时竟有些词穷,只能连声应着,但那股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了,眼神也亮得惊人。
努力平复了一下过于外露的情绪,看着江宁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柔和精致的眉眼,忍不住又叮嘱,“那……那我明天就在这等你,小路滑,你自己小心点走,别摔着。”
看着那明朗的笑,江宁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产生的淡淡愁绪也被冲散了些,也跟着笑了起来:“知道了,走了!”
说完推开车门,提着那个小布包,朝着通往牛棚的那条更偏僻的小道走去。
走出大约十来米,身后寂静的雪地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宁疑惑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一道高大挺拔、带着熟悉凛冽气息的身影已经如同猎豹般迅捷地冲到了他面前,挡住了去路和寒风,是沈越。
“怎么了?你要……唔……”江宁疑惑地抬头,话刚说到一半,嘴唇就被堵住了。
沈越手捧住了他被寒风吹得微凉的脸颊,下一秒,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就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唇上传来陌生又熟悉的柔软触感,江宁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喉咙里也发出短促的闷哼。
但沈越根本不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那只在他脸侧的手,牢牢按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他锁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里。
同时,另一只原本虚扶的手,也顺势紧紧环住了他的腰,两人身体瞬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隔着厚厚的棉衣,感受着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和体温。
沈越毫不客气、强势地闯入,横冲直撞,寸步不让,急却地探索,辗转厮磨仿佛要将这段日子以来缺失的都补回来。
这个吻,太霸道,也太……炙热,让江宁不禁想起了两人曾经亲密无间的时光,彼此相拥的夜晚,从最开始的推拒变成了迎合。
冬日的寒风在两人身边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偏僻无人的小路上,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在暮色中,仿佛成了天地间唯一的热源。
过了好一会,沈越才喘息着,极其不舍地微微退开,额头却依然抵着,两人呼吸交融,喷出的白气混成一团。
他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未褪的激情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脆弱的恳求,“今晚……别在牛棚住了,好不好?过去跟他们说几句话就出来,行吗?”
手臂依然紧紧环在江宁腰间,将脸埋得更低了些,就像小朋友一样,用脸颊和额头,轻轻蹭着他微凉的下巴,带着可怜巴巴的意味:
“你要走大半个月呢……我舍不得你。就今晚,陪陪我,好不好?就一晚…”他重复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期盼。
第605章 带你回家
江宁的脸颊早已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嘴唇被弄得有些红肿,甚至带着刺痛。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依旧是那样英俊得富有冲击力,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只是此刻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
这样的沈越,江宁一时间竟忘了推开,也忘了生气,心里那点筑起的冰墙,似乎在这近乎撒娇的蹭蹭中,彻底塌陷。
最终,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越看着这一时失神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烫,自己真是太笨了,他早就知道这人喜欢他这张脸……哎!
心里懊恼着,却还是把人松开了,改为紧紧牵住江宁的另外一只手,两人十指相扣,掌心滚烫。
“那我陪着你?我就在牛棚外面等,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家。好不好?”沈越侧头看他,依旧温柔的看着,带着商量口吻。
“嗯。”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重新踏上了通往牛棚的小路,高大的身影微微侧身,为身边清俊的青年挡去大部分寒风。
冷风依旧一阵阵的刮过,吹得路边的枯草簌簌作响,走了一会儿,冰冷的空气让江宁脸上的热度消退,理智也彻底回笼。
侧目,瞥了一眼身旁那个即使在寒夜里也依旧身姿笔挺、侧脸轮廓英俊得有些过分的男人……心里不禁唾弃了自己一句:
哎.....江宁啊江宁!你真是没出息……怎么就改不了看脸的毛病呢,还吃他这一套?
烦!
心烦意乱之下,江宁忽然用力,将自己的手从那温暖干燥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乐意。
“冷死了,牵什么牵。”语气硬邦邦地,还带着点迁怒般的抱怨,脚步也加快了些。
沈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翻脸弄得一愣,不过早就习惯了,嘴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
他还以为,刚才亲完就该把自己甩开了呢,能牵着走了这么一段不短的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也是,”他快走两步,轻松地跟上江宁的步伐,非常识相地顺着对方的话说,“这风跟刀子似的,手露在外面是冷。揣兜里暖和点。”
江宁听着他这顺着杆子爬的回应,心里那点别扭反倒消了些,只是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要接近那个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外,远远的江宁就带着沈越,蹲在了牛棚外不远处的大树后面。
借着树干和夜色的掩护,江宁压低声音说道:“你就在这树后面等我,我进去说几句话,很快出来。”
沈越侧头,看着江宁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同样用气声回道:“没事,我衣服穿得厚实,真不冷。你好好跟他们告别!
贺老爷子年纪大了,贺源也……不容易,多陪他们说几句话,不用急着出来,更不用操心我。”
江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从地上摸索着捡起三颗小石子,朝着那扇木门,依次丢了过去。
“嗒、嗒、嗒。”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三声猫叫:“喵——喵——喵——”
那叫声还挺像,还带着点夜猫子寻找同伴的幽怨和绵长的调子,但在这寂静寒冷的荒野里,莫名就有种滑稽的认真感。
旁边的沈越猝不及防,差点“噗嗤”一声直接笑场,又赶紧把笑意憋了回去,迅速将头扭向一边,肩膀微微地耸动了几下。
江宁本来就因为要学猫叫有点不好意思,此刻眼角余光瞥见沈越这副拼命忍笑的样子,脸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
幸好,这尴尬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几秒钟,那扇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木门,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贺源那张英俊地脸出现在门缝后,眼神锐利地扫向大树方向。
江宁立刻从树后出来,朝着牛棚小跑过去,贺源看到他,眼神柔和了一瞬,让他侧身进去,门无声地合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那扇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江宁身影敏捷地闪了出来,快步小跑回来,微微喘着气,带着歉意看向沈越:“冷不冷?刚才多说了几句……抱歉。”
沈越从树影下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扶着他的肩膀,小声说道:“没事,真不冷!”说着还故意把兜里的手,拿出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带着点小得意:“是不是挺热乎,没骗你吧?走吧,带你回家!”然后自然地轻轻牵起他的手。
这一次,江宁没有挣开,两人手牵着手,再次踏上来时的路,身影很快融入茫茫的雪夜之中。
黑省的冬夜,这个时辰已是漆黑一片,村子里只有零星几家,从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大多数人家为了省电,都熄灯歇下了。
两人下了车,沈越走到自家那扇厚实的木门前,抬手拍了拍门板,发出“啪、啪、啪”的闷响。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屋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个略显粗哑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来了来了!谁啊?这大晚上的。”
“大哥,是我!”沈越扬声应道。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开门的是沈越的大哥杨宏达,看到门外的弟弟和旁边的江宁,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热情了,眼睛都弯了起来。
“小江也来了!”大哥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欢迎,连忙侧身让开门口,“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得跟冰窖似的。”
目光落在江宁手上的布包上,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伸出手去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来来,给我拎着,赶紧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大哥,打扰了。”江宁也没多客气,将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打扰啥,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快进屋,爸妈刚还念叨你呢,知道你来了,他们肯定高兴……”
第606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三人前后脚朝着亮着灯的堂屋走去,一拉开厚棉帘子,暖炕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堂屋里,沈越他父母一家人正盘腿围坐大炕上,听到动静,看到他俩进来,都连忙站了起来。
“爸、妈,嫂子。”
“叔,婶子,嫂子,晚上好。这么晚过来,打扰你们休息了。”江宁连忙跟着沈越打招呼,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哎,小江来了!”沈母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快步走了过来,拉了下他的手,触手有些冰,心疼道,“手这么凉啊!快别站着了,脱了鞋上炕去,暖和暖和!”
老支书也笑呵呵地招呼:“对,快上炕坐!外头冷吧?”
目光扫过大哥和沈越手里提着的包,说道:“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东西?自家人,别那么客气!”
“叔,就一点小小的心意,没什么的。”江宁没多推辞,顺着沈母的力道,在炕沿边坐下。
沈母从旁边的炕柜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还有几包糕点,一小袋炒松子和核桃。
老支书接了过来放在炕桌上,先拿了一块鸡蛋糕递给他:“小江,先吃块糕点垫垫,这鸡蛋糕昨天才买的,新鲜着呢!”
“谢谢叔,您和婶子也坐。”
大嫂冲好一杯散发着甜香的麦乳精,小心地放到他面前:“小江,喝点麦乳精暖暖,不过水有点烫啊,得冷冷!”
老支书看着江宁吃着鸡蛋糕,脸上笑容更盛:“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要吃啥零嘴儿,自己拿。
这晚上是冷,你俩……还没吃晚饭吧?”
说到这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朝大儿媳吩咐道,“小英啊,那个……给小越和小江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这大晚上的,家里也没啥准备,小江,你可别嫌弃,今晚就将就对付下了。”
江宁立刻说道:“没关系叔,有啥吃啥,我都行,是我大晚上的来,打扰了,千万别麻烦,没事。”
沈母在一旁嗔怪:“又说这外道的话!啥麻烦不麻烦的?这儿就是你家,啥时候想来,抬脚就来!是刚下班就直接过来了?”她关切地问。
大家便聊了起来,江宁说了回阳市过年的事,两位长辈听了,也不多打听他外公他们家里的事情。
只是再三地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了代他们跟外公问个好。
过了一会儿,饭菜便热好了,两人便去了厨房。
饭菜摆在灶台边的小方桌上,一碟油亮亮的炒腊肉,一碟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红烧肉。
等江宁真正夹了菜送进嘴里的时候,才终于明白刚才老支书那瞬间的犹豫,以及大嫂那略带不安的眼神是啥意思了。
这菜……样子是好看,油水也足,但味道……真的就只是“熟了”的水平。
炒鸡蛋说不出来,是油放多了,还是什么,感觉特别的嫩,吃起来口感很奇怪,还有点腻;
那碗红烧肉,色泽红亮是挺诱人,但入口肉质有些柴,其实也没事,主要是隐隐有种……肉没处理干净的血腥气和臊味。
至于腊肉,也有点炒得硬了,不过还挺香!
突然就想起之前从唐宋那听来的,沈越他妈和他大嫂,厨艺都不怎么样,看来还真是……沈越做饭也头疼,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哎!
沈越看他咀嚼的动作明显放慢,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和歉意,压低声音说道:“……我给忘了这茬。你将就着吃点,垫垫肚子就行。
大嫂真不是故意怠慢你,就是……手艺实在一般。”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还有其他小零嘴,我待会儿给你拿点。”
其实刚在路上也想过,要不要干脆带江宁去唐宋家或者镇上吃点好的,但转念一想,大晚上的,这样搞太尴尬了,还显得生分。
江宁其实还真不怎么挑食,毕竟上辈子当演员时为了保持身材,只能少油、少盐还得忌嘴。
现在那真是吃什么都觉得香,就单单的大米饭也能吃。
只是喝了灵泉水后,味觉和嗅觉的提升让他对气味和味道的细微差别分辨得更清楚,这才觉得菜的味道格外突出。
见沈越那副歉疚又紧张的样子,心里反而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安抚道:“没事,我知道的。这腊肉其实挺香。
而且我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就经常喝大碴子粥和疙瘩汤,这还是大米饭呢,已经算很好了。”
沈越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那口气才算是彻底松了下来,同时涌上一阵心疼。
是啊,他怎么忘了,去年江宁才来的时候,也在村里实实在在地干了半年多的农活,什么苦没吃过。
“也是,”他笑了笑,顺着话头好奇地问,“那以前在村里,你想改善生活了,都去哪儿打牙祭?镇上我看你也不怎么常去啊?”
江宁抬眼,对上沈越好奇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狡黠意味的浅笑,含糊道:“去……你不知道的地方。”
沈越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心里更好奇了,故意追问:“真的假的……杨四婶那,还是隔壁村?”
江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吃饭,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很快吃好饭,又回到了暖和的堂屋里,陪着老支书和沈母说了会儿话,后面时间也不早了,大嫂便张罗着让他们洗漱休息。
洗漱完毕,沈越把江宁送到自己房间里,就不动了,眼神里明显带着不舍和期待,磨磨蹭蹭不想走。
江宁看着他这副恨不得黏上来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快去睡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要睡了。”说完,伸手就要关门。
沈越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敢硬闯,一步三回头地回了立春那屋。
江宁关上门,转身打量了几眼沈越的房间,跟镇上布局差不多,不过收拾得很整洁,脱去外衣,就钻进了被窝。
被窝里暖融融的,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燥味道,仔细闻还有一点点属于沈越身上的气息,闭上眼睛,却没什么睡意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第607章 放狗进来
沈越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就把门关上,还落了门闩,摸到炕边,利落地脱了鞋和外衣,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长臂一伸,将江宁圈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亲昵的低下头,在那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个的吻。
然后,故意凑到江宁耳边,带着得逞后的低笑和坏心眼的调侃:“怎么不锁门,嗯?是不是……特意给我留的?”
江宁被他抱得严严实实,都有些难呼吸了,但没挣扎,懒懒地掀起眼皮,“放狗进来啊。”
“……”沈越被这话噎得瞬间哑口无言,接着发出闷闷的低笑,结实的手臂更用力地环住江宁柔韧的腰,将他更密实地贴向自己。
低下头,只在那光洁微热的脸上,克制地亲了亲,带着点无奈:“汪!行了吧?狗就狗,反正进来了,今晚就别想撵我走。”
见江宁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地推开他,沈越不再犹豫,接着低下头,用力地吻住那双微微开启的唇。
“唔……”
黑暗中,温热的气息瞬间交融,唇齿相依,两人吻得温柔又缠绵,却又在辗转间逐渐加深。
熟悉的热度、勾缠…每一处细微的触碰都唤醒了江宁身体深处沉睡的记忆和颤栗,像是失了力气,软软地瘫在沈越坚实的怀抱里。
起初,他还沉迷其中,但沈越的吻很快就从温柔的辗转,变得越发激烈和……带有某种标记般的占有欲。
那细微的刺痛和过于强烈的侵略感,终于将江宁从情动的迷雾中拉了出来,抬手抵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用力推了几下。
可沈越反而将他搂得更紧,唇齿依然在他锁骨处流连,甚至加重了力道。
这下是真的有些恼了,他猛地侧开脸,同时,握起拳头不客气地捶在了沈越肌肉紧绷的肩膀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嘶……”沈越吃痛,闷哼一声,抬起头来,对上了江宁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眸,此刻因为光线只能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睛,但他完全能想象得到,应该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江宁微微喘着,声音也因为刚才的折腾而有些发软,但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却十分清晰:“说你是狗,还真当自己是狗了,逮哪儿啃哪儿,没完了?”
沈越低低地笑了起来,非但没被骂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用气声说道:“就算是狗……那也是你的狗。”
说完,帮他把衣服拉好,又把被子往上掖了掖,盖的严严实实,真的规矩下来。
不过下一秒,还是重新将人更温柔地搂进怀里,轻声说道:“睡吧!我在这儿呢。”
江宁看了他一眼,只是默默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又在沈越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慢慢的闭上眼睛。
好想念这个拥抱……这个念头模糊地滑过脑海,带着久违的安心与眷恋,身体先于意志放松下来,很快便陷入了熟睡。
沈越一直安静地拥着,直到江宁的呼吸彻底平稳,才轻柔地将人又翻了过来,变成面对自己的姿势。
熟睡中的江宁无意识地蹙了蹙眉,本能地寻找热源,抱住了沈越的一只胳膊,脸颊也凑近,抵在沈越的颈窝处。
看了几秒,沈越忍不住低下头,珍重地在江宁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愫,低声呢喃:“晚安,宝贝。”
当清晨第一缕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户缝隙渗入屋内,沈越率先醒了过来,意识还未完全清晰,首先感受到的便是怀里温软充实的存在。
微微低头,正好能看见怀中人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鼻梁挺秀,嘴唇微张,睡得毫无防备,美好得不真实。
这一瞬间,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满足将他淹没,下意识地低头在那红润的唇上亲了亲。
而此时的江宁正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梦到自己被一群人追杀,慌不择路,掉进了一个大水塘子里。
他拼命向上挣扎,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发闷……
“唔……”猛地惊醒,从那个憋闷的噩梦中挣脱出来,江宁眼睛瞬间睁开。
映入眼帘的,就是沈越那张放大的、英俊的脸,以及唇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温软触感。
大脑空白了几秒,昨晚的记忆迅速归位,在沈越家过夜,两人同床共枕……然后,这个家伙一大早就……
“你……!”江宁是又气又恼,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猛地将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一股脑儿全部卷到了身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迅速背过身,低吼道:“……回你房间去,快点!待会儿你大哥大嫂他们起来了……被看到……像什么样子!”
“嘶——”沈越被冻得一激灵,倒吸了口凉气,“冷死了……你给我点被子啊……江宁……哎,”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江宁裹成茧的被子。
可被子裹得实在太紧,用力拉了好几下,不仅纹丝不动,还带着人也跟着翻了个面,江宁只露出一双得意的眼睛瞪着他。
沈越看着他那副“有本事你来抢”的眼神,又好气又好笑,放弃了这床被子,直接将炕尾那床叠放整齐的被子扯了过来,胡乱盖在自己身上。
江宁还带着得意偷笑着,视线就突然一片昏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唇再次被堵住。
“嗯……沈……越……!”他被闷在被子里,又热又憋气,手脚更是被束缚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发出含糊的抗议。
沈越却不管不顾,身体沉沉地压在这个不安分的“被卷”上,唇舌强势地掠夺着那份独属于他的甜蜜。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怀里的人挣扎的力道渐弱,呼吸也越发急促,沈越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一点。
江宁终于得以喘息,立刻翻了过去,把身上的被子扯掉,脸也因为憋气而染上了艳丽的绯红。
然后猛地突然凑上前,在沈越还带着湿润和笑意的下唇上,报复性地、重重地咬了一口!
“嘶——!”沈越吃痛,下意识地舔了舔被咬的地方,尝到极淡的铁锈味,看着气恼的江宁。
很欠的故意凑近了些,带着戏谑的笑意:“到底谁是狗?嗯?还学会咬人了?”
“咬你怎么了?还不快滚!”
“行,我滚,我这就滚。”沈越凑近迅速地又亲了下江宁的脸,才利落地起身。
三两下穿好衣服,又走到桌边,兑了半杯温水,放在炕头的小柜子上,
“水是温的,现在还早,你再多睡一会儿,我走了啊?”
“快滚!!”
沈越看这人又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敢再逗了,转身拉开房门出去,又将门快速关好。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江宁发了几秒钟的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喝了几口那杯温水,就重新缩回了热烘烘的被窝。
第608章 把福气带上路
中午,堂屋里热闹非凡,炕桌上面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是一大盆香气四溢的小鸡炖蘑菇、旁边是大碗的鲤鱼炖粉条,色泽红润的红烧肉和几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
屋里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气,但这香气……江宁一闻就觉得格外熟悉,明显就是唐宋他妈妈的手艺。
大哥、大嫂在厨房和堂屋之间穿梭,老支书和沈母也一个去拿酒,一个忙着调着蘸料,就他和沈越有点插不上手,只能干站在一边看着。
想到这顿饭……江宁有些过意不去,悄悄拉了一下旁边沈越的衣袖,小声说:
“下次……你提前跟你爸妈说,真的不用特意弄,我吃什么都可以,不挑的。每次都这样,搞得我都不好意思。”
沈越眼里带了笑,同样压低声音,语气轻松地安抚道:“没事。平时家里买了肉啊鱼啊,自己弄可惜了,也常拿去让婶子帮着拾掇一下。
今天正好借你这个由头,家里也改善改善伙食,我爸妈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别多想。”
这时,沈母已经把炕桌正中的位置腾开,热情地招呼着:“小宁,快别站着了,过来坐!这天气冷飕飕的,咱们就在炕上吃,围着桌子暖和!”
江宁应了一声,脱了鞋,靠近沈母的位置坐下,其他人也一个个的挨着坐好,两张不大的炕桌被围得满满当当,瞬间就有了家宴的热闹气氛。
沈越先盛了一碗饺子,放到他面前,朝他笑了笑:“我们这儿的风俗,出远门前得吃顿饺子,寓意‘顺脚’,盼着出门的人一路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你多吃几个,图个好兆头。”
“这样啊?谢谢。”江宁也听过这个说法,看着眼前这饱含祝福的饺子,心里只觉得暖暖的。
大嫂把一个调好的蘸料放在他面前,接过话:“这寓意好,小江你多吃几个,把福气都带上路!”
“嗯,好的。”江宁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蒜泥醋,饺子皮薄馅足,是酸菜猪肉馅,酸香开胃,味道是真不错。
吃了几口,老支书举起手里的小酒盅,“来,小江,这第一盅,叔祝你一路顺风!回去了,跟你外公舅舅他们好好团聚,高高兴兴过个年!咱们爷俩碰一个!”
大哥也爽朗地笑着举起了自己的酒杯,附和道:“对,小江,大哥也祝你一路平安,顺顺利利!”
江宁放下筷子,端起沈越早就给他倒好的那盅酒,微微直起身:“谢谢叔,谢谢大哥!借你二位吉言,也祝叔、婶子、大哥大嫂,家里一切都好,过年热闹喜庆!”
“好!”大哥爽快地干了,放下酒盅,招呼着,“吃菜吃菜!酒先放一边,这么香的菜,趁热吃才是正经!”
饭桌上热闹非凡,江宁的碗几乎没有空下来过,一直被沈母、大嫂和沈越夹来的菜堆得满满的,这顿饭结束时,时间也才刚过中午十二点。
帮着收拾了一下炕桌,沈越看了看窗外依旧明亮的冬日天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不想就这么干坐着等到点送人去车站。
和父母说了有事后,便带着江宁离开了,车子开出村子,行驶在覆雪的小路上。
开到半路,他忽然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侧过身,看向副驾驶上的江宁:“你等我下。”
说着,转身从后座上拿过来一个布包,在江宁疑惑的目光中,从包里取出几个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给你的生日红包,这个是压岁钱!这两个,是给你两个表弟的压岁钱,你替我转交一下。”
最后,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着东西,递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紧张:“这个……是送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对不起,又食言了,你生日那天,哈市这……可能真的离不开人,有些收尾的事我得亲自盯着。”
毕竟沈越刚坑了林勇一把,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后续的反弹和针对必然会接踵而至。
沈越需要坐镇市里,处理善后,防备可能的报复,一个生日而已,完全没必要、也不能让对方在这种时候跟他离开。
“没事,生日每年都会有,不差这一个!”江宁把红包收好,打开那个牛皮纸口袋,里面是几张折叠起来的文件。
展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惊讶地抬头看向沈越:“这是……哈市的房产凭证?……院子?”
“嗯,”沈越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我记得你好像喜欢院子这些,位置还行,关键是院子很大,你不是喜欢果树吗?到时候可以多种几棵。”
主要他实在不知道送什么了,江宁本来就不缺钱,好东西更是见得多了,想来想去,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或许还会喜欢。
这院子还是托了小三帮忙办理的,所有的手续齐全、来历干净,最关键的是,完全查不到和他有任何关联,不会给江宁带来潜在的风险。
江宁捏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除了沈越这些东西,今早临走时,他父母,还有大哥大嫂,都给他塞了新年红包,说是“出远门的彩头”。
还有两包今早特意给他炸的酥肉和肉丸子,让他带上火车吃,这些朴实而厚重的关爱,都让他有所触动。
“谢谢,我很喜欢,真的!”他收好文件,看向沈越,语气郑重了些,“你自己在这边,一定要多加小心,别太冒进!
嗯……你下午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吗?走吧,别耽误了正事了。”
沈越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里面没有丝毫掩饰,只有最直接的留恋和不舍,“……那都是借口。我就是……不想那么早把你送到火车站去。
想跟你……再多待一会儿,就我们两个人。”
“那去哪?”
沈越想了几秒,随即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试探着提议:“那个……时间其实还早。我带你……去镇上看电影吧?听说最近有新片子?”
第609章 送别!
江宁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寒冬腊月,临近分别,跑去看一场没什么意思的电影?
想了想这天气确实也没什么太好的去处,移开目光,淡淡说道:“行,走吧。”
到了镇上的电影院,运气实在不怎么好,午间场是还有票,但江宁一看片名和那激昂的台词,头就隐隐疼了起来,是样板戏。
两人只能在附近转了转,走到熟悉的茶楼外,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显然也不是能安静说话的地方。
最后,这个离别的下午,江宁、沈越,加上被叫出来的小舟和立夏,四个人围着炕桌打了一下午的扑克牌。
时间在牌局中飞快的流逝,眼看都快四点半了,沈越开车将江宁送到了哈市火车站,车子在广场边缘停稳。
广场上灯火通明,背着大包小裹的旅客们行色匆匆,广播声、汽笛声、人语声交织在一起。
外面的路灯和广场的光透了进来,明明处于喧嚣之中,车内的气氛却无端得有些过于过于安静。
因即将到来的离别,空气都有些涩窒,让人心里发涩,还带着点说不出的怅然。
江宁看着窗外,人影晃来晃去,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沈越脸上。
英俊硬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透着一股近乎脆弱的沉寂。
心也跟着揪了一下,过了几秒,突然开口:“沈越……”
沈越立刻转过头来,脸上瞬间扬起一抹笑,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还是渴了?”
江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抹异常紧绷、甚至有些僵硬的笑容……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犹豫,在沈越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主动亲在了他的唇上,带着心疼和安抚的意味:
“干嘛这副样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回去过个年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沈越清亮的眼睛,嘴角勾起,声音更缓:
“我一定会回来的!而且,我还得好好盯着你,看看某些人说的‘会改’,到底是真是假,有没有做到。……记得给我打电话,知不知道?”
沈越抿了抿唇,心里的不舍和对分离的恐慌,似乎一下子得到了抚慰,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好……我一定打。”
他说着,也忍不住低下头,带着无比的珍重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谢谢,江宁!谢谢……你还愿意信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等你回来。”
江宁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自己的鼻子也有点发酸……哎!用力眨了眨眼,然后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说道:
“话说得那么满,我可记住了啊。走吧,不送我进站了?”
“送!当然送!”
沈越迅速解开安全带,提起那个沉甸甸的布包,紧紧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朝着灯火通明的车站入口走去。
火车缓缓进站,站台上立刻变得拥挤喧闹起来,提着大包小裹的人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各个车厢门口。
“哎哟!看着点路!你踩到我脚了!”一个妇女尖声叫道,手里还托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
“快让让!让让!我这有老人!让老人先上!”
“别挤!都别挤!按顺序上!挤也快不了!”穿着制服、拿着喇叭的列车员站在车门口,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妈!妈!这边!3号车厢在这边!”
……
沈越一手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另一只手牢牢护着江宁,对照着车票,在嘈杂的人流中艰难的穿行着,很快就找到了。
两人推开门进去时,这间四人软卧包厢里的另外三位乘客早就已经到了,靠窗的下铺和对面下铺都坐了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眼镜的男人应该也是这个站才刚上车的,正低着头,费力地把一个大包往行李架上塞。
听到进来的声音,靠窗的两位乘客都抬起头看了过来,当目光落在刚进来的江宁脸上时,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和讶异。
这年轻人相貌实在太过出众,俊美温润,气质干净,就算在昏暗的车厢里,也仿佛自带光晕。
但三人看了几眼,就很有分寸的迅速收回了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只是余光偶尔还往这边瞟。
沈越同样在第一时间,将包厢内的三人打量了个遍,衣着体面,举止有度,应该是文化人或干部。
迅速评估了一下:嗯,看起来都是正经人,而且三个加一块儿,估计都不是他媳妇的对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江宁的东西不多,就一个包,沈越帮他把包放在他的那个上铺床位上,然后转过身絮絮地叮嘱起来:
“晚上睡觉警醒一点,门一定要锁好,有人敲门别随便开门,要问清楚;介绍信这些紧要的东西,贴身带着。
到了大站,停车的时间会长一点,可以下去透透气,但千万别走远了……”
江宁就微微仰着头,认真地听着,看着那双总是清醒锐利的眼睛,眼眶又有些发红,下颚也紧紧绷着……
这家伙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爱红眼睛啊?
心里是又软又涩,一股强烈的冲动压过了周围的环境和可能的注目,忽然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沈越。
沈越未说完的叮嘱戛然而止,手臂下意识的更用力回抱住怀里的人,将脸埋在江宁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独属于爱人的气息。
江宁安抚地拍了拍那宽厚结实的后背,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放心吧!
记得帮我看着点小舟,小源、贺爷爷他们……最重要的是,帮我照顾好你自己,别让我担心,知道不知道?
我桌上那包东西,是特意给你准备的,新年快乐,哥……我很快就回来。”
沈越心里又酸又满,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喉头的哽意压下去,闷声应道:“嗯……我知道了,你也是,路上小心!到了就打电话……新年快乐,小宁。”
站台上传来了列车员清晰而急促的哨声和喊话:“送亲友的同志请抓紧时间下车了!火车马上就要开了!”
“我走了!”沈越不得不松开了怀抱,深深地看了他好几秒,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然后才猛地转身走出了包厢。
江宁走到窗边,等了几秒,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站台上,两人隔着冰冷的玻璃和嘈杂的人声,目光牢牢地锁定着彼此。
尽管鼻子有些发酸,他还是努力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朝沈越挥了挥手,沈越也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呜——!”悠长、嘹亮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列车发出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的“哐当、哐当”声,缓缓开始移动。
站台向后慢慢滑去,沈越一直跟着移动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车窗,但随着车速加快,距离被迅速地拉大,只能站在原地。
看着那列绿皮火车,一节一节地从他身边轰鸣着飞速掠过,带起的冷风扑打在他的脸上。
车窗里,江宁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从清晰到模糊,再到一个小黑点,最终彻底被飞速后退的夜色吞没,再也看不见。
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转身走回在靠窗的折叠小凳上坐下,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沉沉的旷野出神。
第610章 回到阳市
这时对面下铺那位中年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带着好奇和探究,开口道:“这位同志,刚才送你的那位……是你哥吧?
看你们兄弟俩的感情,可真是深厚。”
江宁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从容,对那人礼貌地笑了笑:“是啊,是我亲哥。我们俩……长得还挺像的吧?”
毕竟,在这年头,两个成年男性在公共场合拥抱告别,确实容易引人侧目。
但如果是感情特别好的亲兄弟,倒也解释得通,甚至让人心生感慨。
接着,他语气里还带上了一丝对兄长依赖的腼腆:“不瞒您说,我算是我哥一手带大的,这次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他就比较操心,见笑了。”
“哦,原来是这样!”旁边另一位乘客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点头感叹,“怪不得呢。长兄如父啊,刚才看你哥那气度,就是个稳重可靠的。”
“嗯,我哥是挺稳重的!”江宁微笑地附和。
几人自然而然地闲聊了起来。通过交谈得知,那两位戴眼镜、气质斯文的乘客果然是去邻省公干的干部,言谈间颇有条理,但对人还算客气。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姓李,是位中学老师,趁着寒假去邻市探望老同学。他们去的路程都不算太远,最多一天一夜。
当听说江宁是要一路南下到阳市那么远的地方,都不禁有些惊讶。
“哎哟,那可够远的!三天三夜呢吧?”王干部推了推眼镜,“这是回家过年?”
“嗯,回家过年,看看外公他们。”江宁回答得简洁。
“是该回去,这么远估计老人也常惦记着,过年团聚是大事,路上注意安全……”
几人又聊了些沿途风物、南北差异之类不痛不痒的话题。
虽然空间里舒适无比,但这次旅程江宁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了火车上,毕竟是卧铺,环境比硬座好太多了,也不算难熬。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也从白雪皑皑的林海雪原,逐渐变为覆盖着薄雪的平原、丘陵,再变成偶尔能看到些许枯黄的草色。
空气虽然依旧寒冷,但能感觉明显到,越往南,那刺骨的寒意似乎在一点点减弱,风也少了些北方的凛冽霸道。
只是冬天终究是冬天,车窗外依旧是一片萧瑟。
经过了三天三夜漫长却还算平稳的旅程,第三天下午一点多,火车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驶入了阳市火车站。
江宁早已准备好下车,脚边是两个颇有分量的大包,这是他提前在空间里整理好的,一包里面装的都是黑省特产:干蘑菇、木耳、榛子、松子这些。
另一包则是他提前给舅妈、表弟还有赵欣然他们准备的礼物,有实用的,也有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车窗外,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亮晃晃地照在阳市火车站的建筑上,站台上人头攒动,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跟着鲜活了起来。
火车“哐当”一声彻底停稳,车厢门打开,江宁提起那两个颇有分量的包,跟着人群艰难地下了车,走到一块稍微空旷些的地方。
正打算抬头找找表弟他们,就清晰地听到了几声呼喊,穿透嘈杂的人声,带着急切的惊喜:
“江宁——!”
“小宁子!这边!看这边!”
江宁立刻循声转身望去:
只见二舅舅、江辉还有赵欣然,三人正从站台的另一头快步朝他这边走来,赵欣然和江辉都兴奋地挥着手。
江辉最先冲到了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张嘴就问:“表哥!饿不饿?家里午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不怎么饿,中午在车上吃了点东西垫了垫。”江宁笑着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快要有他高的表弟。
赵欣然也走到了近前,先是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才啧啧两声,调侃着:“小宁子,你可终于回来了!
让我好好看看……呲……你这家伙,怎么不但没糙,反而越长越俊了?还挺白净!”
江宁失笑:“那边冬天风跟刀子似的,出门都得裹得严严实实,可不就捂白了么?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帅还不让人说啊?”赵欣然笑嘻嘻地回嘴。
江宁不再跟她斗嘴,转向已经走到面前的舅舅,亲热地喊了一声:“舅舅!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就好,路上还顺利吧?”舅舅江文涛看着外甥这一脸没事人的样,不禁感叹: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不过心里也松了口气,车上没受罪就好!把江宁脚边那个看起来最沉的大包提了起来,“走,咱们先出站,家里人都在等着你呢!”
“好,舅舅,我来拿吧,这个重!”
“多大点东西,没事!走吧!”舅舅已经一把将包提过,向前走去。
旁边的江辉一看,也赶紧抱紧另一个大包:“就是,哥,我给你拿着就行,真不重!”
“好吧,那谢谢舅舅和小辉了。”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笑吟吟的赵欣然,问道:“你这是……请假了?”
赵欣然瞅了他一眼,笑容更大了:“哟,还挺自恋,以为我专门请假来接你啊?嘿嘿,上午正常上的班,下午请了半天假!够意思吧?”
江宁也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头:“够意思,回头请你吃好吃的。”
四人热闹地说笑着,下了公交车,穿过喧嚣的国营商店,走进了后面一条幽深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木门,这里曾经也是江家的祖产之一。
当年动荡时被收走,如今随着外公他们平反回城,政府又将这处的房产归还了回来。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个宽敞又别致的院落展现在眼前,院中原先的假山、繁茂的花草早已被水泥覆盖,但窗框上残留的木雕花纹,还是能看出当面的几分雅致。
第611章 甜粥,甜甜蜜蜜
看到江宁走进院子,早就等候多时的江澄和另一个身形稍高些的少年顾乐宝,立刻冲了过来。
顾乐宝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声音响亮地叫道:“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江宁脸上的笑稍微收敛了一瞬,目光落在这个表现得格外亲热的弟弟身上,少年比他离开时,长高了不少,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顾明平的影子。
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顾明平对原主做的那些事,还有林秀珍的打压……算了,这才刚到家,等过了今天再说。
很快调整好表情,对着顾乐宝点了点头,语气还算温和:“嗯,回来了。”
旁边的江澄也不甘示弱,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小脸,语气夸张的叫道:“表哥!我想死你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黑省找你了!”
“真的假的啊?”江宁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江澄的头发,“表哥回来了,走吧,咱们先进屋,外头有风。”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涌进了客厅,屋里就要暖和许多,一个铁煤炉烧得正旺,中央那张老式的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和点心。
外公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盘清蒸鱼走了出来,看到他,将手里的盘子往桌上一放,快步迎了上来。
一把拉住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感慨:“我家小宁……可算是回来了!让我好好看看……嗯,精神头还挺好,这就好,这就好啊!”
“外公!”江宁感受着老人那份深切的牵挂,鼻尖微酸,连忙又转向旁边的赵爷爷,“赵爷爷!”
“哎!回来了就好!”赵爷爷也笑呵呵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了一下,欣慰道,“这身板还真是壮实了不少啊!这一路辛苦了吧?
别站着了,咱们马上就开饭!”
厨房里,赵奶奶探出头来,脸上是止不住的慈祥笑容:“是小宁回来了?可算是平安到了!快,都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赵奶奶好!不累,看到您和大家,我这精神一下子就来了,什么累都忘了。”江宁连忙笑着回应,语气亲热。
“哎呀,我们小宁这张嘴啊,是真甜,跟抹了蜜似的!”赵奶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慈爱地看着,
“回来好啊,快别站着了,坐下歇歇脚,咱们开饭啦!”
“表哥,走,我们去洗手去……”
“哥,我也知道,我带你去!”
江澄和顾乐宝立刻又黏了上来,争先恐后地要带路。
大家洗好手,一个个依次落座了,外公、赵爷爷,舅舅、赵欣然、江辉、江澄、顾乐宝,还有赵奶奶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围了满满一桌。
舅妈最后从厨房端出一碗熬得晶莹的甜粥,放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来,小宁,先吃一碗这个。按咱们这儿的老传统啊,远行归家的人,到家第一口,得先吃点甜的。
这往后的日子啊,就像这粥一样,甜甜蜜蜜,顺顺利利的!”
外公也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期许和祝福,“对,把这千里迢迢一路上的风霜啊,都用这甜味给冲淡了。以后咱们的小宁,都甜甜蜜蜜,平平安安的!”
“好!”江宁心里暖流涌动,在全家人的温暖注视下,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这一碗粥的分量不多,很快便见了底,江宁刚放下碗,旁边一直看着他的外公便朗声笑道:“甜头吃过了,那咱们就开饭!”
“开饭喽!”江澄立刻欢呼起来。
大家纷纷动筷,说笑声、碗筷碰撞声、长辈关切的询问、孩子们兴奋的叽叽喳喳,不断地交织着。
一顿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团圆饭吃了许久,中间赵爷爷因为下午还要上班,提前离开。
饭后,大家移步到旁边的沙发那,围着炉火喝着茶闲聊、消食。
过了一会,江宁起身,将带回来的两个大包提了过来,“这次回来,给大家带了点小礼物,还有黑省的一些特产。”一边说,一边开始往外拿。
给外公的两瓶好酒,舅妈的羊绒开衫和护肤品,舅舅的一条烟,江辉的一双牛皮靴子,江澄的一套彩色小人书。
赵欣然的一套衣裙,赵爷爷厚实的羊毛护膝,还有给赵奶奶的蜂蜜、果酱和一双棉鞋,就连顾乐宝也准备一本文学名着和一双保暖的棉手套。
每拿出一件礼物,便伴随着一阵惊喜的轻呼和赞叹,几个小的更是兴奋不已,屋里顿时热闹得像开了锅。
分完了个人礼物,就剩下那大包黑省的特产了,江宁已经提前分好两份一模一样的,拿出其中一份,递给赵奶奶。
赵奶奶看着这又是特产又是礼物的,再想到这一路火车颠簸了几千里,心里既心疼又感动,“这……这也太多了!
小宁,你这一路光惦记着给我们带东西,得多累啊!下次可千万别这样,你能平平安安回来,比给我们带啥都强!”
“都是干货,真不沉,奶奶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江宁连忙说道。
外公也在一旁帮腔,脸上是自豪和欣慰:“小宁这孩子有心,桂枝,你就收下吧!都是自家孩子的心意,咱们两家分着尝尝,也热闹!”
赵奶奶见两人都这么说,又是真心高兴,便也不再推辞,乐呵呵地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礼物:“那……那奶奶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我们小宁,真是好孩子!”
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慈祥地看着江宁:“这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小宁这一趟,几千公里呢,肯定是累了吧?
要不先去房间休息会,哪怕睡不着,躺着养养神,解解乏也是好的。”
舅妈立刻站了起来:“对对。小宁啊,走,舅妈带你去房间,早就给你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才新拆洗晒过的。”
外公也点点头:“去吧,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足。咱们明天再慢慢说话,不着急。”
江宁其实还好,没觉得有多累,但被那么多人热情地围着,关切地问东问西,特别是几个小的,还喜欢黏在他身边,是真有点应接不暇。
“好,那我先去歇会儿。”他又对几个小的笑了笑,“……你们先玩着。”
第612章 熟悉的潮湿空气
舅妈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朝南的房门,一股混合着阳光和淡淡的蜡梅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窗户上挂着素雅的窗帘,床上铺着厚厚的新棉被,旁边还有个小书桌,
上面摆着一个简单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蜡梅花,正散发出清冷的幽香……
“这屋子下午太阳晒得足,晚上暖和。被褥我前几天又特意晒了晒,蓬松着呢。”舅妈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被子里面,不怎么凉,满意地点点头,
“以后啊,这屋子就是你的房间了,平时就把门锁上,你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晚饭好了我来叫你。”
江宁看着这个显然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处处都透着细心和温暖,心里感动,但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自己不是常住。
“舅妈,真不用特意给我弄个房间,太麻烦了。家里……我随便住哪儿都行。”
舅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跟我还见外?咱们家房间多,够住!行了,你先休息吧!”
说完,她又回过头,对着还扒在门口的三个少年,故意板起脸,但眼里带着笑意:“你们三个小皮猴,都给我下楼玩去!别在这影响哥哥休息。
走走走,跟我一起下去!”她走过去,一手轻推着江辉的肩膀,一手虚赶着江澄和顾乐宝。
江辉、江澄和顾乐宝笑嘻嘻地,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跟着舅妈往外走。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江宁走到床边坐下,脱掉外衣和鞋子,躺进被窝里,是挺暖和,原本以为睡不着的,没想到不过一会竟然真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房间里一片昏暗,看看下表,都已经快下午五点了,这一觉竟睡了两个多小时。
房间里静悄悄的,但能听到楼下外公和舅舅低声谈话的声音,舅妈在厨房准备晚饭的动静,还有院子里三个少年在追逐嬉笑打闹。
换好衣服下楼,江宁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才终于摆脱了两个小“牛皮糖”,带着江辉溜出了门。
走在傍晚略显清冷的巷子里,风带着寒意,但比起黑省那刮脸如刀的寒风,阳市这带着南方湿气的凉风,简直可以说是“温柔和煦”。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天际还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照在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
江宁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城市烟火气和淡淡煤烟味的空气,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不那么酷烈、带着潮湿寒意的冬季气息了。
这是属于他故乡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哥,是不是还是咱们这儿舒服?”旁边的江辉脚步轻快地走在他的身侧。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之前被迫早熟的稳重褪去了不少,这个年纪应有的灿烂笑容回来了,话也多了起来,
“刚回来那阵子,澄澄每天都要出来转,最开始爸妈还陪着,后面就我带着。
整整转了十多天,那股新鲜劲儿才过去,你是不知道,就那公交车的上下车,他都能看半天!”
江宁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眉眼弯弯,显得格外温柔:“我以前也这样过!不过黑省那地方和咱们这儿……确实很不一样。”
那是一种开阔、粗犷、严酷的美,而这里是细腻、温润、烟火人间。
话音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对了,乐宝……他现在是住在这附近?我看他和澄澄玩得好像还行?”
江辉已经快十五岁了,家里那些复杂的事情,父母都没有刻意瞒着他,想了想,斟酌着说道:
“没有和我们一起住。他……是这段时间放寒假了,赵奶奶他们经常过来,也就跟着一起来。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补充道,“我听爷爷和爸爸他们话里的意思,主要还是看你的态度……”
对于顾乐宝,江家人的感情很复杂。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大人们还不至于将对顾明平和林秀珍的怨气直接撒在一个孩童身上。
但要说喜欢或者接纳,那也绝不可能。只是江家刚回来不久,诸事繁杂,加上考虑到顾乐宝毕竟是江宁同父异母的弟弟。
对于如何处理与这个孩子的关系,以及那个原本属于江家的老房子,现在正租给别人住着的院子。
外公他们的意思都很明确:先保持现状,一切等江宁回来,看他的想法再做决定。
江辉犹豫了几秒,继续说道:“……那个林诗诗,我和澄澄在街上遇到过两次,就前几天,还又遇到一次。”
江宁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哦?她看起来……过得如何?”
江辉回想了一下,说道:“嗯……看着还好吧?穿得挺体面的。我记得她好像还穿着小皮鞋,裙子……嗯,每次遇到穿的裙子好像都不一样,料子看着挺不错。”
江宁闻言,极轻地冷笑了一声,肯定好啊!
拿着江家的钱,怪不得那么硬气,说搬出去就搬出去,小日子还能过得这么潇洒!
他也是那晚得知大舅他们从港城寄钱寄药的事后,才将一些线索彻底串联起来,想通了关窍。
刚穿越过来的那会,林诗诗衣柜里那些一条条料子不错的裙子,还有家里藏起来的,一卷一卷的大团结。
他一直以为是顾明平作为江家的女婿,私下攒的。
还有之前赵欣然电话里提过,林诗诗不知道跟谁借的钱,在棉纺厂买了个临时工的工作,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林诗诗……
原本对于这个原书的女主,江宁之前并未急于采取行动,一来是觉得两人并无直接的冲突,没必要急着招惹。
二来当时最紧要的目标是低调、顺利地下乡,并改变两个表弟和舅妈面临的命运轨迹。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不仅直接侵占了原主资源,还是踩着原主尸骨享受生活的既得利益者,甚至……是导致原主悲惨命运的推手之一。
这次回来,他原本就打算彻底了结原主家庭遗留的那些烂账,把该拿回来的拿回来,该了断的了断。
江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戾气,面上恢复平静,说道:“没事,她好日子过不了多久了!走,先陪哥去打个电话。”
第613章 追来阳市
在登记了号码后,江宁和江辉在略显嘈杂的邮电局里找了张长椅坐下,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
柜台那边终于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江宁同志!长途电话,三号接线台!”
江宁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拿起听筒说道:“喂?”
听筒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声,隔着遥远的距离,声音有些失真。
等了几秒,对面才传来一个有些模糊的男声:“你好,哪位?”
这声音……不是沈越,江宁微微皱眉:“我是江宁,找一下沈越,他在吗?”
对方沉默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恭敬而熟稔了些:“宁哥?我是唐宋,越哥他……现在人不在市里,今早的火车,应该是在火车上了。”
火车上?!江宁心里猛地一跳,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去哪儿,来找我?”
唐宋那边似乎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如实说道:“嗯,越哥带着东子,转其他车次,他想陪你过生日……”
江宁一时不知道是惊愕、恼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这家伙是有什么毛病吗?
不是说走不开吗?
前脚让林勇吃了个那么大的亏,正是需要他坐镇稳住局面、防备对方反扑的时候,就这么把一摊子事丢给手下兄弟,自己跑了?
“他疯了吗?”江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急切,继续追问:“对方……那现在市里怎么样了?他走了,你们那边没问题吧?”
唐宋连忙解释:“没事,宁哥你别急,越哥走之前就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
时间倒回到几天前。
送走江宁后,沈越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驱车返回了市里一处更为隐蔽的据点,房间里,唐宋,沈文龙,以及胖子、小三和小五都已经等在那里。
自从他们利用钱三反将林勇一军、让对方吃了大亏之后,所有人都绷紧了弦,时刻准备应对对方的反扑。
“林勇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沈越脱下大衣,沉声问道。
唐宋快速汇报:“刚得到消息,林勇的人举报了咱们在承得路的一个临时仓库,幸好兄弟们收到风声后第一时间就把里面的货转移了,没造成实际损失。
但仓库因为有使用过的痕迹,还是被查了,挨了个警告。”
这已经是这几天来的第二起了。第一次被举报的那个仓库,是他们很久没用的一个老点,里面只堆了些收来的旧衣物。
这东西在黑省漫长的冬天同样有市场,特别是旧棉袄尤其紧俏,毕竟新的不仅要票,价格也不菲。
但因为不属于严格管制的生产资料和违禁品,性质被定性为“互通有无”式的倒卖。
只是货被全没收了,还罚了一笔款,损失不大,但很恶心人。
旁边的小五插话:“他手底下还有几个生面孔,这两天在咱们外围几个小场子附近转悠过,也试着接触过几个平时就有点不安分的家伙,看样子是想挖墙脚或者埋钉子。”
胖子处事更加的圆滑,而且接触的人最复杂,有时还负责收集一些情报:“我这边盯着的线反馈,林勇最近确实挺忙,但他忙的好像不全是跟咱们较劲的事儿。
而且……从他接触的人来看,不像是要跟咱们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沈越安静地听着,大脑则在飞速运转,将每条信息拆解、分析、再组合。
雷声大,雨点小。这是他的第一直觉。
举报仓库、外围骚扰、试探性接触墙头草……这些动作,更像是维持一种“我在反击”的姿态,是做给手下、给同行、甚至是做给他看的。
明显缺乏了那种不计代价、直捣黄龙的狠劲和迫切感,接下来的一两天,情况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感觉。
林勇那边的动作,始终停留在这种“走流程”的层面,像是故意制造紧张气氛,但又没有真正下死手。
甚至有一种……隐隐放任、期待他继续“发展壮大”的微妙态度。
这也让沈越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林勇背后的人,很可能是在“养肥”他。
将他沈越当作了一枚棋子,一枚在未来某个更大、更复杂的棋盘上,能够发挥更大作用、攫取更多利益的棋子。
在他还没有完成“使命”之前,对方不会轻易将他摧毁,甚至可能会在可控的范围内,允许他继续扩张,变得更有分量
这个判断,虽然让他更加的警惕,却也让沈越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些,至少短期内,对方不会大规模,或者不计代价打击他们。
再加上这几个月的内部清理,除了清理内奸、市里原本有些冒进的势头也他被强行压了下去,几条主要线路的控制权更加稳固了,人心也初步凝聚。
心里有了这个底,另一股更强烈、更无法抑制的情绪便开始疯狂滋长。
对江宁的愧疚、刻骨的思念,以及一种急于弥补、想要立刻见到他的冲动。
想起离别前夜,被允许的那些亲密,那句“你在这里,我怎么会不回来……”,都让他幸福得几乎快眩晕。
江宁对他始终是舍不得、心软的,才会在临别时,因为他的难过,缓和了态度,给了他一点甜头。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那股亏欠感和想要对他更好、更多的念头就越发地汹涌。
只要是能让江宁开心、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真心悔过的事情,他都愿意竭尽全力的去做。
他想陪江宁过生日,陪他度过腊月二十二这一天,即使对方身边围绕着亲人、朋友,但沈越也想参与,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安排好哈市这边后续的盯防、人员调配和应急方案后,沈越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带着着程东,火速上了南下的火车。
第614章 回阳市工作
邮电局里,江宁听着唐宋陈述着现在市里的大致情况,还有沈越离开之前做好的各种安排和防备。
知道这人并非完全不顾后果的莽撞离开,但即便如此,在他看来,风险依然存在。
林勇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真正亮出毒牙。
而沈越作为核心骤然离开,万一对方真瞅准这个空子发动更猛烈的打击,唐宋他们能否完全顶住?
关键是这一切的起因,竟是为了来找他!
一想到如果因为这次“感情用事”的离开,唐宋他们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他就有些坐不住了,别说沈越了,他自己心里的坎都过不去。
这沈越……踏马的,这人到底是什么脑子?该理智的时候,他倒感情用事了,不管不顾地追来;
不该那么理智,又因为过分地理智,狠心地把他推开……
这种矛盾的行为模式,让江宁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偏偏心里还牵挂着,放不下。
事已至此,再着急也无济于事,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能叮嘱道:“那你们那边,也要多小心。
如果……真遇到什么事,一定要通知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尽我所能帮你们。”
电话那头的唐宋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却带着了然和暖意的笑声,“嗯,我知道的,你的话我会记住。”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甚至带着点宽慰的意味:“不过你放心,越哥他……做事虽然有时候出人意料,但从来不是莽撞的人。
这次决定动身,也是跟我们反复掂量过的,确实可控才下的决心。
你别多想,就安心在那边陪你外公他们,热热闹闹的。嗯……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江宁。”
“谢谢……”
挂了电话,江宁依然站在原地,还在想着沈越的事,评估过……这家伙到底评估了什么?又是以什么为标准判断“风险可控”的?
“哥?”江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好奇,“小舟和立夏哥哥他俩都还好吗?”
江宁眨了下眼,算了明天再给这两个打吧!揉了揉江辉的头发,语气超级自然:“嗯,都挺好的,走吧,家里估计就等着我俩吃饭呢。”
晚上直到已经快九点了,赵欣然才起身告辞,顺便把玩得有些犯困的顾乐宝也带走。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江老爷子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江宁:“小宁,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小辉,你也来,这些事你也该听听。”
二楼的书房是舅舅他们最近才简单布置出来的,不算大陈设也简单,就靠墙立着一个半新的书架,上面已经整齐地摆放了不少书籍。
既有外公以前留下的旧书,也有新近添置的政策文件、报纸合订本和一些技术类书籍。
几人落座后,外公声音沉稳地直接切入了正题:“小宁,今天叫你来,主要是说说大后天你生日的事,原本应该是要好好办一下,热闹热闹。
但毕竟咱们家现在这情况,不宜张扬,只能简单地请几桌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这次一来,是借这个机会,正式把你介绍给几位关系亲近的叔伯长辈们认识认识。
他们都是外公多年的老朋友,信得过,以后你在阳市,也算多了些可以走动、请教的长辈。二来嘛……”
外公和二舅舅交换了一个眼神,舅舅江文涛接过了话头:“二来,也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工作的问题。”
江文涛看着江宁,目光里除了有长辈的关切,更多的是愧疚:“当初你为了我们,报名去了黑省插队,后来又留在那边当了维修工,吃了不少苦。
现在我们都回来了,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在外面飘着,你外公和我,这段时间也私下打点了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依然带着哪怕落难也未曾折损的风骨和底气:“别看咱们江家现在是落了难,但当年你外婆在的时候,结下的善缘不少,这份香火情,还在。
直接调回阳市,进市农机厂,或者对口的相关机械单位,操作起来,问题都不大。现在,就想听听你自己的意思。
你心里……是更倾向于哪一方面?还是有其他的想法,没关系,尽管说,咱们一起参详。”
江宁还真没仔细的考虑过这个问题,突然听到“调回阳市农机厂”,还愣了几秒,调回来?回到外公舅舅身边,回到熟悉的城市……
可是……
他放在腿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外公,舅舅,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也特别感激。
我知道你们是真心疼我,想把我护在身边,给我铺一条安稳顺当的路。”
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审慎:“但我说说我的想法:首先,咱们毕竟离开了这么多年,世事变迁,阳市现在具体是什么风向。
哪些人是真心帮衬,哪些人是敷衍观望、甚至会不会有打着帮忙的旗号,暗中算计的……咱们其实都还没完全摸清楚。
我觉得在这种时候,不妨把步子放得慢一点,贸然动用关系把我调回来,目标太明显,会不会反而给家里、给那些帮忙的长辈带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麻烦?”
他观察着外公和舅舅的神色,见他们没有不悦,才继续说道:“而且,说实话,对于维修工这份工作,我虽然不讨厌,但也谈不上特别喜欢。
上次去哈市参加培训,接触了位省农机所的研究员,他私下里透露过,所里再成立专项研究小组,也邀请过我。
我是这么想的。研究所接触的是最前沿的农机技术,发展平台也更大。如果我能先在那边做出点成绩,积累了过硬的技术资本。
将来无论是想调回阳市,还是想有更好的发展,都会更有底气,也更名正言顺,到时候,咱们再运作,也更适合。”
第615章 千里追妻
江宁说完,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几人,还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收音机广播声。
外公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这个外表温润、内心却极有主见和规划的外孙。
他听出了江宁话里的谨慎、远见和那份不愿完全依赖家族、想凭自己能力闯一闯的志气。这让他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旁边的舅妈和舅舅同样也知道,从长远来看,这无疑是更优的选择,只是……黑省那边,终究是远了点,苦了点,实在太冷了!
“研究所……”外公缓缓重复了一遍,目光锐利而关切地看向江宁,“是个好地方。能进去,确实是条更有分量的路。那位研究员,靠得住吗?
农机研究所,门槛可不低。光是欣赏你的想法,和真正能帮你落实进去,是两码事。”
“外公你放心,这位王研究员是个真心搞技术的,人很正派,而且他和方荣他爸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前段时间还给我写过信,除了讨论技术问题,也再次问过我,考虑得如何。信里的措辞很诚恳,不是随口一提。”江宁语气笃定地解释道。
听到这里,不仅外公,连舅舅、舅妈神色都放松了一些,方荣他们知道,对于外甥工作的事,包括他们车间这些人,都算是耳熟能详。
有这层熟人关系作为桥梁和背书,那位王研究员的诚意和可靠性,确实增加了不少。
“好,好。”老爷子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露出了真切而赞许的笑容,“小宁,你能把事情想得这么远,这么稳,外公很高兴。咱们江家的孩子,不能只想着靠祖荫,还得自己有真本事,有闯劲。
你的想法,我支持!家里这边,你完全不用担心,虽然经了风雨,但还没散架,还能再撑个几年,给你做好后盾。
至于生日那天介绍你认识的那些叔叔伯伯,这不冲突。
你走你的技术路子,多认识些长辈,多条人脉,了解不同领域的信息和风向,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人情关系除了互相帮衬,也是用来拓宽眼界的。”
二舅舅也紧随外公之后,明确地表态支持,工作作去向这件大事,算是暂时达成了共识。
然而,书房里的气氛并未完全轻松下来,反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短暂的沉默,双方都有些欲言又止。
江老爷子、舅舅和舅妈三人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关于顾乐宝这个孩子的安置问题,原本想在今晚一并提出来,听听江宁的想法。
可话到嘴边,几人又都犹豫了,大后天就是江宁的生日宴,是江家好不容易团聚后第一个值得高兴和庆祝的日子。
现在提起这些糟心的人和事,岂不是给这孩子心里添堵,扫了过生日的兴致?
老爷子心疼外孙,觉得可以再缓一缓,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等生日过了再说不迟,而舅舅和舅妈也是同样的想法,看老爷子没提那就不说了。
而江宁心里则是另一桩事,关于林诗诗、港城汇款和寄药的事。
这件事,他肯定是要跟外公和舅舅说,也必须说清楚,这关乎江家自身的利益,也关乎原主那份未了的公道。
但不能仅凭他的“先知”和沈越本子上那几句语焉不详的记录,就空口白牙地给人定罪。
外公他们固然会相信他,但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什么时候开始寄的?寄了多少次?总额大概多少?是通过什么渠道?钱款和东西最终落到了谁手里?
林诗诗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全然知情并主动攫取,还是被动接收?
想了几秒:算了,反正他这次回来也有时间,每天多出去溜达一下,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港城汇款这件事的轮廓搞清楚,等手里有了点实在的东西,再跟外公他们摊开说不迟。
两边都各有考量,于是,这次书房内关于未来规划的“正式交流”,便在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画上了句号。
——
年关将近,火车上早已是人满为患,过道里、车厢连接处、甚至厕所门口都挤满了人和行李。
特别是车厢连接处更是重灾区,蹲着的、靠着的、坐在行李上的,男女老少,挤作一团,就连厕所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此时沈越和程东两人就被人潮“固定”在了靠近车门的一小块地方,连挪动一下脚步都异常困难。
不过幸好两人都长得高大健壮,凭借着体格优势,好歹在这片混乱中占据了一小块相对“宽敞”的地盘。
但同样挤得难受,摇来晃去、嘈杂、污浊的空气,而且他们已经站了三四个小时了,腿都有些发僵发麻。
这还是两人刚上车后眼疾手快,出了高价跟其他旅客“买了”五个小时的座位,要不然,就算是以他们的体格,站八九个小时,恐怕也吃不消。
沈越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车窗外,外面黑沉沉的,偶尔掠过几点微弱的灯火,映照出飞速向后倒退的林海雪原,
心里飞快地算计着路程和时间:这趟车虽然也是南下的方向,但要去阳市,等下他们还得在京市转一次车。
时间实在过于紧张,都已经腊月十九了,他得赶在腊月二十二之前或者那天抵达。
相比之下,站他旁边同样被挤得动弹不得的程东,就显得“活泼”多了,这家伙适应力强,心也大。
手里拿着一把花生,吃得正香,又吃了几个,手肘碰了碰沈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越哥,你说咱俩这千里迢迢地追过去,算不算是戏文里说的那个……‘千里追妻’啊?”
沈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得搭理他,但紧绷的嘴角还是微微的向上弯了弯,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程东也早就习惯了,嘿嘿笑了一声,又自顾自地剥着花生往嘴里丢,一边嚼一边原地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
嘴里还闲不住:“越哥,这火车开得还挺快,瞅着是不是快到京市了?哎,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天安门呢,那可是首都!
咱们……下次要是再来这边办事,顺道去瞧瞧呗?”
第616章 顾乐宝的亲近
程东还真没怎么出过远门。以前在黑省,活动范围基本就在镇上、市里以及几条运输线附近。
倒不是不想,是没有这个概念,总觉得那是一件很遥远、很麻烦的事。
这次突然跟着沈越说走就走,一路南下,虽然挤得够呛,但发现,原来出远门这事儿,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那么遥不可及。
这让他对首都、其他更远的地方也生出了几分向往。
沈越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估算了一下时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快了,差不多还有两个小时进站。”
他顿了顿,看着程东那副充满向往的样子,嘴角噙着笑意,“想去京市?有机会的。下次要是再来,或者等以后…你可以带上婶子、叔,还有林子,一起来逛逛。”
程东一听要带他弟,立刻苦了脸,抱怨道:“可别!那皮猴子,带他出来还不够折腾人的!这人实在太多了,我可不敢带他出远门!”
沈越嘴角微勾,没再说什么,火车继续在冬日的原野上奔驰,过了不到十分钟,车速明显开始减缓,窗外开始出现更多的房屋和灯光。
列车广播里传来了电流声的播报:“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前方到站:虎石台站,有下车的旅客同志……”
随着广播,列车员也挤过拥挤的人群,一边走一边高声喊着:“让一让,麻烦车门口的同志往两边让一让!要下车的同志准备下车了!
别堵着道啊!”
听到喊声,原本就拥挤不堪的车厢连接处顿时一阵骚动,大家都开始艰难地蠕动起来,抱怨声、催促声、行李碰撞声混成一片。
沈越和程东,还有他们周围几个同样“扎根”在此的旅客,也都努力地往车厢壁方向挤了挤。
这车厢里本就塞得像沙丁鱼罐头,稍微一动就引来一片抱怨和推搡,瞬间,两人几乎是前胸贴后背地和其他乘客紧挨在一起。
沈越几乎能清晰的感觉到胸前紧贴着一位老大爷散发着陈旧汗味儿的行李包裹,还有那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已经有些馊了的食物气味。
污浊的空气,让他只觉得胸口发闷,还得一手护着随身的包,一手勉强撑住车厢壁保持着平衡,姿态着实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这阵上下车的混乱稍稍平息,车门重新关上,火车再次启动。
沈越和程东才得以稍稍喘口气,但他们的“地盘”已经被彻底压缩,站得更不舒服了,身前身后都是人,想动一下都困难。
“我的娘诶……”程东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低声感慨道,“这还没到京市呢,就折腾成这样……后面可咋整?”
这种环境对于沈越来说,同样是一种折磨,微微皱了皱眉,唇也紧抿着,但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了江宁的脸。
那张俊美温和的、或笑或嗔的、或平静或带着狡黠神色的脸,心里那股因恶劣环境而产生的烦躁和疲惫,似乎瞬间就被冲刷掉。
江宁应该已经平安到家了吧?路上顺利吗?或着已经知道自己出发去找他了?
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生气自己擅作主张?还是会……有一点点高兴?
——
第二天清晨,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稀薄的暖意,透过玻璃窗照进江家的客厅,屋里烧着炭盆,还算暖和。
一家人正围坐在桌边吃着早饭,也很简单,浓稠的小米粥,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以及几个煮鸡蛋。
几个大人边吃边低声讨论着报纸上的新闻,而江宁、江辉和江澄,则埋头吃得飞快,一碗粥转眼就见了底。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咚、咚、咚。”
江辉放下碗筷,说了声“我去开”,便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领着个少年走了进来,正是顾乐宝。
顾乐宝一进屋,目光落在江宁身上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移开,规矩地挨个叫人:“江爷爷,江伯伯,江伯母,早上好!”手还有些紧张地抓着衣角。
外公目光慈和地看向顾乐宝,点了点头,“乐宝来了。吃早饭了没有?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点吧。”
“还没吃的,谢谢江爷爷!”顾乐宝应道,脚步有些雀跃地朝着江宁走了过去,小声地叫了一声:“……哥哥,早上好。”
“嗯,早啊。坐吧,先吃饭。”
舅妈已经从厨房里盛了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放在他的面前。
顾乐宝道了谢,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喝粥,喝了几口,抬起眼看了看江宁,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哥,咱们等下吃完饭,出去玩吧?公园里这段时间有花会,可热闹了!”
旁边的江澄一听到玩,立刻兴奋地抬起头,含糊不清却急切地补充道:“对对!表哥,我们等下去公园玩!我听说,摆了好多盆花,可漂亮了!
还有卖糖人、吹面人的老师傅!”
江宁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笑了笑:“行啊,不过得先把早饭吃完,不许狼吞虎咽。吃完咱们就去。”
“好耶!”江澄欢呼一声,赶紧把嘴里的粥咽下去。顾乐宝也抿着嘴笑了,眼睛里闪着光。
吃完早饭,收拾妥当,江宁便带着两个表弟和顾乐宝出了门,公园就在附近,走路过去也十来分钟。
走在散满阳光的街道上,江宁看着走在侧前方、时不时偷偷回头瞄自己一眼的顾乐宝,心里有些不得劲。
从他下乡到现在,每次赵欣然寄来的信里,基本都会提几句顾乐宝:总念叨着“哥哥”,比如考了好成绩想告诉他,问他在乡下冷不冷,累不累。
还会把好看的画片、漂亮石子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小铁盒里,说要留给他……
这让江宁面对原主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时,心情总是格外复杂,既因为其父母的作为只能对他远离,但又无法忽视那纯粹而小心翼翼的亲近。
正想着,顾乐宝又偷偷看了他一眼,脚下没注意,差点踩进一个小水洼里。
江宁眼疾手快,伸手拉了他胳膊一把:“好好看路!我脸上又没花,老看我干嘛?”
第617章 一招毒计
顾乐宝站稳了,心里反而因为江宁主动拉他而开心地乐了起来:“知道了,哥!”
他声音清脆,“我就是……就是觉得哥哥比公园里那些花都好看!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
江宁被他这直白又孩子气的“马屁”弄得哭笑不得,抬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胡说,在学校里怎么样?和同学相处得还好吗?”
顾乐宝被摸了头,眼巴巴的跟着他,连忙点头:“都挺好的!老师还夸我学习认真呢!我还交了好朋友,有时候会来家里找我写作业……”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哪个同学闹了笑话,哪个老师讲课特别有趣,仿佛想把自己的生活全都说一遍。
说笑间就到了公园,里面摆了不少耐寒的盆花,还布置了一些彩旗,萧瑟的冬天被装点出些许春意。
还有几个手艺人支着小摊,卖糖画、捏面人,吸引了不少孩子。
江澄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就连最普通的柏树和光秃秃的藤架,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顾乐宝就跟在他旁边,像个称职的小导游,给他介绍这是什么树,那边假山后面有什么。
江宁和江辉就在后面跟着。
看着顾乐宝和江澄在前面蹦蹦跳跳、说说笑笑的身影,江辉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道:“表哥……其实他在学校里,过得……并不怎么好。”
江宁闻言转过头,看向江辉。
江辉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神色,声音压得更低:“他爸妈……就是那档子事,闹得挺大的,街坊邻居好多人都知道。
有同学私下里说他妈是白眼狼、破鞋,骂他是劳改犯的小孩、野种……虽然老师管着,明面上没人敢太欺负他。
但背地里没几个同学愿意跟他玩,就连巷子里那些一起长大的孩子,现在肯跟他说话、玩的,也就那么一两家。
还都是家里大人特意嘱咐过的……”
在这个相对保守、重视风评的年代,顾明平和林秀珍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爆炸性的丑闻。
两人各自在婚姻存续期间就搞在一起,还生下了私生女,更重要的是,江宁的母亲对林秀珍还有过救命之恩。
这种恩将仇报,勾引人家丈夫,还虐待人家孩子的事,无论在法律还是道德层面,都为人所不齿。
两人被判刑后游街示众,更是将这件丑闻推向了高潮,几乎到了街知巷闻、无人不晓的地步。
顾乐宝作为两人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各种或明或暗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甚至是当面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孤立,几乎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特别是孩子们的世界更直接、更残酷,被集体无形排斥在外,还有偶尔遭遇的霸凌,被故意推搡,作业本“不小心”被踩脏……
“哥,”江辉见表哥沉默,小声说道,“前段时间……他有偷偷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在东北好不好,会不会很冷……还攒了好几毛钱,说想给你买副手套。”
江辉心里也很复杂,按理说,顾乐宝的父母是导致表哥曾经受苦的元凶,他对这个小孩应该没什么好感。
但看着顾乐宝小心翼翼讨好他们,特别是对表哥,还有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受着那些委屈,他又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
江宁看向前方,顾乐宝和江澄正蹲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仰着脸看得专注,脸上是单纯的快乐。
忽然追问道:“那林诗诗呢?她难道就不管乐宝?还有,她的名声……就没受什么影响?”
按理说,林诗诗这个“奸生女”的身份,在这个年代应该比顾乐宝承受更多的非议和白眼才对啊。
江辉扁了扁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无奈的表情,“她才不管呢,澄澄有一次看到顾乐宝被几个大孩子围着起哄。
林诗诗正好路过,看见了,人家头一低,就当没看见,走了。至于名声……”
他顿了顿,语气更微妙了,“她挺……挺会处理的,就连我妈都说她年纪不大,心计可深了,让我和澄澄躲着点走。”
“什么?躲着走?”
“嗯,人家一说她妈的事,她就开始掉眼泪,也不反驳,在那说什么‘我妈是做得不对’,‘我会替她赎罪的’……搞得好像她多无辜、多懂事一样。
有些不明就里的老大爷、年轻的同志,看她这副样子,反而还同情她了,觉得她也不容易,摊上了那样的妈。”江辉语气里满是不忿,抱怨道。
接着眼中带着明显的厌恶:“最气人的是,咱们刚回来安顿好没几天,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打听到了地址,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一看到爷爷和爸妈出来,扑通一下就跪在大门口了,还说什么要替她妈赎罪,说她妈罪孽深重,对不起江家,对不起姑姑,也对不起表哥你。
说她不敢求原谅,只希望江家能给她一个机会,尽一点点心意……”
江宁是越听火气越往上窜,他妈的!这林诗诗哪里是来赎罪,分明就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纯粹膈应人!
而且还是一招一箭双雕、阴损到骨子里的算计!
提着一大堆咸菜疙瘩、干萝卜条和晒得梆硬的土豆片……零零总总,看着是满满当当、情意深重。
可哪一样值钱?哪一样是真心实意的好东西?
外公他们刚刚平反回城,脚跟还没站稳,身份本就敏感,正处在需要小心翼翼、低调行事的微妙当口。
林诗诗挑这个时候,打着替母赎罪,送点劳动人民最朴实心意的旗号,搞这么一出,简直是把江家架在火上烤!
江家要是不收,她只要在外面稍作姿态,话里话外透出点江家看不上我们穷苦人的一点心意。
立刻就能给外公他们扣上一顶“脱离群众”的大帽子,这顶帽子在这个年代有多重,谁都清楚。
可若是捏着鼻子收下了呢?
在外人看来,你江家都收了仇人女儿送来的心意,哪怕只是些咸菜窝头,那也是某种和解的信号。
不仅模糊了是非曲直,更是在无形中,替林诗诗本人洗刷了一部分的污名,甚至可能让她反过来博取同情。
看,连苦主江家都接受了她的心意,旁人还有什么好指摘的?
还能顺理成章地塑造一个知错能改、勇于替母承担的可怜又懂事的形象。
真是……好狠的算计。
第618章 阳市如今的局势
江宁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戾气,继续问道:“东西……后来收了?那后面,还来过吗?”
“收了!”江辉满脸带着不甘,“不收不行啊,门口围着一堆的人,已经有人在那煽风点火了。
爷爷脸色很不好看,最后还是让我妈把东西接了过去。之后她倒是没再来家里跪过,但每次碰到,都特别热情地跟我们招呼。
还问家里缺不缺什么东西,说她在棉纺厂,认识人多,可以帮忙找找……”
江宁听着江辉的叙述,眼底寒光一闪。果然,装可怜、立人设、步步为营,不愧是原书里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女主。
看来,之前还是对她太过宽容,才让她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跳出来,一次又一次地膈应人。
中午吃完午饭。江宁让江辉带着精力旺盛的江澄和顾乐宝在院子里玩,自己则端着茶杯,坐到了外公和舅舅旁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宁看向旁边的外公和舅舅,没有绕圈子:“外公,舅舅,我听小辉说了林诗诗上门的事。既然她已经主动出手,那咱们就不能再被动挨打。
林诗诗那边,我有个想法,她不是想‘赎罪’吗?那咱们就让她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他顿了顿,目光清明:“我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家里……现在有没有信得过、嘴巴严实、办事也利索的人?”
二舅舅和外公闻言,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江宁会这么快、直接地提出要对林诗诗动手。
但惊讶过后,眼中更多的却是欣慰和了然,二舅舅放下手中的茶杯,接口道:“小宁,其实我们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自从林诗诗上次闹了那一出之后,我和你外公就意识到,这丫头心思不简单,留着是个隐患。
已经私下派人去查了她家那边的情况。”
“最新查到的,她如今只剩下一个哥哥和一个爷爷还健在,就在下面临县的郭家村。她这个哥哥,叫郭耀东,就比她大三岁。
但人不太成器,到现在也没成家,整天在村里游手好闲,名声不怎么好。不过现在情况……”二舅舅语气平缓,但说到这时,脸色明显凝重了几分,
“变得有些复杂。郑家……也掺和了进来,郑家二房的一个小子,叫郑卫国的,最近正在跟林诗诗处对象。”
“郑家?”江宁眼神一凝。
这个郑家,在牛棚的时候,他就听外公提起过,祖上就和江家有些旧怨,后来在政商军各界都有些势力,一直跟江家不太对付,算是几代的宿敌了。
“对。”外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时间卡得很巧,我们刚回来没多久,这两人就好上了。郑家是什么门第?怎么可能真看得上林诗诗的出身。
摆明了就是冲着咱们家的来的,想用林诗诗这根刺,继续恶心我们,给咱们添堵。”
二舅舅补充道:“而且,我们怀疑,郑家那边很可能已经私下接触过林诗诗那个哥哥了,甚至许了好处。
现在想让对方听咱们的,恐怕没那么容易。林诗诗应该也是防着这一手……”
江宁静静听着,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郑家的介入,让事情带上了家族斗争的阴影,也多了层政治博弈的色彩。
“那阳市现在的大致情况呢?”江宁抬眸问道,“你们回来这段时间,各方的态势如何?郑家除了用这种手段,在明面上有什么动作吗?”
外公和二舅舅闻言,脸上同时掠过一丝极为复杂难言的神色。
怎么都没想到,在他们被下放、远离权力中心的时候,阳市竟然爆发了如此惊天动地、影响深远的大事件!
这场席卷了阳市官场和部分富户的超级大地震,即使已过去一年多,尘埃渐落,但他们甫一回城听闻详细经过,仍觉得心惊肉跳,难以置信。
二舅舅缓缓喝了一口茶,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阳市的情况,和你担心的可能不太一样,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对我们江家算是有利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郑重:“就在你下乡前不久,阳市官场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十几名各级官员,从基层到市里几个要害部门的中层负责人,被人匿名同时举报,证据非常详实,几乎是铁证如山。
而且,举报材料一式三份,分别送到了市公安局、市割尾会,以及……对应各自的政敌手里。”
二舅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和不可思议:“这还不算完。与这些官员关联的人家,差不多十几户,几乎在同一时间内,被人一扫而光!
据说,家里值钱的不值钱的,但凡能搬走的,甚至连锅碗瓢盆都没剩下,真正做到了家徒四壁。”
他看向江宁,语气加重:“这样一来,事情根本捂不住,上面直接震怒,前前后后折腾了半年多。结果就是市里一二把手全部落马。
被举报的官员锒铛入狱,还有不少受到牵连的被调离、降职。整个阳市的领导班子几乎来了一次大换血。
但最诡异的是,直到现在,这桩大案的真正幕后推手,都没有任何线索。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上面查了很久,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成了悬案。
因为这事,这一年多来,阳市反而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没人敢轻易冒头搞事,也没人明目张胆地拉帮结派、打击异己。
可以说,是难得的清净了。”
外公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宽慰:“是啊,新上位的几家中坚力量,就有几位跟我们江家祖上有些香火情,私下对我们释放过善意。
除了你赵爷爷,更有两位是我老友,为人正派,能力也强。总体来看,趋势对我们江家重新立足,是有利的。”
“那郑家呢?”江宁敏锐地抓住重点,“他们在这场大变动中,损失如何?”
提到郑家,江文涛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快意:“郑家?他们在政府部门的几个小辈,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军覆没,要么进去了,要么被边缘化,元气大伤。”
他话锋一转,“不过,有几个女婿和姻亲在军队系统里也还有些根基和人脉,算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总体而言,郑家已大不如前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不敢正面对咱们施压,转而用林诗诗这种不上台面的小动作来试探、膈应。”
第619章 浑水摸鱼
接着外公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语气轻松地笑道:“说起来,咱们家能这么快、这么顺利地回来,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乘了这场大风的‘东风’了。
不然,郑家那帮人,少不得要给我们使更多绊子。”
而江宁一个这个真正的“东风”本人,只能略显尴尬地抬手揉了揉鼻子,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当初从那些官员家里,除了金银财物,他还顺手拿走了一些可能涉及机密的文件,到底要不要拿出来?
拿?自己这个“幕后黑手”的身份就可能暴露,而且他要如何解释自己一个人,就有如此通天手段和胆量?
不拿?
原主的记忆里,对阳市上一层的权力纠葛、派系划分、利益网络几乎是一片空白。
而他自己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梳理其中错综复杂的头绪。
留在他手里就是废纸,甚至可能因为信息不全而误判。
短短几秒钟,利弊在心头飞速权衡。最终,一个更朴素的念头占据了上风:信任是相互的,他和江家更是利益的共同体。
他已经是江家的一份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家现在如同重新启航的船只,任何一点额外的信息,都可能成为决定航向的关键。
外公和二舅舅都是心思缜密,行事有度的人,这些东西只有在他们手中,才能真正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他抬起头,目光郑重地看向旁边的外公和舅舅:“外公,关于阳市的一些事……要不,咱们去书房谈吧?”
二舅舅闻言,目光带着询问的看了他一眼,不是刚刚才分析完局势吗?怎么还有别的东西?
但随即干脆利落地放下杯子:“行,去书房说,那里清静,也稳妥。”说着已经率先站起身。
外公他们先去了书房,江宁则说了一声:“我先回去拿点东西。”就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好房门,从空间里,拿出了那十几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还用铅笔简单标注了代号,说明是谁家的。
另外一个大布包,则是从这些人家里的柜子或者说是除了保险柜以外,找到的零散文件、私人笔记和账本,都被他搜集整理在了一起。
江宁提着两大包东西,走进了书房,将东西放在宽大的书桌上,动手解开布包,又将那十几个文件袋一个个拿出来,整齐地摞成两排。
外公和二舅舅的目光,从江宁提着包进来时就紧紧跟随着,当看到如此数量惊人的文件袋被摊开在桌上时。
两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讶异,迅速转变为深沉的凝重,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等待他的解释。
江宁抬眼,迎上外公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心底那点心虚又冒了出来,但眼神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和坦诚:
“外公,舅舅。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会让你们很惊讶,甚至……觉得难以置信。但我说的……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短暂的间隙既是在给两位长辈缓冲的时间,也是在给自己鼓劲,决定先抛出部分事实:
“我下乡之前,不是正好赶上那十多家……嗯,被‘光顾’了嘛。当时挺乱的,我也就跟着浑水摸鱼,顺手拿了点东西出来。
都是从他们家里……比较隐秘的地方找到的,基本都是文件……这些东西都是。”
外公和二舅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瞳孔骤然收缩!两人如同被电击般,猛地坐直了身体,原本平和或疑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紧紧锁住桌面上那堆文件袋,然后又猛地转向江宁,脸上是无法掩饰的、近乎骇然的震惊!
“你……你说什么?!”二舅舅江文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识到这间书房并不完全隔音,猛地压低了嗓音:
“你‘顺手’拿的?还进去人家放这些东西的地方?江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宁也清楚在两位精明睿智的长辈面前,这理由简直牵强得可笑,但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解释。
那副低眉顺眼、仿佛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乖宝宝模样,与他刚才话语中描述的壮举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江文涛简直被冲击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外甥,以前他就知道,看着像朵需要人呵护的小白花,温和有礼。
其实内里主意大得很,心性坚韧。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主意能大成这样!胆子能肥成这样!
这哪里是“主意大”,这简直是捅破了天啊,而且事后还能如此平静地说自己是“顺手摸鱼”?!
再仔细想来,那场席卷阳市的风暴,其起源的举报材料来得如此诡异精准……难道也和这小子有关?!
这个念头让江文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外公江仲廷虽然没有像儿子如此失态,但那双饱经风霜、洞察世事的眼睛,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紧紧盯着江宁,看着外孙又开始习惯性“卖乖”躲避追问的样子,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小到大就这样子。
越是闯下大祸,表面就越是显得温顺无辜,这性子,真是……
他抬起手,示意情绪激动的儿子稍安勿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外孙,沉声开口:“小宁,这事……太大了,大到你无法想象它背后的风险和影响。
你跟外公说实话,你真就只是……‘浑水摸鱼’,拿了点东西?没有别的了?”
台灯的光晕似乎都凝固了。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二舅舅也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江宁。
到了这一步,有些话不能再完全含糊其辞,江宁再次抬起头,目光很努力地表现出坦诚,迎向外公审视的视线。
“外公,舅舅,”他缓缓开口,“事情……确实不止如此。刚才我说的,是结果。但起因……还要更早一些。
其实,在我决定下乡之前,心里就憋着一股气了,看着那些人靠踩着我们江家上去,过得风生水起,我心里很不平。
就想着,就算要走,也不能让他们太好过。至少……得给他们留点纪念。
就花了很长时间,用了很多办法,偷偷收集、整理了一些……我认为可能用得上的材料。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具体有多大威力,也没想过会造成后来那么大的局面。我就想给他们找点麻烦,让他们不好过。”
这个解释,将他的行为动机归结为“长期的、有计划的的报复”,听起来比单纯的“顺手摸鱼”要可信得多。
也符合一个有心计、有胆量、又对家族怀着深沉情感的少年可能做出的行为。
第621章 有备无患
江宁此刻心思都在安排接人上,完全没注意到二舅舅的眼神变化,继续说道:“人家大老远来,又是寻亲又是道谢的,也不好怠慢。
我想着能不能安排两个可靠的人,明天或者后天,去火车站那边提前等着,接到人后帮忙安顿一下?
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有自己人接应会方便很多。”
“还有,”江宁神色认真起来,“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林诗诗那边……她上次能做出跪在门口的事,这次未必不会再来闹,或者搞点什么小动作,让咱们不痛快。
除了家里招待客人的,最好也能在外面附近,安排一两个机灵、眼力好的人,帮忙望望风。
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就是留意一下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或者有没有生面孔打听咱们家。
万一有什么动静,咱们也能提前知道,不至于太被动。”
江文涛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疑虑,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接待沈越是礼节,防备林诗诗是谨慎,都应该做。
“行,这两件事我来安排。接人的和望风的,都用我们自己人。”
转而问江宁:“沈越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到?车次知道吗?”
江宁摇了摇头:“他们走得急,路上可能要转车,时间说不准。大概是明天晚上或者后天白天到。
只说到了会想办法联系我,或者直接找到家里来。”
在这个通讯不便的年代,这种情况很常见,江文涛表示理解:“行,那就明天中午,我让人过来家里,到时候你具体跟他们说。”
江宁点了点头,看着外公和二舅舅开始查看起这些沉重的文件袋,想到现在林诗诗已经和郑家扯上了关系。
这件事已经不再仅仅关乎钱财和旧怨,更可能成为对手攻击江家的一把毒刃,不能等,必须说出来。
“外公,舅舅,”他突然再次开口,态度同样有些严肃,“还有一件事情想了想,觉得现在应该告诉你们。”
两人闻言,动作同时一顿,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也隐隐有一丝“你不会又干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吧”的惊疑。
毕竟,这个外孙/外甥今天给他们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二舅舅忍不住,没好气的压低声音问道:“你……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家里?你这接二连三的……心脏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江宁心里同样有些愧疚于自己瞒了家里这么多事,定了定神,说道:“这事……是关于我大舅。我推测,很可能这些年来,他一直有从港城那边汇钱回来……寄治疗心脏病的特效药。
而且,这些东西,很可能是寄到顾明平名下,但是……”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清晰的寒意,“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些东西。”
看着外公和舅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江宁继续说出了后面的推测:“我怀疑,在顾明平进了农场改造之后……林诗诗以家属的名义,继续接收了。”
“什么?!”二舅舅脸色骤变,霍然从椅子上半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变调。
他并非惊讶于大哥会寄钱寄药回来。相反,以大哥对江宁的疼爱和牵挂,如果在港城站稳了脚跟,有能力这么做,他一定会做!
但他震惊和愤怒的是,这些东西竟然被顾明平那个畜生截留了,而自己外甥却并没有用到那些药,还这么多年……
而更可怕的是,如今这些东西,很可能落在了林诗诗手里!
相比之下,外公的反应却要沉稳得多,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平静,眼帘微垂,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思考更深层的东西。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径直看向江宁,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小宁,这件事……你能确定吗?
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还是这仅仅是你基于某些迹象的……推测?”
姜还是老的辣。在巨大的潜在危机面前,恐慌无用,唯有基于事实的判断,才能做出正确的应对。
江宁坦诚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外公,我不能确定,也没有任何证据。这些,都只是我根据一些零散的线索,拼凑起来的逻辑推断。
所以,我原本是打算,自己私下先想办法去查证。”
江仲廷听着,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文涛,你先别自乱阵脚。如果……退一步讲,你大哥真的这么做了。
以你大哥的心性,他绝不会行险。那么,他选择的渠道、方式,一定是官方允许的、有正式记录和监管。
他绝不会让这笔钱和这些东西,成为别人拿来攻击我们江家的武器。”
外公这番冷静的分析,像一盘冷水,瞬间浇熄了江文涛心头因恐慌而燃起的燥火。
冷静下来,是啊,大哥那个人,自幼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对家人爱护至深却又极有原则。
如果他真的冒险寄钱寄药回来,必然已经考虑了所有可能的风险,并做了最大程度的规避。
但……江文涛不免忧心忡忡,“可是,毕竟没办法直接联系,要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甚至……伪造证据来构陷我们?
只要大哥寄东西回来这个事实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缺口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没有万一。”江仲廷打断了儿子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我对你大哥有信心。更重要的是,在虚实未辨之前,我们自己先方寸大乱,那才是取祸之道!。”
他再次转向江宁,目光深沉如海:“小宁,你今天提的这件事,非常重要。
不管情况是否真实,林诗诗已经和郑家搭上线,就必须得把这种最坏的可能性,纳入考量。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不过,这件事牵扯着好几个部门,特别是银行的汇款,通过家里的渠道去查,会更快,也更安全。
你暂时不用再为这个费心了,交给外公来处理。”
第622章 致命的筹码
而此时阳市棉纺厂,工会那间略显拥挤、墙上贴着红色标语的办公室里,林诗诗正坐在桌前,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昨晚,郑卫国在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刻意告知:
江宁昨天已经回到了阳市!
这个消息让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坐立难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
那张原本称得上姣好、带着几分书卷气和楚楚可怜的脸上,此刻却因为心底的嫉恨与不安,显得有些僵硬和扭曲。
他怎么就没死在外面呢?!真是命硬得让人厌烦。
在她看来,江宁早就该是个死人了。从小就是个病秧子,还停了那么多年的药,能活到成年已经是奇迹。
后面还主动报名去了黑省那种苦寒之地插队,冰天雪地,缺医少药,劳动繁重……按理说,不直接病死,也得脱层皮,半死不活才对。
可现实呢?人家竟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听说在黑省似乎还混得不错,好像在当地的农机厂谋了份正经工作?
这简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仿佛命运故意在跟她开玩笑,同时一股强烈的、被愚弄的烦躁和不安涌上心头。
江宁的“命硬”和“过得不错”,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之前那些暗自庆幸、甚至隐隐诅咒的阴暗心理上。
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郑卫国之前透露的信息:江老爷子他们当年被下放的地方,就是黑省!
这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江宁他……是怎么知道江家人在黑省的?还那么“凑巧”,报名去了同一个地方插队?
再联想到父亲和母亲突然被抓、证据确凿、迅速被判刑入狱那件事,时间点就卡在江宁下乡之前不久。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了一样,直接断了他们在阳市的所有根基和人脉。
她一直在怀疑,这事根本就是江宁在背后搞的鬼!这个猜测让她既心惊又愤怒。
如果真是江宁做的,那这个她一直以来以为懦弱无能、可以随意揉捏的弟弟,心思得有多深沉?
他到底隐忍谋划了多久?又到底知道了多少他们家的秘密?
而所有疑虑中,最让她如鲠在喉的是,港城那边寄钱寄药的事,江宁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那么一切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他针对爸妈,可能只是为了替他母亲报复,以及报复那些年他在家遭受的冷遇和苛刻。
仇恨的源头相对清晰,或许……她还能找到化解或者跟对方握手言和的可能?
但如果他知道……那这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他绝不会放过爸爸和妈妈,更不可能放过她这个既得利益者!
再加上那么庞大的江家……林诗诗不敢细想。
而这段时间,她反复纠结另一个更加危险、却也充满诱惑的念头:要不要……把“港城汇款”这件事,作为一个致命的筹码抛出去?
如果她去举报,或者将这个信息透露给郑家,由他们去操作、去发酵,会不会能彻底打垮刚刚回城、立足未稳的江家?
这个诱惑非常大,大到让她心跳加速。
但林诗诗没有被这巨大的诱惑完全冲昏头脑,她能有今天的安稳和相对不错的处境,除了善于伪装和利用舆论。
也因为她骨子里有一种审慎甚至怯懦的精明,懂得权衡利弊,不会轻易把所有的底牌一次性押上赌桌。
得益于她之前在高中时期苦心经营的校园才女、温婉上进的形象,她也曾短暂地接近过那个干部子弟的小圈子。
虽然因为父母出事和几个意外,她迅速被边缘化,但还是打听到一些阳市现在的风向。
江家虽然刚回来,但势头很猛,似乎上面有人关照,背后隐约还有京市的影子;
而郑家,因为前年那场波及甚广的大动荡,损失不小,目前处于收缩和防守态势。
郑卫国之所以跟她处对象,说白了,就是郑家看中了她和江家之间那层扭曲的特殊关系,想拿她当一枚棋子。
用来恶心江家、试探江家的底线和反应,纯粹是利用,这一点她心知肚明,这也让她感到屈辱。
想当初在学校里,凭着好相貌和会来事,多少男生围着她转。可现在……形势比人强,郑家这根稻草,就算觉得扎手,也不得不紧紧抓住。
她私下里,也曾装作不经意跟别人打听过,如果真有人被查出和“海外”有私下汇款往来,会怎么样?
每次得到的回答,都让她后背发凉。
如果直接定性,后果不堪设想,特别是像江家这种身份本来就敏感的家庭,更严重,很可能再次被下放,审查,甚至家破人亡都可能。
这让她更加犹豫了。
如果她真的捅出去了,那她和江家,将彻底撕破脸皮,站在你死我活的对立面,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而以江家现在隐约展现出的势头和能量,能不能一击致命,她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利弊反复权衡,林诗诗犹豫了,得再试探一下,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顾乐宝那张带着怯懦和依赖的脸。
这个弟弟,她是一点都看不上,已经被爸妈养废了,脑子里就认定了爸妈做错了事,江宁这个“哥哥”对他好。
任她以前怎么暗示、怎么教导,都是一副死脑筋,小小年纪就不知变通,不懂得为自己、为自家人打算……
或许可以从这个傻弟弟那里,探听点口风……
“叮铃铃——!”
下班的电铃声尖锐地响起,也打断了林诗诗的沉思,她定了定神,慢悠悠地收拾着办公桌上散落的文件和钢笔。
办公室里还有两三个同事,也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诗诗,还不走啊?”对面桌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干事笑着打招呼,“看你刚才想事想得还挺入神。”
林诗诗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和疲惫的笑:“张姐,这就走。刚在想明天文艺宣传队排练的事,差点忘了时间。”
(回阳市后的,小情侣的日常会少很多,不过男主这次回来,会把前面遗留的问题,特别是原女主,全部处理干净!
大家可以多多互动,有什么好的建议或意见都可以提,正好这段时候有空,尽量每天三更(?ˉ??ˉ??)
宝子们帮我点点每天的用爱发电,谢谢!!)
第623章 接到沈越和程东
“哎哟,辛苦你了,文艺队那边事是杂。”张姐表示理解,也没再追问,拎起自己的布包,“行了,不耽误你下班,快回去吧。”
“张姐再见,王姐、李姐再见。”林诗诗礼貌地跟同事们道别,拿起自己的帆布挎包,走出了工会办公室。
离开厂里,林诗诗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自己租住的小屋,难得地绕路去了趟位于厂区附近的供销社。
买了一小包水果糖,又挑了两个印着鲜艳红旗的硬壳笔记本,然后朝着那个曾经住过好多年的院子走去。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二十二,江宁生日的这一天。
老天爷似乎也给面子,连日阴沉的天空难得放晴。虽仍是冬日,但阳光明媚,天空是难得的湛蓝色,算得上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早上十点二十五分,阳市火车站。
伴随着悠长沉闷的汽笛声,一列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车门一开,早已挤得满满当当的车厢如同泄洪般,涌出大包小裹的旅客。
瞬间让本就嘈杂的站台变得更加拥挤喧闹。
在这股汹涌的人潮中,两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走在前面的正是沈越,他身姿笔挺,即使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也丝毫不损那份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锐利气场。
一件半旧的黑色军大衣衬得肩宽腿长,配上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在嘈杂混乱的站台上,醒目得像一颗自带光芒的黑曜石。
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程东。同样高大健硕,穿着深蓝色棉袄,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和好奇,不住地左右张望。
程东夸张地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直的脖颈和手脚,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我的老天爷,可算是到了!都快被挤成片片。
这两条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他用力跺了跺脚,感受着脚踏实地的安心。
沈越也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冷空气,同样感到一丝激动,目光迅速扫过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高高的穹顶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阳市,终于到了!
“越哥!”程东活动开手脚,好像人也满血复活,兴奋劲儿又上来了,迫不及待地问道:“咱们这算是‘胜利会师’第一步完成!接下来咋整?
是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洗把脸吃点东西?还是……直接杀去宁哥家,给他来个惊喜?”
沈越略一思索,时间确实还早,直接莽撞地找上门去,还显得过于唐突,说道:“不急。先出站,找个招待所或者澡堂子,咱们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和紧张,“再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打听打听路,摸清楚地方再说。”
“好嘞!”程东应道,又忍不住扯了扯自己棉袄的领口,嘀咕着:“这南方……还真别说,也太暖和了吧?幸好把棉背心脱了,要不然得更热了!”
沈越也感受到了这明显的温差,怪不得很多南方人常说他们那里是“苦寒之地”,如今亲身对比,才觉名副其实。
也脱掉了厚重的大衣搭在臂弯,就算只穿着里面的毛衣,也觉得比在黑省时舒服了不少。
两人个子高,步伐大,很快便穿过拥挤的接站人群,走出了略显昏暗的火车站大厅,来到了站前广场。
广场上人声鼎沸,三轮车、自行车铃声清脆地穿梭其中,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以及南方城市冬日特有的、带着潮湿寒意的鲜活气息。
正准备找个人问问方向,广场另一侧,两个穿着蓝布棉袄的年轻小伙,也在四处张望着,他们正是江宁安排的人。
“哎,大国,你看那边那两个!”个子稍矮些的周宏军眼尖,猛地用手肘碰了碰同伴,朝沈越的方向努了努嘴,“是不是?这身高……这气势……”
周大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立刻锁定了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般的沈越和程东,大高个、长相英俊硬朗、有点凶……对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沈越和程东面前。
“两位同志,打扰一下。”周大国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是沈越同志和程东同志吗?”
沈越脚步一顿,打量着眼前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看起来眼神清亮有神,不像是普通的街溜子或骗子。
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但没有立刻承认,反而语气平静地反问道:“你们是?”
周大国见对方警惕,笑容不变,语气更加诚恳,“两位别误会。我朋友叫江宁,他特意交代我们来接他两个兄弟。
说是长得比较高,让我两多留意,不知二位……”
果然……沈越紧抿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眉宇间的冷峻也柔和了几分,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沈越,他是程东。”
“哎呀!可算接到了!”周大国和周宏军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真诚的欢喜。
周大国连忙自我介绍:“沈同志,程同志,你们好!我叫周大国,他叫周宏军。这一路从北边过来,火车上肯定挤坏了吧?辛苦辛苦!”
他态度热络,接着又十分体贴地问道:“两位同志刚下火车,饿不饿?这附近有家老字号的饭店,做的阳春面汤头鲜,小笼包也是一绝,皮薄馅大,要不先过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顿了顿,又给出另一个选择,“或者,要是想先安顿下来歇歇脚,也安排好了住处,离这不远,条件还可以,关键是清净。”
“谢谢,有心了。那就……先麻烦你们带我们去住的地方吧,我们收拾一下,吃饭不急。”
“好嘞!没问题!”周大国立刻应道,周宏军伸手想要接过沈越和程东手里的行李袋。
“不用,我们自己来,不重。”沈越挡了一下,没让接。
程东也咧嘴笑道:“就是,这点东西哪能让你们拿,我们自己拎着就行,得劲!”
两人也不勉强,笑呵呵地在前面带路,一路上,周大国和周宏军充分发挥着“地陪”的作用,热情地给沈越和程东介绍着沿途经过的一些标志性建筑。
那是百货大楼……前面路口左转过去就是工人文化宫……平时放电影和搞演出都在那边……这条街叫解放路,算是比较中心的了……
两人说话风趣,介绍得也生动,让沈越和程东对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迅速有了一个直观而鲜活的初步印象。
第624章 脸色过分苍白
程东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追问几句,沈越则更多是沉默地听着,目光沉静地掠过街道、楼房、以及那些说着柔软方言、行色匆匆的路人。
这就是江宁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起,连带着眼前陌生的街景、空气中湿润的气息、甚至阳光下浮动的微尘,似乎都因沾染着爱人的气息,变得亲切起来。
很快到了招待所,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关系,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下姓名,便利索地拿出登记簿,很快办好了入住手续。
“二楼,203和204,都朝南,暖和。”周大国接过钥匙,转身递给沈越和程东,又补充道,“热水房在一楼走廊尽头,开水随时供应。”
“谢谢,太麻烦你俩了,跑前跑后的。”程东接过钥匙,操着略带东北口音的普通话,爽朗地笑着道谢。
“不麻烦,应该的。”
四人上了二楼,房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明亮,桌边的暖水瓶已经灌满了热水,搪瓷脸盆和新毛巾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
旁边还有一小块肥皂和两把新牙刷……东西比较齐全,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不错且贴心的招待条件了。
简单放好行李,周大国便热情地领着两人去了附近一家公共澡堂,而周宏军则先行离开,回去给江宁报信。
在热气腾腾的澡堂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沈越和程东才感觉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三人慢步走回招待所,刚踏进一楼略显昏暗的大厅,沈越的目光几乎是瞬间,牢牢地锁定在靠窗那道身影上。
江宁正低声和旁边的周宏军说着什么,阳光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跳跃,落在他俊美温和的脸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好像……比在黑省的时候更白了些,还是一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几乎是同时,江宁也抬起了眼,朝门口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看到是沈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漾开真切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有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周围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模糊褪去,只剩下那隔着几步远、沐浴在阳光里的笑容。
沈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嘴角更是向上扬起,脚步加快走到江宁面前,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你来了?等很久了吗?”
目光贪婪地描绘着江宁的面容,随即眉头蹙了一下,关切的问道:“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不舒服?”
“没事,刚来没一会儿。”江宁站起身,对他又笑了笑,接着转向旁边的程东,热络地打着招呼:“东哥,一路辛苦了!欢迎来阳市!”
程东爽朗地笑着,语气兴奋:“宁哥,可算是见着你了,你是不知道那火车上挤成啥样,气儿都喘不匀!不过你们这儿还真挺舒服,就是……”
他挠了挠头,努力找了个词,“就是感觉空气有点湿乎乎的,没咱们那儿干!”
江宁被他直白的形容逗笑,“今天算赶上好天气了,难得的大晴天。这要是阴雨天,那才叫湿冷呢。”
寒暄了几句,江宁从兜里掏出两包提前备好的香烟,递给旁边的周大国和周宏军,语气真诚:“大国哥,宏军,今天真是辛苦你二位了,跑前跑后的。这点烟,拿着抽,别嫌弃。
后面我来就行,谢谢你们了!”
两人连忙摆手推拒,态度恭敬:“江同志,您太客气了!接个人,举手之劳,而且这也是我们份内该做的事,真的不用!”
他们俩其实是江家以前老仆人的子孙,虽不是家生子,又是新时代了,但也算得上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哪能真的收东西。
“别跟我见外。你们要是不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再请你们帮忙了。拿着吧,一点小心意。”江宁却很坚持,把烟往他们手里塞。
“那……那就谢谢江同志了!那你们先聊,有事随时招呼!”两人说完,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待人走远,沈越接过他手里那个看起来有些分量的包,一边往楼梯方向走,一边问道:“这包里装的什么?这么沉。”
江宁跟在身后,解释道:“给你们带的一点东西。有水果,糕点,还有肉干,你两晚上要是饿了,也能有点东西垫垫肚子,省的再跑出去找吃的。”
走在旁边的程东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嘻嘻地夸道:“可以啊江宁!又是住的地方,又是干净衣服毛巾,现在连吃的都备齐了,真够意思的!”
江宁被他撞得晃了一下,笑着回敬:“那肯定了!亏待谁,也不能亏待我东哥啊!必须安排到位!”
说说笑笑间,三人上了二楼。
到了房间门口,程东非常有眼力见儿,冲着两人挤了挤眼:“你们聊着,我先回屋躺会儿,这一路骨头都快散了!”说完,便麻利地进了自己房间。
走廊里顿时只剩下沈越和江宁两人,沈越打开203的房门,侧身让他先进去,然后自己才跟进去,顺手还落了锁。
江宁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打量着房间,条件还行,走到窗边将原本虚掩着的窗帘稍稍拉开一些,中午的阳光立刻倾泻进来。
沈越把手里的包放在桌上,便朝他走了过来,直到站在距离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目光灼灼的看着。
两人离得太近,沈越本来就高大挺拔,此刻几乎要将他整个笼罩在身影下,身上带着清爽的皂角气味。
但更多的是那股江宁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和淡淡的烟草味,这些气息强势地包裹过来,侵入他的感官,
江宁被他这极具压迫感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侧了侧脸,语气却维持着平常的温和,“路上还顺利吗?我听唐宋说,你俩是转车过来的?”
“嗯,转了两趟车。”沈越应道,目光依旧柔和地落在他脸上,声音有些低哑,“是挤了点,不过还好,总算是在……这天赶到了。”
看着看着,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江宁苍白的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你脸色真的不太好,是最近没休息好?还是……回来以后遇到什么事了?”
第625章 去见江宁家长
“没事!”江宁下意识地抬手推了推对方结实的胸膛,手刚抬起来,就被沈越一把握住,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拉着了。
他微微吸了口气,解释道:“真没事,是我特意‘化’的,我大舅那边的事……”
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原因:为了配合外公他们后续的计划,毕竟大舅舅从港城寄药寄钱,就是因为他心脏病。
现在也得把这场戏做足,所以他有意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差一些。
不过这话半真半假。配合家里的计划是其一,但要说全然是这个理由,也不尽然。
这“病弱”的形象,还是他主动、甚至可以说是强烈建议外公和舅舅采纳的。
毕竟他已经19岁了,家里虽然没把他的婚事提上日程,但按照他们的想法,是打算让他先“慢慢接触”几个世交、老友家中品貌相当的女孩子。
先认识了解起来,将来再做其他打算。
但他喜欢的是男的,怎么可能去配合这种相亲性质的接触?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干脆主动出击,提出了这个方案。
不过,这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没对沈越明说。
沈越听完,眼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不悦和心疼,低声道:“这女人还真是够烦人的。那她今天估计会来……”
一想到今天是江宁的生日,而林诗诗可能出现,甚至来搅局,他就一股无名火起,语气也带上了几丝戾气,“要我说你……还是太讲道理了。”
在他看来,跟林诗诗这种人周旋、迂回、玩什么“先礼后兵”,纯粹是浪费时间,还可能给她更多钻空子、耍阴招的机会。
就该雷霆手段,直接摁死,先下手为强,把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哪还用得着费心去防备?
江宁却抽回手,抱着手臂轻笑了起来,眼中带着点揶揄和一种别样的、让沈越心跳加速的深意。
“我什么?”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然后挑眉,慢悠悠地接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可能吧……我就是太讲道理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仿佛意有所指,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沈越的心尖上。
好吧……沈越心里顿时一虚,气势矮了半截。幸好江宁“脾气好、讲道理”,要不然估计早就把他甩了,哪还能让他现在站在这儿。他暗自庆幸。
“我……我不是那意思。”沈越连忙找补,语气都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和心虚。
他向前又凑近了些,伸出手臂带着试探地环住江宁,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声音闷闷的:“我好想你……小宁。这一路上,光想着能快点见到你了。”
他也好想沈越!
江宁没有推开他,反而同样用力地、紧紧回抱住了沈越结实宽阔的后背,将脸埋在对方坚实温暖的肩膀上。
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和安心。
沈越心里的那份小心翼翼,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所淹没,手臂收得更紧,下巴带着眷恋,轻轻蹭着江宁柔软微凉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仿佛要将分离这些日子的空白,都用这个无声的拥抱填满。
过了片刻,江宁才动了动,脸却依旧埋在他宽厚温暖的肩头,声音有些闷,“是不是傻……我这前脚才到,后脚你就跟上来了?
昨天下午我给唐宋打过电话,哈市那边一切都还正常。”
原本想质问“你把那么大一摊子事丢下不管就跑来,万一出事怎么办”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无奈和心疼,“等下去打个电话给他,别让他们担心。”
沈越心里暖得发烫,低低地笑了起来:“嗯,我知道,小宁真好。”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放得极轻,“我就是想……在你生日这天,能陪着你。就算只是远远地看着,也好。”
“傻子……”江宁轻声骂了一句,微微抬起头,指尖拂过沈越下颌处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触感粗粝。
“要不要先休息会儿?等下我带你和程东出去吃饭,这边有几家,都很符合你的口味!”
沈越顺势抓住抚在自己脸上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低头看着这张朝思暮想、让他心悸的脸庞,眼神瞬间深暗了许多。
“不累。”他哑声道,手指无意识地、带着占有意味地摩挲着江宁光滑的手背,“看到你,就什么都不累了。”
话音落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腾已久的渴望,沈越低下头精准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吻上了那双微微开启的唇。
炽热、急切,轻易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属于他的气息和甘甜,手臂收得更紧,将江宁牢牢禁锢在怀里。
另一只手则扣住了江宁的后脑,让他无处可逃,只能承受这个不断加深的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占有欲。
江宁的呼吸逐渐变得凌乱,就像一叶扁舟,在浪潮里沉沉浮浮,被动地承受着,却又主动地迎合。
房间里温度似乎在急剧升高,弥漫着一股热烈又暧昧的气息,啧啧水声和粗重、凌乱的喘息混合在一起。
这个吻开始沿着江宁的唇角、下颚、一路向下,落在颈侧白皙敏感的皮肤上,留下湿热的痕迹和轻微的刺痛感。
“小宁……”他在江宁耳边呢喃,灼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廓,“我好想你……想得快疯了……”
江宁浑身发软,头脑也一片昏沉,只能凭借本能紧紧攀附着他,听到他这句饱含痛苦和思念的低语。
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会,江宁才有些气息不稳地推开了沈越,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走吧,去吃饭!”
“好!”沈越深吸了几口气,哑声应道,也帮江宁理了理被他揉的有些凌乱的黑发,动作温柔细致,与刚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午饭后,江宁又带着两人在附近熟悉的街道上转了转,算是让风尘仆仆赶来的他们认认路,也散散心。
下午二点多钟,他才领着沈越和程东,朝着江家的方向走去,越靠近江家所在的巷子,沈越的脚步就越发显得……不那么自然。
虽然理智上知道江宁的外公、舅舅他们目前还不知道他和江宁的真正关系,只当是关系极好的朋友,这次更是顺路过来。
但一想到马上就要踏进江宁真正意义上的家,见到他最在乎的亲人,沈越心里就莫名地紧张,甚至可以说是……忐忑。
第626章 毛脚女婿
直到第三次听到沈越故作镇定地问着“你外公平时都喜欢聊些什么?”、“我带的这点东西……真的够吗?要不要再去买点?”这类大同小异的问题时。
江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放松!你就当是去一个关系很好的兄弟家做客,平常心就行。
我外公和舅舅都是很和气的长辈,你在村里不也见过吗?又不会吃了你。”
旁边一直提着大包小包、默默当着背景板的程东,也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低下头,肩膀却还一耸一耸的。
他可是第一次见到沈越这副……嗯,有点“毛脚女婿”上门般的局促模样,实在是太新鲜了!
沈越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窘迫,恼羞成怒,转头没好气地给了还在偷笑的程东小腿上一脚,笑骂道:“笑什么笑!将来你指不定比我还怂!”
程东反而笑得更大声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越哥威武!”
被这么一闹,沈越心里的紧张感反倒散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对,冷静点。
现在在江家人眼里,他就是江宁关系特别好的一个兄弟,“顺路”过来看看、再“顺便”拜访长辈的朋友。
他得大大方方的,坦然处之,不能露怯,更不能给江宁丢脸。
“知道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些沉稳,“走吧,我没事!”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江家那座带着独立小院的房门前,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闹声。
江宁推开了院门,院子里除了顾乐宝,江辉和江澄,另外还有两个小孩,应该是来帮忙做饭的婶子家孩子。
几个小孩正围在一起玩弹珠,看到他们进来,江辉和江澄眼睛一亮,显然还记得沈越这个不仅带他们玩,还请他们吃冰棒的大哥哥。
“表哥!”江辉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然后目光看向程东,好像见过但不认识,只能礼貌地统称,“两位哥哥好!”
旁边的江澄和顾乐宝也跟着一起脆生生地喊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而另外两个小孩好奇地、又带着点怯生生地仰起小脑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打量着走进来的沈越和程东。
这两个陌生的叔叔长得可真高、真壮实啊!和他们平时在巷子里见到的大人很不一样。
江宁笑着对江辉点点头,温和地嘱咐道:“嗯,你们玩你们的,看着点这两小的,别让他们把弹珠放嘴里,我们先进去了!”
“知道啦,表哥!”
进了客厅,里面烧着炭盆,暖意袭人。
靠窗的沙发上,二舅舅江文涛正和一个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敦厚的男人低声说着话,听到院里和门口的动静,两人停下话头,朝门口望了过来。
那位中年男人见有客到访,立刻很有分寸地站起身,对江文涛微微欠身:“……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听您吩咐。”
江文涛点了点头:“好,赵叔,改天再聊。”
被称为赵叔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转身朝外走。
经过江宁三人身边时,对着江宁和善地笑了笑,又朝沈越和程东恭敬地微微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客厅。
江宁多看了一眼,应该是江家以前的老人,没多想,带着两人走到沙发那,侧身介绍道:“沈越,程东,这位是我二舅舅。”
接着,才转向已经站起身的舅舅,继续介绍,“舅舅,这位是沈越,这位是程东,都是跟我关系特别铁的好兄弟。
听说我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您和外公。”
沈越立刻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声音沉稳清晰:“江叔叔,您好。冒昧前来拜访,打扰您了。”
程东也连忙跟着上前,态度十分诚恳,声音洪亮:“江叔叔好!打扰您了!”
江文涛早已站起身,脸上带着真诚而温和的笑意,之前沈越就曾帮过他们,后来又救了外甥。
再加上平日里江宁多次的“夹带私货”,言语间尽是信赖和推崇。因此,江文涛对沈越的初始印象就非常好。
他主动伸出手,与沈越握了握,语气亲切而不失长辈的关怀:“你好,沈越同志。程东同志。欢迎欢迎!
之前在黑省,真是多亏了你们照应小宁,还有对我们家的帮助,这份情谊,我们一直记着。
这大老远的,一路辛苦了吧?快请坐,别站着说话!”
“江叔叔您太客气了,都是举手之劳,也是应该做的,不辛苦。”沈越恭敬地笑道,态度谦逊,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腰背依旧挺直。
程东跟着憨厚地笑了笑点头附和,江宁则走到一旁,给沈越和程东各倒了一杯热茶,“喝茶。”
这时,在厨房里照看的舅妈也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沈越和程东,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热情地说道:“是沈越同志和程东同志来了啊!欢迎!这大冷天的赶这么远路,真是辛苦了!”
说着,拿起桌上果盘里的橘子,递到沈越和程东手里,“先吃点水果,润润喉。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阿姨好。”沈越和程东连忙又站起身,接过橘子,再次向这位热情的长辈问好。
沈越补充道:“谢谢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舅妈笑呵呵地说,又招呼他们坐下。
客厅里几人寒暄了几句,沈越态度诚恳,应对得体,江文涛夫妇也热情周到。
江宁见双方聊得还行,心里稍定,便找了个借口起身:“舅舅,舅妈,你们先聊着,我上楼看看外公醒了没有。”
“去吧。”江文涛点头。
过了几分钟,江宁跟在外公江老爷子的后面下了楼梯,客厅里,沈越正听着江文涛讲述阳市以前的历史,偶尔点头回应。
程东则专注的剥着花生,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望了过来,看到江老爷子,反射般地迅速从座位上站起。
第627章 不错的年轻人
江宁看着两人这副严阵以待、近乎僵硬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偏了偏头,掩饰了一下嘴角快要绷不住的笑意,然后才轻咳一声,正色为他们介绍。
“沈越,程东,这位是我外公。”然后转向外公,“外公,这就是我跟您提过很多次的,沈越和程东。他们正好有事来阳市,特意过来看看您和舅舅。”
沈越微微欠身,声音清晰沉稳,带着敬意:“江爷爷,您好。我是沈越。冒昧前来,打扰了。”
程东也连忙跟着上前。
江老爷子目光温和地看着两人,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语气亲切随和:“好孩子,别这么拘束,快请坐吧,都别站着了。”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主位的沙发前坐下,示意大家都坐。
目光再次落在沈越身上,语气更加温和了几分,带着回忆和感慨:“我听小宁提过你很多次了,知道你是个有能力、重情义的好小伙子。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之前在村里的时候,那几年也多亏了你父亲照拂,说起来,我们两家也算是旧识了。”
江老爷子这番话,一下子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江家人对沈越和程东的态度是热情、亲切和真诚地感谢。
感受到长辈的善意和认可,沈越心里那最后一点因“见家长”而产生的紧张,也一点点退散,坐姿依旧端正,但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话题从路上的见闻、黑省冬天的风貌和阳市的气候差异,慢慢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当前的一些时事和政策方面。
双方都很有分寸,不会过多触及个人隐私或敏感话题。
这种有来有往、言之有物、且能互相启发的交谈,让江老爷子和江文涛对沈越的印象更添了几分欣赏。
这个年轻人并非他们最初想象的那种只知逞勇斗狠、钻营取巧的“社会人”。
他头脑清晰,观察力强,对许多问题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且表达得体,不偏激不冒进。
这种沉稳和见识,在年轻人中颇为难得,他们对沈越的好感在交谈中不断加深。
聊到兴头上,江文涛放下手中的茶杯,感慨道:“……是这个道理,现在强调‘以粮为纲’,这没错,但要保证粮食增产,除了靠社员的干劲,水利建设、良种推广和合理施肥这些科学种田的方法也得跟上。”
沈越听得很认真,等江文涛说完,他点了点头,接口道:“江叔叔说得对,就像我们黑省那边来说,地广人稀,土地平整,机械化程度相对就高一些。
但水利一直是短板,靠天吃饭的成分还很大。”
他顿了顿,用更具体的例子来说明:“去年,靠近松江的几个县,就搞了试点,由国家支持加上公社自筹,建了一批小型的排灌站和配套沟渠。
就一个生长季下来,玉米和大豆平均亩产,比往年提高了接近两成。社员们的积极性也更高了。”
江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道:“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这话一点不假。黑省的土地条件确实有优势……”
以前,他们之所以总是反复叮嘱江宁,要多个心眼防着点这个“心思深”的朋友,很大程度上也是觉得自家孩子没什么弯弯绕绕,怕他吃亏。
这种防备心理,恰恰从侧面印证了,在江老爷子和江文涛眼中,沈越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和心计,是得到了两人高度认可甚至忌惮的。
但经过这一番坦诚而深入的交谈,感受着沈越言谈间的真诚、对江宁的回护、以及展露出的见识、魄力和务实态度。
那份“防备”渐渐被欣赏取代。
他们开始觉得,有这样一个有能力、有担当、又明显对江宁怀有善意的年轻人在他身边,未必是坏事,甚至可能是一种宝贵的助力。
毕竟,人活在世,尤其是男人,有几个真正靠得住、能互相扶持的朋友,是件难得的好事。
几人正聊得投契,客厅里的座钟“铛铛”敲了几下,随着时间推移,家里也陆陆续续来了其他客人,院门外不时响起敲门声和寒暄声。
有些是江家以前的故交旧友,多年音讯杳然,听闻江家不仅回城,今日还是小辈江宁的生日,便特意前来走动,叙叙旧情,看看老友的后辈。
“江老!恭喜恭喜啊!总算是一家团聚,重回故里了!”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者握着江老爷子的手,情绪有些激动。
“王老弟!一别经年,你也见老了。快,快进屋暖和暖和!”江老爷子同样是心潮起伏,连忙将老友让进屋内,两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握在一起,久久未松。
有些则是住在附近的亲朋邻里,也特意过来道声贺,送上一份朴实的心意。
“江爷爷,江叔叔,苏阿姨,听说小宁今天过生日,我们过来凑个热闹,添点喜气!”一对笑容朴实的年轻夫妇,领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提着网兜走了进来。
“哎呀,是正俊和淑芬啊!还有小军,快进来,外头冷!”舅妈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连忙迎上去,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小宁在那边招呼客人呢,你们先坐。”
客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感慨声、家常闲谈的笑语声,以及孩子们穿梭玩闹的稚嫩嗓音。
沈越和程东早已在第一批客人到来时,就极其识趣地退到了客厅靠窗的一角,找了个不那么显眼、但又不会显得过于疏离的位置坐下。
江宁刚将一位来道贺的婶子送到门口,转身便看到了窗边那两道身影,穿过略显拥挤的客厅,走到两人面前,小声问道:
“会不会觉得无聊?要不然……我让小辉带你们出去转转?附近有条老街,还有些老建筑可以看看。”
沈越抬起眼,嘴角向上弯了弯,同样压低了声音:“没事,这儿挺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俩。”
旁边的程东也笑道:“就是,这有啥的。我们就在这儿坐会儿,喝喝茶,挺好的,等下喝完正好给你‘望风’去!”
江宁轻笑出声,又看了一眼沈越,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他轻语道:“那行,你们自便,就当自己家一样,我去那边看看。”
“嗯,去吧,没事!”沈越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目送他转身。
第628章 林诗诗来闹事
江宁重新投入到接待客人的“任务”中,陪着外公和舅舅,周旋于各位到访的客人之间,扮演着一个懂事的晚辈角色。
“杨爷爷,您身体还硬朗吧?快请坐。”江宁扶住那位白发苍苍的杨姓老者,引他到沙发就坐。
“硬朗,硬朗!还能吃能睡,就是这腿脚不大利索喽。”杨老爷子在江宁的搀扶下慢慢坐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慈祥又带着点感慨的笑容:
“这是……文玥家的小宁吧?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好,好啊!模样周正,比你外公年轻时候还精神!”
“杨爷爷您过奖了。”江宁谦逊地笑了笑,一边接过热茶,捧给杨老爷子,“您喝茶,暖暖身子。”
……
窗边的沈越,目光始终追随着人群中那个清俊挺拔的身影,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色人等,眼神越发柔和深邃。
江宁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在何种境遇下,都像一颗自带光芒的星辰,熠熠生辉,从容又自信。
坐了一会,放下手中的茶杯,对旁边的程东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起身,走到正在给客人添水的江辉身边,打了声招呼,便出了江家客厅。
程东刚才说的“望风”还真不是开玩笑,反正也没事干,那不如就帮忙看着点外围,别让什么不长眼的家伙跑来搅局,特别是那个林诗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家小院里欢声笑语不断,然而,就在临近傍晚,巷子那头,果然出现了两个身影,一男一女,正朝着江家的方向走来。
女的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窈窕,穿着一件颇为出挑的藏蓝色呢大衣,脸上似乎还擦了粉,正是林诗诗,手里还提着一小包点心。
走在她身边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身材敦实、面相带着几分油滑和倨傲的年轻男人,就是郑卫国。
然而,还没等两人走到江家院门前,斜刺里突然走出三个人,不偏不倚,正好拦在了狭窄的巷道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三人看着就是普通的街坊邻居打扮,两个是三十来岁、面相憨厚中带着精悍的中年汉子,一个是十六七岁、眼神灵活的的半大少年。
“哎,同志,借过一下。”郑卫国皱着眉,想从旁边挤过去。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脚步看似无意地一挪,又稳稳地挡住了他,脸上带着点憨笑,“这边路窄,人多了不好走,两位看着面生,不是这条巷子的住户吧?来找谁啊?”
林诗诗压下心头的不快,尽量维持着语气平和,“这位大哥,今天不是江家外孙过生日吗?我们是他……朋友,来给他庆生的。”
“江家?”另一个中年汉子拉长了语调,上下打量了她和郑卫国几眼,嘴角撇了撇,“哦,江家啊。今天确实有喜事,热闹着呢。怕是没空接待你们这些……‘生客’。
两位要不,改天再来?”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但堵路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郑卫国平日仗着家里那点关系,也算是个被人捧着的人物,哪受过这种被“土包子”拦路的待遇?
火气立刻就上来了,脸一沉,语气也冲了起来:“什么意思啊?知道我是谁吗?怎么,现在江家的架子这么大?连门都不让进了?
我们好心好意来道贺,还拦着不让进?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
“哎,这位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半大少年插嘴,语气里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谁说不让进了?我们就是好心提醒,人家正忙着呢,你们这冷不丁进去,不是添乱吗?再说了,”
他斜睨了林诗诗一眼,“人家也没给你们下帖子吧?这不请自来的,算怎么回事啊?”
双方就在狭窄的巷子中间僵持起来,双方的声音虽不大,但也引得附近几户人家都悄悄探出头来张望。
程东早就快步溜回了江家院内,避开宾客,找到正在和赵欣然等年轻人说话的江宁,凑到他耳边,极快地低声说了几句。
江宁一听,心里顿时一沉,旁边的赵欣然好奇地凑过来,小声问:“小宁子,说什么呢?怎么了?”
江宁跟她飞快地小声说了一句:“林诗诗带了个男的,在巷口闹呢。”
赵欣然一听“林诗诗”这个名字,心里那个火腾一下就上来了,这个不安好心的女人,还有脸来?还挑了今天这个日子,真是晦气!
但她也知道场合,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笑容,跟旁边的长辈说了句“您先坐着”,又对小伙伴打了声招呼。
然后拉着江宁的胳膊,低声道:“走,我跟你去瞧瞧。我倒要看看她想唱哪出!”
三人刚走出客厅,就遇到从院门外急匆匆小跑进来报信的周大国,刚要开口,江宁已经抬手止住了他,
“我知道了。你去跟我舅舅说一声,就说我会处理的,别惊动其他客人。”
“哎,好!”
巷子里,矛盾已经升级。眼看三个“土包子”油盐不进,就是不让他们过去,林诗诗立刻用起了她最擅长的眼泪攻势。
她眼圈一红,那泪水说掉就掉,声音带着哽咽,开始诉说起来:
“几位大哥,你们行行好……我就是想看看我弟弟……今天是他生日啊……”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偷眼观察着周围隐约聚集起来的街坊,“我知道……我妈她做了错事,罪孽深重,对不起江家。
……可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弟弟,我就想给他好好过个生日,买了他最爱吃的点心,跟他说声‘生日快乐’……这都不行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语气卑微又充满“亲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着说着,还隐隐带出“江家是不是瞧不起劳动人民”、“江家家大业大,门槛高,看不上普通老百姓”的模糊质控。
旁边的郑卫国更是适时地煽风点火,挺起胸膛,脸上带着愤愤不平:“诗诗,你说什么呢!什么配不配的?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人人平等!江家怎么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们要是真因为这个看不起人,那就是思想有问题!
走,我陪你进去,我倒要看看,今天这生日,咱们劳动人民是不是就真的没资格祝贺了!”
第629章 强大的战斗力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江家今天的准备,也低估了这条巷子里“自己人”的战斗力和社会经验。
人群中一个嗓门洪亮的婶子,率先发难,声音又尖又利,跟刀子似的刮人耳朵:
“哎哟喂!我当是谁在这哭丧来着呢!闹了半天,是老顾家那个专门勾搭男人的好闺女啊!
你老娘那老破鞋,勾引人家有老婆的男人,把原配的救命之恩当狗屎,还虐待人家留下的独苗苗!
缺了大德了!被判了刑,在大街上都游过街,全市人民哪个不晓得?你还有脸皮跑到人家门口来,哭什么‘姐姐想弟弟’?
我呸!黄鼠狼来拜年,假惺惺,肚皮里不晓得憋着什么坏水呢!”
话音还没落,旁边一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的婶子立刻接上,嘴皮子比刀子还快:“就是!想弟弟?你弟弟回来都多少天了?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偏偏挑人家娃娃过生日的大好日子,跑门口来号丧!这不是存心触人家霉头、给人家添堵吗?安的什么心呐!”
另一个挎着竹篮、嘴唇薄薄的婶子更是直接戳到了最痛处,声音尖利:“哎呦,大家伙来评评理!听说当年她妈那条贱命,还是人家弟弟亲娘给救回来的呢!
结果呢?恩将仇报,抢了恩人的男人不算,还作践恩人的骨血!这种人,良心都被狗叼走咯!
生的女儿也是个没皮没脸的,好的不学,尽学些下作手段!”
……
几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嗓门那是一个比一个高,才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专挑最难听、最戳心窝子的话骂。
什么“破鞋”、“小娘养的”、“黑心烂肝的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下贱坯子”,怎么诛心怎么来,把市井妇人吵架的战斗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就连旁边试图帮腔逞威风的郑卫国,也被这些婶子的火力无差别覆盖,牵连着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他“眼睛长在裤裆里,跟这种烂货搅和在一起”、“一看就是个不务正业的街溜子”、“一肚子坏水,跟这女人是一路货色”。
骂着骂着,不知是哪位婶子起了个头,话锋一转,竟然扯到了郑卫国家的旧事上。
郑家当年在阳市,那也是数得上号的富户,虽然比起底蕴深厚、乐善好施的江家要稍逊一筹。
江家当年在阳市,那可是实实在在做过不少善事,修桥铺路、赈济灾民、开办义学,不少老一辈的阳市人,都曾受过江家的恩惠。
这一对比,郑家在某些方面的作为,就显得不那么光彩了。
“哼!原来是郑家的啊!那缺德事做的还少吗?盘剥佃户,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的事儿,老辈人谁不知道?”
“这位老哥说得在理!郑家以前那手可黑着呢!哪像江家,实实在在积德行善!”
“就是!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江家这样的好人家,遭了那么大的罪,下放吃苦;郑家这种缺德带冒烟的,倒好像没啥事?这世道!”
“要我说,该去农场改造的,是郑家这种人才对……”
舆论风向瞬间转变,从针对林诗诗、郑卫国的个人道德批判,上升到了对两个家族历史恩怨和品格的对比讨伐。
林诗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向来周旋在那些要面子、讲分寸的人群里,何曾被人如此直白粗俗、毫不留情地当街痛骂揭短?
脸上早已是青一阵白一阵,眼泪这回是真憋不住了,吧嗒吧嗒往下掉,想反驳可一张嘴,就被更响亮的骂声给压了回去,根本插不上话。
旁边的郑卫国起初还想硬撑着,摆出点“官二代”的架子,但被当众这样扒祖坟、指着鼻子骂为富不仁,一时间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又气又慌。
最终,郑卫国实在是顶不住这泼天的骂声和四面八方看热闹的目光,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和“面子”了。
一把拉起哭得妆都花了的林诗诗,低声狠狠道:“还杵在这儿丢人现眼?快走!”
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强行带着林诗诗,挤开人群,狼狈不堪地匆匆逃离了这条小巷,连头都不敢回。
而江宁和赵欣然其实早就到了,只是这巷子被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围了个水泄不通,再加上那几个婶子战斗力爆表,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根本挤不进去,也完全插不上话,索性就站在人群的外围,听着里面激烈的“战况”。
再看着林诗诗和郑卫国像过街老鼠一样,仓皇地逃离小巷。
赵欣然一脸的眉飞色舞,踮着脚尖看完“全程”,忍不住小声对江宁说:“我的天呐,这些婶子,嘴巴也太厉害了!
骂得那叫一个痛快,真是太解气了!要不是场合不对,我都想给她们鼓掌喝彩了!”
江宁嘴角也跟着向上弯了弯,却很快收敛了神色,对赵欣然道:“嗯,是挺解气,走吧,我们回去,别让外公他们等久了。”
闹剧的主角退场,没什么热闹可看,围观的街坊邻居们也渐渐开始散去,不少人这时也注意到了江宁。
虽然很多人不认识他,但那张脸实在是过于出挑,俊美温和,眉眼间还带着江家人特有的那种清俊风骨。
想当年从他外公江老爷子,再到几个舅舅,可都是阳市数一数二、风评极佳的美男子。
再一看这年轻人脸色有些过于苍白,身形也略显单薄,立刻就对上了号,这位肯定就是今天过生日、刚从外地回来的江家外孙了!
一位头发花白、挂着拐杖的老奶奶,仔细打量着江宁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声音慈和:“是……小江同志吧?
今天是你生日,要高高兴兴的,可千万别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置气,不划算,伤身体啊!”
旁边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大爷也点头附和,语气郑重:“孩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今天是你生日,我们这些老街坊老邻居的,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就祝你生日快乐!以后的日子啊,都顺顺当当,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刚才参与“战斗”的一位胖婶子也凑过来,快人快语:“就是就是!小江同志,你得把身体养得棒棒的,活得开心、滋润。
你过得越好,那些黑心肝的才越难受!可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得了逞去!”
其他还没散尽的邻居也纷纷开口,有祝他生日快乐的,有叮嘱他注意身体的,话语朴实,却透着真切的关心。
第630章 周家连姻
江家当年在阳市的好名声和善举,显然并未被时光完全磨灭,此刻都化作了对这家唯一归来的小辈的善意和祝福。
江宁脸上带着些许虚弱但无比真诚感激的笑容,微微躬身,向这些陌生却热情的老街坊们致意:
“谢谢奶奶,谢谢各位伯伯、叔叔、婶婶的关心。我会注意身体的,一定好好养着。
也谢谢大家的祝福,今天能听到这么多长辈的吉言,是我的福气。”
他的态度谦和知礼,语气诚恳,毫无骄矜之气,让这些老街坊们心里更添好感,觉得江家的孩子果然是好教养。
大家又围着叮嘱了几句“多吃点好的”、“别累着”、“有空来家里坐坐”之类的话,这才慢慢散去。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江宁朝着斜后方的沈越和程东使了个眼色,两人从人群里走了过来,四人一起朝着院子走去。
赵欣然刚才光顾着看热闹了,这会儿才分出心思,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江宁身边这两位高大、显眼的男人。
尤其是走在江宁旁边的那位,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而且相貌极其英俊,是那种棱角分明、极具冲击力的样貌。
江宁察觉到她好奇的目光,便开口介绍道:“欣然,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在黑省那边玩得特别好的兄弟。这位是沈越……这位是程东。”
接着转向沈越和程东,语气熟稔:“沈越,程东,这位是赵欣然。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就像……”
他话没说完,瞥见赵欣然正瞪圆了眼睛,一副“你敢乱说试试”的表情,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就像亲姐姐一样。一直没少照顾我。”
沈越刚才就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女孩。赵欣然……江宁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从小一起长大、如同亲妹妹般的挚友。
两人的关系确实亲近,赵欣然对江宁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回护,甚至偶尔有些亲昵的小动作,都落在沈越眼里。
但仔细看去,赵欣然的眼神,虽然亲昵,却清澈坦荡,应该就是姐姐对弟弟的关爱。
心里那根弦悄然松了下来,还好,不是情敌。要不然这两兄妹都对江宁有那种心思,那场面才真叫一个头疼。
脸上很快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甚至算得上非常温和的笑,朝着赵欣然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你好,赵同志。我叫沈越,是江宁的好兄弟。”
程东也跟着憨厚地笑了笑,点头问好:“赵同志好。”
赵欣然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立刻热情地回应,笑容灿烂:“你们好!沈越同志,程东同志!欢迎你们来阳市玩!”
但心里却莫名地打了个突,这个沈越……小宁子怎么会交到气质如此特别,甚至可以说有些强势的朋友?
而且看两人站在一起的姿态,还有沈越那份自然流露出的隐隐维护感……小宁子跟他,真的只是“好兄弟”吗?
忍不住又多看了沈越两眼,心里的好奇更浓了。
四人说着话,回到了江家的小院,院子里依旧笑语喧哗,炭盆烧得正旺,食物的香气也从厨房飘了出来。
然而,温馨热闹的气氛下,暗流并未完全平息。
就在临近正式开宴的时候,一对衣着体面的中年夫妇,领着一个打扮得颇为娇俏的年轻女孩,朝着主桌附近正在和外公说话的江宁这边走了过来。
这对夫妇,正是周家老大周书翰和他的妻子孙美芳,也就是江宁大舅妈周书瑶的哥哥嫂子。
当年江家出事,周家为了撇清关系、甚至想趁机捞点好处,没少在后面推波助澜、落井下石,是典型的墙头草。
如今江家不仅平反回城,势头看好,周家这又赶紧贴了上来,恢复了“姻亲”走动。
起初的寒暄还算正常,无非是互相问候近况,说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周书翰恭维江老爷子精神矍铄,福泽深厚。
孙美芳则拉着女儿周琇婷,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提起女儿在文工团表现如何出色,脾气心性更是温婉娴静,又会照顾人。
聊着聊着,话题便开始不着痕迹地偏移了。
周书翰借着关心江宁在黑省的生活与工作,话锋一转,带着长辈式的感慨与关怀,也夹杂着试探:
“小宁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懂事,如今更显出息,能独当一面了。就是一个人远在异乡,身边没个体己人照应,到底显得孤单了些。”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老爷子,语气更加语重心长:“老话说得好,成家立业。这男人啊,只有成了家,心才真正定下来。
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帮着操持内外,男人在外头闯荡打拼,也更有底气、更有奔头不是?江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孙美芳立刻接上,目光慈爱地看着江宁,意有所指:“可不是嘛!我们婷婷也是眼光高,寻常的小伙子都看不上。
我就常说,要找就得找小宁这样稳重、有出息的好青年!两家知根知底的,多好!”
她特意顿了顿,语气更加贴心地补充道,“而且啊,小宁身体需要好好将养。这找对象啊,就得找个脾气好、会照顾人的。
我们婷婷从小细心,脾气又好,最会照顾人了。要是能有她在身边细心照料着,小宁这身体,肯定能恢复得更快更好!”
这话的意思,已经相当露骨了!同桌的亲友已经悄悄竖起了耳朵,眼神在江宁和周婷之间来回打量。
江宁心中无奈,他都装病了,还是没逃过?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平静地接道:“周叔叔说得对,男人是该有担当,有责任心。”
然后话锋一转,直接搬出了医嘱,“不过,我这身体……医生再三叮嘱,需要长期静养,不能劳累,更不能忧思过重。
至于成家……医生说,还是先不要有这个想法,以免加重负担,影响恢复。所以,我现在只想安心养病,其他的,实在顾不过来。”
第631章 生日宴开席
周书翰和孙美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就连周琇婷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心里不禁暗恨:我都不嫌弃你个病秧子了,你居然还敢拒绝?
真是不识抬举!
在另外一桌帮忙招待其他年轻客人的赵欣然,虽然离得稍远听不清,但看那架势和周家人热络的神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眼中带着点愤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脸皮可够厚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儿。”
毕竟都是一个圈子里长大的,周琇婷什么脾性她再清楚不过,骄纵、掐尖要强,很早以前还带头孤立过小宁子,还真是够好意思!
赵欣然心里满是不屑,随即又想起自己那个同样“不争气”的亲哥,喜欢多少年了却连人家生日都不回来露个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坐在赵欣然旁边的沈越和程东,自然也注意到了主桌那边的微妙气氛。
程东虽然性子比较直,平时懒得动那些弯弯绕绕的脑筋,但眼前这阵仗,也看明白了,这是要给宁哥塞人啊!
不禁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沈越,心里有点为自家老大担心,以前就知道江宁家世不俗,直到今天亲眼见识了,才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虽然因刚回城,江家这次的生日宴可以说非常低调、简朴,连帮忙的也就三四人,还有一位沉稳的老管家赵叔里外张罗。
但来的这些客人,一个个气度不凡,言谈间提到的名字和职务,听着就知道非富即贵,都是阳市过去乃至现在都数得上号的人物。
就连那个相亲的姑娘,长得确实漂亮娇俏……哎,越哥这压力,可不小啊!
相比于程东的隐忧,沈越倒是显得平静许多,自顾自地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
周书翰夫妇见江宁油盐不进,一直是那套“养病第一”的说辞,心里越发不甘。
孙美芳还想再努力一把,声音放得更柔:“小宁啊,阿姨知道你身体要紧。不过……这感情的事,有时候也不全看身体嘛。
可以先当普通朋友处处看,互相了解了解,说不定心情好了,对身体恢复还有帮助呢?
我们婷婷性格好,最会照顾人了……”
周书翰也附和:“对,你阿姨说得有道理。年轻人嘛,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
然而,江宁的态度依旧温和而坚定,笑容里带着疏离:“谢谢周叔叔、孙阿姨的好意。只是医生特意交代了,现阶段需要绝对静养。
我实在不敢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只能辜负二位的美意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品茶的江老爷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书翰,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定力:
“书翰啊,小宁的身体情况,他自己和医生最清楚。我们做长辈的,关心则乱可以理解,但也要尊重孩子的意愿和医生的嘱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是小宁的生日,大家高高兴兴聚在一起,说些开心的事就好。至于其他的琐事,以后再说。”
周书翰见江老爷子亲自发话,知道今天这事是彻底没戏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自讨没趣,甚至可能惹恼江家。
心里憋闷得厉害,但到底不敢在江老爷子面前造次,只得讪讪地笑了笑,连忙顺着台阶下,“是是是,江老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欠妥当了!
今天是小宁的好日子,咱们不说这些,养好身体最重要,最重要!”
江老爷子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便转向了其他客人,江文涛也适时地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别的。
客厅里的气氛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融洽热闹,仿佛刚才那点不和谐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丰盛的生日宴终于在热闹的氛围中开席,桌子上摆满了各色佳肴,香气扑鼻,宾主尽欢,觥筹交错,祝福声不绝于耳。
江宁作为小寿星,自然是被关注的中心,周旋于各位长辈和亲友之间,敬酒、答谢,感谢他们的莅临和祝福。
他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举止从容有度,赢得了不少赞誉。
沈越吃得不多,目光大部分时间都似有若无地落在江宁身上,看着他被众人环绕,言笑晏晏,在灯光下越发显得俊美出众,光彩照人。
程东倒是吃得挺香,偶尔和同桌的年轻人聊上几句,气氛也挺融洽。
宴席接近尾声,宾客们酒足饭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江宁那边,还在被几位兴致颇高的长辈拉着说话,一时脱不开身。
沈越看了看时间,又瞥了一眼正耐心聆听长辈说话的江宁,对程东低语了一句,两人便一同起身。
走到主桌附近,对着正和客人说话的江文涛微微欠身,“江叔叔,今天叨扰了。我和程东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谢谢您们的盛情款待。”
江文涛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挽留道:“这就走了?不再多坐一会儿?小宁还在那边……”
“不了,江叔叔。已经打扰很久了。”沈越笑容得体,语气诚恳,“让江宁好好陪陪各位长辈和亲友。我们改天有空再聚。”
说完,再次向江文涛颔首致意,便带着程东,穿过略显嘈杂的侧厅,朝着门口走去。
江宁正被一位白发的老爷爷拍着肩膀说话,眼角余光瞥见沈越和程东要走出去,心头一动,连忙向对方微微躬身,告罪一声:“陈爷爷,您稍坐,我去送送朋友。”
得到对方点头后,快步穿过人群,追了上来。
“吃好了吗?怎么不多坐一会儿?”江宁在沈越身侧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的关切和歉意,“抱歉,今天人实在有点多,有点乱……”
沈越侧过身看着他,眼神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别多想。我们吃得很好,今天你是主角。
我们在这儿坐着也是干看着,反而拘束。就先回招待所歇着了,明天……我再过来找你?”
“好。”江宁下意识地伸出手,但意识到场合不对,只能轻轻扶了一下沈越的手臂外侧,停留了一瞬,便立刻收了回来。
旁边的程东也凑过来,笑着着对江宁说:“宁哥,生日快乐!今天真热闹!”
“嗯,谢谢!”江宁对程东笑了笑,然后又看了沈越一眼,沈越朝他眨了下眼,便不再多留。
他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轻轻叹了口气,回到外公他们身边。
第632章 生日礼物(上)
晚上都快十一点多了,阳市冬夜的寒气透过招待所不算严实的窗户缝隙丝丝渗入,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暗。
沈越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叠起的被子上,却毫无睡意,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般,一遍遍回放着今天在江家经历的一切。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无比,客厅里和煦的笑语,江老爷子沉稳睿智的目光,江宁舅舅、舅妈热情亲切的态度……
尤其是江老爷子那句带着诚挚感激的话:“……小沈啊,真是太谢谢你了,救了小宁……”这句话,一直在他心里反复回荡。
整个下午,江宁的至亲,对自己展现出的亲切与毫不掩饰的友善,都让沈越的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他原以为,以自己那不甚光明的“背景”,想要得到江家人的认可,必定是条漫长而艰难的路,甚至可能在最初就夭折。
可他没想到,早在去年,江宁就已经在不动声色地将他纳入了自己未来的规划里,还精心编织了各种自己的“英雄事迹”。
潜移默化地,为他在江家人心中树立起了一个可靠、正直、有担当的正面形象。
江宁……那个在他心中如天上皎月,美好得曾经让他觉得需要倾尽所有、小心翼翼去守护的人。
原来真的很爱他,在乎他。会费尽心思,提前布局,将他郑重地介绍给自己最珍视的家人,会为他们的未来,默默打下根基。
这份被珍视的爱意,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沈越动容,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愚蠢和自以为是。
甜蜜的浪潮尚未完全退去,又想到下午巷子里那场激烈的骂战,另一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笃、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极轻、却又异常清晰的敲门声。
沈越的思绪瞬间被打断,眉头蹙紧,这么晚了,会是谁?程东那小子,估计早就睡得雷打不动了。
而且就算真有什么事,以程东那风风火火的性格,敲门也不会这么……轻柔?
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迅速掀开被子起身,几步便走到了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警惕地将耳朵贴近门板,同时压低声音:“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接着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
“哥……是我。”
沈越心头猛地一跳,迅速将门拉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江宁,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脸大半藏在了围巾后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格外清亮,仿佛盛着窗外未落的星子,此刻正带着温柔的笑意,静静地望着他。
“快进来!冷不冷?”沈越一把将人拉了进去,反手迅速关上门,触手是一片冰凉。
心疼地蹙起眉头,将江宁两只冰冷的手拢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用力地揉搓着:“怎么这么晚一个人跑出来了?也不戴手套?冰成这样!”
江宁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那暖乎乎的热意,才慢慢拉下围巾,露出热的有些微微发红、却依旧俊美惊人的脸。
看着沈越那副紧张又心疼的样子,嘴角向上翘起,眼睛亮晶晶的:“家里客人都送走了,我……有点睡不着,还没拿到我的生日礼物!所以,就过来拿了。”
他说着生日礼物,目光却直直地看着沈越,江宁这双眼睛,平日里看人的时候无情也似三分有情。
更别说现在带着千丝万缕的情意,仿佛无形的勾子,丝丝缕缕,缠绵悱恻地缠绕上来,缠得沈越心口发紧,恨不得拆吃入腹。
沈越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在这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下,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手臂猛地收紧,将人狠狠地搂进自己怀里,然后故意低下头,带着点戏谑、却又饱含宠溺和灼热情意,在江宁耳边低语:“来得太匆忙了,要不……我把自己送给你吧!
今晚,我做你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江宁没说话,只是主动仰起头,伸出双臂环住了沈越的脖颈,深深地吻住了那双有些微凉的薄唇。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所有的情话都显得多余,只有彼此激烈的心跳和逐渐升温的体温,诉说着最真实的爱意。
两人拥吻着,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从门口一路纠缠到了床边。直到沈越的后腿弯碰到床沿,才喘息着稍稍退开,但手臂依旧牢牢圈着江宁的腰。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暧昧昏黄。沈越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有些迷蒙,湿漉漉的,眼尾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红。
这张脸,在这样私密而暖昧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矛盾又致命的吸引力,带着纯然清澈,又透出惊心动魄的欲色。
他的呼吸已经加重,灼热的目光黏着,却又似乎被这过分的丽色灼伤,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希冀和不确定,想要确认什么:“你……不生气……”
他想问,你原谅我了吗?原谅我之前的混账和自以为是了吗?
江宁没等他说完,凑近在他唇上又飞快亲了一下,带着一点气音,斩钉截铁地说道:“做啥美梦呢?”
想得倒美!怎么可能那么简单、那么容易就原谅他?
今天不过是看在这家伙千里迢迢跑来的份上,加上这段时间分隔两地,自己心里也的确想沈越想得厉害,所以就暂时搁浅。
现在嘛……先享受一下这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拥抱和温度,也不赖。
沈越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奇异的踏实感。
他就知道,他的小宁没那么好“哄”,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只要江宁愿意给他机会、时间,他会用后续的行动来证明已经在改。
“嗯,我知道。”沈越没有强求,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温柔下来,“要不要……喝点水?还是……困了?想先休息?”
江宁微微喘着,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不想喝。”
“行。”沈越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松开,转身去拿暖水瓶和脸盆,“那先泡泡脚,暖和一下?”
说着往脸盆里兑了热水,试了试温度,然后端到床边,蹲下身极其自然地开始帮江宁脱着鞋袜。
第633章 生日礼物(下)
江宁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专注地撩起温水,轻轻搓洗着他双脚的沈越。
灯光勾勒出那英挺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还有些上扬的薄唇,以及那双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专注的阴影。
好像……只是这样简单地看着这个人,就会觉得无比的开心。
洗漱完毕,沈越关掉了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路灯光晕,勉强勾勒出桌子模糊的轮廓。
黑暗中,江宁侧躺着面对沈越,纤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触摸、描绘着沈越的轮廓。
从英挺的眉骨,到深邃的眼窝,再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温热的薄唇上。
沈越被他摸得有些痒,心更是被撩拨得火热,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声音低哑:“还不睡?不累吗?”
“不累。”江宁回答得很轻,却带着固执。
抬起另外一只手,继续流连在沈越温软的唇上,接着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在沈越的颈侧,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小声提醒:“生日礼物……还没给我的。”
沈越心里同样火热一片,身体早就因为江宁的靠近而紧绷,他也很想,想得发疼,但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
而且江宁明早还要趁着天未亮赶回家去,他已经想了这人很久、很久,怕控制不住折腾狠了,江宁状态不好被看出来。
只能强忍着那股几乎要烧穿理智的冲动,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哄道:“不行……你乖一点。这里不太方便……知不知道?”
然而,江宁这人别看平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瞧着很好说话,可真正熟悉他的就知道。
骨子里藏着近乎偏执的一面,甚至只要是他认定想做的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和沈越分别这么久,今天好不容易重逢,但两人真正独处的时间却一个小时都没有。
思念如同藤蔓,早已将心脏缠绕得密不透风。对他来说,沈越就是最好的、也是他唯一想要的生日礼物。
江宁直接翻过身,手臂撑在沈越身体两侧,整个人覆在对方身上,形成一个暧昧的姿势。
他俯下身,凑到沈越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丝魅惑轻语:“今天是我生日,我说了算。”
想了几秒,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确保自己不至于在拆礼物过程中,先被撂倒,又快速地补充了一句,“你是生日礼物!是我……拆礼物,不是你……知道了吗?”
沈越在黑暗中愣了足足两秒,才彻底消化了话里的意思,特别是覆在自己身上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都表明了江宁今晚誓不罢手的态度。
无声地、极其愉悦地低笑了一下,然后非常识相的缓缓松开了刚才情不自禁放在江宁腰间的手,规矩地平放在身体两侧。
“行……都听你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性感和撩人,“今晚你最大,你是拆礼物的……主人。”
江宁不再犹豫,像是终于拿到了心仪已久的宝贝,俯下身开始认真地、带着一种探索和占有意味地亲吻着身下的男人。
手指穿梭在沈越浓密的黑发间,唇舌描绘着对方唇瓣的轮廓,试探着齿关的防守,然后温柔而坚定地侵入,勾缠。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无限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视觉被剥夺,触觉、听觉、嗅觉,甚至是对方呼吸的温度和频率,都变得无比清晰和敏锐。
沈越完全放松了自己,在黑暗中,他只能通过感觉来感知江宁的动作和情绪,这种未知和被动,反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期待。
他闭着眼睛,全心全意地回应着江宁的亲吻,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表达着他的愉悦和难耐。
然而,理想很丰满,江宁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低估了沈越对他的影响。
灵泉水改造后的身体,本就比常人更加敏感,感知力也更强,每一个触碰、亲吻,甚至只是对方身上熟悉到令他心悸的气息,都像是最烈的催化剂。
在他身体里点燃了一簇簇无法控制的火焰,才堪堪半个多小时,主导权就已经隐隐有了易手的趋势。
江宁喘息得越来越厉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头好像也越来越晕。
而沈越尽管极力克制,但那渐渐收紧的手臂,越来越灼热的呼吸,和偶尔反客为主、短暂却极具侵略性的回应,都显示出他并未真的“安分”。
江宁停下动作,气息不稳地在沈越结实的腹肌上打了一下,声音又软又喘,“都说了……是我拆礼物,不是你拆……你、你老实点……”
这带着嗔怪的抱怨,听在沈越耳中,简直比任何直接的邀请都更让他血脉偾张。
他都能想象出这人此刻那副眼尾泛红、水光潋滟却又努力想维持“主导”地位的模样。
沈越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猛兽。
他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江宁微微颤抖的脊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安抚和诱哄:
“我很老实,都听你的了……”他顿了顿,在江宁耳边,用气声说道,带着无奈的笑意和更深沉的渴望,“可是……礼物它有点不听话,太想被你拆开了,怎么办?
宝贝……你动作得快一点,不然……礼物要自己炸了。”
夜越来越深,寒风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刮着,发出呜呜的声响,但这冰冷的寒意,丝毫无法侵入这一室的炽热与温情。
第二天回到江家时,天色还有些灰蒙蒙的,院子里很安静,江宁放轻脚步走进客厅,将还热乎的早点放在桌上。
刚放下东西,就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舅舅披着棉袄走了下来,看到他,有些惊讶:“小宁?起这么早?还买了早点?”
江宁脸上露出浅笑,带着点晨起的清新:“嗯,醒了就睡不着了,出去透了透气,顺便买了点早点。外公和舅妈他们也快起来了吧?”
“你舅妈应该也起了。”舅舅点点头,看着桌上丰盛的早点,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快去洗把脸,准备吃早饭吧。”
江宁应了一声,转身上楼,经过房间门口,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夜触碰某人肌肤的温度,耳根又有些发热。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旖旎的回忆暂时压下,快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第634章 哈市风波
腊月十九,哈市某处僻静的独栋小洋楼内,客厅中央,一个中等偏瘦的中年男人正深深地陷在宽大柔软的墨绿色真皮沙发主位里。
他就是那位隐藏在林勇身后,真正掌控着哈市乃至周边几个城镇灰色地带的终极操盘手。
鲜有人知,那些在明面上彼此争斗、各自划分地盘的地头蛇们,其背后真正的缰绳,或许都牵在同一只手中。
“……沈越,确定已经离开哈市了?”中年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调平和,甚至带着点慢条斯理的文雅腔调。
林勇脊背下意识地绷得更直,立刻回答道:“是,下面的人盯得很紧,今天早上八点多的火车,走的很突然,事先没透出半点风声,像是临时决定的行程。”
“倒是没想到,这小子胆子不小。刚摆了咱们一道,转头就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哈市?”中年男人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他像是在问林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这小子嗅觉太过敏锐,已经察觉到自己背后的布局,觉得暂时安全,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离开?
还是……纯属巧合,为了别的什么私事?
过了几秒,中年男人微微抬起眼皮,目光终于落在了林勇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既然他人不在……”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正好。趁这个机会,搞个大的。”
林勇闻言,身体微微一震,有些疑惑地抬眼,飞快地瞥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又迅速垂下。
搞个大的?前面不是还对他三令五申,暂时不能对沈越下死手吗?怎么转眼就要“搞个大的”?这是要……彻底掀桌了?
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些,眼神却更显深邃冰凉,“这次正好试试他这枚棋子,到底够不够分量……别费了一番心思,却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接着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沈越不是刚送了你一份大礼吗?咱们得讲究个礼尚往来。
动静嘛,可以稍微弄得大一点。让他手底下那些人,也好好活动活动筋骨,别整天闲着,生锈了。”
话说得隐晦,但林勇听懂了其中的全部深意,这是要对沈越在哈市的核心据点、重要仓库和运输线路,发动一次前所未有的猛烈打击。
“是!我明白了!”林勇压下心头的震动,连忙躬身应道。
之前在沈越那里吃的亏,正愁没机会找补回来,现在有了明确指令和支持,他正好可以放手大干一场!
接下来的几天,哈市的灰色地带,果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严冬”。
沈越离开时,虽然对核心事务做了安排,将镇上的指挥权交给了沈文龙,并让唐宋、立春他们协助小三等人坐镇哈市。
然而这一次所面对的,不再是林勇个人的睚眦必报,而是来自那位幕后的大人物,一手推动的全方位精准打击。
检查突然变得严格而且非常频繁,举报更是异常精准……种种迹象都表明,明显获得了某些“官方层面”的默许。
甚至可能得到了来自更高权力梯队的暗中授意和助力。
工商、公安、割尾会等几个关键部门,似乎都不同程度地被迅速调动起来,形成了某种隐形的合力。
这使得唐宋等人承受的压力,瞬间呈几何级数暴涨。
首先是仓库,在哈市郊区以及周边县镇秘密设置的几个中转货物的仓库,在短短两三天内,相继“意外”暴露。
有的是被“热心群众”举报,虽然大部分货物手续齐全,但仍以“涉嫌违规”、“需要进一步调查”等模糊理由被大批查封、暂扣。
有的则是遭到了不明身份的暴力洗劫,看守人员被打伤,里面的物资被洗劫一空,算下来损失惨重。
其次是运输线路,几乎在同一时间,几条进出哈市的公路及偏僻小道的关卡,突然增设了临时检查站。
几批正在运输途中、价值巨大的货物相继被查没,押车的兄弟被扣留。
此外,他们在哈市市区内的一些明面上半公开的生意场所,两家规模不小的旧货市场、一个地下修理厂、甚至两家看起来正经的饭馆,都接连遭到了各种形式的骚扰。
一时间四处起火,留守的唐宋、小三、小五等人,就像救火队员,疲于奔命,几乎是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进行应对、周旋。
胖子负责的黑市和几个外围仓库,是这次打击的重灾区,受损最为惨重,顶着一脸的疲惫焦虑,冲进了一处隐蔽的据点。
屋内烟雾弥漫,唐宋正对着笔记本眉头紧锁的快速记录着,不时抬头和旁边小三低声商议,而小五在角落焦灼地打着电话。
“宋哥!”胖子嗓音沙哑,“顶不住了!真的快顶不住了!我堂哥那边的消息,昨天被扣住的货和几个兄弟,口风变了,说是要立案调查!
还有东郊三号仓库,我这前脚刚把人撤出来,后脚又去了一拨穿制服的,说是要复查现场!
这……越哥他到底啥时候能回来啊?!”
旁边的小三也忍不住一拳捶在桌上,焦灼地骂道:“是啊,越哥啥时候能回来?踏马的再这样下去,咱们这点家底非被人家连锅端了不可……”
唐宋看着两人焦急万分的模样,心里何尝不是火烧火燎?眼下这局面,虽然凭借着沈越留下的预案和他们的周旋,暂时还未伤及最核心的筋骨。
但对方来势汹汹,而且截止到今天中午,已经有好几位平时关系不错的“朋友”,都先后用隐晦的方式提醒了他:
最近上面风向不对,有人在专门推动针对某些“不合规”经济活动的整顿。力度会很大,涉及面也会很广,让他们“好自为之,早做打算”……
这种来自内部的警告,也让唐宋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
第635章 预料之中
“胖子,冷静点。”唐宋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现在不是舍不得这些坛坛罐罐的时候!保存实力,才是第一位!
东郊那个仓库,既然保不住,那就放弃!守在附近的兄弟全部都撤回来,别跟那些人硬碰硬,不值得!”
“可是……”胖子脸上露出肉疼和不甘的神色,那仓库里虽然大头转移了,但还有些零碎设备和存货,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没有可是!”唐宋语气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扫过小三和小五,“越哥应该要回来了。”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屋里焦躁的气氛仿佛瞬间凝滞了一下。
唐宋继续道,语气比刚才笃定了一些,也在给兄弟们打气:“昨天下午,越哥已经到了阳市,打过电话回来,问了这边的情况。
已经定了明天早上十点多的火车票,最快……也得三天后才能到哈市。没办法,路太远!”
听到沈越已经定下归期,胖子、小三,包括刚挂断电话的小五,都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说实话,就沈越不在的这四五天,他们虽然拼尽了全力,各司其职,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
特别是面对这种全方位且明显有官方背景倾斜的打压,缺乏那个能一锤定音的核心人物坐镇指挥,是有些慌了神。
“希望越哥能顺利平安地快点回来吧!”小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哎!还不知道这几天会出什么幺蛾子……”
几人又围在一起,具体商量了接下来几天的应对策略:全面收缩,放弃所有非核心、易受攻击的外围据点和生意;
将重要物资和人员向更隐蔽、更安全的几个备用地点转移,启用几条备用的、极少动用的紧急联络渠道……
商量得差不多了,看着兄弟们脸上依旧难掩的忧虑,唐宋想了想,一咬牙,还是决定再给沈越打个电话。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阳市。
邮局公共电话处,狭小隔音不佳的隔间里,沈越正握着电话听筒,面色沉静地听着唐宋急促而清晰的汇报。
江宁就站在他身旁,尽管电话里很多事情不能说的太直接露骨,但还是从唐宋焦急的语气,提取到了几个关键词。
仓库出事、运输线被卡、全面施压还有官方的介入……这分明是一场有针对性、动用大量资源的全面围剿和清洗!
忍不住侧过头,看向沈越。男人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凝结着一片冰冷的风暴,下颌绷得死紧。
可这副镇定的样子,更让江宁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一股夹杂着担忧、气恼和后怕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他就知道!
这家伙抛下哈市那么大一摊子事,就追着自己跑来,肯定会出大问题!什么“安排好了”、“暂时稳定”,都是屁话!
就连昨天沈越打完电话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后天就得走了”,对哈市那边的恶劣局势只字未提。
王八蛋,沈越、再加上一个唐宋,都踏马的在糊弄他!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被隐瞒的愤怒和对眼前人处境的揪心,让江宁的胸口发闷,掌心里传来的轻微刺痛,才勉强压下质问的冲动。
沈越低声与唐宋又确认了几个关键细节,眉头依然紧锁,但奇怪的是,在最初的凝重之后,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嗯,做得不错,能处理的,抓紧时间。没办法就直接放掉,断尾求生,不要硬碰硬,尤其人绝对不能折进去。”沈越的声音很平稳,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就按我们之前计划好的预案来,收缩防御,保全核心。先稳住,等我回来。别慌,天塌不下来。”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仅是说给电话那头的唐宋听,好像也落入江宁的心里。
“……行!越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唐宋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镇定了些。
电话挂断,江宁一句话没说,都顾不上要回立夏和小舟他俩的电话,就转身大步朝着邮局外面走去,步履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火气。
沈越立刻跟了上去,邮局外面,程东和江辉、江澄、顾乐宝三个小的正等在寒风里,看到他们出来,看了过来。
江宁对他们快速说道:“我俩还有点事要商量,你们在这儿再等几分钟。”
程东立刻点头:“好,宁哥。”
三个小的虽然有些好奇,但也乖乖应声。
接着就拐进了邮局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沈越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巷子狭长,江宁边走,边侧耳仔细听了听,确认前后无人,才停下脚步。
冬日的阳光照进巷口,在深处投下大片阴影,江宁就站在明暗交界处,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笑意,清澈的眼睛里像是凝着冰,又像是燃着火,直直地射向沈越。
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解决问题要紧。
他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但语速却极快,像连珠炮一样砸向沈越:“你和程东,立刻回去收拾东西!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买到最快回哈市的火车票,哪怕是站票也行!
你……必须立刻、马上赶回去!不能再耽搁了!”
沈越就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巷口照进来的那点光线完全挡住,英俊的脸上没有慌乱,反而比刚才更加平和。
听到他这焦急万分的话,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柔和了些,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你别急。这事……其实,在我预料之中。离开前,我已经做好了几套详细的应急预案。”
预料之中?!
江宁简直要被这句话气笑了!损失了好几批价值不菲的货物,这还不算,关键是已经牵扯到了官方层面。
听唐宋的意思,工商局已经立案调查,一个弄不好,是要吃牢饭、甚至可能有更严重后果。
这样的绝境,居然还气定神闲地说“预料之中”?还“不急”?
江宁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玛德,这个讨债鬼……强忍着没发作,只是压低声音咬牙骂道:“你别犯浑!赶紧给我滚回去收拾你的烂摊子!
老子……可不想有朝一日跟着你去亡命天涯!或者…去牢里给你送饭!”
第636章 以身入局
沈越拉住了江宁有些发凉的手,用自己火热的掌心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暖意过去。
“先听我说完,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更低,语速平缓,“我真的都安排好的,而且,明天那趟火车,是直达哈市的特快。
时间最短,是目前能最快回去的路,现在就算去买其他票,路上耽搁的时间反而更长。”
看着江宁因为他的话,稍微放松了一些,只是眼神依旧锐利地盯着他,沈越才继续将更深层的谋划和盘托出:
“相信我,我不会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更不会……让你跟着我亡命天涯。表面上看,损失是不小,动静闹得也很大。
但……我这次离开,其实也是在赌。
赌那个藏在林勇背后、一直想拿我做棋子的人,到底会怎么做。是继续耐心地隐在暗处,还是……会忍不住出手试探……”
自从王雪晴把关于“未来”、特别是明年那场改变他人生的“清算”告诉他以后,沈越很多个夜晚都无法安眠。
兄弟们的横死,亲人一个个的离去,被迫放弃所有最后远离故土……那近乎惨烈的结局,都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
但王雪晴只知道最后那片面而残酷的结果,对于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幕后的黑手,一点具体的线索都没能提供。
他一直在反复推演、思考。能把他逼到那种绝境的人,绝不可能只是简单地把他“养肥再杀”。
对方一定会用各种方式“打磨”,甚至可能预设好剧本,让他按照既定的轨迹“成长”,最终在最有价值的时候被收割。
所以,这次看似是“任性”的离开,某种程度上,也是故意把后背露出来,制造一个破绽,一个“测试的点”。
他想看看,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对手,会不会动?会怎么动?只要动了,不管动作多么隐蔽,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就像林勇,现在跳得越凶,闹出的动静越大,露出的马脚就越多,他背后连着的那条线,就能一点一点被扯出来,最终暴露于阳光之下。
“……这次看起来是危机,四面楚歌,”沈越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决绝也有安抚,“但也是机会,一个看清对手真正面目的机会。
我不能一直被动地等着,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铡刀。必须主动去试探,哪怕冒险,我也要想办法破开这个局。
把暗处的敌人,拉到明面来!”
江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静如深海般的自信和掌控力,还有条理清晰的后手安排,胸口的郁气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尽管仍然担心,但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比他想象的,准备得更充分,也……更危险,更强大。
同样对自己……够狠,用全部的身家作为赌注和诱饵,以及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就是为了把那个藏在最深处的阴影揪出来。
这份孤注一掷和近乎自毁式的决绝,让江宁心头发冷,却又隐隐被震动。
“你……”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想骂他不要命了,但看着沈越那双深邃坚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能干涩地说道:“我信你。但,回去之后,一切小心。家业没了可以再挣,人,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你要是敢把自己折进去……我……我才不会傻乎乎等着你!”
“嗯!不会的,”沈越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明明担心得要命却偏要放狠话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涩,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怎么舍得,你永远都是我的,”
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神色中带上了小心翼翼的讨好,辩解道:“这次真没想瞒着你,要不然刚才就让你在外面等着了。
昨天只是想着是你生日,不想坏了你的心情。今天一有新的情况,我都没藏着掖着,别生气好吗?”
拉着江宁的手晃了晃,带着有些孩子气的耍赖,与刚才冷静分析局势、甚至不惜以身为饵的冷酷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江宁被他这一打岔,瞬间懒得再搭理他,至于心里那点被瞒着的恼怒,早就被更深的担忧给冲散,此刻只剩下无奈。
“少给我来这套!”他没好气地瞪了沈越一眼,用力地抽了抽手,顺便又踹了他一脚,“走了!一天天腻腻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沈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知道这算是过关了,松开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这处僻静的巷子。
确认四下无人,趁着江宁转身要走的瞬间,突然上前凑近,飞快地低下头,在那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极快地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江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惊得瞬间瞪大了眼睛。
等他反应过来时,沈越早就很有先见之明的跑出去好几米远了,江宁抬脚就追了上去,“沈越!你给我站住!”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了小巷,等重新回到邮局门口,在那里的程东和三个少年都立刻看了过来。
江宁收敛了神色,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从容,对三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少年笑道:“好了,事情办完了。走,咱们去打气枪去!”
“哇!打气枪!”
“太好了!”
“哥最好了!”三个少年立刻欢呼起来,瞬间把刚才那点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一行人朝着附近的市民公园走去,公园里有片小空地,摆着几个气枪摊位,挂着五彩的气球和画着环数的靶子。
江宁买了足够多的“子弹”,江澄几人立刻兴奋地围了上去,轮流端着那杆老式气枪,眯着眼,小心翼翼地瞄准。
“砰”、“砰”的闷响声不时响起,伴随着气球破裂的“啪”声和少年们或欢呼或惋惜的叫喊。
玩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的战绩不错,打下来不少气球,最后从摊主那里赢了一小包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块。
第637章 富可敌国!
看着时间不早了,便离开了公园,回到江家,晚饭很丰盛,除了舅妈精心准备的几道拿手家常菜。
还有江宁特意买回来的酱肘子、烧鸡和卤味拼盘,摆了满满一桌子,也算是给沈越饯行。
席间气氛融洽,大家边享用着丰盛的晚餐,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报纸上新的政策风向,聊到了南方几个城市的变化。
当话题转到沈越身上,得知他明天一早就要乘坐火车返回哈市,结束这趟颇为匆忙的“南下寻亲”之旅时。
坐在主位的江老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汤匙,关切地问道:“这么急?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还是其他方面的事?要紧吗?”
他语气平和,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虽然黑省离得远,但咱们江家还是有些能说得上话的老朋友、旧关系。你别有什么顾忌。”
老爷子这话说得直接,却绝非客套。
江家百年底蕴,虽历经风雨,但根基犹在,人脉网络盘根错节,尤其是在京市,除了亲如兄弟的贺家,也还有不少故交老友。
真要想为了某件事动用些关系,从高层施加些影响或提供些关键信息,其能量绝对不容小觑。
更何况,沈越和他父母,都在他们江家最艰难的时刻,曾给予过实实在在的帮助。
江家向来重情重义,有恩必报,家风如此,即使现在刚刚回城还有诸多限制,立足未稳,但只要是不违背原则的事,一定会倾力相助。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在牛棚那样艰难绝望的岁月里,依然有故旧冒着风险为其四处奔走呼吁,念的就是江家往日的情分与恩德。
旁边的舅舅也放下筷子,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同样的关切和询问,他补充道:“是啊,小沈。我在广省、申城那边还有几个老同学。
如果需要打听什么,也可以帮你问问看。”
沈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种真诚不作伪的关切和承诺,让他动容,对江家的为人处世也更加钦佩。
但哈市的事有些……复杂,他并不想把江家牵扯进来,当即放下碗筷坐直了身子,语气诚恳又满是感激:“多谢江爷爷,则多谢江叔!您二位的心意我真切记着,打心底里感激。
只是这点事实在不必劳烦您二位,就是临时遇上点小状况,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至于寻亲,已经邮寄了信件过去,想来很快就能有消息,相信很快会有回音,又让您二位跟着操心,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江老爷子见他神色从容,不似强撑,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客气什么。年轻人以事业为重,有担当、有主见是好事。那我们就不多问了。”
他转而殷切嘱咐:“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现在年关将近,火车上人多眼杂,务必看管好随身的物品。
回去了,也代我们向你父母问声好,感谢他们一直以来对咱们的照顾和情谊。”
“哎,好的,一定带到!我也代我父母谢谢江爷爷、江叔和婶子的挂念!”沈越恭敬地应道。
第二天一早,刚过九点,江宁就和沈越、程东一起到了火车站,腊月二十四,正是春运高峰前夕,火车站里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三人站在嘈杂闷热的候车室里,周围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江宁看着身旁穿着厚实棉大衣、身姿依旧挺拔的沈越。
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神里那份沉稳,还是显露出他此刻异于常人的镇定,甚至有点气定神闲的味道。
可越是看到他这副样子,江宁心里就越是揪得紧……再想到沈越马上要独自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一股急火就噌噌往上冒!
哎!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在心里暗骂一句,却又无可奈何。
左右看了看,一把拉住沈越,将他带到了旁边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后面,虽然不时有人经过,但也算能说几句悄悄话。
江宁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郑重和急切:“回去之后,一定要小心。现在……已经好几个部门都扯了进来。
那些货,仓库还有场子,如果真的保不住,就果断放弃,别硬撑。”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沈越的眼睛,“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想办法赚。我很有钱,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你完全不需要为了这些东西去跟对方一直死磕,去冒那些不必要的险,不值得,知不知道?”
对于江宁“有钱”这件事,沈越早就习以为常,两人天天在一块儿,对方的吃穿用度,特别是送给他、还有立夏小舟他们的。
很多不仅价格不菲,还是稀罕物。
沈越心里只当江宁在宽慰自己,带着安抚意味地笑了笑,顺着话头笑道:“知道了,放心吧!那边的事儿我心里有谱,保证每天给你打电话汇报情况,好不好?”
江宁看他这样,就知道并没有领会自己话里的意思,眉头蹙得更紧,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他仰起脸,更加郑重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惊人的力度:“我说,我很有钱。钱多到……就算你,加上小三、胖子他们,还有你手下的所有兄弟。
就算你们把所有的货、生意,全部亏光、赔干净,我都能全部承担下来,而且不会伤筋动骨。”
他紧紧盯着沈越骤然愣住的脸,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为了保住那些东西去拼命,去涉险。
如果局势真的坏到了一定的地步,那就放弃一切,保全你们自己才是最要紧的。损失的钱,不管是你的,还是小三他们各自那份,我都可以补上。
我……我不希望你,程东或者唐宋他们任何一个人,因为钱去冒原本可以避免的险,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听懂了吗?”
沈越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瞳孔微微收缩,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急切和担忧的脸庞,大脑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听懂了。
不是江家有钱,是江宁自己就有很多钱!
钱多到……可以覆盖他们整个团伙可能遭遇的、最极端的、倾家荡产式的的损失?
而且听起来,还游刃有余?这口气,简直大到没边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家底丰厚”或者“有特殊门路”的范畴,简直……堪称富可敌国!
第638章 重逾千斤的心意
沈越自认也算见识过不少有钱人,有底蕴的旧家大族,地主老财,还有早年攒下家底的“老瓢把子”……
但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样“壕无人性”、甚至带着点“霸道”的话。
巨大的震惊冲击着他的认知,与此同时,许多之前被他忽略或觉得理所当然的细节,如同拼图碎片般猛地涌入脑海:
江宁那几乎毫无破绽、连他都没认出来的“变装”技术;那晚在巷子里,与立春缠斗许久的利落身手和惊人爆发力;
时不时拿出来的各种有神奇效果的药酒,特别是那起死回生的“药”;还有这张俊美得过分、仿佛不该存在于这个灰扑扑时代的容颜……
这一切,与平日里那个温和、偶尔懒散,对他流露出依赖顺从的江宁,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甚至带来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的爱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地狂跳,震惊过后,迅速涌上心头的,是更汹涌的动容、好奇,以及更深沉的情感激荡……
这份心意,重逾千斤!
“我明白了,我向你保证。”沈越目光沉静地看着,语气郑重:“一定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不会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去涉险。
如果真的到了必须舍弃一切、才能保全大家的时候,我知道该怎么选。”
话音落下,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腾的爱意,猛地将这个他早已爱入骨髓、融入生命的人,紧紧地拥入怀里。
沈越温热的额头轻轻抵着江宁柔软的发顶,好舍不得……好爱这个人……心中翻涌着近乎疼痛的眷恋。
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低沉地声音响起:“相信我,好不好?江宁,我爱你……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你都是我的人。
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会给……我会好好地活着,活得比谁都长久,然后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我们会慢慢一起变老,就算到时候我头发都已经白了,也还要牵着你的手,你甩都甩不掉。”
只要一想到,如果他真的遭遇不测,留下江宁一个人在这世上……他的小宁那么好,那么耀眼,那么值得被珍爱……会不会有别人趁虚而入,觊觎他、接近他、甚至……拥有他?
仅仅是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一股暴戾的火焰就直冲沈越头顶,他不会给任何人,哪怕一点点的机会!
“嗯……知道了。你松开点,疼死了。”江宁被他过于用力的拥抱弄得微微蹙眉,忍不住抬手捶了他后背一下,以示抗议。
然而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半分挣脱的意思,反而更加依赖、眷恋地将自己深深埋进沈越怀里,听着那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身边孩子的哭闹、大人的呼喊、广播的嗡鸣……所有一切声音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迅速褪去,变得模糊不清。
江宁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这紧贴的、充满安全感的怀抱,滚烫的体温,拂过耳畔的灼热呼吸,还有仿佛与他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的搏动。
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直到检票口催促他们那趟列车旅客抓紧时间进站的广播,再次尖锐地响起,一遍又一遍,才打破了这只属于两人的静谧世界。
两人万分不舍地松开了紧拥的怀抱,一切尽在不言中,一个短暂的对视,仿佛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虽然时间很紧迫,江宁还是提前想办法给沈越和程东弄到了两张难得的硬卧车票,这样至少能让漫长的归途稍微舒适一些。
将两人送到了对应的车厢里,站台上人流拥挤,列车员的哨声已经响起,江宁看向沈越,叮嘱了几句:
“自己多小心,注意安全,回去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不准撒谎,不准骗我……”
接着转向旁边的程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们一路顺风,再见!”
“再见!”
列车员开始关闭车厢门,江宁站在站台上,目送着绿皮火车消失在铁轨的尽头,最终彻底不见。
站了一会儿,直到站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旅客和工作人员,他才转身离开,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再次走向了邮电局。
登记了号码,又是漫长的等待,等了将近四十分钟,工作人员才终于喊了他的名字。
江宁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喂?”
“宁哥!是宁哥吗?”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立夏惊喜的、拔高了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小舟隐约的询问。
“是我。”听着两人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江宁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你可终于回电话了!”立夏的声音里带着点夸张的委屈,但更多的还是高兴,“这时间都错过了,不过也没事,算我们迟来的祝福!宁哥,祝你生日快乐!
以后每天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有钱花,天天吃香喝辣!”
“谢谢立夏,这么远还记着我的生日。”
“那必须记得啊!”立夏立马接道,语气又变得活泼起来,“对了,前天源哥还特意出来了一趟,就想着在电话里,祝你生日快乐呢!
不过后面你没打过来,他就先回去了,还让我们替他带声好,祝你平安顺遂。”
“还有还有!”立夏的声音继续兴奋地传来,“我还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那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钱,托人从哈市弄来的,可花了大价钱,保准你能喜欢!”
生日被三个弟弟惦记着,江宁心里暖融融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好,那我就先谢谢你们了。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吊我胃口。”
“现在可不能告诉你!反正等你回来,就知道了!”立夏的语气里带着小得意,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对了,我小叔……他赶到了吗?应该没耽误给你过生日吧?”
“嗯,刚好生日那天赶到的。我刚刚就是去火车站送他和程东,已经坐车回去了。”
第639章 世事弄人!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小舟小声、清晰的催促:“到我了吧?立夏,让我跟宁哥也说两句……”
“哦对对,小舟要跟你说话,他都急死了。”立夏把话筒递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和交接声,然后是小舟那比立夏更显清亮、也带着明显喜悦的声音传了过来,“哥!是我,祝你生日快乐,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谢谢弟弟,祝福我都收到了!你两最近怎么样啊?是交伙食费吃饭,还是自己开火弄点?”
“快要过年了,就自己弄,昨天我们还买了不少年货呢,还有源哥前天来的时候,给炸了不少丸子。没事,哥,你别担心,我肯定饿不着……”
三人又隔着电话线说了几句家常,江宁问了问贺源那边的情况,一切都挺好,最后在立夏又一次“记得回来收礼物”的嚷嚷声中挂了电话。
回到江家,气氛有些凝重,书房内,外公、二舅舅都在,两人面色严肃。
关于大舅舅寄药汇款回来的事情,在这几日外公动用人脉仔细查证后,终于有了清晰的结果。
和外公预想的一样,大舅舅做事极为谨慎周全,甚至可以说滴水不漏
所有汇回国内的钱款,走的都是正规的侨汇渠道,最关键的是,在汇款用途一栏,明确备注了:“支付甥儿江宁心脏病专项医药费及必要生活补助”。
并附着港城医院证明书的副本,银行同样留存了记录。
而寄来的包裹里,除了治疗心脏病的特效药和一些必要的说明书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其他东西。
手续完备,目的明确,完全符合国家的相关政策规定,而且所有的流程都有备案,让人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理由。
只是,这结果背后,却藏着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阴差阳错。
“真是……世事弄人啊!”江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向挺直的背脊似乎都佝偻了些,脸上写满了沧桑与无奈。
最早的那一笔汇款和第一批药,寄到的时间,恰好就在外公他们被下放离开阳市的第一个月后!
就差这一个月!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差!
“哎,要是能再早一个月,这事儿无论如何都瞒不过我们!何至于……何至于让顾明平这个畜生,把这救命的药给截了去啊!”
一想到外孙,在最需要药物治疗的时候,竟然因为这阴差阳错的一个月,生生断了好几年的救命药。
江老爷子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割了一样,难受得厉害,眼底甚至泛起一丝湿润,里面是对逝去女儿的愧疚,也是对未能保护好外孙的自责。
江宁坐在一旁,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这本书对他,对江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充满恶意。
许多悲剧的发生,往往就源于这些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阴差阳错”。
二舅舅江文涛的脸色同样凝重,继续补充:“……前面的汇款和包裹,接收人一直是你爸。甚至在他坐牢以后,信息也没有改变。
去年,也就是你下乡之后,这些钱和药……都是林诗诗以家属名义领取的。”
因为心脏病需要长期治疗和用药,所以汇款和寄药是每个季度固定一次,算下来,平均每个月大概有60块钱专门用于他的医药费。
江宁一想到林诗诗就是拿着这些钱才能如此潇洒,心里更是愤恨,又回忆起原主记忆里林诗诗的脾性,冷静地提醒道:
“前天的事,以林诗诗的性子,那口气她绝对咽不下。我担心……她会狗急跳墙,把这件事透露给郑家,咱们还是要早做准备。”
郑家与江家素有旧怨,若是知道了这事,很可能会以此大做文章,利用敏感的“海外关系”问题来攻击江家。
特别是郑家在军队系统里还有人……对于这类‘里通外国’的重案,在情况紧急时,军方完全有理由绕过地方政府介入调查,甚至采取强制措施!
江老爷子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神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缓缓道:“放心。这件事,我已经主动详细地向组织上做了汇报和说明。
还请了你王爷爷、李部长等几位老友为我背书,证明这笔款项和药品来源正当、用途清晰。”
二舅舅也点了点头:“组织上经过核实,已经认可了我们的说明。就算林诗诗真的联合郑家,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话题接着转向了更具体的人:林诗诗和顾乐宝。
江老爷子看着江宁,语气平和却带着征询:“小宁,对于林诗诗,还有顾乐宝这个孩子……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江宁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对于林诗诗,他的态度很明确:“林诗诗……去年她冒领的汇款,按月60算,那一年就是720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的意思是,报警,公事公办,把她送进去。”
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锐利,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戾气:“还有顾明平和林秀珍,现在的刑期,是因为乱搞男女关系、重婚判的。
但多年截留药物、变相谋杀亲子这条……能不能加上去?可以加几年?还是……能直接判个无期?
我希望他俩,在里面待一辈子!永远别再出来!”
江老爷子和江文涛一听这话,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他们并非觉得江宁的想法太过狠绝、不近人情,恰恰相反,是完全理解江宁的心情。
但正因为理解,心里才觉得一阵揪紧般的难过和担忧。
难过的是,这孩子看似温和从容的表象下,心里竟背负着如此沉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恨!
担忧的是,这种负面情绪会不会像反噬的火焰,反过来灼伤、甚至吞噬掉江宁自己?
他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第640章 顾乐宝的安置
特别是对于江老爷子来说,顾明平先是辜负、伤害了他视若珍宝的女儿,后来又冷漠放任、甚至变相“谋杀”他女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每每思及此,老爷子都恨得气血翻腾,恨不能亲手将顾明平千刀万剐,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但他活了将近一个世纪,历经战火纷飞、人世浮沉,见过太多被仇恨蒙蔽双眼、最终扭曲了心性、甚至毁掉了自己一生的人。
此刻出于对江宁深沉到骨子里的爱护和长远考虑,江老爷子不得不强压住自己心中那份同样炽烈的恨意。
他想把顾明平往死里整、一辈子没有翻身的可能,对于如今的江家来说,并非难事。
但老爷子担心的,是将来。
毕竟他是江宁的生父,这份斩不断的血缘,在世俗和人伦中,有着复杂而沉重的分量。
他担心将来某一天,当江宁随着年龄增长、心境变化,或者因为无法完全割裂的血缘牵绊,又或者因为外界的议论。
而产生不必要的自我怀疑、厌恨,甚至后悔:我当年,对生父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江老爷子也绝不愿让它发生在自己外孙身上。
他不希望江宁的人生,背负上可能存在的、源于“弑父”的阴影或者道德包袱。
他的小宁,应该光明坦荡地往前走,不该被那些烂人留下的泥泞绊住脚,更不该让他们的血污脏了未来的路。
因此,老爷子尽可能平缓、理智,甚至带着一丝引导和安抚的语气,缓缓分析:
“小宁,你的心情,外公都懂。外公心里,比你更恨!顾明平……他不配为人父,林秀珍更是蛇蝎心肠!
他们欠你的,欠你母亲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凝重,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但判无期……以目前的情况看,可能不太现实。第一,时间隔的太久,想找到直接的证据非常困难,而且顾明平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咬死了所有的东西都已经用在了你身上……毕竟,你……”
老爷子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这就是对方最有力的辩解。
“第二,”老爷子继续道,“即使我们能找到一些间接的旁证,但要据此改判重刑,难度极大。
以我的估计,最多可以给他们加个四到五年的刑期……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继续暗中收集证据,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但在这个过程中,更重要的是你自己,你的未来还很长,江家重新站起来了。你有我们,有真心待你的朋友、兄弟,还有大好的前程。
不要让这些人,继续占据你太多的心神,甚至影响你对未来的判断和选择。”
江宁知道外公说的是对的,法律有法律的边界和程序,不是可以随意快意恩仇的江湖。
心里依然意难平,但还是选择了接受:“外公,我明白您的意思。那就按您说的来。那林诗诗这边……舅舅,证据方面有眉目了吗?”
江文涛立刻点头,“已经查到了银行的取款记录,邮局那边包裹领取的签字单据也在想办法调取。
最晚……就这两三天之内,应该能把初步的证据链整理出来给你。”
“好。证据一到,就立刻报警。”
说完林诗诗,接下来就是让人心情复杂的顾乐宝了。
他回来这段时间,顾乐宝几乎像个小尾巴一样,只要瞅准机会就往江家跑,还总喜欢往他身边凑,不远不近地跟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说实话,他并非没有触动。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他每天跟在你后面,用那种混合着忐忑、渴望和一点点自卑的眼神望着你。
偶尔因为得到你一个温和的眼神,或者一句简单的“吃饭了吗”、“路上小心”,
那孩子脸上瞬间迸发出的、毫无杂质的纯粹欢喜,都亮得惊人,让江宁根本无法忽视,甚至偶尔会感到一丝不忍。
还出奇地懂事,在他面前,绝口不提在外面遭受的白眼和欺负,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学校、街巷间,因为父母的污名而默默承受着孤立和冷眼。
他的心并非全然硬得起来。
就连赵欣然和赵奶奶也私下跟他聊过,在他没回来的时间,顾乐宝其实很少跟林诗诗接触,甚至……有点躲着她。
而且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是非观念,知道自己父母做了对不起他、对不起江家的事。
也因为父母的过错,而对他怀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愧疚感,会讨好他,并想要做出弥补。
但……
原主已经死了。这份血债,源于顾乐宝的父母,却如同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不管顾乐宝如何无辜,不管他对这个“哥哥”抱有多么纯粹的仰慕和依赖,他们都不可能再是兄弟。
不仅不再是平常的兄弟,江宁更没办法、也没立场对他表现出任何超越底线的“优待”或“照顾”。
江宁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顾乐宝……他已经五年级了,这几个月,就还像以前一样吧。
等到九月份就该上初中了。到时候,让他从原来的院子彻底搬出去,办理住校,还有户口也迁走。”
他转向二舅舅:“嗯……以后,除了学费,固定每个月给他10块钱的生活费,至于其他的……就算了。”
每个月10块钱。在七十年代,对于一个住校的初中生来说,基本的生活费(饭票、书本杂费)是够的,但也仅仅只是“够用”,绝无任何宽裕可言。
这既是一种最基本的、基于法律和血缘的负责,更是一种清晰无比的界限。
我可以供养你到成年,尽到义务,但更多的亲情、关爱、资源,乃至于一个“家”的温暖,没有了。
第641章 天助郑家
江宁的这个决定,可谓狠又不狠。狠吧,他确实承担了基本的抚养责任。
说不狠,这种泾渭分明、只给钱不给情的做法,对一个心智未熟、渴望亲情的孩子而言,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放逐。
两位长辈眼底深处都藏着相似的担忧,毕竟,孩子是一张白纸,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
顾乐宝现在展现的“乖”和“懂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江宁这个哥哥的向往和愧疚在支撑。
如果连这份微弱的向往都被彻底浇灭,只剩下冰冷的金钱关系,谁又能保证未来呢?
但两位长辈还是选择了尊重江宁想法,这孩子经历的苦难和内心的挣扎,旁人无法完全体会。
他们作为家人,能做的就是在背后支持,并在不违背江宁意愿的前提下,尽可能地为他做好善后的工作。
接着就是那套目前租出去的、原属于江宁母亲的小院,江宁对那个地方完全没有任何留恋,
“那院子,如果租客可靠,就继续租着。或者卖掉也行。再不然,加点钱换一套地段、格局更合适的其他院子,也可以考虑。”
那里承载了太多原主痛苦和压抑的记忆,也见证了顾家的龌龊,处理掉彻底与过去切割,是最好的选择。
江文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行,这事交给我来办。你放心,一定给你处理妥当了。”
书房里,关于林诗诗和顾乐宝的初步处置方案似乎暂时告一段落,平静了下来。
而另一边的林诗诗,在经历了那场刻骨铭心的巷口羞辱后,内心压抑的怨恨与恐慌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激进和直接。
毕竟江家刚回城,根基未稳,江宁也才十九岁,她觉得总有机会,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顾乐宝这边,她使尽了浑身解数,几次三番或是送点糖果饼干,或是“偶遇”时的嘘寒问暖。
试图从这个亲弟弟嘴里,套出些关于江宁的动向、身体情况,甚至哪怕只是一点情绪上的松动。
可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这小兔崽子的嘴巴就像是被焊死了的河蚌,怎么也撬不开!
无论她是故作亲昵地打听“哥哥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还是旁敲侧击地问“哥哥要回来工作了吗?”……
顾乐宝不是说“不知道”、“哥哥没说”,就是干脆低下头摆弄手里的东西,问急了,甚至会直接跑开,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一种隐隐的不安,江宁对这个弟弟的影响,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软的不行,她又想借着江宁生日的机会,放低姿态,主动登门“缓和”关系。
只要她能进门,就有机会观察、打探,甚至……卖卖惨,博取一点同情,为自己和母亲将来的处境争取一丝转圜的余地。
可万万没想到,江家竟然如此狠绝!
连大门都不让她进,还事先安排好了那群粗鄙不堪的泼妇,用最恶毒、最下作的语言,将她和她母亲钉在了耻辱柱上,当众鞭挞!
那些污言秽语,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郑卫国当时那副想发作又不敢、最后拉着她仓皇逃离的窝囊样子……
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字眼,都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刺着她的神经!
她林诗诗长这么大,不管走到哪里,哪个不是夸赞她“这姑娘真水灵”、“一看就聪明懂事”、“将来肯定有福气”……
从未受过如此恶毒、不留情面的当众凌辱和人格践踏!
这几天她强迫着自己隐忍,试图冷静下来,思考更迂回、更稳妥的报复方式,但她发现根本做不到!
这口恶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要把我往死里逼……那好,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港城?!”郑卫国眼睛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诗诗!你确定?!消息可靠吗?!”
港城!那可是实打实的海外关系,这几年,政策对这方面抓得特别严,风声鹤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尤其是对于江家这样有着复杂历史背景、刚刚“摘帽”回来的家庭,如果被牵扯进去……这绝对不是小事!
这要是利用好了,操作得当……能让江家别说再次被下放了,恐怕……吃枪子都有可能!
一想到能把最近那个风头正劲的江家彻底踩进泥里,还能在爷爷和几个看不起他的伯面前立上大功,郑卫国立马兴奋得坐不住了!
“诗诗!你这个消息太重要了!”郑卫国激动地抓住林诗诗的手,力气大得让她微微蹙眉,“走!你现在就跟我回家!这事儿,必须马上让我爷爷他们知道!
你放心,这口气,哥一定替你出了!也让江家知道知道,在阳市,到底谁说了算!”
林诗诗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暗暗冷笑,面上却更加柔弱顺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卫国,我都听你的……我就是害怕,怕给家里惹麻烦……”
“不怕!你这是大义灭亲,是觉悟高!”郑卫国拉着她,迫不及待地就往家赶。
两人回到郑家那栋略显陈旧却依然气派的二层小楼,客厅里早已被肃穆而隐隐兴奋的气氛所笼罩。
郑老爷子端坐主位,两个儿子郑绍庭,郑绍堂,还有长孙郑卫军坐于两侧,郑家如今里外能扛事的,算是都聚齐了。
听着林诗诗带着哭腔的陈述,再看到那瓶贴着外文标签、明显不是国内生产的“心脏病特效药”。
郑家几人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神清气爽,连月来因江家回城的憋闷都一扫而空!
真是没想到啊!
原本只是想着让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孙子去跟林诗诗搅和在一起,恶心一下江家,出一口多年的恶气。
谁曾想,这步闲棋,竟然真的钓上来这么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这简直是天助郑家!
第642章 特殊的人证
郑家与江家,在解放前就是阳市商界有名的对头。
江家祖上诗书传家,后来经商也是以仁善诚信、乐善好施着称,修桥铺路、兴办义学、赈济灾荒……
实实在在惠及乡里,在老百姓和老一辈商人中口碑极佳,深得人心。
而郑家发家更倚仗一些激进甚至不那么光彩的手段,虽然也积累了巨额财富,但在业内的名声却远不如江家。
甚至有些作为被私下诟病为“为富不仁”,两家在生意场上明争暗斗多年,积怨颇深。
建国以后,两家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江家因为祖上出过留学生、又有海外关系、结交的人脉更广,被打压得尤为惨烈。
而郑家虽然也损失不小,但他们凭借着更“灵活”的应变和暗中一些不为人知的打点,得以保全了部分根基和关键人脉。
本以为江家就此一蹶不振,湮没在北大荒的风雪里。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平反回城!
而且还有“扶摇直上”的势头,这让郑家上下心里都跟堵了块石头似的,憋屈得很。
现在可好了,机会自己送上门了!而且是这样一把足以致命的“刀”!
郑老爷子听完,忍不住抚掌大笑,眼中闪烁着多年未曾有过的兴奋和狠厉光芒:“哈哈……天助我也!江仲廷啊江仲廷,人人都说你仁善大义,有情有义,是君子。
没想到,你们江家,最后就死在这‘仁义’和‘亲情’上面!真是讽刺啊!”
他笑得畅快,眼里闪过一丝追忆和快意。其实当年,他不是没动过对江家那个病弱的外孙江宁下死手的念头。
那孩子是江家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是江仲廷心头的一块肉。
若是突然夭折,对已经风雨飘摇的江家,无疑是雪上加霜,甚至是致命一击。
只是后来觉得,一个半大孩子,还是个体弱多病的,未必能成多大气候。
而且让他活着,看着亲人受罪,自己朝不保夕,或许比直接死了更让江家人痛苦。
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年一念之“仁”放过的小病秧子,如今却给他,给整个郑家,带来了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郑老爷子笑声渐歇,眼神却更加冰冷,“好啊,真是好!重视亲人、顾念旧情的江家人,这次,就因为这‘亲情’,迎来了你们的死劫!”
他转头,看向坐在下首面容沉稳的大儿子郑绍庭,语气斩钉截铁地命令道:“绍庭,这事就由你全权负责!一定要谨慎,更要迅速!机会千载难逢,我们一定要把握好!
要一击必中,要让他们江家,再无翻身之日!”
郑绍庭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肃然点头:“爸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绝不给江家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脑子转得飞快,迅速开始盘算起来,江家老大从港城寄钱寄药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家那位大儿子,早年能出去,本身就不是个简单角色,做事必然缜密,很可能手续这些都合规,甚至挑不出毛病。
所以这事要想操作好,就必须得快、准、狠!要在江家反应过来、准备好所有“合规”解释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且把罪名钉死。
而要做到这一点,眼前的林诗诗,就是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
郑绍庭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林诗诗上,收敛了几分锐利,语气刻意放缓,显得慎重而“公事公办”:
“林诗诗同志,你刚才的检举揭发,觉悟很高,立场很坚定!为我们及时发现并揪出这些潜在的危险分子、清除隐患,可以说是立了大功!
组织上会记住你的贡献。”
先给了一顶高帽子,紧接着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锐利:“但林同志,光有口头上的指认和这几样零散的物证,还远远不够。要彻底扳倒他们,还需要更完整、更确凿的证据链。
证据方面,我们会去查。他这种接收境外资助、使用违禁药品的行为,是板上钉钉的,性质极其恶劣,绝不可能逃脱制裁!”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牢牢锁住林诗诗的眼睛,“其次,还需要你本人……在关键时刻,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站出来。
毫无动摇地指证江宁,他长期、秘密地接受其港城舅舅的资助,包括这些来历不明的外汇,以及国内明令禁止的境外特效药!
同时,要明确指出,江家对此不仅完全知情,甚至很可能就是纵容者、包庇者,为他提供了掩护和便利!
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们整个江家都拖下水,把罪名彻底钉死,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再也威胁不到任何人!”
最后那句话,他咬得很重,也暗示江家一旦翻身,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可能就是她林诗诗。
一番威逼之后,郑绍庭立刻又换上了安抚和利诱的口吻,语气放缓:“林同志,你放心。
只要你坚定地站在正义的一方,我们就一定会全力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事成之后,也绝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他看着林诗诗逐渐褪去的恐惧和犹豫,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条件:“不仅你的生活会有保障,你亲人的‘历史问题’,也可以想办法‘说清楚’,让你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甚至……你和卫国之间的事情,家里也会郑重考虑,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和安稳的未来。”
林诗诗听着郑绍庭这一番软硬兼施、步步为营的话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更是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已经彻底踏上了郑家这条船,开弓没有回头箭。
想到即将能摆脱过去的污名,还能嫁入郑家,获得她梦寐以求的地位和保障……这一切彻底压倒了她内心的恐惧和残存的理智。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迎着郑绍庭审视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郑大伯,我明白!我一定全力配合!”
第643章 狠辣的计划
郑绍庭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基本有了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记住,保持冷静。这几天你照常生活,不要轻举妄动。
更不要再试图接近江家或江宁,免得引起对方的警觉。等我这边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自然会让人联系你具体事宜。
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很快。”
又转向一直坐在旁边、兴奋得坐不住的侄子郑卫国,语气变得严厉:“卫国,你这几天就多陪陪林同志,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那些不着调的朋友,就别接触了。”
郑卫国被大伯凌厉的眼神一扫,浑身一激灵,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大伯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在家里随便坐坐。正好,今晚林同志就在家里吃个便饭。”郑绍庭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林诗诗和郑卫国依言退出了这间气氛凝重的书房,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下郑家四人。
郑老爷子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缓缓道:“绍庭啊,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有些话没来得及细说。
现在冷静想想,江仲廷那个老狐狸,什么阵仗没见过?当真会留下这么明显、致命把柄?
你说,这江老头到底知不知道,他大儿子一直私下从港城给那病秧子寄药寄钱的事?”
一直坐在旁边、话不多的老四郑绍棠此时也皱起了眉头,接口分析道:“爸,我觉得……江家很可能之前并不知情,或者至少不完全清楚具体情况。
您想,如果江家早知道这事,还能放任顾明平那个蠢货把药截留了四五年?最后更是全便宜了林诗诗?
以江老头对那个外孙的重视,知道有救命药在外面,就算拼着风险也会想办法弄到手。”
郑绍庭听着父亲和弟弟的分析,脸上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爸,四弟,你们说的这些,也正是我刚才在考虑的。
江文皓那个人,做事必然留后路。他既然敢往国内寄东西,手续上很可能就是齐全的,甚至是通过‘完全合规’的渠道。
我们想单凭这个名头,直接扣上‘里通外国’的大帽子,一击致命,恐怕没那么容易,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阴冷:“所以,我的想法是,咱们动作一定要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甚至都不用去银行调取详细的汇款证据,那样太慢,还需要走繁杂的手续,更容易走漏风声。
我们就凭着这瓶药,还有林诗诗手里的取款回单,以及她这个重要人证,直接拿人!”
拿人?!
另外三人闻言,先是一愣,但脑子里飞快一转,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和狠辣之处。
就算最后查证下来,港城寄药汇款这件事,完全的合规,或被定性为“误会”,他们也能把江老爷子,给彻底“折”进去!
江老爷子年纪大了,又经历了多年下放的磨难,身体肯定早就“不好”,在面临突如其来的严厉审查时。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或者旧疾突然复发,而出了什么意外,这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吗?
而且,真到了那一步,以他们郑家的能量和人脉,在特定的环境下,是完全可以把这种“意外”做得天衣无缝的。
而江家如今的根基和希望,大半都系于江老爷子江仲廷一人身上。
这位老爷子和他那位已故的夫人,早年为人处世极有章法,仗义疏财,广结善缘。
无论是在商界、政界还是文化界,都积累了极其深厚的人脉和香火情。
正是这些看似无形、却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巨大作用的情分和关系网,才让江家在当年那场几乎灭顶的风暴中,得以留存一线生机。
再看江家现在的情况:三个儿子。大儿子江文皓,当年被公认是江家最出色的继承人,足智多谋,为人谨慎周全,行事极有章法。
可惜后来因为江家背景过于复杂,为了“断尾求生”,也为了给家族留一条退路,江老爷子忍痛让这个最出色的长子远走港城发展,如今鞭长莫及。
二儿子江文涛,一直走的是文化教育路线,是个典型的知识分子,不善也不喜钻营实务,在政经领域的影响力有限。
小儿子则早年参军,听说在部队里能力不错,现在好像是个副营长,但因为江家的问题一直受到压制,又远在偏远的贵省,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旦江老爷子这根定海神针不在了,江家剩下的这些人,谁能撑起门面,维系住那些脆弱的人脉和情分?
江家还想重现昔日的辉煌?还想东山再起?那是绝无可能!
想通了这一层,郑家四人的眼神都变得灼热而坚定起来。风险固然存在,操作起来也需极其小心,但收益实在太诱人了!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就能彻底扳倒压在他们郑家心头多年的老对手。
从此在阳市乃至更广的范围内,少了一个强大的潜在竞争者,甚至可以借机踩上一脚,分食其残存的资源和人脉!
郑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显然内心也在激烈地权衡,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就这么办!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绍庭,你立刻去军区找你三姐夫,把事情跟他透个底。
尽快推动,最好能直接控制住江仲廷!这事一定要快!要抢在江家反应过来之前!”
“爸!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郑绍庭脸上满是郑重和一丝即将攫取猎物的兴奋。
他看向旁边的儿子郑卫军,迅速吩咐道,“等下让林诗诗回去,务必取到汇款取钱的回单!你亲自跟着,态度……放软和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郑卫军点了点头,心里虽然极其看不上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和堂弟郑卫国,但为了大局,演戏罢了,他懂。
第644章 率先发难
腊月二十六,年的脚步越来越近,街上的年味也浓了起来,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
今天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暖洋洋地太阳洒下来,驱散了一些冬日的湿冷,又恰逢周日,江家客厅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除了江家一大家子人,还有赵奶奶、赵欣然,以及跟着一起来做客的顾乐宝,围坐在一起吃着中午饭。
“……这萝卜汤还真是从胃里暖到心里。”赵欣然捧着碗,满足地喝了一口热汤。
江宁故意打趣她:“你昨天喝鸡汤也说暖胃,前几天的豆腐汤也是暖胃,合着你来我家,就是来喝汤暖胃的?”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了?信不信我收拾你啊?”赵欣然佯怒,作势要敲他。
“不可以欺负表哥!”旁边的江澄立刻板起小脸,像个小卫士一样维护着江宁。
赵欣然揉揉江澄的脑袋,没好气的笑着:“哎,我昨天还给你买糖吃的,你这小家伙变得也太快了吧?”
“我……我不是,反正就是不能欺负表哥!”江澄小脸微红,但态度坚决。
“好好好,还是我们澄澄心疼表哥。”二舅妈笑着给他夹了块鱼肉,“快吃饭吧,多吃点长高高……”
气氛正融洽时:
“梆!梆!梆!”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重、急促的敲门声,瞬间打破了屋内的祥和与宁静。
正埋头吃饭的江辉,咽下嘴里的饭菜,下意识地扬声问道:“谁啊?来了来了!等一下!”说着就要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别去!”江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低声喝道。
在敲门声响起时,他已经捕捉到了门外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至少四五人。
而且,还听到了一句简短的交谈:“确认是这里……按程序来。”明显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电光石火之间,瞬间判断出:来的是当兵的,而且来者不善!很可能是林诗诗那边把事情捅给郑家了。
他语速极快,对着外公和舅舅小声说道:“出事了。外面…应该是当兵的,很可能是郑家搞得鬼,我去开门!”
二舅舅的脸色微变,他这两天正加紧收集林诗诗侵占汇款的证据,就差左邻右舍的认证了,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而且还直接动用了军方力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老父亲,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一丝懊恼。
江老爷子倒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去吧,小宁。”接着,看向明显紧张起来的赵奶奶、赵欣然和舅妈他们,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别慌。该吃饭吃饭。
可能是有什么工作需要配合,或者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江宁站起身,稳步走到院门口,将门缓缓打开,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请问……有什么事吗?”
门外赫然站着六个人。为首两人穿着笔挺的军装,左边那位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严肃,目光锐利,肩章显示是营级干部:
右边那位稍年轻些,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像是干事或文书。
他们身后,是四名身材挺拔、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院内和周围,呈半包围的警戒姿势。
不远处,已经有一些被敲门声惊动的街坊邻居探出头来,好奇又有些不安地张望着。
为首的营长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江宁苍白的脸,想到对方的病情,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然沉冷如铁:“你好,同志。我是阳市军分区保卫科的李光华。
奉命前来,请江仲廷同志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一些问题。”
江宁没有立刻让开,而是冷静地追问:“跟你们回去?请问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有正式的文件和手续吗?
我外公年事已高,身体不太好,如果是普通问询,是不是可以就在家里进行?”
旁边那位年轻干事眉头微皱,立刻上前,打开手里的公文包,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亮在他面前。
声音冰冷而清晰地宣布:“这是军管会签发的正式文件!江仲廷涉嫌里通外国,严重危害国家安全,现依法予以强制隔离审查!请立即让开,配合我们的工作!”
“里通外国”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了。
不仅院子里的江家人,就连跟在后面围观的街坊也都听得清清楚楚,正值周日饭点时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起来。
江宁瞳孔微缩,快速扫过那份文件的内容:……经查实,江仲廷之外孙江宁,长期收受港城亲属汇款……未按规定向当地侨务部门、公安机关申报备案……
“这位同志,”他迎着对方冰冷的目光,态度不卑不亢,“我并非不配合,但文件上所说的“长期收受港城亲属汇款和药品”一事,情况并非如此。
汇款和药品,是我大舅舅寄给我的,因为我有先天性的心脏病,那是我的医药费和必需的救命药。
此事,我们已经向市割尾会,侨务办公室和本区公安分局申报备案,所有的手续是齐全合规的!
你们可以查证!”
这时,二舅舅也快步走到了门口,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和紧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盖有公章的备案回执,递给李光华,语气尽量平稳:
“李同志,你好。这份是市侨务办公室和区公安局共同出具的备案回执。我大哥给内地亲属汇款、寄送药品。
这完全是符合政策的,并且我们已经备案,所有手续都齐全,这怎么就成了“里通外国”了?中间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
赵欣然也紧跟着过来,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虽然心慌,但语气却格外镇定:“解放军同志,这事都是经过了相关部门审核才予以备案的。
不知道军管会这边,是否对地方相关部门已经完成的备案程序和认定结果有所误解?或者,是收到了不实的信息?
如果需要,我们可以立刻联系市侨办和区局的负责同志,当面进行更详细的说明和澄清。”
赵欣然这番话,也表明了配合态度,又隐含地指出了可能有人提供了虚假情报,同时将地方政府的权威摆了出来。
第645章 地方,服从军事需要
李光华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回执,仔细辨认了下,上面的公章确实是真的,备案日期就在近期。
他心中迅速权衡,感觉这事恐怕不简单,背后有隐情不说……系统间的信息差?但很可能是政敌矛盾。
而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人”。而是地方政府已经批准的事项,与军队系统奉命介入调查之间的管辖权和定性冲突。
周围的邻居们虽然对政策条文不甚了解,但也大概明白了,江家这事在“地方上”是过了明路、有手续的!
“军分区的同志是不是没搞清楚情况?”
“对啊!人家都跟政府报备过了,是合法的!凭什么抓人啊?”
“解放军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喽?江老爷子是什么人,咱们阳市谁不知道?!可得好好查查……”
人群中议论纷纷,江宁刚才就听出李营长说话带着大岭镇附近的口音,此刻灵机一动,声音不高却清晰说道:
“李营长,各位街坊邻居,我外公,绝对不可能做里通外国那种事!别的不说,就说46年咱们这儿发大水,下大暴雨。
红湾镇、大岭镇好几个镇子被淹,是谁开仓放粮,安置灾民,让大家有地方避雨、有口饭吃?是我外公!
还有50年,大岭镇那边遭了灾,也是我外公主张并带头安置的灾民!这些事,老一辈的街坊们应该都还记得!”
他这话一出,立刻在人群中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对对对!江老爷子可是大好人啊!当年要不是他开仓放粮,咱们那一片不知道要饿死、冻死多少人!
他是救了我们命的恩人哪!”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激动地喊道。
“就是!当年小鬼子打咱们阳市,江家可是出了大力气的!捐钱捐物,支援前线,这都是有据可查的!
说江老爷子里通外国?这...这从何说起啊?!是不是有人眼红诬告?”另一位大娘也愤愤不平。
……
人群被彻底点燃了,七嘴八舌地开始为江家说话,大家虽然不敢上前直接阻拦,但纷纷出声求情、作证。
巷子里人越聚越多,被堵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却又压力巨大的声援浪潮。
李光华和带来的两名士兵都是本地籍贯的,家里长辈或多或少都受过江家的恩惠,小时候也听父辈讲过江家的善举。
那份来自乡土深处的、朴素的知恩图报观念,与此刻冰冷的军令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这要是让家里的老人知道,他们今天来抓的、要“审查”的,竟然是当年救过乡亲们性命的江老爷子,怕是回去会被戳着脊梁骨骂忘恩负义。
李光华握紧了手中的红色文件夹,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再次提高声音,试图维持秩序:“大家安静!我们是奉命行事……组织上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请大家相信组织,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大家散开……”
然而,他这番话在激动的人群中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身旁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年轻干事,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焦急,他正是郑家那边安排进来的心腹。
临行前得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把江老爷子带走,眼看李光华被乡情民意所扰,又有备案文件在前,似乎要打退堂鼓。
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周围的嘈杂:“李营长!请您明确一点!我们军管会接到的,可是来自上级军事部门的直接指令和正式文件!
在特殊时期,涉及国家安全和军事机密的事项,军事系统的命令具有最高优先权和处置权!这是原则问题!”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江文涛手中的备案回执,语气充满不屑和压迫:“地方上的备案?那也要服从于军事需要!
在重大嫌疑面前,任何个人和单位都有义务无条件接受军事系统的审查!这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事情!”
接着,转向周围越聚越多的群众,态度更加严厉:“我们是奉命执行特殊任务!请所有无关群众立即散开!立刻!
任何人阻碍、干扰军事任务的执行,都将被视为妨碍公务,后果自负!”
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最终越过挡在前面的江宁和江文涛,直接锁定了江老爷子,厉声道:“江仲廷同志!请你立刻、主动跟我们回去,接受组织的审查!
不要再做无谓的拖延和抵抗!”
李光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那年轻干事眼中的冷光,再想到自己接到的上峰指令,最终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江老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神色平静地说道:“罢了!文涛,小宁,还有各位乡亲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既然组织上……有命令要审查,我跟他们走一趟就是了。清者自清。”说着缓缓走了过来。
就在外公迈步走过来时,江宁清晰地捕捉到那位年轻干事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和狠厉之色。
不对!这事绝不仅仅是所谓的配合审查那么简单!
这年轻军官的态度,郑家急于推动此事的急切,越过地方直接动用军事手段的突兀……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更可怕的结论。
目的根本不是审查,而是要将外公控制在手,甚至……一旦外公被他们带走,后面会发生什么,就完全由他们说了算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江宁脑中炸响,猛地再次挡在了外公身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但逻辑依旧清晰:“外公!不能去!”
接着猛地转向那名咄咄逼人的年轻干事,“这位同志!我们已经提供了地方政府的合法备案文件!此事完全属于地方侨务和公安管辖范围!
你们军管会直接越权抓人,程序本身就有严重问题!
退一万步讲!就算军队系统认为有必要介入调查,按照相关条例和‘军民协作’的基本原则,也必须由当地公安机关协同执行!
今天既没有地方公安同行,你更没有出示由公安机关签发的法律文书!你们的手续根本不合规!程序严重违法!
我们有权拒绝配合,更有权质疑你们行动的合法性。”
第646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那名年轻干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甚至有些过分好看的青年,不仅敢正面硬抗,还能如此条理清晰、一针见血地指出程序上漏洞。
他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狰狞,眼看李光华似乎被这番话触动,更加犹豫了。
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立刻对旁边两名士兵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他这是公然妨碍、抗拒军事命令!
把他给我拉开!执行任务!”
两名士兵迟疑了一下,但在年轻干事再次凶狠的眼神催促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扯挡在前面的江宁。
“小宁!别冲动!”江老爷子生怕外孙吃亏受伤,试图拉开江宁,“外公没事!咱们行的正坐得直,就跟他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江宁心中焦急如焚,对方今天是铁了心,无论如何都要把外公带走,硬拦,自己这边人单力薄,肯定拦不住。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把事情闹大!闹到对方无法轻易将人带走,还得给外公他们留下斡旋和反击的时间与空间!
他用力地、死死地抓住外公那只苍老却温暖的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颤抖:“外公,你不能去。去了……就说不清了!”
接着迅速、用力地回忆这具身体潜藏在最深处,属于原主恐惧和痛苦的记忆。
在这几年里,原主多少次因为缺医少药,突然心脏骤痛,窒息般的感觉扼住喉咙,眼前发黑,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
那些濒死的体验,早已刻入了这具身体的骨髓,形成了近乎本能的生理反应!
就在两名士兵的手即将触及江宁肩膀的瞬间,江宁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鬓角处,密密麻麻地沁出了冷汗。
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心口,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嘴唇迅速失去了血色,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眼神也开始涣散...
“小宁!”
“小宁你怎么……”
“表哥!”
“哥!”
外公他们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外公和二舅舅脸色剧变,慌忙一左一右扶住江宁软倒、几乎要瘫滑下去的身体。赵欣然和三个小的全都吓得围了过来,小脸煞白。
舅妈见状,更是吓得尖叫一声:“药!药!我去拿药!”转身就朝着屋里冲去,去拿家里备好的心脏病急救药。
这突如其来、又如此真实的病发,让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两名正要上前的士兵也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知所措。
围观的群众更是哗然,焦急担忧的议论声如同滚烫的沸水般瞬间炸开:
“哎呀!天老爷!那孩子怎么了?!是不是病犯了?!脸都白了!”
“造孽啊!这可怎么好!快救人啊!”
……
那名年轻的干事也完全愣住,刚刚不是还挺横的吗?据理力争,条理清晰,挡在前面寸步不让,怎么就突然倒了?
他急步上前,眼神锐利地想要仔细确认江宁是不是在装病演戏,但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对方那毫无血色的脸、已经泛着淡淡青色的嘴唇、额头脖颈上豆大的、不断滚落的冷汗,还有那微弱而紊乱、明显喘不上气的呼吸……这他妈的哪里是装的?!
这分明是真犯病了!!而且看样子病得不轻!
他心里暗骂一声,真是晦气!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错过今天这个机会,等江家缓过气来,或者引来更高层面的关注,再想动江家就难了!郑家那边更没法交代!
他强自镇定,对旁边脸色同样难看的李光华喝道:“李营长,别被干扰了!继续执行公务!该送医院的让他们家属送医院!
大家散开,不要围观,不要妨碍我们执行任务!”
然而,他这番话在李光华听来,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威慑力。
看着江家人手忙脚乱地拿出药瓶,给江宁喂下药丸,但对方的状况似乎并未立刻好转,依旧双目紧闭,那只手还死死抓着江老爷子。
这可是重大事故,如果现在还强行带人,真的导致病人出现生命危险,那引发的舆论风暴和后果,绝不是他能承担的!
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挣扎,猛地扬声做出了决定:“病人现在这种情况,还抓着老人家的手,怎么执行公务?!
强行分开,万一出了人命谁负责?这个责任你负?还是我负?”
不再看那年轻干事难看的脸色,转身果断地对旁边的两名士兵下令,语气急促:“你们两个,别傻站着了!赶紧帮忙!小心点,快!去最近的医院!”
“李营长!你……你这是公然违抗命令!”那年轻干事又急又怒,指着李光华,脸都气白了。
李光华完全没理对方的指责,转而开始帮忙疏散围观的群众,“乡亲们,大家都让一让!让出通道来!救人要紧!快让开!”
几人七手八脚地将失去意识的江宁,连同紧紧握着他手、老泪纵横的江老爷子一起,急匆匆地送去医院。
江宁的身体本来就没有任何问题。这次突如其来的“急病发作”,更多是源于心理层面,原主心理创伤性记忆触发的应激反应。
再叠加生理层面上,剧烈的情绪波动诱发的心脏不适,最终才导致了短暂的意识丧失和昏迷。
这种病症,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在医院吸了氧,用了些舒缓神经、稳定心率的药物后,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江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逐渐回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和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然后是一张张写满焦急和担忧的熟悉面孔。
外公看到他醒来,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立刻俯身,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放的极轻极柔:“小宁,醒了?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647章 保护家人
旁边的二舅妈、江辉、江澄,还有顾乐宝,全都紧张地看着他,但都不敢说话,生怕一点声响就会刺激到他。
江宁动了动手指,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除了身上还有些乏力,基本没什么难受的地方。有些虚弱的说道:
“我没事,外公。就是身上有点没力气,软绵绵的,像睡久了没活动开似的。”
看了看这间单人的病房,只有他们一家人在。想到昏倒前的事,他眉头微蹙,问道:“他们……那些人呢?都回去了吗?”
江老爷子眼中闪过几分心疼和愤怒,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都回去了。那位李营长……带着人先回去了,应该是要向上级汇报今天的情况。
至于那个干事……也跟着一起灰溜溜走了。”
他顿了顿,看着外孙苍白的脸,眼中含着泪光,更多的是自责和庆幸,“外公没事,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把身体养好才是最最要紧的。
这次……是外公大意了,差点……差点就……”轻轻握住了江宁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在江宁最后死死拉着他的手不放时,老爷子就全明白了。
对方今天的行为,根本不是什么“请回去配合调查”,而是以雷霆手段,将他先控制住,可能直接在审查过程中坐实罪名,甚至……让他彻底折进去!
一旦他被带走,隔绝于高墙之内,到那时,就算他们江家再有门路,本事再是通天,也是鞭长莫及。
“外公,您别自责,这事一点儿都不怪你。”江宁看着了外公眼中的痛楚,反手握了握外公的手,轻声安慰道,“是他们太阴毒,手段太下作,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实际上,这段时间,江老爷子和江文涛在暗中做的事,远不止是暗中收集林诗诗侵吞汇款那么简单。
他们同样在利用旧日的人脉和关系网,收集着关于郑家这些年来的种种劣迹和不法材料。
江宁之前转交给他们的那些文件,江家父子拿到后仔细的研判,其中就有好几份材料指向性非常明确。
虽然证据链还不算铁板一块,但足以对郑家在军队系统内的几个关键人物和势力造成严重的打击和实质性削弱。
之所以一直没有发难,原因有三:一是时间太过于仓促。
从江宁回来到今天,也不过才七八天的功夫,很多外围证据需要时间去坐实、串联,形成更扎实的闭环。
贸然的抛出,效果可能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郑家反咬一口,说他们诬告陷害。
二是江家刚回城,前面一个多月的精力主要放在安顿和重新走动关系上,最近又临近过年,家里更是宾客不断,许多旧友故交前来探望,实在分身乏术。
三也是想着,先把江宁给的那十几户“特殊关系”人家的资料彻底理顺,里面的很多东西都大有用处。
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要找准七寸,力求一次把郑家彻底打死,或者至少让他们再难翻身。
“你好好休养!”江老爷子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坚定,“这次是外公疏忽,差点着了道。你放心,之后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他转头看向守在一旁满脸忧色的二舅妈,“婉莹,你就带着孩子们在这儿好好照看小宁。我还有点事,出去一趟!”
“外公,你等下。”江宁却叫住了他,目光看向二舅妈,“舅妈,我……跟外公有点话想说。”
二舅妈反应很快,点了点头,起身道:“行,你们爷俩说说话。小辉,澄澄,乐宝,咱们先到外面走廊上待会儿,别吵着哥哥休息。”
说着,便带着三个一步三回头、满脸担忧的孩子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看着门轻轻关上,江宁脸上的虚弱神色敛去了些,坐了起来,对着外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外公,我真没事。我的病早就治好了。这次……其实也是我故意的。
不是真的犯病,是我回忆起以前发病时那种感觉,身体就有点反应,但我身上哪里都不疼。
心跳也稳着呢,真没事!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拖延时间。”
老爷子听罢,仔细端详着江宁的脸色,脸色因为化了妆显得过于的苍白,但眼神清亮,呼吸平稳,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但心中更酸楚的痛惜涌了上来,这孩子是经历过多少次这种窒息般的痛苦,遭了多少罪,才能留下如此严重的心理创伤?
老爷子的心口一阵阵地发疼,想到早逝的女儿,心里充满了愧疚和酸楚,哎……真是愧对文玥临终的托付啊!
江宁看着外公泛红的眼眶和脸上的哀戚与自责,心里也不好受,直接拉住老爷子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让他感受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外公,你看,我心跳得好好的。”他一脸轻松地笑着,语气带着安抚,“你别再难过了。你一难过,我心里也跟着揪得慌,那才真对心脏不好呢。
现在我好好的,你放心好了,啊?”
感受着掌心下那规律且充满生命力的搏动,江老爷子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握住江宁的手,拍了拍:“好,好好,外公不难过。你好好休息,别操心。”
等老爷子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江宁神色才真正严肃起来,说道:“外公,郑家的事,咱们现在不能急,自乱阵脚就正中他们下怀。前几天,我给王娟那边打过电话。
她父亲没有直接承诺什么,但话的意思:如果我们需要,可以提供一些关键信息,或者在必要的时候,帮忙牵线搭桥。”
江老爷子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外孙,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操心家里,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又酸又疼,但又骄傲又愧疚!
“傻孩子……”他喉咙哽了一下,把水杯递给江宁,语气复杂,“你这份心,外公领了。王娟那边的关系,是步好棋。”
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冽:“刚刚我已经让你舅舅,给京市的一位故交打了紧急电话,他在军部有相当的影响力。
今天这事足够郑家和背后的人喝一壶,至少,短时间内,他们再想动用军队这张牌,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648章 江家迅速反击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无数风浪,没想到临到老了,反而要靠外孙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保护这个家,保护他这个老头子。
老爷子冷笑一声:“正好,这次也顺水推舟,先用他们的手,把林诗诗这个女人,彻底解决掉!
等郑家以为我们只能被动挨打,拿他们没办法再亮出底牌,连同他们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一网打尽……”
江家这边的动作快得惊人,正如江宁昏倒前精准指出的,对方的行为在程序上存在无法回避的致命硬伤!
阳市因为前年发生的那场“大地震”,一直被京市和更上级部门重点关注,风气整顿的弦始终绷得很紧。
对各种违规违纪、尤其是滥用职权、破坏法纪的行为几乎是“零容忍”的高压态势。
郑家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粗暴直接的方式动手,本身就犯了忌讳。
几乎是在江宁被送进医院的同时,江老爷子通过京市那位故交紧急传递上去的消息,已经直接捅到了能管辖军队纪律的部门。
“简直是无法无天!目无法纪!”京市某处守卫森严的办公室内,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听完汇报后勃然大怒,“地方政府的侨务办、公安局,都已经依法依规出具了正式的备案回执。
他们阳市军分区保卫科,凭什么就敢越过地方,直接上门抓人?谁给他们的权力?!”
他越说越气,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凌厉的目光扫过下属:“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程序问题,这是在公然滥用军事权力,是在破坏军民关系!前年阳市的惨痛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立刻!以军纪委的名义,向阳市所在军区下达紧急调查令,措辞要严厉!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全部暂时隔离审查!一个都不许漏!”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还有那个在现场态度最为蛮横、极力主张抓人的……叫什么来着?那个干事!给我重点查!
查他是通过谁的关系调进去的,接受的到底是哪一级的命令……这里面一定有鬼!”
军纪委的紧急调查令,伴随着最高层震怒的严厉措辞,如同高悬于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以最快的速度落下。
阳市军区接到来自上级的严厉指令和问责,上上下下顿时一片凛然,迅速行动起来。
那位带队的李光华营长以及他手下参与行动的士兵,第一时间被控制起来,分开进行详细问话。
而那名态度强硬的年轻干事,更是被单独关押,由军纪委派来的专员亲自进行严厉审查。
重点就是他的动机、命令来源以及与地方势力的可能勾连。
与此同时,在此次行动关联的“受益方”也未能幸免,郑家二房的三女婿,正是在军区后勤部门担任要职,是这次推动行动得以调动人力的关键人物之一。
他以及另外几名与郑家关系盘根错节、在此事中或明或暗提供了“便利”和“信息”的军中人员,也被迅速控制。
夜晚,郑家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的前夜。
“废物!一群废物!”郑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呵斥道:“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人都安插进去了,竟然办成这个样子!
人没带走,还把军纪委这尊煞神给招来了!正德也被扣下,还闹得满城风雨,你们……你们真是……哎!”
郑绍庭和郑绍棠低着头沉着脸,他们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十拿九稳、能一举掐住江家咽喉的雷霆一击,会如此急转直下。
郑绍庭到底更沉得住气些,等父亲的怒火稍微宣泄了一点,才稳了稳心神说道:“爸……这次的事,确实是我大意了。我也没想到,江家准备得如此充分。
还有江家那个外孙,竟然在关键时刻真的犯病,还引来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郑老爷子厉声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如同困兽,“江仲廷那个老狐狸!肯定是早就防着我们这一手了!备案文件准备得那么齐全。
他这是挖好了坑,等着咱们跳啊!我们倒好,还真跳进去了,老大啊老大,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
要盯好江家的一举一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你就这样盯的?”
郑绍庭心里憋屈又窝火,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他继续冷静分析:“爸,您教训得是。这次是我轻敌了。不过,事情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幸好,他们前期准备做得足,为了避嫌,带队的李光华,跟他们郑家没有一点关系。
那个年轻干事,虽然是他授意安排去推动此事,但对方的履历背景很干净,就算军纪委去查,短时间内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他眼神变得冷静而算计,低声说道:“那份重要的启动行动军令,可以解释为多方信息汇总后的‘误判’。
三姐夫那边……现在是个关键。我们必须壮士断腕!让他自己把所有责任扛下来!就说他是被林诗诗的虚假证词和举报材料所误导。
又立功心切,所以才擅自行动。与我们郑家,没有任何关系!纯属他个人行为!”
他看着父亲紧皱的眉头,继续分析道:“就算上面的人看出我们的真实意图是想借机控制甚至‘处理’掉江老头。
但毕竟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没有具体的安排,更没有形成事实。意图归意图,没有证据,他们就定不了我们的罪。
现在主要问题,还是出在‘程序违法’和‘滥用职权’上,这个……虽然麻烦,但操作得当,并非不能化解。”
郑老爷子听着大儿子的分析,怒气稍平,但眉头依旧紧锁。
这是目前最现实的处理方式,丢车保帅。但一想到要牺牲掉一个在军队系统内经营多年的重要女婿,还是心疼得滴血。
第649章 林诗诗的归宿
“那……林诗诗呢?”郑老爷子阴沉着脸问道,“她已经被公安抓了,人赃并获。这个女人……会老老实实把这事扛下来?把所有罪名都认了?”
郑绍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鸷和怒火,林诗诗这个自作聪明女人,交给他们的那张取钱回单上,“用途”那一栏竟然被她刻意涂抹掉了!
如果他当时能看到上面的“医药费”,心里多少也能警觉一些,至少会再多核实一下,或许就不会如此急切地推动。
强压下心头的戾气,当务之急是封住她的嘴,确保她不会反咬一口,深吸了一口气,对郑老爷子保证道:
“爸,您放心。林诗诗那边,我会亲自安排人去沟通。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把我们供出来,只会死得更快!
只要让她明白,咬紧牙关,才有活路。她就会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做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意外的“利好”:“而且,今天带队的营长,并非我们的人,在关键时刻是他主动下令送医,中断了行动。
这反而对我们有利!可以把这一点放大,至少可以混淆一部分视听。
总之只要我们把自己从‘主谋’的位置摘出来,把水搅浑,把责任推到‘个别人急于立功、判断失误’上,这关……我们郑家未必过不去。”
郑老爷子闭上眼睛,靠在太师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只剩下疲惫和狠厉:“就按你说的办吧。该断的尾巴,立刻去断!
二房那边……你亲自去,郑家会记住他的牺牲。”
“是,爸。”郑绍庭沉声应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开始布置一道道紧急的“切割”指令。
而在市公安局一间光线昏暗的临时羁押室里,林诗诗正呆呆地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原本姣好的面容憔悴不堪,写满了惊惶和挣扎。
脸上早就没了中午出门时的快意和潇洒从容,此时脑子里更是一片混乱,又似乎异常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完了。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仅搜查了她住的地方,甚至……还找到了她藏在集体宿舍一处隐秘角落里的,两张更早的取款回单和一瓶没来得及处理掉的药。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在最初的审讯中,面对摆到面前的证据,她只能承认了事实,侵吞亲属汇款和贵重药品,这个罪名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
但她心里清楚,这事还远远没有结束!江家证据这么齐全,还选择在今天这个时间点发难,很可能是因为……
郑家那边针对江老爷子的行动没有成功!
而且失败得很快,快到江家立刻就能腾出手来,并且精准地找到她这个“突破口”进行报复!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林诗诗就忍不住浑身发抖。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与虎谋皮是何等愚蠢和危险!
郑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可以利用她,也可以随时抛弃她,甚至……把她当做替罪羊推出去!
政治诬告!这个罪名,可比侵吞财物要严重得多,一旦坐实,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她才二十岁,青春正好,她还有大把的未来,她不甘心!她不想坐牢,更不想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度过余生!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她该怎么办?供出郑家?那无异于自寻死路,郑家绝不会放过她。
不供?难道真的要一个人扛下所有可能的罪名,在监狱里度过漫长的岁月?
第二天上午,冬日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了进来,医生查房后,确认江宁只是需要静养观察,并同意他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江辉一听,立刻跑前跑后地去帮他去办理出院手续。江宁把那件病号服换掉,在病房内等着。
过了一会,病房外就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江澄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喊道:“表哥!你看谁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挺拔的身影跟着江辉走了进来,眉眼深邃俊朗,与江宁有好几分相似的清隽轮廓,但气质更显锐利开朗,正是江宁的小舅舅,江文宇。
“小舅舅!”江宁有些惊喜地站起身,“您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他记得上次在电话里还说年后才能回来。
江文宇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见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尚可,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早上刚到。回去收拾了一下,就赶紧过来看看你了。
正好,手续都已经办好,走吧,咱们回家,边走边聊。”
江文宇帮忙提起桌上的东西,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表哥,你饿不饿?要不吃点东西再回去?”江辉关切地问。
“不饿,没事。”江宁摇摇头,看向江文宇,“舅舅,您这趟回来……路上辛苦了吧?坐了很久火车?”
“还好,就两天多。也是临时决定回来过年,正好也处理点事情……”江文宇爽朗的笑着,说到后面眼神微沉,显然已经知道了昨天的事。
四人一边往医院外走,一边闲聊着。江文宇仔细问了问今早医生查房时是怎么说的,有什么特别的嘱咐没有。
回到江家小院时,已近中午。二舅妈和赵奶奶正在厨房忙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飘满了小小的院子,带着浓浓的家常暖意。
中午十二点多,院门外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赵欣然下班回来了,先跟屋里的长辈们打了招呼,目光就立刻锁定了坐在炉边烤火的江宁。
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你这家伙,可真是吓死我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宁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心里一暖,笑着安抚道:“真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医生说了,就是需要慢慢养着,别累着就行。放心吧。”
他顺手拿起旁边炉子上的热水壶,给赵欣然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倒是你,暖暖手。下次骑车记得一定要戴手套。”
赵欣然接过热茶,白了他一眼:“知道了,啰嗦。你一个病号还反过来操心别人。”
她抿了口热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说道,“对了,昨天下午,黑省那边来了个电话,打到家里了。好像是你那个朋友……叫沈越的?
他说厂里一切都挺好的,让你放心。”
第650章 市供销总社谢主任
“沈越?”旁边正和二舅舅说话的小舅舅闻言,眉毛微挑,“你在黑省的朋友?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语气带着点探究。
二舅舅也看了过来,算了算时间,沈越他们应该是昨天到的哈市,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是小沈啊?这小伙子,做事还挺周全,是个懂礼数的。”
江宁原本就打算,如果沈越不打电话过来,他也要打过去问问情况,只是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乱了计划。
此刻听到沈越主动“汇报”,心里稍微踏实了不少,还泛起一丝甜意,这家伙……还不算太欠揍。
看了小舅舅一眼,江宁神色如常,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是啊,在黑省认识的好兄弟,挺投缘的。信就那么几张纸……肯定得捡着重要的事说了。”
接着将话题转开,问道:“舅舅,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能待半个月吗?”
“嗯,差不多,能待到正月十五。”小舅舅笑着点头,“正好,在家过个团圆年,还能多陪陪你们,也好好陪陪你外公。”
“那太好了!”江宁由衷地高兴道。
江家已经太久太久,没能好好过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年了,而且这时候小舅舅回来,家里也多了一份支撑。
下午,他寻了个给“黑省朋友”打电话拜早年的借口,带着江辉又去了邮电局,这次同样等了半个多小时,电话才回拨过来。
听到听筒里沈越那略显低沉、却依旧沉稳的声音时,江宁自己都没察觉到,脸上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他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语气里的关切藏也藏不住。
沈越这次没有隐瞒,但在电话里,也只能简单的说了下现在的情况……
昨天下午一点多,沈越和程东才回到哈市,两人就直接去了他们的隐秘联络点,唐宋、小三、小五等人早已等在了那里。
沈越一坐下,便示意他们汇报了目前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严重,但也大致在“有人要搞一次极限施压”的框架内。
几处被查封的仓库,里面囤积的货物价值加起来,接近五万,工商已正式立案,定性为“重大投机倒把”。
性质非常恶劣,一旦坐实,就不只是罚没货物那么简单,很可能涉及刑事责任。
运输队那边更惨,几条主要线路的关键车辆几乎被一网打尽,全扣在检查站或车管所里。
这意味着他整个物流网络暂时瘫痪,不仅是损失现有货物,后续的生意也全断了。
听完汇报,屋里气氛压抑。然而,沈越脸上并没有出现慌乱或愤怒,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清晰、冷静地下达指令:
“小三,那些私人饭馆、地下歌舞厅,全部继续歇业,甚至可以直接‘转让’或‘关闭’。账目清理干净,不要留任何把柄。
几个已经办了正规牌照的个人修理点、废品收购站,该配合检查就全力配合,态度要端正,别让人挑出毛病。
告诉底下所有兄弟,这段时间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不该碰的东西绝对不碰,被找了麻烦,能忍则忍,第一时间上报,不许私下冲突。”
接着看向胖子,“原来所有的备用联络点和仓库,即刻起全部作废,人员物资按我之前交代你的第二套方案,往新地点转移,动作要快,要干净。
唐宋,后面这事由你负责,想办法弄到被查封仓库的货物清单和查封文件的副本,一定要仔细核对。
重点看他们在查封程序、货物清点、性质认定上有没有漏洞。”
沈越的思路清晰得可怕,没有纠结于已经发生的损失,而是迅速将应对策略分为两步:一是壮士断腕,舍弃边缘和危险部分,保住基本盘和人员安全。
二是转移核心,并寻找对方行动中的破绽,为可能的反击或交涉做准备。
指令下达,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压抑的气氛因为有了明确的方向而稍微松动。
下午,哈市一家门面陈旧、客人稀少的老式茶楼二楼雅间里。
沈越和冯武江一起,招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市供销总社的谢副主任。
此人五十出头,面容和气富态,但那双眼睛却透着长年混迹体制内的精明和谨慎,他和小五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更重要的是,沈越早年曾通过非常规渠道帮他搞到了一批当时极其紧缺的工业原料,解了其分管部门的燃眉之急。
此后,双方一直保持着一种隐秘且稳固的合作关系。
沈越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不少紧俏商品,有相当一部分就是通过供销系统洗白和流通的,双方利益捆绑很深。
谢主任看到他两,没有过多客套寒暄,坐下后微微皱眉,压低声音道:“小沈,你这次……事情闹得不小啊。
我听到些风声,上面有人特意打了招呼,要严查严办。你那些仓库里的货,数额太大了,现在被定性的方向……很不好。”
沈越给他斟上一杯热茶,面色依旧平静:“谢主任,麻烦您了。这次是被人下了套。不过,那些货……未必全是我的私货。”
“哦?”谢主任抬眼看他。
沈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音量说道:“不瞒您说,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是替咱们供销系统下面,像呼蓝、阿城这几个郊县分社,代购的紧缺物资。
比如一批急需的五金工具,还有一部分计划外的棉花,都是他们打了报告,但上面调拨一时半会儿下不来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主任的神色,继续说道:“相关的往来凭据、分社那边出具的需求函,我这边都有留底。只是还没来得及走完正规调拨流程,就被人一锅端了。
您看……这能不能操作一下,把性质从“投机倒把私货”,往“协助解决计划外需求、方法不当”这个方向上靠一靠?”
第651章 沈越的谨慎
他这话说得颇有技巧,半真半假。
确实有一部分货物是他利用渠道为供销社系统下面一些关系好的分社解决点实际困难,但比例绝没有他说的那么高。
然而,沈越早就防着这一天,相关的凭证,几份盖着模糊公章的需求函、一些似是而非的调拨单草稿、甚至与分社相关人员洽谈的记录,他都准备了一套。
在计划经济的庞大体系下,这种计划外的物资调剂普遍存在,很多时候处于灰色地带,可大可小。
谢主任是明白人,立刻听懂了沈越的意思。如果把事情的性质改变,那么主要责任就在“方法”和“手续”上,属于工作瑕疵,而非刑事犯罪。
操作空间就大了很多,供销社系统高层也有了介入协调和说明情况的正当理由。
沈越这条线对他很有用,而且还牵扯到几个亲戚,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完全撒手不管。
只是这次的风声确实很紧,操作起来有风险……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说的那几个分社……我倒是可以私下问一问,沟通一下。如果确实有需求,而且愿意承认一部分……那事情就好办一些。”
他话没说太直接,但意思明确:他可以去疏通,让那些分社认领一部分货物,坐实沈越代为采购的说法。
但这需要打点,也需要那些分社负责人愿意担一些风险。
“不过,小沈啊,”谢主任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些,“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小五更是自家人,叔不跟你绕弯子。
光靠这一条,恐怕只能把‘罪’减成‘过’,想大事化小,把全部货拿回来,很难。”
沈越点点头,他本来也没指望靠这一招就解决所有问题。“我明白。能减轻定性,避免刑事追究,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货的事,我再想别的办法。另外,运输队那边被扣的车和司机……”
“运输队那边更麻烦,涉及道路稽查和公安。”谢主任摇头,“那边我插不上太多手。不过,我可以帮你递个话,看看能不能先把人和车分开处理,车扣着调查,人暂时保出来,避免节外生枝。”
这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只要人能出来,就能运作备用方案。
“那就太感谢您了!”沈越举起茶杯,郑重地以茶代酒敬了谢主任一杯。
离开茶楼,沈越和小五马不停蹄,又去见了几个人,其中两位是在公安系统有些能量的朋友。
主要是为了更准确地探听这次调查的风向,了解立案的具体进展,同时也为万一需要保人时铺路。
另一位,则是在铁路货运系统经营多年的一位朋友,见他是为了启动备用的铁路零星货物的特殊托运渠道,以替代几乎瘫痪的公路运输。
同时,也是打听被扣车辆的具体扣留地点,扣留理由是手续问题还是直接涉案,看看能不能寻找到突破口的可能。
一天下来,沈越如同一个异常冷静的棋手,在这错综复杂的棋盘上,落下几颗却至关重要的棋子。
他没有幻想能立刻逆转乾坤,解决所有问题,但每一步的目的都异常明确:减轻定性、保住核心、寻找破绽。
今天早上更是有闲情约了几位看似与眼下这场风波毫无关联的“老朋友”喝了早茶,这些朋友身份各异,有的在经济部门,有的在轻工系统。
沈越最大的优势,不仅仅在于他背后庞大而隐秘的关系网,更重要的是,他做事极致的谨慎与深谋远虑。
每走一步棋,几乎都备有后手。或者说,在决定做某件事之前,就已经推演过最坏的结果。
并预先想好了如何将不合理解释成计划经济内的合理……
电话里,沈越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但那份冷静依旧清晰可辨,“……损失肯定有,但局面乱不了。相信我,我已经回来了,就不会让事态失控。
你就安心好好过年,多陪陪外公他们,什么都别多想。这边的事,我能处理好。”
江宁了解他的谨慎,电话里什么都不好说,便没再继续追问细节,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万事小心,别逞强。”
“知道了,”沈越的声音里似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脑海中却突然想到昨天打电话过去了,赵欣然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对。
想到林诗诗,还有江家才刚回城的关系……直觉告诉他,江家或者江宁本人肯定遇到了麻烦,而且是不小的麻烦。
他故意沉着声音,问到:“那你呢?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江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地选择了否认,语气尽量维持着镇定:“说什么?我……这边都挺好的……”
沈越一听这话的语气,心里那点怀疑几乎变成了确定。还真有事!而且是大事!
一股火气夹杂着更深的担忧直冲上来,他打断了江宁的话,继续试探:“还总说我什么事都瞒着你,你自己呢?出了那么大的事,到现在了还不跟我说实话?
你老实告诉我,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江宁还以为赵欣然把他晕倒的事不小心说了,就没在隐瞒,“好吧,但真没什么事,医生说了问题不大,就是情绪实在过于激动才导致的,让我在家好好静养就行。
你别担心,没事!”
“情绪过于激动”、“静养”、“医生”……沈越多聪明的人啊,立刻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江宁的心脏病发作了,而且很可能严重到晕倒,还进了医院。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用力,此时所有的冷静和筹谋在面对江宁可能发病的消息时,都几乎溃散。
“……晕倒了?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很久都没发病了吗?医生怎么说的?现在……现在是心脏怎么不舒服?还有没有哪里难受?”沈越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
他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飞回阳市,亲眼看看检查报告,亲耳听听医生怎么说。
江宁的心脏问题,一直都是沈越心底最深、最恐惧的一根刺。
是比任何生意场上的危机、对手的暗算打击,都更让他感到无能为力的事情。
第652章 每天打电话
江宁也反应了过来,这狗东西,还诈他!可听着对方带着颤抖的焦急声音,又心软了,带着安抚的意味:
“已经没事了!你一惊一乍的干嘛?就是当时有点着急,医生也嘱咐了要多休息,别累着。
我要真有事,还能给你打电话?别自己吓自己,你别慌啊!”
电话那头的沈越,听着他的话,狂跳的心脏稍微缓了缓,但担忧丝毫未减,他太了解江宁了,这人惯会粉饰太平,还吃软不吃硬。
“你保证,”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近乎恳求的小心翼翼,“每天按时休息,别累着,别为任何事生气动怒。药呢?药随身带好了没有?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越想越不放心:“我这边事情一有眉目,立刻就过去看你。不行……我让立春和程东先过去一趟?他们身手好,也能照顾你……”
“真不用!千万别!”江宁赶紧打断他,语气坚决,“你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怎么能把他们调走?而且我这边真的没事。我外公舅舅舅妈他们都在的,你放一百个心……”
这通电话的后半段,完全偏离了原本的正事,全变成了沈越事无巨细、反反复复的叮嘱,和江宁一遍又一遍、口干舌燥的保证与安抚。
直到终于把这位“沈婆婆”安抚得差不多了,江宁赶紧抓住机会,“行行行,我都记住了,随时欢迎领导查岗,挂了啊!
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别光顾着说我!”
“嗯。”沈越在那边低低地应了一声,但还是不忘叮嘱,“你也是。明天再打给你。”
“好,知道了。”江宁这才如释重负地放下了听筒。
这家伙……关心则乱,啰嗦起来真够人头疼的,小小年纪就跟个老妈子似的!
他俩这通电话,不知不觉就打了十多分钟,一直等在旁边的江辉,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后来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表哥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的语气,虽然带着点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纵容和安抚?
不像是对普通兄弟,倒有点像……嗯,有点像他爸妈之间那种,一个唠叨一个嫌烦却又乖乖听着的微妙感觉?
看到表哥终于挂了电话,他收起心思,好奇地凑过来,“哥,对面是立夏哥他们?”
江宁很自然地接话道:“是啊,小舟也在,就问问他们那边情况。后来……嗯,越哥刚好也在旁边,就说了几句。”
看着江辉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好奇和探究,不等他再问,江宁一把搂住少年的肩膀,将话题带开:“走,正好这会儿没啥事,陪哥去国营商店转转?
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也给澄澄买点零嘴儿。”
“行啊!”江辉果然被带偏了,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表哥,咱们去新街口那家最大的百货商店呗?他家的东西更齐全,糖果点心种类多,还有新到的水果罐头!
我妈最爱吃那个荔枝的!”
“成,就去新街口。”
之后的日子,在热闹的年节气氛中,江宁和沈越基本每天都要通一次电话,时间或长或短。
电话的内容,大多时候听起来就像是寻常的闲聊,沈越会挑着能说的,汇报那边的情况:“嗯,已经有点眉目了,压力小了点。”或者,“运输队那边,人出来了。其他还在周旋……”
江宁默契地不问细节,只是听着,偶尔提醒一句“小心”、“注意安全”。
更多的时候,都是沈越问他,“阳市今天天气怎么样?”、“早晚温差大,记得加衣服,”接着必定会回到他最关心的话题:
“药按时吃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千万别累着,有什么事让江辉他们去做。”……江宁也都习惯了。
除夕夜,爆竹声声,万家团圆,江家客厅里欢声笑语,年夜饭丰盛无比。饭后,小舅舅带着他们在巷子里放起了鞭炮。
大年初一,阳市从凌晨开始就被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唤醒,大街小巷比往日更加热闹,走亲访友的人群络绎不绝。
在这片喧闹下,江宁趁着家里又来了一拨拜年的客人间隙,拉上江辉溜出了门,熟门熟路地朝邮电局走去。
“哥,今天还打啊?”江辉小声问道,这天天往邮电局跑,再迟钝也看出些不寻常了。
江宁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嗯,去拜个年,而且今天大年初一,不知道小源有没有去镇上……等打完电话,哥带你和澄澄去公园逛逛。”
他早就私下跟江辉叮嘱过,这个表弟不仅什么都没多问,还都乖乖地帮他打掩护。
两人每天出来,都说是出去去透透风,或者去街上热闹。
江辉一听到贺源的名字,眼睛亮了亮,他也挺想小源哥哥的,有些不确定的问到:“表哥,源哥今天……会出来吗?那不就剩下贺爷爷一个人了?”
江宁心里也惦记着贺源和他爷爷,安抚道:“别多想,那边……有立夏和小舟照应着,不会太冷清的。走吧,先去打电话……”
而此刻,远在黑省那个偏僻山沟的牛棚里,屋里因为土炕烧得旺,倒也不算太冷,而且除了贺家爷孙俩,孙乐舟和杨立夏也在。
昨天大年三十,孙乐舟和杨立夏还特意弄了几个扎实的肉菜,还有一大包热乎乎的大肉包子送去了牛棚。
秋收的时候,贺源为了避免频繁去隔壁村子买东西,太过显眼,就让孙乐舟帮忙打着配合,每天提前买好肉菜送到村里给他。
听着牛棚传来的熟悉暗号声,坐在炕沿边正看书的贺源动作一顿,宁哥回城了……这个点,孙乐舟?
放下书,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又透过门缝仔细观察了外面,确认四周无人,才迅速闪身出去,快步跑到大树的后面。
树后,果然是缩着脖子跺脚取暖的孙乐舟,旁边站着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杨立夏。
第653章 阳市黑市的现状
“你俩怎么来了?”贺源压低声音问,目光扫过两人手里鼓鼓囊囊的布包,眉头微微动了动。
小舟和立夏看到他,冻得发红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把沉甸甸的布包递了过去。
小舟解释道:“来给你和贺爷爷送点吃的!今天年三十嘛,怎么也得吃点好的!”
他指着其中一个更严实、隐隐透出香气的布包:“这包是刚出锅的热菜和包子,还热乎着。另外这包是能放几天的,有炸好的肉丸子、酥鱼块,还有一只烤鸡……这是越哥特意让带过来给你的。”
旁边的立夏也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不由分说地塞到贺源手里,小声道:“源哥,这是我小叔……他给你的新年红包。嗯……牛棚里还缺什么东西不?
煤油、手套这些?还是吃的,差什么你尽管说。”
贺源一听到沈越,本能地就皱起眉头,但看着两人冻得通红的脸,又想到这包东西里也有江宁的一份心意。
到底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沉默了一秒,将两个沉甸甸的布包接过,低声道:“谢了,什么都不缺,也祝你俩新年快乐。”
立夏咧嘴笑了笑:“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对了你明天出去镇上不?还是继续待在牛棚?”
贺源几乎没有犹豫:“牛棚吧。”年节期间,他要是出去了,那就只剩下爷爷一个人了,随即问道:“宁哥……有打电话回来没?”
“打了!前天打回来的,”小舟立刻点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笑道:“还问了贺爷爷和你的情况,让你别总窝在屋里看书,光线不好还伤眼睛。
还说他外公他们在阳市一切都挺好的,让你和贺爷爷别惦记着,等过完年了,他也就回来了!”
听到这熟悉叮嘱,贺源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线条柔和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立夏在旁边冻得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插话道:“源哥,你明天真不打算出来转转啊?要不……我跟小舟来找你玩呗?咱们也能说说话。”
他爱热闹,就总觉得贺源和他爷爷两个人,在这荒僻的牛棚里过年,实在太过冷清了。
贺源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但看着这冰天雪地里还特意跑来的两人,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点了点头,“行啊。那……你两路上多注意着点,别让人看见。”
“好嘞!源哥你就放心吧!那我们走了啊!你也快进去,菜该凉了!”小舟和立夏见他答应,挥了挥手,然后缩着脖子,转身快步消失在茫茫雪野中。
——
阳市这边,江宁和沈越的通话也接近了尾声,听到立夏和小舟都在村里,还给牛棚送了年货,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记得我说的话,特别响的鞭炮,都离远一点,回来以后你想放多少都随你!”沈越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江宁嘴角微微弯了弯,挂断了电话。
付了话费,两人走出邮电局,江辉立刻凑到他身边,脸上带着跃跃欲试:“哥,咱们现在回家吗?还是……去哪转转?”
“先回家,叫上澄澄,还有舅舅他们,咱们等下去百货大楼看看。”大年初一,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
江辉一听,几乎是瞬间就想到去年大年初一,表哥带着他、澄澄还有源哥一起去的黑市,那场面,他现在都记忆犹新。
里面人挤人,各种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吃的用的玩的,琳琅满目,特别是吃的,一整条街都是。
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凑近小声问道:“表哥,你说……咱们阳市这边,有没有……嗯,像黑省那边一样的‘黑市’啊?”
江宁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异样,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答道:“那个啊……有倒是有,不过跟咱们在黑省见的,那可完全不一样。”
侧过头,看着江辉满是期待的脸,笑道:“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东西也少得可怜,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别惦记了。”
江辉“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接下来要去哪里玩的期待取代了。
前几天江宁因为太闲,也存了几分打探的心思,悄悄去摸过现在阳市黑市的底,结果发现,如今的黑市,比起他下乡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地点更加隐蔽了不说,还特别“戒备森严”,不是熟面孔,或者没有熟面孔带着,门口负责望风的人根本不让进,眼神警惕得像防贼一样。
他当时就试了几处都碰了壁,最后还是找了个看着面善的大婶,塞了两毛钱,又嘴巴甜的夸了对方几句,才带他进去。
里面规模小得可怜,就几个蹲在地上摆摊的,卖的东西也少,就是些鸡蛋、粗粮、自家做的糕点、偶尔看见几个品相不好的水果。
就连像样的工业品都少见,更别提什么紧俏货了,整个市场死气沉沉的,交易的人也小心翼翼……
而这一切的根源,其实就在江宁身上。
他下乡前干的那一票,实在太大、太狠了,把当时阳市最大的黑市头子“唐哥”及其核心团伙好几年的积蓄和囤积的货物几乎是一扫而空。
这对于一个黑市头子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唐哥丢了这么大一笔财富和货物,自然暴怒如狂,以为是竞争对手下的黑手,发疯地想要报复和找回损失,就导致一时间几个地头蛇冲突不断。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江宁又将官场上一场涉及面颇广的贪腐引爆,闹得可谓是风声鹤唳。
唐哥及其几个核心手下,因为之前行事张扬、积怨颇多,再加上头顶的保护伞也出了事,被当成了严打的典型,直接吃了“花生米”。
经过这么一连串的打击,阳市的黑市元气大伤,几个侥幸没被牵连、或者势力比较小的头目,也都吓破了胆。
后面深刻地吸取了唐老大的教训,不囤积大量货物,规模越小越好,熟人介绍才能进去……
整个地下市场的活力和规模,自然就一落千丈。
第654章 江家祭祖
阳市这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年风气格外紧,管控得严。
连以前还能见到的民间社火、戏曲、舞龙舞狮这类热闹表演,如今也销声匿迹了。
大街小巷里除了零星的鞭炮声和邻里间拜年的寒暄,再加上黑市没看头。
江宁便领着江辉、江澄,还拉上了兴致勃勃的小舅舅,一起去逛了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商店。
商店里人头攒动,售货员的吆喝声、顾客买东西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小舅舅像是铆足了劲要弥补这些年对两个侄子和大外甥缺失的关爱,进了百货商店就跟进了自家仓库似的,看什么都想买给他们。
“小宁,你看这块表怎么样?最新款式,亮闪闪的……”小舅舅拿起柜台里一块男士手表,兴致勃勃地问他。
江宁连忙拒绝,“舅舅,我手上这块就挺好使,而且……我都有好几块了。”他空间里各式手表都有,真没必要买。
“那这个皮带呢?牛皮的呢!”小舅舅又转向另一个柜台。
“小舅舅,我真用不上……”
最后实在没办法,江宁连忙指着食品柜台:“那……就买几个水果罐头吧?我就爱吃这个,黄桃的、橘子的,荔枝的,都买点咱们晚上吃。”
“行!”小舅舅明显觉得不够,但看大外甥只喜欢罐头,就让售货员给包了六瓶。
转身给江辉买了一块机械表,给江澄买了一套新出的连环画,还买了三个造型各异的大糖人。
下午,天色渐渐向晚,逛累了的一行人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家。
空气中除了家家户户年夜饭残留的诱人香气,还飘散着一股浓郁的焚烧香烛纸钱后的味道。
按照阳市这边的老风俗,大年初一的傍晚,各家都要祭祖,感念先人恩德,祈求祖宗庇佑家族平安顺遂。
江家祭祖的地方,就在他们现在住的这座小楼的二楼,专门辟出了一间安静的屋子,作为临时的家祠。
房间的窗户上都挂着深色帘子,严严实实地遮挡了外面的视线,正中的墙壁前,设着一张乌木供桌,两侧点着几支粗大的的红烛。
供桌上,贡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只完整的公鸡,一方红烧肉;一条鲤鱼,还有几样自家做的精致糕点,三杯清茶,三盅白酒。
时令水果也码放得端正,红彤彤的苹果,金灿灿的橘子,都是象征着平安与吉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供桌上方墙壁上悬挂着的两幅卷轴,那是江家的家堂轴子,也是祖宗牌位图。
上面用工笔细致地描绘着楼阁庭院,中间自上而下书写着江家列祖列宗的名讳、字号、生卒年月,代代相传,脉络清晰。
江老爷子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舅舅、舅妈还有他们也都换了身颜色素净的衣服,跟在江老爷子的后面。
外公先净了手,然后上前,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持香,对着家堂轴子恭恭敬敬地作了三个揖,最后将香插入香炉。
“列祖列宗在上,”外公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不肖子孙江仲廷,携二子江文涛、媳苏婉莹,次子江文宇,孙辈江宁、江辉、江澄,在此叩拜。
感念列祖列宗恩德,庇佑我江家血脉永续,香火绵延。”
随着外公的话语落下,二舅舅和舅妈一起上前,拿起三炷香点燃,一同恭敬作揖。
两人随后退后一步,朝着家堂轴子缓缓地磕了三个头。接着是小舅舅江文宇,最后轮到江宁和两个表弟。
江宁拿起香,跪在柔软的拜垫上,望着那两幅承载着无数名字、跨越了岁月长河的卷轴,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烛火微微跳动,将光影投在家堂轴子上,那些墨字仿佛也随着光影活了过来,光影也映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上辈子,他们那基本很少有这样的仪式,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家祠里,参与着这古老的祭拜。
他好像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个时代、与这家人之间,那无法割断的联系。
仪式完毕,外公又静静地站立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众人跟着依次退出了房间。
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团圆饭,围坐在客厅里喝着茶,吃着瓜果点心,闲话家常。
待到快九点,江老爷子、二舅舅、小舅舅和江宁,四人默契地移步到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灯光柔和,话题自然转到了江宁的归期上,他请的假到正月初七截止,再加上路上的时间,意味着他最迟初四就必须动身。
江宁也有自己的打算,斟酌着开口:“厂里那边不急,我跟林主任关系处得还行,之前请假他也挺照顾。我打算……再多请几天假。”
他顿了顿,看向外公和两位舅舅,“我想正月十五左右再走。这样时间宽裕点,不用赶得那么急,而且……正好能趁着这几天,一起把那些资料都再仔细地理一理。
有些想法,咱们当面讨论要更透彻些。”
这段时间,只要一得空,外公、二舅舅,以及后来加入的小舅舅,便会聚在这间书房里,埋头于他给的那些资料文件中。
信息杂乱无章,关键时间上实在紧凑,又是年节,从他回来,家里几乎天天都有故交旧友上门拜年叙旧,有时从早到晚都有人来。
更棘手的是,其中涉及到的一些人际网络和历史渊源,也只有外公这样对过往人事有着深刻了解的长辈,才能理清其中的脉络与要害。
所以直到现在,这些资料外公他们还没有完全理清、吃透。
至于针对郑家那个庞然大物的暗中调查,更是一直在极其低调、秘密地进行着,进展比较缓慢。
很多线索、指控都需要实地核实和确凿的证据支撑,想把郑家那样根基深厚的大家族彻底撼动,这需要精密的布局和耐心的等待。
外公也私下估计,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需要数月,甚至可能一年半载,才能真正落下帷幕。
第655章 郑家的钱袋子
外公听到他想多留几天,眼里也是赞同:“原本就要跟你说,初四走实在有些仓促,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那就在家多歇几日,不急。”
他说着,已经从书桌旁一个极其隐蔽的嵌入式小保险柜里,取出了两个文件夹,摊开放在在桌上。
小舅舅则关切地问:“请假的事,跟厂里那边打好招呼了吗?别让人家为难。”
“还没有正式说,不过问题不大。”江宁答道,“我之前表现不错,林主任对我挺信任的。等过两天,我再往厂里说明一下情况,应该能批。”
看着外公、舅舅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文件上,眉头微蹙着在旁边的备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江宁想起一件要紧事,从兜里掏出了一本黑色的小笔记本,放在了外公面前,轻声说道:“外公,还有这个。这个本子……是我下乡之前,有次去这边的黑市……嗯,”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尽量用平实的语言解释:“算是偶然得到的,是当时负责那片黑市的一个地头蛇,外号叫唐哥的私人账本。
里面是他长期给上头一些人送礼的明细,写得挺清楚。而且……我还听到一个事,这个唐哥手里还有一批来路不太对劲的古董文物。
不是留着收藏,而是通过特殊渠道,准备发往国外。”
“什么?!”
“哪来的?”
二舅舅和小舅舅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连一向稳的住的江老爷子,也抬起了头,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江宁脸上。
三人瞬间简直头都大了,这个外孙/外甥,干的怎么全是这种胆大包天、一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的事情?!
“你……你,你胆子真是大到天上去了!”二舅舅江文涛忍不住低声斥道,脸上又是后怕又是震惊,“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还是些亡命之徒,是你能随便去招惹的吗?
还拿了人家这要命的东西?!”
小舅舅也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胆大包天”的外甥。
外公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拿起了那个黑色笔记本,一页一页的,仔细地翻阅起来。
随着纸页的翻动,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眉头紧紧蹙起,神情中透出一种凝重,但在凝重之下,又隐约跳动着近乎惊喜的光芒。
他静静地盯着笔记本上的某一页,足足看了十几秒钟,仿佛在消化和确认着什么。
然后抬起头,目光却先落在小儿子江文宇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茶有些凉了,文宇,你去楼下,重新泡壶龙井上来。
记得,要用新烧的滚水。”
江文宇立刻心领神会,这笔记本上的内容,恐怕涉及到一些极其敏感、甚至是某些现行案件的特殊信息。
自己身为现役军人,纪律要求严格,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是一种保护,继续旁听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牵扯或限制。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江宁,心中感慨这个外甥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干脆地点头应道:“好的,爸。”说完,合上文件,起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此刻只剩下外公、二舅舅还有江宁,房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也更加安静。
外公重新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重重地点着上面一个被反复提及的人名上,感叹了一句:“你这臭小子,真是……够胆大包天的。”
紧接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锐利锋芒的笑意,看着江宁说道:“不过,你这运气……倒是够好的!歪打正着,竟然摸到了一条真正的大鱼。”
老爷子不再卖关子,直接点明要害:“李兆龙,这人是郑老爷子的亲外甥,爹妈走得早,从小就养在郑家,跟半个儿子没区别。
这人既有本事,手段也够硬,很早就去当了兵,如今应该是在西省军区,具体职务不清楚,但位置肯定不低。
郑家之所以这些年在军中还能维持相当的影响力,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他在关键位置上撑着!”
外公的手指顺着账本上的记录滑动:“这人,还有这……这几个都是与郑家关系密切但表面上拐了好几道弯的人。里面记录的大半‘孝敬’,应该最终都流向了郑家。
这个唐哥,根本不是简单的黑市头子,更像是一个……郑家在阳市乃至周边地区扶持起来的钱袋子和中间枢纽!
专门负责替他们聚敛灰色收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郑家不仅为他提供保护伞,更重要的是,通过他这个渠道,将一些来路不明的古董文物清洗、转移,最终卖到海外,牟取暴利。
这一但查实,那就是判国罪!
江宁听着外公的分析,想了想,觉得有些细节还是需要说明,“外公,这东西……当时是藏在一个院子地下的密道里的。除了这个本子,里面还有好几箱各种古董字画。
包括上面的屋子里,还存放着一些在黑市上流通的商品,嗯……我当时,都顺手拿了一点。”
这话说得含蓄,但“拿了一点”和“好几箱”放在一起,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继续说道:“前几天我私下去打听过风声,这个唐哥在东西丢了之后,以为是其他地头蛇下的黑手,疯狂报复,正好又撞上去年严打的风口,被当成了典型。
他手下几个核心一并落了网,都被枪毙了。”
二舅舅和老爷子听完,心里都莫名闪过一个念头:怪不得这小子当初下乡时能拿出那么多钱和物资……
哎!他们江家世代书香,谨慎持重,什么时候竟出了这么一个胆大心细、堪称“江洋大盗”般的异数?
不过此刻,这都不是重点。
外公沉吟片刻,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页,仿佛在掂量其分量,说道:“既然这个所谓的唐哥已经伏法,人死灯灭,明面上的线索是断了。
但本子上的记录是实实在在的铁证!时间、人物、财物,一笔笔记得清楚。只要往深处查,顺藤摸瓜,郑家就绝对藏不住!”
第656章 八年有期徒刑
外公抬起头,目光锐利扫过两人,最终定格在江宁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深切的嘱咐:
“这件事,牵扯太深,就由我来全权负责处理。你们,尤其是你小宁。
这事同样要保密到位,你就当从不知道这回事,明白吗?”
他顿了顿,想到江宁提到的那些古董,补充道:“至于那些东西……你自己妥善藏好!需要任何帮助随时跟家里说。”
老爷子并非迂腐之人,那些东西本就来路不正,原主也已伏法,既然阴差阳错落在了江宁手里,那便是他的机缘。
只要不露白、不惹祸,如何处置那都是外孙自己的事。
江宁露出一个乖觉的笑,点了点头:“我明白,外公。东西我藏在一个……绝对安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
老爷子也没打算去追问那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是哪里,对于这个屡屡带来意外之喜的外孙,他似乎已经开始习惯对方身上有些解释不清的秘密。
他更关心的是江宁的安全问题。
“藏好了就好。”外公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脸上露出些许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郑家这座看似难以撼动的大山,或许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可以着力撬动的缝隙!
而这个缝隙的发现者,正是他这个胆大包天、却又每每歪打正着、运气奇佳的外孙。
看着江宁清俊却难掩年轻气盛的脸,江仲廷心中那个念头又隐约浮现,平心而论,这孩子身上展现出的特质,复杂而鲜明。
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敏锐,这份心智、胆识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缜密,明显已经具备了作为江家下一任核心接班人来培养的初步资格。
江家经历浩劫,百废待兴,正需要这样有锐气、有能力的后代撑起门庭。
然而……这孩子的性子,与江家历代崇尚的稳重持重、谋定后动的家风,差异又实在太大。
心思纯良,重情重义,这很好,可他胆子也大得惊人,做事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冒险精神……够资格,但还不够成熟!
老爷子心里百转千回,最后还是将这个有些操之过急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再看看吧!眼下,先让这孩子安安稳稳地成长,多历练,再磨一磨过于锋锐的棱角。
至于那些更深的水,还不是他现在这个年纪和心性该涉足的时候。
拔苗助长,绝非良策。
他收敛心神,缓缓吩咐道:“今晚这事就止于我们三人之间。文宇那边,他身份特殊,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我会找个合适的由头跟他解释,你们不必多言。”
说完,看向江宁,语气缓和了些,“小宁,你去把你小舅叫回来,咱们继续!”
——
关于林诗诗案件的最终判决结果,也在正月初六这一天彻底尘埃落定。
整个案件在军纪委下达了严查指令下,地方上直接启动了紧急办案程序,所有环节一路绿灯。
在郑家递进话来,施加了压力并做出了交换承诺之后,林诗诗最后选择了独自扛下所有的罪名,没有试图攀扯任何人。
上午十点,由军方与地方相关部门组成的联合联合审理会议室内,宣读了经上级批复同意的决定:“经审查核实,林诗诗存在以下严重错误及违法行为……
经研究决定:对林诗诗所犯严重错误及违法行为,予以严肃处理。判处其有期徒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自即日起生效。”
听到“刑期八年”的最终裁定时,林诗诗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神情从最初的强作镇定转为彻底的麻木与灰败。
在她所涉的诸多罪责中,最核心、量刑最重的,就是诬告陷害、伪造证据和造成错案。
这类行为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情节严重、影响非常恶劣,常见就是5-10年有期徒刑,但她认罪态度好、主动担责,最终判了七年。
说不后悔是假的,冰冷的镣铐和漫长的刑期,让林诗诗终究还是泛起了彻骨的悔意。
如果当初她没有鬼迷心窍,没有选择与郑家与虎谋皮,试图借力去踩压江家、算计江宁,那么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最多,也就是因为截留钱和药品,被查实后判个一两年。
那笔七百二十块的汇款,她完全有能力偿还,只要退了钱,归还了药,表现出悔过态度,刑期甚至还能再往下减。
可就是那一念之差,贪欲与妄念,将她彻底拖入了深渊。
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她只能在法警的注视下,颤抖着手指,在那份决定她未来八年命运的判决书上,签字、画押。
判决生效后,这类的特殊案件,并没有常规的上诉缓冲期,下午林诗诗就被押上了车,送往指定的军事监狱服刑。
这意味着,她将在一个管理更为严格、与外界联系更为困难的环境中,度过接下来的八年。
与此同时,法庭向其原工作单位阳市棉纺厂进行了正式通报,棉纺厂随即做出了开除其临时工的处理。
另一波人,两位身着笔挺制服的公安同志来到江家,此行目的,是来履行一项程序:退还赃款赃物。
他们向江老爷子及江宁出示了相关文件,并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小瓶药放在了桌上,语气郑重:
“江老,江宁同志,这是经查实,由林诗诗非法占有的款项和药品,现依法退还给你们。请点收一下,在这张收条上签个字。”
江宁确认无误后,在指定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和地致谢:“谢谢!麻烦两位同志了。”
“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公安同志收好回执,又简单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第657章 港城家书
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和那个小小的药瓶,静静地放在那里,显得格外扎眼、沉重。
江宁拿起那个冰凉的小药瓶,这就是原主曾经最最需要的救命药,却阴差阳错,时隔了这么久,才回到了“他”的手中。
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淋漓快意,反而涌上一股惆怅,为那个早逝的、孤苦的灵魂,也为这命运弄人的荒诞感。
“小宁,”外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长辈的关切,“事情已经过去,尘埃落定。别再多想,要紧的是向前看,把日子过好。”
“我知道的,外公。”江宁将药瓶轻轻放回桌上,“你说得对,要紧的是向前看。这些钱和药,外公还是你处理吧!”
外公叹了口气,目光同样惆怅的看着那个药瓶,说道:“这钱是你大舅的心意,你留着就行,药……虽然现在用不上了,但毕竟是难得的进口药。
你收好。万一以后遇到真正需要、又信得过的急症病人,或许能救个急,也算是这药最后发挥了它的价值,没白费你大舅一番心意。”
原主本身那先天不足的心脏病,在灵泉水的滋养下早已痊愈,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强健几分,再用这种进口特效药就完全没有必要。
而更让江家人在意的是大舅舅他们的消息,自从当年他们去了港城后,双方的联系就基本中断了。
如今,对于大舅舅他们在港城的真实境况、是吉是凶、从事什么,江家这边几乎是一片空白。
如今外公他们已经回来,身份敏感度有所降低,但依然需要格外谨慎,若直接以江家人的名义去信联系,容易授人以柄。
经过一番谨慎的商议,就由江宁这个外甥,以个人的名义,写一封家书,尝试与大舅舅进行初步联系。
这也是老爷子当年的一步谋算,当年江家就预见到了家族可能面临的狂风暴雨,因此,在江宁出生后,尽管按照传统宗法观念。
特别是像江家这样的书香门第、旧式家族看来,江宁父亲是入赘,又随母姓,理应称江老爷子为爷爷,被视为江家的正脉子孙。
但老爷子对外刻意模糊了这层关系,一方面是出于对女儿选择的尊重,淡化顾明平的入赘色彩;
另一方面,更深层的用意就是为了在必要时,能将江宁与江家做一个不那么紧密的切割。
让江宁以外孙而非孙子的身份存在于户籍和日常关系中,在极端情况下,或许能为他提供一层额外的保护,也为风雨飘摇的江家保留一丝血脉和希望。
如今,这步棋的妙处便显现出来。按照很多人的传统观念来看,外孙终究是外姓人,与江家的关联度似乎天然就隔了一层。
而且江宁现在的身份是黑省小镇上的普通维修工,个人履历清晰简单,政治背景相对干净。
由他出面,比江家任何一位直系成员都要稳妥得多,不易引起过度的关注和无端的政治猜忌。
“信的内容一定要简单,主要是报平安,告诉你大舅舅,家里人都好,你也安好,感谢他寄过来的药。
别提太多家里现在的情况,也暂时不要问他在那边具体如何,更不要提任何敏感话题。”外公仔细叮嘱,
“这封信,等你回到黑省安顿下来之后再写、再寄。从那边寄出,更不容易引人联想。”
“我明白了,外公。”江宁点头应下,想了想提议:“要不我现在就把大致的内容草拟出来,你过目一下,如果没问题,就按这个来?”
外公略一沉吟,微微点了点头:“也好,谨慎些是应该的。你现在就写个草稿,我看看。”
江宁从小舅舅手中接过信纸,就落笔写了起来:
“大舅舅、舅妈并诸表兄、表弟、表妹:
您们好!
自您们远赴香江,转眼已经很多年。山川阻隔,音讯难通,家里人都非常挂念,不知您们在那边一切是否安好?身体是否安康?
今日写这封信,主要是向您们报个平安,也捎去全家人的思念。外公年事渐高,但身体还算硬朗,精神矍铄。
……
千言万语,纸短情长。我们都盼着能有那么一天,一家人能再团聚。
祝
大舅舅、舅妈福体安康!
诸位表兄、表弟、表妹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外甥江宁敬上
”
信写好后,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了外公。
外公细细地看了起来,看完后,才缓缓点头,递还给他:“可以。就这样吧。意思到了就行,也稳妥。”
虽然信比较简短,但毕竟第一次通信,而且写多了还容易惹麻烦。
“好。”江宁接过信纸折好,心中思忖,林诗诗得到应有的惩罚,郑家的事自有外公、舅舅运筹帷幄,无需他再多插手。
他在阳市这边需要亲自了结的旧事,至此算是尘埃落定了。
而远在哈市的沈越……虽然每天电话里都跟他报平安,说什么“一切在掌控”、“有进展”,但总是语焉不详,这让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沉吟了片刻,找了个更实际的理由:“外公,之前不是说了农机所的事情,这边已经差不多了,我打算……买初十或者十一的火车票,早点回去也好做准备。”
“嗯,就按你的想法来。家里这边你放心,有我和你舅舅们在,出不了岔子。”外公没有出言挽留。
在他观念里,年轻人就应该志在四方,以事业和前程为重,外孙有这样的打算,他反而觉得欣慰。接着语气变得轻松了些,“那明天,咱们爷孙几个去爬爬山。”
“爬山?!”江宁有些惊讶看着,这大年初七的,突然爬什么山啊?
外公笑了笑,目光似乎有些悠远,解释道:“对啊,去城外的狮子山。你小时候身体弱,从来没去过。
现在你身体结实多了,这次回来也有空。外公就带你去看看,那山上的景致不错。而且……正好,去还个愿。”最后几个字说的有些意味深长。
“好啊!”江宁倒也没多想,在原主的记忆中,小时候就听外公提过好几次,狮子山是他和已故外婆定情的地方。
想必老人家是触景生情,想故地重游,顺便带着他去走走。
第658章 江家的藏宝地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除了江宁和外公,同行的还有小舅舅和江辉、江澄,几人坐着公交车出了城。
狮子山在阳市颇有名气,虽然不算特别高,但山林幽静,视野开阔,山顶更是有座古寺,曾经香火一度鼎盛。
而如今寺庙却早已破败,但初一到十五依然有一些本地人,会上山来祈福或者还愿,路途中就碰到了好几个这样的。
山路不算难走,外公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偶尔会停下来,指着某处景色或遗迹,给他们讲一些过去的典故。
越往上走,人迹渐稀,终于,他们来到了破败的古寺,主殿中的佛像早已被打碎,殿中荒草丛生,透着无限的寂寥。
几人跟着外公绕到后面的偏殿,能看到角落里,地上还零星摆放着,几颗水果糖和一小撮白米,前面还有燃尽的香梗痕迹。
外公走到其中一处破碎的佛龛前,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几块干净的糕点、几个苹果,还有一小包茶叶,恭敬地摆放在地上。
“来,给菩萨磕个头,也求个平安。”外公自己率先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那片残垣和更远处空茫的山色,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江宁虽然内心深处并不信仰这些,但还是跟着小舅舅、江辉和江澄一起,在地上跪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简单的仪式做完,外公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转向小舅舅:“文宇,你带小辉和澄澄到前面四处转转,注意安全,别走太远了。”
“好,爸!”小舅舅笑着招呼两个侄子,“走,小叔带你们去探险去!”接着就朝古寺外去。
等小舅舅和两个表弟说笑的声音渐渐远去,外公带着江宁继续朝着古寺更深处、更为偏僻荒凉的后方走去。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在一处陡峭的石壁处停下,石壁上已经长满了茂密的杂草和小树,藤蔓缠绕。
外公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绝无旁人,才蹲下身,用手深入土里在其中摸索着,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在江宁震惊的目光中,一块厚重的低矮石板,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这是……江宁心脏猛地一跳,这是带他来看看……江家藏的宝贝?
藏得真隐秘啊!
他下意识地仔细打量那道石门和旁边的石壁,石门已经与山壁浑然一体,又有天然的岩石裂隙和藤蔓作为掩护,就算此时细看也绝难看出端倪。
外公看他还有些发愣地站在洞口外,低声道:“进来,小心点别碰着头。”说完,率先动作敏捷地一矮身,钻入了那黑沉沉的洞口。
江宁压下心里的震撼与好奇,弯腰跟了进去。刚进入,身后便传来极其轻微的滑动声,那道石门又悄无声息地闭合了。
洞内瞬间一片漆黑,但不过一两秒,前方一簇昏黄温暖的火光亮了起来,外公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盏带着玻璃罩的小油灯,此刻已经点燃。
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沿着甬道向深处走去。走了大约十几米,甬道似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山洞不算特别巨大,但颇为高敞,最令人惊奇的是,山洞的顶部还有几处天然形成的缝隙。
此刻正有微弱的天光投射下来,形成几道光柱,照亮了洞内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洞中的景象。
在靠里一侧干燥平整的石壁下,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多个大小不一、用厚实油布仔细包裹起来的木箱。
旁边还有四五个大大的铁皮柜子,外公径直走到那些箱子前,蹲下身摸索了下,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昏黄的光线下,箱子里骤然迸发出一片耀眼夺目的金黄色光芒,瞬间将周围幽暗的石壁都映亮了几分。
箱内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码放着的全是规格统一的金条,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几乎没有空隙,黄澄澄的一片,根本数不清具体有多少根。
外公转过头,看着外孙惊讶的脸,笑了笑,“这里,是咱们江家早年预备的一处藏东西的地方,除了这些以备不时之需的金条,其他几个木箱子里,大多是家传的一些珍贵古籍、文献。
还有你外婆生前一些重要的遗物、手稿,都是自家最亲密、最舍不得丢的东西。至于古董珍玩和其他值钱的物件,藏在另外几处更隐蔽的地方……”
在此之前知晓此地的,只有老爷子自己和那位远在港城的大儿子,那是他曾经最属意的接班人,如今却山海远隔,鞭长莫及。
而他自己,终究是年岁不饶人,有些传承与托付,必须提前思量。
眼前的这个外孙,虽然年轻,心性尚需磨炼,行事有时过于跳脱大胆,但那份聪慧、胆识以及对家人的深厚情义,都一次次让老爷子刮目相看。
这东西……交给他或许是最适合的!
另外一方面也是更现实的原因,江宁很快就要孤身返回黑省,未来进入农机所发展,除了家里一些老关系能帮忙铺路。
人在外面,世事难料,保不齐会遇到需要钱财打点关节,或是应对突发危机的时刻。
老爷子思来想去,与其让这孩子因为缺钱再去“黑吃黑”或者冒险,不如让他知道家里的底牌。
“记住这个地方,进来的路!”外公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有些悠远,他看着江宁,眼神里是难得的直白与信任,“这些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
但若真到了性命攸关、或者关乎前程的紧要关头,也不要拘泥。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充:“我是真怕了你那胆子……别再为了一点钱物,就去冒那些不必要的险了,明白吗?”
江宁看着外公眼中的担忧与深切的期许,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迎着老爷子的目光,郑重地应道:“外公,您放心,我明白了,不会乱来的。”
听到这句保证,外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这地方,如今就咱爷俩知道。走吧,该出去了。”
第659章 带着年礼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狭窄甬道返回,厚重的石门再次滑开又闭合。
正月初十,阳市火车站,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汗水和离别的味道,站台上人头攒动。
江宁买的是上午十点多返回黑省的火车票,此刻,站台上,江家算是全家出动,都来为他送行。
不停的跟他叮嘱:“小宁,路上一定小心,人多手杂,看好行李。”、“表哥,到了就给我们写信、打电话啊!”、“到了那边,好好工作,也……照顾好自己”……
“行了,火车快开了,小宁赶紧上车吧。”外公最后发话,却抬手替他理了理围巾,“到了那边,要注意保暖,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遇事……多思量,别冲动。
家里头,不用你惦记。”
“哎,知道了,外公。舅舅,舅妈,小舅舅,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江宁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抱了抱两个眼眶有些发红的表弟,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提起行李挤上了拥挤的车厢。
“呜——!”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站台上亲人们的身影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正月十一,下午三点多,阳市火车站。
同样是这座熙熙攘攘的车站,一趟列车刚刚进站,蒸汽尚未完全散去。
一位身穿笔挺军装、面容英俊中带着军人特有坚毅的年轻男人,提着一个半旧的军绿色行李包,随着人流迈步走下火车。
几乎是同时,一个长相俏丽的年轻女孩从接站的人群里飞快地跑了出来,蹦跳着来到他面前,“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奶奶都等了好一会了!”
年轻男人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揉了下妹妹的头发,“嗯,回来了……”
正月十三下午,火车终于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和沉重的刹车声,缓缓驶入了哈市火车站。
车门一打开,黑省特有的凛冽寒气瞬间涌了进来,超强物理攻击啊!江宁冻得打了个激灵,瞬间人都精神了。
正准备随着人流往外走,目光不经意间就跟沈越的视线对上。
这人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眼,嘴边还随意地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期待。
看到江宁发现了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灼热欣喜的笑容瞬间驱散了他脸上惯有的冷峻。
如同阳光破开冰层,让他整个人格外英俊耀眼,散发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吸引力。
江宁的心脏像是不听使唤地加速狂跳起来,看着沈越身上挺括的黑色皮毛大衣,头顶上也是同款的大皮帽……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但……该说不说,真够帅的!
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眼神不自觉地亮了亮,脚步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着沈越。
沈越很快走到他身前,除了带起一阵微凉的寒风,还裹挟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气息。
将叼在嘴边的香烟拿下,目光落在江宁肩上那个不大的挎包上,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调侃道:“真够轻便的!路上还顺利吗?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后面几句带着担忧,目光也仔细地逡巡在江宁脸上,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任何疲惫或不适的痕迹。
看着眼前脸上写满了思念的脸,江宁突然觉得好像数日分离的隐忧和千里归途的疲惫,都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微微摇了摇头,“还好,是卧铺,睡了很久。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没一会。”沈越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车站寒风里等了快一个多小时的人不是他。
接着伸手虚揽着江宁的肩膀,以保护者的姿态将人带向自己身侧,同时隔开了旁边不断挤过来的人流。“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江宁顺着他走了好几步,忽然侧头问道:“对了,是你一个人来的吗?我给唐宋他们都带了些东西,元宵节也到了,算是迟到的年礼。东西……有些重!”
沈越眼神倏地就柔软了下来,给他手底下的兄弟捎东西?这不就是……典型的“大嫂”做派吗?!
心里瞬间像被灌了蜜糖,又甜又暖,乐得几乎要开出花来,但到底顾虑着自家媳妇的面子,没把这份得意和调侃说出口,
只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住,眉眼都弯了起来,“下回别费这劲,不用特意给他们带,啥东西啊?没事,哥拿得动!!”
江宁看着他这副难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便没再多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两人来到行李提取处,江宁把托运单、车票和相关证件,递给窗口里的工作人员。
沈越心里还在猜测江宁会带什么特产,估计是些南方的精致糕点、上好的茶叶,或者一些干货?
然而,当工作人员推着两个用绳子捆扎得结结实实、足有半人高的大箩筐出来时,沈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上前摸了摸箩筐上面盖着的厚布,又忍不住弯腰从缝隙往里看了看,还有那浓郁的果香,愕然地抬头看向江宁,“水果?”
“对啊,”江宁点了点头,“橙子和蜜柚。我们那边挺多的,品质也好。正好给你和你那些兄弟都分分,尝尝鲜,也算是点心意。”
说完,看着沈越脸上那还没完全消化掉的惊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戳了戳他的胳膊:“不是说拿得动吗?走呗,沈同志?”
平日里,沈文龙、唐宋他们几个对他还算多有照顾,回去一趟又是过年,或多或少都该带点心意回来。
后面再一想,只送唐宋、沈文龙他们几个,像小三、小五他们不送也不合适,干脆就多准备了一些。
这些水果都是他空间里产的,不仅个头大、品相好,汁水丰沛甜度高,而且在这北方的寒冬腊月里尤为稀罕,用来送礼就很适合。
反正他空间里的水果堆积如山,这两大筐看着吓人,对他而言连皮毛都不算。只是这份量……粗略估计,一筐少说也有四五十公斤。
第660章 处理危机
“这……”沈越饶是见多识广,看着眼前这俩“大家伙”,一时竟有也些词穷,这个媳妇……一出手就大方得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谢了,那……你在这等我会儿,我去找几个人来帮忙搬。”
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刚走出去没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庞然大物”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竖了下大拇指:“真有你的!”
江宁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看来这份惊喜,效果不错。
过了一小会儿,沈越就带着三个看着就结实利落的小伙子回来了,几人麻利地搬起那两大筐水果放在了三轮车上。
“越哥、宁哥,那我们先回去了?”为首的小伙子跟沈越打了个招呼。
“嗯,直接放旁边的厢房里就行。”沈越颔首,接着走到他身边,“走吧!”
两人上了车,穿过几条还有些冷清的街道沈越又领着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整洁的巷子。
巷子两边多是青砖灰瓦的院落,透着些旧时气息,但维护得都不错,最终,在一处看起来门脸颇为气派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沈越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江宁跟着走了进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
院子不算特别大,但很规整,青砖铺地,角落里还堆着些没用完的建筑材料,看起来刚收拾过不久。
“这院子……新买的?”江宁环顾四周,空气里似乎还能闻到一点油漆和石灰的味道。
“嗯,刚盘下来的,知道这是哪儿不?”沈越顿了顿,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没再卖关子,“大市街!”
江宁立刻想起来了!上次沈越送他作为生日礼物的那个独门院子,不就在大市街吗?挑眉看向他:“同一个巷子?”
“嗯,”沈越点头,显然很满意江宁的好记性,“隔着两家。你那院子在巷子中段,靠东头,安静。我这儿在靠西头,离巷口近,进出方便些。
炕应该还温着,你先在屋里好好歇会儿,暖和暖和。等会儿带你去吃饭,正好认认这门,以后……这就是咱两在哈市的家了。”
进了屋里,果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炕桌上摆着几碟糕点,还有废报纸包着的烤红薯,煮花生,几个已经化冻的冻梨和其他小零食。
江宁脱了羽绒服和围巾,在热炕沿上坐下,沈越已经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江宁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最后一丝旅途的寒气。
看着沈越明显有些兴奋的忙前忙后,又是去调整炭火又是检查窗户,忍不住笑道:“你坐着吧,别忙活了。”
“没事。”沈越把东西放好,又走到墙边柜里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出来,“吃水果罐头不?这天儿,喝点热的舒服。”
说着,已经把热好的黄桃罐头倒进了碗里,递了过来。
江宁以前很少吃这种东西,更别提加热过的。但待久了,特别是在寒冷的冬日里,温热的糖水和果肉,好像也格外的有滋味。
慢悠悠地吃了几口黄桃,便放下勺子,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才提起正事,有些事情,在电话里毕竟不方便细说,也怕隔墙有耳。
“嗯,我听着。”
江宁便将自己这次“意外”昏倒被送往医院的事解释了一遍,以及林诗诗倒向郑家,试图利用港城汇钱物的事作为攻击外公的把柄。
还有最后林诗诗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这些事情,略去了许多的细节和具体的人脉,简单、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沈越听得很认真,知道江宁是为了保护他外公,不惜以自己身体为饵,制造“昏迷”来应对军方可能的强制措施时,眉头越皱越紧。
尽管知道那是江宁的计策,但能迷惑住对方,那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演戏,或许身体同样不适,心里是又闷又疼,极其不舒服。
这该死的女人!若不是她上蹿下跳、勾结外人,江宁何须如此兵行险着?
等江宁说完,沈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道:“林诗诗……这个女人,心思歹毒,落到这个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活该!”
他看向江宁,眼神里带着心疼和后怕,语气转为安抚:“幸好你没事,计划也顺利。八年……也好,至少这八年里,你和你外公他们,也能过上几年安生清净的日子。”
沈越嘴上这样宽慰着江宁,然而心底却早已起了杀意。八年?等那个女人从牢里出来,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对于林诗诗这种胆大包天、心思缜密,并且已经与江宁结下死仇的人,彻底斩草除根才是唯一的稳妥之道。
但此刻他并没有表露分毫,只是将那份狠戾深深掩藏。
江宁点了点头,脸上是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是能过段安生日子了,要不然也挺膈应人的。”
话锋一转,关切地看向沈越,“你这边呢?林勇还有他背后的人,现在到底情况怎么样了?具体是什么进展?”
沈越没打算隐瞒,他需要江宁了解这些,这不仅是他的事,也可能在未来牵涉到江宁,组织了下语言:
“现在情况……好了不少。这次被查封的货,金额、数量都过于巨大,一开始被定性为‘重大投机倒把’,不过,现在已经变了……”
他详细解释,仿佛在复盘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
首先,通过郑主任和他的紧急运作,市郊四个物资常年紧张、确有缺口的供销分社,提供了相应的需求说明和内部会议记录。
这一下,就将大约三分之一、价值接近两万元的货物,从“非法囤积私货”的范畴,扭转为“手续不全的民间调剂物资”,性质从刑事犯罪滑向了工作瑕疵。
接着,对于那些体积庞大、数量惊人的货物,比如棉布、毛线、胶鞋、基础五金件等,沈越也早有准备。
他与街道集体工厂和郊区社队企业,事先就签订过简单的《购销意向书》和《委托代购函》。
这些文件将这部分的货物性质往“受委托代购生产资料、交割延迟”的经济纠纷方向引导,成功避开了“纯粹倒卖牟利”的指控。
第661章 就当交学费了
最后,在剩余最关键、也最难解释的一小部分高价值和敏感货物上,沈越甚至冒险触碰了备战物资的模糊地带。
将一小部分符合“文件”描述的查封货物,在有限的内部记录上进行了极其隐晦的关联,成功地将水搅浑,增加了整个案件调查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沈越身体微微后靠,这张年轻英俊的脸,已经显露出历经风浪洗礼后的沉稳与成熟气度,做出总结:
“仓库被扣的那几批货,包括车上扣押的那些,算是保住了!不过代价不小,交了不少罚款和打点的钱,就当是交学费了。
眼下这情况,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江宁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听着。屋内灯光柔和,映着沈越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睿智光芒。
听着他环环相扣、精准利用各种规则缝隙、人际关系网络乃至政策模糊地带来破局的操作。
只觉得心惊,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场没有硝烟却凶险万分的顶尖智斗。
但心惊之余,一股强烈的、近乎崇拜的折服,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目光不自觉地黏在了沈越开合的薄唇上,一时就有些出神,甚至忽略了他话里的内容。
只觉得这人在认真分析局势时,浑身散发的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智力上的优越感,该死的……吸引人。
“……已经返还了一小部分不太敏感、手续相对清晰的货物,其他的都还在走手续,需要点时间,但问题不大……”沈越正说到物资返还的进展情况,习惯性地抬眼。
恰好就精准地捕捉到了江宁直勾勾的眼神,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映着灯光,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星。
就那么专注地、甚至带点痴迷地看着自己,里面哪里还有半点对复杂局面的担忧或困惑?分明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崇拜?
沈越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那副运筹帷幄的冷峻面具也被打破。
他故意倾身向前,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江宁光滑细腻的脸颊,明知故问:“怎么了?有哪里没听懂?还是……我脸上有东西?”
“!!”江宁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倏地一热,有些慌乱地拍开沈越的手,眼神飘向别处,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我没看你!嗯……我说我都听懂了,事情解决了就好。”
沈越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可爱,指尖还残留着那温润细腻、如同上好暖玉般的触感……应该很好亲。
但怕这人真恼羞成怒把他赶出去,便见好就收,端起旁边已经半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借此平复了一下心绪,
“总之,现在的局面算是稳住了。嗯……具体的一些细节,不急,我后面再慢慢跟你细说。”
看着江宁眼底那抹细微的疲惫,体贴地提议:“要不……你先睡会儿?休息一下。我在这里陪着你。”
“好啊!”
休息一下也好,反正他都回来了,最棘手的事情也有了转机,确实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把所有细节都弄清楚。
见他答应,沈越立刻动作起来,将炕桌上的东西快速整理好,搬到炕尾,接着开始把被子拉开、铺床。
江宁躺进了被窝,里面暖烘烘的,被子上还有阳光的味道,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把手腕上表摘了下来放在枕边。
做完这些,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沈越,“五点十分,你记得叫我,我打算去找下方荣。”
“记下了。睡吧,到点叫你。”沈越应着,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灯也关了,屋里一下子变得有些昏暗。
江宁调整了一下睡姿,把被子拉高到了下巴,翻了个身,还是觉得哪里不得劲,又翻了过来,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了沈越。
沈越搬了个凳子,就坐在炕沿边,离他很近,正打算就这么守着他睡,一抬眼就撞进了江宁的眼睛里。
就像黑琉璃,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里面似乎藏着什么话,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想看着他。
沈越被看得心里一荡,有些奇怪,又有些隐秘的欢喜,微微倾身向前,凑近了些,带着点疑惑和温柔,问:“怎么了?还有事?”
江宁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扫过一小片阴影,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困吗?”
沈越几乎是瞬间就心领神会,还体贴地给足了台阶,脸上适时地露出恳求的神色,“困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吗?就……在旁边躺一会儿?好不好?”
还挺上道!江宁看着他这副“懂事”的模样,脸上绽开一个愉悦的笑,仿佛初绽的春花,晃得沈越眼神都深了几分。
江宁往里挪了挪,将被窝里的位置让出了一大半,然后在那片空出来的被褥上轻轻拍了拍。
意思再明显不过:上来吧。
沈越眼底那点伪装出来的“恳求”和“小心翼翼”立刻被喜悦所取代,动作极快脱掉自己的外衣和鞋,带着微凉的空气,躺了进来。
刚一躺稳,手臂就已经伸了过来,环住了江宁柔韧的腰身,将人揽进自己怀中,接着低下头珍重地在那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睡吧。”
江宁顺从地往后靠了靠,将自己更紧密地嵌入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现在对了!仿佛找到了那块缺失的拼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确认怀中的人已经彻底睡着,沈越才小心翼翼地将人轻轻翻了个身,从背对着变成面对着自己,再次将人紧紧搂入怀中。
闭上了眼睛,鼻端是爱人的气息,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与亲密,慢慢地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662章 活得张扬肆意
“唔……”江宁是被一阵细密而温热的触感弄醒的,迷迷糊糊间嘴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反复轻蹭,带着熟悉的气息。
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沈越那张放大、英俊得过分的脸。
江宁想也没想,抬手就招呼了过去,沈越反应极快,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压在枕头上。
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带着耍赖皮的得意,“哎,这可不能怪我。都叫了你好几遍了,你睡得跟小猪似的,怎么都叫不醒。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接着松开了江宁的手腕,无视江宁不满的目光,继续得寸进尺地在那有些凌乱的柔软黑发上揉了一把,才立马起身。
“沈越!你是不是欠得慌?!”江宁按了下被揉乱的头发,没好气地瞪着他。
“怎么会呢!”沈越笑了笑,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里兑了半杯温水,才端着走回炕边,递到江宁面前,“可以喝了,润润喉。”
江宁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就着他递过来的手,“咕咚咕咚”几口将半杯温水全喝完了,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瞬间舒服了不少。
这北方的火炕烧得确实暖和,但就是太干燥了,屋里又没有加湿器,很多时候起来喉咙和鼻子都会干得难受。
两人不再磨蹭,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穿好厚实的外衣,将床铺整理整齐,推开房门,刺骨的寒意让人立马精神抖擞。
这个点太阳早就落了,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点光,沈越打开手电筒。
两人先去了江宁的院子,推门进去,院子明显比刚才那个小院宽敞了不少,格局也是北方常见的坐北朝南。
江宁借着手电的光四处打量了下,正房明显修缮过,窗户换了新的玻璃窗,里面墙壁重新粉刷过,炕也加固过,特别内院的一个房间,被改成了卫生间。
还不错!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正用手电照亮的沈越,笑道:“可以啊你,弄得挺像样。谢了!”
“这有什么,就顺手收拾了一下。”沈越被这一夸,心里比吃了蜜还甜,用手电光指了指前院空着的土地,“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前院这边可以种两棵樱桃树,再种棵李子树。
后院地方大,搭个葡萄架子,夏天你可以在下面乘凉,秋天还有葡萄吃。”
“可以!”江宁又在院里院外转着看了几眼,才重新锁好院门,朝着巷子口走去。
寒风在巷子里穿梭,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走着走着,沈越侧过头,看向身边把半张脸都埋进灰色围巾里的江宁,问:“你找方荣,是有什么事?……等下送到他那儿?你们先聊着,我后面再去接你?”
“不用,你跟着一起没事,就是顺路找他吃个饭,叙叙旧。另外,我打算明天去王研究员家一趟,想问问方荣要不要一起。”
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沈越跟着其实也没什么。
一听到王研究员,沈越就明白了江宁的打算,农机所无论是发展前景还是接触到的层面,都要比镇上好太多。
几乎没有思考,就表示支持:“这样挺好。来市里对你以后的发展更好,机会也很多,镇上那边,需要我提前跟赵叔打声招呼吗?手续方面会更快。”
江宁摇了摇头,“不用……我先跟林主任通个气,如果到时候需要会跟你讲的。上次培训王研究员提过组建攻关小组的事,十二月份来信说筹备得差不多了。
他已经以“外调技术骨干”的名义,向所里和镇上同时申请,这样手续上会顺利很多。明天去找他就是想问问具体的安排。”
王研究员那边既然已经主动推动,事情就成了一半。沈越沉吟片刻,说道:“既然这样,那这几天我让人去农机研究所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
要是一时找不到合心意的,先租个条件好的也行。”
他顿了顿,看着江宁的眼睛,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其他的……有我在的,放心都交给我就行。”
两人都心知肚明,江宁一旦调到市里以后,将进入更大的舞台和更复杂的人际圈,首当其冲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李鹤洲。
以前因为江宁外公一家尚在牛棚,身份敏感,一个搞不好就容易引火烧身,牵连家人。沈越也束手束脚,只能暗中防范,尽量让江宁少来市里。
但现在那最致命的软肋已经消失。对于李鹤洲乃至其背后的李家可能带来的麻烦,沈越就不打算再一味避让、隐忍了。
他目前的实力确实无法与李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正面硬撼,但不代表他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
明的不行来暗的,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李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总归有的是办法,他绝对不可能让江宁委屈的躲着。
他的小宁,就该活得张扬肆意,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宁对于李鹤洲心里也没怕过,而且……李家那样的家族,积累的好东西、宝贝肯定不少,到时候到底谁吃亏,还真不一定呢。
不过,也没拒绝沈越的心意,有人愿意挡在前面,为自己遮风挡雨,这种感觉……也不坏。
车子驶过冷清的街道,最后停在了市农机厂大门斜对面的路边,而时间才五点五十,离正式下班还有一小会儿。
厂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吹卷着地上的零星雪沫,等了一会儿,厂区里才传来了下班的铃声,很快三三两两的工人开始从大门里涌了出来。
北方的冬天实在太冷,一个个全副武装,几乎人人都戴着大毛帽,许多人还用围巾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
再一低头缩着脖子御寒,放眼望去,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第663章 方荣请吃饭
江宁努力在那一个个如同复制粘贴的“蒙面侠”中,仔细辨认着方荣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眼花缭乱,还真是不好认!
“我去门口站着?他出来应该能一眼看到。”身旁的沈越提议道。
他这接近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即便在普遍个头不矮的北方人群中,也属于鹤立鸡群的存在,往那儿一站,绝对是最醒目的目标。
江宁想象着沈越像尊门神似的杵在人家厂门口,就觉得好笑,但又觉得这主意好像不错,这家伙确实有当“路标”的资本,
“行啊,去吧!……嗯?等等,好像来了。”正说着,目光就锁定了一个刚从大门走出来的身影,正是方荣。
朝方荣用力地挥了挥手,扬声喊道:“方荣!这里!”
方荣正低头缩着脖子赶路,闻声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张望,很快也看到了挥手江宁,以及江宁身边格外显眼的沈越。
快步到了近前,扯下围巾露出冻得有些发红却清秀的脸庞,一双眼睛因为激动而亮晶晶的,“江宁!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我回家,我爸还说你没回来呢!”
说着,目光转向旁边的沈越,立刻露出客气又有点紧张的笑容,微微点头打招呼:“沈同志,你好。”
沈越看出对方的拘谨,收敛了周身过于冷硬的气场,也点了点头,语气还算温和:“你好,方荣同志。”
江宁接过话头:“今天下午刚回来,安顿好就想着过来看看你。等会有事吗?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方荣一听他请客连忙摆手,“没,没什么事。但这顿饭肯定得我请!说什么也不能跟我抢,你好不容易上来一趟,哪能让你破费。”
江宁看出他有些不自在,搂着他的肩膀,笑道,“行行行,听你的,你请就你请。不过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先上车,找个暖和地方再说。”
“哎,好!”
很快就到附近的国营饭店,正是饭点,里面人声鼎沸,热气蒸腾,他们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
方荣和他两人先去窗口点菜,凑到写满菜名的小黑板前,方荣略一思索,对里面系着白围裙的服务员说道:
“同志,要一个酸菜炖排骨,一个红烧肉……呃,有辣椒吗?”他记得江宁口味偏重,就爱吃点辣的。
见服务员点头,接着说:“那再要一个辣椒炒肉……”点完转过来看着他,脸上是朴实的热情,“江宁,你看还有啥想吃的?尽管点!别跟我客气!”
酸菜炖排骨是道硬菜,分量还很足,再加上红烧肉和辣椒炒肉,三个肉菜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属实有些奢侈了。
虽然方荣请客心意诚,但他也不想让朋友太破费,而且吃不完还浪费,确实没必要。
“真不用这么破费。酸菜炖排骨量挺大的,红烧肉和辣椒炒肉……咱们选一个就行,再配个素菜,比如炒个白菜或者土豆丝,正好。”
方荣却有些急了,觉得是跟他见外,小声说道:“那有啥的!咱俩都多久没见面了!再说了……以前我可没少吃你东西。
现在好不容易轮到我请一回,请你吃顿好的,那不是应该的嘛!”
江宁看他这副认真的样子,折中道:“那这样,就点酸菜炖排骨和辣椒炒肉,至于红烧肉……下次,后面我来市里上班,你再请我吃,行不?
今天先吃这两个,再加个……炒茄子干,有肉有菜,齐活了!”
方荣一听他要来市里上班的话,眼睛都亮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真的?那太好了!行,就听你的…”转身对服务员更正了菜单。
交了钱票,两人回到桌子旁坐下时,沈越已经给他们的杯子里都倒上了热腾腾的茶水,方荣见状,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了句:“谢谢啊,沈同志!”
沈越对他笑了笑,态度平和:“不用客气。你们点了什么菜?这儿的招牌我记得是红烧排骨?”
“嗯,红烧排骨没了,就点了酸菜炖排骨,辣椒炒肉,还有茄子干。”面对沈越主动递来的话,方荣连忙回答。
菜还没上来,三人就着茶水先聊了起来。方荣性格是有些腼腆内向,尤其是在沈越这种气场强大的人面前,起初还十分拘谨。
但江宁和沈越都极擅言辞、又很懂得照顾他人情绪,江宁把话题引向方荣最熟悉的领域,市农机厂的日常工作这些
沈越话不多,但每次开口也都递出能让方荣接住的话头,态度平和认真,极大地缓解了方荣的紧张感。
“……是不容易,大型农机结构复杂,出的毛病往往也更棘手。”沈越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问道,“我听说你们厂和市机械厂,也有不少技术合作?”
“嗯,”方荣见沈越似乎真对这些事感兴趣,话匣子不由得打开了一些,“有好几个联合攻关项目。就拿最近正在试制的改进型播种机来说,
里面的核心齿轮箱,精度要求比普通农用机械高出一大截,光靠我们厂肯定不行,就得跟机械厂的精密加工车间合作。
前几天,我们车间还专门派了两个老师傅,常驻到那边。”
还真别说,这市里就是不一样,江宁听着,都觉得有意思,插话道:“你们厂合作的面挺广嘛,除了机械厂、农机所,其他的合作的项目也很多?”
方荣也笑了起来,带着点小小的自豪:“那肯定了!你想啊,市厂规模在省里不算小,生产任务和技术革新的压力都大,单打独斗哪行?得跟兄弟单位取长补短。”
沈越想起前几个月听到的,顺势接过话头,“我记得,跟农科所应该也有合作?”
“有,跟地区上农科所关系挺密切的。”方荣想了想,说得更具体了,“他们农科所经常搞新型号农机的田间试验和性能改良,我们厂就提供试验场地和技术支持。
我上个月还去了农科所的试验田跟过一次数据呢,长了不少见识……”
第664章 欠一个道歉
等到热气腾腾的饭菜被服务员端上桌时,饭桌上的气氛已经相当热络融洽,方荣已经放松了下来。
江宁这个表哥,虽然看着气势强大,但还挺随和,懂得也多。
大家动起筷子,一边享受着扎实美味的北方家常菜,一边继续刚才未尽的话题。
吃着吃着,方荣才猛的想起刚才被技术话题带偏了的正事,连忙放下筷子,“光顾着聊了,江宁,你刚才说来市里……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江宁夹了块炖得入味的排骨,说道:“我打算进农机所,王研究员已经帮我打了报告,先以借调的形式让我过去参与。”
“农机所?!”方荣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这是大好事啊!而且他们有几个项目就在我们厂进行性能测试呢,说不定到时候咱两又能凑一块儿干活了!”
他是真心为好朋友感到高兴。江宁技术强,脑子活,肯钻研,也更有闯劲,农机所无疑是更能施展他才华的广阔天地。
但高兴过后,想到是借调,毕竟不是正式的调动,意味着不稳固,存在变数,随时可能被退回原单位。
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赶紧说道:“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周主任前段时间,又提起你了,还特意让我给你带话。
说你要是愿意来我们厂,随时欢迎!当初谈的条件全都不变。”
方荣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我知道农机所发展前景更好,更适合你。就是……也算是多条路,多个选择。
不过我相信你,凭你的技术水平去了农机所,肯定能脱颖而出,稳稳留下来的!”
江宁知道方荣是真心实意为他考虑,周主任那确实是不错的后路,笑道:“嗯,周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也麻烦你替我谢谢他。
农机所这边,我会努力把握机会的。谢了,兄弟!”
“嗨,跟我还客气啥!”听到江宁那句“兄弟”,方荣脸上的笑容更加厚实灿烂了,开心地举起手边的茶杯,声音都跟着洪亮了几分:
“来,咱们三就以茶代酒,碰一个!提前庆祝江宁你去农机所,祝你前程似锦!”
“好!”
“祝鹏程万里。”
三个茶杯在空中碰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各自饮下一口热茶。
放下茶杯,江宁接着刚才的话题,“我明天打算去王研究员家一趟,详细问问借调的进展,你要不要一起去?”
“行啊!”方荣几乎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率帮不上什么忙,但江宁开口了,肯定得去陪着。
“正好我也挺久没见王叔了,该去拜访一下。那明天……什么时候?”
江宁想了想:“中午应该在所里,下午吧!明天下午六点,我两来接你,一起过去。”
“成!那就说定了。”方荣爽快地应下。
一顿饭很快就接近了尾声,三人起身离开,沈越先把方荣送到了他住处的附近巷口。
看着方荣走远,车子才调头,朝着大市街驶去,回到屋里,烧了一天的火炕温度已经降下来不少,屋里显得有些清冷。
江宁站在炕边,看着沈越一进屋就忙碌起来,先是重新把炕烧旺,接着又接了半盆凉水放在离炕不远的地上,增加屋里的湿度,然后又出去接水伺候着他洗漱。
等一切都妥当了,沈越才开口说道:“今晚你就在这屋睡吧,炕烧热了。我在旁边那间,有事你就喊我。”
“嗯。”江宁点了点头,脱了外衣坐到热乎乎的炕沿上。
沈越却没立刻离开,而是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个王研究员……和方荣他们家很熟?”
“嗯,方叔和王研究员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交情很深。上次方荣结婚,王研究员单位有事走不开,但他爱人和女儿都去了。”江宁随口答道,也没多想。
沈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把具体的人对上号,便不再纠结这个,接着又问:“那明天去人家家里拜访,需要准备点什么礼物吗?
烟酒?还是别的?我去准备?”
“不用那么麻烦,王研究员不抽烟,酒也只是偶尔小酌。买几包他家里人喜欢吃的糕点就行。具体买什么,明天路上看看再说。”
“那……也行。”沈越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他站在原地,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目光在江宁身上停了停,又移开,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冷不冷?被子够厚吗?要不我再去拿一床?”
江宁看着他这副明显在没话找话样子,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地笑道:“沈越,你到底想干嘛,嗯?别在这儿东拉西扯的。”
被这么直白地戳破,沈越脸上的镇定瞬间有些维持不住,抿了抿唇,最终眼中的犹豫和躲闪褪去,目光坦然地迎上江宁的视线。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艰涩,“我……想为上次赵景铭那件事,正式向你道歉。”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江宁,里面充满了愧疚和认真:“那晚……我对你说了很多很难听、很过分的话。对不起,江宁。是我混蛋,我不该那样污蔑你。”
那晚激烈的争吵,那些口不择言的伤人话语,就像一颗尚未清除的地雷,埋在两人之间。
不提,或许可以暂时相安无事,一旦提起,江宁很可能再次被勾起怒火和伤心。但他不想就这样蒙混过关,假装事情已经过去了的假象。
他做错了事,说了不可挽回的、深深伤害了江宁的话,这是事实。他欠江宁一个正式、诚恳的道歉。
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徘徊煎熬了很久。
“那些……混账话,都不是我真心的。”沈越看着江宁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承认,我是很爱吃醋,心眼还小。
看到你跟别人走得近一点,心里就跟火烧了一样,酸得冒泡。
但我从来没真正怀疑过你跟其他人有过什么,从来没有!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第665章 爱的患得患失
沈越深吸一口气,继续剖白:“是我的……问题。我想占据你每一天,占据你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我想让你只看得见我一个人……
我知道这不现实,也很自私。而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丝近乎脆弱的迷茫和自嘲:“你实在太好了,江宁。好到……很多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看着你跟别人谈笑风生时。
我都会忍不住想,自己……可能真的配不上你……”
沈越这个人,出身虽非大富大贵,但家庭和睦,父母兄长疼爱,底下跟着他混饭吃的兄弟更是对他唯命是从,忠心耿耿。
年纪轻轻,就在危机四伏的灰色地带,硬生生凭借手腕和一股狠劲,闯出了一片令人侧目的天地,打下了丰厚基业。
这造就了他骨子里的极度自傲与强大自信,习惯了掌控一切,更习惯了被仰望和依赖。
仿佛世间无难事,一切尽在掌握。
可唯独在江宁这里,在这段他投入了全部真心的感情里,那份自信轰然崩塌,他爱得极深,爱得炽烈,却也爱得患得患失。
内心深处更是盘旋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不安。
在他眼中,江宁实在太过优秀,近乎完美!除了那张俊美得过分惹眼的脸庞,这个人就足够的耀眼。
聪明敏锐,洞察力强,有时却又会流露出一种不设防的迷糊和近乎天真的赤诚,让人既想护着,又忍不住被那份纯粹打动,心生向往。
他性情温和,骨子里却有股韧劲儿,遇事儿不怂,更能站出来将责任扛在自己肩上,这样的担当,对沈越这种见识过太多推诿软弱的人来说,有着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
家世足够好,而且自身足够优秀,以知青下乡却凭着真本事进了农机厂,一次培训就让市厂和农机所都抛来橄榄枝……
这些一个个闪闪发光的特质,都毫无保留地叠加在了江宁一个人身上。
“在我眼中,你就该被大家仰望、喜爱,值得这世间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阳光,掌声,坦荡的前途,安稳幸福的生活……”沈越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而我……身处泥泞不堪的浑水里,我拥有的财富和势力,都处在灰暗里,见不得光。未来更是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踩进深渊。”
他提到了王雪晴的预言,那悬在头顶的巨石:“从知道今年这场大祸后,我每一天都在挣扎,我不是没想过跟你坦白,但我……不敢。
我身边还藏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叛徒,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我两真正的关系,我怕他把你暴露给那个背后的人。
更怕,即使不知道,万一你跟我接触多了,会不会也进入对方的视线里,成为目标……我怕得要死,怕牵累到你,牵累到你外公一家。”
“和你分开、冷落你的每一天,对我都是煎熬。理智告诉我应该放手,可我的心……它不听。”沈越痛苦地闭了闭眼睛,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挣扎,
“不管你相不相信,那段时间,我并没有派人去跟踪你和赵景铭。
你们去滑雪……恰巧我一个手下看到,回来当闲话说了几句,才传到我耳里。那晚……那些捕风捉影、污蔑你的话。
也是因为嫉妒、恐惧、还有想把你推开又舍不得,全被冲昏了头脑……”
还有一个更深层、或许连沈越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原因:在这段感情里,他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合理”引发争执的借口。
江宁性格本就温和包容,而沈越,抛开感情上的患得患失,本质上同样是一个非常清醒、理智且善于权衡的人。
在生活上对江宁更是无底线、无原则地迁就,对方想做什么,兴趣爱好,他都尽力去适应和满足。
就连两人意见相左时,只要不触及沈越的醋点,他往往是最先妥协、主动寻求解决方案的一方。
因此,两人在一起时,算是异常地和谐融洽,唯一能点燃战火的,就是沈越那过于强烈的占有欲引发的吃醋。
这种深层次的行为逻辑,它混杂在强烈的爱意、不安和外在压力之中,共同促成了那次伤人的爆发。
“对不起,江宁。”他重复着道歉,目光一瞬不瞬地紧锁着,“我知道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根本抵消不了对你的伤害。
谢谢你还能回来,愿意给我机会,现在可以不原谅我。我说了我会改的,后面……我会用事实说话,用行动来证明。
你可以考察我,多久都行,看我是不是真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一直安静聆听、垂着眼的江宁,忽然有些慌乱地侧开了脸,想要掩饰什么,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一滴水珠,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江宁身前的被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颜色更深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江宁重重地咬着下唇,拼命地想让自己想点别的,想今天和方荣吃饭的高兴,想任何其他的事……但还是没办法控制。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清晰的浮现,沈越冰冷绝情的话,漠视和疏离的态度,还有陌生的背影……
每一个细节都如此地清晰,那些伤人的话,他依然耿耿于怀,一直都没有忘记……但有太多的场景涌入,无意中提过的糕点、杂志,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桌上。
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把他护在身后,明明都没做过多少家务,会给他洗衣服、刷鞋子,学着做饭,收拾房间……
而这个骨子里那么骄傲、掌控欲极强的男人,居然红着眼眶,用近乎卑微的语气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江宁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低垂着头用手遮住了脸,仿佛这样看起来他就没那么狼狈。
可瘦削的肩膀还是微微颤抖着,还有从指缝间泄露出压抑不住的、细微吸气声也泄露了他的情绪。
第666章 论迹不论心
沈越几乎是半跪在江宁面前,一时间脑子一片慌乱,心脏更是像被钝器重重击打,闷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宁很少在他面前真正示弱,更极少流露出这样全然无助的脆弱模样,此时每一滴眼泪都灼烧着沈越的心脏。
他后悔了,他悔不当初,更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那个做出愚蠢决定的夜晚,狠狠扇醒自以为是的自己。
他最爱的人,最想捧在手心里、用尽一切去保护的,却偏偏被他用最伤人的方式,亲手推开了。
那一晚他口不择言说出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回旋镖,一下下精准地扎回到了他自己的心上。
让他痛彻心扉地品尝到了什么叫作自作自受,追悔莫及。
手忙脚乱地抓过柜子上干净的纸巾,想要替江宁擦去脸上的泪痕,“对不起,是我该死……是我太混账……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小宁,你别……别这样……”
眼泪流出来后,那股堵在心口的郁气和藏存的伤心,似乎也随之发泄了出来,江宁感觉情绪已经开始逐渐冷却。
避开了沈越伸过来的手,扯过纸巾,胡乱地擦了几下,看着沈越依旧凑得很近、写满了焦急的脸,“走开,别碰我。”
“好。”沈越的手僵持在半空,又缓缓地垂在身侧,视线慌乱地扫过旁边的水杯,像是急于想做点什么来弥补,“要不要……喝点水?”
“不想喝。”江宁拒绝得很干脆,目光甚至没有在沈越脸上停留,而是有些飘忽地落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墙面、家具、窗户……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流淌,每一秒对沈越来说都像是凌迟,过了好几秒,终于从那巨大的心痛和慌乱中找回一丝理智。
僵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但目光始终锁在江宁身上,“对不起……之前,是我魔怔了,自己一直在那钻牛角尖。
你……对我的好,你得爱意和迁就,还有那些付出,我都能感受得到,也都记在心里。
是我不够好,也不够自信。总觉得自己一身麻烦,怕牵连你,怕给不了你安稳……却独独忘了,应该对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有更多的信心。”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望进江宁眼底,做出承诺:“这是我这辈子犯过最愚蠢的错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对不起!”
江宁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没有动容,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也更让沈越心慌。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就在沈越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重压时,才缓缓开口:“沈越……这是最后一次。这次我相信你的保证。
但,如果……再有下一次,不管你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
“好!我记得了!”沈越几乎是立刻用力点头,语气郑重,眼神更是坚定,“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如果做不到,就让我死……”
“行了。”江宁直接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毒誓,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发誓要是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对于这种誓言,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此刻,他心里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有释然吗?或许是有的。
这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由沈越亲手筑起的冰墙,似乎随着这番剖白和承诺,松动了一些。
他承认,他真的很爱沈越。爱到有时候午夜梦回,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宽容,更懂事一点?
论迹不论心,若真论心,世间无完人。
可他还是忍不住贪心地希望,自己会是这个例外,而沈越,也能成为那个违背常理的例外,可终究大家都不能免俗。
而刚才他的话,不仅是说给沈越的警钟,同时也在心里给自己划下了一条绝不容逾越的底线。
如果沈越再越界一次,那么无论多痛,多舍不得,他都会亲手斩断这一切,绝不留恋。
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也暂时懒得跟眼前这个家伙多说一个字。
“有点晚了,”江宁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点驱赶的意味,“你快回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越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多说多错,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好,我马上就走。不过……我还有东西要拿给你,很快的,好吗?”
不等江宁回应,就快步走到墙角那个紧锁着立柜前,打开了柜子开始往外搬东西。
先是三个大皮箱,接着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红木小箱子,最后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深蓝色粗布袋子。
江宁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搬到炕上,摆放在自己面前。
先是打开了其中一个大皮箱,只见皮箱里,整整齐齐、满满当当地码放着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
接着又打开了那个红木小箱子,里面同样是满满当当的金条,一根根黄澄澄的,将小小的箱内都映照得一片金灿。
“这三个箱子里都是现金,一共十二万。这箱金条总共有50根,每根一两。还有这些,”沈越把一大叠的文书从袋子里拿出来,“都是是房契和地契。
除了镇上、市里,还有周边几个我觉得不错的地方,也都买了几处院子和地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宁带着惊讶的脸上,继续解释道:“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是我个人的积蓄和置办的产业。以后……就都给你了。
后续的罚款,还有流动资金,我都已经提前单独拿出来了。这些所有的都是给你的心意。”
江宁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看着这大堆财富,抬眼看向他,语气硬邦邦的,“就算你给我这些,也不会原谅你。”
沈越没有失望,反而因为江宁有些赌气的话,心里稍稍缓了口气,眼中的心疼与愧疚并未减退,轻声说道:
“我明白。我没想过用这些东西,来交换你的原谅,那太轻贱你,也轻贱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们可以慢慢来,等你看到我真的改好了,再决定要不要原不原谅我,也不迟。”
他凝视着江宁,目光深邃、专注:“这些,早就想给你了。不是什么补偿,也不是让你替我保管,就是给你的。
是我的一份诚意,也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都行,随你高兴。”
第667章 南方的水果
“给我?”江宁微挑了挑眉,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挑衅和疏离,甚至有点找茬的意味,“行啊……那我明天就直接回阳市。”
沈越心里又软又疼,顺着他的话,带着点讨好,却又透着一股认真的自信,“好,那你就先回阳市。
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全都处理完了,就立刻过去找你,在那边扎根。而且……”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王雪晴说过,我以后……会特别、特别有钱!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的那种。
会有很多家公司,还会搞什么……上市?反正一大堆我听不太懂的词,但意思很明白,就是我将来,会有很多、很多的钱。”
他对自己在商业上的敏锐嗅觉和赚钱能力,有着近乎本能的自信,图他钱?
巴不得江宁真能图他这个!如果能用金钱筑起一道坚固的堡垒,将他的小宁护在里面,那他只会更有动力去赚钱。
“我以后……都会听你的话的。我赚钱很厉害的,真的。我向你保证,我会努力去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全都交给你管。
好不好?”
“别画饼了。”江宁轻哼一声,但语气已经软和了许多,“这些东西你先好好收着,等回了镇上……回去再给我吧!”
“好,那到了镇上再给你。”沈越从善如流地应道,麻利地将小箱子和大皮箱重新锁好,又一一搬回那个厚重的老木柜里。
落了锁,转过身看向江宁,眼神温柔:“那……我先回隔壁房间了,晚了,什么都别想,你好好休息,晚安。”
“嗯。”江宁低低地应了一声,看着沈越抬手关了灯,又仔细地将门带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宁躺在炕上,睁着眼睛,在浓稠的黑暗里望着头顶那片光秃秃的、什么也看不清的天花板。
再回想刚才自己控制不住掉眼泪的事,脸上还是觉得有点发烧,玛德……怎么会那么丢人。
脑子里各种念头纷乱地转着,一会儿是沈越懊悔痛苦的脸,一会儿是那大皮箱里的钱,一会儿又是两人过去相处时的点滴……
直到快11点多,疲惫才终于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将他拖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两人默契地都没提昨晚的事,在街边一家热气腾腾的小店,一人吃了一碗汤浓肉烂的牛肉面。
热汤下肚,驱散了晨起的寒意,也让人精神了不少。
虽然最致命的危机已经度过,局面初步稳住,但后续还有许多收尾工作需要商议和安排。
吃完面,沈越便带着江宁朝他们平时议事的那个小院走去,到了正厅门口,转过头看向落后几步、明显打算四处转悠的江宁,主动邀请道:“走吧,正好你也可以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江宁却直接拒绝了,“算了。有我在场,他们有些话……反而不太方便。等你处理完了,再把重点告诉我就行。”
沈越略一思索,等下要商议的,有一部分是沾染了黑暗面的具体操作,江宁听了,确实没什么好处,还可能带来一些潜在的风险。
他点了点头,“行,那你在外面稍等会儿,别走远。等下程东应该会跟唐宋一起过来,到时候让他陪你在这附近四处转转。”
江宁听他这安排,有点哭笑不得,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不用特意安排个人陪着,你快去忙你的正事吧,别耽误了。”
“嗯,那你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我尽快。”沈越拉了下他的手指,便转身进了屋里。
江宁慢悠悠地踱到院墙边一个快化掉的小雪人那,其实进去不进去的,都没什么区别,屋子里胖子他们聊的内容他听的是一清二楚。
没过几分钟,院子外就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唐宋和程东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进来,三人寒暄了几句,唐宋就进去了。
门一关,程东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都透着股雀跃劲儿,“哎呀妈呀!今天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又得跟着一块儿被关里头了。
你是不知道,那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每次我这脑壳都嗡嗡的,跟要炸了似的!”
江宁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至于嘛你,说得跟上刑似的,那你就在外面待着呗。”
“哎!越哥不准啊!”程东一撇嘴,脸上带着点委屈,接着话锋一转,就拉着他往外走:“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了。你吃早点没?
我请你吃牛肉面去?就前面路口那家,我跟你说,那肉炖得,绝了!又烂又香,汤头也浓,保你吃了还想吃!”
“刚吃过,不过走呗,正好我也吃得有点撑,出去透透气,顺便陪你坐坐。”
“那敢情好!”程东高兴地应着,两人说说笑笑地朝着巷子外走去。
他们出来时也才十点多,吃完东西也没急着回去,就在附近卖苏联商品的店铺转了转,还玩了一会雪,直到都快一点了,两人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而小院里,沈越他们的商议也接近尾声。
胖子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脖子,“那大体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啊,下午还有点事,得赶回镇上。”
坐在他对面的小三朝他挥了挥手。
一直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要点的唐宋,突然抬起头,叫住了胖子:“胖子,你等会。”
“咋了,宋哥,还有事啊?”胖子回过头。
唐宋把手里将笔记本合拢,才继续说道:“宁哥这次从南方回来,给大家都带了些稀罕的水果。明天正好元宵节,越哥的意思,大家都分一分,过个好节。”
“真的?啥稀罕水果?”小三立刻来了兴趣,激动的凑了过来。
沈越和小五那边关于几条受损运输线恢复的细节也聊得差不多了,听到唐宋提起这事,接过话头,“嗯,江宁特意给你们带的,有两大筐,一筐是蜜柚,另一筐是橙子。个头大,品相也好。
咱们自己人,还有底下跟着的核心兄弟,每人都分一份,算是……一点心意。”
“柚子和橙子?!”胖子和小三眼睛瞪圆了。
这可是正经的南方水果,在这天寒地冻的北方,尤其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绝对是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东西了!
小五也顾不上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几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意外之喜吸引。沈越一挥手:“东西就在隔壁厢房放着呢,走吧!”
第668章 全部身家都给他
来到旁边的厢房,一推开门,一股清新混合着阳光的浓郁果香扑鼻而来,屋子中央,放着两个半人高的大箩筐。
一筐是个头饱满,水灵灵的橙子,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像一大筐小太阳,看着就让人暖洋洋、甜滋滋的。
另一筐则是体型更大的蜜柚,同样个个饱满匀称,还有柚子特有的清香混合着橙子的甜香,构成了这满屋诱人的气息。
小五深吸了一口气,那清甜的气味直冲肺腑,精神都为之一振了,随手拿起一个橙子掂了掂,半开玩笑道:
“这水果……也太好了吧?这时候能弄到这么多还这么新鲜的橙子,可不容易。
啧,啥时候我也能摊上一个这么贴心又实力雄厚的对象啊?”
“那估计没戏!”胖子在一旁跟着哈哈笑起来,接着正色道,“这大老远的,还惦记着咱们,宁哥真够意思!
越哥,回头一定得替咱们跟他说一声,这份心意,大家都记在心里!”
小三、小五也跟着附和,沈越站在一旁,心里那点存心炫耀的心意,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还是故作沉稳地说道:“行,话一定带到。都别光看着眼馋了,算算人头,都分了吧。”
几人开始清点人数,算上沈越他们几个,核心兄弟一共二十四人,柚子够多,每人能分到一个还富余七八个,橙子也是每人一兜。
浓郁的果香味儿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小三实在没忍住,摸出随身带的小刀,掰下一小瓣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唰地瞪大了,嘴里含糊不清地惊叹:“妈呀……这南方的水果咋那么带劲?!又甜,水分还足,甜滋滋的都不齁嗓子,绝了!
来来来,哥几个都尝尝!”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把那个橙子分成几瓣,挨个递给旁边的唐宋他们。
大家也没客气,接过来尝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脸上瞬间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水灵吧!这汁水在嘴里‘噗’一下就爆开了,又爽口又润!”小三咂吧着嘴,意犹未尽。
胖子则是一脸感慨:“这怕是我吃过最得劲的橙子了,以前那些跟嚼棉花似的。”
“说得跟你吃过多少好玩意儿似的!”小五笑着怼他,自己也忍不住点头,“不过说真的,这南方的橙子咋能长这么好?甜得透亮,一点都不腻人。”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唐宋细细品味着,想了几秒,分析道:“应该是南方热,光照时间长,昼夜温差也可能大,水果积累的糖分就多,口感自然好。”
“还是我宋哥有文化啊!”小三又掰开一个橙子,深吸一口那沁人心脾的果香,“光是闻着这香味儿,都觉得心里舒坦!”
很快,小三、小五和胖子提着分给自己和手下兄弟们的那几大兜水果,乐呵呵地跟沈越和唐宋告辞,各自忙活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唐宋利索地把属于沈文龙、东子等另外七八个兄弟的那几份水果仔细收好。
再联想到沈越刚才说“话一定带到”,不由得笑了笑,打趣道:“家底这是……全送去了?”
这事唐宋门清。作为沈越最信任的左右手,后续打点关系、缴纳各种罚款的具体数目,以及需要的流动资金预算,都是他一手核算的。
而且为了平息这场风波,光是疏通打点和罚款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些钱沈越没让小三他们任何人分担,全是他一个人扛了下来。
再扣除掉他核算中维持基本运转和必要进货的那部分预留资金,昨天给江宁的那十二万,还真是沈越的全部家底了。
沈越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就很平常的一件小事。
唐宋看他这副样子,好奇心更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你两,这是和好了?”
沈越闻言,手上翻页的动作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和沉郁,摇了摇头:“没有,他还没原谅我的。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唐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又觉得好像也在情理之中,以江宁过于重情的性子,是不可能这么快就释怀……
“那你还……”他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带着点感叹,“啧,好男人啊!”
对于好兄弟这种接近净身出户,把钱全给了还没和好的对象,唐宋没多评价什么。
他是在这片黑土地上长大的,从小听的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男人在外打拼,把钱交给家里管着、给媳妇花,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虽然沈越和江宁他两的情况有点特殊,但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把家当给自己认定的“内人”,没毛病。
更何况,沈越是什么脾气他更清楚,认定的人和事,向来是不计代价的。
“他很好。”沈越合上手里的本子,目光比刚才柔和了很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而且,赚钱本来就是为了花的。”
江宁这次能回来黑省,进市农机研究所固然是有前途,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为了他们这段感情。
从温暖富庶的南方,再次踏入这冰天雪地的北方,远离亲人就为了他,这份妥帖的心意都让沈越动容,也更让他愧疚和心疼。
他不能让江宁跟了他一场,到头来除了折腾和风险,什么都没落下。
虽然他很清楚江宁自己有本事,甚至可以说……根本不缺他这点钱,但这是他能给的心意,是他想给的保障。
他就是想要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所有好的东西,全都捧到江宁面前。
钱是最直接,也是最实在的一种。
“得,以后看来是没法再随便‘吃大户’了!”唐宋一看沈越脸上那不值钱的笑,就知道这肯定是又想到江宁了,有些没辙开玩笑道。
沈越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滚蛋!别跟东子那小子学得油嘴滑舌。”顿了一下,也带着玩笑般的回应,“不过,大的物件得精打细算,但喝顿酒的钱,你越哥还是供得起的。”
第669章 确定去农机所
等江宁和程东回来的时候,屋子里的沈越和唐宋两人,还在那快速地交换着意见。
程东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立刻撇了撇嘴,“看吧,我就说他俩肯定得弄到现在,幸好咱俩没傻乎乎的回来,要不然得无聊透了。”
江宁对此早就习惯了,沈越的事情多,又是领头的,很多事都需要他亲自把关、定夺。
不过这早上是他在等沈越商议要事,到了傍晚,则变成了沈越等着。
下午六点多,天色早已擦黑。沈越和江宁接到了方荣,车子便朝着王研究员家所在的街道驶去。
到了那条略显老旧的街道口,沈越侧头看向他两,说道:“上去吧,我八点半准时过来接你们。”
指了指街对面一家亮着灯的商店,“我去那边找个地方坐坐,不用急,你们慢慢聊!”
七十年代,物资并不充裕,客带客的情况比较少见,而且随意带着人去别人家,在很多讲究的人看来,是有些失礼和唐突的行为。
江宁又叮嘱了几句:“好。那你自己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喝点热茶,别在车里傻等,冻着了。”
“放心!我又不傻,肯定找有炉子的地方。”沈越朝他笑了笑,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调转车头。
江宁和方荣手里都提着东西,两瓶水果罐头、两包糕点和一兜苹果,在这年月算是比较体面又不是太扎眼的礼物了。
走到一处独门小院前敲了敲院门,没过多久,开门的正是王研究员,大概是刚下班回到家不久,身上还穿着厚实的工装。
“是小荣和小江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这风跟刀子似的,冷得很!”王研究员热情地侧身让开。
目光在江宁脸上停留了一下,笑意更深,“江宁,你可算是从老家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王叔!”方荣先叫了一声。
“还好,不算太累。王叔,这次来打扰您了。”江宁一边礼貌地说着,一边和方荣进了院子。
“打扰什么!没事就该多来叔这儿坐坐,咱们搞技术的,凑一块儿多探讨探讨,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王研究员笑呵呵地领着他们往屋里走。
两人进了正屋,屋里烧着炉子,暖意融融。江宁将手里提的东西递了过去:“王叔,一点小心意,给您和阿姨拜个晚年,祝您二位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旁边的方荣也连忙把东西自己递上,有些腼腆地跟着说:“王叔叔,过年好!”
“哎呀,你们两个小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下次别那么客套!”王研究员还是接过了两人手里的东西,顺手放在了客厅的方桌上,
“快坐快坐!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别拘束!”
这时,从厨房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正是王研究员的爱人,笑着招呼:
“小荣来啦?小江也一起来了?!快坐啊,晚饭马上就好了,今天就在家里吃,可不许走啊!”
“阿姨好!麻烦您了!”江宁和方荣连忙起身,恭敬地问好。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聊着,我再炒个菜就好!”阿姨笑呵呵地说着,又转身回了厨房。
晚饭是地道的家常菜,但有菜有肉,算是非常丰盛了,两夫妇十分热情,不停地给方荣和他夹菜,聊的也都是家常和年节趣事。
饭后,几人捧着热茶,又闲聊了一阵,看看时间差不多,王叔对他两说道:“走,咱们上楼到书房聊,那里清净些,说话方便。”
两人跟着上了二楼,王研究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多了几分正式和认真,直接切入了正题:
“小江啊,关于上次在信里跟你提的,借调到我们所里的事,你这边……考虑得怎么样了?心里有个准谱了吗?”
江宁立刻坐直了身体,“王叔,我这边已经考虑清楚了,打算就这一两天,先跟我们车间的林主任汇报一下这个事情。
最近车间里也没什么活,时间上没问题。”
王研究员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也明显放松了下来,连连点头:“好!好!不瞒你说,我可是在段老面前打了包票的,说你技术底子那是没得说,而且脑子活,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一直窝在镇农机厂,确实是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从书桌抽屉里翻看了一下文件,继续说道:“既然你这边意向明确,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所里的申请,年前就已经批下来了。
明天我一早到了所里,就会让人事科的同志把借调函发出去。你呢,回去之后,可以私下先跟林主任通个气,把情况跟他说一说。
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也方便他后续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估计元宵节过后,最多……三天,这函就能送到你们厂里。”
“具体需要你这边准备的材料,”王研究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的纸条,递给他,“主要是这几样:你们厂出具同意借调的证明,这个等函到了,林主任那边自然会办,你本人的户口本……”
江宁仔细地看了看,上面清楚的罗列了四五项,“好的,我都记下了。会尽快把这些材料准备好。”
“嗯,”王研究员满意地点头,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小江啊,来了好好干!这个项目挑战确实不小,但意义重大。真要是做成了,不仅对你个人是个极大的锻炼和提升,
对咱们省里、甚至全国的大型农机自主研发,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所里上下都很重视,我也相信你的能力!”
王研究员也很务实,补充道:“来了所里之后,你先跟着项目组的其他同志一起,先熟悉熟悉情况。生活方面不用担心,所里可以提供临时的宿舍,吃饭就在所里的食堂。
待遇方面,按借调人员的统一规定来,算下来应该比你之前在镇上要高一些。
等你在这个项目里站稳了脚跟,表现得到了认可,后面无论是转正留在所里,就都好操作了。”
对方说得诚恳,安排得也周到,显然是真把他当自己人。
江宁再次郑重地感谢:“行,那就一切都按您说的办。谢谢您,王叔,为了我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第670章 无法接受的心意
“哎,这话说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王研究员笑呵呵地说道,“大家都是为了咱们国家的农机事业添砖加瓦嘛!”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趣事和展望,江宁看时间差不多,便带着方荣起身告辞。
第二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一大早,江宁便准时回到了阔别近一个多月的镇农机厂上班。
还特意带了些阳市的特色糕点,酥皮点心、核桃酥什么的,给车间的每一位同事都分了一份,“一点家乡的特产,大家都尝尝,新年新气象!”
“谢了兄弟!还惦记着我们!”
“好小子,你这一去快一个月了吧?你们那有啥新鲜玩意的儿?”
……
车间里工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江宁一边分发,一边笑着回应:“都差不多,也挺热闹,不过家那边没咱们这冷,天天都是大太阳。”
“对了,你的年货还在财务部周姐那儿替你收着呢,一点没少……”
吃了一会,江宁就叫上陶盛一起,先去了厂部办公室销假。
办完手续,同样给厂办、人事科、工会还有财务部这几个常打交道的部门,都送了一盒阳市的特色糕点。
“江师傅太客气了!谢谢啊,还想着我们!”
“元宵节快乐!”
……
“客气什么,一点心意,祝大家节日快乐!我们先走了啊。”
负责发放年货的周姐见到他,笑容满面:“小江回来啦?就等你呢!来,这是你1月份的工资,按你请假的天数扣了一些,发了28块。
还有今年的年货,都在这儿了,我给你保管得好好的!”
周姐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江宁道了谢,打开网兜一看,今年的年货和去年差不多:8斤白面,4斤冻起来的猪肉,一瓶白酒,一包白糖、粉丝还有肥皂和牙刷等日用品。
厂里的效益不错的,发的年货大方又实在。
借着年节,下午下班,他便跟着张栋一起到了自行车棚,把提前备好的年礼递了过去:
“哥,上次回去得匆忙,都没来得及给你和姐拜个年。这是我从老家那边带回来的一点心意,算是迟到的年礼,你别嫌弃。”
张栋看着袋子里小孩的衣服和玩具这些,连忙摆手,脸上满是不赞同:“你这小子,又整这么贵的东西,快拿回去!这次说啥也不能收!咱不兴这个……”
两人在自行车棚边上,你来我往地推让了好几个回合,张栋实在拗不过,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东西,“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了!谢了啊!”
“别客气,应该的。你路上慢点!”江宁笑着目送他骑车离开。
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虽然昨天才跟家里通过电话报了平安,但想着过节,江宁还是打算再打个电话问候一声。
登记好街道上的号码,等了一会儿,听筒里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小宁啊?是外公!”江老爷子中气十足,透着喜悦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背景里隐约还能听到两个表弟的声音,“这个点……才下班吗?”
“外公,是我。刚下班没多久。想着今天过节,给你和舅舅、舅妈,还有小舅舅,澄澄、小辉都问个好,祝你们元宵节快乐,热热闹闹!”
“哎!快乐快乐!咱们都快乐!你也快乐!”外公乐呵呵地连声应着,随即关切地问,“今天过节,单位食堂里有没有供应元宵?你吃上了没?”
“吃了,食堂中午就有,还是芝麻馅的,料挺扎实,特别香,我吃了好几个呢!”
其实食堂的元宵就是应个景,皮厚馅少,味道很一般,但此刻却仿佛真的尝到了这份节日的甜糯和温暖。
“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黑省那边可比咱们这儿冷多了,棉衣棉裤都得穿厚实……”
接着,小舅舅和江辉也轮流接过电话,除了叮嘱他多注意安全、祝他节日快乐外,还提到今天大家去逛了百货大楼。
给他也挑了一些东西,明天一早就去邮局寄过来,让他等着收“惊喜”。
最后,都快要挂断时,外公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小事,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就你坐上火车的第二天,景铭那孩子回来探亲。
昨天还来家里坐了坐,问了你具体的情况,特意带了份礼物。”
赵景铭?
江宁心里微微一动,上次两人已经将话挑明,算是闹得很不愉快,不说形同陌路,至少对方应该会避开与他相关的一切才对。
所以……他前脚刚离开阳市,赵景铭后脚就回来了?
但为什么还去家里打听他的情况,还留了礼物?是还没放下,还是其他的原因?
江宁一时也难以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跟赵景铭有过多的情感牵扯。
无论是赵景铭对原主尚未熄灭的心思,还是别的什么,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不必要的麻烦和负担。
然而,两家的情分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他实在没有办法完全无视与赵家的联系,那未免太过冷漠……
“那还真是不凑巧,他在部队一切都好吧?”江宁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位普通的故友。
外公说道:“挺精神的,到底是部队里锻炼人,如今说话做事都稳当妥帖,心性也成熟。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以前你俩最要好,总在一块儿玩,一起看书,一起做作业……”
“是啊,时间过得是挺快。一转眼,都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了。”江宁顺着了说了两句,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
“外公,外面天冷,你快回屋吧,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好,工作也顺手,你千万别担心。”
听着外孙对赵景铭这番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态度,江老爷子心里一时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庆幸江宁对赵家那小子没什么特别的心思。
还是该感叹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毕竟两人过去实在太过要好,外孙从小就像个小尾巴似的喜欢黏在老友的孙子身后,而赵景铭同样也一直护着外孙。
甚至在原主小的时候,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和超乎寻常的在意,都曾让江家人心里忐忑过。
第671章 再一次错过
而最早察觉到赵景铭对江宁那份青涩的情愫的,也是江家人,那时候,外公和二舅舅私下里也曾着急上火。
可又碍于江宁年岁尚小,对感情之事懵懂无知,他们既不能说得直白吓着孩子,又怕适得其反。
只能徐徐图之,想着等孩子再大些、更明白事理时再引导。
谁知,突如其来的风暴就将江家卷入,下放到了牛棚,这件事也就被无奈地搁置、深埋。
而老爷子就怕这个外孙心里其实也装着赵景铭,却因为顾虑家庭、担心不被接受,而不敢表露,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
江老爷子这辈子,经历过太多风浪。出身显赫,见识过世间繁华,受过牛棚的磋磨,看过太多战乱离散。
在他心中,什么世俗眼光、传宗接代,都比不上外孙活得开心、顺遂、平安喜乐来得重要。
至于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老爷子其实并不那么在意。感情的事,本就勉强不来,喜欢同性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古往今来,这样的人和事并不少见。
只要外孙自己觉得好,过得开心踏实,对方人品靠得住,能真心待他,也未尝不可!
“嗯,天是晚了,你也快回去吃饭吧,别饿着了。”外公的声音慈和依旧,将翻腾的思绪压下,“黑省那儿天黑得早,路上也有暗冰,你走路骑车都注意着点脚下,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家常,却又带着力量,缓缓说道:“小宁啊,你一个人在外面,但记住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遇到什么难处,都别怕。
也别总想着一个人硬扛,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有外公在,有你舅舅他们在,还有咱们整个家在后面给你撑着。
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想走什么样的路,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觉得那样开心、过得踏实……外公……都会支持你。”
这番话,说得含蓄,但那话语中透露的包容、理解和支持,却瞬间击中了江宁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他瞬间意识到外公他们一定是察觉到了赵景铭的心思,甚至可能……联想或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他和沈越?
然而,没有质问,没有反对,相反非常明确地告诉他:别怕,家里是你永远的后盾!你的快乐和安心,比什么都重要!
江宁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鼻尖也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意,说不感动是假的,那份来自至亲的全然接纳和理解,都让他很受触动。
在过去,虽然他一直想得都是,不管外公、舅舅他们最终能不能接受他和沈越,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
但今天外公给了他一个远超预期的答案,不是勉强接受,而是无声的洞察与了然,最后化作无条件的爱与信任。
他何其幸运!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竟能拥有这样好的亲人。
他眨了眨眼,故作轻松的说道:“我知道了,外公!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阳市那边早晚温差大,你们也一定要多保重身体!
至于我嘛,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会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吃好喝好,工作上也一定认真努力,绝对不给咱们江家人丢脸!”
电话的两端,隔着千山万水,流淌的却是能熨帖人心的暖语和亲人间真挚的关怀!
“好,好!你这么说,外公放心多了!那就这样,挂了啊!”
江宁放下听筒,脑海里还萦绕着刚才外公说的那些话,那份暖意仿佛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但与此同时,心里也在疑虑。
赵景铭那家伙……到底做了什么?是言行举止间流露出了什么,被眼光毒辣的外公他们察觉出来了?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阳市,同样是万家灯火团圆时,而且对于赵家来说,今天更为特殊。
一直常驻外地部队的赵父,以及在部队医院工作的赵母,难得同时赶了回来,一家六口齐聚团圆,本该是件天大的喜事。
客厅里,白炽灯泡照得屋里亮堂堂的,餐桌中间摆着一大碗白白胖胖的元宵,周围更是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浓郁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然而,整个客厅里的气氛却凝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程度。
赵奶奶端着最后一个鱼汤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沙发上脸色铁青的儿子、儿媳,叹了口气。
对坐在一旁、神情不安的赵欣然低声道:“欣然,去……叫你哥下来吃饭吧。这大过节的,一家人总得坐下吃顿饭。”
赵欣然刚想起身,坐在沙发上的赵父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材高大,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即使坐在那里也脊背挺直,不怒自威。此刻,脸上更是笼罩着一层寒霜,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叫他做什么?!不想吃就别吃!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少爷?耍脾气给谁看?饿一顿饿不死!”
旁边的赵母同样脸色苍白凝重,却试图维持住这个家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和平静,
“老赵,少说两句吧!今天毕竟是过节。欣然,去……给你哥盛碗饭,送上去。”
赵欣然正犹豫着该听谁的,赵父锋利的目光已经剜了过来,语气更加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许去!他不想吃就算了,还得全家人上赶着去求他、伺候他不成?
我看他就是皮子痒了,欠收拾!在部队里学的服从命令、严守纪律,都他妈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而造成这场家庭风暴的根源,根源全在于赵景铭。
他这次又是费尽周折才急匆匆赶回来的,满心期待能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可前脚刚踏入阳市,后脚就得知,江宁已经在前一天,踏上了返回黑省的火车。
又一次……错过了!
一次又一次!!
自从年少时那份懵懂却炽烈的情愫被家人察觉后,他似乎就陷入了一个恶性的循环,一个由至亲亲手编织的囚笼。
第672章 退伍
当年,她毫无防备地被强行送进军营,几年间,寄出的无数封信石沉大海,也收不到任何关于江宁的只言片语。
等好不容易探听到一丝消息,得到的却是,那个从小病弱、需要精心呵护的心上人,竟然要远赴苦寒的黑省下乡插队。
去年,他几乎是用尽了一切办法,向爷爷一再保证、恳求,好不容易才说通了家里,争取到了去黑省探望的机会。
却在临行前几日,被部队一纸紧急命令召回。
今年,又是如此。明明可以在过年前回来,却又被各种理由拖延,直到年后才得以成行,结果依旧是错过!
然而真正让赵景铭心态崩溃的,不仅仅是这一次次的错过和仿佛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
年前那场算是比较“轰动”针对江老爷子的抓捕行动,虽然后面不了了之,但街头巷尾的议论却从未停止。
赵景铭就是从这些零碎的风言风语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隐秘的细节,回来后更是暗中查访。
随着调查的深入,被隐瞒的残酷真相,也一点点在他面前拼凑成形,他的小宁,在他被迫离开的那些年里,过的非常地艰难。
林秀珍的“面甜心辣”瞒过了所有的人,原来江宁来他家吃饭,根本不是对方偶尔的疏忽,而是长期的苛待与忽视。
他可能经常挨饿!而最让他揪心的是,江宁竟然已经好多年都没有正经去医院看过病、开过药了。
而那个曾经他觉得只是工作繁忙、但依然深爱着儿子的顾明平,不仅纵容继妻对江宁的苛待,竟然截留了亲子的救命药物。
此外,关于江宁在学校里的遭遇,孤立、被排挤和冷眼相待……这些碎片,都组合成一幅幅令他心碎的图景。
也彻底击碎了赵景铭记忆中那个骄傲、明亮夺目,应该被所有人都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少爷形象。
只要一想到,在那段漫长岁月里,那个曾经在他身后软软地叫他“景铭哥哥”的瘦弱少年,竟独自承受着病痛、饥饿和冷暴力。
甚至,还要在自己亲生父亲那不动声色的算计里,艰难地挣扎求生,最终悄无声息地凋零……赵景铭的心就疼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强烈的愧疚、刻骨的心疼,交织着对自己当年无能为力的愤怒、对家人隐约的不信任与痛恨……种种激烈的情感,也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要结束这一切,回到江宁的身边去!
更受够了,只能通过那零星的电话或者妹妹转述的只言片语,去苍白地想象江宁的点滴生活。
这种悬在半空,令人挫败的无力感和恐慌,他一刻也忍不下去!
在这样的念头下,赵景铭做出了一个在惊骇、甚至可以说是自毁前程的决定:他直接向所在部队提交了退伍申请,态度坚决,动作迅速!
而这,也正是赵父赵母这次一反常态,心急火燎赶回阳市的真正原因,儿子的前程,乃至整个人生轨迹,眼看就要被彻底颠覆。
书房内,赵爷爷赵羡之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已经和孙子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该说的道理,该分析的利益,该陈述的后果,老爷子几乎都说尽了,他试图让孙子明白,退伍意味着什么。
然而,自己这个从小懂事的孙子,却像一块花岗岩又冷又硬,任他如何苦口婆心、痛心疾首,都岿然不动。
“……你非得把事儿做这么绝?搞得两家以后见面都尴尬,你才甘心,是吗?
你让爷爷这张老脸以后怎么去见你江爷爷?你想过没?”赵爷爷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里是深深的疲惫和痛心。
“爷爷,对不起!但……我已经想好了,想了很久……”赵景铭站得笔直,内心更是异常的冷静。
这个决定,并非完全是这几天冲动之下的产物,调回阳市,在江宁身边,这个念头早就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待合适的时机,通过正常渠道运作,最终选择回到阳市。
但这次,江宁在顾家真实处境的揭露,如同催化剂,直接打破了他所有的耐心和筹谋,时机不再重要,他只想用最快的方式,抵达他身边。
他爱江宁,不是对弟弟的爱护,是男人对心上人最滚烫的爱意!想拥抱他,想将他牢牢护在身后,想和他并肩走过往后漫长的每一天,一辈子!
他们曾挤在一个被窝里,夏夜的星空下,无人的小院,一起起分享过无数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和快乐,还有少年人莫名的淡淡烦恼。
这份羁绊,早已深刻入骨髓,融进了他的血液。
上次江宁那样直白的拒绝,他不是没听懂,那清晰划下的界限,都如同冰冷的刀锋,刺穿着他。
但他已经不在意了,甚至不在乎江宁是否需要或者接受他这样的守护和弥补,他只想遵从内心最强烈的呼唤。
去到江宁身边,哪怕……自己只能以一个“哥哥”的身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生活,确认他过得好,平安,就好!
只是,他时常会陷入一种奇异的迷茫和割裂感,脑海里交替地出现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幅是年少时,那个因身体不好不能吃冰、不能跑跳太久,却总是软软地拽着他衣角撒娇,想多玩一会儿。
或者因为他故意逗弄而气鼓鼓、需要耐心哄着,偶尔又会莫名其妙发脾气、需要他小心翼翼安抚的“小宁弟弟”……
那个弟弟鲜活、生动,是他记忆里最柔软的部分,他无数次为这个弟弟打掩护,记得小宁撒娇时弯起的眼睛,也记得对方偶尔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安静和忧郁。
可有时,眼前又会猛地闪过另一幅画面,那天在农机厂门口,惊鸿一瞥间看到的、长大后的江宁。
面容俊美得近乎耀眼,就像打磨过的玉石,散发着内敛而坚韧的光芒,却又如此地陌生,更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疏离。
两幅画面在他脑中时常交替、重叠,甚至有时会让赵景铭产生一种荒诞的割裂感:
他心心念念的小宁,和眼前这个强大独立,甚至光芒四射的青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第673章 重新追求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内的沉寂。
紧接着,门外传来赵欣然刻意放轻的声音:“爷爷,饭已经好了。妈让我来叫你和哥……咱们先吃饭吧?”
“……马上就来。”赵爷爷应了一声,看着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的孙子,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走吧,先去吃饭吧。”
——
关于工作调动的事,这大过节的提这事也不太合适,江宁就没去讨这个嫌,等到元宵节过完的第二天,才去找了林主任。
林主任并没有感到太意外,江宁进厂的时间虽然才一年出头,但技术底子扎实,脑子活泛,解决问题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去年几次技术交流,市厂和农机所那边的人都曾不止一次提起过江宁,言语间满是赞赏,他其实心里早有预感。
更何况,去年秋收的关键时期,江宁还帮厂里接待了交通局的韩科长,给对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事后对方对镇农机厂的评价很高。
而且他们维修车间在秋收保障工作中做出了突出贡献,更是受到了镇上的公开表扬,这里面也是有江宁的一份的功劳在的。
这些实打实的成绩和荣誉,林主任都看在眼里,是真心舍不得放走这样一个得力干将。
但林主任这人为人还算正派,心胸也开阔,心里很清楚,镇农机厂这个“小池塘”,终究是留不住真正有本事的“蛟龙”。
年轻人有更好的发展平台和机会,是好事,既然留不住,不如大大方方地送他走,结个善缘。
林主任沉吟了片刻,取下眼镜擦了擦,问道:“那边手续都走到哪一步了,你知道吗?农机研究所的正式借调函发过来了没?”
江宁态敬地回答:“王研究员跟我确认过,借调函就这一两天会正式发到厂里,直接送到您这儿。”
“嗯,”林主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的神色,语气和蔼,“农机研究所是个好地方啊,实力强,接触的都是最新技术和重要项目,机会也多。
对你将来的发展大有好处。既然那边能看中你,是你的造化,也是咱们厂的光荣嘛!你放心,厂里肯定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调动。
尽快给你办好。”
他顿了顿,也做了后续的安排:“眼下车间里不算忙,你这段时间,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多带带陶盛、方志强他们几个。
把你的一些维修窍门和排查思路跟他们多交流交流,趁着这最后一段时间,他们能多学一点是一点,对车间也是个积累。
至于借调这事,暂时先不要对外说,等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我会找机会跟大家宣布。”
“好的,林主任。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江宁感激地承诺,“我一定会尽力多带带他们的。”
既然答应了林主任,江宁接下来的几天里,只要有空,就会带着陶盛、方志强和周晓云他们几个,一起去仓库。
就像上实操大课一样,从结构最复杂的东方红拖拉机开始,一点点拆解、讲解原理、分析常见故障和排除方法,几乎算是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后的第一个周末,连上了四天的班,就快到周日休息日了。
江宁心里一直记挂着贺爷爷和贺源,从阳市回来后还没顾上好好去看望,早就计划好,这个周末得去牛棚一趟。
周六的下午,天色已晚,沈越开车送他,车子在离李家屯村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偏僻小路旁停了下来。
沈越熄了火,月光从车窗照了进来,映得他英俊的侧脸线条分明,但此刻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情愿”三个大字,眼神幽怨,语气更是酸溜溜的,
“就……送点东西,跟贺爷爷他们问个好,说几句话,然后就出来不行吗?非得待一晚上?我都跟我爸妈说了,晚上要带你回家吃饭的。”
江宁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我今晚有事。你自己说出去的话,自己圆。”
沈越被噎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整个上半身都凑了过来,几乎要贴到江宁身上,带着点耍赖和讨好的口吻,压低声音商量:“有什么事非得晚上商量不可?
不能明天再说?那……这样行不行,你们先聊,我晚点过来接你,九点钟?到时候我就在牛棚外面那棵大树后面等你,保证不打扰你们。”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江宁,又补了一句,“我都……快一整天没好好跟你待着了。你就待一小会儿,那十点出来,好不好?”
自从那晚沈越正式为之前的疏远和隐瞒道歉后,两人之间那层横亘了许久的隔阂,好像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不算正式和好,两人的关系也尚未恢复到从前的亲密无间,但明显亲近多了,沈越也变得越发的粘人。
就像一块撕不掉、又甩不开的超级牛皮糖!
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买好早饭送人上班,晚上接人要么安排看电影,要么带着江宁一起参加他们的“内部会议”……
那架势,简直就像重新追求江宁一样,热烈、直接。
江宁那本就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几乎全被沈越见缝插针地填满了。
有时候,江宁被他跟得有些烦了,或者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就会撵他:“沈越,你能不能别跟这么紧?我还能丢了不成?”
人家还理直气壮的反驳,“你还没原谅我呢!当然得积极点,表现好点,我得让你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我的心意和诚意!
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改了?”
一套歪理说得振振有词,弄得江宁很多时候都懒得跟他掰扯,也只能由着他。
看他此时又故态复萌地耍赖,江宁没好气地抬手,直接抬手给了他一下,“闭嘴!再烦人,信不信我真揍你啊?”
“看吧看吧,果然!这还没捂热乎呢,你就开始动手了、不耐烦了……”沈越立刻戏精上身,捂住被捶的地方,做出个十足委屈的表情。
演技是有些浮夸,但架不住那张脸实在是过分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此刻故意装出一副受气的模样,竟还真有几分让人心软的破碎感。
江宁简直没眼看,骂了句“神经”,懒得再跟他扯皮,推开车门绕到车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背篓,动作利落地背到了肩上。
“行了,别演了。明天上午十点,还在这儿等我。走了啊!”他对着车里的“戏精”吩咐了一句,身影便很快融入了冬日的暮色之中。
第674章 光明的到来
沈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收起了那副夸张的表情,揉了揉刚才被江宁“重捶出击”的地方,还真别说,这家伙看着瘦,手劲还不小。
但心里反而又美又甜,满脸春风得意地重新发动了车子。
江宁这次来牛棚,除了探望贺爷爷和贺源、送些吃用,确实还带着要紧的消息。
江老爷子回去以后动用了不少过去的老关系,不仅具体打听到了贺家其他人的确切下落和近况,更是为了更稳妥地推动贺家爷孙的平反流程。
贺家情况复杂。贺老爷子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贺源是最小的儿子所出,其父早逝,母亲后来改嫁。
贺家大伯,早年跟随一位级别很高的老领导,老领导出事后,贺大伯也受到牵连,一度被秘密关押。
去年以来,随着上层风向的微妙变化,贺大伯的境遇有所缓和,已被转移到宁省农场,与同样被下放的妻子,以及二儿子、小女儿在一起。
虽然条件艰苦,但一家人总算得以团聚,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更重要的是,那位老领导的案子,去年就已经平反了。
贺家二伯,则是被人诬陷入狱,前年得以保外就医,一直在外治疗。
去年年底,针对他的不实指控已被推翻,名誉和工作都得到了恢复,算是贺家第一个真正“上岸”的人。
而最让贺爷爷一直揪心的,是贺家大伯的长子,也就是贺源的大堂哥,贺柏,这位智识卓绝的年轻人,被送入精神病院与外界隔绝。
这次外公打探到的最好消息之一便是:贺柏已经从那个地方出来了!身体、精神状况都不错,目前正在京市静养。
当听到贺柏的消息时,一直仔细倾听的贺爷爷和贺源都有些难掩激动。
贺爷爷眼中瞬间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嘴唇微微颤抖,反复念叨着:“好……好……出来了,小柏出来了……出来了就好啊……”
旁边的贺源,面前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大哥……那个在他童年记忆里,一直给予他温暖和庇护的兄长,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
真好!一步一步,真的都在变好了。
“嗯,这是大好事,贺爷爷,等贺柏大哥那边彻底安顿好,说不定很快就能联系上你们。”江宁安抚地握住贺爷爷干瘦的手,继续说出另一个好消息:
“还有,关于你们平反的事……年前,所有的材料都已经正式递交上去了。虽然还需要一些时间走程序、核实,但……已经在启动。”
贺老爷子闻言,紧紧回握住江宁的手,虽江宁没有细说,但老人心里明镜似的,这里面绝对离不开老友的四处奔走和倾力相助。
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次次冒着风险,给他们送吃的、用的还有药品,这份情义,重如山岳。
他浑浊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声音有些沙哑:“好……好……麻烦江老了……为了我们爷孙俩的事,肯定没少费心。
也辛苦你了,小宁……一趟趟地跑,还总惦记着我们爷孙俩,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才好……”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
贺源此刻眼眶也有些发红,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激动而微微颤抖,“哥,江爷爷的恩情,还有你的情义,我都记在心里,绝不会忘。谢谢江爷爷,谢谢你!”
“贺爷爷,小源,快别这么说。”江宁连忙安抚道,“咱们两家这关系,说这些就见外了。告诉你们这些,就是想让你们心里有个底。黑暗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在好起来。”
不想让气氛一直这么沉重伤感,江宁起身拿过背篮里那个不大的布包,语气刻意轻快了些:“对了,这个水果和糕点,是我外公、舅舅他们特意让我带来的,说贺爷爷您就好这一口,小源你也尝尝鲜。”
接着掏出一个小包,里面是花花绿绿的各种水果糖、奶糖和巧克力,“这个是江辉和江澄那两小子专门让我带给你们的,都是他俩觉得最好吃的。”
贺爷爷轻轻抚摸着那熟悉的油纸包装,泪水未干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怀念的笑,“当年我第一次吃这糕点,只觉得是人间美味,一口气多吃了两块……结果被你外公笑话是‘饿死鬼投胎’。
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扑上去就跟他扭打成一团,差点还把宿舍管理员给招来了……后来,他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几盒。
这一晃……都四十多年过去了啊。”老人眼中满是追忆,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两个青年。
贺源看着那包种类繁杂的糖果,一直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这两小子,还真是没白疼。
拿起一颗奶糖尝了尝,甜得他皱了皱眉:“有点……挺甜的!”
两人情绪都平复些后,贺爷爷也开始问起江宁的近况和他接下来的打算。
江宁便说了去市农机所工作的事,还有未来几年可能都会在黑省这边发展。
贺爷爷虽觉得黑省离家太远,气候也过于苦寒,但农机所确实是正经的好单位,前景不错。
他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农机所好,是搞技术、做实事的单位。年轻人,在哪里都是为国家建设出力。
在黑省好好干,做出点成绩来,积累些资历,以后……你回阳市发展了,自己也有底气。”
贺源却心知肚明,还不是为了那个沈越!他心里是一百个不赞同,黑省这地方,除了冷就是远,有什么好?
但他也没直接点破,只是皱了皱眉,“农机所是好单位不假,但这地方……冰天雪地的,条件多艰苦。要我说,还不如回阳市。
阳市也有农机所,还离家近,发展环境说不定更好,何必非得留在这破地方?”
臭小子,又来了!动不动就暗戳戳地点他。
江宁脸上有点挂不住,也来了脾气,一下朝贺源扑了过去,故意用体重压住他,手臂虚锁着他的脖子,小声“威胁”道:“你别瞎说八道!信不信我真揍你啊!”
第675章 阳光照进缝隙
贺源被他扑了个正着,但也没真反抗,只是闷笑出声,一边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一边小声反驳,“哪胡说了?你敢说黑省这冬天不冷?上次是谁抱怨要被冻死了?
再说了,我这是尊老爱幼。咱俩要真动起手来,就你这疏于锻炼的样儿,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尊老爱幼?贺小源,我就比你大一岁啊!有本事咱俩比划比划,你肯定不是我对手!”
“行啊,改天有空再比,现在……你快起来,真是重死了,我都被压得喘不过气!”贺源笑着告饶,伸手推了推江宁。
贺爷爷就坐在炕头,手里捧着热水,看着两个年轻人打闹在一起,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宽慰的笑。
他这个小孙子,打小性子就犟,还认死理。自从跟着他这个老头子被下放到牛棚,经历了家破人散、世态炎凉之后。
更是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冰壳里,对谁都冷冰冰的,心思藏得极深,也重得让他时常感到心惊和担忧。
以前他总担心,这孩子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长此以往,会变得过于偏执孤僻,甚至……因心中积郁的愤懑和不平,而走上歪路。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孙子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笑意和放松劲都带着这个年纪少年人的鲜活气。
江宁这孩子,像是自带一股暖阳般的力量,硬生生凿开了小孙子心口那层冰壳的一角,让阳光透了进来。
还有过年时,那两个来拜年的少年,小舟和立夏。一个机灵懂事,一个阳光开朗,都是心思纯正的好孩子。
真好!
贺爷爷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而此刻,在沈越家里,堂屋的炕烧得热乎乎的,一家子人围坐在炕桌旁,话题不知不觉也转到了江宁身上。
沈越还真没骗江宁,他确实提前跟父母打了招呼,说今晚要带他回来吃饭。
屋里除了他爸妈、大哥一家外,沈越的姐姐杨薇和她的一双儿女也在。
杨薇嫁在镇上,比沈越大了十来岁,昨天就要回去的人,听说弟弟要带“重要的人”回家,又留了下来。
她对江宁是真好奇到了心坎里,小弟算是她和大嫂一起帮忙带大的,打小就聪明,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但眼光挑剔,心气儿更是傲到没边。
前几年,她看着小弟年纪渐长,又干着那些“不清不楚”但来钱快的营生,怕他走歪路,也给介绍过好几个条件顶好的姑娘。
有父母是军区大院干部的,有自己是国营厂正式工人的,模样家境都没得挑不说,女方更是对小弟情有独钟。
结果呢?这人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就给她回绝了。
问原因,就硬邦邦地甩一句:“他还不至于怂到需要吃软饭的程度……”再多问,就是“不喜欢”、“对方话太多了”,能把人生生给噎死。
所以,当从爸妈那里听说弟弟不光有认准的爱人,还是个男的,而且全家人提起时,话里话外全是赞同和喜欢。
杨薇心里的好奇简直像猫抓了一样,达到了顶点,这次回来,一大半心思就是想亲眼见见这个“江宁”,到底长什么样?
能把她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能让全家人都点头认可。
“意思是……人明天早上才过来?”杨薇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眼底带着遗憾和浓浓的好奇。
沈越点点头,继续慢悠悠地剥着花生,“嗯,他有点急事,说好了明天。”
杨薇“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惋惜,“那可惜了,听说他爱吃酸菜肉馅的饺子,我还特意多备了些酸菜,剁了五花肉,想着今晚就能让他尝尝呢。”
坐在炕头上的老支书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接过话头:“年轻人,有自己的正经事要忙,这不很正常嘛?再说了,那孩子既然说是急事,肯定是要紧事。
来咱们家什么时候来都行,又不差这一顿半顿的,不急在这一会儿。”
老支书这话,维护之意显而易见!杨薇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为弟弟感到高兴,看来爸妈是真把那人当自家人了。
没好气地瞅了父亲一眼:“爸,您可别冤枉好人啊!我这不是……都惦记一天了嘛,就想见见人,好奇还不行啊?”
杨薇还真没别的意思,抛开他弟这层关系,单凭江宁把她妈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这份天大的恩情,她就对江宁心存十二万分的感激。
所以,听说对方要来,她是真心实意地想好好招待,也是想亲眼看看、亲自感谢一下这位“小恩人”。
这个想法不仅是她,也是这屋子里所有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江宁当初不仅救了沈母的命,后面送来了那些药膏和药酒。沈母每天都按时用着,最近这几个月,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都透出了红润光泽。
以前因气血虚、动不动就头晕目眩的老毛病,也改善了不少,连带着整个人精神头都足了。
就连老支书自己,每天喝上一小盅药酒,身上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往年折磨他的关节酸痛减轻了许多,整个人都松快有劲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江宁对老两口这份实实在在的好,还有他这次回家过年,又千里迢迢折返黑省。
这一切是为了谁,几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特别在这个交通不便、书信难通的年代,远离故土和血亲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清楚,这份感激和认可才愈发厚重。晚上临睡觉前,老两口又特意把沈越叫进了里屋,反反复复、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第二天上午,当江宁跟着沈越,再次踏进那座带着亲切烟火气的砖瓦小院时,迎接他的,是一张张热情与欢喜的笑脸。
起初还只是沈母和大嫂,一左一右亲热地拉着他,不住地嘘寒问暖,没一会杨立秋还有性格本就爽利泼辣的杨薇,也带着自己小女儿加入了“关怀”的队伍。
好家伙!五位女性,年龄跨度从三四岁到六十多岁,直接把江宁“包围”住,开始了全方位、无死角、高强度的“亲切访谈”和“爱的凝视”。
第676章 留在黑省的理由
小小的堂屋瞬间被莺声燕语和欢声笑语填满,问题更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从好奇江宁南方的老家是什么样子,再聊到他在农机所工作的各种趣事,接着他各种喜欢的东西……
江宁脸上始终维持着温和得体的笑意,问什么答什么,耐心十足,本就长得俊美,笑起来眉眼弯弯,声音清润,更是让人心生好感。
但渐渐地,也有些招架不住了,眼睛开始频频投向不远处那个正抱着手臂,明显在看好戏的沈越身上。
不停的释放信号:快救救我……
沈越接收到了,却只能回以一个无奈耸肩、外加一点幸灾乐祸的“爱莫能助”的眼神。
开玩笑,眼前这五位,除了两个小姑娘他还能“威慑”一下。另外三位,他妈、大嫂、五姐,尤其是他五姐杨薇,那战斗力他从小领教到大,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明哲保身”。
杨薇边嗑着瓜子,边在心里啧啧称奇,这下是彻底信了之前小姐妹们那些略带夸张的描述。这江宁长得,也太俊俏好看了吧!
皮肤白皙干净,眉眼清朗如画,关键是气质,温和又干净,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简直能把人心看化。
脾气还这么好,被她们这么“围攻”也不见半点不耐烦,始终带着笑,那笑容……啧,真是贼拉好看!怪不得能把自家弟弟迷得五迷三道的。
于是,这一整天,江宁在沈越家的基调就被这强大的“娘子军”彻底定下了,被持续进行“甜蜜围攻”。
直到下午三点多,喧嚣热闹了一整天的小院才渐渐恢复平静。沈越开车,顺路把要回镇上的三姐杨薇和一双儿女送回去。
当车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江宁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感叹:“妈呀,你姐……也太热情了,刚才要不是你说有急事,估计还得留我俩在那吃晚饭。”
沈越侧头看着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说道:“我姐那人,话匣子开了就关不上,还有点‘人来疯’。偏你还那么有耐心,问什么答什么。
你越是接她的话,她越是来劲,觉得跟你投缘。下次你学学我,她问东,你就稍微答一点。然后把话题往别处引,或者装傻充愣。”
江宁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语气幽幽:“别马后炮了。刚才你怎么不吱声?就知道在旁边看热闹。”
顿了顿,语气和缓下来,“不过……你姐人挺好的,爽快,热心肠,虽然话是多了点,但说话有分寸,不让人讨厌。你家的人……都挺好的。”
怎么会这么可爱!沈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揉了揉那柔软的黑发,“那是因为她们是真心喜欢你,所以才这么热情。
我的家人以后也是你的家人,他们都会对你好,就像对我一样。”
江宁又不傻,今天杨薇送的那条羊毛围巾,大嫂拿给他的双层铝饭盒,在北方的习俗里,都代表了,大姑姐和嫂子对他这个“弟弟的对象”比较正式的认可和接纳。
还有两人临走时,沈越父母跟他说的那些暖心话,里面不仅有因为沈越而产生的爱屋及乌,更有对他本最直接的接纳和关爱……他都感受到了。
这些来自长辈、亲人的关爱和善意都是江宁上辈子一直渴望的,在这片黑土地上,沈越家人的真诚接纳,小舟、立夏的全心信赖,还有张栋、方荣他们质朴热络的情谊……
这一份份滚烫而纯粹的善意,都如同寒冬里不灭的炉火,温暖着他。
或许,这也是他选择扎根在这冰天雪地的异乡,除了沈越之外,另一个同样重要的理由。
“我知道,”江宁垂着眼,声音很轻,“他们对我很好……谢谢。”
这句“谢谢”说得没头没尾,但他知道沈越听得懂。
沈越偏过头看他,看着看着,心口就软成了一片,故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坏笑,把声音拖得长长的:
“那……我呢?他们都夸了,我对你不好吗?你怎么不夸我?”
江宁就看不得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故意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雪景,轻哼一声,“你?马马虎虎吧……暂时没怎么特别感觉出来。”
沈越反而笑得更欢了,接着又装出一副伤心委屈的样子:“哎,真是白忙活了,为了给你个惊喜,我这天天盯着着工人,让人抓紧时间拾掇……结果某人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伤心……”
江宁立马反应过来,惊讶地转过头,也顾不上装了,眼睛微微睁大:“又买院子了?在……农机所附近吗?”
“嗯,走路过去大概就四五分钟,你上下班方便。就是院子小了点,就一进的。不过整理得差不多了,过一两天就能住进去。”
“一进就够了啊,又没多少人!”江宁心里很舒坦,嘴上却忍不住故意刺他一下,“不过……你这钱是打哪儿来的?
某些人不是信誓旦旦说什么老底儿都交给我了吗?看来……你也不怎么老实嘛,还藏着私房钱!”
才回到镇上的那天,沈越就把最后的家底:那三个大皮箱的现金,那包厚厚的房契、地契,还有一小木箱金条,都拿给了江宁。
沈越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天地良心,大头真的全都给你了,就剩点零花了。我错了,行不行?
以后保证全上交,零花钱你看着给,够买包烟就行。”
江宁拍开他作乱的手,横了他一眼,本就是随口调侃,自然不会真的揪着不放,转而聊起了正事。
“对了,跟你说个事。贺爷爷和小源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估计快了。可能……最晚开春后,就能有确切消息,回城的事也算稳了。”
沈越点了点头,没有对贺家平反的事发表什么看法,那是江宁认定的亲人,他尊重对方的一切决定和情感牵挂。
他更关心江宁身边的人际安排:“这是好事。那……小舟呢?你对他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江宁之前就仔细考虑过孙乐舟的事,“明年年底就恢复高考了,还有两年的时间。我打算,这半年多,先让他找个靠谱的地方,把初中的知识系统地补一补。
等九月份新学年,让他进高中插班,跟着读一年,正好能赶上高考。他脑子不笨,也肯学,应该有机会。”
自从从王雪晴那里得知明年就要恢复高考的消息,沈越和江宁私下也认真讨论过这件事。
第677章 祝前程似锦
但一来时间是在明年,还有两年的时间,二来沈越今年面临的危机尚未过去,便暂时将这事搁置,先处理眼前的事。
此刻听江宁重新提起,沈越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提出自己的方案:“这样,你专心工作,牛棚那边,我会多留些心,确保他们最后这段时间平稳。
小舟暂时就先不跟你去市里,先帮忙照应一下牛棚,传递个消息,送点东西,这样你也更放心。”
顿了顿,接着补充道:“等贺源他们回城以后,我会安排他直接去市里的高中借读或者插班,认识他的人少,也更安全。
他读书的事交给我就行。”
想到贺源对沈越那毫不掩饰的排斥,有小舟这个双方都信任的人在中间周旋,是要更适合,也能避免冲突。
江宁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替这个弟弟解释了几句:“贺源他……主要是上次我两闹成那样,我那时状态不怎么好,他心里替我觉得憋着火,有点迁怒到你身上。
但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是性子有些冷,其实心是好的,特别重情义。”
沈越当然心知肚明贺源讨厌他的原因,但他不想纠缠这事,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平和,“我知道。他那是替你打抱不平,说明你们兄弟两感情好。
没事,我能理解。他是你弟弟,那……自然也算是我弟弟。时间还长,以后他会接受的。”
“嗯,那小舟上学的事,还有牛棚那边,平时你多照应着点。”
“放心!”
关于江宁被借调到市农机研究所的事,林主任已经收到了正式的借调函件,所有相关的手续也都办妥。
周二早上,维修车间照例开短会,林主任当众宣布了这个消息:
“……根据工作需要和上级安排,咱们车间的江宁同志,从明天起,正式借调到哈市农机研究所,参与重要的技术攻关项目。借调期暂定一年。”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大家都有些意外,虽然知道江宁技术过硬,脑子也活,连汽修厂都请他去讲课。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市里的大单位看中,直接借调走了,那可是研究所啊,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好地方!
但意外归意外,车间里大多数人跟江宁的关系都不错,也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就连一向跟江宁不对付的刘建信,惊讶过后,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隐秘的庆幸。
走了好啊!
江宁要是一直在车间里,哪有他们这些人出头的机会?他这一走,车间里的“山头”就算挪开了。
林主任抬手向下压了压,车间里渐渐安静下来,继续说道:“江宁同志在咱们车间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技术精湛,工作认真,还热心帮助同事,给咱们厂也争了光。
希望其他同志,多向江宁同志学习!就这样,散会!”
“啪、啪、啪……”连成一片的掌声响起,林主任满意的看着,离开了车间。
领导一走,车间里的气氛立刻松弛下来,变得活跃异常。陶盛、方志强、周晓云,他们几个,立刻呼啦啦一下围了上来。
“老江,可以啊,这不声不响就办成这么一件大事!市农机所,那可是搞研究的地方!”
“师父!”王远山挤到最前面,脸上做出夸张的哀怨表情,“你走了我和小云可怎么办啊?你还没给教全乎呢。”
于彬他们也围了过来,说着祝贺的话:“去了市里好好干!给咱们厂争光!”、“以后当了专家可别忘了咱们这帮老兄弟啊!”
江宁被他们围在中间,脸上始终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一一回应着大家的祝贺:“谢谢大家,谢谢!都是厂里和领导培养,还有大家平时的照顾。
去了那边也是学习,争取不给大家丢脸。”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平时多亏了大家帮衬,今天中午,我请客!就在我租的那个小院,大家要没事的,中午都过来,咱们一起吃顿饭,也热闹热闹!”
“好,一定去!”
“江哥请客,那必须到啊!”
“肯定去,给你好好送送行!”
……
众人纷纷应和。中午下班铃一响,江宁便带着维修车间的一帮同事,浩浩荡荡地朝着他租住的小院走去。
他们车间总共十二个人,一个都没落下,全都来了。
昨晚江宁就提前安排好,让立夏和小舟去了刘师傅那订好了饭菜:大份的红烧肉,一锅小鸡炖蘑菇、茄子炖鱼。
还有下酒必备的油炸花生米、拍黄瓜和拌三丝,主食备足了白面馒头和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十几号人,加上忙前忙后帮忙盛饭招待的的立夏和小舟,全都挤在立夏的那间屋里。
屋子不算特别宽敞,但寒冬里,大伙挤在一起,反而多了一种热火朝天的热闹和亲切感。
江宁作为东道主,率先站起身,举起手里杯子:
“各位师傅!各位兄弟!我来咱们农机厂时间不算长,但这一年多,承蒙大家不嫌弃,一直照顾我。
这第一杯,我敬大家!谢谢各位!”说完,仰头喝了一大口。
“好!爽快!”
“小江客气了!”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车间里最年长的徐师傅端着酒杯站起来,满脸感慨:“小江啊,来,叔敬你一杯!祝你到了市里的大研究所,大展宏图,做出更大的成绩!
给咱们厂,也给咱维修工长长脸!”
旁边的齐江也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惆怅:“时间可真快,感觉你昨天才刚进咱们部门,这一转眼,就要去市里当专家了,以后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这帮老兄弟!”
“那肯定不能忘,干了!”江宁心头一热,和大家碰了碰杯,仰头全都喝掉。
“也祝咱们厂子效益越来越好!祝各位兄弟工作顺心,都早日评上高级工!”江宁又主动倒满酒,向着全桌的工友举杯。
“对!干了!祝江师傅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好!借你吉言!”
“干了!祝江工鹏程万里!”
众人再次举杯,叮叮当当的碰杯声和豪爽的“干杯”声响成一片。
第678章 大家都是好兄弟
不过大家毕竟下午还要上班,有也分寸,热热闹闹地敬了几轮,便开始专心对付桌上这些好菜。
红烧肉油亮软糯,还入口即化,小鸡炖蘑菇鲜香扑鼻,拌着饭香死个人,还有茄子炖鱼也是下饭菜……
一桌好菜吃得大家满嘴流油,畅快淋漓。
时间在热闹喧嚣中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就快到下午两点了,徐师傅看了眼手上的表,有些不舍地放下筷子,
“这光顾着吃了,都快到点了。”
他这一提,其他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大家跟着放下碗筷,陆续起身,祝福声和告别声再次响起。
张栋落在后面,又叮嘱了几句:“去了市里,那里能人多,关系也复杂,凡事多留个心眼。好好干,哥我相信你。
要是……”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真遇到啥自己解决不了的难处了,别一个人硬扛着。
咱们这帮兄弟没啥大本事,但总归是有些熟人的!”
“知道了,栋哥,我记着的,谢了!”
旁边的陶盛也凑了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话头,“栋哥说得对!有事别藏着掖着,千万别见外!”
就连平时一向存在感很低的邓冉,也难得地主动开口:“江宁,大家……都是好兄弟,但凡用得到我们的,尽管说。
有时间了……常回来看看。”
虽然他在农机厂的时间只有一年左右,但与大家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同样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此刻是真有些不舍。
江宁用力地点了点头,笑道:“嗯!一定!谢谢大家……你们也多保重,常联系!”
等人走后,院子里也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满桌的狼藉杯盘。
江宁挽起袖子,打算跟着立夏和小舟一起收拾碗筷,才刚拿起一个空盘子,就被小舟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
“哥,你坐着歇会儿就行,没多少活,我马上就能弄好。”小舟一边麻利地将剩菜归拢,一边说道。
立夏也在一旁擦着桌子,“是啊宁哥,那地瓜烧后劲大,你回屋躺会儿去,就那么点活,有我两呢!”
江宁今天确实喝了点,他们车间十多个人,每个人敬他一杯,一圈下来他就得喝十一杯,再来个两三轮,量也不少了。
此刻被冷风一吹,酒意上涌,不至于醉,但脑袋已经有些发沉,就没再坚持,“行,那就辛苦你俩了。水要是凉了再烧点热水。”
“知道了哥,你快去休息吧!”
江宁揉了揉额角,走回自己那屋,炕上还是暖烘烘的,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立夏和小舟收拾碗筷的轻微响动,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到自己这屋的门被极轻地推开。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径直走到了炕边。随即,一股混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笼罩下来。
江宁这才勉强掀开有些沉重的眼皮,视线逐渐对焦,果然是沈越。
沈越微微俯身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柔和,伸手碰了碰他泛着红的脸颊,“喝得多吗?难不难受?”
“还好……没喝太多,就是有点晕。”江宁眨了眨眼,看着他,“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
“早就吃过了,过来看看你。”沈越低声回应,目光却流连在江宁格外水润的眼睛,还有那比平时更加红润的薄唇上。
忍不住凑近了些,在那微启的唇上快速地印下一个吻,气息温热,“困了?睡会儿,我在这陪你?”
或许是此刻沈越眼神里的温柔太过醉人,江宁没像往常那样推开,反而环住了他弯下的脖颈,微微抬头,主动回吻了过去。
沈越眼底暗色翻涌,毫不犹豫地顺势坐上炕沿,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抚着江宁的脸,将这个主动的亲吻迅速加深。
唇舌紧密交缠,带着尚未完全散尽的酒意甘冽和彼此熟悉的温度,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甜腻而躁动的味道。
江宁很快就有些呼吸急促,氧气似乎都被掠夺殆尽,又被沈越半压在炕上,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之际,外间清晰地传来了立夏故意提高的嗓音:“小叔?宁哥……咱们今天还去不去市里了?”
瞬间屋内旖旎灼热的气氛一滞。
沈越理智迅速回笼,万分不舍地松开了钳制,看着江宁这副全然失了冷静自持的诱人模样,又低头在那红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才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应了一声,“……在收拾东西,马上就好。”
江宁也彻底回过神来,猛地翻坐起来,脚一沾地,就踹了沈越一脚,“你……烦死了!”
沈越被踹得有些疼,却也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抱着手看着这人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
江宁迅速抓过旁边的羽绒服套上,又把大毛帽子和围巾戴好,这幸好黑省的冬天冷到极致,出门从头到脚都包裹严密。
接着把早就收拾好的、装着一些个人物品和重要书籍的旅行包提了起来,沈越立刻将包接了过去。
加上早就等着的立夏和小舟,四人一起上了吉普车,车子碾过积雪,很快驶离了横河子镇,朝着哈市的方向驶去。
沈越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平视前方,但偶尔还是会忍不住,瞥一眼旁边那个把自己裹成粽子、只留个后脑勺对着自己的身影。
后座的小舟和立夏倒是挺兴奋,两人正在嘀嘀咕咕,猜测着市农机所附近会是什么样子,新院子有多大,离集市远不远这些事。
“宁哥,”立夏忽然从后面探过头,笑嘻嘻地问,“听说市农机所可大了,里面还有实验室呢!你去了是不是就能用上那些特别高级的设备了?”
江宁被他的问话拉回思绪,微微侧了侧头,隔着厚厚的围巾,声音有些闷:“嗯……具体什么样?得去了才知道。”
“那也比咱们镇上厉害啊!”小舟也加入讨论,娃娃脸上满是向往,“宁哥你肯定能在那儿干得更好!”
第679章 精心布置的书房
江宁被孙乐舟那毫无理由的崇拜弄得有些想笑,故意逗他:“你这么说,那我压力可就大了!万一跟不上,或者表现不好,被人家‘退货’了怎么办?”
一直沉默开车的沈越忽然插了一句,“用葱拌?你还想怎么办?”侧头飞快地瞟了江宁一眼,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地出着馊主意,
“不过,真要被‘退货’了?那就回来呗,到时候……你也进钢铁厂,那不是更清闲。”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回来,我养着!
江宁瞪了他一眼,眼里写着“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可惜这“怒视”被头上厚厚的狗皮帽子削弱了大半的威力。
反而因为带着点羞恼眼波流转,更像是在无声地点火,撩得沈越心头发痒,又只能目视前方。
后座的小舟和立夏显然也听懂了沈越的潜台词,在后面跟着傻乐起来,车子又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片片更密集的平房区,街道也明显变宽了,偶尔能看到一些带有圆顶、雕花窗檐的俄式风格建筑夹杂其间。
“快到了。”沈越说了一声,吉普车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两侧种着落了叶的高大乔木的街道。
车速放慢,路过一处气派的、挂着白底黑字“哈市农业机械研究所”牌匾的大门时,沈越示意了一下窗外:“喏……这就是市农机研究所。”
研究所的红砖楼显得有些年头了,但透着一种肃穆的专业感,而且属于保密单位,三人就在大门外看了几眼。
随后走进了对面的巷子,走了大约三四分钟,在一处围墙稍高、门脸收拾得干净利落的独门小院前停了下来。
沈越掏出钥匙,打开了黑色的铁门,院子不算特别大,但方方正正,青砖铺地,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花坛,只是现在都光秃秃的。
江宁边走边打量,院子不仅被精心修缮过,屋里还添了许多崭新的家具,衣柜、书桌、椅子、甚至炕上的被褥铺盖,都已经置办齐全了,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就连窗帘,也是他偏爱的浅蓝色带暗纹的棉布,而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鲜艳花色或者旧床单改的。
西厢房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台崭新的洗衣机,虽然看起来过于笨重,但在当下绝对是稀罕物……
继续走到了正厅的里屋,这里已经被沈越特意改成了书房,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已经摆了不少书。
大多是机械原理、农机维修、金属工艺之类的专业书籍,还有不少《农业机械》、《机械工人》之类的行业杂志。
不过这类专业藏书在市面上本就难找,数量有限,而书架最下面一排,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小人书和连环画。
江宁心中一动,故意弯腰抽出一本《小兵张嘎》,随手翻了翻,转头看向沈越,明知故问:“你把这些放书房里干嘛,嗯?”
沈越双手插在裤兜里,英俊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回答:“要是专业书看累了,正好换换脑子,也可以给你解解闷儿?”
江宁被他这坦荡又过于贴心的说法逗得笑出了声,眉眼弯弯,“谁家会把小人书放书房啊?”
“我们家!”沈越冲他眨了下眼,接着故作失落,“你不喜欢?先把这排撤了,我再去找点专业一点的书!”说着就上前,做势要把那排书收走。
江宁一看他这样,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别收了,喜欢的,这些就挺好。”
沈越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目光扫过窗外,立夏和小舟正蹲在院子里,对着那台洗衣机研究得津津有味。
机会难得!
忽然动作很快的一手撑在书架上,另一只手则揽住了江宁的腰,瞬间将人困在了自己坚实的胸膛和冰冷的书架之间。
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和独占意味的小空间。
“!!”江宁后背抵着冰凉的书架,身前则是沈越骤然逼近,强大存在感的高大身躯,这突如其来的禁锢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他都能看见沈越深邃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以及对方毫不掩饰直白、炽热的目光。
“别闹……”江宁微微偏开头,下意识地抬手,想将他推开一些,“你让开一点……立夏他们还在外面的。”
沈越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两人温热的呼吸几乎交融,压低声音,带着诱哄和某种压抑的期待,又问了一遍:“真的喜欢?”
眼神灼灼的盯着,话里更是带着明显的其他意思……江宁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抿了抿下唇,轻轻的“嗯”了一声。
沈越故意装作没听清,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你刚说什么?喜欢吗?”
这家伙,给点阳光就灿烂!
江宁这次还真有点恼羞成怒了,抬手就想锤他,而沈越等的就是这,一把快速攥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倏地低头,不由分说地重重亲了上来!
“唔……!”炙热的唇瓣骤然相贴,瞬间夺走了江宁所有的呼吸和未出口的抗议。
沈越却已经扣紧住那柔韧的腰肢,让两人的身体也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吻得很用力,舌尖强势地探入,攻城略地。
而心里更是涌起一股莫名的愉悦,好像只要和这人在一起就莫名的很开心!
吻了好一会,沈越才稍稍退开了些,眼神晦涩难明的落在那被蹂躏得愈发红润的唇瓣上,低头又轻咬了一下,声音低哑地问道:“……再给我一个奖励?好不好?”
江宁抬眼微喘着,声音更是软绵绵的,“什么?”眼睛却瞪着对方,一副你要是敢得寸进尺,我就真“动手”的样子。
沈越这次反而带着商量的口吻:“你旁边那间屋子是空的,我搬过去好不好?每天可以给你烧炕,洗洗衣服,给你收拾房间……
而且,咱俩在这儿都人生地不熟的,住得近,相互有个照应,万一有点什么事,也方便不是……”
第680章 技术科段明先
江宁听着这人又在鬼扯,但想到这看似玩笑的话里却藏着沈越小心翼翼的心思,终究还是心软了:
“想住进来?行啊,得给房租,家务还得全包,别想着白蹭!”
“放心!肯定不会赖账,以后每日三餐、打扫卫生我都全包了!……嗯,这次连买烟的钱都全上交了!”
江宁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将被弄得有些凌乱的衣摆仔细整理好,也借此平复一下脸上未散的热度。
第二天清晨,天还是黑蒙蒙的,江宁就起来了,省农机研究所的上班时间跟农机厂差不多,都是八点上班。
但毕竟是第一天报到,他还是定了一个七点四十的闹钟,快速洗漱好,又几口吃掉沈越一大早买回来的肉饼和豆浆。
等沈越和他到达农机所大门口时,也才七点五十五分,在门卫室登记好信息,按照老大爷的指示先去了位于一楼的人事科。
人事科办公室里挺热闹,毕竟是大早上刚上班,几位女同志正在闲聊着、泡茶、整理桌面,江宁敲了敲敞开的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
“几位同志好,我是新调来技术科的江宁,这是我的介绍信和调令。”他将准备好的材料递给离门口最近的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女同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在忙活的几位女同志,停下手里的活,视线都集中到了江宁的身上。
眼里不约而同地闪过惊艳和好奇,妈呀!这小伙子……长得也太俊了!
皮肤白净,五官清俊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温和,即使穿着普通的厚棉袄,也掩不住那份出众的气质。
在这片灰蓝黑、略显沉闷的色调里,就像一道清亮的阳光,瞬间让老旧的办公室都亮堂了起来。
愣了几秒,门口那位女同志才反应过来,脸上是热情的笑意,接过材料:“哦,你好你好……”
她仔细翻看了起来,“横河子镇农机厂调过来的?哟,还是维修技术骨干,挺厉害啊,这么年轻就是骨干了!”
“都是厂里领导和同事们的帮助,我还需要继续努力。”江宁态度谦逊地回应。
旁边另外两个年纪稍长的女同志也凑了过来,男人爱看美女,女人同样也欣赏长得俊的异性,无关其他,纯粹是视觉上的愉悦。
“江同志今年多大了?看着真年轻!”
“是借调上来的吧?前面几天也有两个其他农机厂的来报道……”
“今年十九。对,是借调,参与一个项目学习。”江宁一一回应,顺势多问了几句,从几位热情的女同志你一言我一语的回答里,大致弄明白了:
省农机研究所听着高大上,门槛也高,但搞研究最缺的就是人才。
而现在大学停摆,所以研究所每年都会通过项目名义,从下面“借调”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上来。
为期一年,既是补充项目人手,也是一种变相的实习和考察,但真正能留下的凤毛麟角,竞争残酷。
说话间,手续已经办好,对方将盖好章的回执、饭票和临时出入证等递给他,又热情指了技术科的位置。
“好的,谢谢各位同志!”江宁拿起东西,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果然安静了许多,走廊也更显幽深,走廊尽头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江宁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严肃的中年男声:
“进来。”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四十多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画着图,头也没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
“段科长您好,我是从横河子镇农机厂借调到技术科的江宁,今天前来报到。”江宁走到办公桌前,态度恭敬,同时将材料放在桌上。
段明先,哈市农机研究所技术科的科长,同时还挂着研究所副所长的职务,他的名字,在全国农机系统内,都响当当。
论技术,是真正的泰山北斗,早年曾参与过多个国家级重点农机项目的研发攻关,抽屉里的荣誉证书和奖章,摞起来都能压塌办公桌。
可论脾气,那也是出了名的火爆加难缠,他最恨沽名钓誉之辈和关系户,怼起人来不分场合,领导面子照样不给。
所里的人私下都传,这些年被段科长骂哭过的“小年轻”,都能绕研究所三圈。
但谁也不敢小觑他,有他坐镇,哈市农机研究所的技术水平和项目攻坚能力愣是在全国排得上号。
就连市里的几个领导见了这位刺头,都得客客气气,顺着他的脾气来。
此刻,当他看清江宁的模样后,那两道略显杂乱的浓眉拧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年轻?还长得……如此打眼?
但……“江宁”这个名字他有印象,老王前前后后跟他提过不下五次,每次都是各种赞不绝口,“脑子活”、“有灵性”等。
就连市农机厂那边,也透露出想挖人的意思。
人不可貌相?!
段明先见过的人海里去了,倒也不至于肤浅到完全以貌取人,但第一印象的冲击实在太强,眼中不禁带起几分审视的意味。
仔细翻看起手里的材料,调令、介绍信、原单位的鉴定意见,鉴定上的评价,高得有点出乎意料,看来这小子在镇上混得风生水起……
“嗯……手续都已经办全了。”段明先放下材料,目光重新落回江宁脸上,语气还算平和,
”老王……应该跟你提过,所里在筹备针对“联合收割机关键部件国产化”的重点攻关小组吧?”
“是的,段科长,王研究员跟我详细提过这个项目,我也提前阅读了一些相关的资料,对参与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
段明先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态度。没绕弯子,直接进入正题,简单介绍了项目的情况:
这个项目由他挂名组长,实际带队的却是另一位姓刘的老研究员,组里一共十一个人,五人是所里的资深研究员。
两位来自市农机厂的八级工,那是真正一辈子跟机械打交道的老师傅,剩下四个,包括江宁,都是借调上来的新人。
第681章 冤家路窄
段明先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江宁,语气陡然加重,“借调期一年。这一年你们跟着项目组做具体工作,任务重,要求高。
机会老王已经给你争取了,一年后,是去是留,全凭成绩说话。我这儿,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也最讨厌搞歪门邪道那一套!
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几乎把“我不看好你,你得拼命证明自己”写在了脸上,换成一般心理素质稍差的,恐怕已经心生惶恐。
然而,江宁依旧平静无波,这位段科长的态度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得太多了,刚在人事科,他可没白听那几位大姐的“科普”。
这次“收割机国产化”项目组,包括他在内,名义上是11人,但实际上所里还硬塞进来了两个工农兵大学刚毕业的“关系户”,对方就是来镀金的。
报到的第一天就被这位段科长骂了个狗血淋头,差点被当场撵走,最后还是所里的领导出面说和,两人才勉强被留下。
但人家段科长家硬气啊!人是留了下来了,却硬是把那两人摒除在外,并当众言明:本组只认十一人,那两位,概不纳入。
硬骨头好啊!江宁心里反而更觉得踏实了,他就喜欢跟这种一切凭实力说话、规则清晰的人打交道。
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清晰而有力地回答道:“我明白,段科长。感谢您和所里给予的这次宝贵机会。
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用实际工作和成果来证明自己,绝不辜负。”
段明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那双过于好看的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心虚,只有一片坦荡的认真和沉静的自信。
勉强给江宁打了个及格分,至少心理素质是过关的,不像之前那两个草包,一吓就怂!至于真本事是不是跟这张脸一样“漂亮”?
呵,那得拉出来练练,是骡子是马,溜了才知道!
“希望你的本事,和你的话一样漂亮。”段绍先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道:“你的工位在隔壁大办公室,靠窗空着的就是。
项目资料和相关技术规范,桌上应该有,不够的可以去所里资料室找,或者问其他老同志。抓紧时间看看,先有个整体概念。
下午两点整,项目组开第一次正式碰头会,布置具体分工和近期任务。准时到,不准迟到。”
“好的,谢谢段科长!”江宁微微躬身,退出了这间充满压迫感的屋子,转身走向挂着“技术科项目一组”牌子的房间。
办公室里空间很大,但因为摆满了高大的图纸柜、厚重的制图桌和堆叠成山的资料,反倒显得有些拥挤。
只有几人在,显然是好几个项目在同步推进,就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三位年纪约莫三四十岁的老研究员正各自伏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靠近门口的这片区域,则是另一番气象。
坐着五个人年轻人,却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三个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偶尔快速记着什么。
另外的两人则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正低声说笑着,偶尔还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与整个办公室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那两位“关系户”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几个年轻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中瞬间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艳,接着就是打量和评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比较?
江宁脸上始终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朝几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朝着靠窗的那个唯一空位走去。
才刚坐下,斜对面其中一个圆脸的“关系户”,凑了过来,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乎劲儿:“嘿,兄弟!我两是黑机械的,你……那个学校?怎么以前都没见过?”
接着凑得更近了些,带着点“过来人”分享情报的意味:“你还没见过段老头儿吧?就咱们科长,那家伙……啧啧,爆得很!
就刚来那天,差点没被他那顿火给烧化了!你可小心点!”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也是在探底,想看看江宁对这位段科长的“威名”是否知晓,以及会作何反应。
江宁态度也挺平和:“同志你好,我叫江宁,是从下面镇农机厂借调上来的,段科长……我刚从他办公室出来,是挺严肃。多谢同志提醒。”
对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这细皮嫩肉、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竟然是整天跟油腻扳手、铁疙瘩打交道的维修工?!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圆脸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细微的轻慢和优越感,啧,白瞎了这张好脸,居然是个摆弄机器的…
不过,到底江宁实在太有欺骗性,虽是过分精致的长相,却被一身温润干净的气质,将那份夺目的俊美中和,反而让人看了心生舒坦。
对方对他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干笑了两声,重新靠回椅子,神情里的热络淡了不少,还算客气:
“……从厂里上来的啊?那也挺好,挺好!有实践经验嘛!动手能力强!跟咱们这些光啃书本的不一样,哈哈!”
而另外那三个一直在安静听着的“借调新人”,此刻看向江宁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和他们一样,那就意味着“竞争”!
尤其是对方这份从容的态度,心里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其中有一人叫陈思华,正是市农机厂维修科的,从进厂就一直备受关注,也是厂里重点培养的对象,可去年半路突然杀出了个方荣。
那人年纪轻轻,话不多,但活儿干得却漂亮,还低调得让人挑不出刺。
自从方荣去了他们部门,风向就变了,重点项目、领导关注,全都绕着他转,陈思华就这么被“取代”了!
就连这次借调的机会,说穿了也是人家方荣对搞研究没太大兴趣,主动拒了,才落到他头上。
江宁,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去年市里那个短训班,对方是班长,年龄同样最小,却让那些老师傅一个个心服口服。
而且,他们主任当时看中了两根苗子,想一起要进科室,一个是方荣,另一个就是江宁。
这两人不仅来自同一个厂,更是好朋友……真是冤家路窄!
第682章 第一次碰头会
江宁将这几人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轻叹一声,一个个的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
这么一看,可能就自己还纯良一点……得,还是放心太早了!
但那副温和的笑意仿佛焊在了他的脸上,语气真诚,听不出半点阴阳怪气:“客气了,还得多向各位同志学习。”
说完便收回视线,将桌上那叠厚重的资料的打开,认真地翻看起来。
下午两点不到,江宁他们四个借调的,提前就到了会议室。
屋里的暖炉烧得正旺,热气烘烘地弥漫着,彼此都不熟,也没什么话聊,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接着项目组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齐了,两个老师傅,五位老研究员,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一进门,屋里气氛就活泛起来。
“刘姐,听说你那边新做了个方案?回头给我看看?”
“行啊,先把前几天你那材料报告给我,咱两交换?”
“哎,张师傅,老李,你们也到了?这回咱们又凑一块儿了!”
……
闲话声中,几个人各自落座,有人脱外套,有人倒热水,有人翻出笔记本准备。
那位唯一的女研究员,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目光带着柔和的笑意扫过他们四人,笑道:“都来啦?
挺好,咱们这是第一次碰头会,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刘,叫我刘工就行。
在所里专攻液压系统这一块,往后液压方面的问题,随时来找我。”
旁边一位面相和气研究员接过话头,笑呵呵的:“我姓周,搞材料的。可以叫我老周。小同志们以后要是分不清什么钢材什么性能,来问我就行。”
一个戴眼镜、梳着三七分头的研究员跟着开口,语气更正经些:“我姓郑,搞结构设计的。以后图纸上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最后一位男研究员,看起来是几人里最严肃的,等郑工说完,才缓缓开口:“我姓刘,是这个项目的组长。咱们时间紧、任务重,但也不急在一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年轻人,“你们先熟悉一下资料,有看不懂、不理解的,多学多问。刚开始别怕犯错,但同样的错别犯第二次。”
五位老研究员介绍完,接着就是两位明显要粗犷一些的中年男人,都来自市机械厂生产车间。
其中敦实些的叫张建国,是八级钳工;瘦点的那个叫李长河,八级车工,话里没什么客套,透着从车间里出来的直爽。
接着就轮到他们四人,王志明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堆起笑,“各位老师好,我叫王志明,从市一机厂借调过来的。
在厂里搞了几年机械维修,经验说不上多,但动手还行。
往后项目里有啥跑腿打杂的活儿,各位尽管吩咐,我一定好好干,多向各位老师学习!”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低,一看就是个会来事儿的。
赵继红跟着开口,看起来稳当些,“我叫赵继红,市三机厂来的。也是搞维修,主要是发动机这块。”
轮到陈思华,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陈思华,市农机厂维修科的。”说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江宁一眼。
江宁心里微微一动,想到对方早上的微妙的眼神和中午的疏离,看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多半和方荣有关,或者……和去年市里那个培训班有关?
他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各位老师好,我叫江宁,横河子镇农机厂维修科的。之前一直在基层搞农机维修,实践经验有一些,理论方面还得向各位多学习。
往后请多多关照。”
话音落下,大家又打量了几眼,无他,实在是这张脸实在长得太好了!
在这间颜色单调、质朴的屋里,忽然冒出个如此“艳丽”的色彩,想不注意都难。
老周就是那位面相和气的材料专家,正端着搪瓷缸喝水,闻言眯起眼睛思索了几秒,突然笑道:
“江宁?哎!是不是去年市里那个培训班的班长?老王上次回来还跟咱们提过你呢,就是你吧?”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周老师好记性。去年确实在市里参加过一期培训班,当过几天班长。应该就是我。”
“我说嘛!”老周乐呵呵地朝旁边几人努努嘴,“这名字都在耳边好几个月了,没想到今天可算是见着活的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大家闲话了几句,气氛比刚进门时松快了不少,快两点的时候,门再次被推开。
段明先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起走了进来,老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大棉袄,袖口有点磨白,但整个人精神矍铄。
一进门就朝大家点头致意,态度和蔼,没有半点架子。
“王所长!”
“所长好!”
几个老研究员连忙起身,语气里透着熟稔和尊重,那位刚才还一脸严肃的刘组长,此刻也露出了笑容,招呼道:“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江宁几人也跟着站起来,礼貌地点头。
王所长笑呵呵地摆摆手,声音洪亮:“坐,都坐!我就是来听听,不打扰你们开会。你们该干嘛干嘛,当我不存在就行。”
段明先神情松弛了些,显然和这位老所长关系不错,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跟在后面进来的那两个“关系户”,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当不存在。
两个“关系户”也很有眼力见。
个子高一点的那位叫苏向东,一进门就拎起墙角的暖水瓶,动作麻利地开始挨个给大家倒水。
早上的圆脸男的叫林有杰,则径直走到黑板前,把上面残留的字擦干净,又把讲台上散乱的资料整理好。
两人忙前忙后,脸上始终带着谦逊的笑,一副安分守己、甘当打下手的模样。
段明先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正好两点整,清了清嗓子,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老刘,开始吧。”
第683章 统一标准
刘研究员站起身,走到黑板前,刷刷刷写下几个大字:联合收割机国产化。
“各位同志,”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目前咱们国内农场用的收割机,主要是苏联Kt—4.9和少量东德进口的E512。这两种机器好,但问题也大。
配件贵不说,坏了至少得等好几个月。农时不等人,这是最大的痛点。”
然后拍了拍手边那叠厚得能砸死人的图纸,“这是哈工大和研究所去年测绘的Kt—4.9全套资料,信息完整,数据齐全。
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关键部件的改进或仿制,彻底吃透它,实现完全国产化!”
说完,目光转向江宁他们几个,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点鼓励的意思:“你们几个,都是从下面厂里上来的骨干,实践经验丰富,又年轻,脑子活。
资料看了这么几天了,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什么见解?大胆说,随便说。咱们这不是考试,是交流探讨!”
王志明低头盯着桌面,眼神专注;赵继红依旧板着脸,目光落在手上;而陈思华则垂着眼皮,一动不动。
想法?
能把那堆资料看懂算不错了,还能有什么想法?!什么想法都没有!
江宁确实提前准备了,不过……余光扫过那三个装死的同伴,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盯着这边的其他人。
算了,不急在这一时,跟着垂下眼皮,加入装死大军。
屋里的气氛好像瞬间微妙地安静了两秒。
王所长忽然笑呵呵地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点老领导特有的和蔼:“年轻人嘛,刚开始都这样,怕说错。
但咱们这行,最怕的就是不敢想。新气象新思路,就是从敢想开始的。”
接着话音一转,落到正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苏向东和林有杰身上:“小苏,小林,你们俩也别光站着。
有不懂的多问多学,往后项目上跑腿的事少不了,但脑子也得动起来,听见没?”
两人连忙点头,脸上堆起笑。
段明先默默叹了口气,老领导这是又在给那俩小子搭台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拆台,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王所长说得对。都说说吧,看了资料有什么想法,或者自己擅长什么,往后在项目里能干什么。”
他顿了顿,“从老同志开始。”
老周率先开口,从材料角度着重分析了国产钢材和苏联钢材的性能差异,提了几个可行性比较大的替代方案……
几位老研究员依次阐述,没有人讲大话、空话,都是实打实的专业分析。
一串串专业术语更是不停地往外蹦,听得几个小年轻一愣一愣的。
什么“剪切力峰值”、“疲劳寿命曲线”、“奥氏体化温度”这些词分开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听天书。
“老同志讲完了,该你们了。”王所长笑了笑,语气更加温和些,“不用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当年刚进所的时候,还当着老所长的面把图纸拿反过呢,哈哈!”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些,有人低头笑了笑,有人悄悄舒了口气。
王志明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眼神却有点飘忽,“那个……各位老师说得都特别好,特别专业,我听了收获特别大!
资料我也认真看了好几天,确实很有启发。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拼命搜刮词儿,但搜了半天也没搜出什么实在东西,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特别成熟的想法,主要还是以学习为主吧,多听多记,多向各位前辈请教!”
轮到赵继红,依旧板着脸,开口比王志明还简单:“我也是。资料看了,还在消化阶段。暂时提不出什么。”
陈思华沉默了几秒,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我主要负责维修调试这一块,对收割机的实际故障有些了解。
比如Kt4.9那个脱粒滚筒,在作业的时候,遇到湿度大的作物就特别容易堵塞。
图纸上这个部分的结构……”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下去,“可以考虑优化一下,加个简单的防堵装置。”
老研究员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聊出什么花样,不过这种表现,在新人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王所长的目光缓缓移到最后一个人——江宁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老周电话里夸成那样,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分真材实料。
“江宁同志?”王所长开口,“说说你的想法?不用急,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江宁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人,缓缓说道:“我之前也提前看了一些资料,今早又仔细看了这些图纸。
机器拆得非常细,画得更是一分不差,各位老师这些天的工作,让我非常佩服。”
接着继续说:“现在图、数据都有了。我结合自己这一年多在基层维修的经验,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还请各位师傅批评指正。我建议——三步走。”
老研究员们没有出声打断,只是不约而同地都抬起眼,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江宁没有被这阵势压住,声音反而更稳了:“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先图纸标准化。把所有要用到的零部件,公差、材料、热处理这三样东西定死、统一。
形成一份标准。才能谈国产化。”
七十年代的国情,技术制造水平有限,地域广阔,通信落后,根本没有形成统一的标准体系。
同一个零件,这个厂做的轴,粗一点;那个厂做的孔,小一点。
图纸上标的明明是同一个尺寸,可零件到了装配工手里,根本装不进去。
装配工能怎么办?只能拿锉刀磨,锤子砸,磨一磨,砸一砸,凑合着能装上就算完事。
还有材料,那是仓库有啥用啥。今天用A3钢,明天用普通铸铁,后天可能又换一批不知道哪来的库存料。
材料一变,性能就变,零件就容易出问题。
最后是热处理。这可是个“玄学”活,它决定零件硬不硬、韧不韧的问题,但温度全凭老师傅的经验,时间更是看心情。
同一个零件,今天做的和明天做的,硬度和韧性可能差一大截。
说穿了,七十年代的华国,不是造不出好机械。是标准乱、设备老、配套差。
再聪明的设计,落到车间里也变不成能用的东西。
第684章 高调的江宁
普通工人可能没有这个概念,或者有想法也不知道怎么提。
但在座的这些老研究员,谁没有被车间里“标准不统一”这件事磨掉过几层皮?
他们不是不懂,但国情摆在那里,没办法。而且前面确实没有人把这个问题拎出来,堂堂正正地摆到桌面上。
标准化……
这词儿不新鲜,新鲜的是从一个如此年轻的年轻人嘴里,在这么一个场合说出来。
而且他说的是“先图纸标准化”,是在承认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事,不是好高骛远,不是纸上谈兵。
有点意思!
几位老研究员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说话,但手里的笔不约而同地动了,在本子上记了起来。
江宁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方向没错,他不是不懂这些老研究员的水平。
正相反,这些人每一个拎出来都是国宝级的专家。
但他经历过那个“标准统一”的时代,上辈子在大学里,标准化设计是基础课。
公差配合、材料选用、热处理规范,那是每个工科生闭着眼睛都得背下来的东西。
那时候只觉得枯燥,现在才知道,这是一个国家工业体系的基石。
过来的这一年多,他天天跟那些“磨一磨、砸一砸”的零件打交道,早已把遗忘的书本知识又装了回来,而且比上学时理解得更深。
江宁继续说下去,“外国机器好,不是因为图纸画得有多神。是人家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都有卡死的标准。
咱们不能只抄它的外形,要抄就抄它整套的工业体系。不过——”
他话锋一转,也考虑到实际情况,“以咱们现在的情况,想要全国统一标准不现实,各厂的设备不一样,工人的技术水平也不同。
但是,咱们这个项目自己统一,是能做到。”
“第一,公差。外国的公差,咱们的机床抄不动,也没必要硬抄。我的想法是到车间里实测。
看现有的车床、铣床,真实的加工精度能达到什么水平。然后根据这个实测数据,把图纸上的公差放宽,放宽到咱们国内能稳定加工的程度。
第二,材料。资料里那些苏联牌号,咱们很多都没有。统一换成厂里最稳定、最容易拿到的两三种国产材料。
然后根据材料的实际性能,重新核算强度,必要的话修改结构!
第三,热处理。不写那些虚的温度、时间。最好是我们跟厂里的热处理师傅一起,现场烧出一块合格样板。
以后所有零件,就照着这块样板的颜色、硬度、手感来做。全车间统一一把尺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但这种沉默,和之前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几位老研究员在本子上沙沙地写着,眼底都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
怪不得,怪不得老王那老家伙,隔三差五就提起这人,当时他们还说老王是在所里久了,没见过几个年轻人。
现在看来,人家那是慧眼识人。
而且才十九岁!
十九岁,就能把问题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后面有人指导,那也相当有水平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段明先眼里难得闪过一丝笑意,笑意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比听他说十句“不错”都难。
“很有想法,继续!”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
就短短的几个字,分量却重得很。
江宁依旧不急不缓,继续说下去:“第二步,集中攻关三个关键部件:脱粒滚筒、清选筛、液压系统。
这三个地方,是收割机最容易出故障的位置,也是直接影响作业效率的核心。就拿这个脱粒滚筒来说……”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接下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样。
不断有研究员开口问江宁问题,问得很细,细到齿形的具体角度、脱粒间隙的浮动范围,江宁一一作答。
有把握的就直接说,没把握的就坦诚“这个我不太清楚,得再去查查资料”,但无论答得上答不上,态度始终很诚恳,也不怯场。
渐渐地,大家时不时低头讨论几句,话题也越聊越深,越聊越具体,不仅开始记在本子上,还直接在白纸上画起了示意图。
原本只是简单的“第一次碰头会”,硬生生被江宁带成了具体的项目讨论会。
今天江宁是有些“高调”了。
但他实在是不想当个打杂工,天天端茶倒水、整理资料、听人使唤的人,而且他们这几个借调的人之间,隐隐已经有了较劲的意思。
要是他选择“低调”,往后就得一直窝着,被这些人推来搡去,想干点什么都得先应付那些隐形竞争。
他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所以,不如一次性亮出来。
让该看见的人看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至于其他人的想法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事实证明,这一下午的“高调”是对的。
最后的分组结果出来了,其他几个借调的新人,被安排去打下手,整理资料、跑腿、跟着老师傅看现场。
而江宁,则被特批跟在刘研究员,也就组长身边,可以全程参与核心工作,能跟着他,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就连几位老研究员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种“年轻人,好好学”的距离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带着点欣赏的目光,其中两位走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不错,好好干。”。
江宁不急不忙地把图纸和笔记本归拢好,站起身,穿过走廊,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小江。”
段明先走了过来,语气算的上非常平和:“好好跟着老刘,他曾带过好几个重量级的项目,是咱们所里真正有本事的。
跟住了,能学不少东西。有什么不懂的、不清楚的,一定要多问。早上我都在办公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会上讨论的东西,包括你那些没说出口的想法,回去整理一下,写成书面材料。
这个星期……算了,下个星期一早上交给我。不用拘什么格式,把思路捋清楚就行。”
“好的,谢谢段科长,我会好好写!”
走廊里,王志明、赵继红几个人还没走远,听到这话,脚下慢了下来,心里是说不出的憋闷。
但又能怎样?
刚才他们全程基本没开口,不是不想说,是插不上话,那些专业名词,有些他们甚至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讨论了。
第685章 我也喜欢江宁
陈思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里的资料却被他攥得有些发皱,他知道江宁厉害,但没想到厉害成这样。
方荣来了,他的位置就被挤了,现在江宁又是在他面前大放异彩?他妈的,这一个一个……
他咬着牙,什么都没说,只是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闷着头就往办公室走,渐渐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这场会议一共开了快四个多小时,结束时都接近五点了,而农机所一般五点半才下班,但毕竟不是坐班制。
这会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往外走,江宁却没急着动,把今天讨论时记下的东西又仔细梳理了一遍。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也已经亮起昏黄的光。
而农机所门口,沈越早就已经到了。
毕竟离得实在太近,先在屋里待了会儿,看表,看窗外,再看表,熬到五点过十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出门。
沈越这次没再继续耍帅,今天突然降温,冷得真能把人冻死,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他站在门口靠边的位置,避开了风口,时不时往农机所大院里面瞄一眼,又抬起手看看表。
五点二十了,快了!
心里正琢磨着等会儿送给江宁的“第一天来农机所上班”的礼物:一套俄罗斯套娃,花花绿绿的,丑得有点可爱。
也不知道媳妇喜不喜欢。
沈越在心里叹了口气,每次他想搞点惊喜,是真愁人啊!不是用不上,就是都送过了,又不能天天都只送吃的或者院子。
今天经过百货大楼,正好就看到了那个丑丑的娃娃,去年他送过一套给江宁,那人挺喜欢一直摆在柜子上,无聊还会拿着玩。
干脆再送一套,不同图案的,凑一对……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视线都移开了,反应了几秒,又突然拐了回来。
盯着看了好几秒,这车……怎么这么眼熟?
操!是韩硕的车。
交通局运输科那辆配的吉普,韩硕开出来过好几次,他见过。
沈越脸上的表情没变,眼神却沉了一瞬,这是来堵他媳妇的?
韩硕是怎么知道江宁今天来农机所报到的?消息这么灵通?还是说这人一直在关注?
沈越站直了身子,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径直朝那辆吉普车走了过去,屈指敲了敲车窗。
车窗很快降了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同样英挺的脸,韩硕穿着也很厚实,看到是沈越,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朝他点了点头:“沈越?还挺巧!你这是?”
沈越也笑了笑,语气还算比较平和,“是挺巧,今天小宁第一天来农机所报到,过来看看他。你这是……等人?”
韩硕沉默了一秒,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话里有问题。
但想到除开他和沈越是合作的关系外,这人更是江宁的表哥,还是点了点头:“我也正好有点事要找他,上来暖和下?”
有事?能有什么事?
沈越心里叹了口气,往车门上靠了靠,语气却比刚才认真了些:“谢了,韩科长,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有些话,我想着还是说开了比较好。”
韩硕抬眼看他,没接话,只是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沈越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喜欢江宁……我也喜欢他,而且我并不是他表哥。”
韩硕眼睛微微睁大,一时心里不知应该纠结自己的秘密被人看穿,还是纠结沈越也喜欢江宁的事,但很快稳住了。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跟我说这个,什么意思?”
沈越依旧那副沉稳的样子,眼神坦荡,没有挑衅,更没有炫耀,就是陈述一个事实,“没什么意思,你可能觉得我这话说得突然。
但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尤其是对合作的人,有些事说开了,反而简单。公平竞争也好,怎么都行。”
他目光落在韩硕脸上,不闪不避:“但我不想装作不知道,或者借着他表哥的身份来占你便宜。那事我还真干不出来。”
沈越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以前他是顾虑着江宁的外公他们在牛棚,韩硕的堂哥跟江宁的小舅舅又是战友,这关系绕来绕去,他只能假装不知道。
更没有把这事跟江宁挑明,没意思。说了他俩也解决不了实质问题,而且他媳妇多骄傲的一个人,他不想让江宁为难。
但现在不同了,江宁外公他们已经回城,所有顾忌都不存在。让他忍?怎么可能。
两人中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车里的暖气根本挡不住那股凉意,但韩硕没觉得冷。
只是看着沈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突然问道:“你喜欢他,他知道吗?”
沈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瞬间的柔软,但很快收敛了:“知道。”
韩硕又沉默了几秒,看着沈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是来宣战的?还是来摊牌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份坦荡,倒是让他高看一眼。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试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不怕我翻脸?你前面的尾巴还没收拾完吧?”
这话就差明说了,你沈越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敢招惹我这个“公家人”,要是这时候给你使点绊子,够你喝一壶的。
沈越听了,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格外轻松,甚至有点漫不经心,语气更是轻飘飘的:
“那没办法。人生嘛,总会遇到各种意外。而且我想,你不是那种人。”
这话说得,让韩硕又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人……哪种人?因为私事给合作对象使绊子的人?还是因为喜欢的人就公报私仇的人?
韩硕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丝细微的无奈。
说实话,他对沈越的印象一直不错。
这人虽然是混黑市的,但做事有底线,不碰不该碰的,说话办事也透着一股敞亮劲儿。
两人合作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这次沈越被明显针对,但他提前做好的各种备案,应对得滴水不漏,都让韩硕刮目相看。
这份谨慎、脑子、还有担当,他是欣赏的。更因为从小就少年老成,身边能说上话的人不多,他和沈越还真算是挺聊得来。
可现在,这人站在他面前,坦坦荡荡地说“我也喜欢江宁”。
第686章 各凭本事
“行,我喜欢他,是我和他的事。咱俩的合作,是另外的事。”韩硕目光直视沈越,眼神里没有敌意,却带着毫不退让的锋芒:“但江宁,我不会放手。
两人对视着,没有剑拔弩张,更没有火药味,但空气中仿佛还是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沈越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脸色一点都没带变的,依然靠在车门上,姿态松弛,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混不吝的笑意:
“行,那就各凭本事!”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坦荡,甚至还带着点痞气,“不过估计你没戏了……”
等江宁从农机所大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靠边的位置,正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沈越在跟谁说话?
江宁多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惊,韩硕?他怎么来了?
还有这两人是怎么碰上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边的沈越和韩硕也看到他了。沈越几乎是几步就跨到他面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
“今天太冷了,冻不冻?”
江宁瞥了他一眼,没有躲开,语气平常:“还好,我穿得多。办公室里都有暖炉,挺热乎的。”说着,目光越过沈越,看向跟在后面走过来的韩硕。
韩硕的目光扫过沈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但很快收敛。
沈越看了一眼韩硕,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他说了,我喜欢你。咱俩现在各凭本事。”
江宁惊讶的挑了挑眉,看了看沈越脸上那理所当然的坦然,这是……摊牌了?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有些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
至于韩硕,早知道、晚知道其实都一样,他爱的人本来就是沈越,这事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他看向韩硕,直接问道:“你……这是有事?”
韩硕深深地看着他,心里却有些苦涩。
虽然他刚才说什么“公平竞争”,但他很清楚,江宁明显是偏向沈越的。
特别是现在把话说开了以后,那些从前没放在心上的细微细节也一一浮现。
就现在,明明是对着他俩说话,可江宁的身体却偏向沈越那边,在沈越面前也更加的放松。
特别是他看向沈越的眼神,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带着一丝温柔和……黏糊,那是看恋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爱的人是沈越?!
他没机会了吗?
韩硕压下心头那一丝涩意,平静地补了一句:“嗯,有点事想问你。能单独和你聊聊吗?”目光直视江宁,带着认真,也带着一丝试探。
沈越站在一旁,没有吭声,他完全尊重江宁的想法,这事他说开了,剩下的交给江宁,不管江宁怎么处理,他都接受。
江宁看着眼前这架势,就有些头疼,他当然知道韩硕要问什么,无非就是他和沈越的事……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是要说清楚,但他并不想让沈越离开。
不是担心沈越不信任,而是没必要,而且让沈越走开,单独和韩硕聊,那感觉怪怪的。
像是……在两人之间,他选择了韩硕,把沈越排除外。
他想了想,开口:“行啊。前面不远处就有家国营饭店,我请你俩吃饭呗。边走边说,正好我也饿了。”
他说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目光清澈:“走吧,到时候再说。”
两人都愣了一下。
韩硕没想到江宁会是这个反应,不是单独聊,而是一起吃饭?他看了一眼沈越,又看向江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越也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媳妇这招……还真是聪明,不让任何一个人难堪,也不让任何一个人觉得自己被“选边站”。
两人不由自主地都笑了一下,然后一左一右,跟着江宁朝街对面走去。
暮色早已降临,街边昏黄的路灯光芒在寒风里微微摇曳,三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今天研究所怎么样?”韩硕走在江宁另一边,主动开口。
“还行。”江宁语气温和地回道,“第一天嘛,主要是听老研究员讲项目,熟悉一下资料。挺有收获的。”
“段明先那人怎么样?听说脾气挺爆的?”韩硕又问。
他打听过这人,研究所里有名的“段黑脸”,技术过硬,脾气也硬,不少新人都被他骂哭过,江宁这第一天去,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还好。不过人很不错,而且专业水平很高。今天开会的时候,还让我回去写个材料。”
“哦?”韩硕有些意外,偏头看了他一眼,“第一天就让你写材料?看来对你挺看重。”
沈越在一旁听着,心里那点得意又冒出来了,那是,他媳妇能不厉害吗?
但他没插话,只是安静地走在江宁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韩硕余光瞥见沈越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心里有些憋的慌,这人……还真是毫不掩饰。
江宁走在中间,感受着左右两道不同的视线,心里倒是平静。
韩硕这人,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守原则,有底线,人品更不用说。
虽然对自己有意思,但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没有搞过任何越界的小动作。
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一个欣赏自己的人,韩硕都值得这份体面。
所以江宁没有躲,也没有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只是稍微收了点和沈越平日里的亲密。
沈越也默契地配合着,两人之间距离保持在正常朋友的范围内,说话的语气也收敛了些许。
三人就这么一路走着,聊着,气氛竟然出奇地和谐。
国营饭店就在街对头,走了四五分钟就到了。
这时候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子穿梭在桌与桌之间,谈笑声、碗筷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嘈杂。
第687章 凭什么不能是我
扫了一眼大厅里,这地方显然不适合谈事,江宁径直走向柜台,跟服务员要了个小包厢。
三人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拐进一间不大的包厢,屋里同样暖烘烘的,和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江宁脱下围巾挂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越,对他说道:“前面路口有卖烤红薯的,你去买两个呗?我想吃。”
沈越点了点头,没有半点犹豫,站起身:“好!”说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朝门口走去。
门被带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包厢里也彻底安静下来。
韩硕看着江宁,这人就坐在他对面,还是那张让他第一眼就记住的脸,俊美、干净、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温和从容,像一块温润的玉。
可刚才那一幕,跟一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
沈越二话不说就起身出去,没有半点犹豫或疑问,那是两人之间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韩硕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感叹:“他还挺听你的话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宁,想再次确认,“嗯……你俩这是在一起了?”
江宁迎上对方的视线,说道:“嗯。之前一直跟你说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并且决定这辈子的,就是沈越。
只是那时候我俩……出了点问题,所以没说明,抱歉。”
茶杯里升起袅袅的热气,在韩硕眼前氤氲成一片模糊的白雾,他心里特别的难受,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辗转反侧,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患得患失。
可现在坐在这里,才发现自己好像……来晚了。
但心里还是非常不甘,之前他担心江宁喜欢女的,后面江宁知道他的心思,没表现出厌恶,这让他松了口气,至少江宁是不排斥的,以为有机会。
可现在,一想到以后江宁会和沈越在一起,他心里就特别的不得劲,他承认沈越很优秀,可凭什么?他韩硕也不差啊。
论家世,他父亲是厅局级干部,几个伯父都在要害部门,论工作,他现在就是运输科科长的位置,在同龄人里算是拔尖的。
论为人,他自认行事磊落,不玩阴的,对得起每一个合作的人……他哪一点比不上沈越?凭什么他就不行?
想到之前的事,那口气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起伏:“为什么是他?沈越可以为你做到的,我同样可以……
是因为李鹤洲,他护着你,还是……别的什么?”
“李鹤洲?不是。”江宁叹了口气,看着对方的眼睛,“那次李鹤洲会拍到我,是因为沈越好几天都没有回来镇上,我才去市里找他。”
顿了顿,“可他并不在市里,而是回家跟他爸妈坦白了,说他喜欢的人是男的。并且把我俩的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韩硕的眼睛微微睁大。
回家坦白?
这四个字像一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一层层波澜。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沈越站在父母面前,说“我喜欢男人”,说“那个人是江宁”,然后把所有的责任、非议和可能落到江宁身上的指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父母知道了?”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那……那现在呢?”
“知道,最开始也很反对,是沈越一直坚持,后面慢慢松动了,现在……已经全然接受。
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扛下来的!”
韩硕沉默了,如果是他面临同样的情况,他敢吗?
他爸那脾气,知道了这事估计能当场掀桌子,说不定真能把他的腿打断。还有那几个伯父,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肯定会插手,会想办法把他调回部队,用距离和时间来“冷却”这件事。
还有江宁……他们会针对江宁吗?会查他的底细,会给他使绊子?
他不会放手。绝对不会!可“不放手”和“主动坦白、全部独自承担”,是两码事。
韩硕眼神很复杂,心里那点不甘依然还在,怎么都拔不出来,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松动。
江宁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这张脸吗?”
所有的思绪戛然而止,韩硕盯着这张脸……他确实对江宁一见钟情,可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却是在农机厂门口的那个巷子里。
江宁猛地暴起,身手利落如怒豹,一瞬便以压倒性之势制服了对方,那抹带着血性和锋芒的身影,就此牢牢刻在了他心上。
还有后面不断的接触。江宁就是他曾经幻想中的伴侣:坚韧,强大,又很真实,一个能和他并肩而立的爱人。
他张了张嘴,还在组织语言,想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是我遇到过最特别的人”,而不仅仅是外貌那么肤浅。
“我喜欢……应该说爱,我爱沈越,不仅是因为他为我做的这些事,平日那无微不至的照顾。
更因为他这张脸。”江宁直接说道。
江宁这个人,其实挺矛盾的,缺爱,又不缺。
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父母的长期缺席、漠视,后面各自有了新家庭后,更是毫不掩饰的偏心和不在意,都让江宁心里耿耿于怀。
他渴望一段热烈的感情,渴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完全偏向他,坚定不移地走向他,哪怕全世界都站到了对立面,那个人也会站在他身边。
但他从小长得就好。这张脸给他招来过恶意,嫉妒的、觊觎的、不怀好意的;但也带来了更多的善意。
邻居阿姨会多塞给他一块糖,同学愿意帮他占座,老师也对他格外宽容……对于别人对他好、偶尔照顾他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
他感激,也会回报,但要说喜欢?心动?那不可能。
喜欢他、追着他跑了好几年的,也有好几个,有各种写信的,坚持不懈送东西,明里暗里表白的,他都是直接拒绝。
上辈子他后面一直单着,就连前期那段非常短暂、几乎不算恋爱的恋爱,最后也草草收场。
归根结底,就是他的要求实在太高,自己又格外挑剔。
第688章 我挺肤浅的话
单单是对他好?不够!那是最基本的,还得有足够的洞察力,能察觉到他没说出口的那些需要,并适时的提供情绪价值。
还要长得足够帅,江宁一直都很颜控。
而沈越,就是这样的人。
他聪明,强大,心性坚韧,而且非常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死死守住。
除了偶尔在两人亲密时表现得过于强势外,很多时候,江宁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你又不会觉得这人没主见。
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却愿意无底线的纵容着、宠着江宁,并很乐意放低姿态。
还很会照顾他的情绪和感受,江宁觉得为难、不好意思的,沈越不会提,更不会继续追问。
生活中很多江宁说不出口的各种小心思,和偶尔莫名其妙的小别扭,沈越也能看透,然后不动声色地满足、安抚。
很有担当,很多事都不用江宁开口,甚至有时后知后觉才知道,沈越已经把他前路的障碍都移开了。
沈越跟家里出柜这事,他一直都记得,也很感动。
客观上说,那是沈越自己需要走的路,他的选择,他的家庭,理应由他自己去面对。
但那会儿他俩才好了不到半年,感情在他看来还没稳定到能经得起这种考验的程度。
沈越就这么做了。没问他要不要一起,或者怕不怕,就自己全部扛了下来,这是沈越对这份感情的执着,还有对他的认真。
把所有的事揽在身上,这是沈越一贯的行事作风。
后面的很多细节更是如此,任何时候,只要遇到事了,不管是否真的危险,沈越都是把他挡在后面的。
这份偏爱和保护是江宁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也是他最想要的,好像只要有沈越在,什么事都能解决,他可以完全依赖着这个男人。
那个强大的大脑,就是沈越最大的武器。
还有那张英俊的脸。
江宁经常会看呆掉,偶尔清晨时,看着沈越的睡颜,更止不住的感慨,和他自己过于精致的样貌不一样,是一种男性荷尔蒙的英俊。
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十足,不敢靠近的冷厉。可一笑起来,就像深冬里突然冒出来的太阳,柔软又耀眼,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就连那会儿在村里,沈越那副臭屁的态度,江宁也是因为这张脸才忍下来的,换个人,他早就收拾对方了。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在镇上的国营饭店里。那时他和几个小弟在一块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得他一身金灿灿的,就多看了好几眼。
其实我挺肤浅的。”江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就是觉得这人长得很帅,想多看几眼。后面接触多了,慢慢就越来越喜欢。”
他顿了顿,看向韩硕,眼神坦然而真诚:“抱歉。我很喜欢他。我会回来,也是因为沈越就在这里。”
回到黑省,远离故土和亲人,甚至离开刚团聚不久的外公一家,就是为了沈越?
韩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输了。输得如此彻底。
不是输给了沈越有多优秀,而是输给了江宁的执着,沈越是优秀,他自己也不差,可那又怎样?
江宁喜欢的是沈越,爱的是沈越,甚至愿意为了沈越,回到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他怎么争取?拿什么争取?
……
时间静默,过了好一会,韩硕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带着微微的涩意,但他没有在意。
那点苦涩,正好应了此刻的心情。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波动,甚至带了一点轻松的笑意,但那笑意里,还是能看出一丝强撑的味道:
“我知道了,话我也听了,饭就不吃了。保重。”
江宁也站了起来,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韩硕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持最后的体面。
轻轻叹了口气,他还是没忍住,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年前沈越被针对得很厉害,背后牵扯得很大。你自己多小心。如果……”
顿了顿,他声音更低了:“如果后面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没再停留,推开门直接往外走。
身后传来江宁的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在他耳朵里:“谢谢。”
韩硕脚步顿了一瞬,门在身后已经轻轻合上,隔绝了包厢里的一切。
他站在门口,走廊里的空气比包厢里凉一些,带着淡淡的煤灰味和老旧楼房特有的气息。
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眼睛被光刺得有些发酸。
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他的世界里了。
他不后悔。
喜欢过,争取过,说开了,也就过去了。成年人之间的感情,不就是这样吗?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有结果,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
他懂得这个道理,可心里空落落的,却骗不了人。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韩硕脚步顿住了,沈越就站在那里,手里还真拿着两个烤红薯,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发呆。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对上,他看着沈越,沈越也看着他。
没有得意,没有奚落,更没有那种“我赢了”的炫耀,沈越的脸上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他们只是在某个普通的场合偶然遇见。
韩硕目不斜视地从沈越身边经过,擦肩而过的时候,沈越轻轻说了两个字:“保重。”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过,韩硕没有回应,继续往下走,一级一级的楼梯,然后是那扇门。
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混着食物热腾腾的香气,一股脑儿涌了过来,有人从他身边匆匆经过,肩膀被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一切,热闹,喧嚣,烟火气十足,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才迈步,继续往外走!
推开门,寒风扑面而来。
第689章 我很幸运
楼上,沈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江宁转过头来,看着他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眼睛弯了一下。
“还真买了?”
沈越走过去,把红薯放在桌上,笑道:“买了啊,但吃了这个,还吃得下饭吗?”
“这才多大?”江宁伸手拿起一个,撕开焦香的外皮,软糯香甜的气息弥漫开,“吃不完给你吃啊。”
“好。”
服务员很快把菜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摆满了小半张桌子,红烧肉、辣椒炒蛋,炖排骨,还有一碗酸辣汤,都是江宁爱吃的。
两人一边慢慢吃着,偶尔说几句话,
大多是沈越在问,问江宁今天在农机所的事,那几个和他一样借调进去的人怎么样,老研究员好不好说话这些。
江宁一边吃一边说,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再夹一筷子菜。
沈越就听着,眼里带着那种专注的、温柔的光,好像这世上只有眼前这个人。
江宁说话的时候他看着,江宁停下来想的时候他也看着,江宁低头夹菜的时候他还看着,就是单纯地想看,看不够。
“不过资料还没看完,这几天得先把那些图纸捋一捋。”江宁被他看的有些无奈,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过几天估计就得跟着刘研究员,也就是咱们组长,好像得常驻市机械厂。”
沈越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那挺好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江宁瞥了他一眼:“谁让你跟着来的?厚脸皮。”语气里却没听出多少嫌弃。
沈越只是一直笑,没反驳。
吃完饭,两人慢悠悠地走出饭店,回到屋里,一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沈越提前烧好的炕还是热的,屋里暖得和外面的寒风是两个世界。
江宁脱掉外套挂好,刚转过身,一双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沈越整个人都贴上来,基本把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他比江宁高大半个头,这么一压,江宁不得不微微往前倾了一下才站稳。
江宁任由他抱着,抬起手,覆盖住沈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带着薄茧的指关节。
那双手宽大,温暖,带着熟悉的力度,轻声问道:“怎么了?”
“觉得自己很幸运!”沈越把脸埋在江宁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呼吸灼热而绵长,带着一种无声的眷恋。
江宁心里微微有些甜,他还以为这人真那么大方呢,原来都是装的,轻轻的挣了挣,从沈越怀里转过身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沈越那双深邃的眼睛格外的幽深,只映着他一个人。
江宁抬起手,轻抚上那张英俊的脸,手指划过锋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唇角,扬起脸,主动亲了上去。
沈越的唇温热、特别的软,这个吻很短,就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又很快飞走了。
江宁退开了点,看着沈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深邃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你是很幸运。”他说,语气里带着笑,也带着认真。“我也很幸运!”
沈越低下头,额头抵着他,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像是在讨糖吃的小孩,“再说一遍?”
江宁被他蹭得有些痒,偏了偏头,嘴角的笑容再放大,“说什么?”
“说你也幸运。”沈越不依不饶,又追过去,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脸颊,“再说一遍,我想听。”
江宁被他这副黏糊糊的样子逗笑了,这人,怎么这样?
伸手推了推他的脸,没推动,索性就那么让他贴着,无奈的笑着,语气里却带着纵容,“你是三岁小孩吗?怎么还要让我哄?”
“嗯。”沈越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手臂又收紧了些,把人牢牢圈在怀里,“才三岁,你哄哄我好不好?”
江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笑意,有毫不掩饰的爱意,还有一种只对着他才会流露出来的、近乎依赖的柔软。
这个人,在外面是多狠的角色,手下人看他一眼都得掂量掂量,可这会儿,就像一只大型犬,黏着他,蹭着他,非要他说一句好听的。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心跳开始加速,脸颊也开始发烫,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烧得他有些不自在。
他好像被沈越撩到了。
江宁抬起手,紧紧环住沈越的脖颈,凑近他耳边:“我很幸运,能遇到你!我爱你!”
话音才落,他就凑上去,又吻住了沈越,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把那些爱念揉进这个深吻里。
沈越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重新拿回了主动权,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舌尖抵开齿关,不停纠缠。
江宁有些喘不过气来,呼吸越来越急促,但没有退开,反而把自己送得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他这么喜欢沈越,很喜欢这个人!
沈越更是早就情动,他太想他了,自从那天江宁拿了生日礼物后,这一个半月来,他只能看着却不能靠近,每一个夜晚都在折磨着他。
他的手已经从那件轻薄的毛衣下摆伸了进去,触到那温热的肌肤,像是找到了归宿,四处放火,在腰侧流连,在脊背上摩挲,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江宁本来就喝了灵泉水,触感比常人敏感得太多,更不用说沈越一贯过于强势的风格,那些过去的记忆,都让这具身体深深地记住了。
每一个触碰意味着什么,每一次靠近会通向哪里。
才被揉了腰,他腿就有些发软,几乎快站不住了,只能倚靠着,呼吸乱了节奏,耳尖更是红得像要滴血。
沈越的唇从他的嘴边移开,顺着下颌往下,喉结、锁骨,衣服被撩起,凉意和温热的唇交替落在皮肤上。
“唔……”
江宁咬住下唇,却还是有声音泄了出来,那声音很轻,却像最烈的酒,让沈越眼底的颜色更深了几分。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遮住了外面越来越浓的夜色。
屋里的温度却越来越高,空气里也弥漫着彼此的气息,纠缠着,分不清是谁的。
第690章 上药
仿佛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江宁实在不行了,却怎么也逃不开,像被困在一场没有尽头的浪潮里,只能随波逐流,被抛起,又落下,再抛起。
才艰难地往前一点,想拉开哪怕一点点距离,喘口气缓一缓。
下一秒,腰就被扣住了,那只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重新拉了回来。
声音破碎在空气里,一向精致、温和的脸,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眉眼染着绯红,嘴唇微微红肿着,眼尾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绚烂,像一朵只在深夜绽放的花。
沈越的吻落在江宁的眼睑上,亲吻着他眼尾不断掉落的泪水,咸咸的,却是甜的。
他真的好爱这个人,每一个吻都带着虔诚,带着珍视。
但还是一贯的强势作风。
江宁的手指几乎要陷在他绷紧的肌肉里,指节泛白,只能任由那过于绚烂的烟火一遍又一遍地燃放。
没完没了,炸得他头晕目眩!
……
等到江宁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多了,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光线,在墙上投下模糊的暗影。
他躺在被窝里,浑身酸软,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遍又重新拼凑起来,某个地方更是火辣辣的疼,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事。
江宁在心里骂了一句。
沈越就躺在他旁边,紧紧的抱着他,那条手臂横在他腰上,力道大得像是怕他半夜会跑掉似的,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江宁:“……”
他动了动,想翻个身。
就这一下,沈越就醒了。
“怎么了?”沈越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手已经自觉地动了起来,轻轻地给他揉着腰,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现在还疼吗?”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很疼。”
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被欺负了的小动物。其实也没那么疼,但就是心里不平衡,想找沈越的茬。
沈越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带着无奈的宠溺:“不能怪我。你饿了我那么久了,宝贝。我已经够忍的了。”
江宁懒得理他,有些艰难的翻了个身。
沈越看着那圆圆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起来,没再说什么,轻轻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随手抓过炕尾的衣服披上,走到桌边。
暖水瓶里还有热水,倒了一杯,试了试温度,刚刚好。又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管药膏,那是他特意找老中医开的。
沈越拿着水和药膏走回床边坐下,说道:“来,喝点水……”又轻轻拉了拉江宁的被子,“你明天还要上班,我给你擦点药。这样就不疼了。”
江宁没动,反而裹紧被子,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不想喝,你出去!”
“我出去了谁给你擦?乖,擦了药就好了,还是你要自己来?”
江宁还是没动,现在知道哄了?刚才怎么不见你听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被子外,沈越就那么等着,也不催,眼神温柔得像要把那团被子都溺进去。
过了好几秒,被子才被掀开一条缝,江宁露出半张脸,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恼,带着羞,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星星。
沈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亲,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气了,先喝点水,嗯?”
江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舒服了些,连带着身上的疼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沈越把杯子放到旁边的矮柜上,打开药膏,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散开,却不刺鼻。“擦了药,你能好受一点,听话,好不好?”
过了好几秒,江宁才躺下,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把脸埋进去,耳朵却已经红透了。
烦死了。
沈越低头认真地开始擦药,动作很轻,很慢,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江宁感受着那轻柔的动作,心里那股恼意慢慢散了。
擦了药,那火辣辣的感觉才稍微好点。
“好了。”沈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有没有稍微好一点?”
“嗯!”
沈越看着那红透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知道这人脸皮薄,没在继续逗了,把药膏放好,上床从身后把人抱住。
“睡吧。”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满足和餍足,“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不用去买,天气太冷了!”江宁睡了一觉,这会儿反而不怎么困了,翻了个身,面对着这个人。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光,但足够他看清沈越的脸,这人正专注地看着他。
“怎么不睡?”江宁问。
沈越就静静的看着他,接着凑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嘴唇还若有若无地贴着,气息交缠在一起。
“江宁。”他忽然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就那么直直地砸过来,是沈越赤诚的、滚烫的、不加掩饰的爱意。
江宁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湿逼回去,不想让这人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知道了。”他说,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也是。”
沈越看着他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和庆幸,再次低下头,吻落在江宁的脸上,轻轻柔柔的。
江宁被他亲得有些痒,偏头躲了躲,笑着推他:“行了行了,肉麻死了。”
沈越却不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闷闷地说:“不行,让我再抱一会儿。这几天想你想得厉害。”
江宁没再推他,就安静地靠在沈越怀里,感受着这个人身上的温度,还有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江宁才轻声开口:“我跟韩硕说了我俩的事。”
“嗯。”沈越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江宁抬起头,看着他:“你不吃醋?”
沈越低头看他,嘴角弯了弯,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吃的。但你都拒绝了,我还吃什么醋?”
顿了顿,他低下头,在江宁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再说,你是我的,你很幸运遇到我,这话我会一直记着的。”
第691章 背后的人
江宁被他这副得意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说你脸皮厚,你还真是!”
“厚点好。厚点才能追到你啊。”沈越说着,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江宁的发顶。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屋里很暖,被窝很暖,沈越的怀抱也很暖,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的犬吠,衬得屋里越发安静。
过了一会,沈越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认真,“……他是个不错的人。有原则,人也正派。”
这段时间的合作下来,不仅是韩硕对沈越的观感不错,沈越同样也很欣赏这个“对手”。
韩硕的为人的确没得说,做事利落,说话敞亮,不玩阴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明明白白。
而且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小人,今天的事换成别人,未必能这么体面地收场。
他俩还挺聊得来,有时候谈完正事,还能聊几句别的,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各自对时事的看法……
那种感觉,有点像和小五他们待在一起,自然,放松,不用端着。
江宁也知道韩硕是个好人,从第一次接触就清楚,就连今天,临走前,还是那句话:需要帮忙,他一定会帮。
但感情这种事,讲究的不是谁好,谁对!
想起韩硕临走前说的事,收回思绪,看向沈越,语气认真起来:“背后的人,你查得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有一些眉目了。”沈越神情也敛了敛,语气比刚才沉稳了些:“最开始还有些摇摆,拿不定到底是林家,还是李家。
昨天早上,我和小三去找了他堂叔,对方是公安系统的……查清楚了,就是李家的人!”
从阳市回来后,沈越除了急着四处救火,应付对方一波接一波的攻势外,其他时间也没闲着。
他顺着工商、公安、割尾会这几个部门一条条线捋过去,反复地交叉验证那些人的背景、提拔轨迹和社会关系。
林家和李家,都同样势大。林家盘踞多年,接触的人广,私交盛,这几年更是被当局暗中扶持,专门用来跟李家打擂台。
李家更是不得了,姻亲遍布要害部门,从省里到市里,到处都能看到李家的影子,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在黑省的上空。
但去年因为李家的影响力,他们在市里一直没能继续扩张,却也结交了不少人,那些酒不是白喝的,东西也没白送。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努力,终于让沈越找到了几个突破口,把所有线索拼凑在一起,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李家。
而且,他们查到的还不止这些。
“这次不光林勇上蹿下跳。”沈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凝重,“哈市其他几个区,原本还算安分的地头蛇。
还有周边几个镇子上当地的一霸,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参与。这些人,明面上跟林勇,跟我都没什么交集,甚至他们之间互相没有利益输送。
但深挖下去,每一个都跟李家扯上点关系,而且是那种明显听命于对方的关系。”
江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李家不仅在政府系统里根基深厚,连哈市和周边这些混黑的,也大半是他们的人?
他们这是……黑白两道通吃?”
“没错,”沈越点头,“除了明面上的势力,暗地里通过林勇这样的人,他们既能搜刮巨额利益,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必要的时候,还能把这些力量当枪使。而我,在某个不经意间,早就被列入了观察名单。”
地下王国?!这李家还真是够厉害!
江宁快速地在脑子里梳理着这些信息,这一波接一波的攻势,想到书里,那场针对沈越的、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李家和沈越究竟多大仇多大怨啊?就算争地盘,也不是这么争的吧?因为李可欣爱而不得?
“等等。”他抬起头,看着沈越,“你才进市里不到两年,怎么就被他们盯上了?而且为什么这么搞你?”
沈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横河子镇,在哈市、黑省是什么地位吗?”
江宁愣了几秒,他当然知道,这个小镇很特别,要比其他地方都富裕的多,可要说“地位”……
沈越也没拐弯抹角,慢慢解释起来:
横河子镇,行政上归哈市管辖,这是没错,但它的地位,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历史上,这里出过一位在北方赫赫有名的大商人,就是高家人,生意做得极大,据说鼎盛时期,从关内到关外,从东北到内蒙,到处都有他的商号。
虽然后来举家去了国外,但那份经济底蕴和商业传统,一直留了下来,横河子镇比普通乡镇也发达得多。
这里的人,也比其他地方富裕得多
就拿江宁待过的镇农机厂来说,一般的乡镇,怎么可能有农机厂?
横河子镇不仅有,还有机械厂、纺织厂,这些规模不小的厂子,镇上都有。
而钱这种东西,除了能带动经济,还能带动一个地方的文化、教育、人才,方方面面都会跟着起来。
这样一代一代的积累下来,就成了一个地方的底蕴,自然也延伸到了政治上。
横河子镇自成一个小天地,政治环境更是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复杂又简单”的样子。
简单在于,它不像哈市市区那样,派系林立,竞争白热化。今天你斗我,明天我斗你,开会都能吵起来,背后还要互相使绊子。
横河子镇没那么多事,镇上的干部,大多是从本地成长起来的。有些从小就认识,或者是多年的同学。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今天给我使绊子,明天你妈在街上遇到我妈,还好意思打招呼吗?何必呢。
复杂则在于能在横河子镇站稳脚跟、担任要职的干部,背后往往都连着哈市甚至更高级别实权部门的亲戚关系网。
这个人可能是省里某位厅长的侄子,那个人家里有市里的关系。表面上看都是镇上的干部,但真有什么事,一个电话就能打到上面去。
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692章 临时的救命锚点
沈越正是在这种独特环境里,一点点积累,最后一步步成了横河子镇灰色地带的实际掌控者。
这些年下来,他的人脉、资源、渠道,都已经深深扎进了这片土地的脉络。
所以这次危机中,才能有各种各样的法子,就连旁边邻省国营大厂的人,他都认识。
原因就是横河子镇的生意,早就不是只在一个镇里转圈了,已经延伸出去,慢慢扩张,连接的是更大的世界。
江宁懂了。
市里赚得多,衙门的小鬼也多,竞争又过于激烈,可蛋糕就那么点大,斗得你死我活,抢的不过是李家剩下的残羹冷炙。
几个区的地头蛇加起来,可能都没有沈越手里那样的庞大资源。
而沈越,守着横河子镇这块风水宝地,悄无声息地发展着,别人还很难进入,手里攥着的是真正的“硬通货”。
那些一条条重要的运输线路,稀缺的资源渠道,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也不是有权就能抢走的。
李家怎么可能不眼红?可他们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沈越手里的资源。
江宁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结合之前沈越提到的那些上层博弈的背景,一个更清晰的图景渐渐浮现出来:
“所以,李家更深层的目的是……想把你,连同你掌握的渠道,最终做成一个轰动性的惊天大案?”
沈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江宁越说思路越清晰:“用这个案子来立功,向上面表忠心?也好让李家这艘要沉没的大船,能找到一个临时的救命锚点?”
“这是最大的可能,也是最符合他们当前处境和行事逻辑的动机。”沈越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赞赏的笑意,他基本能确定,对方的目的就是如此。
接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越能干,积累得越庞大,最后时机成熟,这份功劳就越显赫,越能证明他们的觉悟和价值。
而且,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此。把哈市这潭水彻底搅浑,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对他们而言,也是绝佳的机会……”
当局这些年一直想彻底整顿、打压像李家这样尾大不掉、姻亲遍布要害部门的旧式家族势力。
但碍于其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多年积累的势能,效果并不显着,反而有种“投鼠忌器”的感觉。
表面上看,李家依旧风光,在哈市乃至更广的范围内呼风唤雨,但身处漩涡中心的核心人物都清楚,这份风光之下,是日益炽热的危机感。
如同坐在火山口上,不知何时会彻底爆发,在这种情况下,李家急需破局,寻找新的生路。
把水搅浑,至少有几个好处:
第一,转移视线,金蝉脱壳。一个涉及巨额物资,牵扯、震动多个实权部门的大案要案爆发,必然成为各方关注的绝对焦点。
在一片喧嚣和整肃中,李家正好可以趁机做许多事情:悄无声息地转移、隐匿核心资产,或者将早已准备好的“白手套”边缘人物抛出去顶罪。
安排关键子弟或亲信以各种名义“合理”离开敏感位置甚至国境,甚至可以将家族内部积累已久的矛盾、巧妙地转嫁出去。
第二,纳上投名,换取转圜。亲手打掉一个颇有分量的典型,等于向当局递上了一份投名状。
换取喘息之机,或者争取一个“戴罪立功”、“平稳过渡”的机会。
第三,试探底线,寻求新平衡。通过操控这样一场风波,李家可以更清晰地试探出当局对其容忍的底线在哪里,打击的决心有多大。
同时,在混乱中,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力量在博弈,也有机会与某些势力达成新的妥协或平衡,找到一条不至于彻底覆灭的出路。
江宁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结论:“所以……立功也好,表态也好,是想把水搅浑了。
核心目的都是同一个,为危机四伏的李家,求得一线生机。”
“嗯!”沈越点了点头。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气氛也有些凝重。
两人对视着,沈越看着江宁那双眼睛,清亮亮的,里面盛着对他的担忧、心疼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正打算安抚他,让江宁不用怕,自己不会有事,不会成为别人脚下的棋子,你好好上班就行……
正要开口,江宁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软、温热,握着他力道不大,却稳稳的,“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成为他们垫脚石的。”
顿了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刀锋反射的光,又像是深夜里骤然亮起的星星。
“而且……”他说,“你……“上辈子”的仇,我会帮你报的。”
沈越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以至于他愣了几秒,就那么看着江宁,看着眼前这个他最爱的人。
这就是他的小宁。
从始至终,因为过于深爱,因为前期江宁需要被照顾、病弱的形象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更因为这人在他面前,大多是柔软、平和,会对他撒娇,会别扭的发小脾气,偶尔还会炸毛……
他都快忘了,江宁从来都不是只能被保护的菟丝花,是能和他真正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脑子活,人聪明,能很快分析出事情的关键,更有惊人的行动力,认准了的事,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过去这人曾经遭受了那么多的磨难,哪一件,不是他自己扛过来的?
哪一件,需要他沈越来保护?
江宁是和他一样的人,能保护自己,保护亲人,更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上次也是一样,在他妈妈生死攸关的时候,也是江宁用力的拥抱着他,说“有我在,我不会让她有事。”
那一刻的江宁,和此刻的江宁,重叠在了一起,都是同一个人。
沈越用力地,把江宁抱进了怀里,可能真的是他“上辈子”经历了太多磨难,所以这辈子才能如此幸运的与这人相遇。
这是他宝贝,他一辈子都不会放开。
第693章 很好的妈妈
“谢谢!”沈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很少流露出来的情绪,“你是第一个说要保护我的人。
上次在医院里,那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万一我妈真的……没办法了,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爸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
小时候候家里穷,我爸和几个哥哥整天都需要在地里,就我妈和大嫂带着我。
我妈……她懂得特别多,会给我和立春、东子讲很多故事,还特别护着我。
从小到大,只要我跟她承认错误,好好说,她都会拦着我爸。
我初中毕业后,死活不想读书。我爸气得要命,拿棍子抽我和立春,也是我妈拦着。后面不知道怎么劝的,我爸就同意了。
很多很多的事,混黑市,东子、小眼睛他们跟着我一起干,还有咱俩的事,也是她把我爸说通的,她对我特别的好……”
沈越说到这儿,鼻子有些发酸。
他的妈妈特别的好,虽然做饭的手艺是差了点,但小时候,他想吃的东西,他妈就会想各种办法给他弄。
有时候做出来味道不对,她自己先尝一口,然后皱着眉说“要不咱们再试试?”,然后一次次耐心的尝试,直到他满意为止。
还特别讲道理。他才几岁的时候,跟村里的小孩打架,明明是对方先动的手,回来却被他爸教训,委屈得要命。
但他妈会制止他爸的说教,会认真听他说完,会问他的想法,从来不会因为他只是小孩就敷衍或者替他做决定。
是妈妈,更是朋友、老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所以那天在医院里,看着病床上昏迷的老太太,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手脚更是冰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那么害怕,害怕失去一个真正爱他的人。
江宁的人参糖,让他看到了曙光,还有他的到来,说的那些话……他永远记得那一刻。
那种被保护,被稳稳接住的感觉,这辈子他都忘不掉!
他以前曾经想过,如果江宁有一天不爱他了,或者跟着亲人回城,他绝对不会放手,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人找回来。
甚至想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就把这人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不让任何人找到。
就算江宁恨他,怨他,他也要永远和江宁在一起,江宁就是他的。
但这份恩情,还有江宁当时对他说的那些话,让他真正释怀了。
江宁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这样的人,值得被人好好的去爱着,更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更做不到去伤害。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会放手,会远远地守着,不打扰,不出现,不让他知道。
就看着这个人过得开心,过得好。只要知道他是平安的,是快乐的,就够了。
这些念头,已经深埋在沈越的心底,他没打算说出口,以后也不会说。此时只是紧紧的抱着这人,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江宁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说道:“你妈妈很爱你,人也很好,通情达理,懂得还多。
上次走的时候,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情,还拉着我聊了好一会,特别可爱的老太太。
别瞎想了,大家都会好好的,程东他们也是。”
沈越浅笑了下,应了声,“嗯,我知道,她很喜欢你。这段时间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你才进农机所,项目也才刚开始。
对方已经沉寂下去,这事也急不了,咱们慢慢来。”
“好,那睡了?”
“睡吧!”
第二天一早,江宁继续来到农机所,桌上的资料堆得像座小山,昨天早上他只看了一小部分,还有一大半都没看。
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冷清了不少。
和他一起借调过来的那三人,王志明、赵继红和陈思华,在昨天的碰头会上已经被安排了任务,跟着那两位老师傅去车间记录数据。
只有那两个“关系户”苏向东和林有杰在。
江宁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把资料摊开,还没翻页,那个圆脸的林有杰就提着水壶凑了过来。
“江哥,早啊!”林有杰笑呵呵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了,圆脸上堆满了热情,“这天怪冷的,喝点热水暖暖。”
说着,伸手就去拿江宁桌上那个大茶杯。
江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动作快,人已经站了起来,还往后退了一步,和对方的水壶拉开距离。
那壶里可是刚烧开的热水,真不小心弄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有杰看他这反应,愣了一秒,随即有些想笑,这人,警惕性还挺高。
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利索地倒了水,还贴心地盖上杯盖放回原处。“好了,刚烧的,有些烫。”
江宁看着他这一通操作,心里有点奇怪,客气地道谢:“谢谢啊,别这么客气,下次,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这有啥的!”林有杰顺势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副打算长聊的架势,“江哥你可真厉害,昨天在会上说的那些,我们都不怎么听得懂。
就跟听天书似的。”
江宁笑了笑,态度温和:“也还好。你叫我小江就行,我应该比你小点,叫江哥怪别扭的。”
“那不行!”林有杰一脸正色,“你年龄小,但厉害啊!我还打算多跟你请教请教呢,叫小江那不是没大没小嘛!”
另一个瘦高个的苏向东也凑了过来,在林有杰旁边坐下,接话道:“就是!就连咱们段科长都认可你,你知道咱们科长有多牛不?”
江宁放下手里的资料,一副愿闻其详的态度。
苏向东一看他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似的:“段黑脸也就咱们段科长,那可是咱们农机研究领域真正的泰山北斗啊!
咱们国家第一代联合收割机的主力机型,就是他主持设计的!那机器到现在,好多农场都还在用呢!”
林有杰在旁边猛点头,也凑过来补充:“对对对!我还听我爸说,六五年那会儿,段科长还被抽调到京市,参与过一个什么项目,好像是跟苏联专家合作的那种。
那会儿能跟苏联专家一起干活的,全国才几个人?”
“还有咱们省里现在用的那些农机标准,有一半都是他当年牵头制定的……”
第694章 两个小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络绎不绝地“炫耀”着段明先那耀人的履历,江宁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心里对段明先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这人是真的牛。
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的专家,而是真正下过地、进过车间、跟工人打成一片的技术大拿。
有理论,有实践,更有那股子钻劲和狠劲。
怪不得脾气那么爆,人家有爆的资本。
这种级别的大拿,别说脾气火爆一点,就是天天骂人,那也有不少人抢着挨骂。你骂我?那是看得起我。
江宁听着听着,也大概看出来了这两人的意思。
段科长不待见他们,更不承认他们是项目组的人,昨天的会议就能看出来,其他研究员更不搭理他俩。
想给人家打下手,跑跑腿,估计人家都不要。
所以这是看他好说话?
而苏向东和林有杰还真就是这个主意。
昨天江宁在会上那一通“三步走”,把他们都震得不轻,这人看着年轻,结果一开口,全是干货。
说的一套一套的,连段黑脸都点了头。这种人,跟着准没错。
而且江宁脾气好,看起来待人温和,不像那些老研究员,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两人出身都不错,家里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死皮赖脸地跟在那些人后面求着,那实在太掉价了,传出去更不好听。
反正都是给人当小弟,打杂的,找个赏心悦目的干起活来也有劲不是?
苏向东忍不住看了江宁一眼,这人坐在那儿,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不是那种脂粉气的漂亮,是真正的俊美如画。
眉眼精致得像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却又带着一股干干净净的少年气。
干活的时候对着这张脸,比对着那些老研究员的冷脸可强多了,那些人看久了都让人不想上班。
苏向东干笑两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把自己那点小心思藏在套话里:“其实我们也知道,我俩水平不够。
段科长那人,最看不惯的就是咱们这种的。我俩刚来那会儿,啥都不懂,还总想往他跟前凑,结果……”
他顿了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林有杰在旁边补充:“可不是嘛,那会儿我俩老难受了。后来想着跟其他人学点东西,但人家不搭理啊,客气两句就完了。”
苏向东点头:“对,人家忙,咱也不能死皮赖脸地往上贴,那不是找不自在嘛。”
林有杰看江宁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试探着开口:“那个……江哥,我俩就是想,以后你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帮忙的,尽管吩咐!
我们别的干不了,打打下手还是行的!”
“对对对!”苏向东也赶紧点头,“江哥你刚来,对这边可能还不熟悉,有啥想知道的,问我们就行!
我俩虽然水平不行,但在这儿待的时间比你长点,认识的人也多,有些事儿多少知道点。”
两人说完,都眼巴巴地看着江宁,眼神里带着期待,也带着点小心翼翼。
江宁看着他们,心里有点想笑。
这是要给他当“小弟”?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有人跑腿,帮忙打听消息,确实能省不少事。
至于段科长那边,他都拒绝不了这两个关系户,肯定应该也能理解他的吧?
江宁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什么波澜:“行啊,以后大家互相照应。”
两人顿时来了精神,身子都坐直了几分。林有杰抢先开口:“江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这边的规矩,各科室的人,还是啥事儿?
别的不敢说,认人还是认得全的!”
苏向东也不甘落后,脑袋都快伸到江宁桌子上了:“对对对!还有谁跟谁关系好,谁跟谁不对付,这种内部消息我俩也门儿清!
你别看我们干活不行,打听事儿那是有一套的。还有附近有啥好吃的,哈市有啥好玩的、有意思的地儿,
这些我俩也熟!你想去哪玩,我俩给你带路!”
江宁看着他们这副殷勤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道:“不急。我这儿还有那么多资料没看完呢。等我把这些啃完了,再找你们打听。”
“行!”林有杰连连点头,“那哥你好好看,我俩不打扰你!”
“你有什么需要吩咐的随时叫我们!”
两人说完,识趣地没有继续赖着,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
江宁余光扫了一眼,看着两人坐下后,但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飘一下,又赶紧收回去,像是怕被他发现似的。
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这两个人,倒是挺有意思。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阳光落在桌面上,也落在江宁低垂的睫毛上。
那边,苏向东和林有杰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有杰用口型说:好看吧?
苏向东微微点了点头,也用口型回:值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收回视线,继续对着面前的资料发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又忘,忘了又看,最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真看不进去啊。
苏向东又翻开那本被他翻了十几遍的《农机标准化手册》,第一页第一行:“本标准适用于……”后面是什么来着?不知道。
看了十几遍,一个字也没记住,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江宁。
算了,看不进去就看不进去吧!坐在这儿,看看人也是好的。
林有杰比他直接多了,干脆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调整到一个能正大光明看过去的角度,然后拿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苏向东用笔帽戳了戳他。
林有杰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苏向东用口型说:能不能收敛点?
林有杰也用口型回:我在看书。
苏向东:你书拿反了。
林有杰低头一看,果然。
他面不改色地把书转过来,继续“看”。
苏向东无语地收回视线,懒得再管他,反正这人脸皮厚,说了也没用。
第695章 来头不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那层薄薄的水汽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但透过那层薄雾,能看到斜对面那个人的倒影。
想起昨天江宁侃侃而谈的样子,当时就觉得这人真是厉害!现在看着他安静地看资料,又想,这人以后肯定不简单。
能沉得住气,看着温和好说话,但你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这种人,往往最可怕。
过了一会林有杰又用笔帽戳他。
苏向东转头,用眼神问:又怎么了?
林有杰朝江宁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他喝水了。”
苏向东:“……”
他看了一眼,果然,江宁正端着那个大杯子喝水,喝了两口又放下杯子,继续低头看资料。
苏向东收回视线,看着林有杰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至于吗?”
“至于。”林有杰理直气壮,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叫欣赏美好事物。你懂不懂?”
苏向东想了想,竟然觉得无法反驳。
确实挺美好的。
不是那种让人心动的美好,就是单纯的好看,看着舒服,像看一幅画,看一片风景,看一只晒太阳的猫。
赏心悦目,仅此而已!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流逝,阳光慢慢移动,从桌角挪到了桌中央,又从桌中央挪到了另一边。
“叮铃——铃铃——”
中午下班的铃响,苏向东和林有杰瞬间活了过来,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走到江宁桌边,像两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江哥,走,吃饭去!”林有杰热情洋溢地发出邀请,“这附近有家小店,红烧肉做得特别地道,保准你喜欢!
那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配米饭能多吃两碗!”
苏向东在旁边补充:“那家店我特熟,去了还能加菜!还有另外一家做面的,那个卤子是祖传的,香得能吞掉舌头!
你想吃啥咱就吃啥,我俩请客!”
江宁看着这两张热情过头的脸,忍不住笑了,合上手里的资料,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行,走呗!”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每天按部就班地到办公室,一坐就是一整天,埋头于那些厚厚的项目资料。
办公室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偶尔会有研究员回来拿东西,又匆匆离开。
三人也慢慢地越来越熟。
熟了之后江宁才知道,这两人是真没事干,每天来上班,就是对着资料发呆,然后等下班。
没人给他们派活,更没人管他们学没学到东西。
对了,现在他来了,他俩又多了一项活动,看会儿资料,又看一会儿他。
江宁其实逮到过这两人好几次。
他抬头那两道目光就会飞快地收回去,假装在看资料,一低下头,那目光又会慢慢地飘回来。
但他早就习惯了,上辈子在镜头前,闪光灯,一大批陌生的目光,都经历过。
而且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纯粹就是太闲,再加上平日里那热情的态度,一口一个“江哥”,跑前跑后地帮忙打水、拿资料……
还有那崇拜的小眼神,很多时候甚至给他一种错觉,这两人是他的粉丝。
这种感觉还挺有意思,也挺让江宁怀念的!
周六早上,江宁把那叠写好的材料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敲开了段明先办公室的门。
段明先接过,开始看了起来:第一步图纸标准化,第二步关键部件攻关,第三步小样机先行……
每一步都有具体的操作思路,对现有条件的分析和可行的方案建议,甚至还有几个可能遇到的困难和应对预案。
江宁坐在对面,表面镇定,心里其实有点悬着,在段明先这种级别的大拿面前,他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终于,段明先翻完了最后一页,把材料放下,抬起头看着江宁,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满意:
“不错!内容还算扎实。有些细节需要打磨,不过大方向上没问题。”
江宁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客气地又多问了一句:“那您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果然还是受到了那两人的影响,这几天天天听林有杰和苏向东念叨“段黑脸多可怕”、“都被骂哭了”……
搞得他现在看到段明先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明明人家都说不错了,干嘛还要多问这一句?
他愉快的周末啊!
段明先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江宁身上,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这几天,你跟那两人处得怎么样?”
江宁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林有杰和苏向东,斟酌着用词:“还行。他两挺热情的,说想给我打打下手,跑跑腿什么的。
我也没拒绝,想着有些杂事确实需要人帮忙。”
段绍先“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在那份材料上圈了几个地方。
“这几个地方,数据再核实一下。”他说着,笔尖点在纸上,“还有这里,可行性分析可以再深入一点。
不要只停留在理论上,结合实际的生产能力,多想想落地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江宁:“下周一早上,会议上再细聊。到时候可能会提问,你提前准备准备。”
江宁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圈出来的地方,心里叹了口气,真不愧是专家,这几个地方,他写的时候就写得很吃力。
结果人家随手一翻,几笔就给他圈出来了。
“好的,谢谢段科长。”他接过材料,站起身,退出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江宁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忽然想到刚才的事,这是什么意思?
是默认了那两人给他打下手?
晚上回到住处,江宁就把这事跟沈越说了。
沈越正坐在炕边给他削着苹果,手里的水果刀转得飞快,长长的苹果皮垂下来,一圈一圈的,一点都没断。
“嗯。”他想都没想就说,“是默许。而且他应该是有意让你多跟对方接触。”
江宁愣了一下,嘴里还嚼着苹果:“多接触?”
“你知道那两人什么背景吗?”沈越一边削苹果一边说,语气不紧不慢,“林有杰他爸,是市农机局的,虽然不是一二把手,但正好管着你们这一块。
像研究所的人员编制、调动、经费、外出调研、评先进啥的,都归他管;苏向东家里也有关系,他舅舅是省里的。
具体哪个部门我不太清楚,反正两人来头都不小。”
第696章 有个朋友系列
沈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又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新的继续削,含笑的看着:“他应该还算认可你。
让你带那两人,既是给他们一个去处,也是给你多一条路。
以后在所里遇到什么事了,他俩就算帮不上大忙,帮你传个话、递个消息还是可以的。”
江宁继续吃着苹果,嘎嘣脆,没说话,就听着。
沈越手里的水果刀慢了下来,继续说道:“你们段科长,我也打听到了一些他的事。他脾气其实已经收敛很多了,以前更爆。
好像是前几年吧,他有一个学生,出了点事。”
“什么事?”
“具体不太清楚,就知道他也跟着受了牵连,听说那事儿之后,话少了,脾气也压了不少。”
他没再往下说,像江宁他们待的研究所,都是属于重点保密单位,很多内部的信息,是不能随便去查的。
江宁嚼着苹果,打量了一眼沈越,突然调侃道:“你这效率挺高啊。前天才跟你说的这两人,今天就知道人家家里的关系了?”
沈越削苹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很细微,速度快得几乎看不出破绽。
但江宁正好就看着他的手,主要是这人的手确实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握着刀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力量感。
他有事没事就爱盯着,看他写字,看他摆弄东西,看他捏着自己的手腕把玩。
所以那一下的停顿,自然捕捉到了。
江宁立马凑近了一些,眼睛弯弯的,带着点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笑意:“你刚才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沈越:“……”
“我看到了。”江宁凑得更近了一点,鼻尖都快碰到沈越的脸了,“快点,老实交代。”
沈越看着他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心里又无奈又好笑。
真他妈服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还真没见过有江宁这么敏锐的。
那双眼睛跟雷达似的,扫一眼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一点细微的异样都逃不过。
而且这人还特别奇怪。
有时候迷糊得很,明明刚才还拿在手里的钥匙,转个身就忘了放哪儿,满屋子翻来翻去找半天,最后发现就在自己口袋里。
有时候却又精得吓人,耳力更是好得离谱,大老远别人的脚步声,他都能察觉。
就前几天的事儿,沈越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半夜的,他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刚走到院子门口,身后就传来江宁的声音:“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他俩还不是一个房间,隔着墙,隔着门,外面的北风更是呼呼地刮,就这种环境下,人家愣是能听到他起来的细微动静。
这耳朵,是怎么长的?
“想什么呢?”江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催促,“快点老实交代,别想糊弄过去。”
沈越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无奈瞬间化成了软,叹了口气,把削好的苹果放到盘子里,擦了擦手。
“行行行,我说。那个林有杰,我之前就查过他。”
“嗯?为什么?”
沈越斟酌着措辞,最后还是决定老实交代:“因为……李可欣。那女的不是一直都缠着我嘛?我实在被她烦得不行,就想着……给她‘介绍’一个合适的。”
“所以你就开始查……林有杰?”江宁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沈越点头:“不仅是他,家里关系比较硬、适龄的男青年都查了一圈。想着找个家世相当的,最好能把她的注意力转移走。”
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人还真是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那最近呢?”他笑够了,又问,“这段时间……她还有来吗?”
沈越叹了口气,那表情一看就是有情况,语气里带着点无语:”和原来一样隔三差五就来。
而且知道了年前我们被针对的事,还放话,说可以帮我。”
江宁听到这儿,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李家搞出来的事,李家的女儿跳出来说要帮忙?这叫什么,贼喊捉贼?还是她真不知道家里的那些事?
懒得再想那位大小姐的事,不管她知不知道,重要的是沈越的态度,又问起了正事,“那最近市里,恢复营业了没?”
年前那场大规模的针对,几乎让沈越市里所有的生意都全部停摆了。
虽然现在事情算是解决,但出于谨慎,得等真正的风头过了,才能重新启动。
还有被没收的货物到现在回来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得慢慢等着手续走完。
但镇上基本没受什么影响。
横河子镇是沈越的大本营。从上到下,好几年的交情摆在那儿,而且真正说的上话的那几位领导,更是小三他们几个的家里人。
大家都愿意护着。
市里那边不是没动过心思,派人下来找过几次茬,结果镇上的干部要么装糊涂,要么打太极,折腾了几回,愣是让人无功而返。
最后,也只能作罢。
沈越的声音带着无奈:“成功转移的那几批货,还有回来的货全都已经被卖光了。镇上的黑市还开着,但手里没货,说什么都是空的。
最近的一批,还得等一两个星期才能到。这段时间只能先熬着!”
江宁心里一动,想起自己空间里的那批货,那是前年他下乡之前,在阳市“黑吃黑”弄的一批吃的。
各种糕点、饼干、罐头、咸菜,都是市面上紧俏东西。
原本是打算今年过年期间让小舟他们直接卖掉,但后面一堆事,外公他们突然回城,和沈越的矛盾,就一直搁置了。
至于生产日期……确实有点久,至少都是前年的日期。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对保质期没那么严格,大家买东西,更多是看看包装有没有破损,闻闻味道有没有不对。
只要没坏,就能吃。而且在他空间里,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别说变质,连灰都没落一点。
江宁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那个……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朋友,他手里有一批货。”
沈越猛的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第697章 不比市面上的新货差
“都是吃的,罐头啊,糕点这些。”江宁继续说,“大多是阳市那边,或者南方的特产。
日期有点不好,最少也是前年的,不过保存得不错,一点问题没有。可以处理给你们,要不要?”
这个“朋友”,估计就是江宁他自己。
沈越心里只觉得想笑,他又不是傻子,江宁身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以前还能往他外公家曾是巨富的方向想。
但后面发现好像不对,不是他外公那边的关系。
不过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能是早就已经习惯,再加上这人的心意都如此明确。
还真不至于因为这些事就觉得江宁不信任他,或者心里有什么隔阂。
谁还没点秘密呢?
没追问那个“朋友”是谁,也没问货从哪里来,只是看着江宁,问了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问题:“那……我明天回镇上?”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不在,你正好就可以把货“拿”出来,明天这个时间点可以吗?
这人,还真是通透得让人喜欢!江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
不是信不信任沈越的问题。
是他自己的原因,他知道自己的性格,要是真的把空间的秘密跟沈越说了,他可能会想得更多。
今天想着这人会不会因为空间而对自己另眼相待,明天想着他们以后感情变了或者出什么事,这个秘密会不会置自己于险境。
莫名其妙的猜疑,还有以后各种可怕的后果,都会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本来就是一个习惯遇到什么事,首先就会去把最坏的结果想清楚的人。
而拥有空间这件事,实在是太大,太过于匪夷所思。
他并不想让他和沈越的这份爱里,掺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明天?也行!黑市……是胖子在管是吧?晚上的时候,让他来这里一趟,到时候我跟他具体聊。”
“行。”
第二天中午,沈越没回镇上,而是直接去了中央大街那边他们经常议事的院子,反正留着江宁自己在屋里,和他回镇上回避是一样的。
一下午处理了一堆事,等沈越带着胖子、程东和唐宋三人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天都黑透了。
唐宋三人一进院子,就四处看了看,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院子是沈越才弄下来的,胖子他们也是第一次过来。
“这院子不错啊!”胖子笑呵呵地说,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还离得挺近,是方便。”
“嗯,我看就三四分钟的路!”唐宋接话道。
程东也探头探脑地四处看,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一脸的新鲜劲儿。
江宁把东西从空间拿出来以后,就在屋里睡觉,刚听到动静,这才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从屋里出来。
“宁哥!”唐宋和胖子叫了一声。
程东立马颠颠儿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崇拜:“江宁你可真厉害啊!研究所都能进!我的哥,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有文化的。”
江宁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吃饭了没?你们?”
“还没呢!”胖子立刻接话,笑得一脸谄媚,“等着,吃你大户呢!”
“行啊,这里有几家味道是真不错。等会儿办完事了,带你们去尝尝。”江宁笑着回道,这几天苏向东和林有杰,一到中午就带他出来,附近的这几家饭馆,他还真熟。
看向旁边的唐宋他们,“走吧,咱们先去看货!”
几人跟着江宁往厢房走,门一打开,沈越几人往里一看,都愣了一下,满屋子都是货。
堆得高高的口袋,从地面一直码到房梁,摞得整整齐齐的箱子,一箱码着一箱,都是紧紧挨着,把整个房间都塞得满满当当。
四人原本以为不会有多少。毕竟江宁刚从阳市回来没多久,还有最近这天气,能有个十几二十箱就顶天了,但这……
“卧槽。”胖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都亮了,“宁哥,你这是……把人家仓库端了?”
江宁嘴角微微上扬,没接这话茬,指着那堆成小山的货物,一样一样地介绍起来:“这些袋子里的是米、面、盐,还有瓜子花生这些零嘴。
下面的那几个大坛子、大桶是油,酱油、醋这些调料,还有酒,白酒、黄酒都有。”
往旁边指了指,继续说道:“那是月饼、饼干、各种糕点糖果,差不多一百多箱。
坛子上面那个是木耳、香菇、红枣这些干货,八十多箱。那边是水果罐头、肉罐头,也都有好几十箱。”
又指了指靠墙的那几堆:“其他像话梅蜜饯、肉肠这些零碎的东西,也有不少。还有靠墙那些,是我们那边的特产,你们这儿可能不太常见。
像桂花糕、豆豉干什么的。你看着收吧,能收就收,收不了也没事。”
胖子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咋不能收?没事,都要了!我全都要!”
他一边说,一边和程东一起把摞得高高的箱子抬了下来。
撕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包包的大白兔奶糖,包装纸崭新锃亮,一点受潮的痕迹都没有。
撕开一颗,扔进嘴里,奶香的甜味立刻在舌尖化开,又伸手开了旁边的箱子,打开肉肠咬了一大口。
“嗯……”他嚼着,含糊不清地说,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个味儿真不错!好吃!”
程东、唐宋和沈越也跟着一起打开那些箱子,干木耳,片大肉厚,闻着一股清香;红枣,个头均匀,皮薄肉厚……
唐宋转过头,看向江宁,脸上带着惊喜,也带着一点好奇,“这些东西保存得也太好了吧?不是说日期至少是前年的吗?
完全看不出来!”
江宁笑了笑,语气坦然:“嗯,是保存得好。但日期确实有点久,这个得说清楚。
你们自己看,觉得能卖就卖,觉得不好也没事,千万不要勉强。”
“咋不能卖?”胖子接过话头,又拆开一小包麻花,咬了一口,“就这成色,有啥问题?也不比市面上那些新货差啊!”
第698章 家属支持
胖子一边嚼着麻花,一边继续去看那些大坛子大桶里的酒和油,掀开一桶酒,酒香扑鼻,掀开一桶油,油色清亮……
可越看,心里越犯愁,不是东西不好,是太好了。
按他的打算,毕竟至少是前年的货了。再怎么保存,成色可能都有点问题,说不定都已经受潮,变味。
他原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多差,都直接按市价给,就当是给江宁清库存。
虽然来之前沈越就说了,黑市这边的事他一直管着,那就让他按自己的意思来,该怎么收就怎么收。
但兄弟不是这么做的。
这次他们出了那么大的事,前前后后亏进去的钱,还有送礼打点的钱,他粗略算了一下,都够他心疼好几年了。
可越哥却一个人全扛了下来,他和小三、小五都提过,大家凑一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也被拒绝!
给江宁送钱,那就是给他越哥送钱,都一样。
但现在这些货的成色那么好,又从南方那么远的地方运到北方,还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再给原价,那就是不地道。
胖子心里转了转,脸上堆起笑,看向江宁,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味:“宁哥,这好多东西我看都是你们那边生产的吧?
不过在咱们这一点都不愁卖,还紧俏的很。就是每个地方的行情不太一样,我还真不怎么清楚。要不你直接说个价?我照着给就行。”
江宁更是没概念了,直接实话实说:“这些具体值多少钱,我也不怎么清楚。日期确实不怎么好,都是我打算处理的。
没关系,差不多就行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嗯……你就当我是家属支持吧!”
家属支持?!
唐宋他们几个原本还沉浸在“这批货太牛了”的震撼里,听到这四个字,齐刷刷愣住了,随即,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属程东笑得最夸张,笑的前俯后仰,还用手肘去捅旁边的沈越,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听见没?家属支持!你这家属,够意思啊!”
沈越被他捅得晃了一下,侧过头瞪了他一眼,但脸上的笑意和得意,怎么都压不住,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对象厉害吧”的显摆劲儿。
唐宋也是忍俊不禁,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没笑出声,但那憋笑的样子,比笑出声还明显。
胖子愣了一下,跟着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看着江宁那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人,真是……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这批货,他眼睛一扫,心里就有数。
米面油盐,那是硬通货,家家户户离不了。糖果糕点,过年过节最抢手,尤其是那些大白兔奶糖、水果罐头,供销社里一上架就被抢光。
干货木耳香菇,耐放,好卖,利润还高。还有那些南方特产,桂花糕、云片糕、肉肠,在这边根本见不着,拿出来就是独一份。
他粗略估算一下,进货价至少五六千朝上,这个数,还算是保守的。
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月十五才过,年味儿还没散,但这些东西反而更紧俏了。
就因为他们这太冷,运输不便,国营商店年前的那些储备,早就卖空了,现在整个市场上都是缺货的状态。
往年这时候,他们手里的货都不够卖,刚进一批,三四天直接没了,今年被搞得没货卖,他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
现在这么大一堆货,就摆在面前,足够他们等到第一批货进来。
胖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越哥。
看沈越没什么反应,也明白了越哥的意思,这是真的让他自己看着办,而且两人明显都不在意。
玛德,这两口子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有钱,还那么大方?
胖子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向江宁,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语气里同样是商量的意思:
“宁哥,那就平时价再加一成?这东西现在是真紧俏啊,市面上都没货了。而且这批货解了燃眉之急,我们这还占了便宜。”
接着,又补充道:“你看行不?要是不合适,咱俩再商量。”
江宁听着胖子的话,一点都没犹豫,点了点头:“行,那就按你说的吧!”说完,微微侧了侧脸,假装去看旁边那些堆得高高的货箱。
不远处的沈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从听到那四个字开始,他的视线就黏在了江宁身上。
从头到尾,从脸到手,从头发丝到衣服下摆,一寸都没放过,那目光时而温柔,时而灼热,有时还故意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胖子压根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满脑子都是这批货带来的惊喜,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嘞!那今晚我得好好敬你几杯,宁哥你可千万别推辞!”
“嗯。”
沈越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手表,语气是一贯的沉稳:“那咱们先过去吧,小三他们应该在等着了。”
“几点了?”
“快六点半了。”
“那是差不多了!”
房间里堆满了货,大家基本都挤在门口那一小块地方,胖子、唐宋和程东都走了出去,站在院子里透气,等着他俩。
江宁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看着在门边的沈越,余光扫了一眼,没人注意他俩,抬起脚就踢了过去,小声警告:“别看了!”
看什么看。他在心里腹诽,不就是说了句“家属”吗,至于这么盯着?
“我来锁吧。”沈越掩耳盗铃地说了这么一句,却凑近正在低头准备锁门的江宁,压低声音:“是谁说的,是我家属?家属都不能看了?”
江宁的手顿了一下,用力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还带着点“你是不是欠揍”的意思。
沈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痒了,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无赖地凑近了些,小声说:“瞪我也没用,家属,就是能看~”
第699章 长长久久
江宁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睛微微向下看,轻轻抿了抿唇,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那抿唇的动作很轻,很淡,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不一样。
他的五官本来就是极具冲击感的那种精致,此时脸上那点羞涩的表情,配合着微垂的眼睫,莫名就有一种破碎和纯欲的美感。
羞涩地瞥了一眼旁边,院子里,胖子、唐宋、程东正站在那边说话,没人注意,然后凑近沈越。
近到鼻尖都擦过沈越的脸。
近到沈越已经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唇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甜味,
就在最后,呼吸已经完全交融,沈越甚至微微低下头……
江宁猛地退开,得意的笑了起来:“走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把钥匙揣进口袋,干脆利落地走向了程东他们。
沈越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人……就是故意玩他!
他闭了闭眼,试图平复那股翻涌的热流,幸好,幸好这大冬天大家穿的衣服都很厚实,特别是他还穿着一件长款的羽绒服。
要不然,今天还真要在这几个兄弟面前丢人了。
“越哥?”院子里,程东正和唐宋说着话,一抬头,看沈越还站在门口没动,疑惑地喊了一声,“咋了?走了啊!”
“来了,我弄下鞋!”沈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慢慢地蹲了下去,深吸几口气,正好缓一缓。
冰冷的北风呼呼地吹着,吹在脸上,手上,总算把那股燥热压下去了一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一行人穿过巷子,来到一处藏在最深处的院子,这位置是真不错,僻静不惹眼,但离街道很近,就很方便。
推开门,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墙角还种着几株腊梅,正开着金黄的花,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香气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江宁打量了几眼这雅致的院子,估计这地方就是沈越他们自己搞的私人饭馆。
胖子推开一间包厢门,侧身让开,脸上的笑容,热情得跟什么似的:“快快快,进来!冻死人了,终于可以吃饭了!”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跟外面的寒气简直是两个世界。
桌边已经坐着小三、小五,立春和沈文龙也在,四人正说着话,见他们进来,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越哥!宁哥!”
大家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热热闹闹地落了座,江宁刚坐下,旁边的小五从后面拿过一个礼物盒子,递到他面前。
“宁哥,恭喜你进了农机研究所!”小五笑呵呵地说,眼里堆满了真诚,“前段时间家里实在有事走不开,今天补上。
祝你前程似锦,做的项目顺顺利利的!”
江宁接过,也没跟他客气,笑着道谢:“谢谢五哥,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了!”
话音才落,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沈文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得很仔细的纸盒,递给他,
“宁哥,恭喜你,祝你顺顺利利!”
“谢谢龙哥……“江宁接过,程东已经直接从对面探过身子,手臂伸得老长,把礼物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一个接着一个,每人都给他准备了一份,江宁看着,有点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干嘛?不用送啊,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那不行!”程东声音洪亮,理直气壮的说道:“那可是研究所啊!这么厉害的地方,肯定得送!”
“就是,客气啥!”小三也开口,嗓门还不小,“都是自家兄弟的一点点小小心意,你收了就行!”
胖子在旁边笑眯眯地,“宁哥,你就别推了,再推就是不拿我们当兄弟,再说了咱们那么多人呢,推来推去的饭还吃不吃了。”
江宁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没法反驳,只能笑着点头:“行行行,我收着,谢谢各位兄弟们。”
菜开始一道道地上。
红烧肉、炖鸡、糖醋鱼、酱骨头,还有几盘时令小炒,热气腾腾地摆满了桌,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大家也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吃,一边吃一边还闲聊几句,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这几天天气真冷,谁谁谁前几天又去相看了……
男人吃饭,自然少不了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被敬了几杯之后,江宁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这杯酒我敬大家。”他举着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脸上带着笑,“谢谢大家的礼物和祝福。
祝咱们以后都越来越好,越走越顺!”
“好!”
“干了!”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胖子立刻又把酒满上,端起酒杯,冲着他,“来,宁哥,我再敬你一杯!你这批货可是救了咱们的急啊,我得好好谢谢你!”
接下来是小三,抬起酒杯,嗓门大得震耳朵:“宁哥,我也再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然后是唐宋……
江宁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他酒量确实还行,喝到现在,脸上也只是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却依旧清明。
但沈越一直在旁边注意着,看他那脸色,心里有点不放心,又是一杯酒递过来,直接伸手,从江宁手里接过酒杯,
“他明天还有事。这杯我替他喝。”
江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在一旁含笑地看着。
几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被刺激到。
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这话一点不假。
此时江宁安静地坐在沈越旁边,脸上带着酒后淡淡的红晕,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看起来真是又乖又软。
跟平时那个不卑不亢、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从容劲儿的江宁简直判若两人。
再一想到,人家年纪轻轻就进了研究所,前途无量,还有过去的那些事……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在外人面前却这么给沈越面子。
不让他喝,就真的听话,安静地坐着。
小三立马来劲了,嗓门变得更大:“哟哟哟,越哥护上了!”
小五笑着接话,但话里全是起哄的意味:“就是,越哥你这是啥意思啊?宁哥的酒你替,那你的酒呢?也得有人替吧?”
“那宁哥替呗!来,咱们都敬你俩一杯,祝你俩长长久久!”
“对对对!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不对,是那个……百年好合!哈哈,百年好合,反正就那个意思!”
“你个二愣,说啥呢……”
一时间,屋里全是在起哄的声音,笑声、喊声、拍桌子的声音混成一片,热闹得要把屋顶掀翻。
第700章 常驻机械厂
“行,我替他喝!”江宁拿过沈越的酒杯,把酒倒满,抬起跟大家都碰了一个,笑道:“谢谢大伙,干了!”
仰头一饮而尽,喝完这杯,大家都知道他明天还要上班,没再继续灌他酒,但沈越这,可没打算放过。
小三、胖子和程东是主力,三个人轮番上阵。
小五时不时还扇个风点个火,“越哥,小三这么有诚意,不喝不合适吧?”、“都说半天好话了,必须得喝,”……
唐宋和沈文龙也打着配合,见缝插针的敬着沈越。
江宁就在旁边看着这人,跟小三碰杯,被胖子拉着灌酒,被程东追着喝,那副样子特别的放松,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厉。
立春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旁边,给他倒了杯茶,笑道:“喝点茶舒服点,今晚这酒,指不定得喝到后半夜去。”
江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一杯下去是要舒服多了,笑了笑,“嗯,谢了!”
“客气什么。”立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后面要去机械厂那边常驻?”
江宁这几天都在看资料,也看得差不多了,他点了点头:“嗯,不过得看明天具体情况,去是肯定要去,就是还没确定时间。”
“那离得还挺远,你这过去得半个多小时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边沈越已经被灌了好几轮,几人还开始拼起酒来。
程东和小三酒量都好,又被小五和唐宋拱着火,几个划起拳来,声音是越来越大。
“五魁首啊六六六!”
“八匹马啊全来到!”
“哈哈哈你输了!喝!”
江宁在一旁看着这几人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东北男人说实话,酒量真不错。几轮下来,脸红的不少,但没一个倒的。
而且平时镇上、市里都得有人管着,沈越他们也难得聚这么齐,不是差这个,就是差着另外一个。
这次市里的生意停了,镇上那边暂时又没货,他们在不在,影响不大。
沈越没跟他们继续拼,看着他笑得停不下来,眼里带着笑,凑过去低声说:“笑这么开心?”
江宁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弯弯的:“挺有意思的啊,你会不会?”
“会的啊。”沈越故意学他说话,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可以教你,要不要?”
“不用!”江宁瞪了他一眼,条件反射地往旁边看了看,旁边的人呢?
好吧,坐在他和沈越旁边的人,早就把凳子移得远远的了,明显一副“你俩聊,我们不打扰”的架势。
这顿饭从六点半左右开始,吃到了十点多。菜早就撤了,桌上换成了比较下酒的凉菜,拌木耳、卤猪耳朵,还有几个拼盘。
喝到后面,纯粹就是在那里侃大山。
讲以前他们在学校的时候,小三、小五,怎么看不惯程东几个,三天两头就有冲突,又年轻气盛,私下约过不少架。
讲毕业后突然成了兄弟,大家一起跟着沈越怎么守地盘的,第一次被一群人堵在巷子里,手都是抖的……
一个个说得眉飞色舞,跟说书似的!江宁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到最后,胖子、小三、立春都明显醉了,说话大舌头,走路也开始晃悠,几人都不走了,就在这里后院住下。
江宁明天要上班,沈越自然是要送回去,两人走出院子,冷风一吹,酒意都散了大半。
江宁看着身旁的沈越,这人今晚喝了不少,虽然走路没晃悠,但脸也是红的,提议:“要不就在这里住吧?明早起早一点就行!”
“没事。”沈越牵起他的手,连着自己的一起放进衣服口袋里,“后面我都没喝,清醒着呢。”
沈越的手心很热,手指还带着薄茧,江宁侧过头看他,沈越既然也在看他,两人目光对上,就那么看着对方,又相视一笑。
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二天早上,还是在上次那个会议室。
图纸摊了一桌,数据列了一黑板,各种意见碰撞来碰撞去,江宁就认真听着几位老研究员你来我往的“辩论”。
会议结束的时候,段科长把他叫住,从明天开始,他就得跟着刘研究员一起去机械厂,初步估计至少得常驻半年多。
大家陆续的往外走,刘研究员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转过身看向他,叮嘱了几句:
“住宿方面厂里已经安排好了。就你们仨一屋,条件还行。不过洗漱用品啥的,还有被子褥子,你得自己带。
今天下午就回去收拾收拾,直接过去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边已经打好招呼。到了那问传达室的同志,他们都清楚,直接去宿舍就行。
我就住在旁边,有事可以找我。”
刘研究员想了想,又想起什么:“嗯……吃饭的话,会统一发饭票,在厂里吃。还有啥不清楚的,现在问也行,到了那边问也行。”
江宁点点头,态度诚恳:“谢谢刘工,这些我都记住了,他两也跟我说过一些。”
刘研究员“嗯”了一声,就离开了。
林有杰和苏向东一直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眼神却不停的往他这边飘,等刘研究员出去,两人才嗖地凑了过来。
“江哥?”苏向东压低声音,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确定,“那……咱俩也跟着你去?”
林有杰在旁边猛点头,眼睛同样亮得惊人。
江宁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说还要帮我记数据的吗?不带你们,谁记?咱们仨住一屋!”
“那感情好!”林有杰一把搂过他肩膀,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哥,去了那边,咱俩每天都给你带早点!你想吃啥都行!”
苏向东也在旁边附和,声音都高了几分,“对,带早点!打热水!跑腿啥的都包在我俩身上!江哥你就安心搞你的研究!”
“行,都别贫了。今天下午收拾好东西就搬过去,明天好干事。”
“好嘞!”两人异口同声。
第701章 送“孩子”
苏向东都转头了,又凑回来问:“哥,你住哪儿?咱俩给你拿东西吧?到时候坐车过去,方便!
我堂哥在他们单位搞后勤,有辆小货车,让他送咱们一趟,也省得挤公交!”
“对,东西多的话挤公交老受罪了。”
“没事,我表哥认识运输队的,到时候他开车送我去就行,咱们下午见”
下午四点多,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机械厂大门口,江宁拿着工作证,递给门口传达室的同志。
里头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江宁几眼,态度挺客气:“呦,研究所过来常驻的同志啊!欢迎欢迎!”
一边说,一边把登记本递了过来,签完,对方还热心指了指门卫室旁边:
“那边有小推车,你们行李多的话可以推一个,省得搬着累。记得等会儿还回来就行!”
“谢谢同志。”沈越道了谢,把小推车推到车边,打开后备箱,开始一件件往小推车上搬东西。
厚厚的褥子、被子,枕头,换洗衣服,脸盆暖水瓶,牙膏牙刷毛巾,各种生活用品塞得满满当当。
还有两大兜吃的东西,里面是糕点、饼干、肉酱、罐头、各种小零食都有。
江宁看着这堆东西,就有些头疼,“真不用带那么多东西啊。缺啥都能现买,我刚才看这附近还有个商店。”
“那不行。”沈越头也不抬,动作利落地搬着东西,“你现买,能买到多好的?都是只能凑合用的东西。咱们自己带的,用着舒服。”
他直起腰,又顺手接过江宁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车上,“没事,就这么点东西,你站在边上就行。而且也就搬这一次。”
江宁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往车上搬,一件件码好,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场面莫名有点眼熟。
好像……家长送孩子去读大学?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走吧!”沈越把最后一袋东西放上去,推着小车往厂区里去,江宁跟在他旁边。
机械厂挺大的,好几百亩地,一排排的厂房整整齐齐地排列,还时不时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才到临时宿舍区,是一排三层的老楼房。外墙刷着灰色的涂料,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
江宁找到三楼中间的一间宿舍,门虚掩着,里面还有说话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还算宽敞,三张床靠墙摆着,床头各配了一个小柜子,里面还烧着暖气,暖得跟春天似的,房间明显已经打扫过。
“江哥,你来了!”林有杰第一个反应过来,蹭地从床边走了过来,好奇的看了眼沈越,又收回视线,
“可算是来了,我两还琢磨着,要不要去接接你,就怕你东西太多不好拿!”
“多收了会东西就耽误了下,谢了啊!”
苏向东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沈越身上,看着那身衣服的面料,还有整齐细密的线脚,明显就不便宜,周身还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这是哪家的?长得这么英俊,看着也不像普通人,不应该没见过啊!
心里转着念头,脸上却没露出来,热情地指了指靠窗那张空床:“江哥,床我们已经给你擦好了。靠窗,光线好,白天看书啥的都方便。
顿了顿,他笑着试探道:“这位……是你表哥吧?”
江宁侧过身,给两边介绍:“嗯,这是我表哥,沈越。”又指了指林有杰和苏向东,“这两位是我同事,林有杰,苏向东。”
“表哥好!”林有杰嘴快,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叫林有杰!辛苦表哥了,大老远跑一趟,真是不容易!”
他已经去搬小推车上的行李,苏向东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们来搬,表哥你歇着!”
在那两人打量他的同时,沈越也在评估这两人。
林有杰,圆脸,热情,嘴快,一看就没什么心眼。苏向东,瘦高个儿,说话前会先观察,比林有杰多了点谨慎。
这两人对江宁是挺殷勤,态度热情,干活主动,但眼神一看,应该是当成朋友处……不过,也得防着。
沈越脸上带着点笑意,态度还算和气,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林有杰和苏向东手脚麻利,几下就把行李都搬了进来,沈越也没闲着,把被褥,床单都铺好,又把脸盆暖水瓶这些一一规整好。
江宁就站在一旁,偶尔递个东西,都没插手的机会。
全弄好之后,几人在宿舍里坐了会儿。
林有杰和苏向东对市机械厂还真挺熟,叽叽喳喳地开始介绍起来,厂里的一二把手是谁,有哪些部门,食堂里伙食如何……
林有杰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有三个大食堂,还有一个上夜班的小食堂。一号食堂离咱们宿舍最近,但菜最一般,没啥油水。
二号食堂最远,要走十来分钟,但菜最好吃,尤其是那炖肉,那叫一个香!”
江宁听着,忍不住笑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吃过啊!”林有杰得意洋洋,下巴都抬了起来,“我有叔就是厂里的,就高中那会儿,他还带我来吃过好几回。
那时候放假没事干,我就跑来找他,都好几年了,大厨一直没换过,味儿还是那个味儿。”
苏向东在旁边插话,补充道:“那大师傅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了,做饭特别香,手艺在这些厂里是传遍了。
不过就是去吃饭的人也多,天天都得排队。尤其是中午那会儿,去晚了连站的地方……”
几人聊了一会儿,沈越瞥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表,忽然说道:
“这附近好像有家国营饭店。我请你俩吃饭吧。也谢谢你们平时对江宁的照顾。”
林有杰愣了下,这年代不比后世,大家条件都紧巴。
很少有人会第一次见面就请客吃饭,而且就算别人请,大家也不好意思真去,一顿饭好几块钱呢,谁好意思让人家破费?
他赶紧拒绝,脸上的笑容都变得不好意思起来:“那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表哥你太客气了!”
旁边苏向东也跟着摇头,“是啊,要说照顾,那也是江哥照顾咱们,真不用,谢谢您表哥!”
沈越还是坚持,江宁也在一旁帮腔,“都别推了,走吧,再推下去天更黑了。”
两人对视一眼,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见外,“行!那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表哥!”
几人穿好外套,锁上门,一起下楼。
第702章 舍不得
国营饭店就在厂区外面不远,走路七八分钟就能到,菜的味道中规中矩,四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倒也热络。
吃完饭,沈越送他们回来。天已经全黑了,厂门口那盏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光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厂门口,沈越的目光扫过旁边两人,最后停在江宁脸上,慢慢说道:“明天你们就要开始忙了,今天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顿了顿,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声音也压低了些,“好好上班,衣服攒着,别自己瞎洗!”
旁边的林有杰和苏向东,赶紧表态:“表哥你放心,我们都会照顾好江哥的!保证让他吃好睡好!”
“就是,厂里我们都熟,肯定会照顾的好好的!”
沈越嘴角扯出一点笑意,点了点头:“谢谢。我走了!”
江宁一直盯着地上两人交错的影子,抬起眼看向沈越,声音同样低低的:“嗯,路上滑,你开车慢点。”
“表哥慢走啊!路上小心!”林有杰和苏向东齐声说道。
沈越挥了挥手,转身朝那辆吉普车走去,江宁看着他拉开车门上车,车灯亮起、驶离,才收回视线,轻声说道:“走吧。”
三人走了几步,林有杰还是没忍住,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江哥,你表哥他是干啥的?好有气势啊!往那儿一站,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江宁脚步没停,随口答道:“钢铁厂的。”
“钢铁厂?”林有杰眼睛亮了,追上来跟他并肩,“市钢吗?哪个部门的?说不定我还听说过呢!”
“是横河子镇上的钢铁厂。”
“哦……”苏向东在旁边点点头,若有所思,“怪不得没见过呢。我表哥就在市钢,管后勤的,我还以为能碰上熟人的亲戚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表哥能开上吉普,估计不是普通的工人吧?那车我看是新的,一般人可开不上。”
江宁微微有些不舒服,语气却依然随意得很:“他技术好,厂里还算看重。”
“那肯定!”林有杰一脸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点崇拜,“就他那气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开吉普车呢,现在能开上车的,不是领导就是骨干。”
他想起刚才饭桌上,那人话不多,但只要一开口,不禁让人下意识的地信服,还有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他都不自觉坐直了。
“还那么大方请咱们吃饭,”林有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江哥,你表哥对你真好啊。”
江宁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随口把话题转开,三人说笑着,穿过厂区。
林有杰和苏向东显然是已经习惯宿舍生活的,他们都是今年才毕业的工农兵大学生,说起学校的事,话匣子就打开了。
江宁听着,有些好奇地问了几句。
“管得可严了。”林有杰坐在床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早上、晚上都有自习,晚上自习完了回宿舍,还得点名签到。
反正一天啊,巴不得随时随地都来点个名。你要缺一次,第二天就得写检讨,还得当着全班念。”
苏向东在旁边补充,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都不算啥的。就咱们那宿舍,六个人,转个身都费劲。
这大冬天的冷啊,一进屋那家伙,那脚给你臭的,跟进了什么仓库似的,待都待不下去。”
林有杰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瓜子都差点喷了出来:“哈哈,你们宿舍那汗脚,是真心脑仁疼。”
他笑完,又想到自己宿舍,笑容就垮下来了:“不过那兄弟人挺不错,厚道,干活也勤快。不像我们宿舍那个,他妈的——”
他压低了声音,“那个鸟人,一天天就打小报告。今天谁说了什么,明天谁干了啥,他转头就给班长汇报。
动不动还上纲上线,烦死个人。江哥你是不知道,跟这种人住一块儿,说话都得小心,累得慌。”
江宁不由得想起“上辈子”自己上大学的事,很多人说女生宿舍事多,其实男生宿舍事情同样不少。
有时候也挺现实,谁家里条件好,跟辅导员关系近,谁就说话就管用。末端的没什么发言权,还要看人脸色。
孤立这种事更多。只是男生的孤立和女生不一样,不会明着不跟你玩,是跟你玩的同时,变着法儿欺负你。
让你干活,跑腿,还得背锅。这种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大部分还是奇葩的鸟人多,以前他们宿舍有个,天天打游戏到半夜,那键盘敲得都要冒烟。
说了也没用,吵也吵过,骂也骂过,人家照样该玩玩该敲敲。最后全宿舍都学会了戴着耳塞睡觉。
现在的工农兵大学,管理比较严,条件也差了不少,但其实跟后面的大学大差不差。
不过林有杰他们,每个月还有人民助学金,差不多二十块上下。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九点多才去洗漱。
江宁洗漱好,钻进了被窝,被褥是沈越替他准备的,很厚实,被子同样很软,盖在身上暖烘烘的。
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还是睡不着,屋里虽然陷入了黑暗,但远处厂区的机器还在轰鸣,有些吵,吵得人睡不着。
脑子更是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刚才吃饭时,沈越给他夹菜,一会儿想到沈越在厂门口看他的目光。
还有下午在屋里,沈越帮他收拾东西时叮嘱的那些话:
“……衣服得多带几套,别自己洗,这天太冷了,知道不?”
“这个辣酱和肉酱都得带着,要是食堂不合口味可以弄点。还有这些糕点……”
“……没事,你好好上班,做你的项目,我在外面会好好的,别担心我。”
明明舍不得,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要反过来宽慰他……
江宁一想着沈越当时说这话时的模样,心里就又软又涩。
第703章 带人“干活”
他也好舍不得。
但没办法,项目才刚开始,活又多,得经常在一块讨论,住在厂里确实方便得多。
而且他也想好好把这个项目做下来。
不是为了什么前程似锦,就是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都已经开始做了,就要给它做好,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江宁又翻了个身,面向窗户那边,看着窗外透进来了一点点微光,不知道这家伙睡了没?
应该还没吧……
“江哥,你睡了吗?”苏向东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江宁回过神来,林有杰的呼吸声有点重,还带着点轻微的鼾声,明显已经睡熟了。
这家伙刚才还说睡不着,这才多大会儿,就睡成这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声回道:“还没呢。你怎么也没睡?”
苏向东沉默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好意思:“换地方了,有点不习惯……睡不着。”
江宁“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正常,第一天都这样。睡吧,明早还要早起。”
“嗯,那你睡吧,江哥。”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七点五十五,江宁就带着苏向东和林有杰准时来到了金工车间,三人在外面的换衣间换了工作服。
车间里工人们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忙活开了,有的在调试机器,有的在搬运零件。
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又低头继续干活。
空气里飘着机油和铁屑的味道,混在一起,是这个时代大工厂特有的气息。
现在这个年代还是“全国一盘棋”的形势,就像一台收割机,好几个部件不一定是一个地方生产的。
比如齿轮、变速箱可能是齐市生产的,筛片、鱼鳞筛又是佳市那边生产,分布在不同的省份,最后再运到总装机厂统一装配。
但不在同一个厂生产,不是这些机械厂没有能力,而是因为“计划任务”不安排、不允许生产。
就像哈市机械厂这样的大厂,收割机的所有零件生产设备都很齐全,就连能生产的工人同样也是有的。
而江宁他们现在做的,其实说白了,就是先不管外面什么情况,把“自己”这一摊子统一起来,统一标准,造一台出来看看。
行不行,试试再说。
上周的会议已经安排好,项目组分成两组。
一组负责统一材料这块,由那位比较和气,姓周的材料专家负责,组里还有一位厂里的老师傅和借调来的王志明。
三个人,负责梳理所有零部件的材料牌号、性能指标,最后拿出一份统一的标准。
而剩下的其他所有人,则跟着刘研究员也就是组长,负责“统一零部件公差”这项。
这是一块大活儿,涉及到的零部件最多,测量量最大,也是最基础、最繁琐的工作,他们前几天就已经开始。
江宁带着两人穿过一排排机床,刘研究员正站在一台车床旁边,对着一个零件测量着。
旁边站着的赵继红,就是借调新人里看起来比较稳重的那位,此刻正低着头,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江宁三人站在一旁,等刘研究员测完数据,才开口:“刘工早。”
“刘研究员早上好!”
“嗯。”刘研究员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三个,在苏向东和林有杰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他,“会测吗?”
“会!”江宁点头。
刘研究员让出位置,指了指的车床:“行,你用试棒测一下,看看这台机器能跑什么精度。”
江宁走了过去,拿起工作台上那根试棒,装到机床主轴上,动作很熟练的启动机床,调整了几下转速。
眼睛盯着表盘上的跳动指示,观察了几秒钟,然后停机,拿起千分尺开始测量。
最后报出结果:“这台机床的主轴径向跳动是两道,端面跳动是一道半。”
刘研究员听着,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不错。还挺熟。”
说着,从工作台上拿过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指了指页面空白的地方:“这一列,还没开始测。你带着他俩,把这部分确定下来。
最开始几个慢一点,仔细一点,千万别搞错了。”
江宁把那一列抄了下来,一共三十几个零部件,基本分布在车间不同区域,有几个还得去其他车间。
接下来,就是动手干活。
带着两人找到对应的存放区,拿起一个零件,用千分尺简单测量了下,记下数据,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苏向东和林有杰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千分尺,但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江宁看出来了:“不会?”
两人同时点头,又同时摇头。点头是承认不会,摇头是想说“也不是完全不会”,动作一致,看起来就有些滑稽。
江宁把手里的零件放下,笑道:“没事,我教你们。”
两人立刻围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千分尺,原理跟游标卡尺差不多,但更精确。”江宁指了指尺子上的刻度,“先看主尺,整数和小数点后第一位在这儿看。
再看微分筒,小数点后第二位和第三位在这儿看。对齐那条线就是读数。”
他顿了顿,强调了一句:“读的时候要平视,别歪了。要不然就不准。”
他演示了一遍,把一个零件卡在尺子中间,轻轻转动棘轮,然后举起来,让他们看读数。
“这是25.37毫米,看到了吗?主尺25,微分筒37。”
两人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带着点不确定。
“你俩试试。”
苏向东先来,接过千分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读数,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数刻度,最后报出一个数:“25.……25.38?”
江宁看了一眼他卡的位置,点点头:“对的。就是这个。”
林有杰也试了一个,他动作比苏向东急,第一次没卡对位置,零件歪了;第二次才勉强卡上,但读出来的数有点偏,差了0.05毫米。
江宁让他重新测了一遍,这回对了。
“就这么测。同样的零件测三个,取平均值。记下来,后面统一整理。”
第704章 不争馒头,争口气
两人点点头,开始动手,江宁就在旁边看着他们,看见林有杰把零件放在工作台上,不禁提醒:
“测外圆的时候,卡尺要放平,不能歪。歪了就测不准。而且要测三个点,靠近两端和中间,取平均值。”
林有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量了一下。但还是歪了一点,数值明显偏了。
江宁伸手扶了扶他的手腕:“手稳一点。卡尺要跟工件垂直。对,就这样。再看看,现在是多少?”
林有杰盯着刻度,认真地念了出来。
“对的。”江宁点点头,“记住了,要多测几个位置,因为工件不一定完全是圆的,加工的时候会有误差。”
测量零件一点都不简单,他们测的还是齿轮,快一点的十几二十分钟,慢一点那就是半个小时。
不是卡上去读个数就完事的,得找地方把零件放平、夹紧,量外径、内径、长度,还有台阶、圆角、倒角,还要看看有没有键槽、螺纹。
最关键的是,还得画草图。草图要画得清楚,标尺寸、标公差、标粗糙度、标材料。
要是复杂一点的,光是画草图就得大半天。
看两人稍微能上手了,江宁才开始对应那份清单,开始一个一个测,一个一个记。
林有杰和苏向东最开始还挺兴奋,干劲十足,毕竟来了快一个多月了,这是第一天干点正经的活。
但这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一直盯着那些小尺寸,0.01毫米、0.02毫米,稍微一晃神就记错。
更烦的是,经常刚量完转头就忘了,只能重新测。
林有杰终于弄好一个,正打算拿给江宁看,拿起画的草图仔细检查起来,结果……玛德,少标了一个尺寸!
那个该死的台阶高度,他忘了写。
盯着那张草图,看着那个空白的尺寸线,又看看工作台上那个仿佛在嘲笑他的齿轮,心态瞬间有点崩。
苏向东在旁边看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忍不住笑出声,凑近仔细看了眼那草图:“咋啦……就这?加上不就完了?多大点事!”
林有杰:“……”是简单,再量一下,把数字填上,一分钟的事,但心里就是憋屈。
这破铁,怎么这么多尺寸?
还有那些角,直角倒角圆角,那些槽,键槽油槽退刀槽,槽槽槽,槽你大爷!
他深吸一口气,把草图拍在工作台上,然后拿起卡尺,对着那个漏标的台阶重新量了一遍。
量完,写上数字。又检查了一遍其他尺寸,确认没再漏掉什么,这才走向江宁。
江宁正蹲在另一边,记录着数据,见林有杰过来,目光在对方脸上扫了一眼,那表情,简直把“我不高兴”四个字写在脸上。
接过草图,对照着苏向东刚才测的那个相同零件的数据,简单地看了看。
“很好。”他说,语气里带着肯定,“图画得可以,线条清楚,标注也规范。数据只有两个细微的差别,0.02毫米,这个在正常误差范围内。”
林有杰的表情稍微松动了点,那耷拉的嘴角,往上抬了抬。
江宁把草图放在一边,又继续说道:“等下午我会重新一起抽查。不过不用紧张,最开始,大家都这样,慢慢来,不要急。
你可以先用卡尺测一遍,大概心里有个数,再用千分尺细量,这样就不容易读错量级了。
要是眼睛实在累得慌,也别一直死磕,看看别的地方,歇一下。看刻度的时候,闭眼停一秒再读,反而准。”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加油。有拿不准怎么测的,都可以问。”
林有杰愣了一秒,也笑起来,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彻底散了,语气带着认真:“好。我会好好干。”
这一天,苏向东和林有杰就这样在“崩溃—被治愈—再崩溃—再被治愈”的循环里度过。
每次两人觉得烦得不行,抬头看一眼江宁,人家还蹲在那儿,一个一个地测,一个一个地记,脸上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再看看自己,有什么好抱怨的?
再想到那些老研究员,看他俩的眼神都带着嫌弃,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林有杰咬着牙,继续测下一个。
苏向东也咬着牙,继续画下一张草图。
江宁偶尔会看几眼这两人的状态,后面崩的次数明显少了点,看来是有些适应了。
不过测量零件这事,是真的消耗人。
眼睛一直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时间长了,看什么都重影。
一个零件,最少二十多分钟,肩膀硬了,腰也发酸,全身都酸疼。
到了下午四点多,两人终于实在熬不住了。
“妈呀……我该不会瞎了吧!”林有杰小声嘟囔了一句,密密麻麻的线在眼前晃来晃去,跟活了似的,又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
苏向东也好不到哪去。手里的卡尺拿着,但手已经开始抖了,是酸的,根本握不住,甩了甩手腕,还是抖,他放弃了。
两人不约而同,都扭头看向江宁,那眼神里带着求救,委屈,还有点可怜巴巴的劲。
江宁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他回头瞥了一眼,就看到两张生无可恋的脸,和两双写满“救救我们”的眼睛。
把手里的零件放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你俩今天就到这吧。换着帮我记录数据。”
“哥!我亲哥啊!”林有杰如获大赦,蹭地站了起来,“你真是我最好的哥!我一辈子都——”
“行了。别贫了,过来。”江宁直接打断了他,懒得听他那些彩虹屁。
苏向东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终于解放了”的表情,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
两人走过来,拿过江宁的本子和笔,站在旁边,等着记录。
江宁继续测,他动作依旧熟练,千分尺卡上去,看一眼,报个数:“齿顶圆直径,124.96。”
两人赶紧记下。江宁换个角度,再卡上去,再看一眼,再报个数:“齿根圆直径,112.03。”
一个接一个,跟机器似的……
第705章 烦躁的工作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一天天过去,对于苏向东和林有杰来说,每一天都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每天早上起来,浑身酸疼,动都不想动。胳膊酸,手腕酸,腰酸,连眼睛都酸。就想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地老天荒。
但不行,得起床上班。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动都不想动。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全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一圈一圈,跟走马灯似的转。
然后一算时间,这才过了一天?两天?
心态就有点崩。
这活儿怎么会这么难干?
而且这还是江哥照顾他们的结果了,每天就让他们测四个,其他时间,基本都是在打下手。
就四个零件,他们都干得生不如死。
江宁一天就要测十多个,还要算数据,还要整理图纸,还要帮刘工他们算那些复杂的计算稿。
这人,真的是铁打的!!
周四下午,三人吃完晚饭,从食堂出来,苏向东和林有杰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车间方向,眼神里都带着点恐惧。
那扇门,那个厂房,那些零件……玛德,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苏向东叹了口气,提议道:“咱们要不去商店转转?我请你俩吃香瓜罐头?”
香瓜罐头是哈市挺有名的特产,用本地香瓜做的,削皮去籽,切成大块,糖水腌渍,封在玻璃罐里。
打开一罐,那股甜香味都能飘满整个屋子。
林有杰本来有气无力地靠在食堂门口的柱子上,听到“香瓜罐头”四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不去。”他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累死了。”
他是真不想动。一想到得走十几分钟到厂门口,再走十几分钟去商店,然后再走回来,腿就发软。
苏向东看向江宁:“宁哥,你去不去?”
江宁其实也很烦躁,测量零件这活儿,他是真熟,在农机厂的时候,就经常干。再加上灵泉水的加持,这点活儿,根本不算什么事。
但他就是心烦啊。一天到晚,从早上起来,到晚上睡觉之前,他所有的时间全被工作充斥着。
早上七点五十五到车间,开始测。中午在食堂吃完饭,休息十几分钟,又回车间。
下午吃完晚饭,继续跟着那些研究员,回车间,每天都加班到九点多,十点。
这年头,根本没什么“八小时工作制”的概念。任务第一,生产第一,大家为了抢进度,都自觉加班。
你问“为什么不明天再做”?人家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你,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今天的事今天不干完,明天堆起来,什么时候能干完?
再加上,车间里晚上确实比白天好干活。
机器停了一大半,没那么吵,来来回回走动的人也少了,很多精细的测量,晚上做效率反而更高。
那些老研究员们,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干到眼睛发酸都不肯停,江宁根本不好意思提前走。
但他是真的,一点时间都没有了。
就连想沈越,都没时间去想。
只有每次吃饭的时候,端着饭盒,坐在食堂角落,脑子里才会突然冒出那张脸,不知道他现在吃饭了没?
不知道他今天在忙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想自己?
他和沈越,很少这样分开过。
在镇上的时候,想见就能见。就算不见面,也知道沈越在那儿,在忙什么事,晚上也会回来。
可现在呢?就在同一个城市,见不着,摸不着,连句话都说不上。
越想越烦躁,这该死的年代,没手机是真不方便啊!
一听苏向东说要去外面的商店,江宁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人会不会也想自己?会不会……在厂门口等着他?
“走呗。”他看向两人,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不一定去商店,咱们就出去外面随便走走。要不是这人都要发霉了!”
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两人:“喏,补充下能量。”
“巧克力?!”林有杰接过来,咬了一口。那浓郁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妈呀,宁哥你哪儿来的?”
苏向东也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点点头:“真好吃。”
江宁笑了笑,没解释,率先往厂门口的方向走去。
三人穿过厂区,走过那些昏暗的通道,偶尔有下班的工人迎面走来,推着自行车,或者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说笑笑。
三人看着人家,眼里都带着点羡慕。
真好!能按时下班。
快到厂门口的时候,江宁的脚步快了起来,看向门外的那条路,路上空荡荡的。
没有人!他收回视线。
“宁哥,你找什么呢?”苏向东好奇地跟着他的视线也往那边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
“没什么。就看看,咱们往哪边?”
“都行!”
三人走出厂门,往商店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江宁的脚步忽然停住,另外一边路上,停着一辆车。
车灯已经熄灭,就静静地停在那儿,路灯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是沈越的车!
江宁的心猛地一动,所有的烦躁,所有的郁闷,在这一瞬间,好像全都消失了。
“你俩先走。”他对两人有些急切了交代了两句,“不用管我,我等下会自己回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快步朝那辆车走去。
林有杰愣了一下:“啊?哥你干嘛去?”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抬脚就想跟过去。
苏向东一把拉住他,仔细辨认了下那辆车,应该是江宁的表哥,但现在这么晚了,那车停在这儿?江哥就这样跑过去?
脑子里闪过一个什么念头,但那个念头太模糊,抓不住,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走吧。”他拉着林有杰,又多看了几眼江宁的急切的背影,“他肯定是有事,咱俩随便转转去。”
江宁完全没管这两人会怎么想。
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第706章 每天都来
车内有些暗,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沈越侧着头看他,暗淡的光影只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但在江宁眼里,沈越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线条分明的下颌,都特别的清晰,清晰得像刻在心里一样。
沈越看着他,笑意已经从眼底散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想念,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怎么知道是我?”
江宁想说的话太多了,“又不是傻,一看车就知道了!”、“怎么来了?等了很久了吗?”……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沈越,我好想你。”声音有点闷,听起来就像被冷落了的小孩。
沈越的心,又软又涩,他也好想江宁。
每天都会想到这人,吃饭的时候想,食堂的饭菜都没什么油水,会不会不合他的胃口,江宁就不吃饭;
睡觉的时候想,宿舍的床那么硬还小,能不能睡得习惯……
每天晚上回到农机所附近那个空荡荡的院子,躺在床上,他都要抱着江宁的衣服,才能感觉到一丝轻微的慰藉。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像他的人一样,就好像江宁还在他身边。
“我也好想你。”他伸手,把江宁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很低,埋在他耳边,“不管做什么都会想,你要是在就好了……”
唇亲昵地蹭了蹭江宁颈侧的头发,又蹭了蹭他的衣领,蹭过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更像是找回丢失已久的珍宝。
“想着你累不累,想着你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我好想你,小宁……”他的声音闷在江宁的发丝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思念的重量。
江宁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厚厚的衣服传过来,很温暖,这几天每次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个人。
过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开口,“你都不来找我。”
“我错了。下次不会这样。”沈越没有去辩解,也没有解释,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怎么会不来找?
这几天,每天下午六点,沈越都会准时开车来这里,就想着,万一江宁觉得里面闷,会出来透透气呢?说不定就能远远的见一面了。
但这人才进项目,他听小五说过,搞这种项目,都忙得很,加班是常态,有时候干到半夜也是常事。
他不想给江宁压力,更不想让这人都那么忙了,还要分神于他和外面的事。
所以没有让传达室的同志帮忙叫人,只是把车停在路边,从六点等到八点多。
看着天色昏暗到夜色深沉,没想到,今天还真让他等到了!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好一会儿,车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默默流淌在其中的爱意。
过了好一会儿,沈越才开口,带着点笑意:“才吃完饭?”
“嗯。”江宁点点头,还赖在他怀里没动,“你吃了没?”
“还没。”沈越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带了。”
说着松开一只手,往后座上探了探,拎过一个布袋子打开,里面好几个饭盒,还是温热的。
江宁一看那份量,就是两人份的,坐直了身子,笑道:“好香啊,我跟你一起吃吧!”
沈越也笑了笑,那笑容格外的温柔,两人一起动手,把菜和饭盒都打开。
红烧肉、小鸡炖蘑菇和辣椒炒肉,还有两盒白米饭,热气腾腾的,浓郁的香味立刻在车里散开。
江宁夹起一块辣椒炒肉,放进嘴里,辣味直冲脑门,但紧接着就是肉的香味,越嚼越香,还挺开胃。
沈越忍不住笑了笑,夹了几块瘦一点的红烧肉,放到他饭盒里,“你别一来就吃那么辣的,对胃不好。多吃点肉。”
江宁也给沈越夹了几块鸡肉,放到他饭盒里,催促道:“你吃你的吧!别给我夹了,都还没吃几口呢。”
“嗯,好!”
两人边吃边说,江宁毕竟才刚吃过晚饭,真不怎么饿,夹了几筷子辣椒炒肉,就着饭,尝了尝味道,就没再吃了。
一边看着沈越吃饭,一边跟他说着这几天的生活。
“白天那车间里,吵死个人。”江宁说着,眉头微微皱起,“那机器从早到晚都轰隆隆的,晚上回去,耳朵都感觉嗡嗡响。
在车间里我都带着耳塞。”
沈越抬起头,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江宁回了个安抚的笑,继续说:“还有那些零件,今天早上我测的那个齿轮的箱盖,特别复杂。光是画那个草图,就画了快十多分钟。”
“那么复杂?”沈越问。
江宁点点头:“嗯,几十个尺寸,还有好几个剖面,不过测出来的数据还行,都在公差范围内,没白费功夫。”
他说着想起了林有杰和苏向东,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有林有杰和苏向东那两个活宝。他俩第一天就差点干崩溃。
你是不知道,那天他俩看我的眼神,跟看救命恩人似的。后面我让他们别测了,换着帮我记录数据。
林有杰蹭地就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我都怕他闪着腰。”
沈越听着,眼里也带了笑意:“那现在呢?”
“现在好点了。”江宁说,“而且他俩挺认真的,虽然慢,但测出来的数据都能用,不过每天下班都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往床上一躺,动都不带动。”
沈越点点头,夹了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再吃点。你都瘦了。”
江宁张嘴吃了进去,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没瘦。你看错了。”
“没看错。”沈越看着他,眼神认真,带着点心疼,“下巴都尖了。”
“没有吧?”江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左摸右摸,没摸出来哪里尖了啊。
放下手,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是角度问题。车里光线暗,你看不清。”
沈越看着他这副强词夺理的样子,眼里全是笑意,没再争,只是又夹了一块肉,递过去。
江宁张嘴,又吃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配合默契,外面偶尔有人经过,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俩,只有这个温暖的小世界。
第707章 听你的话
感觉才过了几分钟,但一抬头,却看到车窗外厂房的灯光好像比刚才暗了些,江宁看了眼表:七点二十?
已经过了大半个多小时了吗?
他心里有些舍不得,不想走,但又没办法,跟沈越道了别,都要开门下去了,又突然停住。
这人估计每天都来这儿等吧?
江宁转过头,看向沈越,语气认真起来:“明天别来了,后天周六,现在还不知道要不要加班,不过后天六点钟左右,我出来找你好不好?”
“没关系,你忙——”
“我想见你!”江宁直接打断他,眼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看不到你,我会很难过。听我的,好不好?”
沈越看着他,心里软得不行,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眼里带着笑意,声音低低的,“好,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真乖!
要不是沈越离他有些距离,而且他凑过去,着实有些不太好看,他都想拍一拍这人的头。
怎么会那么乖,还听他的话?!
江宁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他一哆嗦。
沈越也从驾驶座上跟着一起下来,两人并肩往厂门口走,步子走得很慢,但也就几十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门口那盏昏黄的灯亮着,门卫室的窗户透出一点光,里面还有几个人在说话,江宁停下脚步,“我进去了。”
“嗯。”
江宁看着他,朝他挥了挥手,提着东西往厂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人还站在原地,站在那盏灯下,高大的身影,微微抿着的唇,还有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深深的再看了沈越一眼,才转身离开。
先去了车间旁边的换衣间,里面没人,只有几排柜子和长凳,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把袋子放进了柜子里,里面是沈越特意给他准备的,让他分给大家做宵夜,毕竟礼多人不怪,跟同事们搞好关系没坏处。
回到车间,依旧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些机床还在工作着,但比白天是安静多了。
研究员们还在继续测量着,有的对着零件比划,有的低头记录,有的在调整仪器,每一个人都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
江宁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工作起来。
他们晚上,除了继续测量以外,最后还要坐在一起,把当天测出来的结果整理出来,画出简图,并计算公差。
九点二十,最后一份计算稿算完。
刘研究员放下笔,看了看表,长长地舒了口气,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辛苦了,好好休息!”
“哎呦,我这腰啊,都快直不起来了,再这么干下去,得找厂里申请个担架才行。”
“你那是老毛病了,别赖加班。平时坐那儿喝茶看报,也没见你腰疼。”
“去去去!我这是为人民服务累的,能一样吗?你那嘴,就是不会说句好听的。”
……
众人纷纷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有的把图纸叠好,有的把计算稿收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偶尔夹杂着几句闲话。
江宁也跟着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收拾后,说道:“各位老师,刚我表哥过来给我多带了点家里弄的烙饼和一点小咸菜。
大家要是不嫌弃,等会儿分一分,垫垫肚子。”
“那怎么好意思?你自己留着吃呗。”王工拒绝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实在劲,“你表哥大老远送来的,咱们哪能分你的。”
“就是。”郑工也笑着附和,推了推眼镜,“小江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东西留着自个儿吃。年轻人正长身体呢,多吃点。”
江宁笑了笑,态度诚恳:“没事,就自家弄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那儿还有呢。这大晚上的,大家也都辛苦,吃了好睡觉!”
听他这么说,大家也就不再推辞。
回到宿舍楼,江宁先拿着这些吃的,去了旁边的几个宿舍。
研究员都是两人一个屋,就唯一的那位女研究员她一个人住,另外那三个借调的也住一间,大家都住在三楼。
现在基本还没睡,要么在洗漱,要么还在闲聊。
江宁把东西都分了分,每人两张葱油烙饼,一小包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都分完了,手里还剩下几个。
就回了自己宿舍,苏向东一看他进来,立马起身,动作利落地把门反锁上。
坐在桌边的林有杰,把盖在书下的包子拿了出来,打开油纸包,催促道:“哥,你快吃吧!我俩已经吃过了。”
江宁还真不怎么饿,刚才在车上吃了不少,肚子现在还是撑的,把烙饼、小咸菜放在桌上。
“我已经吃过了,现在还有点撑得慌。放着吧,明天早上放在暖气片上,热一热还能吃。”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是真的吃不下。你俩还能吃的话,那就吃了吧。都别跟我客气,平时我不也没跟你俩客气嘛,没事!”
他们三个经常在一起,今天你请,明天我请的,还真没怎么计较过。
林有杰和苏向东对视一眼,说实话,他们刚才已经吃了好几个了,沈越送来的包子量不少,十几个呢,显然是他俩都考虑了进去。
但奈何这包子实在太好吃了,一口咬下去,皮软软的,馅料足,肉馅鲜嫩多汁,汁水在嘴里爆开,满口那叫一个香!
这肉香,是真的香啊!留下来的这几个,也是硬忍着没动,特意给江宁留的。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两人心里的馋虫又被勾起,都不客气了。
林有杰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一边哈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哥,你表哥也太好了吧?还特意给你送肉包过来,你表哥还缺表弟不?
我觉得咱俩长得还是有些像的!你看这鼻子,这眼睛……”
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逗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是挺像的。那下次我给你问问?”
“别别别!”林有杰赶紧摆手,含含糊糊地说,“哥我说着玩的,你可千万别当真!我就是开个玩笑!”
苏向东在旁边嗤笑一声,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嫌弃:“这脸大的,还好意思说跟宁哥像!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是真看出来了,林有杰这是怂了,嘴上还敢贫,心里其实虚得很。
第708章 酸言酸语
“你懂什么?”林有杰不服气,用力咽下嘴里的包子,反驳道,“我这叫识时务!宁哥那表哥,一看就不好惹,我这是聪明,知道不?”
苏向东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肉香在嘴里散开,舒服得眯了眯眼。
“宁哥,你真不再来一个?”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这太香了,我俩都快吃完了。”
江宁已经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正在挽袖子准备洗漱,听他这么说,头也不回地拒绝道:“真不用!你们吃吧……”
其实还真不是江宁区别对待。
沈越在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替他想过。
这个年代物资贫乏,肉得凭肉票,一个月就那么点。要是直接请一群人吃肉包子,那太惹眼了,有些过火。
而且江宁又是借调的,人没来几天,就搞这么一出,搞不好人家还会说是想贿赂,或者显摆什么,其他人也会避嫌。
但像葱烙饼、小咸菜、鸡蛋这些东西,自家养养都有,不奇怪。而且说不值钱,还真不怎么值钱,拿出来也不扎眼。
包括江宁带来的那堆零食和肉酱这些,吃饭的时候也就拿着辣酱去,这东西也是一样。
剩下的零食就放在宿舍里大家一起吃,不过林有杰和苏向东也不是占便宜的人,人家同样拿了一堆吃的来,一起分享嘛。
这包子实在太香了,但林有杰和苏向东还是给江宁留了两个,用油纸包着,放在暖气片旁边,就怕凉了。
而在走廊另外一头的房间里,气氛却有些不同,即使两人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有人心里还是酸。
住在这里的三个人,和江宁都是这次借调过来的新人,这会儿,三个人都没睡,各怀心思地坐在自己的床上。
王志明吃完最后一口鸡蛋,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这鸡蛋是真香,小咸菜清爽又开胃,抬起头,看着两人,忍不住开口:
“哎,你俩说他这是啥意思?不会是想在这些研究员面前刷脸吧?咱们要不要也送点鸡蛋、烙饼啥的?”
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酸溜溜的味儿,话里话外就差直接说“江宁是不是想贿赂这些研究员”了。
上一个星期,他们被分配了任务,是给各组打下手。而江宁呢?被允许留在刘研究员身边,跟着干正事。
这事三人心里都不舒服,同样都是借调来的,凭什么?
所以私下里,三人没少说江宁的酸话,王志明说得最多,赵继红一般不接茬,但有时候也会跟陈思华附和两句。
但这几天,王志明明显的感觉这两人都不怎么搭话了,要么装没听见,要么就把话题岔开。
他心里有点纳闷,但又不好直接问,毕竟他是材料那组的,每天跟着跑的是材料库那边,根本不清楚测量组的事。
赵继红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半张烙饼,慢条斯理地嚼着,脸上带着点笑,语气随和得很:
“没有吧?可能人家亲戚真是送多了。而且这东西,也没啥啊,分一分正常。”
话说得圆滑,既回了对方的话,也没有顺着对方一起揣测江宁。
赵继红这人看着比较稳重,话也少,但也是真聪明,他比江宁早来了大半个月,打听到了不少的事。
这前前后后每年都有借调的,关系户更是不少,但都没留下几个,也就是说,人家研究所真看本事。
其实就算没有江宁在,以他现在的水平,想留在研究所也根本不可能。
一周前,江宁在会议上的表现,他是有些服气的,那些话,那些思路,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
但心里多少还存着点幻想,这人研究水平可以,但可能实操不行呢?毕竟纸上谈兵的人多了去了。
但这个星期江宁跟着一起来了机械厂,他亲眼看着这人干活。
测量那些零件,动作利落得跟干了几十年似的,又快又稳。画的简图干干净净,标尺寸、标公差,清清楚楚。
就连晚上计算数据,别人要算好一会的,他同样又快又准,每天忙完自己的活,还过来帮着他们一起。
有他在,大家都省了不少力,最直观的就是,他们每天回来的时间都早了不少,不用再熬到十点多。
就刘研究员那么严肃的人,跟江宁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温和几分。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小江也来看看”。
但换做是他,他也会喜欢这样的人啊。交代的事情没一件办差的,干活又快又利索,还主动帮忙分担。
谁不喜欢?
也是这几天的接触,让他看清楚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还有那两个关系户,天天跟在后面“宁哥、宁哥”地叫,鞍前马后地跑腿……
这样的人,还去得罪人家?他又不是蠢。
旁边的陈思华和赵继红差不多,他也在测量组打下手,同样清楚江宁的真实水平。
但可能是前面方荣给他的打击有点大,让他心里一直梗着一根刺,而江宁又是方荣的好朋友。
让他承认江宁厉害?那不可能。
听到王志明的话,心里那股难受的劲又上来了,真是够烦的!怎么就那么喜欢提这个人?
天天念叨,有意思吗?
语气里不自觉就带着点阴阳怪气:“你要觉得不那个,明天你也可以送啊。”说完,还瞥了王志明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冷,也有点不屑。
吃人家东西,还背后说人,真是好意思!反正他不吃。
桌上放着的那份烙饼、小咸菜和鸡蛋,就是陈思华的,刚才江宁送来的时候,他接了,但门一关,转身就把东西丢在桌上,动都没动。
又不是没吃过。反正他不吃。
王志明愣了一下,一股火气瞬间冲上来,他妈的这小子啥意思啊?那一眼是看不起他吗?张嘴就想怼回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
这事他没理,而且陈思华这人有点冲动,要是他俩真吵起来,闹大了,到时候自己反而难看。
王志明低下头,用力地咬了一口饼,饼是葱油的,挺香!但他越嚼,越觉得不是滋味。
江宁?他妈的,怎么就那么倒霉,跟他同一批借调。
第709章 工业基石
周一早上,按照惯例,项目组的所有人员聚在一起开会。
这次会议的地方在机械厂的办公楼里,除了他们项目组的十一人,林有杰和苏向东也跟着一起来了。
两人还是一样,进门就很有眼色地忙活起来,给大家端茶倒水,动作麻利没多话。
而且段科长也来了,老头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扫过在场的人时,却莫名让人心里一紧,不敢松懈。
会议开始,由刘研究员主持。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子:
“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上周各组分下去的任务,今天都说说。遇到什么问题?进度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左手边第一个人身上:
“先从测量组开始,老王?”
王工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看了看,开口汇报:“测量组这边。上周主要测量的是脱离系统和清洗系统的专用关键件,一共160件,全都按质按量的完成了。
加上前头测完的那些,现在算是完成了一大半。照这个进度,再来个十天,就能全部完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就是有些零件需要上机床测动态精度的时候,个别工人有点情绪,很是抱怨。”
旁边那位姓张的老师傅,他就是厂里的工人,接过话头:“这个我回头再跟车间打个招呼。工人那边,主要也是有生产任务压着。我会沟通,问题不大。”
刘研究员点点头,“嗯,能协调就行。这事就交给你了老张。材料组呢?”
材料组的负责人周工叹了口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满是疲惫:“还是老问题。
那几种关键钢材的具体批次和成分数据,供应科说归技术科管,技术科让仓库和炼钢厂。
两边都在推,后来总算说通了,这批资料得我们自己去翻档案。都是堆了十几年的老档,乱得很,我这边人手实在吃紧。
别的倒还好,就是这档子事,实在耗人。”
刘研究员沉默了几秒,在本子上记了下来,然后说道:“材料这块,确实难。厂里这么多年,来什么用什么,习惯了,也没人想着留底。
你们先把近期能找到的找了,实在要不到的,列个清单,后面所里会协调。”
周工点点头,没再多说。
接下来就是这个星期的具体安排,和对应的调整,哪些材料必须尽快查到,哪些问题需要和厂里再沟通,一个一个的过。
江宁坐在下面,一边听,一边认真地记着笔记。
前两次会议,他是很佩服这些研究员,那些对具体问题的分析、判断,还有做事的方法、步骤,都让他看到了真正的大拿是怎么做事的。
而这一次,当自己跟着去了厂里,跟着干了一周,心里的感触更深。
他当时提的那个“三步走”,特别是第一步“统一标准”,说起来是个挺响亮的口号,可真要落地,才发现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乐观了。
要沟通的部门太多,要协调的人太多。车间、仓库、技术科、供应科……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多得能把人砸死。
这都算实际的、能遇到的困难。还有客观上的。
就拿他们测量组来说。一台联合收割机,大大小小三四千种零件。刨除那些通用的,剩下的三分之二,是专用件。
最后又从中选出了“专用关键件”,至少也有500个左右,说起来简单,干起来要命。
尤其是其中有一小部分,都是形状复杂的家伙,异形齿轮、箱体、阀体、壳体……光是对着图纸找测量点,就得琢磨半天。
弄完一个,大半天就过去了,大家都知道费时间。
而且上级下达的任务又紧,一年让你做出样机,就必须一年做出来,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完不成任务,不是能力问题,这是政治问题,谁也担不起。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过反对,没有人说“以前都这样干的,干嘛费这个时间精力去搞第一步”。
没有人说“太麻烦了,凑合凑合得了”。
更没有人说“完不成怎么办,到时候谁负责”。
就是因为在座的,都是华国农机领域的最顶尖人才,心里非常清楚,统一标准,未来是必然的。
这一步今天不走,明天也要走!
所以大家都同意了,没去反对、抱怨。
遇到问题,那就解决问题。其他部门不配合?那就去协调,去沟通。进度慢,时间紧迫?那就加班,晚上接着干,周日也可以干。
就是这样一种劲头。
江宁看着这些才四十多岁就白了一半头发的老研究员,看着他们粗糙的手指、厚厚的眼镜片、常年弯腰留下的腰痛,心里是说不出来的触动。
这个年代,物资不丰富。缺吃缺穿,缺好设备,缺顺手的工具。更处在被外国封锁的夹缝里,工业上很多领域只能靠自己摸索。
大家只能用一些在后来他们看来“特别笨”的办法,一点一点地熬,一点一点地扛。
可就是这样一种劲头,这样一种时代精神,从废墟上站起来,在匮乏中咬牙坚持,硬生生用双手,一砖一瓦,建起了华国工业的基石。
会议开到十点五十就结束了。
接下来?那当然是回车间继续干活了!
大家收拾着东西往外走,椅子挪动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句大家低声闲聊的声音。
江宁也站起来,准备跟着人群出去,就听见段明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宁,你留一下。”
江宁愣了一下,停住脚步:“好的!”
林有杰和苏向东也停了下来,面上有些犹豫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忧,这老头叫宁哥干啥?不会有什么事吧?
走在前面的王志明,听到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江宁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很快收回视线,随着人群往外走。
门关上,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江宁和段明先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长条桌上,也落在段明先那张严肃的脸上,喝了一口水,抬起头看向江宁,语气还挺温和:
“这几天下来,工作上适应的如何?”
“适应得挺好的,没什么问题。”江宁认真答道。
第710章 项目组的“人情味”
段明先听了,脸上努力地挤出一个亲切的笑,但明显就有点不自然,看起来有些僵硬。
毕竟他也是头一遭被拉来做这种事,平时那张脸都是冷着的,突然要摆出和蔼可亲的样子,确实有点为难他。
“那就好。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老刘他们。”他说,顿了顿,又道,“咱们这项目,时间上是一年,但后期的两项是重头戏。
大家都想把时间往后面留,这段时间加班就会比较多。
当年我们搞第一台收割机的时候,条件比现在还差,设备、资料什么都没有,苏联人还卡着脖子。干到半夜,睡在车间都是常事。
但大家一心狠着就是要把这事干出来。不是为别的,只是觉得,人家有的,咱们凭啥没有。”
说完,段明先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你们现在条件好点了,但也没好多少。也只能咬牙干,加班加点的。
但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难处了,一定要跟老刘他们说,大家想想办法一起解决。有些不习惯也正常,毕竟刚来,慢慢就好了。”
江宁认真地听着,心里有些暖,点了点头,“好的,都挺习惯的,谢谢段科长的关心。”
段明先“嗯”了一声,然后说:“行,那就没什么事了。去吧。”
这就完了?
江宁愣了一下,他原本还以为段科长要跟他聊什么重要的事,或者指点下他工作上不足的地方。
没想到……就关心他几句?
他反应了过来,说道:“好的,段科长,那我先过去了。”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走到走廊里,江宁还是感觉有点懵,所以人家专门把他叫住,就是担心他不适应?
妈呀,这可是段明先啊!
国家级的大拿,平时谁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废话?这样的人物……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受宠若惊的感觉。
想到刚才段明先努力挤出来的、不太自然的笑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
这人平时看着不好接近,没想到还挺有“人文关怀”的。
而段明先之所以这样做,还是刘研究员特意“申请”的。
测量零件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个比较消耗的活,不管你是多么熟练的老师傅,还是刚入门的新人。
一天下来,要么眼睛花,要么身上酸痛,总有一款适合你,只是情况的严重程度不同而已。
但江宁不一样。
本来身体素质各方面就优于这些研究员,再加上每天中午、晚上都会喝点灵泉水解解乏,一天下来,看不出什么。
一个星期下来,差别就明显了。
特别是这个星期的任务,包含了测量脱粒系统,那玩意儿检测的精度要求最高,返工率也是最高的。
稍微没对准,数据就偏了,得重新测。别人测十个零件,可能有两三个要返工,江宁基本很少。
而且他测的零件数量,还有质量,都是他们里面最快最好的。
还有那强大的计算能力,那些复杂的公差计算,他现在算是承担了整个组将近一半的计算量,还从来没出过错。
其他借调的同样也在干事,但更多是打打下手:记录数据,递递东西,帮忙抬下机器,相对没那么累。
但江宁干的事真的多,体力上的,还有脑力上的复杂活动,他都在干。
几位老研究员也暗暗地观察过,就担心这位能干的年轻人有点遭不住,而且还长得如此赏心悦目,看着就不像是能干这种苦活累活的人。
但没想到,人家看起来一点难受劲都没有,每天都跟他们一起,加班到九点多。
第二天一早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车间里,脸上还带着笑。
几人私下里感叹: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年轻就是好!
但感叹归感叹,该干的活还得干。上周的周六晚上他们继续加班,周日早上同样也干了一大早上,下午才放人回去。
那强度,确实不小。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几个研究员私下一琢磨,渐渐品出点不一样的滋味来,这么能干的年轻人,可不能让他的思想跑偏了。
更不能让他跑了。
大家都是过来人,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要么被累跑,要么被冷落,要么被别的地方挖走。
这年头,哪里都缺人才!
得让人家觉得,咱们这项目组有人情味,不是光知道让人干活。
但任务紧迫,没办法减负;条件也就这样,加点“鸡腿”,也加不了多少,想来想去,只能请出他们科“定海神针”一样的段科长了。
别的不说,精神上多给点鼓励,多关心人家几句,年轻人心里也好受点,情怀啥的,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所以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回到车间,有些忐忑的林有杰立马凑了过来,好奇地压低声音问:“宁哥,老头找你啥事啊?”
苏向东也凑过来,站在旁边等着听,那眼神里带着同样的探究。
江宁看了他们一眼,有些奇怪。这两人就跟等着宣判似的,随意的回道:“没什么事,就问了几句,问我适不适应这些。”
“真的?”林有杰愣了一下,和苏向东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都有点小忐忑,就怕段老头把江宁留下,是跟江宁说他俩的事儿。
毕竟现在他俩千分尺用着,零件测着,说是跟江宁打下手,但其实已经或多或少开始参与到项目里。
就连今天的会议,江宁也带着他俩参加,虽然他俩还是一句话没说上,但那些老研究员没说啥,老头更没瞪他俩。
可万一呢?万一老头死活还是不承认他俩是项目的人,要是因为这个,让江宁挨了批评,那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真的!骗你两干嘛!”江宁想了一秒,立马反应了过来,忍不住笑了下:“想什么呢?没提你俩的事。
而且昨早刘工还夸你俩做事认真呢,别多想了。”
“刘工夸我俩了?”林有杰眼睛瞬间亮了。
“嗯,说你们最近进步挺大,干活也踏实。”
林有杰和苏向东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第711章 招人看脸?
“那就好那就好。”林有杰拍拍胸口,那张圆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哥,你真好!!真是我两的亲哥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江宁跟前凑,眼睛亮晶晶的:“哥,我带了点酱骨架,我妈炖的,嘎嘎香!等中午让师傅给咱热热,一起吃。”
苏向东也不甘示弱,接过话:“我带了红烧肉,我奶的手艺那可是一绝,到时候哥你尝尝,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行啊,不过赶紧干活吧,咱们争取把主梁的数据测了,下午好测动态的!”他说完,就拿起工作台上的笔记本,准备开始干活。
要测装配状态下的形位公差,比如同心度、平行度这些,很多零件拿下来就变形,测不准,所以必须得装在机床上测。
这是最麻烦的地方,也是最需要车间配合的。
厂里也早就做好安排,几个车间都全力配合他们项目组,就连调度室也排了班。
每天有哪几台床子,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半是给他们项目组用的,都写在各车间门口的黑板上。
所以大家心里都有数,会提前把能准备的工作都做好,不要超时。
毕竟时间到了,人家工人有生产任务压着,那就是等着吵架。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周二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江宁拿着记录本,带着林有杰和苏向东,走进三车间,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今天排到的是李德厚那台c620,这是一台老牌车床,苏联产的,用了十来年,但保养得好,精度还在。
江宁走到机床前,机床刚刚停下来,上面是一个刚加工完的拨叉轴孔。
他客气地点点头,态度温和:“李师傅,你这活干完了?我来测件。”
李德厚没动,不仅没动,连让的意思都没有,手里那把活动扳手攥得紧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江宁,明显带着不善。
“小江是吧?”他开口了,嗓门还不小,“借调来的?听说就是你小子提的,让我们每天停车等你们量半天?”
这是冲着他来的?
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几个明显早早就在这儿等着看热闹的工人已经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最先帮腔,声音尖尖的,有些刺耳:“以前刘工他们,图纸往这儿一放,我们闭着眼都能干出来,哪来这么多穷讲究?
咱们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什么活没干过?哪有你这样干的?天天测,测个没完没了了!”
“就是,净耽误事!”一个年轻点的工人也跟着嚷,嗓门一点儿不小,“以前那么多项目呢,都没测过,就他来了,大家都得跟着他受累!凭什么啊?”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回是个老师傅,底气更足:“只要图纸给了,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干了几十年了,还能干错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他那样,估计是关系户吧?”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越围越多,把江宁他们三个人圈在中间,指指点点。
“就他能懂机床?研究所现在招人看脸了是吧?”
“别瞎说,人家说不定真有本事呢,哈哈哈……”
笑声一阵一阵,刺耳得很。
江宁这张脸,有时候是真占便宜,长得好看,别人都愿意多优待点,态度也更好,去买东西,营业员还愿意悄悄露点“内部货”。
但有时候又太吃亏,特别是在车间、研究所这些地方。
人家那些老技术员,四五十岁,戴着厚厚的眼镜,低调、朴素,往那儿一站,就是专业人员。
而江宁呢?二十还不到,白白净净,眉眼精致得跟画儿似的,往车间里一站,跟那些满身油污、皮肤粗糙的东北汉子一比,简直不是一个画风。
这段时间,他们研究所的人进来,厂里的工人们也会议论几句,但议论最多的就是江宁,那个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小年轻,是干嘛的?
也是研究员?不像啊。
在很多人眼里,这人就是关系户,而且还是靠脸进来的那种。
现在,这个“关系户”就站在他们面前,而且每天让他们停车,耽误大家生产的,就是他的主意。
这样一想,大家心里更不舒服了。
林有杰立马急了,那张圆脸涨得通红,嗓门也大了起来,“想干什么?这里是车间,你们要干嘛?”
苏向东更理智些,没有像林有杰那样冲,但语气也硬得很:“有什么事大家好好说,都是讲理的人,也都是想把事情做好。
别这样围着一堆人,不好看。”
江宁伸手把两人拉了回来,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走到老李面前,他这身量是没有对方健壮,但那眼神,气势,一点不输。
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更平静得很,像是没听见刚才那些话似的,“李师傅。这根轴,你用手摸一下,感觉怎么样?”
老李一愣,这人不是应该解释吗?怎么上来就让他摸轴?
虽然有些莫名,还是配合地伸手摸了摸那根轴,光滑,平整,没问题啊。
“挺光滑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挑衅,“没问题。”
江宁没说什么,拿起一个外径千分尺,动作熟练地调好尺寸,卡在轴的外圆上,看了一眼读数。
然后把千分尺递给老李,“你自己看,多少?”
老李接过千分尺,眯着眼看了半天,千分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最后瞅了江宁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这……这50丝?不对,这是……25丝?我也不懂这玩意儿!咱们根本用不上这东西!”
周围一阵哄笑。
“就是,谁看得懂那玩意儿?”
“咱们干了十几年,就没用过!”
江宁没笑,把千分尺拿回来,指着上面的刻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根轴,图纸要求直径50毫米,正负0.01毫米。
李师傅,你刚才摸的那一下,‘感觉’没问题,那你装上轴承试试?”
接着从旁边的工具箱里翻出一个崭新的滚动轴承,往轴上一套——卡住了!根本转不动。
老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第712章 不是凭感觉,而是数据
江宁把轴承取下来,又拿起旁边另一根同样刚加工完的轴,套上同一个轴承——
“哐当——”一声轴承直接滑落在地,太松了。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江宁捡了起来,看着老李的眼睛,分别量了量:“李师傅,这是过盈了0.05毫米。”他举了举第一根轴,放下。
又举了举第二根轴,“这是间隙了0.08毫米。”
他把轴承放回工具箱,拍了拍手,继续说:“两台收割机,同一批零件,一台装上去太紧,没跑半天把轴承烧了;
一台太松,振动太大,脱粒滚筒直接打坏。
农民在田里等着收麦子,机器趴窝,是你去修还是我去修?”
老李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那几个刚才还在起哄的工人,这会儿都不吱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宁没有停,走到机床旁,指着老李刚做的那批零件:“李师傅,你觉得你闭着眼都能干出来,是因为你干了十几年,手上有感觉。
手一摸,眼睛一看,就知道大概齐了,但问题是你这感觉,能传给徒弟吗?”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围观的年轻工人:“你们跟着李师傅学,学什么?学他‘感觉对了就行’?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出师?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那几个年轻工人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神闪烁。
江宁收回视线,语气放缓了些:“收集这些动态数据不是在折腾你们,而是在帮你们。
你把工件装上去,开动机器,切第一刀,温度上来,轴会膨胀多少?切削力来了,工件会‘让刀’多少?
刀具磨损了,尺寸会变多少?这些,光靠图纸是看不出来的。
他指着那台c620车床:“我要的数据,是机器‘活着’的数据。是它热了的时候,冷了的时候,高速转的时候,低速转的时候的数据。
只有把这些数据摸透了,才能反过来告诉你们: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换刀,什么时候该调转速。
咱们用数据说话,这样大家心里也更有数,返工更少,产量也更高,而不是只凭感觉!”
车间里这下彻底安静了,只有机器的轰鸣声,工人没人说话,老李脸上的怒气,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狐疑,又变成了思索。
他盯着江宁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半晌,闷声闷气地冒出一句:“那……那你倒是教啊!你光说抵个屁用?”
话糙理不糙!
江宁嘴角微扬,走到车床前:“行啊。给我让个位置。咱俩一起干一个,我测数据,你干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车间里的一场“现场教学课”。
江宁没抢着干活,就站在机床边上,手里拿着各种量具,眼睛盯着工件和刀具,时不时喊一声:“停——,现在温度上来了,进给量稍微收两丝,不然尺寸要超差。”
老李手一抖,停了车,按他说的,调了一下进给量。
“好,继续,这一刀稳了。”
老李继续干,眼神却不一样了,时不时瞄一眼江宁。
“李师傅,你听这声音,有颤动,刀该磨了。”
老李竖起耳朵一听,还真是,那声音有点发闷,是刀钝了。他赶紧停机,磨了磨刀,再干,声音就顺了。
车床继续转。
老李一开始还梗着脖子,心里不服气。但江宁喊的点,每次都对;他自己都隐约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江宁又总能提前一秒说出来。
这小子,有点东西!
最后一件轴加工完,江宁拿起千分尺,量了一下,然后递给老李:“你看看。”
老李接了过来,这次他没再说“看不懂”,盯着那个刻度,眼睛越睁越大,在公差范围之内,而且是他这辈子干得最准的一件。
他把千分尺放下,那张黑脸上,罕见地有点红,声音有些颤,明显是很不好意思:“那个……江……江技术员,刚才……是我不对。
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以后这活儿,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旁边几个老师傅,早就凑了过来,把那根刚加工完的轴拿起来,仔细地测了又测,看向江宁的眼神同样变了。
江宁也没为难他,把千分尺收好,语气依旧温和:“在场的很多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工人,你们也都有能力做到。我来测量数据,是耽误了大家干活。”
他顿了顿,看向老李,又看向那几个年轻工人:“但咱们的心都是往一处想的,都是想把活干好,让机器更耐用,少出毛病。
只是术业有专攻,大家有些不清楚、不理解很正常。有问题及时沟通,这样也挺好……”
等到从其他车间匆匆赶来的刘研究员和张师傅赶到三车间的时候,围观的人早就已经散了。
两人气喘吁吁,额头上都冒了汗,一听说有工人找江宁麻烦,就立马扔下手里的活往这边赶,就怕江宁出什么事。
毕竟这小伙那小身板看着就不像能打的,万一真被那些糙汉子围住了,吃亏了怎么办?
这种事以前厂里也有过,在体能上研究员肯定不如工人,打起来准吃亏,但后面工人也得被处分,扣工资、写检讨,严重的还得调岗。
大家两败俱伤,谁也不好过。
可等他们冲进三车间,看到的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画面:
江宁站在那台c620旁边,正专注地测量着数据,神情平静,边测边报数。
林有杰在旁边拿着本子记录,脑袋一点一点的,苏向东配合着江宁的指令,小心地操作着机床。
老李呢?
张师傅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不远处老李的身上。
老李正指导着徒弟干活,看着还挺认真的样子,但那站姿有些僵硬,眼神时不时还往他这边悄悄瞟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正好,老李一抬起头,就跟张师傅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愣了一下,假装继续指导徒弟。
这老小子,又给他惹事!
“老李!”张师傅喊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老李看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声音都有点发紧:“张哥,你怎么来了?”
第713章 一个模糊的身行
“我怎么来了?”张师傅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说我怎么来了?听说你带头把人家江技术员围了?”
他顿了顿,眼睛瞪着老李,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胆挺肥啊你!”
两人都是厂里的老工人了,但张师傅来的时间更长,资格更老。
当初老李进厂的时候,还是张师傅带出来的,教他开机床,教他磨刀具,教他怎么干活。
老李一直挺敬重这个师傅的,平时见了都规规矩矩的,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哪能啊,就是……就是讨论了一下,讨论了一下!”
他偷眼看了看江宁那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求饶的意味:“现在也没啥事啊!而且我都跟他道歉了,他都说没什么!”
张师傅瞪着他,那眼神里全是不信:“等后面收拾你这老小子!”
刘研究员已经走到江宁身边,周围的工人虽然已经散了,但明显也注意到两人急匆匆赶来的事。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偷眼往这边瞄,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好奇,不少人心里也升起一个念头:这江技术员,看来来头不小啊!
以后对人家,还是得客气点。
刘研究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小江,刚才怎么回事?”
江宁看着刘研究员那张因匆匆赶来,明显有些红的脸,心里一暖,连忙说:“刘工,没什么事。就刚跟李师傅他们聊了聊,交流了一下。还麻烦你跟张师傅跑一趟。”
“交流?”刘研究员眉头微皱,仔细打量了几眼江宁,衣服整齐,没有拉扯的痕迹,表情也很平静。
旁边那两个小子,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就林有杰那张圆脸上还带着点愤愤不平,但明显没吃亏。
刘研究员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那股担忧还没散去,可眼下车间里人多眼杂,也不好多问。
他点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嗯,你干活吧。有事叫我们!”说着就转身匆忙回去。
江宁继续干活,现在测数据要紧,这台c620就给他们用两个小时,得抓紧时间把该测的都测完。
把手里的千分尺卡在零件上,看一眼,报一个数:“32.05。”
林有杰赶紧记录。
“径向跳动,两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点半很快到了。江宁把机器停了,检查了一遍数据,就带着两人离开了车间。
刚一走出车间大门,林有杰就憋不住了,拳头攥得紧紧的,直接骂道:“踏马的!肯定是那三个孙子故意搞事!哥这口气我一定给你出!你瞧好吧!”
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找人干架。
江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捉贼拿赃。没证据的话,别瞎说。”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有些冷,“不过这事,肯定不可能这样算了。”
项目组的其他人,都是老研究员、老师傅,做了那么多年项目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能说,心里非常有分寸。
突然针对他?不可能,更没有理由。
他身边这两个?林有杰和苏向东,天天跟他泡在一块,从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只剩下那三个借调的新人了:王志明、陈思华和赵继红。
跟他有天然的竞争关系,而且那三人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酸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特别是王志明,脸上笑嘻嘻,眼神里的却偶尔闪过几丝没藏住的嫉妒;陈思华更不用说,一股别扭劲儿。
苏向东比林有杰冷静些,但眉头也皱着:“没证据,是不能乱说。不过哥,我有个同学就在机械厂,认识不少人。我让他好好查查。”
“对!”林有杰眼睛一亮,“还有我叔!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了,人面广,也能帮忙!”
“那感情好,谢了啊!不过这事张师傅他们应该也会查,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按理说,像江宁他们做的项目,也应该属于重点保密的范围。但研究所和机械厂是常年累月的合作,再加上也有工人参与进来。
特别是研究员一驻厂,那就是至少半年多,工人们也不傻,天天看着听着,有些东西就成了心照不宣。
保密这事吧,管起来很严、不管又好像没事,属于人情地带的保密问题。
而且像江宁这种情况,只是说了“谁提的建议”,不是泄露技术、方案、数据、图纸这些,而且还是透露给厂里的工人,没有给外面的人说。
那问题不算大,就是可管可不管的范围。
可刘研究员和张师傅回去之后,还是申请调查了这事,具体就是张师傅亲自去查了。
找到了老李他们,那几个工人一个个也都配合得很,问什么答什么,顺藤摸瓜,最后得到的结果就是:
“事发”的那天早上八点左右,工人们在换衣间换工作服的时候,听有人抱怨了一嘴。
就一嘴,内容上,那人说了这么几句:
“听说这次测量的事,是那个姓江的小子提的。”
“玛德,这小白脸,自己想做点成绩,也不能这么折腾咱们啊,净耽误事……”
这人也是真聪明。内容控制得好,只点了人和大概的信息,不说项目细节,够不上什么大错,更不会真去追究。
时间地点选得同样刁钻。
黑省虽然已经二月份了,但早晚还是冷得要命,零下十几度呢,大家穿得不仅厚实,围巾、帽子更是少不了,很多就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也是这样,棉帽子扣到眉毛,围巾围到鼻梁,就剩两只眼睛在外面,说话的时候,声音闷在围巾里,听着都费劲。
其他人就大概看了个身形,中等个子,穿着工装,具体是谁?根本不知道。
而且大早上的,正好是晚班和早班的同事一起换班的时候,换衣间里人来人往,乱哄哄的一片。
说的那几句,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但又不会显得刻意;周围的人呢?都以为他在跟其他人说话。
问了在场的几个,都说具体不知道是谁!
第714章 警告了事
“所以对方是有备而来?”沈越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黑沉沉的,带着一种压着火气的锐利。
这段时间两人都约好,每隔一天,下午六点多就在厂门口见一面,沈越把晚饭带上,两人坐在车里,还能边吃边聊。
车窗关着,外头看不见里面,就那么点空间,却是江宁那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但天天这样也不是办法。沈越的车经常停在厂门口,门卫室的同志是看见一次问一次,熟悉了还拉着沈越闲聊几句。
他每次都随口应付,但次数多了,也觉得有些烦,索性在机械厂附近找了一处院子。
那院子清净,不惹眼,条件有些简陋,但最大的好处就是离得够近,到厂门口就四五分钟的路程。
后面沈越又找人好好收拾了一下,还添了不少东西,江宁这几天,除了偶尔会回来跟沈越吃饭外,有时候中午也会抽空回来。
借着房间,去空间里洗洗澡,换换衣服,要不然人都要馊了!
“嗯,不是临时起意,应该早就想好了。”江宁继续吃着饭,看了眼有些脸色不好的沈越,夹了一块牛肉,喂到沈越嘴边:“这肉炖得好趴啊,而且好香,你尝尝。”
沈越的眼神柔和了点,张嘴咬了一口,牛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嗯,是挺趴的。你多吃点。”说着又给江宁夹了好几块。
“不用,不要再夹给我了,”江宁有点发愁的看着他碗里都快堆成小山的各种肉,避开了沈越的筷子,“我刚吃了好多,你自己快吃吧!”
沈越没再坚持,低头扒了一口饭,但心里那股心疼劲儿,一阵一阵地往上涌,他是真的觉得江宁瘦了。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但下巴尖了不少,脸颊上唯一的那点肉,好像也没了,偶尔几次回来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他之前知道会很忙,但没想到会这么忙!
上个星期,周六晚上加班到九点多,第二天周日,又干到一点多才放人。这个周同样的,今天周日,都快两点了,他媳妇才吃上中午饭。
每天这么累,他妈的……背后还有人下黑手?!
沈越心里的火,蹭蹭地往上冒,要是那个小人站在他面前,他非得好好教教对方怎么做人不可。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再一次提起:“那这事……就这样结束了?”
江宁有些无奈地说:“要不然呢?厂里三四千号人呢,又都穿得厚实,怎么查?就算大家都知道王志明几个最有可能。
但也不能真让工人去指认吧?都没看清楚,指谁去?
再说了,这是研究所内部的事,让外人看了,也够丢人的。”
这事林有杰和苏向东也都帮忙了。特别是林有杰,他叔叔是机械厂二把手,但最后调查的结果,还是和张师傅一样,谁也没看清楚那人。
“……不过今天最后开会的时候,刘工特意提了这事,而且说得很直接,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不管是谁,不用等一年,直接退回去!”
沈越一听脸色才稍微好了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但眼神还是落在他的脸上。
江宁不经意的和他眼神对上,那张英俊的脸格外的温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可看着看着,心里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明明他是为了沈越才回的黑省,可这一段时间,都是沈越在等他。
有时候大半个小时,有时候几个小时,就在那辆冰冷的车上,这间屋子里,一个人,无聊的等待。
他来去匆匆,两人说不了几句话,又得回去了……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心疼!
心疼这人只能在空旷的房间里等着他,心疼沈越的温柔和理解,更心疼这人明明想他想得要命,却从来不让他为难……
江宁忽然往前凑了凑,在沈越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没事。后面会多小心的,也会多注意他们三人的行踪。”
接着退开,看着沈越的眼睛,“你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沈越的心瞬间稳贴了不少,把脸又凑了回来,开始“讲条件”:“那你等下把汤喝了。炖了一早上了。”
好像这年代的人都觉得鸡汤特别好,有营养,生病了要喝,累了要喝,补身体要喝。
反正不管什么事,一碗鸡汤下去,就什么都好了。
沈越也一样,每次来都给他带一保温桶,打开盖子,金黄的汤面上浮着一层很薄的油花,鸡肉炖得软烂,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知道了。”江宁有些没办法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回道,“等会就喝。”
沈越这才满意,嘴角弯了弯,继续低头吃饭,两人慢慢地吃着这顿迟来的午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江宁正想问他买的电影票是几点的?忽然感觉腿上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低头一看,是沈越的膝盖,隔着厚厚的裤子,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带着点亲昵,又带着一些试探
江宁一抬起头,就对上沈越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眼底是说不清的东西,心噔了一下,这家伙真是……
“你……你买了几点的票?”他偏过头,看向另外一边,问道。
“还早!咱两都好久没跟这样好好吃饭了。”沈越的声音很低,立马就能听出来里面的委屈,“每次都是才放下筷子你就得走。”
手却已经自作主张地伸了过来,紧紧拉住了江宁的手,他的手很大,温热还带着薄茧,可以把江宁的整个包在里面。
那温度传过来,暖烘烘的,让人不想挣开。
“我想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像是真的很难过,“就想多跟你待一会儿,不用说话,你只要在这儿,在我身边就好……”
明知道这人是装的!但江宁心里那股“心疼”劲儿还是没忍住,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亲沈越的嘴唇。
一下,两下,试图安抚着。
“好了。”他轻声说,“那我今天陪你好不好?”
第715章 心疼男人,会“倒霉”
沈越没说话,眼神却变了,那点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爆发出口,握着江宁的手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了他的后颈,深深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蜻蜓点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不是这……这个意思……”出口的话都变得模糊,然后被堵住,抵开齿关,探进去,纠缠,掠夺……
江宁被他吻得慢慢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道是房间里烧了炕太热,还是沈越过于强势的吻,都让他脑子里一片混沌。
只记得自己好像在退,在躲,但又好像在被带着往前走。
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带倒到了炕上,背后是炕的高热,身前是炙热的体温,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滚烫的热意。
沈越压了下来,唇从他嘴边移开,落到他的眼睑,头发,脖颈、锁骨……吻里带着急切的渴求,也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思念。
他感觉自己都快被这把火烧死了,那双略带薄茧的手在四处点火,所到之处都留下热烈的温度。
又像是被抛进了一片汪洋大海,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把他推向高处,又狠狠的摔下。只能紧紧攀着眼前唯一的浮木。
窗外是难得的阳光明媚,照在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室内却也是难得的热。
热得他脸上沁出汗珠,脸颊绯红,热得他有些没办法,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和脸,他现在肯定狼狈得要命。
沈越看着那只挡在脸上的手,低沉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却震得江宁胸口发麻,手都有些颤抖。
他当然知道这人在笑什么,沈越最讨厌他遮脸,只要他抬手,这人就会笑,笑他不乖,笑他还学不会。
感受到了那危险目光,咬了咬下唇,只能“听话地”把手拿开,闭上了眼睛,睫毛颤得厉害,像是受惊的蝴蝶。
眼睛闭着,睫毛湿了,眼角有泪痕,嘴唇更是有些红肿……看起来还真是狼狈得要命,但沈越觉得,这是江宁最好看的样子。
他要看着,看着这人在自己怀里颤抖、失控,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面只映出自己的影子……
果然,海浪突然重了起来,不再是温柔的起伏,而是疾风骤雨般的进攻,一波接一波,又凶又狠,像是要把这艘船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平息下来,等江宁再次醒来,都已经到晚上了!
屋外的天色已经从阳光明媚,变成了月光皎洁,淡淡的月光落在雪地上,映出一片莹白的光亮。
沈越依然紧紧地抱着他,细密的吻不停地落在他的脸上、头发上,密集而且就像不知疲倦一样。
江宁被他亲得心烦,是真觉得烦!都消停了还抱着不撒手,亲个没完没了?伸手推了推他,但明显不起什么作用。
“你、过去一点啊……”他嘟囔着,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浓的不满,“热死了……”
沈越的动作一顿,惊喜的凑到他眼前,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此刻那双眼睛里更盛满了笑意和温柔,亮得惊人。
“醒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江宁还没反应过来,沈越已经伸手拿过炕头柜上提前倒好的那杯温水水,又凑了回来,扶着他,喂到他嘴边。
江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喉中的热意和干涩,才缓解了不少,身上那股燥热似乎都消退了一点。
但还是难受!浑身上下哪儿都疼,就跟和别人打了一架似的,很难受,特别是那腰,都要断了一样。
喝完水,正想躺回去……沈越已经又钻回被子里了,动作那叫一个快,那叫一个顺溜,跟条大泥鳅似的。
一眨眼,就又贴了上来,重新抱住了他。
江宁:“……”
他真的有些没办法了。
身上很不舒服,还热,沈越的胸膛就跟火炉似的,烫得他后背直冒汗,被子里他又什么都没穿……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闷闷的:“你……哥,炕的温度太高了,你弄下。我好难受啊……”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沈越仔细看着怀里的人,那张好看的脸轻皱着,突然意识到,江宁不是闹脾气,是真的觉得不舒服,心里那点餍足和欢喜,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错了,不该这么折腾这人!
这样的念头,这样的话“下次不这样”、“以后都听你的”,已经说过无数遍,是真心的。每次都是真心实意,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想做到。
但真到了,就控制不住。
每次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看着那张脸染上绯红,听到那声音变得又软又哑,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想看他更多。
想听他更多。
想让他更多。
那种念头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只想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只想让这个人完全的属于自己……
可每次,就像现在看着江宁这副不舒服的样子,他又后悔了,还心疼得不得了。
“那你好好躺着。我去把风门关小点,再来给你揉揉腰。”沈越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特别轻,接着松开手,下了炕。
光着膀子,就穿着条睡裤,也不嫌冷,快步走到墙角,摆弄着炕洞的风门,火炕这东西,热不热全看烧火的多少和风门的大小。
烧得多了,风门开大了,炕就烫;烧得少了,风门关小了,炕就温。但调温度这事儿得慢慢来才行。
沈越就蹲在那儿,认真地摆弄着风门,不时回头看一眼炕上的人。
江宁躺在热烘烘的被窝里,侧脸对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半埋在枕头里,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偶尔睁开眼睛,看几眼沈越,然后又闭上。
沈越心里又软又疼,那么乖的宝贝,自己怎么就能舍得这么折腾他呢?
哎!我真不是东西!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走回炕边,声音低低的说:“调小了,估计得等一会,就不那么热了。”
第716章 家里的包裹
炕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眼睛还闭着。
沈越伸手摸着江宁的头发,那头发乌黑柔软,手指穿过的时候,就跟缎子似的,摸上去就让人舍不得离开。
江宁本来就有些昏昏欲睡,被这么一揉,更舒服了,闭着眼睛,感觉着那温热的手掌在头顶轻轻摩挲,像春风拂过。
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间,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只虎斑。
每次在屋里,沈越抱着那只猫的时候,就是这么摸的……心里莫名的不爽起来。
江宁猛地睁开眼,偏开头躲开了他的手。
沈越愣了一下,关切的问:“弄疼了?”
江宁怒目而视,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似乎带着羞恼、控诉,还有一丝“你明知故问”的意味。
接着后脑勺对着沈越,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沈越看着那气鼓鼓的后脑勺,想了几秒,最后只能归因于可能是真不舒服,又想到刚才自己问的,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不过还是努力得绷着脸,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上扬的嘴角却还是暴露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那点笑意,凑过去,在那圆圆的后脑勺上亲了一下:“我的错,你好好躺着。”
说着,手已经摸上了江宁的腰,想给他揉揉。
“不用。”江宁推了他手一下,声音里是闷闷的别扭,“你把我包裹打开,我看看是什么。”
沈越起身去拿那个包裹,包裹很大,又重,是立春今天早上托人送来的,说是江宁的亲人寄到了镇农机厂。
东西被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一个包装考究的大盒子,四五个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吃食,有炸的肉丝、小虾干、肉脯等,光看着就觉香。
江宁打开那个大盒子,里面是两套衣服。一套是深灰色的中山装,料子挺括,但一点都不重,上手还很舒适。
应该是外公特意让人给他做的,在家里的时候,就有老师傅来给他量过尺寸,只是时间上有些急,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另外一套就日常一些,是件夹克衫和工装裤,款式比较简单。
虽然这个年代,不允许搞什么奢靡之风,但那细密的线脚,面料的质感,都能看得出做工非凡。
江宁以前也穿过不少定制的衣服,那些大牌设计师,高级裁缝,高定礼服,见得多了,好衣服什么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怪不得人家定做啊,还真是不一样,而且都不用试,就知道很合身。
沈越摸了摸那料子,又看了那衣服几眼,忽然说:“喜欢?后天下午我带孙师傅过来,让他给你量量,咱们多做几套……”
“能消停点吗?”江宁语气里带着点好笑,“我天天穿工装,多做几套?穿给谁看,你看?”
沈越眼神瞬间亮起,想说什么,就被江宁一个眼神制止了,指挥着他:“挂起来,别弄皱了……看什么看,好好干你的活,不准说话!”
沈越乖乖地起身,去找衣架。
江宁又拿起那些瓶瓶罐罐打开,炸肉丝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小虾干的鲜味更是扑鼻而来,勾得他肚子咕噜了一声。
这些还真是他爱吃的,也是这次回去后无意中发现的,更是阳市那边的特色。
肉丝要切得细细的,撒上椒盐,能当菜也能当零食吃,小虾干要用那种小河虾,晒得透透的,又香又脆……估计都是舅妈给他弄的。
把瓶瓶罐罐放好,又看向最后一件同样用布包着的东西,包得很严实,一层一层,拆开是几本笔记本。
拿起一本翻开,江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果然都是农机研究方面的资料,内容很详实,有公式推导、数据对比、案例分析……
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的图表,一看就是很多年的心血积累,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批注,旁边写着“注意”、“重点”、“可尝试”之类的字样。
他前面在组里说的有准备,还真不是空口白牙,除了依靠上辈子大学里的专业知识,还有这一年多基层农机维修工的经验外。
在阳市的时候,外公还给他介绍了几位农机研究领域的老前辈,有一位现在就任于阳市农机研究所,姓周,是个特别和蔼的老头。
另外两位曾经任职阳市大学机械制造系,一位姓陈,一位姓王,都是已经退休的老教授。
虽然跟他们只是很短暂的交流,但毕竟对方是真正的专家,帮他梳理了思路,还直击重点地给与他一些可以尝试的方向。
更是看在外公的面上,对他在研究所这个地方的人情世故上提点了几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不能碰,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几本笔记,就是那位陈爷爷的,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了,毕竟每个地方的研究方向不同。
但对方还是特意找了之前他们研究收割机这块的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历程给他……
江宁低下头,认真地翻看起来。
他专注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沉进去。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盯着书页,一眨不眨,嘴唇偶尔抿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沈越收拾好,坐了还回来,看着江宁,就那么看着,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这人怎么能这么好看?
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明明已经那么熟悉了,已经看了这么久,可每次还是觉得好看,那眉眼,鼻梁,嘴唇还有侧脸的线条,每一处都长在他心坎上。
特别是专注的时候,那种沉静的气质,那种认真劲儿,看着就觉得心里踏实、明亮……
可一想到时间,看了看表,都快晚上八点四十了。
他倒不饿,就怕江宁饿。
这人今天下午也没吃多少,晚上再不吃饭,胃该受不了了,本来就瘦,下巴都尖了,再不吃东西怎么行?
等了一会儿,看江宁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干嘛?”江宁有些不乐意了,这看得好好的,那些数据瞬间被沈越大大的手掌盖住,抬头瞅了他一眼。
第717章 避而不谈
沈越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意,眼睛里却是满满的温柔。
“我饿了。”他说,语气里好像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跟平日那副冷厉沉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咱们吃饭吧,边吃边聊。
正好我给你汇报下今天的工作,好不好?”
江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点点头:“行啊!”
“那我去抬饭,你别动,马上就来!”沈越说着就立马起身,动作快得跟什么似的,掀开门帘就出去了。
年前那段时间的每日汇报,中间中断了好长时间,最近这一两个星期又开始了,两人就像汇报工作一样。
江宁就说下自己在车间、在机械厂的事;
沈越除了聊市里最近的情况和他的行踪外,也会不时地提下贺家两爷孙、小舟和立夏他们的情况。
沈越很快端着饭菜进来,一盆热腾腾的酸菜白肉,辣椒炒鸡蛋,一个炒青菜。江宁原本不饿的,但闻着饭菜香,好像也突然饿了。
两人盘腿坐在炕上,就着炕桌,开始吃了起来。
“昨天小舟和立夏还去了一趟。”沈越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两人都挺好,身体也挺好。
小舟说贺爷爷精神头不错,还跟他聊了好久的天,讲了好多以前的事。贺源……”
“贺源还是那样,话不多。”他夹了一块肉放进江宁碗里,“不过他俩让你不用念叨着他们,说一切都好,让你好好安心上班!”
江宁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看向沈越,眼神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那就好……估计就是这一两个星期的事了,村里一定要留人。你让立春多照看着点,这是最后的时候了,千万别出岔子。”
沈越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小三和小五那也提前打了招呼。”
江宁“嗯”了一声,这段时间他真的很忙,但基本每个星期都有给家里打电话,除了自己的工作近况,关心外公他们外。
还有一个特别的原因:贺家爷孙平反的事。
这事从年前就开始办了,过程比他想象的慢得多,但一却都是顺利的,文件已经下到黑省了,估计就是这一两个星期的事。
到时候,贺爷爷和贺源就能离开那个牛棚,离开那个低矮破旧、四面透风的土坯房,离开那些寒冷的夜晚和漫长的等待。
江宁想起贺源那张清冷的脸,想起他看自己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柔软,心里就有些感慨。
那个少年,太苦了!
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那我让你问王雪晴的呢?她怎么说的?”
来了!
沈越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夹菜的动作都没停,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着。
王雪晴那,他已经让对方仔细、不能再仔细地回忆了,那些零碎的信息,他反复问了好几遍,确实没有得到任何未来关于贺源的信息。
但有他亲人的消息。
按王雪晴隐约知道的那点小道消息推测,贺家人也熬过了牛棚,但都元气大伤。
是真正意义上的元气大伤,身上都落下了沉重的病根。
有两个应该是贺源的堂哥,非常厉害。其中他大堂哥还不到四十,就已经正厅局的实权干部,还是在京市这样的地方,算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但还是突然因病去世了。
就是留下的病根,看着熬过去了,以为没事,可那些伤早就埋在了骨头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另外几个贺家的子弟,同样很优秀,都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但里面,还是没有贺源的名字。
沈越翻来覆去地看过那些信息很多遍,但无论他怎么拼凑、推测,怎么从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语里寻找蛛丝马迹,就是没有贺源。
这样的情况,就只有一个可能。
贺源死在了黑省没能回去,或者回去了,但就在这一两年里又出了意外,或者生了重病,要不然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毕竟贺家那样的人家,子弟又个个出息,要真是后面才出的意外,圈里的人,不可能不提。
沈越从第一眼就不喜欢贺源,那双眼睛冷漠得要命,就跟深潭似的,看不见底,心计实在太深!
人又聪明,做事又狠,就像一把没开刃的匕首,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人绝对是能干大事的。
只需要给他时间,假以时日,他未必比他那些堂哥差,说不定,还能走得更远。
这样的人,要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折在盛开的年纪,实在太可惜了。
更不用说,这人还是江宁认定的弟弟。
沈越极力地收敛着表情,看向江宁,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正等着他的回答,心里一软,又有点疼。
他伸手轻轻抹掉江宁嘴角沾着的一点油渍,语气里带着些无奈:“毕竟京市那边不是我的大本营,王雪晴那女人,根本不敢往那地方凑。
她那些年混的都是哈市周边的三教九流,贺源的事她是真不知道。
前面我跟你说的贺家的那些事,那也是我一点点和她拼凑出来的,她记得一点,我再东拼西凑点,才勉强知道大概。”
沈越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带着安抚的意味:“虽然他的未来是未知的,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你在我,你外公他们也在。
这么多人护着,他不会有事的。不要担心,好不好?”
江宁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沈越到底有没有骗他?王雪晴那边,真的什么消息都没有吗?
还是有什么话,沈越没跟他说?他不确定。
“真的?”江宁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沈越心里一紧,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所有。
沈越完全可以说几句漂亮话,可以继续瞒下去,毕竟他也没撒谎,只是把那些沉重的猜测藏起来。
让江宁不那么难过,他舍不得,但更知道,不能骗江宁。
这人已经给他们的关系设置了底线,不能再有隐瞒、欺骗,更不能再擅自替他做决定,那些话,江宁说过的,他记得。
第718章 真正的答案
沈越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嘲:“你太敏锐了,我都不敢骗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王雪晴那边,确实没有贺源的任何消息,这事没骗你。从你跟我提了以后,我就让她反复地回忆了。
能回忆起来的,所有的他都说了。但没有就是没有。”
江宁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
“不过……”沈越抬起头,看着江宁的眼睛,声音放得更缓,“之后的几年,我会参与好几个京市的项目。
因为这些项目,还跟林诗诗那女人有些不对付,她认识不少人,不是普通朋友,是真正有背景的。
除了那位韩家的干部子弟是她正牌男友外,那个圈里有几个对她同样有几分意思,时不时的献殷勤。
靠着这层关系,她在京市一直风生水起!而我作为她的竞争对手,后面也接触了不少这个圈的人。
有些是项目合作,有些是场面上的应酬,连带的,王雪晴也跟着知道了不少事。
贺家的其他人,贺爷爷、贺源的几个堂兄堂弟,有本事、瞎胡闹的,都有人提起过。
但唯独……”
沈越看着江宁,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没人提过贺源……他的名字。”
屋里安静了一瞬。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是木炭烧裂的声音,窗外隐约传来风声,呜咽着掠过屋檐,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江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这个特殊的时期,懂得人自然懂。特别是对于那些从小就耳濡目染的大院子弟来说,更清楚慎言的重要性。
什么事可以说,什么事最好连提都不能提……没人提起,就是真正的答案!
他想起第一次见贺源的时候,江辉跟着一起来找他,贺源就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脚上的布鞋更是破得不成样子,脚趾头都露了出来。
瘦瘦高高跟竹竿一样,特别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久了还会让人心里止不住的有些发冷。
但其实他的眉眼清俊,那张脸更是英俊,只是被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疏离,还有眼神里的浓烈的冷意给压住了。
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那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寒气。
后来他去牛棚送东西,贺爷爷让他叫“哥哥”,少年也只是顿了一下,就淡然的开口,声音一点都不冷,只是带着点不习惯。
他当时就想,这个看起来像块硬石头的少年,原来也有温度,对亲人很柔软。
再后来接触多了,才慢慢发现,这个弟弟有些别扭、甚至还有点偏执,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更不乐意欠任何人。
可就是这个弟弟,每次见他时,眼底都会闪过一丝暖意,会默不作声给他倒水、夹菜,会安排好牛棚的一切。
记得他喜欢吃的菜,给他做饭,帮他管着黑市的事,只要交到他手上的事情,从来没让他多费过心,更没出过任何岔子。
因为有贺源在,在镇农机厂工作的这一年里,是他穿越后难得自在的一段时间,知道有人替他照看着,心里不用再惦记着外公他们。
每天按部就班地混混日子,下班回来打打游戏,想玩到几点都行,心里为了弥补原主的遗憾的那根弦,算是终于松了松。
可贺源今年也才17岁,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在牛棚里煎熬了那么多年,从一双懵懂、明亮的眼睛熬成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不容易熬到了平反,好不容易可以离开那个地方,回到京市,然后是极速的死亡?
那么年轻,那么聪明的人,还没来得及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没来得及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一想到这,江宁心里就特别难受,那股难受劲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鼻子有点酸,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沈越心里一阵阵地疼,他就知道,这人听了会难受。哎!早知道应该吃完饭再说这个事的,现在倒好,肯定没心思吃了。
他重新拿了一个碗,给江宁盛了一碗排骨汤,热气袅袅升起,带着骨汤的醇厚香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先喝口汤。”沈越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安抚:“这事还有余地。这段时间,立春都在村里。我让他盯着呢,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
接着伸手握住江宁的手,温和有力的手掌包裹着,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
“他回去以后,照你说的,他大伯一家都在,在京市,你外公也有不少能帮得上忙的老朋友。那么多人都能护着他,这次肯定能护住的。”
他凑近了些,看着江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要是实在担心,那就让他每个星期给你来个电话?或者隔个几天我就打电话问问他的情况?
到时候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而且现在的情况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对不对?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的!
别担心了,好不好?喝点汤,嗯?”
江宁看着他,看着这张英俊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是啊,情况不一样了!
书里的情节,只是书里的。书里没他,没有外公,没有沈越,没有这么多人护着他,但这辈子有。
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喝了几口汤,骨汤醇厚,带着肉的鲜香,从喉咙暖到胃里。
沈越他喝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又从桌子上拿过罐子,夹了一点酱,放进他碗里。
“这酱不辣。”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但用鸡蛋碎和肉沫大火炒过了,特别得下饭,你试试看。”
那酱颜色红亮,里面还加肉沫,特别是那浓郁的酱香味,光闻着就让人有食欲,他本来就是无辣不欢的人,尝了一口。
咸香适口,鸡蛋的软嫩和肉沫的鲜香混在一起,一点都不辣,却特别的下饭。
江宁扒了一口饭,有些意外地抬头:“好香啊!”
“那再来点……”沈越笑着,看他吃了几口,自己也用筷子沾了一点,还真不辣,不辣就好。
第719章 机械厂食堂
江宁早就提前打了招呼,今晚不回宿舍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到了车间,换好工作服,拿着记录本,开始一天的活。
他们的测量工作,也接近尾声了,毕竟这段时间的班也不是白加的,再有个两三天,测量组这边的活就能全部收尾。
周三下午五点四十多,江宁、林有杰和苏向东三人从车间出来,就往食堂走。
夕阳只残留着一抹余晖,把厂区的路染成一片暖黄色,三三两两的工人往不同的方向走着,脚步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林有杰走得那叫一个蹦蹦跳跳,跟只撒欢的兔子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哥,食堂今天有锅包肉呢!
就那个杨师傅的拿手好戏,外酥里嫩,咬一口嘎嘣脆!等下我请你!”
苏向东在旁边嗤笑一声,斜了他一眼,“做啥梦呢?都几点了?人家三车间五点二十就去打饭了,现在过去?等你?喝洗碗水吧你!”
林有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向东接着凑到江宁这边,挤了挤眼,“不过,哥,我让老李给咱们打了。哥,今晚这顿我请!”
江宁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还挺靠谱,小伙。”
“那必须的!”苏向东一拍胸脯,“跟着江哥你,要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还能行?”
林有杰在旁边急了:“哎你什么时候让老李打的?你咋不跟我说?”
“跟你说?跟你说你能干啥?”苏向东斜他,“你就会吃。”
“有本事你别吃啊……”
两人一路拌着嘴,三人朝着往二食堂走去。
这机械厂一共三个食堂,各有各的特点。
一食堂离他们最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但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连大锅菜的水平都称不上。
土豆炖白菜,白菜炖粉条,偶尔有点肉末,也是稀稀拉拉的,油水少,盐放得也抠,吃在嘴里寡淡无味。
不过去的人挺多。就因为它打的量大啊,一份菜能盛满满一勺,饭也给得足。这年代嘛,大家都不富裕,也舍不得在吃的上面多花钱。
能吃饱就行,管它好不好吃!
二食堂就远了点,走路得十几分钟。但味道最好,里面的那位杨师傅,人家是真有两把刷子。
普通的大锅菜,愣是给他做出了一点不输国营饭店的水平,锅包肉、红烧肉、溜肉段,每一样都做得地道。
当然,价格也高一些。同样的菜,比一食堂贵个几分钱到一毛。但这年头,谁家还没个想改善伙食的时候?
厂里三四千人,总有一些家里条件相对宽裕的,或者偶尔想犒劳一下自己的。二食堂的生意,照样红火。
三食堂嘛,中规中矩。味道不好不坏,价格不高不低,没什么特点,也没什么毛病。不过有个现象,大多数女同志都乐意去那儿吃饭。
不为别的,就因为没那么挤。不用跟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挤来挤去,不用端着饭盆在人堆里杀进杀出。
江宁他们刚来的那几天,就跟着林有杰他们去一食堂,那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挤得他差点没把饭扣别人身上。
“这呢!”林有杰眼尖,一眼就在人堆里找到了老李,蹭地跑了过去,“李叔!谢谢啊!麻烦你了!”
老李把那个大饭盒递过来,笑道:“啥麻烦的,就顺道的事。你们慢吃啊,我那还有事走了啊。”
“哎,好嘞,谢谢李叔!”林有杰抱着饭盒又颠颠地跑回来,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迫不及待地打开。
满满当当的锅包肉,金灿灿的外面还裹着一层糖醋汁,那股酸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酸甜中带着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香!”林有杰吸了吸鼻子,眼睛跟狼看见肉似的,“太香了!这味儿,绝了!”
“别光闻啊,赶紧打饭去。”苏向东推了他一把,“再磨蹭,饭都凉了。”
“对对对,打饭打饭!”
三人拿着饭盒,挤到打饭窗口。林有杰眼疾手快,抢在几个人前面把饭盒递进去:“师傅,三份米饭!多打点啊!”
打饭的师傅看了他一眼,勺子往下一压,给压得实实的。
林有杰乐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师傅!”
打好了饭回来,找了个位置坐下,现在正是饭点的时候,能找到座位算运气不错的了,眼疾手快的占到座,就埋头吃饭。
苏向东拿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他带的小咸菜,酱黄瓜、辣白菜,“尝尝。这我奶的手艺,特别下饭!”
林有杰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辣白菜,就着饭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你奶奶这手艺真不错啊!”
三人边吃边聊,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车间里的事,谁谁谁又跟谁吵了一架,谁谁谁又被师傅骂了……
正吃着,一个工人急匆匆地朝他们走了过来,那人三十来岁,胸口别着厂牌,一看就是厂部的同志。
走到他旁边,客气地点了点头:“江技术员?门卫室那边有人找您,说是你家的亲戚,好像有点急事!”
找他?
江宁心里一动,沈越的话……昨天晚上他俩才见过的,而且按约定,明晚就能见到,应该不会是他,那是谁?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人。小舟?立春?还是贺源?但他们在镇上,来市里应该会提前说一声才对。
“谢谢啊,林同志。”江宁回过神来,客气地道谢,“我这马上就去。”
“不用客气。”厂部同志摆摆手,“那我先走了。”说完,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食堂的人群里。
旁边的苏向东看他吃得也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把最后的一口饭咽下去,说道:“哥你去吧!饭盒我俩给你洗,没事!”
林有杰也点头,一脸认真的表情:“对,应该是有啥急事,哥你快去啊,别让人等急了。”
“嗯,谢了!”江宁把饭盒收拾好,才起身往外走。
(关于贺源在原文里后续的遭遇,大家更希望以哪种方式呈现?
是梦境、平行时空,还是最后以番外小自传的形式?欢迎大家踊跃留言讨论~
这段时间换了新工作,事情比较多,更新节奏可能有点慢,大家会不会觉得剧情有些拖沓?
如果觉得有点拖,后面我会适当加快节奏,有其他建议也尽管提,我都会认真看。
最后真的很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你们的每一条催更、每一条评论,都是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呀)
第720章 加急的信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厂区里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照得路面模模糊糊的。
江宁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门卫室那盏灯远远就能看见,等看清楚人的时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还真是沈越。
沈越就站在门口那儿,高大的身影在门灯下被拉得很长,手里夹着烟,一边跟大爷闲聊着,一边往厂区里张望。
远远就看到了江宁跑着过来,沉郁的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江宁走到他跟前,有些微喘地问道:“怎么突然来了?”
“有点事。”沈越虚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人朝着路边车的方向走去,“咱们先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凌冽的寒风,车里光线有些黑,沈越把车灯打开,昏黄的光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下午立春送来的,是加急。”
加急?
江宁惊讶地微微瞪大眼睛,看了眼信封,上面还真盖着加急的章,鲜红的特别得显眼,而寄信人那栏的名字是:赵欣然。
阳市那边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应该不可能啊,他这个星期就前天中午,才跟外公打过电话,一切都正常得很,还让他别惦记着家里,舅舅他们都好。
江辉和江澄更是在电话里叽叽喳喳的,抢着跟他说话,一会说想他了,一会说着学校里“新奇”的事情。
吐槽原来去学校读书,好像也没那么自由,天天都被人管着不说,作业又多……最后两人还抢着说,给他寄的“第二批心意”也快到了,让他记得一定要查收。
那这封信……
江宁心里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就着车内有些昏暗的灯光,撕开信封,展开看了起来。
赵欣然灵动有力的字迹引入眼帘,开头还是惯常的问候,问他工作累不累,身体怎么样,黑省这边天气冷让他多穿点。
别为了省事就穿得单薄,冻坏了没人管他,然后就是跟他抱怨阳市的天气多变。
早上冷得要命,恨不得把棉袄裹上,中午大太阳又火辣得很,一天能过好几季,衣服都不知道怎么穿了。
还有最近身边的人都在催婚,厂里的大姐们还有工会的同志,隔三差五就给她介绍对象。
这个长得精神,那个工作稳定,一个个都是前途无量……但她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哪里精神了?
这能带得出去吗?还有以前她们班那个杨霞,人家都结婚了,她还去喝了喜酒呢!
就是一堆鸡毛蒜皮的事,可当看到后面的内容时,江宁的眼神变了。
“……对了,就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姐妹,她哥的事又出后续了。
原来她哥哥当初突然去当兵,后续再无音讯,是因为家里的老人察觉到了他喜欢一个女孩。
那姑娘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关系特别得好的,从小一块儿玩,一块儿上学,谁都觉得他们就是兄妹一样。
后来家里发现不对劲,长辈不同意这事,就把他送进了部队,走得特别急,连告别都没来得及。
这些年一直跟对方也没有联系,也是家里长辈的原因。这次他回来,知道他走后那姑娘在家里过的日子不好,吃了很多苦,遭了不少罪。
就直接打了报告,打算退伍,要回到那姑娘身边。家里怎么说都没用,怎么劝都不听……”
而最近这一个多月来,赵家完全处于火深水热里面,家里每天的气氛,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开始一家人还劝赵景铭。
赵母抱着他哭,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边哭一边说:“妈求你了,景铭,你别这样,这些年你都过来了,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手紧抓着他的胳膊,但赵景铭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哭。
等她们不哭了,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奶奶,妈,我都想好了!”
一听这话,赵奶奶、赵母和赵欣然的眼泪又下来了,就连赵爷爷眼眶也红了。
赵父就站在旁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手背上的青筋也都暴起来,整个人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但他还是压着脾气,没发作。
“赵景铭,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退伍?说的那么简单,”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儿子的眼睛。
“你是军人,你肩上扛的是责任!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在当逃兵!部队培养一个你这样的兵要花多少心血,你知道吗?
还有你带的那些兵现在都在看着你,你这一走,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和你妈?我告诉你,赵景铭。
你今天要是敢走,你就是逃兵!就是孬种……”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然而,面对亲人的眼泪,面对父亲的怒吼,面对那些“军人的使命”、“男人的责任”的道理,不管家里怎么跟他说,都没有用。
他想起了这些年。
在部队里,他拼命地训练,拼命地完成任务,别人跑五公里,他跑十公里;别人练两小时,他练四小时。
多少次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多少次受伤了咬着牙继续,多少次想放弃的时候,又咬牙坚持下来。
他就想着,等自己出息了,就能回去见他的小宁。
他想着,他还是太年轻,还不够成熟,等他有了能力,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就能护着这个弟弟。
他想着,快了,再等等,再等等。
可他等来的,是什么?
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江宁正在受苦。
被至亲算计,亲生父亲停了他的药,更是暗中截留救命药;被同学们冷眼,背后的指指点点和平日里的恶意针对。
还有身边人的忽视,他只能一个人熬着、撑着、扛着!
他都不敢往深处去想,这几年,江宁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心脏更是有大问题,需要人照顾,需要药物维持,更需要爱的关怀。
可他都没有了。
亲生父亲漠视着他的生命;最亲他的外公、舅舅们又远在北方被下放,而他这个曾经最要好的朋友,曾经的兄长,也跟着突然不告而别,彻底消失。
这一段漫长的日子的,江宁一定很害怕,很绝望吧……
第721章 被家人关了起来
赵景铭不敢想。
可他越是不敢想,那些画面就越往他脑子里钻。
他看到江宁小时候的样子。
那么小,那么瘦,可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一个月牙,亮晶晶的,跟在他后面喊“景铭哥哥”、“景铭哥哥”,就算是跑得气喘吁吁也非要跟上他。
还有江宁突然发病时的模样。
那天他们都在院子里玩着,江宁忽然捂着胸口蹲下去,脸白得吓人,他吓得魂都没了,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
这人却抓住他的袖子,明明自己已经很难受,还强撑着对他笑,故意说:“下次你再这样,我就揍你!”
还有江宁看他的那一眼,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两人下午一起写作业,一起画画。
天快黑了,这人已经走出了门,又从门口探回一张脸来,那张脸带着笑,精致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那画明天中午我就要。”小宁说,“给我好好画。”
他点头,说好。
江宁就笑着跑了。
那幅画,他画了一半,还没画完。
后来他去了部队,走得那么急,连一个告别都没有,到现在画也没给他。
赵景铭想着这些,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家里看实在劝不动,打也打了,还是一样的死性不改,赵父便将他锁在了屋里。
门从外面上了锁,窗户也给钉得死死的了,每天就给半个小馒头,水也只给一点点,刚够润润喉咙,再多就没有了。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熬,熬到他受不了,熬到他松口,熬到他放弃那个念头。
第一天,悄无声息地过了。
屋里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就像里面没有人一样。
第二天、第三天过去了。
依然没有声音。
赵母每天都从门缝里偷偷看进去,只能看到儿子靠在墙边的身影,一动不动。她心揪得疼,但想着再等等,再等等他也许就松口了。
但都已经过了三天了,白天再怎么假装忙,晚上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可什么都听不到。
可越听不到,心里越慌,她忍不住问赵父:“你说他……会不会出事?”
赵父闭着眼睛,没说话。
“我问你呢!”她急了,推了他一把。
赵父这才睁开眼,声音低低的:“他是军人。这点苦,扛得住。”说完,又闭上眼睛。
赵母看着他,心里疼得难受,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小时候发个烧她都整夜整夜守着。
现在让他这样熬着,她心里比谁都疼,可她又能怎么办?
第四天早上,她照例从门缝里观察,只一眼,心就猛地沉了下去,儿子靠坐在墙边上,看不出什么,但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那动静不是冷的,是身体在发出警告信号。
她仔细看儿子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颜色发白,脸色更是灰白,没有血色。而眼神虽然还是盯着前方,但已经有些涣散了。
严重应激状态,半脱水。
军人的意志确实强,体能底子也确实好,但重点不是饿,是缺水,人可以饿几天,但却不能没有水。
任你再强的意志力,身体也有极限,这样下去,儿子可能还可以撑个两三天,但后面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昏迷,接着就是器官衰竭,甚至……
“老赵!”赵母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老赵!钥匙!快,开门!”
赵父其实就站在她后面几米外,昨天晚上,妻子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当时没吭声,但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所以一早就在院子里转,也不知道在转什么,就是坐不住,躺不住,站也站不住,跟丢了魂似的。
听到妻子的喊声,他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屋里跑,钥匙翻出来,手都在抖,又跑回门口,“咔哒”一声,锁开了。
赵景铭就靠在墙边,眼睛半睁半闭,听到门响,他动了一下,试图坐直,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赵母差点哭出声来,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景铭,妈来了,妈来了,别怕!”说着,已经开始动手了。
先把儿子放平,让他躺在地上,腿稍微抬高了一些,让大脑不至于缺血,陷入昏迷。
然后开始仔细的检查,生命体征,脉搏,呼吸,瞳孔反应……
赵父就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他拿着那把钥匙,整个人都僵住了,看着儿子躺在地上,看着那张灰白的脸,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别愣着!”赵母喊他,“快去弄点温淡盐水!少量的!快去!”
赵父愣了一瞬,接着转身就跑,两分钟后,端着杯子又跑了回来,赵母接过,扶着儿子的头,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景铭,喝一点,慢慢喝,一点点就行。”
赵景铭的嘴唇动了动,沾到水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想大口喝,但赵母早有准备,把杯子拿开了一点。
“不能多,慢慢来,一点点喝。”
她一点点地喂,每次只让儿子抿一小口,咽下去,等几秒,观察他的反应,然后再抿一小口。
赵景铭的眼睛动了动,那双涣散的眼睛,终于有了点焦距,他看着眼前的赵母,和站在他面前的赵父。
嘴唇动了动,“爸……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赵母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了一个江宁就这样折磨自己,到底值不值得?
可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值不值得?
儿子已经用四天不吃不喝回答了这个问题。
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就那么倔啊!”
她抬手把脸上的眼泪抹去,吸了吸鼻子,声音稳了下来:“算了,你别说话,咱们这就去医院!”
赵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什么话都没说,小心地把儿子搀扶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送医院。
第722章 没在逼他了
赵奶奶、赵爷爷还有赵欣然,随后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三人一路小跑,冲到抢救室门口,就看到赵父和赵母都焦急地等在门外,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人怎么样?”赵奶奶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声音都在抖,“医生怎么说的?”
赵父连忙扶住她,声音尽量放稳:“妈,你别急,人在抢救。不过没事,应该是在输液,不是大问题。”
“什么叫不是大问题?”赵奶奶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人都进抢救室了!我当时就说不能关,不能关!非不听我的,非要关!
你真是……哎!”
赵父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妈你说得对?说是我错了?说我不该关儿子?
赵爷爷有些喘的安抚着老伴:“你……你先别急。咱们听听、医生怎么说……”
赵奶奶安静了下来,但眼泪开始止不住的掉,心里更是焦急万分,不停地来回走来走去。
旁边的赵欣然紧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想到哥哥就在里面,心就像刀割一样疼。
时间仿佛过得非常漫长,秒针一格一格地挪,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很轻微的声响,所有人却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围了上去。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看起来有些严肃,但眼神还算平静。
“医生,怎么样?”
“我孙子没事吧?”
“医生我哥他……”
医生抬手示意他们安静,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没事了,人暂时已经稳住了,幸好你们提前给他做了紧急处理,要不然,真不好说。
不过还得观察。目前就是脱水严重,加上电解质紊乱,得先补液、补能量。后续再看看恢复情况。”
又看着眼前这一圈焦急的脸,语气放缓了些,叮嘱道:“现在他在输液,你们可以进去看,但别吵到,让他安静休息,别问东问西的。
有什么话,等他好点了再说。”
赵奶奶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侧身让开。
病房里赵景铭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很白,嘴唇干裂,但呼吸平稳多了,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赵爷爷走到床边,抬起手,想伸手去摸摸孙子的脸,想去确认一下什么,但又怕惊扰到他,微微颤抖的又缩了回来。
心里是止不住的后怕,差点,差一点这孩子就出事了。
脑海中那个念头更是冲突着: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不应该那么逼这孩子!
屋里没人说话,但那股压抑的、说不清的情绪,在每个人心里翻涌。
这一天,赵景铭就是输葡萄糖、生理盐水,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偶尔醒过来,也是迷迷糊糊的,又沉沉睡过去。
赵欣然也想留下来,被赵母拒绝了,“你好好上你的班,别耽误了工作。”
她看了女儿一眼,语气放软了些:“你哥这儿有我和你爸。你去吧,这才刚开年,别让单位那边为难。”
赵奶奶和赵爷爷同样也只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老人年纪大了,医院这地方也不适合久待,再说有赵父和赵母在的。
赵景铭在医院里一共就待了四天。
这四天,基本都是赵父和赵母守在他旁边,前面的两天,赵母眼睛几乎是一刻不离地盯着儿子,虽然自己就是医生。
知道儿子没什么大碍,但还是忍不住的心焦。
赵父更多时候则站在窗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有时候站累了,就坐下,坐一会儿,又站起来……
到了第四天早上,还是那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医生,手里拿着病历本,走到病床边,看了看赵景铭的各项指标,又问了问他的感觉。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赵景铭靠在床头,声音比前两天有力了些。
医生点点头,又检查了一下,最后合上本子:“年轻人底子好,恢复得挺快的,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赵母听到这话,脸上终于有了点笑的模样,连声道谢:“谢谢您,谢谢您。”
医生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不过饮食上还是要多注意。不能一下子吃太油太腻,慢慢来。这几天就先吃点清淡的,等肠胃适应了再说。”
说着,看了赵父赵母一眼,作为同行,而且对方又是让人打心里尊重的军人,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年轻人嘛,有时候脾气是有点倔,这很正常。有什么话好好沟通,都是一家人。特别是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这次送来得及时,幸好没出什么大的意外。要不然……”
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赵父赵母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心里是说出来的难受,不是我们逼他,是他自己非要这样!
他不是脾气倔,他是不要前途,更不要这个家了……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两人只是挤出笑,对着医生礼貌地点点头:“谢谢您,谢谢。我们都记住了。”
回到赵家小院,这次赵家人,出奇地都没再提他退伍的事,更没提江宁,好像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奶奶拉着他,问东问西,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了?医生具体是怎么说的,这几天他在医院的事。
赵景铭心里微微一酸,声音放得很轻:“奶奶,我没事。医生说恢复得挺好,让回来家里慢慢地养着。注意别吃太油的就行……”
赵父赵母脸色都有些阴沉,赵母去厨房张罗午饭,赵父则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抽得很凶。
一根接一根,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但那双眼睛,透过烟雾,偶尔扫过儿子,又很快移开。
赵景铭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盆还没开的君子兰,看着茶几上那个熟悉的搪瓷缸,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他才十三四岁,
心里思绪万千,很清楚父母并没有妥协,只是暂时不想逼他了!
第723章 愧对老友!
第二天下午,江家的书房内。
两位老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红木书桌,平时比亲兄弟还要亲近的两人,此刻却有些相顾无言。
赵羡之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茶杯,杯里的茶已经从冒着滚烫的热气,变得有些温了,水汽渐渐也散了。
他是真没脸开口!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孙子对老友的外孙起了不该起的爱慕之心,更深的是,他对老友的愧疚。
他对不起老江啊!他和老妻,没照顾好江宁这孩子。
老友当初把孩子托付给他的时候,拉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托付一切的郑重:“老赵,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宁这孩子,我就拜托你了。你帮忙看着点,别让他受太大的委屈。”
他当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你放心,有我和秀芝在,绝不会让这孩子吃亏的。他要是受了委屈,你回来拿我是问!”
那话,说得斩钉截铁,可现在呢?
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暴露出来,都像一块块石头,砸在他的身上。
顾明平和林秀珍,在各自婚姻中就勾结在一起,还生了林诗诗这个私生女,而最让他心惊的,是林秀珍那本日记。
那本日记,他和老妻都看过,那些心思,那些算计,那些不动声色的谋划,看了就让人心里发寒。
但也是从那天起,他心里就明白了:这么多年,他们全被林秀珍和顾明平精湛的演技蒙蔽了。
其实,以前不是没有察觉到,江宁在那个家里过得不好。
这孩子从小因为心疾,脸白白的,白得让人心疼,小时候还挺活泼的,会笑,会闹,会跟在景铭后面跑,会跟他撒娇。
可后来,老友出事后,就变了,变得安静,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有时候来家里玩,就那么坐着,欣然逗一逗他,就偶尔扯一下嘴角。
他们看着心疼,但也只能叹气,这年头,谁家不难呢?
再加上又是继母,会搞些小动作也正常。吃不饱?穿不暖?被忽略?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只要没对孩子打骂,没让孩子失学,就算不错了,再加上还有顾明平这个父亲护着,也不能太过于强求。
他们是这么想的,甚至偶尔还会旁敲侧击地问顾乐宝几句:“乐宝啊,哥哥做的饭好吃吗?”
顾乐宝眨眨眼睛,天真无邪地回答:“哥哥不能做饭,我妈说了,哥哥他身体不好,我是弟弟要有眼力见,不能吵着他,更不能让他去拿重的东西。
干活这些更不行。”
“真的啊,乐宝真棒。那哥哥的衣服呢?洗衣服是轻活,哥哥可以做的吧?”
顾乐宝摇摇头:“不用哥哥洗。我妈会洗的,我妈还说,过几天要给我哥做新衣服呢……”
他们听着,心里还挺欣慰。这女人,虽然有时候会忘了做江宁的饭,但人不算太坏。
没吃饭?那就来他家吃,左右就是一双碗筷的事,也不差这一口。
不用做什么家务,更没有什么打骂,偶尔还会给做几件新衣服,虽然一看就知道不值什么钱,但至少表面工作做得足。
这些事,都蒙蔽着他们,蒙蔽了大家的双眼。
他们没想到,林秀珍的段位会那么高。
这个出身不显、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温婉可人,见人三分笑,从不跟人红脸。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手段却那么高,那么狠,那么毒。
她从来不在明面上出错,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尽职尽责的继母,一个含辛茹苦的母亲,一个为家庭付出一切的女人。
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是完美的,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母亲,完美的继母。
就连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也一样骗着。
顾乐宝说的那些话,不是假话。他所说的,都是他看到,都是他以为的。
而对方之所以这样做,同样也有顾虑,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江家再怎么落魄,也有他们在,还有那些老友,那些故交,谁知道江家什么时候又起来了?
万一哪天老友回来了,万一哪天江家翻身了,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她。
林秀珍太清楚了,所以她不能把事情做绝,她没有打骂江宁,更没有虐待,还做得让人抓不到把柄。
但她却下了真正的杀招,直接拿捏着七寸,把江宁的药停了。
就慢慢熬吧。
反正江宁有心脏病,早逝是很正常的,有药的人都可能随时发病,没药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不用她动手,不用她做什么,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等江宁死了,别人问起来,她可以流着眼泪说:“那孩子命苦,我们想尽办法给他治了,可还是没留住……”
就算别人想查,去查,又能查到什么?
人没了?那是命不好。继母虐待?从来没有。她从来没苛待过江宁,还给他做衣服,还给他留饭,谁见了不夸她一句好?
她什么都不怕。
而且,她手里可是握着顾明平这一张牌。
顾明平这个父亲,在江宁出生以后,确实是非常称职的,不管在外人眼里,还是在林秀珍这个枕边人看来,都是一样。
江宁小时候每一次的发病,顾明平都着急上火的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有时候还抱着儿子,一遍一遍地跟他说“爸爸在,别怕”。
那孩子那么小,那么瘦,脸白得像纸,喘气都费劲,他就那么抱着,一抱就是一整夜。
他把江宁的心脏病记在最重要的位置,每次复查的日子,记得比谁都清楚,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
有时候单位有急事,他都推了,说“我儿子今天复查,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排”。
家里的药更是备得足足的。抽屉里、床头柜上永远有备用药,出门的时候包里还要带几粒应急的。
就连林秀珍后来给他生了顾乐宝,一个健康、活泼、可爱的儿子,顾明平也高兴,也喜欢。
但最疼的,还是江宁这个长子。
林秀珍当然不愿意,自己生的儿子,聪明又可爱,哪里比不上那个病秧子了?
第724章 爱在转移
可这个女人实在太聪明了。
林秀珍没跟顾明平吵,也没闹,她很了解男人,吵和闹只会让对方觉得你烦,觉得你不可理喻。
甚至还会被质疑不善良或者心机过重,说不定会更心疼江宁,觉得那个病秧子可怜,觉得一个没妈的孩子更需要他这个父亲更多的爱。
这是一场持久战!
林秀珍一向能忍,对于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来说,把时间战线拉长,无疑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没有娘家撑腰,更没背景依仗,打小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可以发脾气,可以甩脸子,可以跟人吵架撕破脸。
可她不行,她要是敢跟谁撕破脸,等着她的就是万劫不复,所以她只能忍,只能熬,等待着一个个适合的时机。
而且,她一路不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外地穷丫头,走到了今天,有正式的工作,端的是铁饭碗,丈夫条件更是不差。
正经的单位职工,工作稳定,人长得高大英俊,性格更是难得的软和,好拿捏,好哄,好骗。
她满意吗?当然满意。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跟那些真正的官太太、富太太没法比,但跟大多数普通女人比,她已经过得够好了。
更何况,还有那个病秧子在。
虽说她是后妈,可也是因为江宁,她们家的生活都要比普通人家好得太多。
只要有江宁在,江家人就得管着他们,厂里的那些领导,看在江家的面子上,也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分房的时候,优先考虑他们,评先进的时候,有他们一份,有什么好事,也忘不了他们。
更不用说,因为江宁心疾的事,老爷子每个月都给着一笔不小的“生活费”,说是给江宁补身体,让他住的更舒服。
可那些钱,还不是进了她的口袋?
所以她能忍,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她不急,她等得起。
今天,在饭桌上,随口说一句:“小宁又去外公家了?也是,这孩子啊,打小就乐意缠着老爷子。
上次发烧也是,谁都不要,就只要老爷子。”
明天,她看着顾乐宝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玩,有些惆怅地对顾明平说:“别说小宝想哥哥,我都有点想他了。小宁都去了快半个月了吧?
咱们要不接回来?”
顾明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顾乐宝一个人玩的背影,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说:“他在那边待得开心,就让他多待几天吧。”
林秀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体贴和善解人意:“也是,那边条件好,照顾得也周到。老爷子有学问,什么都懂,能教他东西。
二哥二嫂也疼他,比咱们这边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咱们这边,到底是差了点。”
顾明平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个滋味。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就是这些似是而非,听起来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的话,一点一点地,在顾明平心里扎了根。
成为一颗和江家间隙的种子。
起初只是一粒微尘,后来生了根,发了芽,最后长成了一棵苍天大树,遮天蔽日。
自己是江宁的父亲,是他最亲的亲人。可儿子生了病,是岳父在操心,是小舅子在安排,他们跑前跑后,忙里忙外。
联系最好的医生,安排最好的病房,把所有事都办得妥妥当当,而他这个父亲,只能被动地等待着被告知。
“明平啊,小宁这次住院,你就别操心了,有我们呢。你单位那边也忙,来回跑太辛苦,医院有我们,你放心。”
“……徐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建议再观察几天,咱们听医生的。你就安心上班,别耽误工作。”
“出院的事我自己安排好了,你忙你的……”
一次两次,他感激,三次四次,他心里开始不是滋味,十次八次,他觉得自己像个无关紧要的人。
就连孩子是在医院还是回家休养,他也做不了主,那次江宁突然发病,他守在病房外一整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回到家,他把儿子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床单换成新的,还特意去书店,买了几本故事书,想着等儿子回来,晚上给他读。
可小舅子却说:“这次他病得急,就在医院里多待几天吧,正好徐医生也能好好给他看看。”
还有老爷子明明认识那么多人,有这个能力,随便递那么一句话,拉他一把,他就能在单位里出头,就能更上一层楼。
可老爷子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更不用说当初入赘的事了。
江老爷子对外说的一直都是“外孙”,给了他很大的体面,他感激,也知足,以他的出身,能娶到江文玥是他高攀了。
可他心里也开始觉出其他的味道来,不是说是外孙吗?那为什么江宁不跟他姓顾?
一开始他告诉自己,这事是他当年答应好的,他告诉自己,老爷子说了是外孙,外孙就是外孙,姓什么都一样。
可后来,又忍不住想:真的都一样吗?
说什么是一家人,都是假的,还是看不起自己啊!他们觉得他配不上这个家,觉得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些念头,以前他不想,也不敢想,可林秀珍的“无心之言”,就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一下一下,把这些念头都敲进他心里。
再看到江宁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外公、舅舅们亲近,他心里的那根刺,又扎深了。
既然你那么喜欢去外公家,没把咱们的小家当成自己家人,更亲那边,那我也收回我的感情。
他开始疏远江宁,不是故意的,是在不知不觉中,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工作,顾乐宝,林秀珍的身上。
他的爱,也在慢慢地转移。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江宁这个曾经在他心里最重要的长子,已经被他排除在外……
第725章 几十年的情分
书房内,赵羡之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老友。
江老爷子就坐在那里,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眼睛,也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他知道,老友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是他最宝贝的外孙,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他不在的这些年,江宁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他怎么可能好受?
可现在这里头,又掺杂着孙子的事,孙子对江宁的爱慕,还有他们赵家的反对,都在这时候变得复杂起来。
像一团乱麻,扯不清,理还乱。
有些话是不能说开的。怎么说开?说我真的是被蒙蔽了?说我一直把小宁当成自己的孙子,却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
没看出来林秀珍的算计,没注意到顾明平的变化,更察觉出那孩子一个人扛着多少苦?
这些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
你是什么样的位置?经历了那么多的风浪都过来了,那么多的人心都能看透,怎么就看不穿一个女人的把戏?
可他就是没看透。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特别是对于江老爷子、赵羡之这种,半辈子都处在“高位”的人来说,更清楚有些话不能提,更不需要去解释。
因为一旦说了,那份几十年的情分,那些生死之交的过往,都会变得不一样,全变成了开脱。
可为了孙子,他今天也只能豁出这份老脸来。
现在的情况,也只有老友出面,才能让事态不至于变得无法挽回,也只有他,才能让孙子那条倔驴,听得进去。
赵羡之挣扎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对不起?这句话太轻,轻得像一阵风,落不到实处。
是我的错?错在没想深一点?没看出来?错在以为那点表面功夫就是全部……这些是辩解、是借口。
想把这些年自己被蒙蔽的双眼,还真是可笑。
江老爷子心里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一脸平静地看着老友,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羡之,”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有什么你就说吧?景铭……那孩子我听说进了趟医院,情况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这话瞬间打开了赵羡之心里那道闸门,眼眶忽然就红了,那双浑浊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积聚,然后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厉害:“仲延……我……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你……”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抬起手去擦,却越擦越多,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皱纹,此刻在微微颤抖着。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你把小宁托付给我……我说,会好好看着、护着他……我没做到,没看好他……让他受了那么多的苦,那么多年的委屈……”
江老爷子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在听到老友提到外孙时,情绪再也无法控制,鼻子发酸,眼眶红了。
那些压在心底的疼,那些不敢想的画面,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的煎熬,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他抬头,努力看着其他地方,看着墙上的字画,看着书架上的书,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可眼眶里的水汽,还是模糊了他的视线。
谁能想到呢?
曾经动一动就能让阳市抖几抖的人物,曾经跺一脚让多少人睡不着觉的人物,曾经那么辉煌、那么耀眼的两个人,
竟然红了眼眶,也会失声痛哭。
赵羡之捂着脸,那声音被泪水切割得支离破碎:“我想着……没打没骂,也没失学,还去开了家长会……这点表面功夫,算是够了……”
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我没想到……林秀珍那女人会那么恶毒,心肠会那么狠……”
在听到这个恶毒的名字时,江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几分,直接出声打断:“羡之,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接着,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又好像特别深,深得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看向老友,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通透:“这事到此为止吧!
今天你来找我,应该是为了景铭的事。说说吧,他的具体情况。”
赵羡之抬起脸,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开始说,说他当年发现孙子对江宁产生感情时,他是怎么斩断这段不该有的情愫。
说赵景铭这次铁了心要退伍,还有被他们关起来的事……
两位老人聊了一下午,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话,那些不敢对人言的愧疚和自责。
都在这间书房里,慢慢地流淌。
江老爷子听完了所有的来龙去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张已经爬满皱纹的脸。
他想起江宁,那孩子从小就爱跟着他。他在书房看书,就趴在旁边,他在院子里散步,就跟在他后面。
踩着他的脚印走,一步一步,认认真真。
有一回,那孩子从外面回来,一直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笑。他故意逗他,假装没看到,就是不问。
那孩子跟了一会儿,急了,嘟着嘴,一脸委屈。
他低下头,像是才发现似的,笑着问:“我们小宁,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啊?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那孩子立马开心了,从兜里掏出几个鸟蛋,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外公,你看这是什么?景铭哥哥带我去掏的!”
那鸟蛋小小的,圆圆的,还带着一点温热。那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太多的时候了。
外孙会因为赵景铭而开心,会因为赵景铭而笑,会因为赵景铭而跑来跑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画面又闪过,他头痛,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那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仰着小脸看他。
“外公,你不舒服吗?”
他看着那张满是担心的小脸,心里暖得不行。
那孩子爬上他的腿,伸出小手,轻轻地揉他的太阳穴,那手那么小,那么软,力道轻得像羽毛。
“外公不痛了,我给你呼呼就不痛了。”那孩子凑过来,对着他的额头,轻轻地呼着气,那气息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奶香。
这般懂事的小孙儿,偏偏他护不住!
第726章 家人的态度
沈越的眉头微微皱起,信纸因为手指过于用力,边缘处已经被捏出了一些褶皱。
这封信,他看了又看,表面上来说,没什么问题。
赵欣然一直在跟江宁八卦自己小姐妹的事,抱怨被家里催婚的烦心事,絮絮叨叨的,跟以前的那些信没什么两样。
可是“那姑娘过得不好……”、“小宁子,你说他是不是特别的傻……”这些话,这种欲言又止的感觉,分明是在说一个很亲近的人。
察觉?
两家的关系那么好,长辈应该乐见其成才对,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这搁谁家不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至于直接把孙子送进部队,还严防死守这么多年,连封信都不让写。
除非……沈越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抬起头,看向江宁。
就连昏黄的车灯都格外偏爱这人,光影落在江宁脸上,勾勒出精致的眉眼,挺秀的鼻梁。
那张脸,不管什么时候,都让沈越一次次的心动。
可现在,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特别地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握着信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最后还是开口确认:“这个所谓的小姐妹,是她自己吧?”
江宁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轻轻的“嗯”了一声。
沈越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手里的信,看着那些字,那些话,好像透过这张薄薄的纸,变成了一幅幅画面。
他看到了过去的那些年,看到了两个少年的身影。
一个瘦弱苍白,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就要往医院跑,另一个活泼好动,会带着这个弟弟到处去玩,会保护他,会逗他开心。
江宁估计也很依赖这个大哥哥,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分享着那些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他们有独属于两人的秘密,有只有对方才懂的笑话,家里的长辈更是世交,两家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如果没有赵景铭家人的阻止,江宁身边的人,早就是这人了!
如果没有他的介入,他们一定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信里的意思很清楚,过段时间赵景铭就要被调动来黑省,家里已经不再反对,甚至帮忙运作?
沈越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声音更是发紧,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情绪:“你……外公他……同意了?”
“怎么可能!”江宁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有点凉,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声音很轻,却很稳,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他只会同意,我选的人。”
沈越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江宁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焦虑和不安,心里忽然有些疼。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没底气过?
好像只要一遇到他的事,这个冷厉沉稳、遇到天大风浪也能面不改色解决的男人,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往前凑了凑,亲了亲他,手也抚上沈越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有些紧绷的下颚。
“别多想,好不好?”他轻声说,声音软软的,“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沈越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对方温热的呼吸就打在他脸上,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香气,目光下移,落在红润的唇上。
手指轻轻抚上去,指腹忍不住下按压,特别得软……
下一秒,江宁的后颈被扣住,唇被用力的堵住,车里的灯也被沈越瞬间关掉,黑暗的空间里,感官不断地被放大。
沈越的唇带着灼热的温度,用力地碾了过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每一寸都被侵占,每一寸都是沈越的气息。
江宁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伸手轻轻推了推,但那胸膛硬邦邦的,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那股强势的气息把自己彻底包裹。
亲了很久,很久,久到江宁都快要窒息了,沈越才微微松开,可下一秒,又亲了回来。
细密地落在他的眉眼上,眉心,眼睑,眼角,每一处都被细细地亲吻过,然后往下,落在脸颊,一遍又一遍,像是怎么都亲不够。
那唇温热,痒痒的,落下来的时候,很轻柔,带着怜惜,可越是轻柔,越是让江宁受不了,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窜起,激得他止不住的颤栗。
“沈越……嗯……”江宁叫他的名字,虽然已经能自由呼吸了,但他还是特别喘,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更是软得不行。
沈越没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像座山似的压着他,根本不给他逃的机会,密不透风。
江宁索性放弃了挣扎,慢慢地回应了起来,抬起手攀上他的肩膀,把自己送得更近了一些。
他的放纵,大大地取悦了对方,沈越吻得更深,抱得更紧了,那力道,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骨头里。
又亲了几分钟,才终于把人放开。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轻抚着江宁的头发,手指穿过那乌黑的发丝,慢慢地、反复地轻抚着。
江宁靠在他怀里,平息了一下呼吸,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沈越不舒服,但他必须说清楚。
有些事,越藏着掖着,越容易生出误会,特别是他和赵景铭,如果不摊开来讲明白,迟早会变成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想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外公和赵爷爷,他两不仅是世交,更是真正的生死之交。赵奶奶和我外公也是同窗,两家从年轻时候就认识,一起经历过很多事。
我……我小时候因为生病,朋友很少,那些小孩都不敢靠近我,就怕一个不小心,我突然发病,他们担不起那个责任……”
而赵景铭和赵欣然是例外。
他们不介意,更不怕,会带着江宁去玩,特别是赵景铭,带着他到处跑,去河边钓鱼,山上摘果子,在树荫下躲凉,给他扇扇子……
曾经赵景铭就是江宁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哥哥。
后来,江老爷子、江宁舅舅他们被下放了。从前那些试图讨好江宁的人,瞬间消失了,就连江老爷子的有些故交,对他的态度也微妙起来。
毕竟站在顶端的突然一招落魄,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多少人想踩一脚。
像周家那样,跟江家是姻亲的,都冷眼旁观,甚至还落井下石,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第727章 外公的打算
但赵家对江宁的态度,始终如一,从原主记事起,赵家就是那个永远对他敞着门的地方。
赵奶奶会拉着他的手,问他吃了没,然后不管多晚都要给他弄点热乎的,赵爷爷也会关心的问几句学校里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们实实在在的护着原主。
学校里,有学生在背后说他闲话,有人故意把他的书碰到地上,有人在他经过的时候阴阳怪气地笑。
不仅赵欣然会给他出头,赵奶奶更会找上门去,跟对方家长理论,直到对方服软、道歉才肯罢休。
也是因为有他们在。顾明平,还有那些人才有所收敛,不敢太过分,就算真想踩他一脚,看着赵家的态度,多少也会掂量。
赵家、赵景铭,对于原主来说,都实在太特殊了。
特别是赵景铭,那不是普通的朋友,是在原主最孤独的时候,陪伴着他,算是那些灰暗日子里的光。
江宁不可能不管不顾,或者直接就跟对方不相往来,不为其他,就单单是为了原主,他就做不到。
赵景铭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前程,而不是被困在过去的回忆里,一遍遍咀嚼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上次他……跟我告白的事,我外公应该是从他那知道了,可能已经知道我拒绝他的事。
其实一直这样把他隔开,防着,除了浪费时间……”江宁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化。
他来黑省,也能让他更快的死心。”
沈越瞬间就懂了。
赵景铭的爷爷,现在已经身居阳市高位,手里握着不小的权力。而江家也在一点点起来,虽然还没恢复往日的光景,但势头已经起了。
两家关系好是好,但正因为好,才更要小心。
就算现在挡得住对方,以后呢?
以后江宁肯定是要回阳市的,在那里盯着他们的人只会更多。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击江家和赵家的机会。
如果两人的事,一直这么不清不楚地拖着,迟早会闹得更大,到时候,受伤的不只是江宁和赵景铭,还有两个家庭。
不如就放在黑省,这个陌生的地方,让两人在这里,任由他们自己解决,这里没有那么多人关注,没有那么双眼睛盯着。
该说的话说清楚,该了的事彻底了结,安安静静的,比什么都强。
这就是江老爷子真正的用意!
江宁看着他,抿了抿唇,斟酌着用词,“可能这个比方不是很正确,但在我眼里,他就跟程东在你心里是一样的。
是很重要的兄弟。”
他说得很慢,程东是沈越最信任的兄弟之一,同样也是发小,用这个比方,只是想让沈越明白,赵景铭在他心里的位置。
迎着对方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知道这事对你很不公平。但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了,我并不想看着他这……唔……”
话没说完,沈越突然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那吻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温热的触感在唇上一触即离,却让江宁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有些发愣的看着他。
但沈越已经退开,那双深邃的眉眼里,好像都是笑意。
他听懂了,江宁放不下的,是年少时那最纯粹的感情,但不是爱情。
原来在沈越心里,一想到赵景铭这人,那些围绕在江宁和他身上,好像是若有若无的暧昧和说不清的纠葛。
在这一刻彻底脱离。
是兄弟,是很重要的朋友,关系清晰明了,干干净净。
沈越心里那点堵和说不清的焦虑,忽然就散了,声音低低的,却很认真:“不用觉得抱歉。
我很开心,你一直坚定地选择我。你欠他的,那就是我欠他的。”
他看着江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来还。不管后面会怎么样,以后在我这里,也会把他当成兄弟一样,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更不会再吃你和他的醋。”
江宁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一句话:“谢谢!”
“跟我还说这些。”沈越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宠溺,也带着点理所当然。
江宁没说话,只是靠在这人的怀里,那里有他熟悉的气息,还有沈越温热的体温。
车里很安静,窗外是机器的轰鸣声,闷闷的,从远处的厂房传来,像是这个巨大厂房的呼吸。
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只有彼此。
等江宁再次回到车间的时候,都已经七点多了。
车间里依旧灯火通明,他快步穿过一排排机床,走到最里面那张工作台前。
刘研究员还在那里,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游走,偶尔停下来思考几秒,又在旁边标注着,旁边堆着一叠已经算好的数据。
江宁有些歉意地走过去,轻声说:“刘工,抱歉,有点事耽误了。”
刘研究员抬起头,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不耐烦,语气随意得很,“没事,谁都有点急事的时候,我这数据也算得差不多了。
你回来正好,帮我把这几个核对一下。”
“嗯,好!”江宁接过图纸,在另外一边的凳子上坐下。
才刚坐下,不远处的的林有杰和苏向东就凑了过来,一左一右,跟两个门神似的。
林有杰压低声音,那张圆脸上带着点担忧:“哥,没啥事儿吧?”
“没什么事,就是家里亲戚来了,出去见了一面。”
“那就好那就好。”林有杰拍拍胸口,“吓我一跳,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
苏向东也点点头,准备坐回去。
就在这时,林有杰的目光突然在江宁身上停住了,他离得比较近,角度也正好,一眼就看到了江宁脖子靠后方的地方。
露出一小块红红的痕迹,不大,就指甲盖那么大一点,有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林有杰有些奇怪地问:“哥,你脖子上怎么了?有个红疙瘩。”
江宁愣了一下,立马想起刚才在车里,那人亲得实在太凶了,又亲又蹭的,肯定是留下了痕迹。
他面不改色,语气更是随意得很:“嗯?真的?可能是什么虫子咬的吧,好像不痒不疼的,应该没什么事!”
第728章 周末休息
林有杰没多想,“哦”了一声,虽因天气过于寒冷,平日里很少看到,但有时暖气管道里,也会钻出这些小东西。
旁边的苏向东却觉得哪里不对。
他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角度正好能看到江宁的侧脸,那人的表情太自然了,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那纤长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不动生色的靠近江宁,想在确认一下。
但江宁已经抬起了头,拿起桌上那堆单子认真看了起来,他神色专注,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后颈处的那点隐约的红痕,已经被衣领盖得严严实实。
算了,可能真是自己多想了吧?
苏向东转身,也回了自己的位置坐好,继续着刚才的事。
直到两人走开,江宁才微微松了口气,摸了摸后颈那的皮肤,手指触到那一小片时,有点微微发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全红了。
这家伙,每次都这样,就像没亲过似的,不管是在屋里,还是在车上,只要逮到机会就会一直抱着他,亲着,怎么都不撒手。
偏偏力气又大,搂着他的时候跟铁箍似的,根本挣不开,躲又躲不掉,只能放任着这人,由着他胡来。
下次得再提醒他,江宁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低下头,继续看着桌上那堆数据单子,密密麻麻的数字,一个一个跳进眼里。
一行,两行,三行。他算得很快,笔在纸上沙沙地划过,留下一个个清晰的数字,但每一张单子算完的时候,那些画面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
那人压在他身上的温度,滚烫得像要把人烧着,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盛满了温柔和占有。
还有那带着薄茧的手在他身上四处游走,粗粝的指腹划过皮肤,带起一阵阵颤栗,那一声声低沉的、带着沙哑的“小宁”……
江宁忽然觉得有些热,拿起本子,给自己脸上扇了扇,凉风拂过脸颊,带走一点温度,但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下不去。
啊!!江宁,你在想什么呢?
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几句,再次重新低下头,继续算。
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慢慢的移动,从七点多走到八点,从八点走到八点半,车间里机器轰鸣声也渐渐稀疏了起来。
刘研究员接过单子,一页一页地翻看了一遍,看得很仔细,也很认真,在翻完最后一页,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今天又辛苦了!”
“不辛苦,都我应该做的……”江宁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王工笑着打断了。
“咋不辛苦?”王工嗓门不小,拍了拍他的他肩膀,“水都来不及喝一口,这幸好有你在,给咱们省了不少事啊!”
“就是!要不是你,咱们还不知道得熬到几点呢。哎,这一天天的,我这腰都要直不起来了……”郑工扭了扭腰,又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这段时间,晚上那些比较关键的数据都是江宁在负责,毕竟他算得又快又准,给大伙儿减了不少工作量。
虽然大家说什么乐意奉献,愿意加班,可谁没有个家呢?有媳妇在家里等着,有孩子要照顾,有老人要惦记。
进度加快,他们就能少加点班。
所以这些老研究员、老师傅对江宁的态度那是真心不错,不仅态度和蔼,还特别乐意带着他。
有什么不懂的,不等他开口问,人家就看出来了,主动给他讲解,遇到什么难题了,也不嫌弃他资历浅,讨论讨论。
再加上这年代结婚早,江宁才十九,在这些老研究员眼里,那就是个半大小子,看着江宁就跟看自家孩子似的。
都挺照顾他,偶尔回家带了什么好吃的,也会惦记着给他留一份,平时有啥“好事”了,也记得替他争取。
几人正闲聊着,刘研究员把大家交上来的单子放在一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行了,咱们先说说进度吧,早结束,早回去休息。”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看向刘研究员,刘研究员摊开笔记本,说道:“刘姐,你先来。”
那位唯一的女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我这就差这个螺旋伞齿轮了,前前后后测了好几遍,误差都太大。
哎,明天还得继续。”
“嗯……这个是有些困难。”刘研究员心里也叹了口气,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螺旋伞齿轮,那是收割机动力传递的核心部件,而且齿形、齿向的微小偏差,根本没法用肉眼辨别。
你看着觉得挺好,装上去就不行。偏偏这东西又特别重要,直接影响作业损耗率,除了继续接着干,没别的办法。
他想了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明天继续!老张,你呢?”
张师傅倒是有些悠闲得抱着手,脸上是爽朗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前面大家给的数据,我已经给到车间了,已经在加紧生产。
抽检了一部分,都是按咱们的标准来的,没出啥问题。剩下……这几天的,得等着明天汇总。”
“不错。”刘研究员点点头,神情认真了些,“生产那边你是内行,一定要盯好了,咱们这段时间所有的工作成果,可全在这些零件上了。”
“这事包我头上!”老张一拍胸脯,嗓门洪亮,“放心,我天天都盯着的……”
接下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汇报着各自的进度,基本上算是所有的零件都全部测完了,有些是只剩下数据还没整理,但有的则全部完成。
刘研究员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几句,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合上本子,抬起头。
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他开口:“江宁,老周,明天你俩就协助一下刘姐那,咱们争取把这第一步,尽快的全都弄完。”
江宁点点头:“好的。”
老周也应了一声。
刘研究员顿了顿,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来得突然,让几个老同事都愣了一下。
接着就听他说道:“这段时间,我知道大家辛苦了。”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这个周六咱们也下个早班,周末大家好好休息一天。”
下个早班!
周末休息一天!!!
大伙一个个的眼睛都亮了,天老爷啊,这是什么好日子?
第729章 贺家爷孙平反
江宁心里同样美了起来,这天天加班,天天熬,说不累是假的,能休息一天,那是真不容易。
他对面的苏向东和林有杰,更是兴奋得有些按耐不住,林有杰那圆脸上全是激动,拳头都攥紧了,就差当场蹦起来。
其他老研究员们也一样。
周工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切地向刘研究员确认:“老刘,真放一天啊?”
“那还能有假?”刘研究员横了他一眼,但眼里也是笑意,“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过?”
“那敢情好!”李师傅一拍桌子,“我家那口子都念叨我好几天了,说再不回去,儿子都不认识我了!”
张师傅在旁边笑得不行,接话道:“长卫都初中了吧,忘性还那么大?看来这是随了你啊老李!”
“谁说的!”李师傅立马反驳,眼睛一瞪,“他这次还考他们班第一呢!你这老小子,别胡说八道。”
“哈哈哈——”
笑声在车间里回荡着,连那些还在加班的工人都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回去的路上,江宁、林有杰和苏向东三个人走在一起,夜色很浓,厂区里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
但三人的脚步,好像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林有杰走得那叫一个蹦蹦跳跳,跟只撒欢的兔子,他凑到江宁旁边,那张圆脸上全是兴奋,“妈呀,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天天上班加班,加班上班,我都要忘了外面长啥样了!”
苏向东在旁边笑,斜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关了多久呢。”
“还不够久?”林有杰一脸认真,掰着手指头数,“这都快一个月了吧,从咱们进厂到现在,我就没正经好好休息过一天!
嗯,不管有多大的事,周日那天我得好好睡一天。”
苏向东深表赞同:“我也是,得好好睡一天,谁都别想叫我起来。”
苏向东深表赞同:“我也是。好好睡一天,谁都别想叫我起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着扭头看向江宁,“江哥,你呢?有什么安排?”
江宁就走在他俩中间,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过分俊美的脸上,那眉眼,那鼻梁,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不真实。
这也太好看了吧?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天天待一块,从早到晚,按理说应该看习惯了,可每次两人目光落在江宁脸上的时候,还是会愣一下。
十分惊艳的长相,但也是越看越觉得好看的那种,眉眼精致,皮肤好得不像话,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不笑的时候又带着点清冷感,怎么看都舒服。
再看人家这气色,这精神头。
天天加班熬夜,大家一个个都有些吃不消。脸色偶尔难看,黑眼圈挂得老长,那是标配,有时候照镜子,自己都嫌自己憔悴。
可人家呢?
一样的加班熬夜,那脸上一点事都没有,整个人还是那么精神,跟睡饱了似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江宁没注意到两人那复杂的眼神,随口说:“可能……也是睡觉吧。”
对于上了那么久班的人来说,什么出去玩,放松一下、吃点好吃的,都没有好好的睡一觉来得惬意。
累了那么久,就想在家待着。
不过……这么难得的假期,又好不容易有时间,江宁还是打算让沈越周六就来接他,回镇上,回牛棚那边,去看看贺爷爷他们。
都快一个多月没见了,虽然沈越一直在背后帮他照应着,更时不时跟他说一说牛棚的近况,两人都挺好的。
但他还是想回去看看,文件已经到了黑省,贺爷爷和贺源就快要离开这个地方,回京市去了,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周六早上,横河子镇公社。
九点多,一辆车停在公社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长得颇为健硕英挺的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军大衣,身姿笔挺像一株挺拔的白杨。
眼神清亮,一身沉稳干练的气质,此人正是韩硕。
随后从车里下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气质偏儒雅,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清明,脚步沉稳。
这就是贺源的二伯,贺明远。
女人则是他的妻子,贺源的二伯母,虽然穿着朴素的蓝布棉袄,但那举手投足间的姿态,一看就不一样。
三人这一趟,就是来办理贺源和贺爷爷正式平反的交接文件。
说起来,两家之所以能凑在一起,还是因为江文宇和韩成斌的缘故。
这些年来,韩成斌没少照顾江文宇,平日在部队里就护着这人,私下更是让家里人帮忙,一直关注着贺家的事。
江家和贺家,在很多外人眼里,那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关系,毕竟江老爷子和贺爷爷,曾是多年的好兄弟、知己。
当年同窗,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感情比亲兄弟还深。
但前面那些年,因为贺家大伯一直跟着的那位老领导实在牵扯太大了,情况复杂,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韩家也只能暗中的观察,不敢伸手,直到从去年开始,情况才算有好转。
那位大领导回去,重新出山,局面一片大好,贺家的形势也一天比一天明朗,韩家表面虽处于中立,暗中却帮了贺家几次。
一来二去,慢慢的也就联系上了。
而在黑省,走韩家这边的路子,要比其他的关系不引人注目一点,韩家在这边的根基更深,关系更广,由他们出面,最合适不过。
办公室里,工作人员核对完文件,抬起头,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文件没问题,都齐了。等会你们就可以去接人。”
“砰、砰、砰。”公章盖在纸上的声音,有些沉闷,却一声一声地敲在人心上。
贺二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沉默了几秒,声音不免有些激动:“谢谢你,同志!”
“客气了。”工作人员把文件递过来,“恭喜你们。”
第730章 咱们,回家!
三月的黑省,还带着几分寒意,但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雪已经化了一半,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泥土。
一大早,太阳才刚升起,李家屯的田埂上就全是人了,男女老少,正扛着锄头、铁锹,推着独轮车,都在忙着为春耕做准备。
毕竟关系着一年的收成,这可是大事!
男人们挥舞着锄头,把冻硬的土块打散,女人和孩子们弯着腰,在田埂边清理着枯草和石头,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还有一些人,正往地里送粪肥,独轮车吱呀吱呀地响着,推车的人咬着牙,弓着背,累得那是满头大汗,脸都憋红了。
在这片热闹的人群里,有两个身影,离得远远的,他们分到的地,在村子西头的最边上,挨着一片乱石岗子。
贺源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正挥舞着锄头,用力挖下去,“当”的一声,锄头磕在石块上,震得虎口发麻。
他甩了甩手,蹲下身,把那块石头抠出来,扔到地边的石堆里,继续挖。
就这样挖几下就得停一下,把里面的碎石子捡出来。
旁边的贺应龙也一样的,正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着石块,有的半露在外面,一撬就出来,有的得用手抠才管用。
这还是老支书和李队长特意照顾他们的。
地偏,旁边就没啥人,意味着不用被人盯着干活,想休息会儿就能休息。
而且这可不算真正最累的活,这时候的土地刚化冻,大多以备耕为主,其中就有送粪下地这活,不仅累,还恶心。
挑着粪水或者用独轮车运粪,里面满满的都是农家肥,特别的重,力气小的人根本推都推不动。
更不用说一个不小心就被弄一身,那股味道,几天都散不掉。
这些活在其他村子里,那可都是下、放人员的专属,谁让你们是来改造的呢?这最苦最累的活,就该你们干。
贺源擦了把汗,看着旁边的爷爷,贺应龙还埋头捡着石块,那佝偻的背影,还有满头的白发,都让他心里发疼。
“爷爷,你休息会儿吧,我来就行!”
“没事,都干习惯了。”贺应龙应着,手里的活没停,又捡起一块石头扔到石堆上。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向贺源,“这点活不算什么,再说我这身体硬朗着呢,倒是你,先回去吧,别把自己累着了。”
贺源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干着活。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直冒汗,他脱了棉袄,搭在田埂上,可汗水还是止不住的流。
快十一点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源哥!源哥!”
贺源愣了一下,抬起头,就看见立夏正朝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立夏跑到他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好几下,才直起腰,脸上带着兴奋的笑。
“源哥!”他大声说,声音里全是激动,“有人来接你们回去了!现在就在我家!我爷让我叫你们过去!”
贺源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去?他们要回去了?
他下意识地“瞪着”立夏,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真的?假的?你这耳朵听实了没?”
“咋不实了!”立夏拍着胸脯保证,脸都急红了,“这事能开玩笑吗?来的人里面,有一个姓贺的,叫贺明远,你认识不?”
贺源脑子里又是一阵轰鸣,贺明远……他二伯。
猛地转向爷爷,贺应龙手里的石头已经掉在地上,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立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眼眶更是泛着红。
“明远……贺明远……你二伯……”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颤抖得厉害,转过头激动地看着小孙子,“小源,你二伯……你二伯他来接咱们了……”
“嗯……对,来接我俩了,咱们要回去了……回去了……”贺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
心脏一直在狂跳,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明明知道这一天不远了,明明宁哥早就跟他说过,快了,很快了,就是这一两个星期了。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还是控制不住。
立夏在旁边看着贺源这副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平时这人就爱冷着个脸,一张嘴更是能把人气死。
你说一句,他能顶十句,还句句都在理上,让你憋得内伤还反驳不了。
可偏偏又靠谱得可怕,好像什么都懂,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主意,大多数时候,就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
可此刻,看着这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让人觉得无懈可击的好兄弟,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心里忽然有些酸,牛棚的日子他多少知道一些,那些苦,那些累,那些白眼,那些欺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现在好了,终于熬出头了。
没打趣好兄弟,只是捡起地上的锄头,又把旁边的箩筐,还有其他的工具收好,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
“走吧,咱们路上再继续激动,大家都还在等着你们呢。”
贺源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把那汹涌的情绪压下去一点,但眼眶还是红的,手还是抖的。
贺应龙点了点头,“走,咱们…回家!”
三人往村里走去,太阳高高地挂在头顶,刚才还照得直让人心烦的太阳,现在好像突然变得暖洋洋的了。
第731章 飞黄腾达的机会
贺源走在小路上,他看着前方,看着这个熟悉的村庄,看着这些低矮的土坯房,看着村口那棵老树。
心里忽然有些恍惚,要走了,真的要走了!
他想起刚来那年,那年他才十一岁,从火车上下来,跟着爷爷,就被人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眼前是灰扑扑的土路,还有那些用奇怪眼神打量他们的陌生人,他只知道害怕,只会紧紧抓着爷爷的手不放。
后来,在这暗无天日的煎熬里,他一点点的学会了冷漠,学会了防备,学会了用硬壳把自己包裹起来。
他告诉自己,不能怕,更不能哭,不能让别人看出你的软弱。
但很多个夜晚,心里又有一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可能真的回不去了,可能真的要留在这个异乡。
埋在这片陌生的土地里。
甚至在难熬的那两年,脑海中曾经无数次有过一个念头。
如果实在熬不住了,如果那些人真的要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他一定要把这些人都一起“带走”。
想过用什么方式,想过什么时候动手,想过当时候那些人会是什么样表情,他想得很细,也在一步步的计划着。
这个念头一直盘踞在他心里,日日夜夜,挥之不去。
这样他也算死得其所,死得有点价值……
可现在,所有的一却都成为过去,他要回去了,回到那个午夜梦回的故乡。
他无数次梦见那里,梦见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巷子不宽,两边的墙头爬满了藤蔓,下雨的时候,路面被雨水洗得发亮。
他和几个哥哥在那条巷子里跑过无数次,那里记录了他最快乐的童年时光。
那些脸,那些笑,那些声音,那些气息,都藏在他的记忆深处,好像已经是上辈的事情了。
一走进村子,气氛就不一样了。
已经有一些村民提前摸了回来,有的站在自家门口,探着脑袋往这边张望,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看到贺源他们走过来,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讨好的,也有心虚的。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贺老爷子!贺源!恭喜恭喜啊!
一走进村子,气氛就不一样了。
已经有一些村民提前摸了回来,有的站在自家门口,探着脑袋往这边张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还有几个脚步匆匆,正往村中心赶,生怕错过了什么。
看到贺源他们走过来,这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讨好的,也有心虚的。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哎呀呀,老爷子,贺源!
恭喜恭喜啊,我就说嘛,你们这样的人,迟早要回去的!这都是早晚的事儿!”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妇人,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萝卜,水淋淋的,讪笑着说:“对对对,你们可算熬出头了!以后啊,可别忘了咱们乡里乡亲的,
都这么多年的邻居了,好歹也是有缘分的!”
贺源看了他们一眼,这些人,他全都记得。
当初指着他们鼻子骂“臭老九”的就有他们,骂得那叫一个难听,那时候他们的嘴脸,可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贺应龙客气地冲那些人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甩脸子,继续往前走着。
那些人也不恼,依旧跟在后面,七嘴八舌地说着好话。
“老爷子身体真硬朗!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这精气神,比咱们这些年轻人都强!”
“是啊,这孩子也是,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我一看就知道是有出息的,以后啊肯定了不得!”
“你还记得我家大龙不?就是那个胖乎乎的,老爱在村口玩的。他可喜欢你了,还给你分过萝卜吃呢!”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好意思,那不是你家大龙抢了人家的,又还了回去……”
这些人一直跟在三人的后面,有人攀交情,说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年的老邻居了,以后回去了,别忘了他们。
也有人表功,说当年自己怎么看不惯那些人,还曾经试图阻止过,更替他们说过不少的好话……
这些人脸上堆满了笑,嘴里说着漂亮的话,像是在进行一场投资,赌的就是万一真糊弄过去了,那自己以后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立夏跟在旁边,听得直撇嘴,这些人,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当初骂得比谁都难听,躲得比谁都远,现在人家要走了,又一个个跑来套近乎,好像他们多亲多近似的。
村里也有一些人,心里却对这事有些忐忑,村东头的杨少文家,几个男人围在炕桌边上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烟,有些阴阳怪气地:“这俩还真要回去了?
哎,你们说,那狼崽子不会一直记着以前的事吧?”
旁边几个人脸色变了变,当初贺家爷孙还有江宁外公他们才来的那几年,带头欺负的就是他们几个。
扔石头,骂闲话,半夜往牛棚门口泼粪,往窗户里扔死老鼠……那些缺德事,他们可都没少干。
那时候就觉得,这些臭老九,欺负就欺负了,能咋的?
谁能想到,人家还能有翻身的一天?
特别是贺源那狼崽子小,瘦得就跟麻秆似的,风一吹都能倒,但打起架来,那是真敢玩命。
有一次他们几个人合伙堵着他,就想给点教训,结果那小子硬是顶着拳脚,逮着他们其中一个人就往死里招呼,怎么拉都拉不开。
最后还是路过的大人们听见动静跑了过来,才把他拉开,拉开的时候,那小子一脸血,可那双眼睛,就那么冷冷地盯着他们。
从那以后,他们就知道,这小子惹不得,平时见到他们,那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看一眼都让人心里发毛。
现在,人家要坐着小汽车走了。
万一真记恨着,回去以后随便说句话,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有好果子吃?
旁边另外一位,有些干巴巴的开口:“要我说,咱们当初也没干啥,不就是开几句玩笑嘛,记仇?那可就太小心眼了!”
开玩笑?旁边几个人都不接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第732章 一家人不分开
吉普车沿着土路慢慢的驶离村子,贺明远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侧着,时不时转过头,盯着后座上的贺老爷子和侄子贺源。
都多少年没见这两人的了?他在心里算了算。六年,还是七年?
那些年,只能在梦里见到的人,如今终于一家团聚,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
即使刚才在村里已经说过几句贴心的话,但他的眼睛,还是像黏在两个人身上似的,怎么也移不开。
旁边的二伯母紧紧握着老爷子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爸……以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嗯,不分开,咱们都好好的!”贺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心里是说不清的安慰。
这些年,在牛棚里,他常常想的,念的就是家里的每一个人,大儿子一家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得住?
二儿媳妇一个人带着自家那有些傻的孙子在外面讨生活,还要面对那些人的冷眼和打压,日子该有多难熬?
对于他来说,经历了战火,见过了生死,能活到六十多,他已经够本了。
可这些小辈不一样,贺源还小,贺彤他们都还小,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好好活过,更没来得及看看这人间的好光景。
贺柏、贺松,他们正当年,有大好的前程,有满腔的热血,却只能被困在一个看不到天日的地方,一天一天地熬着、耗着。
他担心,害怕,害怕他们没有未来,怕他们一辈子被这样蹉跎。
现在,儿子就在前面,儿媳妇就在旁边,那些日子,真的过去了!
二伯母擦了擦眼角,硬扯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语气轻松些,想找点开心的话题。
“爸,你还记得小彤彤不?”
“怎么不记得,那丫头都成大姑娘了吧?”老爷子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角的笑纹深得能夹住阳光。
“是大姑娘了,个子都赶上她妈了,就是性子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上个月跟隔壁老刘家的儿子吵架,差点两个又打了起来。”
贺老爷子笑着摇头:“她打小就厉害,咱们那片的孩子,谁没被她收拾过?”
“可不是。”二伯母笑着说,“不过过年的时候,还让我教她织围巾呢,说是给你和小源织的,咱们来的时候就织了一大半了。
估计回去,也就织好了。”
老爷子听着,眼眶有些红,贺彤是老大家的闺女,也是他唯一的孙女,从小就跟个假小子似的。
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比男孩还野,而且还特别喜欢跟在贺源后面。按她的说法就是这个哥哥聪明,不傻,她才不要和笨蛋玩。
可后面跟着大儿媳妇去了农场改造……
贺源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声音里更是带着轻松:“以前他俩就经常打。
那小子胖乎乎的,比彤彤高半个头,还老爱欺负人,但每次都被彤彤压着揍,他妈还带着来家里找过!”
二伯母笑得不行,接话道:“对对对!就是他,现在瘦多了,以前啊还真跟个球似的,跑都跑不动,还老爱招惹咱彤彤……”
车里响起一阵轻笑,气氛都轻松了不少,二伯母又说起家里其他孩子的事,说贺柏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过年时还给她们露了几手。
说贺明远前年的那场病,后来烧了好几天,人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念叨着几个侄子,好在后来挺过来了。
车子穿过小镇,沿着松江向前驶去,江面上的冰已经化了一部分,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大块的浮冰,正顺着水流缓缓移动。
岸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黄的芽苞,风吹过来,软软的,不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了哈市第一机械厂门口。
几人下了车,眼前是偌大的厂区,一排排红砖墙、灰瓦顶的厂房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又正好是中午午休时间,时不时有工人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手里拿着饭盒,边走边聊天,有的还哼着小曲。
沈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就站在门口,时不时往厂里探着头,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他身姿笔挺,宽肩窄腰,黑色的羽绒服衬得他整个人越发冷峻,像一柄出鞘的刀,站在那里格外的引人注目,
特别是那张英俊的脸,在阳光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厉的气场,旁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经意转过头,就看到贺源一行人,目光落在贺源身上,又扫了一眼旁边的韩硕,眉头不禁微微皱了皱。
怎么哪都是他?
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不快,不是已经知道没戏,放弃了吗?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情绪收了起来,脸上瞬间换上了得体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贺源也看到他了,说实话,他是真挺烦沈越的。
明知道江宁和沈越是一对,可他就是看不惯这人,大概是从小在牛棚里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他对谁都有几分防备。
特别是江宁,在他眼中,这人不管样貌、性情还是平时的行事作风,都太过于优秀,温和却不软弱,聪明不张扬。
是在他心里除了亲人,最重要的人。
每次看到沈越站在宁哥旁边,心里就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堵着,大概就是因为这人太危险了。
想着,瞥了一眼旁边的韩硕,心里一紧,该死的,忘了这人也是冲着宁哥来的。
韩硕虽然没有正面和贺源接触过,但贺源却从立夏、小舟那两傻小子嘴里,套到了不少“情报”。
还知道有一段时间,江宁和沈越就是因为这人闹了些小别扭……
他心里叹了口气,但面上不显,看着沈越走过来,皱了皱眉,算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主动迎上几步,先开了口:“越哥好。”
沈越愣了一下,这小子平时见他,不是冷着脸一脸的不爽,就是不理人,今天倒是难得主动。
点点头,语气真诚:“嗯,贺爷爷好,你们来了?保卫科的同志已经去通知小宁了,马上就出来。”
“嗯,你好。”贺老爷子朝他笑着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温和。
第733章 江宁的好兄弟
他们这一行人,人有点多,就走到旁边说话。
贺源侧过身,给双方介绍:“这是我二伯,我二伯母……二伯,二伯母,这是沈越。
是立夏的小叔,和宁哥也是好兄弟,平时…挺照顾我们的。”
沈越连忙上前一步,态度诚恳,语气客气,双手伸出去:“贺伯伯,贺阿姨,你们好,我是沈越,很高兴见到你们。
恭喜啊,一家人团聚,真是大好事啊!”
贺明远和妻子一听这人是立夏的小叔,就是刚才明显是侄子好朋友的那人,又听不仅认识江宁,还帮过自家人,态度顿时热情了不少。
贺明远用力的握住沈越的手,脸上带着热切的笑意,“沈越同志,你好!平时多谢你照顾我父亲和小源了,谢谢,谢谢你!”
“贺伯伯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江宁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惦记着小源和贺爷爷,我自然也要帮忙照看着点。”
二伯母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感慨:“小宁你们都是好孩子啊,幸好有你们在。这天高水长的,那么远的地方,我们是真惦记着,又没办法。
你说这一老一小,在这边吃苦受罪的,我们心里头那个急啊……”她说着,声音都有些抖。
沈越态度越发的温和起来,安抚的说道:“伯母您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没做什么,就偶尔搭把手的事。
送点东西,跑跑腿,没什么的。”
顿了顿,又笑着岔开话题,“好在,现都过去,好日子都在后头呢!咱们这边是有点冷,不知道您两位还能不能习惯?
风也大,一刮风就透心的凉……”
几人就这样在门口聊了起来,沈越本来就是个八面玲珑的,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门儿清。
先是关切的问候了贺老爷子的身体,恭喜了他们几句,又问了问两位长辈这一路的情况,接着聊到他们今天的行程。
果然,贺明远说:“就今天下午五点的火车,都已经都订好了。”
“那感情好。我给你们备了点路上吃的干粮啥的,还有点酱,火车上挤,也能对付着几口。还有两个保温杯,路上能喝口热的。”
几人一听,连忙拒绝,贺爷爷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小沈,不用不用,我们路上凑合着就行。”
“是啊,你已经帮了不少忙了,哪能再让你破费。”
沈越的态度诚恳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不麻烦,江宁老早就惦记着你们的事了,特意让我准备的。
这是他的一份心意,你们就别跟他客气。”
几人听着有些奇怪,但又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东北人热情讲义气,再加上又是好兄弟……好像是没什么。
江家和贺家早就不分彼此,这些年风雨同舟,互相扶持,既然是江宁特意准备的,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贺爷爷点点头,不再推辞,感激的说道:“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小宁这孩子,有心了。”
三人对沈越的感观都挺不错,特别是贺应龙,眼前这个年轻人,高大,英挺,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
那双眼睛深邃而清明,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说话做事更是透着分寸,却又诚恳实在。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还真是跟小宁说的一样,这人不仅靠谱,有本事,更是一个难得的好人啊。
好兄弟的事真是放在了心里,难怪小宁那么信任这人,这位年轻人,确实值得深交。
等江宁出来的时候,几人已经聊得热络了,沈越站在贺明远旁边,正说着什么,贺明远也笑着,不时点点头。
这家伙还一口一个“二伯”、“二伯母”地叫着,叫得那叫一个自然,跟喊自家亲戚一样,一点生疏感都没有。
贺源没瞪他?江宁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贺源站在不远处,正和韩硕闲聊着部队的里训练的那些事。
心里有些意外,又多看了一眼旁边的韩硕,加快了脚步,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哥!”
贺源第一个发现他,眼睛亮了,脸上那层拒人千里的疏离瞬间散开,急忙跑过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稳重的形象。
“哥,我二伯和二伯母来接我和爷爷了!”他跑到江宁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江宁看着他眼底的激动和喜悦,心里又软又暖,这小子,平时里就爱冷着张脸,跟谁都欠他八百块钱似的。
现在这副样子,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伸手拍了下贺源的肩膀,笑道:“嗯,看到了。咱们小源要回去了,以后可不能忘了哥。”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
“不会忘的。”贺源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像是在许什么承诺。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两人走近,看向贺老爷子和贺明远夫妇,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贺爷爷好,贺伯伯,贺阿姨,我是江宁,你们好。”
贺明远连忙上前一步,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握得很紧,明显的有些激动,眼中更是带着感激。
“哎,你好你好!小宁,我是你贺二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当年咱们去阳市的时候,你才这么点高,现在都是大小伙子了!”
“是啊,那时候你穿着一件红红的棉袄,就躲在门后偷偷看我们。”二伯母眼里带着回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就像年画娃娃一样,让人稀罕得不行。我就想,这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好看。”
她说着,拉着江宁的手,眼里满是慈爱:“现在也一样,真俊!!”
两人心里都有些感慨,这江叔家的基因是真好啊。
当年从江老爷子,到江家老大、老二,个顶个的都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往人群里一站,那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姑娘。
现在这个江宁,长得更盛,眉眼精致,像是画出来的,皮肤又透又白,那双眼睛更是自带三分笑意,犹如天上星辰。
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
第734章 唯一给得起的承诺
心里更是存着一份对江宁沉甸甸的感激。
前年那场大病,他差点就没命了,那时候情况特殊,只能保外就医,说是就医,其实就是让他回家等死。
出来以后,也是动不动就高烧不退,经常只能卧病在床,连下地走几步都喘得厉害。
也找那些专家看过,都摇头,说他这身体,被消耗得实在太大了,只能慢慢养着,可怎么养?吃什么养?
后来,收到小源从黑省给他寄过来的养身体的药,当时也没抱太大希望,但那是孩子的心意,不想辜负。
最开始几天,想着大概就是心理作用,好像舒服了一点点,但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过去。
自己能下床了,不再动不动就发烧了,身上那股子软绵绵的劲儿,也慢慢有了力气。
这些药,他一直都在吃,身体越来越硬朗,越来越有劲。
还有自家老爷子,贺源,大哥,家里的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们这一大家子人,都实实在在的受过江宁的恩惠。
补身体的药,寄来的粮票,还有那些救急的钱,都是江宁,在背后帮衬着他们。
如果说之前对江宁的感情,更多是基于江家与贺家守望相助的情分,自家老爹和江宁外公几十年好兄弟的情谊。
那现在,是另外的一种,这人是他们贺家的大恩人,贺家一辈子都不会忘的人。
但毕竟这地方不是能说这些话的场合,贺明远压下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只是简单又郑重地,再一次开口:“小宁,伯伯谢谢你,谢谢你了!”
眼里的感激都快溢出来,接着又问道:“你吃饭了没?咱们要不找个地方坐坐,到时候边吃边聊?”
江宁还真吃过了,而且很不恰巧的是,他肚子现在都还撑着。
今天早上林有杰和苏向东两人,又托其他工友给他们提前在二食堂打了肉菜,结果两人没商量好,弄重了。
林有杰打了红烧肉,苏向东也打了红烧肉,还外加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份炒鸡蛋。
这可都是肉啊,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但在场的,估计也就他吃了饭,看向旁边的贺爷爷他们,“贺爷爷,贺伯伯,贺伯母,韩同志,你们都还没吃吧?
前面就是饭店,咱们先去吃饭,有什么话都边吃边聊。”
韩硕站在一旁,朝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贺老爷子也笑着点点头:“好,那咱们先去吃饭。你下午还得上班吧?别耽误你正事。”
“没事,请了假的。”
一行人便朝旁边的国营饭店走去。
吃完饭,时间还早,哈市的冬天其实颇有意思,那些俄式建筑,中央大街的石砖路,松江上没化完的冰面,能逛的地方不少。
但对于贺源和贺爷爷来说,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熬过了人生最艰难的岁月,如今终于要离开,心里却没有半点留恋。
几人在饭店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热茶,
韩硕载着贺家四人,江宁坐着沈越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便驶向了火车站。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旅客们提着大包小包,匆匆忙忙地走过,广播里不时响起播报声,提醒着哪趟车开始检票了。
把人安置好,沈越和韩硕就很有眼力劲地,一个说出去抽支烟,一个要去透透气,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了。
站在候车室外面,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两人好像默契地走到另外一边,给江宁和贺家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候车室里,江宁和贺爷爷他们说了几句话,便带着贺源,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人要少些,没那么吵。
看了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把提前准备在空间里的小布包拿出来,塞给贺源。
“这里面是粮票、钱,还有两瓶救命的药。”江宁压低声音,神情认真,“特别是这那两瓶药,你一定要好好地收着。
平时随身带,回去了多注意安全,知道不?”
贺源下意识地推拒:“哥,不用,你前面给我的工资,都还在的,我够……”
“够什么够?”江宁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哥有钱,以后你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那点钱,你能干啥?”
看着贺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缺啥了,或者缺钱,就给哥来个电话。我现在可是在投资,知不知道?”
贺源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下,那笑容很淡,但眼里的动容,藏都藏不住。
江宁对他,一直都是当亲弟弟一样护着,从第一次见面,送吃的、用的,还提前给他和爷爷准备了衣服和鞋子。
现在他都要回去了,这个哥哥还在操心。
“哥,我收……”贺源喉咙有些发紧,过了一秒,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江宁,那拥抱很用力,特别的紧,像是要把所有对江宁的感激和不舍都揉进去。
他把脸埋在江宁肩膀上,声音有些闷:“哥,你在这边一定要好好的,平时自己多注意安全。有事没事都要给我打电话,我也会给你打电话的。”
停顿了下,声音更低了,“沈越……他其实还算靠谱,脑子也活,遇到事了,千万别自己扛着。你……你别瞎心疼他!”
江宁忍不住想笑,又忍了回来。
贺源也觉得有些别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开了他,看着他的眼睛,语速放慢,“但,我也在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或者遇到了什么,我都在。
只要你开口,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是贺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一个简单却又真心的承诺。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资源,更帮不了宁哥什么,但他会努力,努力往上爬,变得很厉害,
变得足够地强大,足够地有权有势,成为家人和这个人的最强后盾。
江宁心里又软又涩,这段时间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贺源,书里对他的死是一点不提,王雪晴更不知道。
只能推断,应该就是这几年出的事。可到底是怎么出的?在哪里出的?毫无线索!
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多给贺源一些保障。药,钱,粮票……这些东西,能多一点是一点。说不定哪天,就能救命。
第735章 凭什么要放弃
江宁看着贺源的眼睛,语气认真地可怕:“这话你说的,那就听我的!药你随身带着,不管去哪?去干嘛都要带。
回去以后,多留个心眼。”
想了想,有时候这做“好人”,还真是没“好报”,又补充道:“但有时候也不要太钻牛角尖,更别多管闲事,有事了,别硬扛。还有钱什么的,尽管跟哥开口。”
贺源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起来,把小布包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宁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好吧,贺源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还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平时也是他自己烂好人居多,看见什么了都要管一管,还有那些八卦,看到别人嘴巴动了,耳朵都竖了起来。
再一想刚才那话:“别多管闲事”、“别太钻牛角尖”、“有事别硬扛”,这说的全是他自己。
犟,还爱钻,有时候明明知道前面就是个坑,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跳下去看一看,平日里遇到那些生活困难的小孩,大娘还有老人们,更是忍不住心软。
江宁瞅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笑什么笑?我在说正事……”
候车室外面,沈越和韩硕正斜靠在一处避风的地方抽着烟,两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烟雾袅袅升起,又被冷风吹散。
韩硕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目光落在远处,他想起这一天,这一路上的事,从接到贺源以后,到机械厂找江宁,然后吃饭,再到现在送人进站。
江宁为贺家人做的那些事情,他都听在耳里,刻在了心里。
说不动容是假的,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能做到这个份上,是真的把对方当成了亲人。
但更多的是羡慕!这些人什么都没做,只因为姓贺,就能得到了江宁的关爱,送吃的、用的,还有寄过去的粮票……每一件都透着真心。
他不是图那点东西,图的是这个人,图的是江宁那份赤诚的真心,和他对人好时那种毫无保留的样子。
沈越吐出一个烟圈,看着那烟雾在眼前散开,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得问清楚,。
“韩科长,”他开口,语气缓缓地,带着点漫不经心,“还真挺负责啊,谢谢你一路护送着贺源他们。”
这话明显就有些阴阳怪气了,而沈越就是故意的,他这些年接触过的干部实在太多了,什么级别、什么背景,他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帮忙对接文件这种事,随便派个干事来就够了,哪里用得着韩硕亲自跑这一趟?
而且这种事,其实是有些敏感的,就算再怎么亲近的关系,也该避嫌,何况贺家和韩家,还没亲近到那个份上。
韩硕这样大张旗鼓地亲自出马,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可他还是干了。
图什么?已经很清楚。
韩硕愣了一秒,看着沈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挑衅,忽然有些气笑了。
他妈的!这个沈越,还真是跟江宁一样,说开了以后,话语里就开始对他不客气了。
想到这,他心里又有些不得劲,也懒得再装,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刺:
“我记得你姓沈吧?什么时候改姓江了?还是你改姓贺了?”
沈越嘴角勾了勾,眼里带着一种“这你就不懂了吧”的得意:“他是我爱人。他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至于改姓江?嗯……那也不是不行。”
这人,还真是……
韩硕看着他这副厚脸皮的样子,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我看你应该姓贺才对。一口一个爷爷,二伯、二伯母地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贺家人。”
“这遇到了好的,下手就得要快。”沈越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得意,“更不能脸皮薄,要不然喜欢的人就变成了别人的媳妇?”
韩硕感觉自己被捅了一刀。
媳妇?这两个字,刺得他心里一阵阵地疼,强压下那股情绪,脸上挤出一个笑:“你能娶他吗?
你敢对外公开吗……你都不能,那算哪门子的媳妇?”
沈越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沉默了几秒,看着韩硕,淡淡地反问:“那你能?”
“我也不能。”韩硕毫不避讳说道,他看着沈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既然你和我都给不了他这些东西,那我就可以追他,不是吗?”
沈越看着他,眼神微微沉了沉,韩硕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下去:“感情的事,谁说得准?你以为你们在一起,就万无一失了?
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
那天在饭店,江宁亲口告诉他,他爱的人是沈越,他也是为了沈越才回的黑省。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地割在他心上,让他心如刀绞。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话,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江宁提起沈越时,眼中没藏不住的温柔。
第二天,看着碗里的饭菜,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第三天,第四天……时间一点点过,可心里的这个人,怎么也忘不掉。
有时还能在梦里见到江宁,他在对着自己笑,眼睛像两汪清泉,清澈透亮,有时柔柔地叫他的名字:“韩硕!”
那声音轻轻的,像是春天的风,拂过耳边。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人,第一次真正动心,第一次想要跟一个人共度余生,第一次幻想未来。
他曾经幻想过,和江宁在一起的日子。
带他去看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去吃他最喜欢吃的馆子,把他介绍给家里人,江宁一定会笑着答应,会说“好啊”,会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
他会好好宠着,护着这人,让江宁每天都开开心心,他们一定很合适!
那些幻想,曾经那么真实。
真实到他有时候会觉得,它们真的会发生。
可江宁爱的是别人,他不甘心,最后,还是没忍住,又查了沈越和江宁的事,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他不知道的过往。
江宁是前年的七月份才来李家屯下乡的,而前年大多数时候,沈越基本都在市里和镇上。
那时候的沈越,忙着在市里铺开自己的生意,忙着跟各路人物打交道,哪有时间待在村里?
就意味着,这两人的交集不多,也就是说,是从去年开始,沈越才追的江宁,而他遇到江宁时,晚了半年。
就短短的半年。
他不甘心!一想到江宁也才19岁,多么年轻的年纪,未来还那么长,那么远,那么不可知。
几十年的人生,难道就因为这半年,就彻底没机会了?
他为什么不能争?
为什么要放弃?
谁知道江宁会不会有一天发现,他韩硕也很好?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觉得沈越没那么好?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第736章 重要的底牌
韩硕看着沈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我不会放弃的。只要他没有结婚,只要他配偶那一栏还是空的。
我就会一直追,你拦不住我。”
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沈越,没有躲闪,没有退让,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着一团火。
两道目光在空气里交锋,谁也没有先移开,冷风从中间穿过,带走了烟雾,也带走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体面。
沈越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他靠在墙上,姿态懒散,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全是锋芒:“你可以争。我不拦你。”
顿了顿,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慢慢碾灭,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但你争不到。”他抬起头,看着韩硕的眼睛,“因为他不爱你。”
韩硕的脸色变了一瞬。
沈越没有停,他继续说着,声音低沉,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怕过。
害怕他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发现,我没那么好,然后离开我,不爱我。更害怕有一天他外公他们回城了,他也跟着一走了之。”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他心性坚韧,处事冷静。遇到事了不仅有勇气站出来,更有能力去解决。
过年时的事,牵扯了那么多人,那么糟糕的情况,可他一点都没怕。
还跟我说,有他在,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会护着我。”
沈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像春风拂过冰面,更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不是几句安慰我的话,而是实实在在帮忙,我们一起分析这些复杂的局势,背后的人是谁?牵着哪些人?
还有他外公那边的关系,那些我够不着的人,他都愿意帮我牵线……”
江宁这次回来,还真不是一时的冲动,或者恋爱脑上头。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回到黑省,面临最大的威胁就是李鹤洲,如果让这人知道他在黑省,就在哈市。
会做出什么事?他都不用想。
那样有权有势,心里只有欲望,无视规则的人。
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威逼利诱都只是小儿科,动动手指就能让人走投无路。
能让一个清白的人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都不用他亲自动手,有的是人替他办。
上辈子在圈子里,他见得多了,虽然换了时代,换了环境,但人心是一样的,权力能让人变成魔鬼,也能让魔鬼拥有权力。
而李家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好几十年。从李鹤洲爷爷那一辈开始,就在黑省扎根。几代人下来,人脉、资源、势力,都深不可测。
不管是沈越,还是他自己,直接就这样对上李鹤洲,只会吃大亏。
但他从来没打算直接对上。
这些年李家势大,多少干部都跟他们沾亲带故,有主动贴上去,有被迫拉下水的,也有稀里糊涂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上了贼船。
查一查,十个里有三四个能扯上点关系。因为这事,省里、市里换了不少人。
上面不是不知道李家的问题,只是时机不到,不好动。
但每一次人事变动,都会多留几个心眼,多派几拨人考察,多等几个月看看风向。
谁也不愿意把一个有问题的人放到关键位置上,特别是对于省里一二把手的任命,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谨慎起来。
而有一个人的名字,早就在私底下被传遍了。
王秉义,现任黑省林市市委书记,四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文件虽然还没下,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下一任的黑省省长,就是他。
他履历扎实,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在县里、地区,省里都待过,搞过农业,抓过工业,管过干部。
什么活都能干,什么场面都能镇住。
把贫困县干成了全省先进,在地区上,抓的几个项目都成了样板,在省里的时候,分管的工作年年第一。
最关键的是,他跟李家没什么关系。
但王秉义和江家,却有很深的渊源。
说起来,他和江宁的外婆算是远亲,就是那种沾着点边,过年过节都不会走动一下的关系。
往上数三代,才能数到同一个祖上,按常理说,这种关系,也就是个名头,当不得真。
但实际上,王秉义的母亲,就是江宁外婆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江宁算是他外甥,实打实的有血缘的亲人。
江宁外婆家,当年在海市也是是真正的大家族,祖上几代经商,积累下万贯家财,到了她父亲这一辈,不仅是富户,更是有钱有势。
钱庄、布庄,遍布几个省,家里的产业,多得数都数不清,那时候提起他们家的名号,方圆几百里没有不知道的。
后来家族动荡,时局变幻,为了保全血脉,家里不得不把一些孩子送出去。
王秉义的母亲,就是那时候被送走的,才七八岁的年龄,孤身一人,就被送到一个远房亲戚家里,从此改名换姓,彻底隐去出身。
很多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但江宁的外婆一直记着这个妹妹,暗中派人关注并秘密资助着,那些年,王秉义的母亲就是靠着这些才活下来的。
后来局势稳定了,两姐妹终于联系上,偷偷认了亲,但明面上,还是远亲的身份?
再后来,江家出事,之所以被下放到黑省,除了那些明面上能查得到的关系,最关键的还是王秉义在黑省。
他是那道最后的保障
而这次江宁回到黑省,情况已经不一样,江家是打算直接明牌。
江宁进了黑省的研究所,他是要在短短的几年内就要做出成绩的,一个强有力的后台,对他绝对助力良多。
别人想卡他,想为难他,想给他穿小鞋,都得先想想王秉义,只要王秉义还在那个位置上,就没人敢动他。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上次小舅舅他们来黑省,意外的被李鹤洲的人跟踪,通过韩硕,江文宇也知道了李鹤洲对江宁的那些妄想。
这件事,让老爷子心里警铃大作。
自家外孙这张脸,实在是太招人了。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太清楚这张脸会带来什么,太好看的人,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背景,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只有绝对的权利,才能护得住,而在黑省,王秉义就是那个能护住外孙的人。
第737章 人心易变
除了王秉义,军区这边就有些阴差阳错了,这事说起来,还得感谢贺源。
去年,江宁给贺源他大伯寄去的那些药酒,不只是救了贺家人的命,那些药也帮到了几个同样被下放到农场改造的老干部。
这些人曾经身居高位,有的在部队待了几十年,有的在地方上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大世面,手里握过实权,门生故旧更是遍天下。
农场的条件可以说比牛棚还要艰苦,算是真正的劳改,很多人都没扛住,身体更是早就垮了。
而对于这些药酒,贺家人并没有独揽功劳。
从去年年初开始,形势就在慢慢地明朗起来,很多人陆续的被平反,其中就有二位,已经回了京市,因为年龄的关系退了下来。
但两人都记得这些救命的药,记得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救了他们。
其中一位,他的战友就在这黑省军区,两人一起出生入死,更是真正的生死之间,只是后来一个留在了部队,一个回到了地方。
江宁虽然不知道贺家人给了哪些人药酒,更不知道这名军官具体的名字,但外公说的话,他记住了:
“这个人在黑省军区的能量不小,在那里,要是真有事了,对方都能给你兜住,特别是那些猖狂的李家人,更不用担心。
真要比人脉,资源,李家的人都得绕着你走!”
这就是江家的底气。你地方上再厉害又如何?你李家盘踞黑省几十年又如何?
你有人,我有更多的人,你有权,我有更大的权,你有势,我有更强的势。
真要摆开来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也是江老爷子那么放心让江宁一个人在黑省这个地方的真正原因。
“他是第一个,第一个跟我说,不用去操心这些事的人,他会帮我,承诺只要有他在,我就不会有事。”沈越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远处的广场,
“不仅站在我的身边,更挡在我前面,他是我的底气,也是我的退路。”
韩硕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他突然想起江宁的话,“我爱的人是沈越,我回到黑省就是为了他。”
早就应该想到的,这人只是看起来柔弱而已,其实骨子里很硬,他能为自己所爱的人撑起一片天地,怎么可能会是一时冲动……
沈越看着他,没有得意,炫耀,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他已经在一点一点地跟家里人我两的事,对于这份感情,我们都很认真。
你所谓的不甘心,除了浪费时间以外,没有任何意义,从始至终他爱的人都是我,我们是两情相悦。”
沈越是知道怎么戳人心窝的。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在凌迟着韩硕的心,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和幻想,一点一点地戳破,一点一点地撕碎。
未来无法预测,这原本就是韩硕最后的底气。
可这份感情,沈越的父母已经认可。
今天在村里办理交接的时候,他就见到了沈越的父亲,虽然只是很短暂的接触。
但他看得很清楚,不管是生产队长还是其他村民,对这人都很敬重,在农村,人心是最实在的。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能让那么多人尊重,说明这人的为人确实可以,更是一个实实在在为村里着想的人。
而老支书话语中的豁达,对外人的宽厚,都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沈越嘴里所说的“认可”,不仅是真的,
这一家人,更是真心实意地把江宁当成自家人看。
没有家庭阻力,父母可能还是两人感情的助力,沈越和江宁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得到了最珍贵的东西。
还有江宁对沈越的保护。
沈越这个人,他是亲自领教过的,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
在那么严峻的大环境下,还能活的风生水起,靠的除了脑子,是硬碰硬的实力。
这样的人,哪里需要别人的保护?
可江宁就是要护着他。
这样的感情,让他该怎么去争?
韩硕忽然觉得很累,按照他一贯的行事,在知道对方两情相悦的时候,就会识趣地放手,体面地离开。
他一向是这样的人,做事有分寸,说话有分寸,以为连喜欢也会有分寸。
喜欢就追,追不到就放手,绝不纠缠,绝不拖泥带水。
可一次一次地在江宁这里破了例。
他说过很多次放手,在心里告诉自己算了,告诉自己江宁已经选了沈越,可每次以为自己可以了,可以转身离开。
心里就是放不下!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总会在他最不经意的时候涌上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就连现在,仅仅是沈越无意间的话,他窥视到了一点点这两人江宁相处的细节,关于江宁如何对沈越的细节。
这些都像一颗颗甜美的糖果,在不断地诱惑着他,让人无法抗拒。
取代沈越,那个人就是他的了。
如果他站在江宁身边,那些温柔,那些光芒就是给他的。
韩硕眼中闪过挣扎、痛苦,更带着一丝没察觉的偏执,声音微微颤抖着,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我凭什么放手?
现在你们是很相爱。三年,五年,十年,以后呢?你敢保证吗?你的保证,你的承诺,你自己信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宣泄,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感情会变,人心变得更快。今天他爱你,明天可能就不爱。
今天他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甚至不在乎生死,但几年以后呢?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我会等!
会等到你们撑不下去的那一天,等到他需要我的时候!”
沈越忽然噗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又像是不屑于争辩,他神色平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做,是你的事。”他开口,声音随意得很,接着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但你最好不要给他惹麻烦。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第738章 交给你了,好好对他!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风呼啸着从两人之间穿过,却吹不散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韩硕直视着沈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怼了回去:“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更不会让他成为别人的嘴里的闲话。
沈越,管好你自己就行。我心里有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两秒,三秒。
沈越脸上的笑还是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你所谓的心里有数,就是在他已经有爱人的情况下,还继续纠缠?”
韩硕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沈越没有停,他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扎进了韩硕心里:
“还是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了,以他的性子,只会觉得他拖着你,让他为难,让他愧疚。
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你刚才说,你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那我问你——你现在在做什么?”
韩硕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想反驳,可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父母教给他的那些道理,那些关于体面、分寸、尊重他人的教诲,让他根本没办法无视沈越的话。
别人已经两情相悦,而他还非要再去插一脚,这种事,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他没办法去反驳。
沈越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的挣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么好的宝贝,就应该是他的!
过了好一会儿,江宁才从候车室里出来找人,推开门,一阵风就扑面吹了过来,三月的黑省,中午太阳高照还好,一到傍晚,那股寒意就往骨头缝里钻。
四处看了几眼,很快就找到了沈越,这人正靠在墙边,嘴里叼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那张英俊的脸。
看到他时,眼睛瞬间亮了,把烟掐灭,大步迎了上来。
江宁看着他,又往他后面看了看,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没有韩硕的身影,问:“他人呢?”
沈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淡淡的:“有事先回去了,怎么了?”
一听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再加上身上浓郁的烟味,江宁就知道两人肯定是聊了什么,说不定还起了争执。
但论嘴皮子,韩硕还真不是沈越的对手,这人平时看着冷厉沉稳,话也不多,但真要动起嘴来,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
他故意吸了吸鼻子,脸上带着笑,“没什么!你这是掉进烟灰缸里了?怎么那么重的味!”
沈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冷厉的气场瞬间被温柔所取代,眉眼舒展,嘴角上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
“是啊,都爬不起来了。”他说着,还故意把手伸了过来,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要拉我吗?”
江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暖,伸手握住了那只手,大概是在外面站太久了,他的手有点凉。
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手指轻轻揉了下,才缓缓的放开。
手心里传来的柔软触感,痒痒的,麻麻的,沈越心里那点堵,因为刚才那些话而产生的不痛快,好像都随之消散。
凑近伸手搂住江宁的肩膀,在外人看来,就是好哥们之间的勾肩搭背,但手却不着痕迹地往上移了移,指腹按在江宁的后颈上。
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江宁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才慢慢放松,这家伙还真是……但也没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回了候车室。
贺源他们的票是四点二十,候车室里依旧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几人在候车室里又待了一会儿,时间很快,开始检票了。
贺老爷子拉着江宁的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慈爱,也带着不舍:“小宁,你一个人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
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早晚温差大多穿点,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江宁点点头,笑着说:“贺爷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回去了,也要多保重身体,等我有空了,就去京市看你们!”
贺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好,好,爷爷等着你。”
二伯母也在旁边叮嘱:“好孩子,自己平时多保重,有空了就我们来个电话,咱们都是你的亲人,大家都惦记着你呢!”
“好的,我会的,二伯母,你们一路顺风……”
广播再次响了起来,火车已经进站,周围的人群涌动,纷纷往车门那边挤,脚步声、说话声、行李碰撞声混成一片。
江宁和沈越帮忙提着东西,一起往车上送,幸好哈市是起始站,上去基本都有空位,这可比那些中途上车的舒服多了。
贺源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江宁帮着爷爷放行李,看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一帧一帧都刻进心里。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过往地一幕幕画面都在脑海里快速闪过,那些关心,那些笑容……清晰的根本无法抹去。
他要走了,却把这人留在了黑省,留在这个他此生可能都不想再踏足的地方!
脚步越来越慢,落后了几步,转过身,看着跟在最后面的沈越。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贺源压低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宁哥……就交给你了,好好对他。”
他还是看不惯沈越,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只要能好好地护着他的哥哥就好。
沈越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郑重地点点头,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会的,放心!”接着,又说:“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贺源“嗯”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把人送走,两人就出了火车站,天色还有些亮,广场很大,风就特别的大,感觉人都要被吹走。
把人送走,两人就出了火车站,天色还是亮的,浅蓝色的天幕上飘着几缕淡淡的云,阳光斜斜地洒了下来。
但风特别大,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刮得人衣角翻飞,感觉下一秒人都要被吹走,江宁被风吹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沈越稍微错开了半步,走在他外侧,那高大的身影往旁边一挡,风立刻小了许多。
侧过头,看着江宁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皱了皱眉,问:“今天还回镇上吗?”
第739章 系好安全带
江宁原本就计划这个周末回牛棚去看看贺源和贺爷爷,但现在人都送走了,也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不回了吧。”
沈越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语调,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蛊惑的意味:“那……跟我走?”
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里像盛着光,没问具体要哪,只是说:“好啊。你去哪,我就去哪。”
怎么能那么可爱?
沈越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眼神突然晦涩了几分,那目光从江宁的眉眼滑到他的嘴唇,又滑了回来。
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脚步,朝着街边停着的那辆车快步走去。
车门打开,江宁才刚刚坐好,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
沈越就凑了过来,一手撑在椅背,一手按在他身侧,高大的身躯压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温热的唇迫不及待地落下,江宁愣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收紧,把自己送得更近了一些。
沈越的唇很软,带着冷空气的凉意,但很快就被两人的体温捂热,对方又快又重的心跳声,也隔着衣服传过来。
可这家伙,越亲越过分。
原本还算温柔的缠绵,渐渐地就变了味。吻得越来越深,舌尖抵开齿关,探进去,纠缠着,掠夺着,像是在宣示主权。
手也开始不老实,从腰侧往上移,隔着衣服大力地摩挲着,所到之处都激起一阵颤栗,江宁的腰本就敏感,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唔……”他被亲得实在有些喘不过气,身上更有些疼,用力地推了推沈越,这人像座山似的,根本不给他逃的机会。
又亲了好一会儿,沈越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江宁终于忍不住了,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他。
“你有完没完?”他喘着气,脸红得像是染了胭脂,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被亲得有些肿,红润润的,还泛着水光。
沈越靠在驾驶座上,微微歪着头,看着江宁这副有些狼狈的样子,心里那点得意劲儿直往上冒,一脸地理直气壮:
“没完。”
“开车,快点!烦死人了!”江宁懒得再理他,把被揉乱的衣服拉好,整理了一下领口,侧头看向窗外。
街上行人匆匆,都缩着脖子,脚步迈得飞快,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这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赶自己的路。
“好了,下次轻一点,别气了,好吗?”沈越说着,抬手揉了揉江宁的头发,揉了两下,又凑过去,想帮他把安全带系好。
江宁正看着窗外,忽然感觉到有人凑近,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转过头,眼疾手快一巴掌捂住沈越的嘴。
“你再亲试试。”他威胁着,声音还带着点刚才的喘,但眼神很认真,亮晶晶的。
沈越被用力捂住嘴,眨了眨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全是无奈地笑意,声音闷在他手心里,嗡声嗡气地:“唔……给泥寄安全带,泥脑几……在想森么?”
声音被迫含在嘴里,却还在解释着……江宁看着他这副样子,直接低头,用力闷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即使用力忍着,还是压抑不住的发出笑声。
太好笑了。
这人怎么这么好笑。
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眼里还泛着笑出来的水光,又看到自己的手还在用力的捂着沈越的嘴。
江宁:“……”
他哼了一声,迅速抽回手,利落地拉过安全带系好,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可脸上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又忍不住低头笑了好几秒,才抬起头,看向沈越,故作正经地开口:“不准说话。现在谁要说话谁是狗啊。”
沈越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那故意板起来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脸,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想说笑成那样,你还好意思说我?想说我媳妇真可爱……不行,不能说,说了就是狗。
他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离、融入了傍晚的车流,光晕在车厢里明明灭灭,落在两人身上。
一路上沈越都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认真地开着车,车里没有一点点声音。
不仅仅是因为江宁说了那句“谁说话谁是狗”,更重要的是路况。
黑省的春天来得慢,走得也慢,冬去春来,气温开始回升,路上的积雪化了大半,看着是干净的路面,可有些地方,暗冰还在。
薄薄的一层,就藏在看似正常的路面上。车轮压上去,稍有不慎就会打滑。尤其是傍晚,气温下降,化开的水又悄悄冻上,最是危险。
沈越早就习惯了,只要江宁坐他的车,都会格外小心,夏天的时候,还会偶尔偷偷瞥旁边的江宁几眼。
看看这人在干嘛,看看那张怎么看都看不腻的脸。可只要路况不好,特别是这样的天气,他都是目不斜视。
对路况还有他的技术都十足的把握,更是心里有数,但还是开的很小心。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那些俄式建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半个多小时,车子停在中央大街附近,沈越侧过身,看向江宁,没在意“谁先说话谁是狗”的话。
“最近已经有开江鱼了,咱们就去吃这个?”
黑省人都知道,一年之中,最好吃的鱼就是这个时候,鱼在水下憋了几个月,不吃东西,只消耗自身的脂肪。
等到开春化冻,第一批捕上来的鱼,肉质紧实得能弹牙,味道鲜美,没有一点儿土腥味,好吃到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就算是用最简单的做法清炖,都能把那份鲜美发挥到极致。
江宁去年吃过就好几次,基本都是沈越带他去的,而且每年就这段时间能吃到,错过了,就得等明年。
第740章 他结婚了
开江鱼的味道确实不错,再加上老师傅的精湛的手艺,清蒸的火候刚刚好,鱼肉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鲜甜。
江宁的筷子就没停过,眉眼都舒展着,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大猫。
沈越含笑地看着他,一边挑着刺。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把刺挑干净,然后放进他碗里,再夹一块,再挑,再放。
看着自己碗里快堆起来的小山,江宁有些无奈地抬起头,“别给我弄了,你自己也吃啊。”
“嗯。”沈越应了一声,但明显没听进去,又挑好一块放进他碗里,嘴角微微上扬,“没事,你快吃吧!”
反正说了也没用,江宁也懒得再说,夹起一块喂到沈越嘴边,“很鲜,而且还一点腥味都没有!”
沈越就着咬了一口,鱼肉在舌尖上轻轻一抿就化开了,浓郁地鲜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认真”地评价着:“是很鲜,味道确实不错。”
江宁眉眼弯弯的,把自己碗里的鱼肉,分了一大半到了沈越碗里,“那你就多吃一点。不准再给我挑了,自己吃!”
“好。”沈越笑着应着,开始吃了起来,“这家师傅清蒸最拿手。等下回带你去另一家,他家偏麻辣的,青花椒、辣椒段都给得足,你肯定爱吃!
“也是在附近?”
“在城东那边,离这儿有点远。不过开车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等下次你休息,咱们专门去一趟。”
“这都从西边跑到东边了,沈同志这业务范围挺广啊。”
“还好!”沈越得意地笑了笑,带着明显献宝的意思,“之前有事去过那边几次,他家有几个菜,味道偏辣一点,就记住了……”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聊,沈越对哈市还真可以说是特别的熟。
除了那些国营饭店,哪条巷子里藏着私密的菜馆?人家的招牌菜是什么?他都知道,而且好多家,明显都是偏向麻辣的口味。
江宁看着他,心里直涌起暖意,好像这人一直都是这样,在镇上的时候,就会特意的去留意。
只要吃过觉得味道好的,都会记下来,想着下次带他一起。
吃完饭,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风从松江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刮在脸上有点刺,但比起前面几个月,那种能冻掉耳朵的干冷,已经算是暖和多了。
正是周六,中央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住在附近出来遛弯的老头、老太太,裹着棉袄,慢悠悠地走着。
也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或者烤红薯,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父母在后面喊“慢点跑”。
街边的灯都亮了,暖黄的光照在那些俄式建筑上,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引得路人不时驻足。
“这面包看着真香,回头咱也买一个尝尝。”
“买啥买,这一斤面包都够买多少馒头了?”
“人家这是洋玩意儿,馒头你自己能做,这玩意你能?”
“你看那钟表,外国货吧?”
“真够贵的,都快半年工资了……”
两人也悠闲的逛了起来,可惜才逛了没几分钟,江宁就只能把围巾围了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实在是那张脸过于显眼。
俊美得跟副画儿似的,皮肤白皙,眉眼精致,站在人群里简直耀眼夺目,再加上嘴边明显的笑意,看起来就温和无害。
路过的大娘、大爷都会多看一眼,走了嘴里还嘀咕着,“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跟电影明星似的。”
旁边的小姑娘害羞地偷看着他,过了会,又忍不住回头再看几眼,然后几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笑得脸都红了。
这也就是算了。
还有一些自来熟的,一个大姐假装问路,问他去照相馆怎么走;一位年轻地姑娘,问他邮局往那个方向,还有问他衣服是哪里买的……
一波接着一波,这不,又一位大娘走了过来,穿着件花棉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长得可真俊,你哪儿人啊?”
“南边的。”
“南边的好啊。”大娘点点头,“来这儿是探亲还是工作?”
“工作。”
“在哪个单位啊?”
“就在附近这边。”
“哦,那也挺好。”大娘眼睛一亮,“小伙子有对象没?婶子认识一个姑娘,长得可水灵了,就在这百货大楼上班。
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呢……”
江宁:“……”
“婶子,他都结婚了。”沈越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开口,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揽过江宁的肩膀,大步往前走。
哪知道那大婶愣了一秒,忽然小跑着跟到沈越身边,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点“这小伙子也不错”的意思。
“那可太可惜了。”她说,然后话锋一转,“那你呢?小伙子你有对象了没?婶子还认识一个……”
沈越脸都黑了。
江宁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憋住笑,替沈越回答:“婶子,他也有对象了,都快结婚了!”
大婶上下打量着,看看他,又看看沈越,好像还有些不甘心,最后叹了口气,“行行行,我就说,这遇到好的,下手一定得快!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慢慢逛吧!”
江宁看着她的背影,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根本停不下来。
沈越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声音低低的:“笑够了没?”
江宁摇摇头,笑得停不下来:“她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哈哈哈哈……”
沈越看着他笑得弯起来的眼睛,心里那点不爽忽然就散了,算了,笑就笑吧…
抬手把江宁刚才笑的时候扯下来的围巾又给他围好,仔仔细细地围了两圈,遮住那张太招人的脸。
“走吧。”他说,“再逛一会儿,咱们就回去了。”
江宁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还在笑,突然调侃道:“回去干吗?不去相亲了?”
沈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危险。
江宁立刻收敛了笑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走吧走吧,再逛一会儿。”
第741章 好看,买了!
虽然沈越自己就管着黑市,手里更是有一大批货,根本什么都不缺。江宁空间里的东西更是多得堆成山,想要啥直接拿就行。
但两人还是逛得很有兴致,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再加上沈越票证基本都很齐全,工业券、布票、糖票什么都有,厚厚的一沓。
两人就这么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过去。
路过一家鞋店,江宁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摆着的皮鞋,款式不是常见的那种宽鞋头,皮质也软。
“这鞋好看。”他说。
沈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那进去试试。”
两人进了店。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见有人进来,立马热情地招呼:“同志,看上哪双了?
可以试试,咱们这儿的皮鞋都是上海来的,质量有保证!”
江宁指了指橱窗里那双黑色的:“就那双,拿一双他的尺码试试。”
售货员看了沈越一眼,笑着说:“这位同志个子高,脚也大,得27公分吧?”
沈越点点头。
售货员利索地转身,从货架上找出一个鞋盒,递了过来:“来,同志,试试这个,27的。”
接着看向江宁:“同志你也试试?咱们这儿还有别的款式,要不要看看?”
江宁扫了一眼店里那些鞋,也没看到喜欢的,干脆指了指沈越脚上的那双,“他试的这款,拿一双40……25公分的,我试试。”
售货员找出来递给他,江宁接过来,站起来走了几步,皮鞋还是有点硬,得穿一阵才能软。
但样子确实不错,配上他今天这身衣服,也挺搭。
在镜子前照了照,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回过头看着沈越:“怎么样?”
沈越已经试好了,正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听到他问,笑着点了点头:“好看。”顿了顿,对旁边的售货员说:“这两双都要了。”
两人付了钱,提着鞋子出了店。
往前走了一段,沈越忽然侧过头,停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前,目光落在里面挂着的那几件呢子大衣上。
江宁都还没反应过来,沈越就已经拉着他的进去了。
从衣架上拿下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在江宁的身上比了比,左右看了看,然后递过来:“试试?”
江宁看着他,有些无奈:“我衣柜都快装不下了,买回去放哪?”
“试试又不花钱。”沈越说得理所当然。
江宁只好接了过来,脱了外套,直接套穿上,衣服剪裁很好,肩线合适,腰身收得刚好,穿上整个人显得更挺拔了。
他理了理领子,走到镜子前。
沈越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这件要了。”他说,然后又转身去衣架上拿了一件长款的,“再试试这个。”
江宁回过头:“不用了吧?你……”
沈越没理他,直接把那件长款的塞到他手里。
“……”江宁无奈地接过,嘴角却是弯着的,这件都快到他小腿那了,不过显得整个人更加地修长。
“好看。”
江宁回头看他:“你是只会说这两个字吗?”
两人基本上是看一家买一家,从服装店出来,手上多了几个袋子,路过帽子店,多了个袋子不说,头上还顶着一顶狗皮帽。
经过卖苏联工艺品的店,又多了两个盒子,一盒漆器首饰,两个木雕娃娃……不一会,两人手上都是袋子,就跟东西不要钱似的。
沈越看了眼手里的大包小包,又看了看前面灯火通明的街道,笑道:“咱们把东西放好,再继续转转?前面有一家面包店,我每次路过都闻到特别香。
多买一点,给你当早点吃?”
那家店江宁有点印象,每次经过都排成长队,有时候队伍能弯出去十几米,面包的香味确实诱人,但一想到要排那么久,就有点打退堂鼓。
“咱们回去吧。也有点晚了。”
沈越看了看表,指针已经快指向九点,眉头皱起,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就逛了这么一会儿,居然都快九点了。
他没再坚持,“行,那改天再来。”
两人上了车,沈越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街道,不到五分钟,就停在了那处熟悉的巷子口。
推开门,屋里的炕还是热的,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宁把手里的那些大包小包放到桌上,实在有些热,便把外套脱了。
沈越放下东西,就开始把他们今天买的,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好,衣服拉平挂在衣柜里,还有各种小摆件放在窗边。
江宁就看着他忙活,目光落在沈越微微有些鼓的肌肉上,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有些想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布置什么重要的场合。
“那两个娃娃,会不会掉下来?”
沈越回头看了一眼,走过去把娃娃往里面挪了挪,又后退几步看了看,调整了一下角度,才满意地回头:“这样行吗?”
“嗯。”
江宁看着看着,忽然又开口:“今天,谢谢。”
沈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惊讶地回过头看他,有些好笑:“就给你买了点东西,就说谢谢了?”
“什么叫“买了点东西’?”江宁故意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沈越被他瞪得笑了起来。
但江宁很快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面色认真起来:“谢谢你一直对贺源他们的照顾,还有那包吃的。”
今天吃饭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贺二伯手里提着的那个大布包,后面再听二伯母说的话,就猜到了,那是沈越准备的。
这人以他的名义,给贺源他们准备了一些路上吃的东西,他看了几眼,应该是肉饼、水果和糕点这些。
对于沈越来说,这些东西真不算什么,但他还是有些感动。
这人急匆匆地赶过来找他,不准备这些,也完全没有问题,谁也不会说什么,他更不会对此多想或者不满。
更何况,这两还有些不对付,一个冷,一个硬,见面就没几句好话,但沈越还是做了这些事情,还有这段时间都安排!
第742章 一分才是真爱
沈越被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太自在,平日他也不是一个脸皮薄的人,跟江宁在一起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耍赖、撒娇、装可怜,样样精通,有时候为了多赖一会儿,能抱着人不撒手,说什么“你就让让我啊”、“你忍心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吗?”。
明明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往那儿一站能把半个门框堵住,偏偏就用那种眼神看你,跟只撒娇的大狗似的。
江宁每次都会妥协。
但让他直接说“我为你做了很多事”、“你看我对你多好”这种话,沈越是说不出来的。
那不是他的风格。
对江宁好,那是应该的,这是他的爱人,也是他认定要护一辈子的人,自然,江宁的亲人就是他的亲人。
贺源是和他不对付,但他做这些,又不是为了贺源,只是想让江宁少操一点心,让江宁更加安心而已。
抬眼看了江宁一眼,那人正坐在炕边专注地看着他,回了一个笑,语气毫不在意:“那有什么,就顺手的事。”
说着把他们买的那套木雕小人,也拿了出来,有七八个,每个都是不同的形象。
扛着锄头的农夫,挎着篮子的妇女,小孩追着蝴蝶,猎人背着弓箭……雕工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质朴生动,眉眼间都带着股活气儿。
横着排成一排,有点呆板,又列成一队,就跟行军似的,还是不行,他琢磨着,不停地给这些小人换着位置。
江宁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地样,忍不住笑出声:“你别这样放,丑死了。”
沈越低头看了眼桌面上的队形,半椭圆形,分成两层,错落有致,哪儿丑了?他觉得挺好的啊。
但媳妇说丑,那就是丑。
他没再弄了,抬起头看向江宁,眼里带着点求助的意味,特别的软,“你眼光好,那你来放吧!。
眼神跟平时在外面直接判若两人,没了冷厉,没了锋芒,只剩下对这人才有的柔软。
江宁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就在快要接近沈越的时候,突然从后面猛地抱住了他,脸贴上那宽厚的背,整个人都靠了上去。
沈越被抱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里震出,传到两人贴着的地方,麻麻的,痒痒的。
“你这是偷袭?”
“偷袭怎么了?你是我对象,我想抱就抱。”江宁的声音闷闷地从后面传,却理直气壮得很。
脸在他背上蹭了蹭,就像只大猫在撒娇。
沈越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想转过身,把这人抱进怀里,可江宁的手臂收得紧紧的,就跟两只钳子似的,愣是没让他挣开。
“别想偷懒啊。要不然扣你工钱!”
“还有工钱?”
沈越侧过头,想看江宁的脸,但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贴在自己背上,脸软软的,头发也是软软的,蹭得他后背有点痒,“你打算给我开多少?”
江宁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又缩了回去,重新环在他腰上。
“一块?这工资还挺高啊!”
江宁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狡黠:“想什么呢,是一分。你没听过吗?一分才是全部,多一分都不是真爱。”
“一分钱?”沈越被这话逗得不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夸张的难以置信,“我这么大个人,就值一分钱?江小宁你可真够抠的。”
江宁埋在他的背里忍不住笑,“那你要不要?”
“要。”沈越答得飞快,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一分也是钱。再说了……你不是说了吗,一分才是真爱。
那我要是不收,岂不是不要你的真爱了?”
“算你聪明。”
沈越就这样任由他从后面抱着,继续摆弄着桌上这几个小人,把那个猎人拿起来,看了看,准备放在第二层。
“一个放左边,跟那小孩儿挨着。”江宁指挥着他。
沈越听话地把猎人往左边挪了挪。
“再往边上一点。”
他又挪了挪。
“好,就这样。”
沈越低头看了眼,猎人和小孩儿挨着,猎人手里拿着弓,小孩儿仰着头,像是在看什么,还挺有画面感的……
江宁就这么指挥着,一会儿“这个放那边”,一会儿“那个往上一点”,一会儿“不行,太挤了,往左挪挪”。
其实也就那么七八个小人,再怎么摆,也摆不出什么花来,横着、竖着、斜着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造型。
但两人也没在意,江宁就是想抱着这个人,脸贴在背上,除了能感受到沈越炙热地体温,还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衣服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烟草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安心,特别的舒服。
沈越也很享受江宁突如其来的依赖,这人平时太独立了,不管什么事、什么麻烦都能自己扛,也能自己解决。
在外面,永远是一副温和有礼、淡定从容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好像永远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只有在他面前,江宁才会这样,会黏着他,会把脸埋在他怀里,要抱,要他安抚,会用那种软软的声音跟他说话。
这些,都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沈越很享受被依赖的感觉,享受这种只有他能看到的柔软,享受江宁在他面前放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把最后一个小人放好,沈越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他侧过头,问:“还要再换个位置吗?”
“不用换了,这样就行!”
沈越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覆住江宁的手背,两人十指慢慢交扣,他的手很大,温热的,干燥的,指腹还带着薄茧。
两人就静静地站着,窗外的光线已经变得很暗了,远处的喧嚣声也变得模糊,好像被什么隔绝在外,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事。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慢得像凝固了一样。
第743章 表达感情
江宁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要是时间能停留在此刻就好了,感觉到沈越的手指好像动了动,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软下来,软得像要化掉。
忽然好想亲亲这个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江宁从沈越背上抬起,往前凑了凑,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拂过。
沈越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干嘛,嗯?”他问,声音低低的。
江宁没说话,看着那微微泛红的皮肤,嘴角弯了弯,又凑近了一点,这次亲的是耳后。
果然,沈越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再往下,到脖颈,一路烧了下去。
“江宁!”沈越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江宁没理他,从后面绕到侧面,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沈越转过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明亮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带着笑,还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你故意的?”
江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没有啊,你想多了。”玩得差不多了,那就该撤了,松开手准备走开。
才刚迈出一步,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勾住了,下一秒,整个人被拉了回来,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接着唇被堵住,不再是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亲昵。
而是实实在在、热辣滚烫的吻,带着掠夺,带着渴求,带着深沉的爱意。舌尖抵开齿关,探进去,与他纠缠。
江宁感受着那温热的唇终于从他唇边移开,落在脸上,眼睑,但过了几秒,又移了回来,再一次把他的呼吸夺走。
“沈越……我明天,明天有事……”他的声音有点抖,更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沈越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烧着火,暗得惊人,像两簇燃不尽的火焰,要把人烧成灰烬。
可那眼底深处,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矛盾得让人心悸。
“明天的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就明天再说。”
这一次,沈越没在停下。
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了炕尾,凌乱地堆起,炕的热度从背后涌来,后背烫得发麻,身前的热度,也让他整个人都在烧。
那双手在四处游走着,有些粗糙所到之处却像带着电流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江宁的呼吸越来越乱,就像一片树叶,被卷入汹涌的河流,只能随波逐流,忍了忍,还没忍住哼了一声。
那声音特别的软,带着点鼻音,还带着别的什么东西,他自己听了都脸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沈越喜欢,特别喜欢!
这一晚,江宁被风浪裹着,不断地被抛起,又落下,那些海浪层层叠叠地涌来,一波接一波,快要把人逼疯。
每一次以为要结束了,下一波海水又涌上来,更凶,更猛,更让人承受不住。
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只剩下他给的这一切。
“小宁……”
“江宁……”
一声一声的,刻进了他骨头里。
周日,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炕上,落在被子上,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十点多了,阳光已经很亮,江宁睁开眼睛又闭上,身上有些酸软,还没完全清醒,旁边的人已经凑了过来。
沈越用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触感温温的,软软的,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醒了?”
江宁“嗯”了一声,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眉眼深邃,下颌线条锋利,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
他看了几秒,又闭上了眼睛。
沈越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打着商量:“起来吃点东西?不是说今天有事吗?我陪你去。”
今天有事?有什么事?
昨晚的记忆慢慢地回笼,好像他是说过,但只是一个随口编的借口。
“……记错了。”江宁偏过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沈越忍不住笑了起来,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还说你不是故意的?我就知道!”
江宁这一招用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是这样,故意凑过来亲他,或者抱住不撒手,或者用那种软软的声音跟他说话。
等他忍不住了,人家就跑了,说什么“明天有会议”、“今天太累,想睡觉”、“你先去烧水”……理由一个比一个正当。
最开始他还真信,乖乖去烧水,乖乖躺下睡觉,一个人在那儿难受得翻来覆去,这人睡得还贼香。
一次、两次,三次,他才慢慢察觉到不对。
哪有每次都那么巧?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撩拨他,又故意跑掉,让他一个人在那儿难受,跟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可他偏偏拿这人没办法,沈越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江宁被棉被裹在里面,就像只大号的毛毛虫。
“每次都撩完就跑,让我一个人难受。你说你坏不坏?”
江宁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谁撩…了?我那是……正常表达感情。”
“正常表达感情?”沈越重复了一遍,脸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退开一点,看着他,“就表达一半?然后就跑了?”
江宁从他怀里抬起头,故作强硬地瞪着但还是有些心虚,好吧,他就是故意的,但这话肯定不能说。
“你管我。”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接着忽然往前凑了凑,在沈越唇上亲了一下。
沈越被亲得有些猝不及防,刚才还在那儿梗着脖子说“你管我”的人,下一秒就亲上来?
这什么操作?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有点懵。
江宁一脸天真无邪:“表达感情啊。”
沈越:“……”
想反驳吧,人家说得好像也没错,亲一下确实是在表达感情。
可不反驳吧,这分明就是在耍赖,耍了他那么多次,现在倒好,亲一下就算交代了?
第744章 高兴的晕了
沈越低下头,在江宁额头上亲了亲,又在那微微启开的唇上亲了下,看这人还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心里又软又痒,索性低下头亲了个够本,两人就这么腻歪着,在暖洋洋的被窝里消磨着时间。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正头顶,亮晃晃地照在窗户上,暖得让人根本不想动弹,直到快十二点了,才终于出了门。
巷子里的积雪差不多都化了,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空气里带着早春特有的清新,混着泥土的气息,好闻得很。
沈越带着江宁,七拐八绕地来到了附近唐宋他们住的院落,推开院门,里头已经有人在等了。
堂屋里就小舟和立夏两个人,桌上摆着茶水瓜子,还有一盘只剩下一些碎屑的糕点,显然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宁哥!”小舟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激动,蹭地就站了起来。
往前迎了两步,看到后面跟着进来的沈越,又生生刹住了脚,规规矩矩地叫道:“越哥好!”
立夏也跟着站起来,打了招呼:“小叔,宁哥,你俩可算是来了。我们都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小舟就笑了起来:“哪有几个小时,咱俩不是十一点才到的吗?”
立夏立马瞪了好兄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拆我台”的幽怨,本来就是随口夸张一下。
想显得他们等得久一点,好让宁哥多心疼心疼,结果被这家伙当场戳穿。
沈越瞅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问道:“来的时候,有看到程东他们吗?”
立夏收回瞪小舟的目光,回应道:“就看到东哥和三哥,后面他两说有事,就出去了。”
沈越微微皱了皱眉,没再多问。
几人落了座,小舟和立夏坐在一边,江宁和沈越坐在另一边,小舟和立夏都很有眼力见地给两人倒茶,拿新的点心过来。
江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舒服了些,才开始说起正事:“东西都处理干净了?”
小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放下手里的茶杯,正色道:“嗯,全部都弄干净了,一样都没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源哥提前就跟我俩说过,该扔的都扔了,还有一些还挺好的,也已经送人了。
今天早上我俩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的,才离开。”
江宁给牛棚里送的东西,不少看起来都是破破烂烂,属于丢在路边,大多数人都不一定稀罕捡。
但那些打满补丁的被子,里面全是新棉花,软乎乎的,比大多村里人盖的都好。
还有那些衣服,补丁下面都是好料子,藏蓝色的咔叽布,厚实又耐磨,一摸就知道不便宜。
那些小火炉、搪瓷缸、各种感冒发烧的药,甚至吃的都有,两人收拾的时候,从地底下的“小冰箱”里,还找到了冻馒头。
两人当时都震惊了,一个能搬,一个那么能藏!
立夏在旁边补充,语气也更随意些:“被子我俩拿回了庙里,给那些孩子用。至于衣服这些,偷偷送给了大石村一户困难的人家。
他家孩子多,昨晚天都黑透了才去的,没人看见。”
江宁听着,眼里带上了一点笑意:“这也算是物尽其用,辛苦你俩了。”
“这有啥辛苦的!”小舟那张娃娃脸上堆满了笑,眼睛亮晶晶的,“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哥你就别跟我俩客气。”
“就是!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等下咱们去吃红烧肘子吧?整个的那种,炖得烂烂的,嘶——香死个人!”
沈越嫌弃地瞅了他一眼,这侄子就是来给他丢人的,没好气地说:“还真是怪好意思,家里也没缺过你肉啊……”
立夏立马收了收脸上的馋样,小声地嘀咕:“那怎么了?宁哥是自家人,而且那红烧肘子,它是真的香啊……”
江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意从眼底漫开,让本就好看的脸更添了几分柔和。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眼睛像盛着一汪春水,弯弯的,软软的,好看得不像话。
语气里带着纵容,“行,今天管够。”
“真的?”
“真的!”
立夏偷偷瞄了自家小叔一眼,沈越靠在椅背上,手还搭着宁哥的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正瞅着他。
分明再说:“不想挨揍,就差不多行了”的意味。
立夏被那眼神看得缩了缩脖子,但他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油亮亮的红烧肘子,那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满嘴都是肉香……
为了肘子,拼了!
“那我可以……”他又瞄了沈越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但还是鼓足勇气说出了口,“吃一整个吗?”
江宁再次给了肯定的回复,“可以,只要你吃的下,小舟也一样!”
“啊……哥你真好!宁哥,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立夏立马欢呼起来,一把搂住旁边小舟的肩膀,晃来晃去,嘴里还一直嚷嚷着。
小舟被他晃得东倒西歪,但脸上的笑意也收不住,一边推立夏一边笑骂:“行了行了,别晃了,再晃我头都晕了。”
“真够笨的,那是高兴的晕了……”
两人闹成一团,像两只欢快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堂屋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沈越眼里也带上了一点笑意,凑到江宁耳边,小声说着:“你别惯着他,就算天天让他吃,还是一样的馋!”
“他正长身体呢,能吃是好事。有什么的?”
沈越挑了挑眉:“他都十九就了,还长?”
“十九怎么不长了?”江宁理直气壮,“男孩子能长到二十多呢。再说了,就算顿顿吃,沈老板也吃不穷,是吧?”
沈越故意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心疼的样子:“这小子太能吃了。放以前还行,现在我得养媳妇,要省着点。”
江宁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谁要他养了?抬手就想给沈越一下,就被他一把抓住了。
沈越又不傻,媳妇手劲多重他还能不知道?被“锤”了那么多次,那力道真是够他受的,接受爱的铁拳?还是算了吧!
抓着江宁的手,顺势捏了捏,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软软的,手感特别好。
江宁瞪着他,想抽回手,没抽动。
“放手。”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沈越弯了弯嘴角,不但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江宁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第745章 去读书
旁边两个小的还在激动着,小舟正跟立夏说着等下还可以点什么菜,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正事来。
走到旁边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来,放到了江宁面前。
“哥,这是这几个月来所有的账本,还有所有的钱都在这了。”他说,那张娃娃脸上褪去了刚才的嬉笑,语气认真起来,“源哥走之前,特意交代我,把这些交给你。”
江宁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本账本,还有一沓一沓的钱,都用橡皮筋扎着,光是厚度就看得出来,数目不少。
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开看了几眼,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哪月哪日,出了什么货,卖了多少钱,还剩多少库存,都明明白白。
“记得还挺清楚。不错。”他把账本合上,直接放回包里,抬眼看向小舟:“那些货,还剩多少?”
小舟想了想,才说:“不多了。最开始的时候,东西齐全,每个月最少也能进账一千多。但慢慢的,有些东西卖完了。
生意也就一般。现在也就剩下一点点,大概……一千来块钱的货吧。”
江宁本来就没指望靠这个赚钱,当初弄这个的目的,一个是腾空间,把这些东西清一清。
最主要还是想让小舟他们几个有个进项,日子能好过点,赚多赚少,根本就不在意。
“没事。剩下的那些就让大强继续卖,能卖多少算多少。反正也不指望这个发财。”
小舟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江宁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想起之前和沈越就商量好的事,这事儿在他心里琢磨好久了,现在正好。
目光在小舟和立夏脸上扫过,忽然问:“以后,你俩是怎么打算的?”
这话一出,小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立夏,立夏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懵,就没说话。
小舟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他跟着江宁也有段日子了,但从来没想过别的。
就只想跟着宁哥,宁哥去哪他就去哪,宁哥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什么打算?他根本没想过。
可现在被这么一问,突然有点慌。
宁哥这是什么意思?是……不要他了吗?
江宁看着他俩那副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还没想好?我倒是有个想法,想跟你俩说说。”
两人立刻坐直了身子,一副认真洗耳恭听的样子,就连立夏也收起了刚才那副懒散的模样,坐得端端正正。
江宁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现在我在研究所,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主要的重心也会在放在项目上。
忙起来的时候,可能连周日都不能休息,得一直呆在厂里,所以我这边,暂时是不需要你俩做什么的。”
小舟的脸色微微一变。
江宁看到了,但他没停,继续说下去:“小舟,你今年也才十六岁多一点,这个年纪,正该是读书的时候。
我是打算让你继续去读书。”
那张娃娃脸僵了一瞬,然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一个疙瘩。
“读书?”小舟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也带着点抗拒,“宁哥,我不想读书,就想着你……”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听我说完。”江宁安抚着他,试图把道理给他讲明白,“你现在还小,正是读书的年纪,以后我还会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
你多读点书,对你有好处,也能帮到我。”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毕竟,我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们几个。”
小舟的眉头松了一点,但眼底还有犹豫。
江宁继续说下去,声音稳稳的,还在给他吃定心丸:“而且我两都约定好了,将来我在哪里,就会把你带去哪里。
可以后我只会越走越远,会接触更多的人。而这些人,他们至少都是高中生,还有好多是大学生。
有本事的,有背景的,有学问的,什么样的都有。”
他的语气很平静,陈述着这个事实,“难不成你打算,以后都只能帮我跑跑腿吗?”
孙乐舟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忐忑,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江宁有多优秀,他自然清楚。
这样的人,注定是要往上走的。
更不用说,就宁哥的家世,出自那样的家庭,认识的人、来往的人,只会是更高一层的人,是他这辈子只能仰望的程度。
而他这样的人,要是再不努力,不多学点东西,以后还真帮不上宁哥什么忙,只能跑跑腿,干干杂活。
可跑腿谁不能跑?找个更年轻更机灵的,多的是。
读书啊……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有更多的路,能长见识,能变成更有用的人。
可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心里又有些忐忑,他不仅是黑户,身份还有些敏感,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会不会给宁哥带来麻烦?
他声音有点小,带着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道:“可、可这样会不会很麻烦?”
“你是我弟。”江宁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抚着,“就算麻烦,为了咱们以后的将来,那也得做吧?”
接着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再说了,有现成的大腿,干嘛不抱?”
两个小的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起来,大腿?谁的大腿?
那不就是沈越嘛。
沈越就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丝弧度,分明是在笑。
孙乐舟心里那点忐忑,彻底散了,读书确实是大好事,多少人想读还没机会呢。
而且宁哥说得对,多读点书,以后才能帮上更大的忙,不能一辈子只跑跑腿,只要宁哥不抛下他就行。
他转向沈越,郑重其事地说:“谢谢越哥,麻烦你了!”
沈越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很,却让人莫名安心:“没事。你好好学就行。已经都安排好了,这个星期再休整下,下个星期就正式去学校了。”
第746章 好好想想以后得路
沈越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就一句话的事,但小舟心里清楚,这背后有多少事要办。
要给他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现在都下学期了,学校都开学好一阵,得找接收的学校,得托各种关系。
得把各种手续一项一项跑下来,这些事,哪一样简单?
可沈越就是这么轻飘飘地就办成了,这份举重若轻的本事,不动声色的底气,让小舟心里感触极深。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越的时候,他刚跟着宁哥没多久,远远地看见沈越走过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那人太高大了,气场太强,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全被看穿了。
后来熟了,发现这人其实没那么可怕,在宁哥面前,会笑,会耍赖,就跟个大男孩似的。
可在外面,又变回那个冷厉沉稳的沈越,说一不二,让人服气。
孙乐舟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向往,他能去读书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在一点点的越来越好。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是不服输的倔强,就像燃着一团小火苗:“越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
接着转向江宁,一字一句地像是在许下什么了不起的承诺:“哥,我一定会努力追赶上你的脚步,以后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绝不会让你失望!”
总有一天,他也要成为像沈越这样的人,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保护家人,而不是永远只能当那个被照顾的弟弟。
“嗯,我相信你。”江宁笑着说,“以后哥真有事了,肯定的少不了得麻烦你,好好加油!”
沈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什么叫“你的事包我身上了?”那他这个正牌对象往哪儿搁?不过这小子有这份心,是好事。
目光移开,落在自家侄子身上,心里那点轻松瞬间就散了,立夏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个二郎腿,那腿还一晃一晃的,悠闲得很。
脸上是为好兄弟欣喜的笑,但那副懒散的样子,看着就让沈越火大,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往那儿一歪,跟没骨头似的。
大哥大嫂都是勤快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懒蛋?小时候还好,功课不差,人也机灵,就是不爱动弹。
后面大了,就越发懒散起来,整天就知道琢磨着那点吃的,哪家的红烧肉最地道,哪个馆子的饺子馅最香,他比谁都清楚。
成绩也不差,去年村里就有推荐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他完全够格,可消息都还没正式下来,人家就跟家里表明了态度。
给他安排工作,厂里、供销社、邮局,哪里都能塞,也不去,问就是没想好,不知道干嘛,再等等。
后面阴差阳错帮自己媳妇卖东西,这都大半年了,总不能再继续在黑市混吧?可看他那副样子,好像还挺自在。
沈越想到从王雪晴那听到的关于这个侄子的未来,心里一直都很复杂,在那个没有江宁的“上辈子”。
立夏在今年的“灭顶之灾”后,成了未来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他不差能力,人更是机灵,就是不想动,得戳一下,他才动一下。
但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
这件事,江宁和他私下里商量过好几次,两人都有这个打算,让立夏参加高考,正儿八经地去读个大学。
不管他以后想走哪条路,从政、从商、搞技术,一张大学文凭,在这个年代比什么都管用……
对面的立夏,看着好兄弟这副踌躇满志的样子,真心为他高兴,小舟年龄小,多读点书,总没坏处。
不像他,高中都毕业了,读书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了。
想到这,心里那点侥幸又冒了出来,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张同样英俊的脸上带着点急切,“宁哥,那我呢?你打算咋安排我?
随时候命?平时就卖卖东西,你有事了,就紧跟着你?”
江宁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嘛?差不多吧。不过……”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立夏那副“我就知道,你又要搞事情。”的表情,心里有些想笑。
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小舟是直接插班高二,九月份就跟着升高三,明年高中毕业。到时候再想想办法,你俩一起去读个工农兵大学,正好也有个伴。”
立夏脸上的笑立马僵住,啥?工农兵大学?他刚还在想这事儿跟他没关系,这就追着他来了?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点变调:“哥……我都毕业了……有啥好读的?”
“毕业了,怎么就不能再读。”江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很,心里却叹了口气。
“……”立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可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看了眼旁边的小舟,这人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分明在偷笑。
又看向他小叔,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嘴角那丝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
哎!肯定是宁哥跟小叔在一起待久了,把他宁哥也带坏了,以前江宁多好说话啊,现在也会挖坑让他跳了。
江宁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也没继续逗他,语气认真起来:“你都十九了,也该想想这些事情了。难不成还打算一直这样?”
看着立夏突然有些无措的表情,语气放缓了些:“你要是真想这样下去,也行。你小叔底下也需要很多帮忙卖东西的人。
每天时间都自由,而且逍遥又自在,还有工资,也算是你能养活你自己,家里人也说不了你什么。
再或者,给你找一个清闲的工作,每天准时到,不早退就行,天天就混日子。这样的工作也是有的。
但这是这一辈子的事。我觉得你可以多去尝试。而且现在离明年,还有至少一年半的时间,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以后自己的路。”
第747章 我会好好考虑
立夏低下了头,连脚也不晃来晃去的了,整个人安静下来,盯着桌面,上面还有刚才磕瓜子留下的碎屑。
想起刚才江宁说的那些话,以后会接触更多的人,是啊,不仅宁哥,小叔也一样。
这几年他小叔接触的人,不是当官的,就是真正在做事情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就连现在,小舟也要去读书了,大家都在往上走,都在往前跑。
宁哥在跑,小叔在跑,就连贺源、小舟都在跑。只有他,还在原地晃悠,还在想着怎么混日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仔细想想,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一年?两年?五年?
等大家都往前走得很远很远,他还在原地,那他跟这些人,还能说到一块去吗?
他们的关系还能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
他不想跟这些好兄弟分道扬镳,更不要很多年以后,大家坐在一起,说的都是他听不懂,又插不上嘴的事。
而且这样感觉好像他真的很差劲,好像他什么都不行,只能靠家里,只能靠小叔,混吃等死一样。
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忽然就冒了上来,他什么时候比别人差过了?
在学校的时候,成绩没掉出过前十,谁不说他机灵,脑子活。他要是真想做什么事,还怕做不好?
他闷闷地开口,那双眼睛里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神色明显认真起来:“哥,这事我会好好想想的。
我……那这段时间,我就先继续卖东西。要是你这需要我了,我立马过来。”
江宁看了眼表,都已经12点五十了,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没意思。
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嗯,那就按你说的。走吧,咱们去吃饭,再等一会儿,估计都没饭了。”
“就是,我都快饿死了!早上就啃了两口干粮。”小舟蹭地站了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茶杯瓜子盘。
立夏“嗯”了一声,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起帮忙收拾着东西,但明显能看得出来,跟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沈越瞥了一眼,心里有些想笑,就那么轻飘飘的几句话,这就开始装深沉了?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看向江宁:“那去吃开江鱼?昨天就提前定好了,我让留了一条大的。”
江宁还没开口,立夏猛地抬起了头,就跟他面前晃了一沓钱似的,刚才那点深沉,那副“我在思考人生”的架势,全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去。
“开江鱼?”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就差没蹦起来,“这时候就有开江鱼了?不是刚化冰吗?”
沈越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他就知道,一说到吃的,立马原形毕露,故意不看他,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
“又没问你。”他顿了顿,看着江宁,眼里带着柔软地笑意,“去吗?”
“去啊!”江宁看着他俩这一唱一和的,点了点头。
“走走走!”立夏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拉住还在那儿慢吞吞收拾东西的小舟,“你磨蹭什么呢?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小舟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瓜子差点散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刚才谁在那儿发呆来着?魂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谁发呆了?”立夏脖子一梗,理直气壮,“我那叫思考!思考懂不懂?小屁孩啥也不懂!”
“我看你是思考哪家馆子的鱼最好吃?”
“你管我!”立夏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外推,“赶紧走,别废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地走在前面。
江宁看着他又“活过来”的样子,侧过头调侃的看向沈越:“还挺精啊你,几句话,人就活了。”
沈越嘴角弯了弯,目光扫了一眼前面那两人,快速低下头,在江宁脸上亲了一下,一触即离,神态自若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江宁愣了一下,脸突然就有点热,这人,大白天的巷子里还有人呢!
“从小就这样,你不管他吧,他不舒服;你管他,他又嫌你烦。得让他自己转过那个弯来。”沈越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心里也有些无奈,“算了,离明年也还早。说不定到时候他已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江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着,路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芽苞,嫩绿色的。
四人到了附近的国营饭店,那浓郁的饭菜香味飘出老远,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店里的人不多,就只有靠窗那几桌坐着人。
走到柜台前,厨房里的大师傅探出头来,一看是他们,那张圆脸上立马堆满了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来了?鱼给你们留着呢,有三斤多呢,就等你们来!”他一边说一边从后面绕了出来,手里的勺子还在滴水,但精神头足得很,嗓门也大,整个店里都听得见。
“那就炖一个!”沈越还真没让预留,但这店就在中央大街附近,他们来得勤,隔三差五就要来搓一顿。
再加上这位大师傅的亲侄子,就跟着唐宋他们,每次来吃饭,大师傅都挺关照,特别是开江鱼这种时令货,不用招呼,人家就会给他们留着。
江宁又点了一个红烧排骨,炒时蔬才坐了回去,厨房里面立刻响起了炒菜的声音,锅铲翻动,滋滋作响,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三斤多,够吃了。汤得多炖一会儿,炖白了才香。”
“你倒是指挥上了,人家大师傅做了一辈子鱼,还用你教?”
“我这是建议!建议懂不懂?”
“你那叫馋。”
四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喝着茶水,茶是温的,还带着淡淡的花香,是这家店的招牌。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姑娘从楼上走了下来,那一身一看就是个讲究的,厚呢子外套,小皮鞋更是锃亮。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往厨房探了探身子,说道:“我刚好像听到有开江鱼是吧?来一条,就要江水炖的,做快一点!”
第748章 抢男人?还抢我鱼?
柜台后面的大姐打量了崔珍珍几眼,这姑娘穿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领口还别着一枚胸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那副爱搭不理的脸色收了收,但还是一脸的为难。
今天一早一共就送来了四条鱼,开江鱼,一年就那么几天,金贵得很。
江宁他们的那一条,还是大师傅一来就特意留着,专门放在后厨的水盆里养着的,来了好几拨,加钱都没给。
她笑了笑,客气地说:“姑娘,不好意思啊,这个是别人提前好几天就预留的了,实在是没有了。”
接着热情的推荐着其他的菜:“咱们这还有酱骨头、锅包肉,那都是我们的招牌,香得嘞,那酱老香了。你看要不换成这个?”
崔珍珍皱了皱眉,有点不甘心,她家里的条件也不差,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可开江鱼这东西,一年就这一阵子,过了这几天,鱼就瘦了,肉就不嫩了,汤就不白了。
今天好不容易赶上,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这酱骨头、锅包肉什么时候不能吃?”她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我们也是老顾客了。
你看能不能匀一匀?不是有三斤多的吗?我们就尝尝鲜,又不要整条,一半就行。”
大师傅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笑呵呵的,但语气很坚决:“那不行。人家交了钱,这鱼就是人家的了。
咱们也得讲规矩不是?要不您明天早点来?明天应该会有。”说完,就缩回了厨房。
这年代可跟后世不一样。国营饭店的师傅,服务员,那都是铁饭碗端着,旱涝保收,不愁客源。
就一句话你爱吃不吃!
忙的时候,门口排队的能从街头排到街尾,谁稀罕多你一个?就这态度,还是两人看崔珍珍打扮体面,收敛了不少。
要不然,直接给你轰出去,你也说不了什么。
崔珍珍脸上有点挂不住,可人家大师傅已经把话撂下了,再纠缠也没用,她站在柜台前,看着厨房方向,好像都闻到那股香味。
勾得人心里直痒痒的,那点不甘心,怎么都压不下去。
又站了几秒,她忽然凑近点菜的大姐,压低了声音,一副“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的样子:“大姐,我跟你说实话吧!”
接着往楼上瞟了一眼,脸上带着点故作为难的表情,好像她也觉得这样不太好:“跟我一起来的另外一个女孩,她姓李,就是土家坡的那个李家。”
大姐的脸色变了一下,土家坡的李家,在哈市还真算是有些出名,老一辈的都知道他家的一些事。
最开始还是土匪起家,占山为王的那种。后来跟着一起打了鬼子,出了不少力,后来人家摇身一变,成了正经人家。
现在在哈市,已经算是半个土皇帝了。听说这李家的人,都不好惹,得罪了他们,别说丢工作了,在这哈市能不能待下去都是问题。
崔珍珍看她这样,心里有数了,继续低声说:“我这朋友从小家里就娇着养,什么都要最好的。这也是赶巧,今天就想吃这口。
您跟对方说一声,就一条鱼的事,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说是不是?”
大姐犹豫了一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真……真的?那我进去问问?”
“行,你去问吧。”崔珍珍轻飘飘的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得很。
她已经确定了这条鱼,就是她们的了,在这地界,还没有人敢不给李家面子。
一条鱼而已,对方识趣的话,就该主动让出来。不识趣的话……那也不是她的问题。
而江宁,从那个姑娘点开江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实在是听力太好,这姑娘跟服务员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全都落进了他耳朵里。
最开始也没当回事。开江鱼嘛,一年就这几天,人家点菜,跟服务员说几句好话,想多要一条,也正常。
可后面那姑娘压低声音说的话,让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姓李”、“李家的姑娘”……他妈的,还真是够倒霉的,吃个饭也能遇到这李家人。
再一想到,估计饭店也怕惹上事情,这李家的名头都摆出来了,谁敢得罪?这条鱼十有八九就要给她们了。
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越想越气,越想越是糟心,缠着他男人不说,现在还抢他的鱼?
那张俊美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怒意,脸色都有些发沉。
沈越在一旁正悠闲地喝着茶,一边听着立夏和小舟闲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跟说相声似的。
嘴角带着笑,目光却时不时在看江宁,突然就发现自家媳妇不开心了!
那张好看的脸上,刚才还带着笑,眉眼弯弯的,这会儿全没了,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更是带着一股少见的冷意。
沈越心里咯噔一下,谁惹这祖宗了?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柔,跟平时那副冷厉的样子判若两人:“怎么了?谁惹你了?”
江宁正憋着火,看见他那张脸,好像那火一下子就找到了出口,转过头脱口而出:“咱们的鱼都被抢了,还怎么了?”
说完还瞪了他一眼,明显带着迁怒,还有“都是你惹的祸”的埋怨。
沈越愣了一秒,鱼被抢了?怎么会被抢?他们坐在这儿好好的,鱼在厨房里炖着,谁有本事抢他的鱼?
顺着江宁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见柜台前站着一个姑娘,穿着打扮挺体面,正跟服务员说着什么。
打量了几眼,烫过的头发,胸针亮闪闪的,这哪家的?看着眼生,但看着也不像是有本事抢他鱼的人啊?
正打算过去问问到底什么情况,才走了两步,沈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
从楼上下来了一个女孩。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件深色的外套,款式简单,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绝对够得上赏心悦目,可沈越看到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妈的,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
在李可欣这,沈越算是真长了见识!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牛皮糖,就是不管你怎么甩,怎么想办法,都甩不脱。
软的硬的都试过,冷脸也给过,更是放了不少狠话,可人家就是不走,你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人直接扔出去吧?
很多时候,沈越自己都觉得,他的态度和说的话都非常的难听,就差点指着鼻子开骂了,可偏偏这个李家姑娘,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说你有对象了,她说:“那你把她带来,我亲自跟她聊聊,说不定我们能成朋友呢。”;你说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她说:“你多了解了解我,就会发现我的好……”
有几回沈越实在被缠得烦了,也懒得管她是李家的姑娘这事,心里更是憋着一股劲,他就不信,还过不去李家这道坎了。
直接冷着脸,话说得也特别重:“你这样特招人烦,而且继续纠缠着,没有任何意义。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不会喜欢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越说完,自己都觉得痛快,想着这回总该清静了吧?
李家的人,脾气能好到哪去?这人从小被捧着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肯定转身就走,说不定回去就跟家里哭诉,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甚至都做好了准备,要是李家真来找麻烦,那就来呗,又不是没跟李家打过交道。多这一桩,少这一桩,没什么区别。
可那天,沈越的话确实伤到了李可欣。她没想到,自己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人,换来的却是这样直白的拒绝。
她站在那儿,尴尬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发抖着,眼圈也红红的,心里更是又气又怒。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身边全是讨好她的人。她主动跟一个男人示好,对方就该感恩戴德、受宠若惊才对。
可这个男人不仅不领情,还把她的一片真心踩在脚底下碾。
可才过了一两天,李可欣心里那股气,莫名其妙就散了,不是不气了,是气着气着,脑子里又开始想起了沈越。
想他站在那儿的样子,想他说话的语气,想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冷冷的,可偏偏就让她忘不掉。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跟小姐妹逛街的时候也想,她觉得自己有点贱,人家都那么说了,她还惦记什么?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如果说最开始,心里可能那点征服欲作祟,你越不理我,我越要让你理我,你越拒绝我,我越要让你接受我。
她李可欣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有?凭什么这个人就不行?她就不信,还有她拿不下的人。
可这几个月下来,她好像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也许是某次远远看见他站在巷口,阳光落在他身上,那背影高大得让人心安。
也许是某次看到他跟唐宋、程东他们说话时,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柔和纵容,不是对她的,可看着就觉得心动。
更或许是那次,他无意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可她就是觉得,这个人好有魅力,好特别。
他长得英俊高大,往那儿一站,看着就让人心跳不自觉加速,特别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
那只要他一出现,别人就黯淡了,她见过很多男人,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还有过年时的那件事,她虽然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对付沈越,但还是从她哥那知道不少的事情。
听说事情闹得挺大的,搞不好人都得进去,她当时还挺担心,想着要不要跟家里说一声,帮帮他。
可没想到,后面沈越竟然自己解决了,就连她妈夸了好几次,说他年纪轻轻就有这种城府,以后肯定不是池中之物。
人都是慕强的,李可欣也一样。从小在李家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本事这东西没办法说,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谁有本事,谁是花架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而沈越就是那种有真本事的人,这样的人,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不会差。
她甚至想过以后两人结婚了,李家也是沈越的后盾和底气,他再能干,也需要有人帮衬,有人撑腰。
她可以帮他打理家里,可以帮他应酬交际,可以帮他处理那些他顾不上的人情往来,他们在一起,是天作之合。
他主外,她主内,他冲锋陷阵,她守好后方,多好!
那边,李可欣走到了崔珍珍身边,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下巴还微微抬着:“点好了?多大的啊?要是够的话,头尾弄清炖,中间的要个红烧的,我都想吃。”
崔珍珍赶紧凑过去,亲热地拉着她的胳膊,声音放得又软又甜:“有三斤呢,够大。等下我就跟服务员再说一声,这清炖的鲜,红烧的香,还是你会吃!”
她跟李可欣处了这么久,早就摸透了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你得顺着说,还得哄着,把她捧得高高的,那什么事都好办。
要是不顺着?那脸色能给你看一天,话都懒得跟你说一句,能把你晾在那儿尴尬死。
大姐也急匆匆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步子迈得飞快,看见李可欣脸上堆满了笑,比刚才对着崔珍珍时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腰都弯了一些:
“两位同志,这边已经在弄着了,您二位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我们这的师父,做了几十年鱼了,手艺那是有名的,保证让您满意。”
李可欣闻言,随意地瞅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连个“嗯”都懒得说,继续安排着:“弄个两吃的,上快一……”
她的话突然停住,目光直接落在了沈越的身上。
这个时间点饭店里的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沈越那高大的身材,他一站起来,整个饭店的光都好像被他吸了过去。
第749章 总会遇到的
李可欣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从眼底冒出,有惊喜、意外,还有一种“果然我两就是有缘份”的激动。
脸上的漫不经心变成了雀跃,嘴角翘起来,整张脸都亮了,跟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都清炖吧。”她飞快地改了口,声音都有点发飘,又回头看了眼点菜的大姐,“慢慢做,不急!”说完,理了理头发,才迈步朝沈越他们走去。
旁边的崔珍珍一看她这副样子,顺着她的目光打量着沈越,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人就是可欣喜欢的那个啊。
她上上下下把沈越看了个遍,那身形,那气派,往那儿一坐就跟周围那些人不是一个层次的。
难怪可欣这么上心,茶不思饭不想的,她赶紧跟了上去,在这种场合,可不能丢了面子。
沈越干脆当没看到李可欣一样,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往江宁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神情带着点小心翼翼:“要不换咱们一家?隔壁还有家馆子,味道也不错。”
江宁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更是平静得很:“就在这里吃吧。人都坐下了。”他顿了顿,把茶杯放下,瞥了沈越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怒气,却让沈越心里有些发毛,他太了解江宁了,这人越是这样平静,越说明他心里很不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已经把话说得够难听了,是那人听不懂人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场合,李可欣正往这边走,小舟和立夏也在看着,只能把嘴闭上,心里憋屈得要命。
江宁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反而消了一些,这人,在外面多厉害啊,谁见了不得让三分?
可在自己面前,就跟做了错事的小孩似的,怕他生气,怕他不高兴,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他多想。
虽然这人很大一部分是装的,但他还是会心软。江宁有时候想,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可每次看到沈越这副样子,就忍不住。
安抚地对沈越笑了笑,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没事。哈市就那么大点地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沈越心里瞬间就松了口气。他是真怕江宁多想,怕他不高兴,更怕他表面说“没事”心里却憋着一股火。
这人看着温温和和的,可一旦真的生气了,那才是真要命,既然媳妇都觉得没什么事,那就继续当那女人是空气就行。
李可欣已经走近,这时候才有心思打量着同桌的其他人,这一看,倒是有些愣了一下,这一桌的人全是生面孔。
靠边坐着的是个娃娃脸的男孩,眼睛圆溜溜的,带着点机灵劲儿,正瞪着一双圆眼睛好奇地打量她。
旁边那个俊朗的年轻人,跟沈越长得有五六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沈越是冷硬的,像冬天里的石头,又硬又冷,靠近了都觉得凉。
这人带着一股朝气和活力,长得还真像……沈越的亲戚吗?侄子?
接着就是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的江宁,他无疑是这桌上最耀眼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带着张扬的、咄咄逼人的俊美。
但气质又很矛盾的,明明长了这么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气质却是温润的,像一块暖玉,润润的,不扎手。
往那儿一坐,不说话,不动作,就是一道风景。
李可欣多看了他两眼,又见这人跟沈越挨得那么近,胳膊几乎要贴在一起了,椅子也挨着一起。
再想到刚才沈越凑到他耳边亲昵地说着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那人坐在沈越旁边,看着碍眼。
但也没多想,在她眼里,这桌上的人,除了沈越,和那个长得有几分像、可能是亲戚的青年外,另外两个都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一个娃娃脸的小孩,一个长得好看的“书生”,能有什么分量?
她脸上挂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带着点刻意的惊喜,声音又甜又软:“沈同志,还真是够巧,你们也来吃饭吗?”
沈越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嗯,来吃饭。”说完,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李可欣早就习惯了他的冷脸,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发走,也不会缠了这么久,脸上的笑都没变一下,接着说道:“那还真是够巧的,我们也是来吃饭的。
要不一起吧?反正人多热闹。”
旁边的崔珍珍一看这情形,立刻接过话茬:“沈同志,你好,我是可欣的好朋友。前几天才听可欣说到你呢,没想到今天就见面了,你两还真是有缘分。”
眼角瞟着李可欣,见她嘴角微微翘起,知道这话说对了,又接着说:“正好我们点了开江鱼,要不一起吃个便饭?”
“对啊,三斤多呢,够咱们吃的。”李可欣说着,目光扫过桌上的人,试探的问着:“这几位看着有些面生啊,我都没怎么见过。你们好,我叫李可欣。
是沈同志的……”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更是意味深长的瞟了沈越一眼,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宣示什么,“……朋友。”
沈越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双眼睛冷冰冰地看着李可欣,好像每个字都带着冷意:“我和你真不熟,没必要……”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上。
沈越就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戛然而止,偏过头,看了江宁一眼,闭上了嘴,就往椅背上靠了靠。
第750章 一桌吃饭
江宁看向李可欣,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让人一点都挑不出毛病:“你好,我叫江宁。是沈越的……”
他也故意停顿了一下,跟李可欣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样的意味深长,但嘴角的那抹笑,恰到好处,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客气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好兄弟。”
沈越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又忍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把那有些快压不住的笑意,忍了回去。
这人,怎么会可爱?
小舟还没搞清楚状况,目光在李可欣和江宁之间来回转,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但又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立夏的反应就比他快多了,早就看出来这李可欣十有八九是冲着他小叔来的,二郎腿翘了起来,一脸的幸灾乐祸。
有好戏看了!
李可欣看着江宁,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上来,再想到刚才这人一抬手,沈越就没再说话。
她认识沈越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对谁这么顺从过,他到底是谁?
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脸上重新挂起笑,试探性的继续问:“江同志,你好。你跟沈同志……认识很久了?”
“是啊,认识很久了。嗯……可能上辈子就认识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桌上的人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白脸到底在说什么?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说,还是在暗示什么?她看着江宁那张无害的笑脸,心里忽然有点拿不准。
还想继续问,旁边的立夏忽然开口了。
那张神似沈越的脸上,竟然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李同志,你点了开江鱼,我们也点了。可刚才大师傅说,就剩一条了。
你们那条,该不会就是我们那条吧?”
李可欣的脸色变了一下。她又不是傻子,这话什么意思,她能听不出来?
这不明摆着说她们抢了别人的鱼吗?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挤兑过?
回头瞪了崔珍珍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崔珍珍被她这一眼瞪得后背发凉,脸上的笑都僵了。
她哪知道这条鱼是沈越他们订的?就是想着李家姑娘要吃鱼,那还能吃不着?这哈市,还有李家办不成的事?
谁知道就这么巧,偏偏撞上了正主。
她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步,声音又轻又柔地道歉:“沈同志,江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们订的,这条鱼我现在就让大师傅给你们上。”
反应也很快,接着补了句:“这的酱骨头、锅包肉,都是招牌,这两个算是我给你们赔礼了。相逢就是有缘,咱们边吃边说?”
她说着,已经招手叫服务员,动作麻利得很,生怕慢一步就被赶走似的。
旁边的李可欣也立马反应过来,笑道:“不好意思啊,那这顿饭我请了。就当我和我朋友给大家赔罪。”
崔珍珍连忙帮忙拉过旁边的椅子,又拉了一把过来,两人直接就坐下来,连个犹豫都没有。
桌上安静了一瞬,除了沈越,其他三个人都有点意外,就连江宁也一样,前面就听沈越抱怨过很多次。
可他想着,毕竟这是七十年代,不比后世那么开放,一个女孩就算再怎么死缠烂打,总得顾虑下旁边人的眼光吧?
特别是这样的大小姐,可没想到,这人是真的不在乎,刚才被挤兑得脸都红了,这会儿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还请客吃饭。
想着想着心里那点意外,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这人就那么喜欢沈越?喜欢到了这种地步?
被拒绝,羞辱,对方无视还要往上贴着?
江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李可欣脸上掠过,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沈越,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蹙着的眉头,透着一股不耐烦。
忽然就有些心疼他,被这么一个大小姐缠着,不能打,躲又躲不掉,还得防着她哪天突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崔珍珍自己也觉得丢人,她跟着李可欣混了这么久,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李家的宴席、市里的舞会,她哪次不是从容应对、八面玲珑?
可今天是真有点扛不住,抢鱼被人当面拆穿,道歉又被不冷不热地晾着,现在还要厚着脸皮坐下来吃饭,心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没办法,大小姐不走,她敢走?她要是走了,回去以后李可欣不跟她翻脸才怪,就连现在她还得打着配合,不能让这场面冷下来。
她眼珠一转,赶紧拿过桌上的茶壶,脸上堆起笑,声音又轻又柔,跟唱戏似的:“这茶都快没了,我给大家添点!”
说着,也不管别人乐不乐意,挨个给每个人倒茶。
那边点菜的大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过分热情的笑:“两位同志,再等几分钟这鱼就好了。”
“没事,我们再加几个菜。”崔珍珍热情地接过话,声音又甜又脆。
“行啊,要不我给你们推荐几个?除了酱骨头、锅包肉,咱们这的炒腊肉也是一绝!咸香适口,配米饭能吃三碗!
还有小鸡炖蘑菇也成,蘑菇是今年新晒的干蘑菇,炖着鸡那味道……”
李可欣有些不耐烦的看了大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说完了没有”,直接打断了大姐的话:“就加个酱骨头,锅包肉吧。其他的……”
她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宁脸上,停了几秒,语气客气了不少,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还是没藏住:
“江同志,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别跟我客气,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
江宁闻言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很,看不出什么情绪,态度也不冷不热:“不用,你出钱当然是你点,我都可以。”
第751章 能屈能伸的崔珍珍
李可欣又看向旁边的小舟和立夏:“那两位小同志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别拘束了,想吃什么就说什么。”
“够了够了,吃不了那么多,点多了多浪费。”
小舟也跟着摇头,嘴里的茶还没咽下去,含糊地说:“不用不用。”
李可欣没再勉强,对大姐说:“就这些,快一点。”大姐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步子迈得飞快。
李可欣转过头,目光重新缠回到沈越身上,不过态度大变,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副大小姐派头:“沈同志,最近忙不忙?都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上次在百货大楼那边远远看到一个人,很像你,我还想追上去看看,结果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李同志,你这话说得就有歧义了。咱俩好像都没见过几面,我的事应该没必要跟你说吧!”沈越不耐烦的看着她,话也不客气。
“怎么会不熟?”她的声音更甜了,好像沈越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在跟她开玩笑,“咱们多见几次,多接触接触,自然就熟了嘛。
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大家都说特别的好相处,你多了解,就知道了。”
李可欣早就习惯了,而且今天的沈越,虽然还是不理她,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明显这几句话要比平时都客气了不少。
心里那点希望,又冒了上来。
看着立夏,越看越觉得两人是亲戚:“你俩长得还挺像,是亲戚吗?”眼睛却一直往沈越那边飘,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立夏看了她一眼,这人还在盯着他小叔,哪有心思听他回答?而且人家又没问他,他上赶着答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听见。
沈越更是没招了,想直接起身立马走人,想说更难听的话让她知难而退……但江宁也在,他一个大男人,要是真这样干了,不管怎么样,都显得他不仅刻薄、还不大气。
索性直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眼睛看着窗外。
见没人搭理自己,李可欣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瞥了一眼崔珍珍,催促着她快点说几句话。
崔珍珍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扫了一圈,选了个看起来最好拿捏的,就是那个娃娃脸的少年。
她转向小舟,脸上堆起了笑:“小兄弟,你应该十五六了吧?我有个堂弟就跟你差不多大,他现在就在市一中读书。
你在哪上学啊?”
小舟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看了其他人几眼,过了几秒才老老实实地说:“我没读书了。”
没读书?
那这小子家世应该不怎么样,要不然谁正经人家会让那么小的孩子辍学不读书?但崔珍珍也是个人精。
脸上还是笑着,语气更亲切了:“这样啊,那还真是有点可惜了。不过读书这事也得看个人,有些人就是坐不住,硬逼着学也学不进去。
我有个初中的同学,他就不喜欢待在学校,后面跟着老师傅学了修机床的手艺,现在就在机械厂里上班,干得也挺好!
对了,我有几个朋友就是厂区那边的,厂里时不时会招临时工,你要是对这方面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
临时工虽然不如正式工,但干得好也能转正,我那个同学就是这么的。”
小舟连忙摆手,声音都急了些:“谢谢你,不过我……我家里还有点其他的事,暂时没这个想法,谢谢……”
崔珍珍多会看眼色,立马就不问了,体贴得很:“客气什么,我一看你啊,就跟看我弟一样,他跟我从小关系就好。
不过他可皮了,没你看着乖。以后你要是有需要这方面的信息,都可以来找我。我就在市第一纺织厂的宣传科工作,到那儿一打听就知道了。”
她说着,还笑了笑,那笑容不仅热情还亲切得很,“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林舟……”
就这样,大家简单的聊了起来,整个场子的气氛都因为崔珍珍缓和了不少,她全程笑着一个脸,从不让话掉在地上。
小舟说一句,她接三句;立夏“嗯”一声,她能聊出十句,而且说话是真有水平,这个年代,一个工作多难得啊!
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了厂,她开口就是“我帮你问问”,不管人家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份情还是得领。
对方那么“热心肠”,你总不能还继续冷着脸把人家怼回去吧?江宁他们几个,也跟着客气地回了几句。
这顿饭就这样不冷不热地进行着,崔珍珍一直在张罗,给大家夹菜、倒茶,嘴里不停地说话,把场面撑得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沈越便站起身,看都没看李可欣一眼,走到柜台前掏出钱和票,递给了服务员。
对方找了零,沈越揣进兜里,对立夏几人说道:“走吧。”接着就朝着门外走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李可欣手里的筷子都僵在了半空,看着沈越的背影,高大的,笔直的,但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这人从坐下来到现在,就没正眼看过她一次……
江宁也跟着站起来,对李可欣和崔珍珍笑了笑,客气地说道:“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再见。”
李可欣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再见。”等她说完了,才反应过来,沈越就这么走了?这顿饭就这么结束了?
“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盯着门口那道还在晃的门帘,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烧得她胸口发闷,脸上发烫。
这该死的臭男人!气死她了!
她越想越气,眼圈都有点发红了,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这边小舟和立夏可是机灵得很,才一出饭店,两人一对眼神,立夏就开了口:“坏了,东哥是不是让我俩帮他买点酸牛奶,差点我都给忘了。”
小舟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要多自然有多自然:“对对对!他走之前,还特意叮嘱呢!宁哥,越哥,我俩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啊!
你们慢慢逛!”
“嗯,去吧!”江宁嘴角带着点笑意,看着这两个家伙,明明就是给他们腾地方,还编什么买酸牛奶?也不嫌蹩脚。
得了话,立夏冲沈越挤了挤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小叔,你多保重啊,好好哄,加油!
嘴边的笑怎么都掩饰不住,那眼神里多少也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沈越瞪了他一眼,立夏又赶紧缩回脖子,拉着小舟就跑,一溜烟两人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这两人跑得倒是快。”
“跟兔子一样,不过还算有点眼力见!”沈越说着,目光落在江宁侧脸上,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照了下来。
皮肤白得透光,睫毛又长又密,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好看的像一幅画。
他往江宁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生气了?”
江宁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怒气,很平静,沉默了两秒,才说:“没有。”又过了几秒,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心里很不爽。”
他望着前方,街上的行人没几个,偶尔有一两辆自行车慢悠悠的驶过,铃铛响几声,又安静下来,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眼底藏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我的宝贝,”江宁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被别人发现了。”
宝贝?!!!
“砰、砰砰砰——”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震得沈越耳膜发麻,心里那些不安、担忧,怕江宁生气、怕他不高兴的忐忑,全部烟消云散。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都不够,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阳光照进那双眼底,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水。
那汪水里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他,整个世界都是他!
在吃饭的时候,他有想过江宁会不会发火,会跟他闹脾气吗?还是会冷着脸不理人……甚至都想好了接下来怎么哄,怎么赔不是,怎么让他消气。
可现在仔细想想,又觉得江宁会说出这么甜的话,一点都不奇怪,反而对他发火或者闹脾气,才真的有点不像他。
这才是他的江宁。
江宁偏过头,没看他,朝着边上的巷子里走去,步子迈的不快不慢,因为逆着光,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他是真的心情很不好,没有吃醋,不是愤怒。
他知道沈越心里只有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更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生沈越的气。
是心疼,心疼沈越,心疼他被那样的人缠着,甩不掉,骂不走,躲不开。
上辈子他就遇到过这样的人,大学时的一个学妹,喜欢他,追着他,他拒绝了,可人家就是不死心。
上课堵,下课堵,食堂堵,宿舍楼下堵。他换了教室,她跟过来;他改了路线,她也能找到,就像黏在他衣服上,怎么抖都抖不下来。
后来毕业后出道了,结果又遇到私生饭,那几个更疯狂,更执拗,更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他的行程,他飞哪儿,人家就飞哪儿,他住哪个酒店对方就住哪个酒店……
实在太过于窒息,他发微博说“请给我一点私人空间”,人家转发了说“哥哥我好心疼你啊…”。
那种感觉,他太清楚了。你越躲,她越追;你越冷,她越热;你说什么都不听,你做什么都不管。
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一套完整的逻辑,能把你的所有拒绝都解释成“你还没发现我的好”。
你冷脸,她说“哥哥生气的样子真帅”;你骂人,她说“你对我有情绪反应,说明我在你心里有位置”……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被这样的人缠上是真的很倒霉!很心烦,很心累。
而对于沈越,除了这些心疼和共情以外,更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沈越是他珍藏了很久的宝贝,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藏着。
可突然有一天,这个宝贝被不该看的人看到了,还被日夜一直惦记着,觊觎着,虎视眈眈地盯着。
虽然你知道她抢不走,可你就是不爽,就是心里堵得慌。
同样,心里也觉得有些无力,不谈其他的,他和沈越注定就没有办法真正的走在阳光之下,他们可以在没人的巷子、角落里牵手、接吻和拥抱。
但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知道,沈越爱的人是他,沈越的对象是他,更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向其他人介绍:“这位是我爱人…”
巷子里,树枝的影子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地上,落在墙上,也落在两个人身上,阳光从枝条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沈越看着旁边安静的江宁,看着他脸上明显的不开心,犹豫了几秒,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那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还带着一丝遗留的欢喜:“那我要怎么做,你心情才会好起来?”
江宁停下脚步,抬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亮亮的,软软的,像是有光在里面流转。
他瞥了眼四周,巷子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两边是灰色的砖墙,墙很高,把外面的世界都挡住了。
忽然伸手一把扯住了沈越的胳膊,把人往角落里带,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
沈越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一个拐角,两边是墙,前面是江宁,后面也是墙,他被堵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身形本就过于高大,站在这个逼仄的角落里,几乎要把整个空间都填满,肩膀都蹭到了墙上的青苔,那样子有点狼狈。
可江宁就是觉得特别的帅,对上沈越低头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从惊讶到困惑,从困惑到柔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化开了,一点一点的。
江宁看着那双眼睛,就亲了过去,嘴唇碰着嘴唇,沈越的唇轻轻的、软软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那一瞬间,对方的唇好像也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应,没给他机会,江宁亲完就退开了,仰着头看着沈越。
第752章 看电影,会更开心
“这样,”江宁声音轻轻的,却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落在沈越心上:“这样心情就会变好。”
接着他又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了鼻尖,呼吸也拂在了沈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温热和暖香。
江宁又亲了一下,这次比刚才停留的更久了一点,一下、两下……亲了好几下,才慢慢退开。
“如果你能跟我去看电影的话……我会更开心。”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声音只让沈越一个人听见。
但眼睛特别亮,亮得能照进人心里去,亮得让沈越觉得自己站在太阳底下,从头到脚都被照透了。
他看着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阳光从巷口斜照进来,落在江宁脸上,给他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那模样好看得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乖,乖得让人想揉进怀里,好喜欢这个人,让他想亲一百下,想把全世界都给他。
“看电影?”沈越问,声音有点干涩,喉咙好像刚才的吻烫到了。
“对啊。”江宁理所当然地点头,心情早就恢复了过来,语气轻快得很,“处对象,一般不都会去看电影的吗?
还是……你想跟我去公园吹风?这天气,可能会被吹感冒吧?”说着,还故意皱了皱鼻子。
沈越心里那点又软又热的东西,忽然就炸开了,有什么从心脏里涌了出来,涌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烧着了。
所有的理智断了线,伸手一把拉过江宁,把人拽进怀里,一个翻转,只是一瞬间的事,江宁就变成了被困住的那个。
“好,那就去看电影。”沈越说,每一个字都带着热气,接着就结结实实地吻住江宁,深深的,用力的,带着那无比澎湃的情绪。
他的手撑在江宁耳侧的墙上,把人圈在怀里,不让他躲,也不让他退,嘴唇贴着嘴唇,舌尖抵开齿关,探进去,与他纠缠。
他不停地亲着江宁,亲他的嘴唇,亲他的嘴角,亲他的下巴,亲他的脸颊……细密的吻不停地落下,身体更是紧紧地贴着,心跳仿佛同步,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宁被他吻得呼吸都乱七八糟,脸烧得发烫,耳根更是红得要滴血,可他还是紧紧的拥抱着沈越,热烈的回应着他。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安静得能听见唇齿交缠的声音,黏呼呼的,像一颗糖化在嘴里,甜得发腻。
过了很久,沈越才放开,额头抵着额头,眼神晦涩地看着被困在自己怀里的人,江宁的嘴唇有些红的发肿,下唇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
脸上浮着一层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颈往下,消失在衣领里,那种艳丽和一抹脆弱,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明明这张脸是张扬的、耀眼的,可此刻却透出一种让人心颤的柔软,性格那么坚硬、倔强的人,但还是让人忍不住想保护他。
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但也让人想欺负他,想把他弄坏,想让他露出更多的一面,开出更艳丽的色彩。
沈越都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可就是控制不住。
江宁被他看得有些脸热,微微偏开了脸,看着墙上的青苔,看着砖缝里那几棵嫩绿的小草,看着阳光在地上画出的明暗分界线。
“想看什么电影?”沈越问,声音还哑着,带着粗粝、低沉的质感,有一种让人心慌的磁性。
他的手指从脸上划过,停在江宁唇边,指腹摩挲着那红肿的唇瓣,很软,很热,沿着唇线慢慢描绘,又从嘴角到唇珠,小小的一颗,轻轻按了一下。
江宁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又凑近,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偏过头,高挺的鼻梁贴上的江宁耳垂,声音压得更低了,故意又问了一次:“哥哥,要带我去看什么电影,嗯?”
温热的呼吸全灌进了耳道里,酥酥麻麻的,江宁的腿差点就软了,几乎要站不住,但他还是凭借超强的定力稳住了。
上辈子在娱乐圈混的时候,多大的场面他没见过?剧本里那些腻歪到牙酸的情话,他演起来比谁都深情逼真。
就连那种暧昧到快要拉丝的眼神,也接得从容又淡定。不能丢人,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妈的,沈越就是故意的!
江宁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反应全压下去,脸上恢复了那副淡定从容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神经,”他说,声音平稳得很,连个颤都没打,“走了。”说完,伸手用力揉了下耳朵,又推了推沈越的胸口,意思很明确:让开。
沈越低头看着他那故作镇定的表情,不过微微发颤的睫毛还是暴露了,忽然想笑,但忍住了。
也没揭穿他,退开了些,把撑在江宁两侧的手收了回来,伸手帮忙把江宁的领口理平,接着是手袖,最后是衣角。
“好了。”沈越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确认没问题了,才点了点头:“这个点,大多是样板戏。先带你四处转转,等会再去?”
“嗯。”江宁从角落里走出来,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这一整天,他们都黏在一起,两人先在街上转了转,去了书店,又去了百货大楼,沈越给他买了几本书,又给他买了一袋糖炒栗子。
江宁一边走一边吃,沈越就在旁边剥,剥好了递到他嘴边,一颗接着一颗,自己一颗都没吃。
“你也吃啊!”
“我不怎么喜欢,没事你吃!”
江宁塞了一颗到他嘴里,沈越嚼了嚼,评价了句:“还行!”又把剥好的往他手里塞。
下午去了电影院,银幕旧旧的,放的是这个年代特有的片子,看一次两次还行,现在他是对这些是真没什么兴趣。
但坐在黑暗里,手一直被握着,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第753章 嘴巴真甜!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亮透,沈越就醒了,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江宁正蜷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很匀。
沈越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把被角掖好,穿上衣服出了门,巷子里凉飕飕的,空气里还带着几丝初春的潮气。
等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稍微亮了点,把早点放在桌上,热水晾上,又把江宁今天要穿的衣服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搭在炕尾。
七点半,准时叫江宁起床。
江宁还在被窝里蜷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嘴唇微微抿着,红润润的,像刚洗过的水蜜桃。
沈越坐在炕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起来了。”
江宁没动。
沈越又推了推,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哄的意味:“都已经七点半了,快起来,好不好?”说着,低下了头在那微微抿着的唇上亲着。
江宁被亲的有些呼吸困难,眉头都皱了起来,哼哼了几声,用力伸手推了推沈越的脸,没推动,又推了推,还是没推动。
推了半天,才把沈越推开,接着立马把脸重新往枕头里埋了埋,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
“你给我等着,”江宁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就跟撒娇似的,“我再睡五分钟,别烦人。”
这话沈越听过已经不下一百遍了,每次叫他起床,都是这套说辞,“再睡五分钟”、“马上起”……可这五分钟,从来都不是五分钟。
有时候实在没办法,又凑过去亲他,才把人弄醒,但又要嫌他了,不过就跟猫爪子挠似的,听着凶,其实一点劲儿都没有。
沈越没再叫,就坐在旁边等着,目光落在那团拱在被窝里的身影上,那团被子动了动,又不动了,呼吸慢慢匀下来,像是又睡了过去。
他也没催,就那么看着,看了一两分钟,才站起来,把牙膏挤好,去院子里把洗脸水倒好,热豆浆倒在碗里晾着……
果然,过了大概十分钟,江宁自己拱出来了,眼睛还没睁开,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翘着,几缕贴在额头上,跟只刚睡醒的大猫一样。
他揉着眼睛,声音软软的:“几点了?”
“七点四十二。”沈越说,把衣服递给他。
江宁立马醒了,眼睛睁大,动作快了起来,接过衣服,三两下套上,又套上薄棉袄,动作利落得很。
沈越也没闲着,在旁边“帮忙”,帮他抻袖子,帮他扣扣子,帮他理领口,那手从江宁的肩膀滑到手腕,又从手腕滑到腰间。
可那眼神,分明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指尖擦过江宁的后颈,又擦过他的腰侧,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江宁瞪了他一眼,没空跟他计较,两人速度很快,五分钟不到,他就全弄好了,清清爽爽地坐到桌边。
早点是豆浆、油条,还有几个肉饼。旁边还放着一包葱油饼,明显是沈越给他备的,让他拿去分给项目组的其他人。
咬了一口肉饼,肉馅鲜嫩,汁水在嘴里爆开,满嘴都是肉香,又喝了一口豆浆,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沈越就坐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看着他吃,自己手里的油条掰成两段,一段咬了一口,另一段放在碟子里,没再动。
江宁吃了一根油条,两个肉饼,又喝了一碗豆浆,才停下来。把碗放下,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舒坦了。
“饱了?”沈越问。
“嗯。”江宁擦了擦嘴,提起桌上的东西,除了葱油饼,还有昨天沈越给他买的糕点,也是带给林有杰他们的。
沈越走在后面,伸手带上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转过身来,正要迈步,江宁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响得很,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沈越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人甜甜的声音:“谢谢越哥,越哥真好!”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江宁,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刚才那个吻还没散。
笑容从嘴角慢慢蔓延到眼底,几个大胯步就追上了,伸手用力搂住江宁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弟弟好贴心,嘴巴怎么那么甜?”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又低下头,凑近江宁耳边,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坏,“要是昨晚也能——”
“话那么多?”江宁立马打断他的虎狼之词,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步子迈得更快,恨不得跑起来,“再磨蹭,我都要迟到了!”
沈越加快脚步跟上去,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很快又松开。
回到市一机械厂,照例是周一早上的会,会议室里项目组的人全部都到齐了,长条桌上摊着图纸和资料,搪瓷缸冒着热气。
还是刘研究员主持会议,他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子:“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先说测量组。”
王工翻开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测量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所有专用关键件,五百三十七个,每个都有三组实测数据,简图和公差计算也全部做完。”
大家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大半月来,基本就耗在这事上了,还得时不时加班,现在可算是彻底结束了。
旁边的张师傅也跟着汇报,看了几眼笔记本,抬起头,声音洪亮:“生产部门这边,到今天为止,已经按照现有的数据。
切割器、拨禾轮、输送装置还有清选筛组这部分的零件全部生产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车间那边配合得很好,调度也跟得上,几个师傅大家加班加点地赶,比计划提前了两天。”
刘研究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周工身上:“材料组呢?”
周工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发沉:“还是一样的,那些关键零部件,变速箱齿轮、液压泵柱塞……这些所需要的材料,咱们国内没有。
还有最头痛的发动机部分也是如此!”
第754章 材料替代,工艺攻关
材料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开年以后,五位研究员就在跟这个问题较劲,跑钢厂,跑仓库,翻档案,查资料。
能做的都做了,能跑的都跑了,能求的人都求了,可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有的。
其实,这也是真正难以国产化最关键的原因,不是什么图纸画不出来,不是什么工人技术不行,是根子上的问题。
有些材料,咱们没有,有些工艺,咱们做不到,你图纸画得再漂亮,公差定得再精确,落到车间里,没有材料,什么都白搭。
而他们这个项目组,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围着这个事情转的。
搞测量,搞标准化,搞小样机先行,所有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最终都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在没有材料、没有工艺的情况下,把机器给造出来。
周工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着,给大家介绍:“变速箱齿轮用的是12cr2Ni4A,含镍量高,淬透性好,咱们国内没有这个牌号。
比较接近的几个,含镍量都低,淬透性差一截,如果直接替换,齿轮的疲劳寿命会下降,搞不好几百个小时就断齿。”
他又翻了一页,语气更沉了:“燃油喷射嘴,用的是高速钢,还要做氮化处理,表面硬度要求hV1000以上。
国内能做氮化的厂子,一只手数得过来。还都是军工口,排期排到明年了。”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就算排上了,你这又不是军工项目,人家凭什么把产能让给你?
咱们排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实际的困点全都点了出来。液压泵、发动机缸体、活塞环、气门、曲轴、连杆……
每一个零件都有自己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大家的心上。
会议室里很安静,就只有周工的声音在回响着,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本磨白了皮的笔记本。
有人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有人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不停的转着笔,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他想起大学时候,材料科学与工程基础课上,老教授讲过的那些话。
“材料是咱们的短板。这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不是说咱们就造不出好东西。人家有镍,咱们有锰;人家有铬,咱们有硅。
关键是找到那个‘替代’的路子。不是简单地抄,是改,是换。你得知道人家为什么用这个材料,它的优点在哪里,缺点在哪里……”
又想到了现在国内有的材料20crmnti,渗碳钢,工艺已经成熟,成本也不高。苏联人用12cr2Ni4A,它适合做大截面齿轮。
但他们的变速箱齿轮截面不算大,用20crmnti渗碳处理,表面硬度也能跟苏联钢差不多。
问题在心部韧性,20crmnti的心部冲击韧性比苏联钢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高负荷下可能断齿。
但如果不改材料,改结构呢?加大齿根圆角半径,减少应力集中?
他记得老教授在课上讲过,齿根弯曲疲劳强度对圆角半径特别敏感。
加大0.1倍模数,疲劳寿命能提高百分之二十以上,这个数学他一直都记得。
再加深渗碳层呢?从1.2毫米加到1.5毫米,渗碳层深了,表面的压应力层就厚了,心部韧性要求就低了。
这样改,齿轮的外形尺寸不变,装配没问题。跟但齿根的疲劳寿命,理论上能提高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就是三百个小时和四百个小时的区别。
三百个小时,一个作业季都撑不下来;四百个小时,就能撑过整个作业季,还能剩一点。
他在笔记本上把这几个数字写下来,0.4倍模数,1.5毫米渗碳层,百分之三十的寿命提升。写了一遍,觉得不对,又划掉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还是有些显眼。旁边的林有杰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江宁没主意,他在想另一个问题,得做台架试验,理论计算是一回事,实际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齿轮这东西,看着简单,转起来什么都来了,温度,振动,润滑,装配间隙,材料内部的微裂纹等等,每一个都是变量。
他在大学的时候,就看过实验室里那些做疲劳试验的齿轮,一个个装在试验台上,油泵一开,就那么转啊转啊,一分钟几千转,转得人眼睛都花了。
有的齿轮转了几百万次,拆下来一看,好好的,跟新的一样,有的转了没几天,齿面就剥落了,一块一块就被狗啃过的。
有的更惨,直接从齿根断了,“咔”的一声,干净利落,连个招呼都不打。
得跑疲劳寿命,得验证这个百分之三十到底能不能实现,这就需要时间,需要设备,需要钱。
设备就一台,时间呢?钱呢?项目周期摆在那儿,经费更是少得可怜……艹,难不成还得他自己贴钱?
笔尖在纸上不小心戳出一个小洞,江宁盯着那个洞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设备的事,钱的事,那是所里该操心的。
他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把刚才心里那些想法一条一条地捋一捋,齿轮的,柱塞的,就算是不成熟的,也都先记下来,以后再慢慢想。
过了好一会儿,江宁才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抬起头就发现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他,那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几位研究员和老师傅眼中都带着一丝期待,毕竟在第一次碰面会议上,江宁就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那会儿他说“三步走”,说标准化,说小样机先行,说得头头是道,把这些好像老掉牙的问题一刀劈开,劈得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第755章 年轻人脑子活
后来下到车间测量零件,更是一点都不含糊,不光脑子好使,动手能力也强,学习能力更强。
几个研究员和老师傅私底下聊天的时候都说,这孩子,将来不得了。
现在到了第二步,最难的一步:材料替代,工艺攻关!
国内多少厂子,多少研究所,多少专家教授,围着这几个字转了多少年,也没转出个名堂来。
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年轻,能有什么办法?
大家心里都清楚,也都没指望一个借调来的年轻人解决这些问题,但万一呢?
年轻人脑子活,想法新,不按套路出牌,说不定就能趟出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
刘研究员端着茶杯,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饱含着善意的鼓励,话说得也很委婉:“小江,是有什么想法吗?可以跟大家聊聊!”
江宁看着自己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在心里把那些思路又过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开口:“对于变速箱齿轮,我有个想法。
咱们有20crmnti渗碳钢,表面硬度能做到hRc58-62,跟苏联钢差不多。耐磨性没问题。”
他停下来,看了周工一眼,周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显:接着说。
“问题在心部韧性。”江宁继续说,“20crmnti的心部冲击韧性比苏联钢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高负荷下可能断齿。
我的想法是,不改材料,改结构。把齿根圆角半径加大,从0.3倍模数改成0.4倍。减少应力集中,提高齿根弯曲疲劳强度。
同时加深渗碳层,从1.2毫米加到1.5毫米。表面硬度不变,心部韧性要求可以适当放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已经在纸上画着齿轮的草图,齿根圆角、模数、应力集中系数,这些数字在他们脑子里转来转去。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刘研究员放下手里的笔,才开口:“理论计算做过吗?”
江宁很坦诚的摇了摇头:“还没有。这只是初步的想法。要做具体的计算分析,还得跑台架试验验证。”
刘研究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另外一位姓刘的女研究员,抬手示意了下,翻了一页自己的笔记本,说话不紧不慢的:“这个思路,理论上是走得通的。齿根圆角加大,应力集中系数确实能降下来。
我粗算了一下,0.3改到0.4,应力能降百分之十五到十八。再加上渗碳层加深,表面压应力层厚了,裂纹就不容易萌生。
疲劳寿命应该有提升,百分之三十这个数,我觉得可以争取。”
旁边那位平时一向比较寡言的郑工,赞赏的看了一眼江宁,推了推眼睛,主动接过话茬:“20crmnti咱们有的是,工艺也成熟,成本还比苏联钢低一大截。
不过台架试验得做扎实。疲劳寿命这东西,理论你算得再好,装上去一跑,该断还是断。”
张师傅点了点头,嗓门还是那么大:“车间那边没问题。只要图纸出来,我们就能干。齿根圆角加大,刀具得改,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渗碳层加深,那热处理时间得延长,得跟车间协调一下,他们那边排期紧,炉子一天到晚不闲着,得提前打招呼,别的都好说。”
“可以,这个想法!”周工的声音呢比刚才活泛多了,那股子沉劲儿散了不少,“20crmnti的牌号、性能参数、热处理工艺规范,我明天一早就整理出来。
至于渗碳层深度加深后的工艺参数,得重新算一下,加热时间、保温时间、冷却速度,都得调。
我晚上加个班,后天就能给车间。”
“我也觉着可行!高镍钢那可都是军工口的东西,咱们根本拿不到指标,可20crmnti就不一样了,普通钢厂就能生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都觉得这个方案可行。过了七八分钟,见说得差不多了,刘研究员才敲了敲桌子,把话头收住。
“行,就按这个思路走。齿轮这块,老王你来牵头。江宁你就跟着老王,图纸的事多盯着,尺寸、公差、圆角,别出错。
刘姐你盯着工艺,热处理参数、渗碳层深度,跟车间对接好。图纸得赶紧定下来,别拖。”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工:“材料的事老周你负责,把20crmnti的性能数据、热处理规范整理出来,尽快给到车间。”
又转向张师傅,“车间那边还是得麻烦老张你,刀具、热处理,提前打好招呼,别到时候抓瞎。”
他扫了一圈,语气稍微缓了缓:“这也算是给咱们开了个好头。但接下来还有柱塞、喷油嘴、发动机,一堆事等着,大家心里有个数,这仗刚开打。”
张师傅把烟叼上,没点,就那么叼着,含糊不清地说:“打仗就打仗呗,又不是没打过。当年搞东方红的时候,比这难多了,不也干出来了?
那时候要啥没啥,现在条件比当年好多了,怕啥?”
老周笑着点调侃道:“那是你年轻时候的事了,现在还行不行?老了就别逞强。”
张师傅眼睛一瞪,嗓门立马又大了:“怎么不行?你问问车间那些小年轻,谁不知道我老张的手艺?
昨天我还上车床干了一天,那光洁度,那精度,你问问李师傅,他服不服?”
“服!服气得很!!张师傅的手艺,那还用说?昨天那活,我干到下班都没干完,张师傅上去半小时就搞定了。
我还能不服?”坐在对面的李师傅很配合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表情还略微有些夸张。
会议室里立马哄地笑开了,一个个都乐得不行。刘研究员也跟着笑了笑,过了几秒才示意大家安静:“行了行了,别吹了,说真事呢!”
会议继续,气氛却比刚才松快了一些,他们一个问题一个的问题地过,一个方案一个方案地讨论。
液压泵柱塞,有人提出用38crmoAlA代替高速钢,说这种钢氮化性能好,表面硬度能上去。
周工摇头,说强度不够,柱塞来回的运动,用不了多久就弯了。
又有人说用Gcr15轴承钢,硬度够,耐磨性好。郑工反对,说这种钢含碳量高,焊接性能差,柱塞头部的连接是个问题。
还有人说干脆改结构,把柱塞和缸体的配合间隙放大,牺牲一点效率,保证可靠性。
张师傅不同意,说间隙放大,漏油就厉害,压力上不去,收割机在地里跑不动,农场得骂娘。
每个方案都有道理,每个方案都有问题,直到一点多,会议才正式结束。
第756章 研究员的水准
刘研究员合上笔记本,声音都有些哑了:“今天就到这儿。咱们现在的情况,一个星期开一次会肯定是不现实。
改成周一早上正常开,再增加周三晚上和周五晚上。大家辛苦一下,项目进度不等人。”
“好!”
“嗯。”
“知道了……”
稀稀落落的声音响起,但每个人都应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叫苦,都知道项目起来是什么样。
别说一周开三次会,就是天天开,该干也得干,材料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机器不会自己转,你不干,谁干?
从早上八点半到现在,五六个小时,肚子里早就空了,就那几杯凉茶,越喝越饿,一个个都饿得发慌,胃里也直反酸。
大家都朝着食堂走去,走廊里的有人走在光里,有人走在影子下,脚步声杂乱,在走廊里回响着。
林有杰和苏向东两人现在都还是懵的,像是两根被线牵着的木偶,机械地跟在江宁的一左一右。
林有杰感觉这一大早上,就跟听天书一样,那些专业名词,从耳朵里进去,在脑子里转一圈,又从另外一只耳朵里出去,什么都没留下。
苏向东也好不到哪儿去,本来以为自己好歹在大学里成绩一直不错,多少能听懂一点,结果今天这会议,全程掉队。
那些材料牌号,那些技术参数,他连听都没听过,想到自己学的那点东西,跟今天会上讨论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走了一截路,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绝望。
他们和江宁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得像一道沟,宽得看不见对岸,深得掉进去就爬不上来。
这日子得熬到什么时候??
前几个星期,每天测量,江宁还教他们千分尺怎么卡,数据怎么读,简图怎么画,一步一步地教,一点一点地纠正。
他们实践能力是差,但脑子还算灵活,学得也快,每天至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能拿得出东西来。
可现在,那些材料他们连门都摸不着。就算江宁有心要教,怎么教?从哪儿开始教?他们连问题都问不出来,因为连该问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又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江宁,就连阳光都格外偏爱这人。
睫毛长长的,侧脸的线条柔和,阳光散在这张过分俊美的脸的上,和这个灰扑扑的世界,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还有那一身沉静、温柔的气质,不张扬,可就是让人移不开目光。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什么都难不倒他。
也是,就连那些平时一个个眼高于顶的老研究员,今天可是一个个都眼睛放光地看着宁哥啊。
林有杰咽了口口水,嗓子干得发疼,声音都是虚的:“宁哥,你怎么懂那么多?我两都没听懂……”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丢人,说什么给江宁打下手,其实他两不仅帮不到江宁什么,江宁还得像师傅一样带着、教着,替他两兜底。
江宁瞥了他俩一眼,步子没停,脸上那抹温和的笑,不仅格外好看,也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下来。
“那当然是因为我提前准备了。”他侧过头,带着点分享小秘密的意思,“家里的长辈之前就认识几位其他农机所的研究员。
虽然他们不是研究这个项目的,但跟农机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进来之前,我专门去请教过几次,跟他们聊了不少,启发挺大的。”
他说着,见林有杰紧绷的眉眼舒展开了点,又补了一句:“那些老研究员,肚子里真有货。跟他们聊一次,比自己看一个月书都管用……”
外公给他介绍的那些研究员,的确让他受益匪浅,还有那些笔记,也对他帮助很大。
但要说真正让他有这些想法,能说出这些的,还是上辈子那些他曾经觉得枯燥无趣的基础课:
材料科学、机械设计、制造工艺……这些专业课,当时觉得没用,没想到现在他还全用上了。
而且从一开始,他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那些课本,那些实验数据,是无数人几十年的积累。
相对其他人来说,这算是作弊了。
林有杰现在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原来宁哥也是有高人指点的,脸上恢复了点活气,步子也轻快了些。
苏向东脑子要活得多,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什么“跟老研究员探讨过”,那些东西,怎么可能聊几次天就能学会的?
而江宁这样说也只是在保护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又看了一眼江宁,心里突然没那么难受了。
就算他们不懂,只要跟着江宁,这个人也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这一点,从进厂的第一天他就看出来了。
江宁今天的表现,的确可以说是非常的耀眼,他提出了实际、可行的方案,不是花架子,是能落到车间里、能上机床干出来的。
还有他对国内现有材料的了解,那些材料的特性、牌号、表面硬度,张口就来,就连热处理工艺、渗碳深度这些技术细节,也能说出个一二三。
这些知识,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借调技术员该有的水平,甚至都已经符合一位研究员的水准。
坐在会议室里的这些人,有的干了大半辈子,有的科班出身,谁心里都有一杆秤,心里的震动是怎么都压不住。
食堂里,虽然已经一点多了,但吃饭的人还是不少,长条凳上坐满了人,搪瓷盆碰着搪瓷碗,叮叮当当的,混着说话声,闹哄哄的。
王工、郑工、刘姐和周工几个研究员那桌,饭盒已经见底了,正喝着汤,这肚子填得差不多了,话就多了起来。
“齿轮那个思路,我越想越觉得有戏。”老王靠在椅背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兴奋的说着:“你说他这脑子,怎么就转得那么快?
我这天天跟齿轮打交道,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郑工在旁边点头,眼镜片在光线里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说明心情不错:“关键是人家不光是脑子快,还扎实。
你听他说的那些数,0.4倍模数,1.5毫米渗碳层,百分之三十的寿命提升。这可不是瞎蒙的,说明他绝对有计算过。”
周工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声音也是温温吞吞的:“还真是年少有为啊。”
刘大姐端着茶杯,眼睛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哎,还记得是谁,当初还说咱们夸张的?老王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老王故意慢悠悠地说,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样子,眼睛往周工那边瞟:“还说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被人家几个鸡蛋、一点点小恩小惠,迷住了眼睛,是吧?
这话谁说的啊?”
周工脸上那笑一点都没变,放下茶杯,不好意思的笑道:“那我不是没跟你们一组嘛,再说了,我那话是这么说的?
不过现在我是信了,这小子,还真是有本事。服气,服气。”
“那还用说!我早就说了,这小子行……”
后面的话,就没再说了。但每个人心里基本都有个模糊的共识,而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项目才刚开始,柱塞、喷油嘴、发动机,哪一个不比齿轮难?哪一个不比齿轮麻烦?这才哪儿到哪儿。
谁也不敢打包票,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再看看,再看看。
第757章 眼瞎了
高一时候看上了隔壁班一个男生的钢笔,那笔是人家亲戚特意从上海带回来的,金尖的,珍贵得很。
她跟人家要,人家不给,第二天,那男生就被班主任叫去谈话,说他上一次考试作弊,差点被开除。最后那支笔还是到了她手里。
还有一次在操场上被一个女生不小心撞了一下,那女生道了歉,她不依不饶,非要人家当着全校的面给她鞠躬。
那女生不肯,她就找人堵了人家一个星期,最后那女生转学了。
这些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谁不知道?谁没听说过?一开始还有人觉得她这是有个性,后来大家慢慢的也都躲着她走。
不是怕她,毕竟谁家还没点关系,只是觉得这人行事太过乖张,你今天跟她好了,明天她翻脸不认人,你找谁说理去?
再加上最近这几年,当局对李家的态度越来越微妙,上面的风向变了,下面的嗅觉也跟着变了。
以前李家在哈市横着走,谁敢说个不字?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没人敢惹,但这层窗户纸都快透明了。
家里的大人,更是在耳边一次一次地提醒自家的孩子:绝对不能跟李家的人扯上关系,更不能跟李家的姑娘有什么来往。
就连他爸妈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李家现在看着风光,底下已经烂了,迟早要出事,他要是敢凑上去,给他腿打断。
林有杰看了一眼江宁,这张脸可比李可欣好看多了,不,多了十倍,一百倍,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每一处都精致得不像话。
那气质更不用说,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灯光落在身上,就跟月亮掉进车间里了似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担心,这个哥挺厉害,还靠谱,但……好吧,毕竟也才十九岁,比他们还小两岁呢。
十九岁的小年轻,懂什么?说不定真被李可欣那张脸给骗了呢?他表弟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当年他表弟才十四,见了李可欣一面,就跟丢了魂似的,天天念叨,写情书,改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呢?
人家把情书撕了扔他脸上,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那样,他表弟还哭了三天,躺了一个星期才好。
年轻小伙,谁还没个眼瞎的时候?
林有杰越想越急,已经脑补了一出“江宁被李可欣那张脸迷惑、李可欣得意洋洋、他宁哥最后被伤得体无完肤”的大戏。
他忍不住又问道,声音不仅拔高,还带着点破音的节奏:“哥,亲哥啊!你不会是喜欢她吧?你可别啊!”
听他这一说,旁边的苏向东也忍不住朝着这个方向想了,眉头都皱起,虽然觉得以宁哥这种性格,应该不太可能。
可万一呢?万一江宁就喜欢这个类型的呢?他见过多少聪明人栽在女人手里?越是聪明人,犯起蠢来越是拦都拦不住。
越想越觉得不行,心里是很着急,但还是委婉地提醒:“哥,她……她家的事其实挺复杂的。咱们这些人,都不敢轻易去招惹。”
他看了江宁一眼,又补了一句,这回声音更低了些:“牵扯得人实在太多了,家里的长辈专门交代过,离她远一点!”
他喜欢李可欣?
这两到底啥眼神啊!
江宁无奈的看着这两个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好气的笑道:“你俩想什么呢?哎……我真是服气了,你两家里不都挺厉害的嘛?我就问问。”
他顿了顿,看两人还是一脸不放心的样子,又补了一句,“不是我,是我表哥……”
他把这段时间李可欣一直缠着他“表哥”沈越的事说了出来,说得不多,就说李可欣隔三差五去找沈越,沈越烦得不行又躲不掉。
他打听到李可欣是李家的人,就想问问这人到底什么底细,到底想干什么。
第758章 余波未平
林有杰和苏向东同时都松了口气。特别是林有杰,肩膀就跟卸了千斤重担似的,那样子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那么想不开呢!”林有杰搞怪地拍了拍胸口,满脸的庆幸,“你要是真看上她,我都不知道该劝你还是该骂你了。”
想到沈越那张脸,还有不好惹的气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感慨:“你表哥那样,是招小姑娘喜欢。
往那儿一站,跟座山似的,李可欣见了走不动道,太正常了。不过他也是倒霉啊,竟然会被李可欣盯上。
我跟你说,她那个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越想要,你表哥要是给她个好脸,说不定她还觉得没意思。
偏偏你表哥不理她,她可不就越来劲儿……”
反正李可欣缠的又不是他,林有杰一脸轻松的说着李可欣之前的“光荣历史”,都没注意到江宁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变。
旁边的苏向东同样眉头锁着,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关于沈越的事,过年那场针对沈越的风波,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引发的余波至今未平。
那件事牵扯的部门之多、范围之广,都超出了寻常的范畴,但沈越在风波中展现出的应对手段:
令人咋舌的后手,以及他似乎早有预料般的预警机制,都硬生生把这场足以致命的风暴化解于无形。
这件事在当时就引起了很多人的高度关注,沈越这个名字,也突然就在一些特定的部门和圈子里传开了。
以前谁知道横河子镇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更没有多少人会去关注一个从下面镇上来,还是“捞偏门”的年轻人。
而林有杰和苏向东所在的圈子,自然也不例外,亲戚聚会,饭桌上都有人提起,说从横河子镇上来了一个年轻人。
年纪轻轻,但手段了得,不仅有本事,还认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背后似乎也站着不少人。
圈里的小辈们也都在议论,说他手底下掌控着好几条市里的运输线,而且被扣下来的车和货物,还有那些隐蔽仓库查出来的货,据说价值就好几万。
这可是76年啊,好几万是什么概念?而且上面对于投机倒把一直都抓得严,又在那样的高压态势下。
没想到人家愣是把事儿给摆平了,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说他有钱通神,说他本事通天,说他背后有人。
也有人去打听过他的家底,只知道就一个叔叔在公社任职,堂哥在部队服役,更多的还有三个横河镇领导家的孩子也心甘情愿跟着他混。
三人的来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同样也有亲戚就在这哈市里,但这群太子党都见惯了,沈越这点后台,在他们眼中还真算不得什么。
而同时,李可欣倒追这个男人的事也在他们圈子里传开,李家的小姐竟然舍下身段去追人,而且对方好像还对她一点都不感冒?
这消息传得比沈越的事还快,还有几个是真碰到过李可欣去堵人的场面,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沈越的名声也因此更添了几分传奇的色彩。
只是那时候他和林有杰正忙着准备进研究所,哪有功夫管这些闲事?再加上沈越的叔叔、堂哥都姓杨,也都以为这人姓杨,听了一嘴就过去了。
没想到这人竟然离他们这么近,而且不久前还请他们吃过一顿饭,饭桌上这人说话沉稳大气,人也随和,当时还觉得挺好相处的。
现在想想,也是,就那一身气质,明显就不是好惹的人,还有那种气度、从容,也都不是装出来的。
脑子里像放电影的快速地过着,那天在宿舍里,沈越帮江宁收拾东西时的亲昵,两人对视时莫名其妙的氛围,还有江宁隔三差五的出去……
就算是亲兄弟,也没见过这样的,两人的关系是不是也太好了点?
心里好像闪过了什么,很快,快得他来不及看清。想了几秒,眼神复杂的看着江宁,里面同样也夹杂着一丝担忧。
他不清楚江宁的背景,不过从江宁的谈吐、气质、见识来看,都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能有的,但在哈市这个地界上,还是嫩了些。
特别是对上李家,这人比他们还小两岁,长得又那么好看,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的。
李可欣的事不是他能管的,搞不好万一惹上李家,把自己搭进去更加不值当了。
他把桌面那本笔记本摊开,看了一眼还在那说的眉飞色舞的林有杰,声音不高不低地直接打断了他:“都多少年的事了,要说也说点新鲜的。”
“……你这人?行行行,你来!”林有杰瞅了他一眼,两人一起长大,算是很有默契,识趣地闭上了嘴。
“哥,这李可欣是李四爷的闺女。她家起家挺早的,根子早就扎在了哈市。”苏向东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该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得掂量掂量。
“她爷爷那辈就跟着队伍打过鬼子,也算立过功。最开始的官职虽然不大,但比和他一样的那些人,多了些‘资本’。
早年这人就是土匪,手里攒下了不少积蓄,金银财宝、粮食武器,什么都有,后来摇身一变,成了正经人。
解放后,人家运作得当,该交的交了,该打点的打点了,该藏的藏了,几番操作下来,不但没伤筋动骨,反而比以前还风光。”
他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画着一张关系网,圈圈叉叉的,“李家在这儿女的婚嫁方面可是精明得很,亲家基本都是有一定门第或门当户对的人家。
现在当家的是李老爷子的大儿子李啸山,市隔尾会主任,他媳妇是张家的闺女,张家你可能不认识,但在哈市也是排得上号的人家。
张家老爷子早年在省里干过,退下来之后余威还在,都是小子,就这么一个闺女,一直宠得很。
也是因为娶了这个媳妇,李啸山在几个兄弟里说话最硬,管着整个李家。”
第759章 李家人的默许
苏向东笔顿了下,在纸上写下李老大的名字:“李啸山,下面有两儿一女。大儿子李鹤洲,今年二十三,是矿务局下面的生产科科长。
宋屯那几个矿场就是他在管。这几年,产量翻了一番,年年超指标,连上面的人都点名表扬过。
这人手段了得,做事更是有一套,但性情从小就阴晴不定,还睚眦必报,凡是得罪过他的,没一个好下场。
而且还随了他爸,长得是真俊,个子高,骨架大,五官又周正,眉眼看着就带着一股凌厉的劲儿。
往那儿一站,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那长相,那气度,确实拿得出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唐家的唐思琪搭上了线,好像就见了几面,唐思琪就心心念念上了,从去年开始,隔三差五就往矿上跑。
送东西、写信、找人递话,能用的招都用了,李鹤洲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可李鹤洲对她就是不冷不热的,没个好脸。
唐家人好像也不怎么同意他俩来往,不过也说不准,还有得磨……”
“不同意能怎么办?人唐思琪就非他不嫁了。”林有杰忍不住插嘴,身体都凑了过来,“就她那性子,她爸妈能管得了?
而且他迟早要娶的,这唐家可是实打实的军方背景,两家要是成了,李家又多了一层保障,人家也不傻!”
苏向东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李老二李啸林,没在单位上任职,但听说李家私下里的一大半产业都是他在打理。
这人低调,不怎么露面,结婚也早,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唯一的那个儿子李春晖,已经三十出头,早在市委站稳了脚跟……”
江宁看着那一大张关系网,那些圈圈叉叉,那些箭头,都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把整个哈市都罩在其中。
最中间那个“李”字不断往外延伸,李啸山、李啸林、李啸川、李啸涛、李啸坤,五个儿子。
每一个人后面都站着一群人,人丁兴旺,还真是人丁兴旺啊!他第一次那么具象化地认识到,人丁兴旺对于一个家族的重要性。
李老爷子现在还活着的就有两个女儿、五个儿子,还有他自己,差几岁就八十了,这李家人,人不仅多,还都命长。
老的压阵,中的撑着家,小的往外闯。又各自成了家,每家再生几个,光是直系就有多少人了?
再加上姻亲、故交、门生、旧部,这一张网铺下来,就好几十号人,分布在哈市、黑省各个角落。
而且这些亲家,还不一定要多大的官,但这个部门你有人,那个部门你也有人,就会形成很大的势力。
这就叫一手遮天!
苏向东抬起头看着江宁,眼神清明、语气认真:“哥,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去蹚这场浑水。李可欣的事,不是你能管的。
而且只要跟李家扯上关系,很容易被上面的人注意到,到时候就算你什么都没做,也可能会被卷进漩涡里。
平白无故惹一身麻烦。咱们……蹚不起。”
林有杰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难得地严肃起来:“就是,哥,你表哥那边,就让他自己处理吧。而且……很可能李家是默许的。”
最后这句话突然小了起来,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江宁,声音更小了:“咱们都知道的事,李家人不可能不知道。李家的姑娘在外面倒追一个男人,这传出去得多丢人?
他们家那样的门第,又在乎脸面,不可能让她这么胡来,但没有行动,那就是……默认了。
说不定是真属意你表哥。你表哥……反正我觉得他有大本事!”
江宁看着两人这副有些凝重的样子,也知道两人是为他好,但这事他还管定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眼睛微微瞪着,一脸震惊地感慨:“这么厉害的吗?我的天啊!那还真是不能惹,放心好了,我没那么傻。
再说了,这事我能怎么管?以卵击石?”说着,还一副“我就是个普通人”的样子。
林有杰和苏向东脸上的表情都松了些。
江宁又凑近两人,故意压低声音,像聊闲天似的:“哎,再给我说说李家的事呗。我们那还真没有这样的,听着真新鲜。”
他这语气,就跟平时在宿舍里聊八卦一模一样,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两人跟在江宁后面也算一个多月了,自然知道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八卦,什么都想问问,对哈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更是有兴趣的很。
林有杰来了精神,把李家那几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小辈,从小到大的事翻了个遍,谁小时候跟谁打过架,谁上学的时候成绩好。
谁跟谁谈过对象,谁被家里管得最严,谁最得宠,谁最不受待见……
他说得眉飞色舞的,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都讲了一遍。苏向东在旁边补充几句,偶尔纠正一下林有杰夸张的地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李家那几个小辈的底细算是抖了个七七八八。
江宁偶尔点头,偶尔笑,偶尔惊叹一句“真的?然后呢?”心里却已经在记着,谁跟谁关系好,谁和谁不对付,哪个手里有权,谁只是个摆设。
过了快一个多小时了,江宁看他俩实在是撑不住,才放过两人:“行了行了,我来守着就行,你俩趴一会儿。”
两人也不推辞,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好”,就趴在了桌上,没过一会儿,车间里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江宁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得正熟的两人,又低头看向那张关系网,重新自己又画了一张。
李啸山,张家女婿!李鹤洲,他在李鹤洲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唐思琪,又画了一个问号。
李可欣?李鹤洲?派人来中央大街蹲过他?
他盯着纸上这两个名字,笔已经在纸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倒是想看看,这人是怎么对他念念不忘的!
第760章 变速箱齿轮
齿轮在转,时间也在转!第一个星期过去了,第二个星期也过了一大半。
实验台上从最开始第一对齿轮在极速转动中18个小时就出现裂痕,到现在已经能达到25个小时后才有轻微的裂缝。
数据在一天天变得好看,每多撑一个小时,都在验证着他们的方向是对的,意味着这些调过的参数、加长的渗碳时间,都没有白费。
大家每天都待在车间里,不是在核对数据,就是盯着生产车间,都得跟工人们沟通改后的数据。
要跟厂里协调,不能影响人家正常的生产任务,还得在车间盯着,就怕时间没算准,一批零件就废了,又得重新加工,一个星期又白费了。
材料这边也很忙,虽然都是20crmnti,但每一批的化学成分都有一点点细微的差别,这批的含碳量高了零点零几,那一批的含锰量低了零点零几。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那参数就得跟着调,几个研究员一页一页地翻资料,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的全是数字……
一个个都忙得热火朝天,都有各自负责的事。
而盯着齿轮做疲劳实验的这个任务就由江宁来负责,其实也就他带着林有杰和苏向东两人轮流守着。
晚上他带着通宵,白天他们仨再轮着换,偶尔大家“放风”的时候,也会过来看看,毕竟项目组就那么几个人,大家都有事。
不过心里也惦记着这对齿轮的,刘姐、王工从热处理车间出来会过来站一会儿,周工他们偶尔经过,也会停下脚步,端着茶杯看几分钟。
熬通宵,林有杰和苏向东是真熬不住,前半夜还能撑,说说八卦,精神头还挺足。
到了凌晨一两点以后,那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大多数时间就江宁一个人守着,不过他底子好,再困得时候喝一口灵泉水,整个人就清醒了,眼睛亮了,脑子也转了。
熬了一两夜,林有杰和苏向东也摸出了门道,反正后半夜也撑不住,不如前半夜多干点“正事”。
两人每天就跟江宁讲各种哈市的八卦,李家的事说了个遍,又说唐家,说段家,说市委那几个年轻人谁跟谁不对付。
说物资局哪个科长要退了,说工业局新来了个什么背景的人,谁家跟谁家是世交,谁家跟谁家有旧怨……
这两人真不愧是圈里人,就几天的功夫,哈市这张大网,也慢慢地在江宁脑海中清晰了起来。
这天晚上,都已经深夜十二点多了,林有杰又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声音含糊不清的:“……这小子特有意思,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眼皮子已经睁不开了,脑袋往下一点一点的,“哥,你困不?”
“你睡吧。我守着。”
“嗯……”林有杰就等这句话了,立马脑袋往胳膊上一趴,没过几秒还真睡着了,车间里这下算是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机嗡嗡的转动声。
江宁就盯着那对齿轮,听它们转,看它们转,时不时记录一下数据,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第二天一早,八点十分,苏向东就来接班了,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毕竟这一两个星期他们天天都在熬。
江宁看他过来,看了眼手表,又抬眼观察着还在转动的齿轮,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个数据,然后递给苏向东:
“来了?好好盯着,咱们这几天的成果就在这呢,注意听声音,有什么不对劲就记下来。”
“放心好了,哥。”苏向东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时间、温度、转速、声音变化,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字迹过于龙飞凤舞。
抬头又看了一眼江宁,皮肤清透明亮,眼神清澈干净,那双眼底亮得跟刚睡醒似的,哪像守了一夜的人?
这人,也太能熬了吧!
他守一夜,虽然中间一点多就睡了,可第二天还是困得要死,一点精神都没有,整个人跟被抽空了一样。
而这人从头守到尾,精神还那么好,那张脸还是一样的好看,眉眼舒展,嘴唇红润,一点不见憔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苏向东在心里叹了口气,合上本子,又加了一句:“给你俩留了肉饼和豆浆,在宿舍,快回去吧,这里我守着,出不了岔子。”
“行!走了啊!”江宁拿起大杯子,又拍了下旁边还在迷糊的林有杰,“走了,回宿舍!”
林有杰一个激灵,立马站了起来,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先应了:“可终于来了……”他揉了揉眼睛,身体往江宁身上靠了靠,声音还带着困意,“终于可以回去了,再待下去我都要散架了。”
车间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照得很暖洋洋的,空气也清新的很,完全没有车间里那股机油味。
直到下午将近四点多,那对齿轮才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江宁快速的看了一眼表,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
下午四点十二分,29.8个小时。
旁边的苏向东和林有杰凑了过来,两人盯着那个笔记本,29.8个小时?都快接近30个小时了,心跳都漏了一拍。
林有杰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二十九点八?我没看错吧?这是成了?”
“嗯,这组齿轮,坚持了二十九点八个小时。”江宁嘴角忍不住地向上扬起。
不远处的郑工看了眼他们三,又抬手看了眼表,加快脚步走了过来,拿过那个笔记本,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成了?你一直盯着?”
“嗯,一直盯着。从装上去到现在,一刻没停过。”
郑工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这……这准吗?”
“当然准了!什么时候出现裂纹,声音有变化,都有记录。”江宁有些无奈地笑着,但那笑意从眼底冒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终于成了!两个多星期啊,从第一对齿轮,到现在的第五对,可算是终于成了。
第761章 算是项目组的人
“你俩去通知他们,快去!”郑工说着,声音都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苏向东和林有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步子更是迈得飞快,几分钟后,项目组的人都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那间小屋,把试验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工凑近了看那组数字,看了几眼,把眼镜摘下擦了擦,再戴上继续看着。
刘姐看他拿着笔记本不撒手,一把抢了过来,手指点着纸上的数据,一个数一个数地念:“23.5,25.2,27.8,29.8……成了。”念到最后,都忍不住跺了几下脚。
“我看看,让我看看,我还没看呢……”张师傅拿着扳手,伸着脑袋的不停的往前凑。
大家你挤我,我推着你的,恨不得把脑袋都给凑上去,那本笔记本跟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每个人都想摸一摸,看一看。
……23.5,25.2,27.8,29.8这每一组数字背后,都是一张张图纸、也是对他们这两个星期以来,每天加班加点的肯定。
“妈呀,可算是成了!”张师傅一拍桌子,那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我还以为得再熬一个星期呢!真行啊!”
“29.8!比咱们定的目标还多出将近两个小时……”王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也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泪,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超额完成任务啊!超额!”
林有杰一把搂着旁边的江宁,都快挂在他身上了,兴奋得又蹦又跳,嘴里不停地喊着:“哥,成了!咱们第一个小目标成了!”
一个个都激动的不行,脸上的笑意,把整个车间都照亮了,这一刻他们亲手把那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真是比过年还要高兴。
过了好一会儿,刘工看大家稍微冷静了下来,才拍了拍手,声音还带着刚才的激动,但已经稳了不少。
“行了,”他说,目光落在江宁他们三人身上,“这里你们仨继续盯着,它后续的破裂程度,这些数据也很关键,不能漏。
从齿根到齿面用了多长时间,扩展的速度,每一个阶段都要记清楚了。”
“其他人,”刘工继续说,声音拔高了一些,“手里的事先放一放,把这两个星期的资料,还有数据,都整理一下。
该归档的归档,该汇总的汇总。今晚七点,准时在这里开会,咱们把这第一个小阶段好好总结一下。”
大家应了一声,开始散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江宁三人重新坐回试验台前,继续盯着那对还在转动的齿轮。
晚上七点,昏黄的灯光照在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图纸上,大家虽然已经没有了下午那股子兴奋的劲儿,但一个个心情明显都很好。
同样是由刘研究员主持会议,他清了清嗓子,那张平时总是严肃地脸上,难得地带着几分笑意:“人到齐了,咱们开始吧。今天咱们的第一个小目标,算完成了!”
“啪、啪、啪”话音才落,热烈的掌声就响了起来!
刘研究员喝了口茶,等掌声彻底歇了,才继续说:“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先说说老王,图纸改了十一版,每一版我都看了。
齿根圆角变动,相邻的尺寸就得跟着调,这一版一版地改,一版一版地核,还没出过差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赵继红,“还有一起帮着核算数据的赵继红,干活踏实、细致,值得表扬!”
赵继红正抬着笔等着记笔记,听到自己被点名表扬,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来项目组这么久,从来没被夸过。
今天刘研究员这一句“不错”落下来,他心里忽然热乎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假装在写字。
王工则摆了摆手,笑得一脸谦虚:“应该的,应该的,我就是干这个的,没什么好说的。”嘴上说着“没什么好说的”,但那表情分明是受用得很。
刘姐看着有些好笑,小声的接了一句:“每次都说,‘应该的、应该的’,能不能换个词?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刘研究员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刘姐他们:“刘姐和郑工,一直负责热处理这边,一待就是大半天。
每次回去脸上全是炉灰,嗓子也都是哑的,郑工,刘姐,你俩辛苦了。”
刘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眉眼都舒展开来:“不辛苦,没事,就是脸黑了点,回去多洗两遍就行了。”
“就是,没什么!”郑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应道。
刘研究员点了点头,继续肯定着大家这段时间的工作,一个一个地念名字,一个一个地点评。
这也让每个人都觉得,这些天的辛苦、付出都有意义,被看在眼里,这比任何都奖励都让人觉得心里踏实和喜悦。
就连林有杰和苏向东也不例外。
两人的进步大家都看在眼里。上个月测量数据的时候,江宁就放手让他俩单独测量过,那时大家就有些刮目相看了。
没想到这两混日子的关系户,还真能脚踏实地,不怕苦,不怕累,乖乖地听话干活。
毕竟测量这活是真不好干,而且他们几乎可以说整天都在厂里,没什么休息时间,可这两人不仅没有抱怨,更没有消极怠工。
先不说干的活如何,态度是可以的。
这两个星期近距离的接触,大家看得更仔细了。林有杰做事有些毛躁,但心态好,脾气也好,让他去干点什么,立马就去,从来不抱怨。
让他跑腿就跑腿,让他记数据就记数据,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这种年轻人,放在哪儿都讨人喜欢。
苏向东则更加稳重一点,做事靠谱,晚上江宁都要守大夜,早上就得休息,大多数时候都是苏向东守着。
他记录数据认真,也很负责,每次交上来的本子,数据清晰,没出过什么过错。
其他人有时候忙不过来,把活儿交给他,也能把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年轻人不怕不会,就怕不肯学。”刘研究员说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地落在会议室里,“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多问,多看。”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除了江宁带他们,他们也能跟其他研究员请教了,这是承认,也是接纳。
是他们在这个项目组里有了位置。
第762章 整个人活了过来
两人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听到这样的话。
林有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起他和苏向东刚进所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的面,被段科长骂得狗血淋头。
后面又被其他研究员当成空气,每天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就跟两个摆设似的。
鼻子一时酸得厉害,他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笔记本。
可不能哭啊,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当着全组人的面掉眼泪?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苏向东倒是稳得住,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别激动,别丢人,这才哪儿到哪儿!可那激动劲儿从心底往外冒,怎么都压不住。
两人家世都好,从小就被人宠着,捧着,特别是苏向东,骨子里其实是有些傲气的,从小什么没见过?从来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差过。
可自从过年以后进了这研究所,一切都变了,他过得挺憋屈的。他不是没本事,他只是需要时间。
但没人愿意给他时间,更没人愿意教他们,这些老研究员看他们的眼神,现在都历历在目,不是看不起,是根本没放在眼里。
两人不约而同又看了一眼江宁。
刘研究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也没在意,这夸也夸完了,该说正事。
“变速箱齿轮算是解决了,”他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这两个星期,咱们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这个零件上,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从无到有的过程。
从图纸到工艺,从材料到试验,每一步都走了一遍。这个经验很宝贵,后面做其他零件的时候,同样都能用得上。”
他翻开笔记本抬起笔,声音拔高了一些:“大家先各自简单阐述下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做一个总结。
从老周开始,一个一个来,别说废话,捡要紧的说。”
老周推了推眼镜,条理的清楚地讲了他这两个星期在材料方面的进展:20crmnti的批次差异,化学成分的波动范围,热处理参数的调整方向。
一个接着一个,每个人都说了不少,除了这些,还讨论了在这两个星期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这个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十点半才临近结束,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揉着眼睛,但谁都没催着散会。
刘研究员看了一眼手表,合上笔记本,连着说了好几个小时,嗓子早就干了:“今天就到这,老王,你把最后的数据和这个齿轮的全部资料整理好,做最后报告。
下周三之前交给我。”
王工点了点头,刘研究员又清了清嗓子,目光从老王身上移开,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咱们肩上担子重,路还长,任重而道远。
明天星期六,照常下班,周日都好好歇一歇,回家陪陪家里人,吃顿热乎顺口的,把这两个星期的觉都补回来。”
他顿了顿,那张严肃的脸难得的带着几分轻松:“咱们下周一早上八点半,准时开会,接着干!”
大家激动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在小屋里炸开,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痛快,终于正常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天了。
第二天周六下午下班,江宁没跟林有杰客气,搭了对方叔叔的公务车,在中央大街附近下了车。
随着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仿佛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春天的气息,软软的,润润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这个点正是城市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下班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叮铃铃”地掠过,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路边追逐打闹。
江宁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景象,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在厂里连轴转了整整两个星期,他都感觉自己也变成了那实验台上的齿轮,不停地转啊,转啊转,没有尽头。
基本每天晚上他都在熬通宵,连续三四晚没合眼是常态,就连白天那唯一能好好休息会的早上,梦里也都是齿轮疯狂转动的声音。
下午两点又要准时出现在车间,就像上紧发条的机器一样。
就算有灵泉水撑着,他还是觉得很累,身体上没什么太大的疲惫,更没有哪里不舒服,可心累这种东西,灵泉水根本治不了。
每天晚上一个人守着那些转动的齿轮,就是干熬着。实验台外还有上夜班的工人,手机?平板?根本不可能拿出来。
只能对着空气发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翻来覆去地想,想李家的事、李可欣的事、沈越的事,哈市其他家的事……
可越想越是心累。这个敌人实在太过于庞大,庞大到像一座山,别说翻身,喘口气都有些艰难。
想一时解决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只能慢慢来,徐徐图之,可他忍不了,心里更是受不了。
受不了李可欣肆无忌惮地缠着沈越,更受不了她看沈越的眼神,一副“你迟早是我的人”的笃定。
甚至很多时候也会在想:要是沈越在就好了。
如果在的话,他就能靠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是听着他的心跳,就觉得这些烦心的事都不算事了,就觉得开心。
可现实是,他们隔个两三天才能见一面,每次匆匆忙忙也就半个多小时,连好好温存的时间都没有。
就连小舟这周也开始上高中,他都没能去送一送,那小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课程,跟同学处得如何……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传来,江宁转过头,目光扫过旁边的百货大楼,夕阳的余晖落在玻璃橱窗上。
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芒,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商品,搪瓷盆、暖水瓶、苏联艺术品……看起来格外梦幻。
他站了几秒,迈开步子便走了进去。半小时后,江宁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束花,手里还提着一个奶油蛋糕。
那束花不怎么大,用旧报纸简单地包着,但能看出来里面是白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其中还有一些白色的小野花点缀着。
第763章 带着花去见想见的人
这个年代,花束更多是塑料假花、塑料,颜色更是偏艳丽,这束却是难得的淡雅,柔嫩的白色花瓣在光里泛着圣洁而浪漫的光泽。
路过的行人们纷纷侧目,在这个大家都穿蓝灰绿的时代,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捧着一把显然是特意买来的白玫瑰,简直是“招摇过市”。
更别说这人还长得如此俊美,眉骨高而舒展,鼻梁挺秀,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就跟白玫瑰的花瓣一样,清冷又温柔。
几个婶子挎着菜篮子从对面走过来,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着江宁,从他脸上扫到花上,又从花上扫回脸上,嘴里还在感叹“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两个刚下班的年轻女工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好几眼,差点撞上前面的树,被同伴拉了一把,红着脸笑了。
就连在路边追逐打闹的孩童也盯着他看。
对于这样的目光,江宁早就习惯了,但今天,心里却突然多了一些莫名的期待,和一种奇妙的雀跃在心里回荡。
好想见到这个人!
沈越看到这束花会开心吗?会是什么表情?会说什么?还是会像上次那样,嘴角眉梢都荡漾着笑意?
江宁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快步穿过街道,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灰色的砖墙,墙根长着青苔,有些年头了,还要十多米远的时候,。
就看到巷子边上站着几个年轻的小伙,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靠在墙根吹牛。
有的叼着烟,有的抱着胳膊,聊得热火朝天,嗓门大得隔半条街都能听见。
远远看到他,几个人立马站直了身体,手上的烟赶紧掐灭,在地面上碾了碾,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切换成殷勤和拘谨。
等江宁走近,这几个年轻小伙子脸上堆满了笑,又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齐刷刷地打招呼:“宁哥好!”
“宁哥!您来了!”
“宁哥……”
江宁嘴角噙着笑,朝他们点了点头,温声回应:“你们好啊,越哥在吗?”
“在的!宁哥,”其中一个机灵的小伙子立马凑上来,手已经伸出来想要接过江宁手里的东西,“我带您进去吧?”
“不用,谢谢了,我自己进去就行。”江宁稍微侧开下,礼貌的朝他们又笑了笑,就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那几个年轻人还在看着江宁挺拔的背影,脑中似乎在回味着刚才他的那个笑,那笑容,就像是阴了好多天的天忽然放晴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怎么会有人长那么好看?
白白净净的,说话声音也好听,温温和和的,而且还拿着一把白色的花,站在夕阳里,浑身上下好像都在发光。
“哎,宁哥怎么拿着一束花啊?还是白的?”一个小声嘀咕,眼神发直,挠了挠头。
“我哪知道?”另一个挠挠头,也是一脸茫然。
“蠢不蠢?”第三个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这都不懂”的得意,下巴微微抬着,“拿花不就两种情况?要么是他要送人,要么是别人送给他的。”
“那肯定是哪个姑娘送的吧。”第一个点了点头,还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宁哥长那样,有人送花不是很正常吗?”
“我也觉得。”第二个附和,眼睛还盯着江宁挺拔的背影,“就那张脸,往那一站,哪个姑娘不动心?别说姑娘了,我要是——”
“闭嘴吧。”第三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脆响,“你什么你?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你要是什么?”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第二个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往旁边躲,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好笑,“我就是说那个意思,就长得好看啊……”
正抬手要敲门的江宁,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那窃窃私语的几人,微微扬了扬下巴,温声纠正:
“花是我要送的。去见喜欢的人,当然要带着花了。”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此刻清亮又带着笑意,眼波流转间,仿佛藏着漫天的星辰,温柔得不像话。
说完,没再看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小弟,抬手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咚、咚、咚——”
堂屋里,沈越和唐宋正说着事情,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放着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
杨立春也在,就靠在椅子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眉眼间带着一股冷冷的疏离,像是在听他们说话,又像是在发呆。
三个人听到院子里的响动,都转过头来。
江宁抱着一束白玫瑰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最普通的工装,领口微微敞着,但他往那儿一站,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装饰。
像三月的春风,润润的,不冷不热,那束白玫瑰靠在他怀里,白色的花瓣映着他白皙的脸,竟分不清哪个更好看。
沈越反应最快,几乎是瞬间站起,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冷厉的眼睛,在触及到江宁时,亮了起来,惊喜、温柔,还有藏不住的雀跃,通统涌了上来。
“回来了?今天不加班了?”沈越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已经黏在了江宁的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确认一样。
“嗯,今天正常下班,没加班。”江宁含笑的看着他,眼神同样有些黏稠,看了几秒,才移开视线。
旁边的唐宋和立春也站了起来,招呼道:“宁哥!”
“今天还凑巧,都好久没见你俩了!”江宁温声笑道,把蛋糕放在桌上,但那束花还抱在怀里。
唐宋的目光在白玫瑰上停留了一瞬,笑得温和又得体,只是怎么看都有些意味深长,说道:“是好久没见了,正好我们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宁哥,那我们先走了?”
“嗯,下次见!”
旁边的立春也朝他点了点头,两人走了出去,临走时,还贴心的把门带上。
堂屋里只剩下他和沈越两人,屋里安静了下来,但过了几秒,空气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甜腻腻的,炙热的。
第764章 最爱的人是你
江宁被看得有些没办法,伸手推了推沈越的肩膀,像是在赶一只黏人的大狗:“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没见过。”沈越理直气壮地反驳,目光依然流连在江宁脸上,从额头到眉眼,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怎么也看不够,“我都几天没见你了,多看两眼也不行?”
“哪有好几天?”江宁打趣道,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嘴角弯弯的,“前天晚上不是……啊——”
话没说完,身体突然腾空。
江宁连人带花一起被沈越抱了个满怀,手忙脚乱地把花举高,脸一下子红了,就连声音都有些慌:“沈越,你……你放我下来。”
沈越稳稳地抱着,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的重量,比上次抱的时候轻了,又瘦了,心里一阵发紧,把人抱得更紧了。
过了几秒,才把江宁放下来。但手臂依然箍在他的腰上,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然后低下头,脸贴近,温热的呼吸就打在江宁的眼皮上。
轻轻地亲了上去,眼睑、鼻梁、脸颊、耳朵,一下一下的,亲了好一会儿。
他真的好想他,想的都要疯了。
好多时候,脑子里不知不觉就浮现江宁的脸,想他生气时瞪眼睛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明明带着火,却让人觉得可爱,像只炸毛的大猫,想伸手去顺顺毛。
想到他安静地靠在自己肩膀上不说话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安静得像一幅画,却又忍不住心疼——这人太累了,累到不想说话。
想他笑起来的模样,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着,露出一小排白牙,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那些画面,一张一张的,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白天转,晚上转,连做梦都在转。想得心口发疼。
晚上一个人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半夜醒了,迷糊地往旁边摸,摸到一片冰凉,才想起来,他不在。
现在终于把人抱在怀里了。
沈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清甜的果香,像是刚洗过的苹果,也像是风中的花香,淡淡的,却让人上瘾。
亲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那束白玫瑰,白色的花瓣微微卷着边,旁侧缀着几枝素白的野花,像细碎的栀子花点缀其间,干净又纯粹。
“花是给我的?”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压着欢喜的平静。
“不然呢?”江宁嘴角扬起,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除了你,还有第二个?”
明明知道答案,明明知道这束花是送给他的,但从江宁嘴里亲口说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沈越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又蔓延到整张脸,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很好看,我很喜欢!”
说的是花,但眼睛看的是江宁。
江宁被他看得心跳也漏了一拍,每次这人用这种眼神看他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招架不住,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喜欢就好。”他故作轻松地说着,把花递给沈越,“这白玫瑰,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
“蛋糕呢?也是给我的?”沈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手指扒拉着蛋糕盒上的红色丝带,丝带有些滑,蝴蝶结被他扯得有点歪了。
“不是。”江宁一本正经地说,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给狗买的。”
“狗在哪儿呢?”
“眼前。”
沈越只觉得心情格外愉悦,开心得想把人抱起来转三圈,又凑了过来,故意在江宁嘴角轻轻咬了一口,才退开:“那狗谢谢你了。”
“有病吧你,别闹。”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人还真是脸皮够厚的,伸手又推了推他。
沈越顺势就抓住了,在旁边坐下,用力一拉,江宁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鼻尖撞在沈越锁骨上,不疼但有些懵,门虽然是关着的,但还能听到院子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还有几人在说话。
江宁总觉得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用力的挣了一下,没挣开,沈越反而把手臂收紧,只能小声道:“你松开,院子里有人——”
“怕什么?”沈越的唇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就这样撒在他耳朵里,热热的,痒痒的,让人安心,又带着一种让人脸红的暧昧,“没人敢进来。”
江宁还想说什么,沈越已经很轻松双手托着他的腰,把人往上一提,就变成了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
两人的身体贴得特别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就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胸膛贴着胸膛,大腿也贴着腰侧,隔着薄薄的裤子,江宁都清晰能感受到对方的反应,那种灼热的温度,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你……混蛋!”
“谁让你撩拨我的。”沈越倒是理直气壮,还带着几分无赖劲,手指在江宁腰侧轻轻摩挲着,隔着薄薄的衬衣,能感觉到下面皮肤的温度,温热的,鲜活的。
“我哪有?”江宁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腰已经弓了起来了,声音突然就变了调,有些软绵绵的:“把手拿出去。”
沈越带着薄茧的掌心依然抚着江宁的腰侧,腰很细一只手就能环过来,但手心下却是紧绷的肌肉。
这家伙瘦归瘦,但同样很能打,之前就有过几次把人给惹火……想到这背上好像又疼了起来。
依依不舍的把手拿了出来,最后还欲盖弥彰地把江宁腰摆处的衣服拉好,笑的一脸的无赖:“怎么没有?又是送花,还有蛋糕的,不是吗?”
手指轻轻摩挲着江宁的脸,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嘴角,视线也跟着移动,又轻轻的亲了一下:“我都很喜欢。不过最喜欢的,还是送礼物的人……最爱的人是你。”
话音刚落,他的嘴唇就重重地压了上来,舌尖抵开齿关,探进去攻城略地,舌尖抵开齿关,手臂也紧紧地箍着江宁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得紧紧的。
江宁被勒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腰上传来一丝痛意,但没有退开,环在沈越脖子上的手微微,贴得更近。
他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吻,回应着这个吻——他也在告诉沈越,他也爱他!
第765章 兄弟排在后面
两人就这样在屋里一直亲着,沈越退开了一点,江宁又追了上去,不让他走,不让他退,像是在说:还没够。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唇齿相碰的细微声响,黏糊糊的,空气里好像也带着一丝甜味。
直到门外传来立夏和小舟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哒、哒、哒”的踩在石板路上的响声,也踩在了江宁心上。
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这里是堂屋啊!门关了但没锁,只要一推开门,就能看到他和沈越,有些慌张的推了下沈越,提醒道:“立夏他们来了!”
沈越下意识地想拉住,不让他走,但江宁的动作更快,快得像一阵风,在他都没反应过来时,怀里就空了。
江宁快步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特意离沈越远远的,中间还空着两个座位,又欲盖弥彰的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唇。
沈越看着自家媳妇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怎么会那么可爱?可爱得忍不住想再把人拉进怀里亲着、抱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院子里传来立夏带着疑惑的声音:“嗯?出去了?不是说在屋里吗?怎么门关着?”
小舟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应该在,可能在聊什么重要的事吧?”跟了江宁这么久,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宁哥和越哥难得见一面,这门关着,肯定是不想被打扰,要是直接闯进去,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过了好几秒,门才被敲响,小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清脆也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宁哥?哥,你在吗?”
“在的,来了!”江宁平稳的回应道,瞪了一眼明显在看戏的沈越,这人就斜靠在椅子上,歪着头看他,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欠揍。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手搭在门上又顿了顿,仔细看了眼自己,确认没什么异样,才拉开了门。
“哥,你可回来了!前几天我还想着放学去找你呢,后面想着你忙,就没去!”小舟的娃娃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欢喜,声音也高了八度。
“就是!”立夏在旁边附和,那张跟沈越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你要再不回来,我俩都打算去机械厂门口蹲你了。”
江宁侧身让开,笑道:“最近是有点忙。你俩吃饭了没?等会一起?”
“没呢!”小舟摇头,跟着他往屋里走,“一听你回来了,我俩就了赶过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两人看到沈越,立马叫人。
“越哥好!”小舟叫了一声,语气要比跟他说话时规矩了些,不过也没客气,自己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叔!”立夏则站在那儿,目光在江宁和沈越之间来回的打量,眼神从江宁微微红肿的唇上扫过,又从小叔歪着的衣领上扫过,那笑容里带着点“我都懂”的意味深长。
沈越“嗯”了一声,瞅了立夏一眼,懒得搭理这小子,视线又落回了江宁身上,那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黏糊。
小舟和立夏的目光很快就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大大的蛋糕盒就放在桌上,包装精致得很,红色的丝带系着蝴蝶结,一看就知道是百货大楼里买的。
旁边是一束白色的玫瑰,白玫瑰?!立夏又看了一眼,还真是白玫瑰啊!
这个时节市面上根本就没有白玫瑰,就算有,那也是自家种的,而且还得是条件特别好的那种,得在温室里养着才有。
而且在他们这儿,很少有人会送白花,觉得不吉利。更别提像这种白玫瑰,稀罕是真稀罕,但一般人还真不会买。
都不用想,这花肯定是宁哥送给小叔的,看了一眼那蛋糕,又偷偷看了江宁一眼,立夏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妈呀,以前好兄弟有什么好东西都还惦记着他和小舟,吃的、喝的、用的,哪次少了他们的?
现在可倒好,只有他小叔了,花是送给小叔的,蛋糕也是给小叔的,就连回来第一个见的人也是小叔。
哎,他这个兄弟,怕是已经排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他忍不住酸溜溜的开口,还故意抬着那张神似沈越的脸,在江宁面前晃了晃:“哥,你都不想我俩吗?”
江宁还没说话,沈越立马一记眼刀丢了过去,话也是冷飕飕的:“想你干嘛?你是他对象?再说你都多大了?还要人哄着?”
那警告的目光从立夏脸上扫过,像是在说:这是我的人,想也是想我,哪轮得到你?
立夏缩了缩脖子,看着两人继续嘟囔了一句,不过声音比刚才小了些:“那……那,谁说的好兄弟就不能想了?我就一直想着……想着大家!”
小舟看着好兄弟的怂样只觉得好笑,但转念一想,好吧,沈越冷着脸的时候,他也怵。
明显带着护着江宁的意思,接过话头:“就是,而且想你干嘛?想你早上吃了一大碗面,中午又接着干了三大碗饭?”
“谁说的?今天中午我才吃了两碗!!”
“那昨天呢?”
“昨天……”立夏卡了一下,底气明显不足了,想说两碗,又觉得小舟肯定记得……玛德,这个兄弟就是专门来拆他台的。
他咬了咬牙,说:“昨天也就两碗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话题更是幼稚得很,从两碗饭扯到三碗饭,又扯到哪个巷子里的面好吃,越扯越远。
江宁低头看了眼表,都快七点了,站起身,直接打断了他俩:“行了,先去吃饭,回来给你俩分礼物。”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立夏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点酸溜溜的劲儿早就没了,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哥,是什么?跟我说说呗?你买什么了?”
小舟也跟着一起,但那张娃娃脸上除了腼腆的笑意,还有一丝心疼,小声的说:“哥,不用给我俩准备,啥也不缺,再说了,要是真差什么,越哥也都给安排好了。”
江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亲昵地揉了下他的头发,笑道:“没事,正好庆祝你去上学了,走吧!”
第766章 沈越危险的处境
几人边说边走着,小舟和立夏一直围着他转,一左一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就连沈越都被挤到了后面。
沈越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的走着,看着前面那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近江宁,一个比一个挨得近,也懒得去计较,但视线却一直跟着。
江宁走了几步,侧过头看向小舟,问道:“对了,这几天在学校里,适应得怎么样?上课这些能跟得上吗?”
小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最开始那几天,是真不行。老师在上面讲,我坐在底下跟听天书似的,啥都听不懂。
特别是那俄语课,更别提了,老师一开口我就想睡觉,跟听催眠曲似的。”
“不过现在好多了,每天晚上回来,不懂的立夏哥都会教我,还有越哥,给我请了一个老师。
那刘老师可厉害了,哪一科他都懂,讲话还特别的逗,而且好多复杂的知识点,一听他说,都变得简单了。”小舟越说越起劲,又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还有那些同学,前几天我还特意给他们带了鸡蛋,嘿嘿,大家都挺乐意跟我玩的……”
小舟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在学校里的事情,毕竟他读到初二就没读了,中间又空了几年,再怎么补,也才两个星期。
该听不懂,还是一样的听不懂,只是没有以前那么懵了,而且他还给同学带过煮鸡蛋和馒头。
这个小策略还是很有用的,大家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偶尔分点吃的,这一来二去自然就熟了。
大家对他的印象挺好,再加上小舟性格的本来就开朗,课后同学们也乐意跟他玩,打球、聊天、一起去食堂,他也算融了进去。
旁边的立夏凑着热闹,现在两人就住在学校附近,从住处到哈三十七中学,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
院子里沈越还专门给他们请了一个婶子,除了每天给他们做饭、打扫卫生外,日常的生活也管着他们,衣服破了给补,被子薄了给换,连头发长了都催着去剪。
江宁听着,心里算是彻底放下,孙乐舟一直把他当做唯一的亲人,但一直又过于的懂事,很少跟他提要求,更不会跟他抱怨。
不会说哥,你怎么都不来看我,或者我遇到什么麻烦事了,每次见面都是笑嘻嘻的,问他什么都说“挺好的”、“没事”、“你就放心吧”。
可他又实在太忙,学校就在这中央大街附近,而他在机械厂,一个在西边,一个在北边,中间隔着大半个哈市,根本顾不上。
他看着前面的小舟和立夏,两人在你推我搡地闹着,看着看着才突然注意到,小舟身上的衣服,除了颜色不一样以外,竟然和立夏的是一样的。
又看了一眼,裤子也一样,再往下看,一模一样的鞋子?!
在心里转了一下,往沈越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故意问道:“他俩一起买的衣服?”
“嗯。一起买的,好像……好几件都是一样的。”沈越随意得回应道,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了几句:“放心好了,你都说了他是你弟,那也是我弟,安心上你的班就行!”
自从小舟上来以后,所有的事情都是沈越在安排,住的房子,找的婶子,请的老师,就连第一天上学,也是他亲自送去。
还特意提前找了关系,跟学校的领导打了招呼,让老师们平时多照应、多关注着一点,在家也会让立夏多关心、多问问。
这些事,都不用江宁开口,他就直接做了,这人已经够累了,他不想让这些琐事再占用江宁的心思。
只想让他安心的上班,安心的做他的项目就行,不用惦记着这边,不用操心着小舟,不用想着还有什么事没安排好。
这段时间,每一次他两见面,江宁就安静地趴在他怀里,呼吸轻轻的,连话都不想说,问他也只是说,好想他,让他靠一下就好。
那声音有些闷,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像是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还有那双平日里亮得像星辰一样的眼睛,好像也蒙着一层灰。
沈越就心疼的要命,有时候心里那股火更是忍不住蹭蹭地往上冒,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呢?
明明自己有心疾,还要熬夜,还要硬撑。跟那些研究员说一声,就说自己身体受不了,不能天天熬,人家还能逼他?
但他非要顶着上去,有时候他也在想,这人到底图什么?图名?图利?图前程?好像都不是。
江宁他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习惯了,习惯不管做什么事,不管这个事情他喜不喜欢,都要全力以赴。
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份责任,之前在镇农机厂的时候就是这样,天再怎么冷,身上再怎么不舒服,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该上班还是要上班。
这种性子,让他心疼,也让他无奈。
沈越这段时间同样很忙,年前那场风波,看似已经过去,被查封的货物陆续都拿了回来,黑市也慢慢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他的处境很危险!
和苏向东两人说的一样,沈越从年前那次针对他的行动中全身而退之后,就已经被市里的一些大人物注意到了。
而这些人和林有杰他们的关注点不同,已经不是觉得“沈越这人有本事”这么简单的事了,而是,这个人居然能在这样的局面下把自己摘出来。
这才是最招人眼红的。
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能办事的人,哪个市里没几个?但是能在这样的高压下,几方围堵中全身而退的人,凤毛麟角。
这不叫有本事,这叫深不可测!
而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在任何时候,都是最让人睡不着觉的。
沈越不怕这些人查他,怕的是,对方只是因为“摸不清”他的底细,就选择直接除掉隐患。
第767章 供销组长
所以这一两个月,沈越一直都在忙。忙着切割,与黑市和运输线切割,与这座他一手搭建起的大厦彻底剥离。
现在市里的黑市由胖子全权管理,而他从原本的主导地位,退到了只占其中的一成。运输线那边也是一样,全都交给了小三,自己同样只占两成。
不是虚晃一招,更不是做点表面功夫糊弄人,而是彻彻底底地分割开来,以后这些事,他不做主,不插手,不说话,只拿分红!
这一套下来,确实有用。毕竟在这些人的“资料”里,沈越的出生只是说是非常的普通,家里就村子里的。
父亲是村里的支书,有个叔叔在镇上的公社,大小是位领导,婶子家里也一些关系,在地方上算挺“能打”的,但在哈市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而跟着他的这三个兄弟,小三、小五和胖子,三家在市里都颇有实力。小三二叔在军区,小五他舅是省里的。
胖子家也不差,供销系统、工商部门都有关系,办起事来门路广得很。
现在沈越被这几个更有“实力”的兄弟拉下马,大家反而安心了不少,不管这四人是否真的发生了内斗,这都不重要。
关键的是,这些重要的资源、赚钱的渠道、场子,都掌握在了小三他们的手里,对于这三人也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熟人了。
除了这个以外,沈越现在的身份也不再是原来那个明显一眼假的钢铁厂职工,那会儿是才出学校,就挂了个名,其实一天班都没上过,根本经不起细查。
现在不同了,他的身份是五七街道的供销组组长,是真的走马上任,有简单的任命文件,有办公室,有工资,是要实实在在的每天上班、下班。
这个职位不属于国家干部,也不是供销系统的正式职工,说直接一点就是非编制人员,临时工。
但已经足够了,算是沈越对外的一个合法身份,而且足够光明正大!
就算别人再来查他,完全可以说“是在为单位采购生产资料”,而不是“倒卖物资”。
吃完饭后,小舟和立夏又缠着江宁说了好一会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宁听着沈越语气清淡地说着这些事情,前面这人就跟他聊过这些打算,那时候还在商量,还在权衡。
现在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可他心里却翻涌得厉害,和过去切割,轻飘飘的一句话多简单啊!
可这些运输线路,还有当初这市里的黑市,沈越背地里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和“力气”才给跑下来,才算是站稳脚跟。
现在让他直接把市里这砍掉,而且镇上三四年的营收,都不如在市里的一年,又是如日中天的程度,这换了谁能甘心?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问道:“意思下星期一,就正式走马上任了?”
“嗯。”沈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的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还得好好干啊,这活儿又碎又多,计划内的油盐酱醋、煤、各种票,都得我去领去管。
还得帮街道找点小活赚点钱,连那些待业青年的工作问题,也都得我操心。”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那张英俊的脸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奈,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发愁,就连语气看着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很认真地说:
“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下来……要是哪天撑不住,心里难受了,我可以来找你吗?”
说着还眼巴巴地看着他,那语气,那副“我真的很需要你”的样子,完全变了一个人,也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江宁看着沈越,看着这张英俊的脸,看着这个还没满二十一岁的爱人,他的五官格外深邃,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厉和锋芒,更没有对现状的失意,只有温柔、平和和对他的眷念。
一个合法的身份?沈越认识那么多的人,以他的人脉和关系,他有那么多的选择,哪里不能去?
可他偏偏选了街道,选了这么一个又碎又累、还得经常跟大爷大妈扯皮的活儿。而且还是五七街道,不就是因为市机械厂就在五七街道吗?
江宁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又甜又涩,有一半酸得他心口都有些发疼,另外一半又甜得让人心里发烫。
选了这儿,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出厂区,就能隔三差五地来找他,就能把“工作”变成“见面”的借口。
就连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沈越还在考虑着他,想多见他一面,想让两人有更多的时间能够在一起。
不需要在厂门口等半个多小时,不需要掐着表算着下一次见面还有几天,谁也不会多想,谁也不会多问。
江宁看着他期待的眼睛,里面全是他的影子,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伸手搂住沈越的脖子,把人拉过来。
“可以啊,食堂的饭菜还不错,你可以经常来报到!”他声音轻轻的,嘴角也在弯着。
两人面对着面,离得特别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呼吸,触到皮肤上有些热热的,痒痒的,像羽毛在挠,挠得人心头发颤,沈越看着眼前这张完全没有瑕疵的脸,忍不住亲了亲江宁的脸颊。
“正好我还在发愁吃饭的事呢,”他笑道,带着得逞的欢喜,“那每天都去你那儿了?”
说着又亲了亲江宁的鼻梁,从鼻尖亲到额头,从额头亲到嘴角,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一口吃完。
江宁以为他亲一亲就离开,没想到这人慢慢地抵开了齿关,探进去,轻轻碰了一下,退出来,又碰了一下,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唔,放开……”江宁轻喘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带着点软。
两人热烈地吻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先搂住了谁,也不知道是谁先加重了力道,到了后面,江宁已经跨坐在他腿上,还被紧紧地箍在怀里。
第768章 不干正事
又是这样,两人在一起,只要扯了点其他的,别说什么正事了,不知不觉就会亲在一起。
最后事也才说到一半,正事没聊完,时间倒耗了不少。
江宁有时候想,是不是该定个规矩,聊正事的时候不能靠太近,更不要有任何的眼神交流,但想想应该没用,沈越这家伙从来就不是守规矩的人。
想到还有镇上的事,江宁这次没依着他。平时他俩见面,沈越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让他忙了一天,还要再操心这些。
可这人越是轻描淡写,他越是担心。沈越对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遇到事了也是自己扛,更不会把压力转嫁到他身上。
手掌贴在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用力的把人推开,起身走到对面的炕上坐着,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张桌子的距离。
那副样子,分明就是“现在聊正事,不准过来”的架势,眼睛里更是带着点警惕,好像防着什么洪水猛兽。
沈越忍不住笑了起来,慵懒地斜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很,眉尾微微挑起看着他。
“离那么远干嘛?”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还用眼神示意了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过来,好不好?”
本来这人就长的高大英俊,往那儿一坐,肩膀宽得像能扛起一座山,给人压迫感十足,更不用说还故意似笑非笑地。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藏着钩子,那眼神好像也在无声的诱惑着他……
玛德!他真的好吃沈越这张脸啊!!!
江宁的心跳都变得有些急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还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却……爱说不说。”
“这样啊,”沈越故意拉长了声音,那样子明显带着“你可别后悔”的意味,“原本还想跟你说,今天我去邮局了……那就明天再说吧!”
江宁瞪了他一眼,脑子里快速过着,前几天他才收到家里的信,贺源也来过电话,说了他们回到京市的情况。
还有谁会给他写信?赵欣然?小舅舅?王娟……感觉有好几个人都有可能,又觉得应该不是……
他看着沈越,看这人还是那副翘着二郎腿的样子,眼里全是“你求我啊”的得意,他直接伸出手,语气硬邦邦的:“拿来!”
沈越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明明江宁是在生气,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冷意,反而亮晶晶的,又凶又软。
叫人看得心里发痒,恨不得把人搂进怀里,亲着哄着,再故意欺负他红了眼、落了泪,直到不再瞪人,乖乖软在怀里听话为止。
他强压下脑海中翻涌的画面,站起身走到炕边,从兜里掏出两封信,递了过来,接着顺势在旁边坐下。
江宁接过,看了一眼第一封的封面,收件人写的是“沈越”,字还不错,又看了第二封,还是沈越的信,就没有一封是他的。
立马反应了过来,什么“今天我去邮局了”,还害他想了半天谁会给写信,结果全是人家自己的!
“你是不是欠收拾,啊?胆挺肥啊!”江宁恼羞成怒的说着,直接推着沈越的肩膀,还想教训一顿。
沈越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顺势就压了过来,动作又快又重,像是蓄谋已久,又像是本能反应。
江宁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压在了炕上,十指交缠被举过头顶,身体更是紧紧相贴。
沈越的腿就压着他的腿,胸膛也贴着他的胸膛,像一座山一样覆在他身上,一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我说是你的信了?还打人?好凶啊!”沈越开怀的笑着,凑近亲了亲那张秾丽的脸,又亲了亲那白皙的脖颈。
那里的皮肤很薄,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一下一下地跳着,温热的嘴唇贴上去,能感受着那跳动。
边亲边说着,声音贴着又滑到嘴角,最后停留在江宁敏感的耳畔,热热的、还带着酥麻:“不过,你是我对象,我的就是你的。”
“放开……你别闹了!”江宁耳朵一下子就红了,红得都在发烫,挣扎几下都没挣开,只觉得这人重得要命。
虽然这段时间江宁忙着,没时间锻炼,但身上还是有一些肌肉的,腹肌还在,手臂也有力。
再加上个子也往上窜了点,已经一八零,至少视觉上不是那种很单薄的身材。
他的身材比例很好,腿又长又直,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有时候就算把这张脸遮掩住,在人群中同样的亮眼。
但沈越更高,都快一米九了,肩宽背阔,标准的倒三角身材,江宁在他怀里,反而看起来就有一点娇小,特别是被他覆盖住,根本看不到人。
“沈越……信不信我揍你……起来啊!!”江宁一直试图挣扎,但又不敢过于用力,还得注意着,就怕两人擦枪走火。
这人的身体就贴着自己,那种灼热的触感和硬度隔着薄薄的衣料都传了过来,烫得他皮肤都在发麻。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越哥,放开我好不好?你起来!”
沈越就当没听见,继续吻着江宁的头发,嘴唇贴着发丝,有些粗糙的指腹在细腻的皮肤上划过,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江宁抖了一下,酥麻感从脊椎升起,像电流一样烧到整个身体,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一样,刚才还在挣扎的手脚都软了下来。
他的声音更软了,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哥,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沈越听着那软糯糯的声音,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没有继续,不能把人逼得太紧,逼紧了会跑,跑了他还得去追。
在江宁唇上亲了一下,很快的一下,像蜻蜓点水,然后干脆利落的撑起身体,两人继续聊着正事。
第769章 时代机遇——时间窗口
沈越收起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换上了一层认真,语气也正经了些:“镇上的黑市,运输队,地下歌舞厅,还有其他只要在镇上的,全都归我了。
算我用市里的份额换的,以后镇上所有的事,明面上由小龙负责,立春跟我一起撤出来。
至于唐宋、程东他们,大家都不变,还是和之前一样,继续在市里协助胖子他们,该干嘛干嘛……”
江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市里成气候的也就中央大街那的黑市,三条运输线路,还有一个算是小规模的服装加工厂。
但这几样带来的利益,哪里是镇上能比的?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那白白折腾了一场?”
沈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却有些冷,甚至带着点自嘲,像是在想怎么措辞,拉长了声音:“嗯……是耗了不少时间。”
不过紧接着,他的眼神就变了,那抹冷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勃勃的野心和笃定的从容。
“其实从去年开始我就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那时候时机不成熟,更多也是我自己的猜想。但后来才算从王雪晴那得到证实。”
“以前我们从外县拉一车货进到镇上,沿途要过三个检查站。每个站都得仔细打点,要伪装,压货的人更是提心吊胆。
有时候明明都打点好了,就算检查站有我们自己的人,上面一个电话下来,大家又得换其他的时间,双方都得谨慎,就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他停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继续说道:“但从前年的下半年开始,就隐约有了一些变化,这些关卡都变松了,就连里面的人也在说,上头的态度好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那些领导、长辈,以前都很谨慎,平时就只谈风月、时事,谈那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但从去年开始,话都多了起来。
说‘形势在变,眼光要放长远’,说“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做事太紧太松都不合适”…这些话,就连我三叔,以前都不会有。”
再结合他留意到的其他细节,一点点的反复地拼、反复地拆、反复地想,最后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这个世道已经开始变了!
以后的灰色地带会越来越大,以前见不得光的东西,以后可能就不算什么事了。
黑市不会消失,但边界会越来越模糊,会向“合法经营”的方向去延伸。
而在这个过程中,谁能先把黑市里的资源、渠道、人脉,装进一个“看起来合法”的壳子里,谁就能上岸,谁就能吃到那颗巨大的糖果。
沈越很清楚,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得有一张“干净”的脸,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放在明面上、谁也挑不出毛病的身份。
而这些猜想,都在王雪晴那里得到了证实,这一年的混乱,七七年的政策松动,七八年明确的改革开放。
这些节点就像一把钥匙和线,把他脑子里那些零碎的拼图全部串了起来,他的直觉没错,他的方向没错!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充满挑战但收益异常巨大的机会!
特别是对于像沈越这样处在灰色地带的人来说,这个时间点异常的关键,它的可操作空间最宽,也是最有可能完成身份转换的时间窗口。
往前一两年,容易被当成政绩或者站队的失误误伤,更容易踩线,往后两年,又赶上了严打,撞上去就是找死。
“之前我一直都在等,也在观望。”沈越语气平静的说,神情里却透着对自己的绝对自信,“但时间实在太紧了,市里我们也才刚站稳,小三他们根本不可能独当一面。
那时候我要是撤了,只会适得其反,而且对于这个时机的选择,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了。”
“这次的事,正好就是我最佳的离场时间,也是最适合的时机。我和立春撤下来,能分散那些人的注意,更能打消这些人对我的忌惮。
之前跟街道工厂签的那些《购销意向书》,后面我打算来真的,这一两个星期,我去考察了两家社队小厂。
西三街道一个,还有红旗街道的一个,关系算是很铁,而且初步已经谈好了,等明天……”
江宁听着,听着沈越这一步步条理清晰的未来规划,洗白自己的身份,投资街道工厂,把见不得光的资源一点点装进合法的壳子里。
机会、在风口上猪也能飞起来,这些东西,他不是不懂,他知道历史的大方向,知道哪些路是对的。
但他从来没有像沈越这样,在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就敏锐地嗅到了风的方向,并且已经开始一点点的布局。
心里很是复杂,像是有很多种情绪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有心疼,心疼这人才21岁,那么年轻就要扛这么多事,心疼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有佩服,佩服他的脑子,佩服他的胆量,佩服他在所有人都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以后的路。
有骄傲,骄傲这个人是他的,骄傲这么强大的男人同样爱着他。但更多的,是欣赏,是崇拜!
人的天性就是慕强,更不用说这人还是他最爱的的人,沈越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莽夫,更不是只会投机取巧。
他有脑子,有胆量,有远见,还有一颗能沉得住气的心。这种人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不会差。
而这样的人,正坐在他面前,眼神眷念地看着他,把自己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底牌,毫无保留地摊给他看。
“……不过这两个小厂,明面上也是其他人在负责,跟我扯不上直接关系。嗯……以后等时机合适了,再介绍给你认识。”沈越说着,语气随意些,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江宁。
江宁正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亮得像是藏了满天的星星,又像是一汪水,水面上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那眼神里有光,有热,还有一种让沈越心脏发紧的东西,是信任,是依赖,是“我相信你什么都做得到”的笃定。
他接下去要说的话好像一下子都忘了,脑子忽然空白了一瞬,那些步步为营的算计、那些早就想好的措辞,更是全都不见了。
这一瞬间的成就感和满足,比他谈成任何一桩生意都要来的快乐和热烈。
“咳……咳,嗯……”沈越掩饰性地清了下嗓子,嘴角已经扬起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强迫自己把那些飞走的思绪拽回来。
“还有呼镇那几个供销分社,”他继续说,声音都比刚才大了不少,“他们每年也有计划指标,完不成就要挨批。我打算帮他们解决一些‘缺口’的货。
除了感谢前面的帮忙,最主要还是证明我的作用。人情这东西都是虚的,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让他们看到,只有我才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双方的合作才会更加牢固。
也不是收买,是‘有用’,有用了别人才离不开你……”
第770章 开屏的孔雀
后面的对话,沈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沉稳和运筹帷幄,更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身上所有漂亮的羽毛都亮出来。
一边说,还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江宁,那眼神分明在说:“快夸我,我是不是很厉害?”的得意。
江宁看着他这副嘚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还是配合的继续一脸崇拜地看着他,那双眼里全是光,亮晶晶的。
偶尔还时不时地点点头,发出“嗯”、“这样啊”的附和声,好像沈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什么了不起的真理一样。
说着说着,沈越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江宁一直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心里是又甜又慌,像是有只小猫在里面挠。
见他还在笑,立马凑近,声音都紧了几分:“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啊,”江宁也凑近了一点,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温柔,声音更是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就觉得你很厉害。越哥,好厉害啊!”
沈越不知道是被那句“你好厉害”的话击中,还是被这个甜甜的笑,好像都有。
他的心脏“咚咚咚”地加速跳着,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上更是罕见的烧了起来。
沈越这人,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应付过,就算被人拿枪指着脑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可此刻,他脸上的温度在升高,热度从脸上一路蔓延到耳根,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把火,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正事呢,你别勾我。”
“好,说正事!”江宁笑着应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语气正经了些。
两人把后面的事也定了下来,正好明天周日,他俩可以去那两个小厂转转,实地考察考察,心里也有个底。
周一下午,机械厂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地响着,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一排排机床和工人们身上。
江宁就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正低头计算着手里的数据,手中的铅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图纸,眉头微微蹙着。
“饿死个人了,哥,咱们吃饭去吧!”林有杰斜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千分尺,但心思早就不在活儿上了。
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往车间外走的工人,肚子更是咕噜噜地叫,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一起。
江宁看了一眼表,已经五点半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把笔放下,开始收拾桌上的图纸和笔记本。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又回去?啥事啊,哥?是有什么吗?”林有杰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探究,这个哥时不时就喜欢单独行动,周日休息时更是约都约不出来。
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还带了酱肉呢,我奶特意弄的,老香了!你尝尝再走呗?”
“是家里的事,你俩好好吃,不用管我!”江宁已经背起包,也懒得找其他理由,就要往外走,“走了啊!”
“放心去吧!”苏向东倒也习惯了,没多问什么,语气随意得很,“晚了,帮你请假!”
江宁朝他们挥了挥手,大步就往车间门口走,步子更是迈得轻快,嘴角带着笑,像是赶着去见什么人。
林有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挠了挠头,又看向苏向东:“你说他到底啥事啊?天天往外面跑?而且他刚刚笑成那样……不会谈对象了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得对,整个人都来劲了,开始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哎,你说他喜欢啥样的?我觉得他眼光肯定高,得长得好看的吧?
一般的姑娘估计入不了他的眼,还得有文化的?你说他……”
苏向东心里也在琢磨着这事,毕竟江宁实在太明显了,还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隔三差五就往外跑,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但男的和男的……这事不好说。
更何况,对方对他和林有杰够好了,从不摆架子,有什么说什么,该教的教,该帮的帮,人家不想说的事,没必要去打听,更没必要去猜。
他瞥了林有杰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他不说,肯定就是不方便。你管那么宽干嘛?走了,吃饭!饿死了!”说着也站了起来,把椅子往桌下一推,动作干脆利落。
“哎,你等等我!”林有杰赶紧跟上,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把本子往抽屉里一塞,“我就是好奇嘛,问问怎么了?你不好奇?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不好奇!”苏向东瞅都没瞅他,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林有杰小跑着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的,嘴里还在嘀咕:“你就装吧你,我就不信你不想知道……”声音越来越远,被傍晚的风吹散了。
机械厂门口,夕阳的余晖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橘红色,江宁随着下班的人流往外走着,自行车铃声时不时在耳边响起。
经过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吉普车时,里面突然按了下喇叭,“嘀——”的一声,这声音在傍晚的喧闹中格外清脆。
江宁脚步一顿,侧头看过去。
车窗摇下,从里面伸出了个头来,一张年轻的脸,笑容灿烂,眉眼间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正是段朝。
“下班了?”段朝笑的一脸阳光,那双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打量,又带着点熟稔,“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进了研究所!听说你在里面干得不错,真厉害啊!”
旁边驾驶座上的韩硕也朝他点了点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目光在江宁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像是在掩饰什么。
江宁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谢谢,运气好而已。你们怎么在这儿?”
“路过,正好看到你。”段朝笑着说,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搭在车窗上,那姿态随意得很,“上次见面还是在农机厂呢,这一晃都多长时间了。
对了,一起去吃个饭?正好给你庆祝庆祝,附近有家馆子,味道不错,鱼做得特别好。”
“改天吧!今天有点事,不好意思啊!”
第771章 韩硕的腿伤
“什么事这么急?”段朝不依不饶,眼睛在他脸上转来转去,试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饭总要吃的吧?就一会儿,耽误不了你多久。
韩硕看着站在夕阳下的江宁,风吹过来,带起他额前的碎发,怎么看怎么好看,他好像已经好久没见到这人了,但还是一样的心动。
想到刚才江宁从厂里出来时眉眼飞扬的样子,步子那么快,嘴角带着笑,眼底有光,是急着去找沈越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就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其实是有事想请你帮忙。这儿不太方便说,走吧,咱们边吃边聊。”
帮忙?什么忙?
江宁有些疑惑的想着,但今天是沈越第一天上班,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哪有心思陪其他人吃饭。
他只想快点见到沈越,快点看到他,快点听到他说“今天怎么样”,快点给他一个惊喜。
“今天我是真有事,”江宁说,语气也放软了些:“这样,咱们在车上说?有什么事,能帮的我一定帮。
下次我请你俩吃饭,算是赔罪了。”
韩硕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行。”
段朝还想说什么,被韩硕一个眼神止住了,他撇了撇嘴,也没再坚持,识趣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江宁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来,车里有淡淡的汽油味和皮革味,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
前座的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都能听见发动机轻微的嗡嗡声,韩硕沉默了几秒,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沉重。
“其实也是我的私事。”他说,停了下,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之前我一直在部队,腿受了伤,没办法,就退伍了。
上次我堂哥拿给我的药酒,挺管用的,就想问下你药酒的事。还有没有?能不能再弄到?”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江宁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当兵的,有几个愿意离开部队?
何况韩硕这样的人,一身本事,满腔热血,突然因为受伤退伍,换了谁都难受,那种感觉,不是外人能理解的。
他看着韩硕,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是外人,这时候也应该问一问“情况怎么样”,关心一下。
但他俩的关系实在有些尴尬,韩硕喜欢他,又被他拒绝,现在还没有放下,这时候他去关心人家,或者问一句“你的腿怎么样了”,怎么说都显得别扭、多余。
半响才回道:“那……挺可惜的!”话才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可韩硕好像已经预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江宁赶紧接下去,语气自然了些:“药酒的话,是我老家那边寄来的,家里老人用的方子。这个没问题,你要多少?我让人寄过来。”
“谢谢,那先拿两瓶?”韩硕说,又顿了顿,接着解释起来,语气比刚才急了些:“除了这些药酒,还在做着其他治疗,我的腿挺严重的,那个……医生说每个时期的症状不一样。
后期可能还需要调整方子,嗯……可能还得麻烦你,不过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事,你直接说就行,不用为难。”
像韩硕这样因公受伤,本来就值得尊敬,更不用说对方的态度如此小心翼翼,还把退路都留给了他。
那点稀释过的灵泉水,对他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江宁语气也认真了些:“没事,只是那位老大夫确实年事已高,而且轻易不出手,可能没办法给你介绍。
不过后面你的症状这些,可以跟我说,我会转达。”
韩硕看了他一眼,那眼里有太多的东西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江宁想了几秒,这事还没完,也担心韩硕借着药酒的事经常来找他,今天来问药到了没,明天又来打听,干脆一次性解决。
“我宿舍里现在还有两瓶,应该够你用一两个月了。要不你先拿着用,后面的等以后再说?”
韩硕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执行力那么强,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或者托人寄过来,没想到现在就给他,就在今天,就在此刻。
“谢谢,太麻烦你了。”
“没事,等我一会儿,马上就来!”江宁说着,推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段朝一直没插话,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跟着江宁的背影走了一段,又收回来,转头看了眼好兄弟。
说实话,他其实是有几分对江宁不满的,觉得这人太冷,太硬了,就算你不喜欢,也不用把话说得那么绝吧?
理智上更清楚,江宁没做错什么,感情的事勉强不得,可亲疏有别,看着好兄弟因为这人茶不思饭不想的,整天闷闷不乐,他心里就难受。
但刚才江宁干脆答应帮忙转述、后期调整药方的态度,还有好兄弟说到自己腿伤的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那点惋惜。
都让他动容。
对朋友赤诚,对不喜欢的人依然礼貌、尊重,这就很不容易。
还有他口中的那位老大夫,估计很可能是当地有名的中医圣手,这种人轻易不给人看病,更别说隔着千里迢迢调整方子了。
这事费时费力不说,可能还得搭上人情,而对方还是一个不想扯上关系的追求者。换了别人,躲都来不及,谁还往会上凑?
可江宁还是答应了,答应得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推脱,怪不得好兄弟放不下,长得那么好,能力那么强,偏偏心那么软!
这样的人,谁不迷糊?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个药酒,真管用?”
第772章 严防死守
韩硕看着车外三三两两走过的人群,目光有些散,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家里的药酒实在太多了,战友送的,亲戚送的,朋友送的,堆了一柜子。
堂哥给他的那两瓶,回去后就随手放在柜子里,一直没动过,估计现在都已经落满了灰。
他试过太多偏方,中药、西药、针灸、推拿,能试的都试了,该花的钱都花了,该找的关系都找了。
就连军区医院和京市那些所谓的中医圣手,看了他的片子,都说没希望,直接判了死刑,他也懒得折腾。
拿这个说事,不过是想着跟江宁扯上一点联系,这还是上次送贺家爷孙给他的思路,这人重情重义,就算不喜欢自己,自己请他帮忙,他也是会帮的。
他也不想把自己的狼狈摊在阳光下,像个可怜虫一样求人可怜,但他已经找不到其他办法了。
这段时间,他隔三差五就会来这附近,在厂门口等着,在路边停着,有时候等半个小时,有时候等一个小时,就为了看江宁一眼。
可江宁实在太忙了,一直都在厂里加班加点,连出来的时间都没有,他等了好几次,都没等到人,只能一个人开车回去。
而现在沈越更是跟着来这街道上工作,办公室就在这机械厂附近,走路五分钟能到,他心里更是急得不行。
他还以为那人多大方呢,说什么“我不会阻止你,会尊重他的选择”,话说得多坦荡,多从容,好像真的不怕他抢似的。
可结果呢?人家早就跑来守着了,天天来,日日见,还能自由的出入厂里……说是尊重江宁的选择,其实早就严防死守着,把人看得死死的。
沈越确实比他高明多了,脑子转的快,又放得下架子,他要是再顾虑这些,再端着,再等着,就更追不上。
段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怎么就……哎,他忍不住提醒道:“他有对象了。”这话说得有点多余,毕竟江宁有对象这事还是韩硕跟他说的。
可他就是想提,想让好兄弟清醒一点,想让他别再这样耗下去。
再一想到江宁的对象就是沈越,从年前到现在,沈越可谓是大出风头,这个名字在他们局里提过,就连他爸也提过。
他随口问道:“沈越真被他那三个兄弟踢出来了?”
“不知道。”韩硕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顿了顿,又赶紧提醒道:“不过他俩的事得保密,你别乱说。”
段朝心里更堵了,这都什么时候,还惦记着替人家保密?人家两个小情侣的事,别人不急,你倒急了,他都不知道该说这人是痴情还是傻。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这还用说?你说你这图什么,嗯?
人家都有对象,还不是一般人。你在这儿守着,等着,等什么呢?等人家分手?你等得到吗?”
他越说越来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你条件又不差,长得也精神,追你的又不是没有,就非得吊在他这一棵树上?
这棵树上的果子就那么好吃?吃了能长生不老?”
韩硕又开始继续沉默,目光落在前方,嘴唇微微抿着,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在说“我就是吊在这棵树上了”。
段朝彻底没辙,往椅背上一靠,身体一摊:“得,你就犟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听,爱咋地咋地!”
车里安静了下来,天边的火烧云烧得正旺,远处的烟囱、行道树,都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宁静、美好!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过了没多久,江宁的身影从厂门口出现,他步子迈得很快,带起一阵风,夕阳落在他身上,把那件蓝色的工装照得发亮。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把药酒递了过来:“两瓶,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韩硕接过,指尖不小心就碰到了江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触感温温的,有些软,让人舍不得放开。
他低头瞥了一眼,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顿了一下,才抬起头一脸郑重地感谢道:“谢谢,这药酒应该挺难得的,算我们韩家欠你一个人情。”
这话有些严重了,也就是说,不仅是他韩硕,以后就连韩家都欠他一个人情。
韩家在哈市扎根十多年,虽然不是顶级的家族,但在官场上也有自己的人脉和根基,这句话的分量一点都不轻。
江宁愣了一秒,看着对方格外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有点复杂,这人好像一直都这样,但他一向不喜欢扯上家族人情什么。
更不想让韩硕觉得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这种事一来二去的多了,两人的关系只会更扯不清。
“没事,这药酒也没那么贵重,可能正好对你病症。”江宁语气很轻松,想了一秒,接着提议道:“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这样,那就给钱吧。
嗯……市面上一瓶两块左右,那么远寄过来,要不你给五块一瓶。”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两人是在谈一笔很普通的买卖,你给钱,我给货,两清。
韩硕心里无比的苦涩,给钱,这样两人就两清了,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给他留念想,就连欠人情的机会都不给。
他看着江宁,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了,但也没有坚持,过了几秒,点了点头,“行,那就按你说的。谢了。”
说完掏出钱包,从里面抽了一张十块的大团结,递给他。
江宁接过,随手塞进兜里,“那我先走了,还有点事,再见!”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十多米,拐进了一条巷子,两边是灰色的砖墙,明显有些年头,墙缝里都长着青苔。
一眼就看到不远处,那栋重新翻新过的街道办公室平房门前,站着一个人,正抬脚往里面走去。
那人穿着一件普通的藏青色中山装,款式简单,这样的街上随便都能看到好几个,可穿在这人身上却显得格外挺拔。
他肩膀宽阔,腰身精瘦,往那一站,跟座山一样,就连影子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第773章 接男朋友下班
江宁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清脆地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着,“嗒、嗒、嗒——”,那声音就像踩在心上。
沈越听到动静,看了过来,英俊的脸瞬间绽开了一抹笑,眼中带着明显的诧异,又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惊喜,连声音都高了半度:
“怎么来了?今晚不加班了?”说着快步迎了过来!”
“加的!不过我来接男朋友下班啊!!”江宁跑到他跟前,微微仰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更是亮晶晶的。
夕阳的余晖落进他脸上,把整个人都衬得又软又温柔。
男朋友?!!
沈越是又暖又甜,这嘴就跟抹了蜜一样,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甜,抬手揉了一下江宁的头发。
“第一天上班就有人接,我这待遇不错啊。”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也有几分得意。
“那肯定了!”江宁接着从挎包里翻出一个小礼物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递了过来,“这是礼物,越哥,今天辛苦了!”
沈越很宝贝地拿过着,又仔细多看了几眼,果然在笔夹下方那刻着两个字“沈越“,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
估计又是某人避着其他人偷偷弄的,车间里的那些机床、铁疙瘩,都是用来干活的,他拿来刻字?
嘴角扬了起来,指腹缓缓地摩挲着,一遍又一遍,看着江宁的眼神特别温柔,声音也很温柔:“以后都刻你的名字,好不好?”
江宁瞅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的收就不错了,还挑?”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弯得老高。
沈越没有反驳,珍重地把那只钢笔别在了胸前的口袋上,低头看了看,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它端端正正地,才满意。
“在这等我会,我去推车!”又揉了一下江宁的头发,才朝着院子里去。
两三分钟后,沈越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出来了,他现在已经在街道上上班,是得低调一点。
再像之前那样开车肯定不行,不符合他的位置,更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走吧。带你四处去转转。”沈越含笑的说道。
“呵……你确定?不会把我带进沟里吧?”
“那不能够!就我这技术,放十颗心就好!以前从镇上到市里,好几十公里呢,都是我带着东子他们。
快上来!!”
江宁不客气地岔开腿坐上了后座,一只手抓着车座边缘,另一只手直接搂着沈越精瘦的腰。
手心下除了那温热的体温,还能感觉到下面结实的肌肉,硬硬的,一块一块轮廓分明。
他没忍住摸了几把,手指从腰侧滑到腹肌上,又滑了回来,心里不禁感叹:要是直接贴着皮肤,那触感更好。
“……嗯,你别玩了!!”沈越身体立马往前弓了下,在躲着,也在忍着,接着一把扣住那只作乱的手,不让他再乱动。
二十出头的小伙,本就血气方刚,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儿,更不用说沈越对江宁本就毫无抵抗力。
平时两人目光不小心对上,都觉得浑身燥热,心里更是蠢蠢欲动,恨不得把人拉进怀里一直亲着,抱着才舒坦。
现在江宁的手就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温热的胸膛更是紧贴着他的后背,好像有一股火从两人相贴的地方窜上来。
顺着脊椎一路烧到后脑勺,烧得他头皮发麻,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再这样,咱俩非得进沟里不可……乖一点,好不好,嗯?”沈越低沉的声音已经有些紧绷。
他调整了下呼吸,才用力地蹬着脚踏板,自行车稳稳地往前滑行着,晚风从耳边掠过,吹散了一些热度,耳朵却还是红红的。
江宁的手已经规矩地放开了,几缕碎发被吹得飘在额前,声音好像也被风吹远:“今天上班,感觉如何?”
“还算凑合。就那些婶子、大爷太能侃了,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快,跟连珠炮似的。我刚想张嘴,人家下一句就接上了。
全程插不上话,这一天光听热闹去了!”
江宁一想到那个画面,沈越坐在办公桌前,对面围着一群大爷大妈,七嘴八舌地说着,完全一吃瘪的样子。
就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还有插不上话的时候?平时跟我不是挺能说的?”
“那可太多了。”沈越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我跟你说,就下午来了个大娘,拉着我扯了半个多小时。
从她儿子说到她孙子,从她小孙子又说到她家的猫,还有供销社的糕点涨价的事,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你猜怎么着?
闹了半天原来是想让我多给她一张糕点票。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能把这些事绕在一起的。
就这本事,不去说书可惜了。”
“哈哈~这个都不怕你这张冷脸……”江宁笑得更欢了,整个人都靠在他背上,笑了好一会,又好奇地问道:“你们平时的工作也包含这些,还得跟大爷婶子们扯扯家常?”
“差不多吧。”沈越随意地回应着,“就管着大家的日常起居,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免不了是要打交道。
又是街坊邻居的,总不能板着个脸吧!”
供销组长这个职位,属于街道隔尾会,其实也就是现在说的街道办,里面的部门划分也明确,分三块:办公室、居民组和供销组。
办公室管行政,管档案、学习、政审、人事这些,算是街道的大脑中枢,又离领导最近。
居民组管老百姓,管户口、居委会,管那些家长里短、邻里纠纷,谁家夫妻吵架了,谁家孩子不听话了,谁家老人没人管了,都找他们。
而沈越这个供销组长,管的就是街道里的代销点、小卖部、煤柴、粮食补差、废品回收,还有计划内的物资、紧俏货、票证的调剂。
要是街道大的,还要管着街办的工厂、社队小组,平时得跟街道上的国营厂、其他供销社、粮店这些打交道。
算是实打实的跟大家过日子相关,自然事情也是多的,今天张大爷家的煤球不够,明天李大婶家的布票对不上数,后天又有人说你偏心,凭什么好的都分给别人家了。
这些事,一件一件加起来,能把你烦死。
第774章 在一起吃饭!
车轮碾过路上的小石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沈越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给江宁介绍街道办的情况:
“其他街道也就七八个人。五七街道有市一机械厂在,算是比较大的了,整个街道办加起来足足有三十多号人。
不过大多是积极分子,正式的干部没几个,再加上我这样临时的,真正领工资的人,也才七八个人。”
所谓的积极分子,就是附近住的街坊邻居,他们没有工资,纯靠着那点心里的希望在发光发热。
大家就盼着表现好了,以后街道上能帮忙解决工作的问题,可别看没工资,争着当的人还不少。
一个名额放出来,能抢破头。江宁之前就跟这些人接触过很多次,平时他们戴着个红袖章,走街串巷的,什么事都管。
上面的文件下来了,得帮忙宣讲,挨家挨户地通知,卫生检查也是他们的事儿,平日里更是轮着班的治安巡逻……
可以说,基本上这些人才是真正“干事”的人,要是没了他们,街道上的很多事根本转不起来。
而沈越这个供销组长,手底下也就三个兵,人不多,但离物资最近,算是最实惠、最吃香的职位。
多少人盯着,可就是难进。更不用说沈越的这个位置,油水那是相当的足。
光是背靠着机械厂,衍生的街办工厂就有三个,社队小组五个。
谁不想来?谁不想管着这些能来钱的东西?可位置就那么一个。
江宁在心里转了好几秒,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三人,性格咋样?”
他问得含蓄,但沈越一听就明白,他想问的是有没有人给他使绊子?有没有仗着资历老就在他背后搞小动作的?
说实话,这些事他从来没担心过。就连他身边的人,唐宋、程东、小五他们,有一个算一个,也没人想过这个问题。
沈越谁啊?初中刚毕业就敢一个人深入那些地头蛇的地盘,那会儿才多大?十四、五岁,毛都没长齐,就敢跟这些人叫板。
不是莽撞,不是逞能,是心里有底,清楚地知道这些人想要什么,更知道怎么在刀尖上走路而不伤到自己。
平日里接触的更是那些局长、科长,跟这些人谈事的时候,人家官架子摆得再大,他照样不卑不亢,从没露过怯。
怎么可能会怕街道上的几个小兵?
但沈越还是很受用,别人问那是客套,问完就过了,江宁不一样,是心疼,是把他放在心上惦记着。
媳妇这是在替他操心啊!
他这一天过得那是相当不错,往办公室一站,什么都没说,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识趣,该汇报的汇报,该配合配合,服服帖帖的。
就连几个老资历的干事,原本还想给他个下马威的,结果才“碰”了几下就怂了,不过在江宁面前,还是装着可怜。
他声音有些闷,无奈地抱怨着:“还行吧,就是这一天真够累的。特别是那些文件,看得我直打瞌睡。
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事非要写三页纸,翻来覆去地绕,绕得我头都大了。”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语气里依然带着点委屈,“原本还想着找你吃饭呢,结果主任突然请客,又错过了。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这人什么德行江宁还能不知道?
不过他不仅没拆穿,好像也跟着有些心疼沈越了,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着明显安抚的意味:
“来日方长嘛。以后一起吃饭的机会多的是,一天来两趟都行!”
沈越心里美得不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但还是故意问:“那我这天天来找你,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会,别来了!”江宁没好气地说,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点恼,完全听不出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不行!”沈越理直气壮地反驳,还故意摸了下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手指在江宁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以后每天我都监督着你好好吃饭,可不能再瘦了。抱着都不舒服。”
江宁直接捶了他一下,他自觉自己是真的不算特别瘦,该有的肉都有,腹肌还在,怎么就抱着不舒服了?
但这人总说,搞得他都有些怀疑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变化啊,忍不住反驳道:“这话可是你说的。下次谁要抱我,谁就是狗!”
“我是狗,汪,汪汪!”沈越从来不在意这些,很干脆地认下。
两人嘻嘻哈哈的闲扯着这一天的事,又骑了一截路,就下来推着自行车走,晚风从巷口吹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再混着春天特有气息,特别的好闻。
江宁深吸了一口,整个人都放松了,在车间里待了一整天的疲惫,被这阵风一吹,散了大半。
两人慢慢地走着,肩并肩手臂挨着手臂,有时候偶尔手指不小心碰一下,分开,又碰一下,幼稚得像是没长大的小孩。
对于沈越来街道上上班,江宁嘴上没直接明说,但心里是真挺高兴的,他的工作性质就摆在那。
一天到晚都得在车间里泡着,图纸、数据、零件,周而复始,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更别说想别的了。
就算再怎么想沈越,也只能在偶尔停下来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他的脸,然后又得继续埋头干活。
现在好了,人就在身边,还能自由地出入厂里,一天两顿饭,两人基本上都是一起吃的。
一到饭点,沈越就推着自行车来了,有时候来得早了,就站在食堂门口等着,高大的身影往那一站,谁路过都得看一眼。
等江宁走进食堂,一眼就能看到他,那人已经打好了饭,饭盒整齐地摆在桌上,就等着他。
除了食堂里的饭菜,沈越还会去国营饭店特意买一点带过来,红烧肉、糖醋排骨、酱骨头,每天都不重样。
别说项目组的人了,就厂里一部分的工人们也都知道,那个研究所长得特好看的江研究员,他表哥就在这街道上班。
倒也没人觉得奇怪,两人都是大男人的,再加上街道办本来就没有食堂,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是一直在厂里吃饭的。
沈越一个单身汉,一天两顿都在厂里解决也正常,还省事。
可这样悠闲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
第775章 突发意外,被撞
周五下午,江宁跟着王工,一起来了市物资局,这个年代,所有钢材、有色金属、特种材料这些都是由国家统配。
你想要什么,得先来物资局排队报计划,计划批了,才有指标,有了指标,才能开调拨单……一层接着一层,急不得,只能等着。
上个月周工早早地就已经提前报过计划,但只通过了一部分,还有七八个材料的审批一直压着。
江宁他们项目的时间又紧,可你没材料,就算再有想法那都是空的,没有材料,没法实践,更没法验证。
两人走上二楼,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在抽烟,有在聊天,还有趴在桌子上填表,烟雾缭绕的,呛得人嗓子发干。
“老王,又来啦?”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旁边办公室走出来,正好看到他两,笑呵呵地打招呼,但那笑容里多少带着点“你怎么又来了”的无奈。
“不来不行啊,张科长在不在?”王工也是老江湖了,笑着应了一声,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在,不过得等一会儿了,都排着呢!”那人接过往耳朵上一夹,说完就转身进了另外一个屋,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等着吧!”王工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侧过头,声音放低了些说着:“每次来都得等着,有时候一两个小时都正常,没办法,毕竟好东西就那么点。
你急,人家不急;你求,人家端着,这就是物资局的规矩,谁来了都一样。”
江宁受教的点了点头,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是真长了见识,别说这二楼了,一楼排队的更多,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就跟那春运时的火车站一样。
这个年代的物资全是计划分配,所有工厂、单位都离不开物资局,不批就没有材料,就算你有钱都找不到地方买。
可以说各个单位的采购员、技术员、领导,全都往这儿跑,半夜就来排队的更是大有人在。
江宁他们能上二楼等着,还是因为他们的项目毕竟是省里重点项目,大小也是农机研究所,多少有点分量。
那些连二楼都上不来的小单位,在一楼一等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等到了,人家一句“指标用完了”,你只得灰溜溜地回去,下次再来。
两人等了快一个多小时,才见到了张科长,张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办公桌后面。
看了王工递过去的材料清单,翻了翻,眉头微微皱着,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带着审视。
江宁全程都没插话,就在后面看着王工和对方扯了半个小时。王工说得口干舌燥,烟递了好几根,好话说了一箩筐,张科长才松了口,在几个材料后面签了字。
“……老王,这已经是我权限范围内能批的了,你也别为难我了。”张科长把材料推回来,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里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无奈,
“另外这几个再等一等吧,你们那项目不是要到年底吗,而且要的材料种类又杂,是不是?
也不急。后面有了我肯定给你争取。这几个得放一放,毕竟军工那边也急,人家的优先级比你们高。”
王工看没办法,就算了,今天还算收获不错,也不算白跑,没在纠缠,接过批条带着江宁往旁边的另外一栋楼去办手续。
这栋楼就要安静得多,人也少了不少,走廊里偶尔有人急匆匆地走过,又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王工一边走一边给江宁介绍:“这边管的是调拨和仓储。批条拿到手,得先来这儿登记。登记的时候,填单子的格式一定不能错。
仓库那边也分好几个库,你第一次来,跟着我走一遍,下回就知道怎么弄了……”
就在两人快要走上二楼平台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突然从楼梯口转了下来,那人走得很急,步子又快又大。
转眼就要撞到,江宁反应很快,往旁边让了让,侧过身子给对方留出了通道,可那人却跟没看见似的,也往旁边偏了一下。
江宁的肩膀被撞得一歪,身体瞬间有些失去平衡,但他很灵活地一把拉住楼梯的栏杆,立马稳住了身形,但脚踝还是在台阶边缘别了一下。
“哎……小心……”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慌乱的急促,手也伸了过来,一把扶住了江宁的肩膀。
江宁抬起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但这人长得很英俊,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凌厉和风流。
他的穿着一看就知道家世应该不错,军绿色的衬衣料子挺括,手腕上的那块表更是市面少见的款式。
此刻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接着连声道歉:“这位同志,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太急了,没注意到。”语气诚恳得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旁边的王工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凑过来,担忧地问道:“怎么了?扭到了?”他瞥了眼江宁的脚,又有些后怕地看了看后面的台阶。
这可是二楼平台,那楼梯全是水磨石的硬面,要是真摔下去,估计得躺好几个月了。
江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脚上更是传来一阵刺痛,应该是被扭到了。他忍着痛,声音尽量平稳地说:“没事,应该是扭到脚了。”
说着往旁边的栏杆靠了靠,把身体的重心移到没受伤的那条腿上,但脚实在有些疼,脚尖垫着,明显移动都成了问题。
那人看江宁这副样子,脸上的担忧更浓了几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也放得更温和了:“这样吧,我送你去医院。
正好我认识一位骨科的大夫,看这种扭伤特别有经验,手法很轻,不会乱折腾人。”
他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扶江宁,那姿态亲切而不冒犯,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江宁避了避那人要扶过来的手,客气地回应:“真没事,我回去用药酒擦一下就行。你先走吧。”
接着,又转向王工:“都快下班了,要不我就在这等你?别耽误了。
王工一想也是,他们一天可是忙得很,哪有时间天天来跑,犹豫了两秒,终于点了头:“行,那我去了。你在这儿等我啊,别乱动,我快去快回。”
第776章 我叫李鹤洲
楼梯拐角处只剩下他两,男人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身形舒展散漫,浑身透着浑然天成的从容强势。
他视线在江宁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语气沉稳又端正:“实在抱歉同志,今天还真是耽误你事了。对了,我叫李鹤洲,是矿务局生产科的科长。
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单位?在这里我还是认识几个人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能帮的我一定帮。”
李鹤洲?!!
江宁没想到这人就是李鹤洲,更没想到两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遇到,呵,所以他直觉没有错,果然不是意外。
他心里转了好几个弯,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语气更是难得地热络了一点,但也不多,正好恰到好处:“你太客气了,谢谢!都是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叫江宁,农机所的。”
江宁……李鹤洲在心里细细地念着,原来他叫江宁,清雅宁和,名字和人一样的美好。之前只是匆匆一瞥,现在近距离接触,视觉的冲击力更强了。
明亮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把江宁那本就精致的五官照得更加分明,眉眼精致却不显女气,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就像上好的瓷器。
他这样的家世,什么美人没见过。京城的、沪上的、南边的、北边的,环肥燕瘦,什么款都有,可眼前这个人,绝对是其中的翘楚。
尤其是那矛盾的气质明明是一张很有冲击力的脸,可笑起来却很干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纯真。
胸口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甚至闪过一丝自己不该如此莽撞的想法,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李鹤洲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的笑意又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欣赏的意味:
“农机研究所?不错啊,年纪轻轻就能进去这地方,真是够厉害的。”
“没有,现在只是借调而已,以后可能还要回原来的单位。你才厉害,那么年轻就是科长,这才是真本事。”
“也还好,混口饭吃罢了。对了,你们这是来跑项目材料,还是?”
“嗯,来跑项目材料……”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双方都有心刻意地交好,一个想探底,一个在装傻,你来我往,聊得倒也算是投机。
越聊李鹤洲越觉得这人有趣,知世故但不世故,不让话落在地上,而且懂的也多,态度更是难得的不卑不亢、从容自然。
一时间,还真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过了一会,王工已经办完了手续,急匆匆地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看到两人已经很热络的样子,有些意外的打量着。
李鹤洲笑着迎上去,语气自然得很,好像跟王工也认识很久了似的:“办好了?那你看着他吧,你们材料的事,我再去问下看看。”
王工愣了一下,他早就看出来这人来头不简单,这一身打扮,说话的气度,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干事。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期待的问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江宁也故作惊讶地看着他,眉头微微扬起,眼神里好像还带着一点询问的意思。
李鹤洲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的样子,心里直发软,忍不住笑了起来,笑意很淡,却跟刚才那看似滴水不漏的笑容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真实
他一脸的轻松,语气也是随意得很:“没事,就当我为今天的事赔罪吧!等我几分钟。”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对江宁说的,像在做一个只有两个人懂的约定。
然后转身往走廊深处走,步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着。
王工看着他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哎,小江,知道他是哪个单位的吗?”
江宁收起脸上的笑,语气淡淡的:“他叫李鹤洲,说是矿务局的。”
“李鹤洲……”王工喃喃地念叨着,脑子转了几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从了然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喃喃地念叨着:“怪不得,那估计是稳了,哎……”
李家太子爷出马,在这哈市哪有办不成的事,那些让其他人跑断了腿也搞不定的材料,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十多分钟后,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李鹤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正朝这边走来,嘴角带着笃定的笑。
“这几个也批了,你看下对不对?”他走近把批条递给王工,目光却越过对方,落在江宁身上,“明天直接去办手续就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王工接过一看,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正是那几个最难批的材料,他连声道谢,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对的,谢谢李同志,太谢谢您了!这批材料我们等了很久了。谢谢您的帮忙!”
他说着,恨不得直接给李鹤洲鞠个躬,这几个牌号的材料实在太难得了,说什么“下次有了肯定想到他们”,下次有也一样轮不到他们。
没想到今天阴差阳错,让他们给碰上了,还是人家主动帮忙。
“不用这么客气。”李鹤洲的态度始终温和得体,继续说道:“你们所攻坚的项目才是实打实利国利民的正事,真正辛苦出力的都是你们。我这点举手之劳,本来就是分内该做的。”
这话说得漂亮,既谦虚,又把调子拔高,让人听了只觉得心里舒服。
“谢谢你,李同志,这几个牌号,要是没你帮忙还真没办法,麻烦你了!”江宁也跟着认真道谢。
“没什么。”李鹤洲心里瞬间就觉得特别很舒坦,也不知道为什么,谢谢这两个字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格外的不一样,好像这一趟值了。
他又看了一眼江宁的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今天实在不巧,我那边也有点事,实在走不开,没办法送你们。
你的脚,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别拖着。扭伤可大可小,处理不好容易落下病根。”
“回去擦点药酒就行,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谢谢!”江宁笑着回应道。
“对啊,李同志,你忙你的,我们自己回去就行。”王工也在旁边帮腔,语气里带着感激,又带着点不好意思,“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改天有机会一定登门道谢!”
“行,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李鹤洲点了点头,目光停了一瞬,才转身离开,很快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777章 放了两天的假
从物资局回来的路上,江宁自己活动了几下,确认骨头没事,就是扭伤了,肿了些。
不过回了机械厂,刘研究员一看,还是让他这一两天好好休息,时间太紧,他是真舍不得放人。
可这是项目组的宝贝大疙瘩啊,干活利索,脑子好使,一个人顶两个用,要是真伤了骨头,那才是耽误大事。
江宁本想说不用的,但走路时重心全压在另外一条腿上,走起来一瘸一拐的,看着别扭不说,还难看。
平白给其他工人看笑话,就应了,林有杰和苏向东自然也跟着一起。
两人一左一右,像保镖把江宁夹在中间,走得比他还慢,好像怕他随时会摔似的。
到了宿舍,一个去倒热水,一个去拿了靠枕。苏向东把泡好的麦乳精递给江宁,水温刚好,不烫嘴。
林有杰把靠枕塞在他背后,又拿了一个垫在他脚下面,抬得稍微高一点,消肿也快,两人忙前忙后的,比照顾亲哥还上心。
“哥,要不咱们还是去看看。”林有杰凑到江宁脚边,盯着那只已经红肿起来的脚踝看了又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肿得跟馒头似的,我看着都疼。你说你也是,走个楼梯都能扭着,真服了。到时候让我舅送你去,也快,就十几分钟的事!”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江宁。
苏向东也跟着劝,语气比林有杰沉稳些,但话里的分量更重:“是啊,哥,还是去看看要放心一点。骨头这东西,要是真伤着了,你自己是感觉不出来的。
我有个同学,打篮球崴了脚,当时也说没事,结果拖了一个星期,去医院一查,骨裂。打了两个月石膏,那叫一个惨,走路都得拄拐杖。”
江宁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还是受用的,不过一脸轻松的笑道:
“过两天就好了,这要是再等一天,估计肿都消下去了。你两也别大惊小怪的,搞得我跟得了什么大病似的。”
“你就心大吧!”林有杰忍不住笑了出来,但语气里还是带着点没好气,“我跟你说,这可不是小事,别不当回事。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现在年轻不觉得,等老了有你受的。”
说得一本正经,好像自己多大年纪似的,其实也就比江宁大两岁,他又蹲下去,盯着江宁的脚踝看,好像多看几眼就能消肿似的。
“你俩快坐着吧!也不嫌累的慌。这一天天的。”
苏向东又仔细看了一眼那脚,评估了下,肿是肿了但骨头应该没事,真要折了裂了,江宁不可能一路走回来。
他心里放心了些,但嘴上还是没放松,继续叮嘱着:“你有数就行。不过这两天别乱走动了,有什么事就叫我俩。
打饭、打水、跑腿,或者有啥想吃的,差点啥了都我俩来,你好好养着就行!”
“那这两天就麻烦两位哥哥了!”江宁故意打趣道,还跟着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林有杰满意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偏头看了看江宁的脚,嘴角带着笑:“哼,那是肯定的!你好好养着,别的事不用操心。”
他顿了顿,又感叹了几句:“不过刘工这也太大方了,竟然还放你两天假啊!我还以为他最多让你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就得去车间继续干活呢。”
苏向东想了想,分析道:“估计是看哥平时干活太拼了,想让歇歇。而且现在这个阶段,再怎么加班那也没用,得有思路和想法!”
林有杰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那也不一定,前天我感冒,想请半天假,他就看了我一眼。
说‘感冒又不是什么大病’,还让我继续上班。”他说着,一脸的委屈,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控诉。
苏向东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感冒叫病吗?怎么就不能上班了?你又不是腿断了,流个鼻涕而已,也值当请假?”
林有杰立马不得了,手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半度:“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感冒怎么不是病,懂不懂什么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那本钱值钱吗?就是想偷懒。”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起嘴来,从是不是兄弟扯到感冒算不算病,又扯到食堂今天吃什么,话题跑得比兔子还快,越扯越远。
没过一会,沈越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进屋时还有些气喘吁吁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明显是一得了消息就立马赶来。
这个样子,哪有平时的沉稳从容,不知道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自从沈越来街道上班后,除了偶尔推不掉的交际应酬外,大多数时间的一天两顿饭都是在厂里吃的,跟林有杰、苏向东自然就熟了起来。
食堂里那张靠窗的桌子都快成了他们四人的固定据点,虽然他年龄没有两人大,但沈越那气势,往那儿一站就让人不敢小看。
再加上这几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经过的事、趟过的浑水,比他们俩加起来的都多。
懂得多,说话做事有分寸,那种沉稳、那种笃定、那种见多识广的从容,都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林有杰和苏向东刚开始还叫他“沈同志”、“小沈同志”的,后来不知不觉也改了口,跟着叫“越哥”。
也没觉得有啥别扭的,毕竟人家是真有本事。
苏向东一看沈越来了,就知道他两肯定有话要说,站起来把椅子挪回原位,嘴上说道:“那越哥你看着点宁哥,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两去打饭去!”
“谢谢,这里有我的,麻烦你们了!”
“客气啥,那哥,我们走了啊!”林有杰完全没多想,这个点肚子饿的咕咕叫,跟着苏向东就出了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宿舍里就只剩下两人,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到沈越还有些喘的呼吸声。
第778章 背后的人,还得查
沈越在床前蹲下,眼睛始终盯着江宁那只搁在床沿上的脚,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全是心疼。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那只已经肿起来的脚踝,肿得有些高了,红红的一片,好像皮肤都被撑得发亮。
“怎么肿成这样?等下去医院看看,拍个片子,要放心一点。”抬起头看着江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又被硬生生压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声音大了也会弄疼他,“疼不疼?”
“还好。”
沈越的手指又移到内踝,按了一下,问:“这呢?”目光紧盯着他的脸,想去确认江宁真实的反应。
“嘶——”江宁眉头皱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说:“有一点,不过还好,就是崴到脚了,不用去看的。真的,我有数,骨头没事。”
沈越没理他,继续检查,捏了捏关节处,对位正常,又握着脚跟,观察了一下,最后确认只是软组织扭伤,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这时候才想起问:“怎么弄的?真是走楼梯不小心?”
“嗯,就在楼梯拐角处,那人走得又急,不小心撞上了。”江宁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那个……撞到我的人是李鹤洲。不过,我感觉应该不是故意的。”
李鹤洲?!沈越瞬间抬起头,认真盯着江宁,眼底的心疼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警惕。
这个人他就见过几次,但听过太多关于李鹤洲的事了,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狠辣果决,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还有他以前的那些风流事。
这人长得好,又有李家这样的家世,还会伪装,追人的时候温柔体贴、大方得体,怎么看都是个完美的对象。
但真不是所有女孩都吃他那一套,也有追了一段时间、别人还是不感冒的,那自然就要上点其他手段了。
故意制造一些“意外”,英雄救美,或者制造“偶遇”,让对方欠自己人情,一来二去的,就扯上了关系。
这些事,沈越听过的版本不下十个,每一个故事里的姑娘都心甘情愿、满心愿意,可这背后,不过是处境裹挟之下的迫不得已。
目光落在江宁脸上,心里几乎可以确认:李鹤洲就是故意的。
还有江宁那么好的身手,平时更是警惕,还能崴到脚,那说明李鹤洲那一撞的力度和角度有多危险。
他是故意的,而且他根本不在乎江宁会不会真的受伤或者真出什么不好的事,只要达到他的目的就行了……沈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更是捏得发白。
妈的,他放在心上、捧在手心里,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宝贝,竟然被李鹤洲这样对待,这样的算计。
他心里的怒火几乎要淹没了理智,管他什么李家人,什么后果,动了江宁就不行,甚至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动。
恨不得现在就找到李鹤洲,让他也尝尝被撞被伤的滋味,让他也感受下这样的事,甚至不止撞回去,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恢复了平静,声音听起来也很平和:“我知道了,不过这事十有八九是他故意的,以后你要多小心一点。他那边我会想办法。”
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事无关紧要,过了就过了,但江宁太了解他了,沈越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别人说几句他的闲话,这人都能一直记得,找到机会就小坑别人一把,更不用说他还受了伤,沈越根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但想到后面的计划……江宁拉了下他的手,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安抚着,声音也软和了些:“那个地方有些视觉盲区,我不确定是不是,不过我真没事,养两天就好。”
有些事不说清楚,沈越真的能干出来,过了几秒,他认真地看着沈越:“你听我的,别像之前一样,直接把人弄出哈市。现在咱们只知道暗处的是李家人,但具体是谁,还要确认。
你把他弄出去了,说不定又有其他的变数。”
上次针对沈越的行动,虽然最终他们复盘了那些线索,一点点找到了背后的人就是李家人,但李家的情况复杂,内部也分成了两派。
以李鹤洲父亲这边为一派,李家老三、老四没什么本事,但站他一边,平日里这一派行事也比较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李家人。
但手握实权。李鹤洲的父亲、李鹤洲本人都挂着职务,再加上几个小舅子、外甥也都有本事,算是不小的力量。
另外一边,李家二房、五房自成一派,行事更加低调一点,口碑这些也更好,不过就只有二房的李春辉在市委里,其他几个姻亲也不上不下。
但李家这么多年几乎一大半的家财都是李老二在打点,认识的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什么人都能扯上点关系。
两派之间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面和心不和,见了面客客气气地叫着“二叔”、“五叔”,转过身就互相使绊子。
要说一家人达成共识,一起来算计沈越,根本就不可能,沈越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或者说在这些人眼里,还不够格让他们放下成见联起手来。
两人都觉得,这人最有可能就是李家老二,老二管着家财,认识的人杂,手底下能用的人多,做这种事最方便。
可那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凭直觉或者想象,就直接认定是对方干的,这事还得查,还得一点一点地摸,不能急,不能乱。
江宁知道,沈越也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道:“不会的。”
他不会因为冲动坏了大事,不会因为个人怒火就失去理智,但这件事他记下了,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779章 一个顶两
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晚风轻轻吹过,带起树枝扫过窗玻璃的细响,沙沙的,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沈越脑子里忽然又转过另一件事,设计李鹤洲离开哈市这事,他从来没跟江宁说过,而且自认做的天衣无缝。
就算李鹤洲去查也查不到他头上,心里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可江宁是怎么知道的?
他笑了起来,眉头微微扬起,带着点好奇和促狭的笑意:“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宁嘴角弯了弯,声音懒洋洋的,很随意的回应道:“我长了三只眼睛啊,第三只眼睛平时就盯着你,你不知道吧?”
他那双桃花眼本就天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风情,现在眼尾微微上挑,就有些说不出的勾人,让人心里发痒。
沈越的心跳都快了一拍,心里那股压了又压的冲动又涌了上来,好想把人揉进怀里,用力的亲他,让他身上都充满了自己的气息和味道。
更想把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谁都别想看,谁都不能看,就他一个人的……
思绪重新回到正事上,自己要是真有什么破绽,江宁一定会提醒,但没说,那就说明这事只有他一人知道。
至于是怎么知道的?哎!他早就习惯了,江宁总是有办法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总是能给他一些意外。
他看着江宁,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心疼、怜惜还有无法言说的爱意。
低下头在江宁唇上亲了一下,很轻的一下,触感软软的,温热的,贴上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流动,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退开一点,看着江宁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又问了一次:“脚胀不胀?”
江宁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还好,没事的!你今天不忙?”他故意转了话题,这人再盯着他的脚,怕是要把他扛去医院,拍个片子才放心。
“早上跟主任出去了一趟,下午就没事了。”沈越又亲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久了一点,嘴唇贴着嘴唇,好像还尝到一点淡淡的甜味。
让人舍不得离开,不过也就亲了几秒,就退开了,起身接着说道:“你等会啊。”
拿过江宁的脸盆就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没一会儿,走廊那头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他很快又回来了,端着一盆冷水。
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然后敷在江宁肿起的脚踝上,动作很轻,很仔细,就那样冷敷了好一会儿。
沈越的眉头还是皱着,总觉得效果不够好,冰敷的效果应该比冷水更好,想着要不要出去买点冰棒什么的:“嗯……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了。你等着,很快的。”
江宁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人想干嘛,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真没事啊,过两天自然就会消下去了,别去了。”
沈越的脚步一顿,看着江宁拽着自己袖子的手,那手指修长白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此刻手指正勾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心里软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他声音放得很轻,解释道:“听话,冰的效果要好一点,很快的,我去去就回了。”
“不可以陪我吗?”江宁看着他,声音更轻了。
他眼中带着很少流露出来的柔软,就像是小动物把自己柔软的肚皮露出来一样,是一种完全的、毫无保留的依赖。
沈越整颗心都软了,他能怎么办?这人用这种眼神看他,用这样语气跟他说话,他还能怎么办?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那不去了。”他重新蹲下来,拿起毛巾浸湿、拧干,继续给江宁冷敷,动作还是很轻很仔细,跟刚才一模一样。
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忽然开口又问:“现在你伤了,刘工头让你今晚休息,还是明天要去车间?”
“都跟你说了,别叫人家工头。”江宁有些无奈,这家伙太记仇了,就因为刘研究员给他安排任务,这人就一直叫人家“工头”,怎么说都不改口。
接着又替刘研究员说了几句好话,“他是研究员,人家是高级工程师,搞了一辈子农机。而且人挺好的,还给我放了两天假呢。
今天加明天一天,后天再看情况。”
沈越一听两天假,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但随即又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多少带着点不满,哼完又觉得自己幼稚。
可他就是不舒服,就是心疼,之前就知道江宁每天忙,但没想到能忙成这样。
现在项目里的大部分计算工作都是江宁在负责,算完这一组,又去帮另一组算,还要熬通宵守着记录什么实验数据。
就连其他时间也不得闲,做完他自己的活,王工让他去给工人指导一下操作,具体解释下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
周工又拉着他讨论起来,“小江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材料行不行”……从早到晚都在车间里转,连口气都顾不上喘。
他知道这是因为江宁能力出众,说话做事又有分寸,从不摆架子,他说的那些理论,工人们能听得懂,脑子又活,想法也多。
真的可以一人当几人用,一个顶三个都不止,再加上项目又急,时间紧任务重,大家也都加班,都在熬。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而且这还是他经常来厂里,江宁收敛了一些,会抽点时间来陪陪他,也会拒绝一些不必要的加班。
他听林有杰说过,前面比这还夸张,连续几天不睡觉是常事,就补半天的觉,下午继续干,跟上了发条似的。
哎,这人怎么就那么要强呢!
明明那么白净细腻的一张脸,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靠在他怀里的时候也是软软的,会听他的话。
但一遇到工作就变了,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不抱怨,累了也自己独自消化。
这两种矛盾的特质在江宁身上奇妙地共存着,让他心疼,心疼他的坚韧,也让他着迷,着迷于他的强大。
第780章 回忆以前的事
“那你好好休息,其他那些事不用管!”沈越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过了一秒,又补了一句:“毕竟少了谁,地球都是会转的。没你,大家一样得干活。”
这话还是去年他跟沈越说的,没想到这人还记得,在这儿等着他呢,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了,沈组长教训得是,我一定好好养着。”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动起来没刚才那么疼了,冷敷确实挺管用,便说道,“差不多了,咱俩说会话吧!”
“行啊!”沈越放下毛巾,甩了甩手上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膝盖,蹲太久了,腿都有些僵。
坐到床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随意的说道:“嗯,那我跟你汇报下,今天跟我们主任出去的事?”
说着,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递到江宁面前,“对了,给你这个!”
江宁低头一看,是一把野果子,比蓝莓大一点,但表皮是红白色的,像是没熟透的樱桃,不过看着很新鲜。
他凑近,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啊?能吃吗?”
“能吃,甜的。”
江宁有点不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多少带着点怀疑,这家伙就坑过他好几次了,“那你吃个给我看看。”
沈越二话不说,把手里那颗果子扔进嘴里,慢慢的嚼了嚼才咽下,又捏了一颗,递到他嘴边,示意他尝尝。
江宁看他没什么异常,才张嘴吃了一颗,咬破果皮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甜,很清爽的甜味,像是哈密瓜里加了点花香。
他又拿了几颗,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啥啊?还挺甜,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就早上去西城公园那边,有一棵上面就长了好多这样的果子。我记得小时候我哥摘过给我,就摘了点。
反正能吃,甜的就行。管它叫什么”
“那你运气还挺好,”江宁腮帮子鼓鼓的,声音有些含混地说,“竟然没被其他小孩摘了。就我们那——”
他顿了一下,差点说漏嘴,“就…我们那,树上长点什么东西,还没熟都被摘光了。”
他想起小时候,家门口那棵枇杷树,每年快到四五月份,他就开始惦记着,可那树靠路边,还没黄透就被附近的小孩偷得差不多了。
有一年他早早看中了一串藏在叶子后面的,还特意用旁边的枝叶打了掩护,等了好些天,才去摘。
他吃了一半,还有一半被鸟啄了,不过那几颗,是真的甜,他记了好多年。
“我高啊,那树长得老高了,那些小屁孩根本够不着,我都得跳起来才勉强够到一点,有的在更高处,就看着眼馋呗。”
“什么小屁孩?”江宁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拆台,“你不是从小屁孩过来的?哎,你小时候爬过树没?肯定偷过果子。”
“哈哈,你以为我是你!”沈越凑近,用力的亲了一下江宁的脸,那声音格外响亮,像是盖章一样。
他很小的时候,身体不好,不可能去干这种事,大了一点,立春和程东又天天跟在他后面,爬树这些都是这两人干,他就在底下等着吃就行。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真简单,没有黑市,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不用去算计,不用每天睁开眼就想今天又要跟谁周旋。
就是几个半大小子,在村里疯跑,下河摸鱼,上树摘果,天黑了才回家,又被大人追着骂,那时候的快乐很纯粹,纯粹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真实。
他偶尔会怀念那些日子,但也就偶尔,现在有现在的好,有江宁在身边,就比什么都好。
两人幼稚的嘻嘻哈哈闹做一团,沈越压在他身上,江宁推他,他赖着就是不动,江宁又掐他胳膊,他笑着躲,躲了一下又凑回来。
江宁的脚还肿着,不能动作太大,只能上半身跟他纠缠,手在他肩膀上推来推去的,力道不重,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配合。
沈越趁机握住他的手腕,拉到嘴边亲了亲,嘴唇贴着手腕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都能感觉到下面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
江宁挣了一下,没挣开,瞪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笑,还有一点“你差不多得了”的无奈。
“行了行了,别闹了,热死了。”江宁是真被他压得慌,这人身上还跟火炉似的,往他身边一靠,温度就往上蹿,不一会儿就出了一层薄汗。
他又推了沈越一把,力道比刚才大了些,沈越这才老实松开,重新靠回床头,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林有杰和苏向东两人足足在外面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带着给他俩打的晚饭回来,两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江宁和沈越已经恢复了“正常。
一个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搪瓷缸喝水,一个坐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中间隔着距离,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放下饭菜后,苏向东立马就带着林有杰走了,步子迈得飞快,好像这屋里有什么不能多待的东西。
沈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弄着饭盒,把盖子掀开,递给江宁一双筷子,一边说:“他俩还挺有眼力见啊。”
江宁接过筷子,没好气地说:“苏向东应该是猜出来了,林有杰……”他想到林有杰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永远带着点懵懂,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有点傻。咱俩就算亲一块,估计都还以为是恶作剧,以为是我俩闹着玩呢。那脑子,转不过弯来。”
沈越一听,立马凑过来用力亲了他的唇一下,很快的一下,但力度不小,亲完就退开,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笑得一脸坏。
“这样亲呢?”
江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故作嫌弃地擦了擦嘴唇,骂道:“你是不是欠的慌,吃你的饭吧!”
拿起筷子,在饭盒里一戳,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懒得搭理他了。
第781章 被打上李家人标签
沈越笑着坐回去,也重新端起自己的饭盒低头吃饭,把白菜炖粉条往嘴里扒,扒了好几口,嘴角还是弯着的。
也快七点了,两人是真饿,饭盒里的菜一点点减少,红烧肉的香味和白菜的清甜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房间。
饭吃了一半,江宁才问起李可欣的事,这人在沈越来街道上上班的第二天就追过来了,还是和以前一样,隔三差五的来堵人。
而且不仅纠缠,还放了话。
只要沈越点头,中央大街那边的黑市,李家帮他拿回来,而且哈市其他几个区的黑市,也全部交给他。
就连市里的其他单位,交通局、工商局、民政,只要他想,不管哪个部门,只要他开口,李家都会帮忙。
条件只有一个,要跟她在一起。
很通情达理,说的不是“你必须娶我”,而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们可以慢慢来,一年、两年都行,我不急”。
只要沈越不拒绝她就行。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仅仅是李可欣的个人纠缠,那也就是烦人而已,以沈越的性格,冷脸也好,躲着也好,总有办法应付。
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最可恨的是,李家已经正式入场了。
只要沈越上报的批条,第二天就批,第三天就落实下来了,不仅没有阻拦,好像有人已经在背后特意打了招呼。
还有那些国营厂,一个个的主动找上门来跟他合作。他现在是街道上的供销组长,平日里都是他们求着人家,逢年过节还得托人递话。
现在人家反倒求着他合作。一个个笑脸盈盈的,态度热情得不像话,说“沈组长,我们厂里现下有一批急单工期吃紧,还望你能搭把手帮帮忙”,“您的名气我们早就听说了,一直想找机会跟您合作……”
一句比一句客气,一句比一句烫耳朵。
就连昨天晚上他请林业局的杨副局长吃饭,人家都在问他和李可欣到底什么情况。
杨副局长跟他合作了多年,更是小五的表舅,对他不仅照顾,也当自家小辈看,那话说得有些隐晦,但他还是听懂了。
是在劝他,也是在提醒,李家现在的处境不是他能改变的,那潭水深得很,千万别想不开去趟。
而另外一层意思也是在说,在外人眼里,特别是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他已经被打上了李家人的标签,让他谨慎处理。
这不是沈越自己承不承认的问题,是大家都在这么认为,毕竟给你开的那些绿灯,都是李家的关系。
人家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只看你身上贴着谁的标签。
江宁眉头越皱越紧,这样下去,沈越所有的成果都会打上李家的印记,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人脉、资源、渠道,都会变成“李家给他的”。
更麻烦的是,那些主动送上来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看来他的计划得提前了,李鹤洲已经出场,李家也亲自下场了,他和沈越没有时间再慢慢来。
他看着沈越,神色如常,语气更是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那以后李可欣来找你,让你那两个手下,告诉我一声呗!”
“不用。”沈越说道,嘴角弯了弯,笑容里却带着冷意,又带着笃定和从容,“既是我入他们的局,也是他们走进我的局。到时候就看谁棋高一招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那女人,我能应付她。你不用操心这个。”
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些纠缠、那些算计、那些明里暗里的手段,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局他一定不能输。那些从王雪晴嘴里听到的、那个没有江宁的“上辈子”的惨局,他全都记得,全都刻在心上。
他一定不会让这些事再发生,这一次,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可过了几秒,沈越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江宁是爱他,看到有人纠缠他会不高兴,会酸溜溜地说几句,但一直都是一个很理智的人。
突然说这个,是想干嘛?难道是今天遇到了其他什么的人,或者听说了什么事,让他心里不安?
他看了江宁好几秒,那张脸还是好看得不像话,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白净的脸上,把本就精致的五官照得更加柔和。
他眉眼间没有一丝波澜,脸上的表情更是温和而平静,看不出什么破绽,可沈越的直觉告诉他,就是哪里不对。
“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还是……你要干嘛?”沈越的眉头微微皱着,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担忧。
他是真怕江宁乱来,这家伙经常干出人意料的事,而且胆子实在太大了,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干。
他现在是不是又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做什么事?沈越心里突然就有些慌,慌得手都有点凉,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江宁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声音都低了几分,好像有些难受,又有些无力的示弱:
“我能干嘛?只要一想到她纠缠你,我就不舒服。”
接着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向沈越,眼中是固有的坚持,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计划,还有那些安排,我都理解也支持,我不会失去理智。
但沈越,你是我对象,我爱你,我做不到,更没办法放任你和她单独同处一室……以后,只要你和她在的场合,我都要在!”
沈越心跳立马加快,咚、咚、咚的,快得像是要从嗓子里蹦出来,江宁很少会这样认真地说他爱他。
这人平时总是别扭得很,你越是直白,他越是躲闪;你越是热烈,他越是脸红。有时候他还会故意逗这人,喊他“宝宝”,说“我爱你”,说那些甜得发腻的情话。
江宁要么装不在意,或者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耳朵却红得能滴血;要么就是直接动手,锤他几下,推他肩膀,掐他胳膊,嘴里说着“神经病,”、“烦不烦……”
那种时候,沈越总觉得他特别可爱,怎么能那么可爱,可爱得想把人揉进怀里。
可今天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自己,用那么认真的眼神,那么郑重的语气,说我爱你,好像在表白,直白又真挚的告白。
第782章 突袭街道办公室
沈越脑海中突然回忆起那天在国营饭店,江宁面对李可欣时,对方故意说着暧昧的话,他也一样。
还有那句“是啊,认识很久了,嗯……可能上辈子就认识吧?”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又让人没办法回怼。
那时候他就觉得,他媳妇真是厉害,而且怎么能那么招人稀罕!
现在想想,和今天的话放在一起,好像立马合理化了!
是啊。江宁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根本不会去忍。
沈越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手指从发顶滑到发梢,就像是上好的绸缎,心也跟着软了一下。
“知道了。那以后她来,我都让人叫你,好不好?”这次他没有再拒绝,既然江宁想来,那就按他说的来呗,自家媳妇,当然的惯着。
“这你说的啊!”江宁笑的眉眼弯弯的,接着给沈越夹了一块红烧肉,心里却暗暗庆幸,可算是忽悠过了。
沈越实在太精了,脑子转得快,反应也快,你刚起个头,他就知道你后面要说什么。
直接提要求不行,会琢磨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可迂回的来更不行了,跟沈越绕弯子,那是自讨苦吃,很多时候,在他面前,江宁都觉得自己是透明的,那些没出口的话,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江宁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干立马就干,从来不等。
一个原本应该在宿舍里好好养伤的人,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多,竟然突然出现在了沈越办公室门口。
沈越正在和管仓库的老吴说着事情,这个月库房里缺了什么东西,有哪些得赶紧处理,还有那些没有发的……
正说着,就听到门外传来王晓的声音,声音很是响亮,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组长,有人找,你表弟来了。”
沈越一看,这人还真来了,就穿着件白衬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衬衣下摆扎在裤腰里,腰身很细,衬得人又高又瘦。
“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养着吗?还到处乱跑?”沈越有些惊讶地看着,接着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江宁慢慢的走了过来,腿有点垫着的,每一步都走得不太利索,笑着说道:“没什么事,就顺路来你这看看。”
沈越无奈得直想扶额,哪里顺路了?从机械厂的宿舍到街道办,根本毫不相干,这家伙就是睁眼说瞎话。
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了江宁一眼,那眼神里多少带着点“等会儿再跟你算账”的意思。
他转过头,对老吴说:“今天就到这,剩下的事下星期再说吧。”
老吴点了点头,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圆脸,个子不高,看着就老实,在供销组干了五六年了,平时就负责管供销组的仓库。
还有沈越他们出去的时候,好好守着“家”里,别让人摸进来顺手牵羊了,他收拾好桌上的单子,朝江宁笑了笑,就走了出去。
剩下的两个,一个叫王晓,一个叫张红军,两人做得更多的是跑腿的活,跟着沈越到处跑,厂里送货,单位拿批条,去街道上各个点收材料……
因为经常跟着,和江宁也一起吃过好几次饭,都是在厂里食堂碰上的,一来二去的,算是比较熟悉了。
办公室门一关,屋里就剩下两个人。门板隔绝了走廊里的声音,也隔绝了外面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
沈越立马蹲下来,低头看着江宁的脚,伸出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肿起来,才松了口气:“疼不疼?怎么突然跑来了?
我都快下班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回去再说?”
江宁低头看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你还问”的意思,语气淡淡的:“今天周六了。”
沈越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愣是没反应过来,有些没好气地站起身:“周六怎么了?周六你就能拿自己的脚开玩笑?这脚还没好利索呢,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江宁没接茬,拿起桌上泡好茶的搪瓷缸,抿了一口,那茶泡得太久了,又苦又涩,苦得他皱了皱眉。
“这什么茶?苦死了!”江宁放下杯子,慢悠悠地抬眼,“上星期的周一、周三、周六,李可欣不是都来了?
这个星期也一样啊。昨天自己答应的事就忘了?”
“哎,我真服了,你记性要不要这么好?……行,你厉害!”沈越对江宁的记性是真心佩服。
你跟他说的每一句话,人家都记着,不管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提的,都记得牢牢的,他有时都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这个人,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那是不是也把自己,牢牢地放在了心上?
沈越笑着认输,走到那排老式木柜前,打开柜门翻出一大包油纸包着的东西,拎到江宁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有桃酥和绿豆糕,还酥着呢。还有柿饼、地瓜干,吃哪个?”
江宁扫了一眼,摇了摇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懒洋洋的:“不想吃,腻得慌。”
沈越一听,也没多说什么,又把东西收了回去,走回江宁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姿态放松得很。
他看着江宁,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问:“那热不热?吃冰棒不,还是要吃什么?”
“不热啊,你热?”江宁手里转着那个搪瓷缸,缸壁上“为人民服务”的那行红字早就被磨得看不清了。
“也还好。”沈越说着,凑近了些,伸手摸了摸江宁的脸,指腹在他嘴角轻轻蹭了一下,碰到那柔软的唇瓣,像上好的羊脂玉,让他有些舍不得放开:“刚一个人过来的?林有杰他们呢?”
“人家要上班啊。”江宁被他摸得有点痒,偏了偏头想躲,又被沈越追着摸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我真没事,别一天天的瞎操心。”他是真的已经好了,灵泉水喝了几口,肿早就消了,走路虽然还有点垫脚,但没办法,这是装的。
刚他还在宿舍里练了好几遍呢,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了才出来。
(恰逢五一放假,祝大家玩得尽兴,额外加更一章!?(>?<)?)
第783章 不解风情
“你是咱们家当家的,不操心你,操心谁?”沈越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眼神灼灼。
“滚。”江宁瞪了他一眼,有些嫌弃的看着他,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嘴上说着“滚”,手却没有抽回来的意思。
“你忙你的,我就坐会儿!不用管我。你该干嘛干嘛去,别老一直围着我转。”他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那些文件,示意沈越回去工作,别在他面前杵着。
“我这天天闲得都无聊,也就盼着这点时间。”沈越没动,依旧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江宁,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忽然问了一句:“等会想吃什么?
哎,明天咱们去河边烤烧烤?弄点牛肉片什么的?”
“行啊,我都可以。”江宁应得随意,眼里却带着光。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谁也没觉得无聊,也不觉得在浪费时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五点才刚过,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女式皮鞋的声音,“嗒嗒嗒”的,紧接着是一个有些娇俏的女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子娇蛮劲儿。
“这给你俩的,别客气!”
“李同志,不用不用,这个真不用……”王晓客气的声音里带着点为难,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弄得手足无措。
他和张红军平时就跟着沈越跑腿办事,早就知道自家组长不待见这位李家大小姐,可人家毕竟是李家人,他们这种小办事员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怕沈越不高兴,不接又怕得罪李大小姐。
“拿着!磨磨唧唧的,我还能害你们不成?”李可欣直接放在桌上,给这两个小办事员带东西,不过是顺手的事。
要不是他俩经常跟着沈越,她才懒得搭理。
王晓和张红军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感激地道了谢,把东西收了。能怎么办?人家话都那么直接了,不收那就是不识好歹。
接着,门被敲了两下。说是敲,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力道很轻,意思一下而已,没等里面的人来开门,门就被推开。
李可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当下最时兴的淡蓝色的确良连衣裙,腰身收得刚好,衬得她整个人婀娜又娇俏。
头发散着,用一只深色的发夹别在耳后,脸上还化了淡妆,眉毛细细描过,嘴唇红润,一眼就知道是精心打扮过的。
“沈组长,还没下班呢?”她笑着走进来,把手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放,动作自然得很,好像这办公室是她家的后花园。
目光扫到江宁身上时,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不咸不淡:“哟,江同志也在呢?真是巧了。”接着低头从纸袋里拿出一盒糕点。
包装很精美,淡黄色的纸盒,上面印着红色的花纹,系着一根细绳,一看就是市里那几家最好的糕点铺子才有的档次。
她把糕点放在桌上,推到江宁面前,语气客气,却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送你的。你是沈组长的表弟,也别跟我客气。
拿着吃吧,他们家的枣泥酥做得特别好,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江宁随意地看了一眼,手指在精致的糕点盒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才慢悠悠地说了句:“谢谢!”
李可欣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原本以为这小白脸会像上次在饭店那样阴阳怪气地说几句,或者干脆拒绝,没想到这次居然没找茬,还直接收了。
在心里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不过她也没太在意,毕竟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江宁。
脸上重新挂上笑,转过身,更热情地对沈越笑道,声音都比刚才甜了几分:“越哥,这些是特意给你带的。除了这枣泥酥,还有这几盒桂花酥,你尝尝!
比这枣泥酥还好吃。”她一边说,一边从纸袋里往外掏东西。
沈越连眼神都没给一个,靠在桌角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很,但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
李可欣也不恼,往前凑了一步,离沈越又近了一些,声音放软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试试嘛,他家的味道是真不错,我特意给你带的,排了好久的队呢。
你就尝一口,不好吃我再也不买了。”
“李同志,麻烦你注意下影响。”沈越眉头微皱,打断了她,声音都沉了几分,像是在警告,“咱俩也就点头之交,我不会接受你任何东西的。
以后也别再送了,送了也是浪费。”
李可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宁,这人正慢悠悠地喝着茶,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虽然江宁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确实过于俊美。一身的气质更是显眼,往那儿一坐,不声不响的,却让人没办法忽视他的存在。
在这样一个优秀的异性面前,她也是要面子的。要是沈越当着这个小白脸的面把话说得更直白,到时候难堪的还是她。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到窗台边,伸手碰了碰那盆文竹的叶子,语气又变得温柔体贴起来:“你这盆花该浇水了,叶子都蔫了。你也是,一个人在这儿,也不知道照顾照顾自己。”
说完就拿起地上浇花的铁皮壶,壶里还有半壶水,开始认真的浇花,不过眼角的余光,始终黏在沈越身上,一刻都没离开过。
水从铁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落在干裂的泥土上,很快就被吸收,她倒了很多,水漫过花盆的边缘,都淌到了窗台上了。
沈越是真头疼,看了一眼那盆文竹,又看了一眼江宁,自家媳妇端着茶,翘着腿,明显一副看戏的模样。
他心里烦躁得很,又不能发火。过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开口:“那花都快被你淹死了,看不到啊?”
李可欣手一顿,把水壶放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委屈的神色,嘴巴微微撅着,眉头轻蹙,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我这不是看你忙,想帮你分担点嘛。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不解风情……”
第784章 关心李可欣的情况
“不需要。”沈越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一丝心软,“李同志,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可以去帮帮后勤科的大妈们打扫下院子。
她们那边正好缺人手,你去正好。”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早就把人得罪光了。
可李可欣就是心心念念着沈越,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一直看好戏的江宁,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江同志,你说是不是?你哥他这人就是脾气倔。”
江宁放下手里的搪瓷缸,拿起桌上那盒精美的枣泥酥,随意地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李同志真是有心了。
不过我哥嘴刁得很,不是他喜欢的,再好也入不了他的眼。这糕点怕是得浪费了。”
李可欣的脸色变了变,她又不傻,这小子分明是在暗讽她自作多情,心里那股火立马上来了,正要发作。
江宁手指已经灵活地解开那根细绳,一股浓郁的枣泥香气飘了出来。
他捏起一块,塞进嘴里,细细嚼了两下,然后夸张地叹了口气:“嗯,味道是不错。”
接着又拿起一块糕点,这次却没吃,而是递给沈越,“哥,你尝尝?人家李同志排了好久的队呢,一片心意,别辜负了。”
沈越看着江宁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的烦躁莫名就散了,无奈接了过去,枣泥的甜腻在舌尖化开,确实不错。
但他还是冷着脸,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还行。”
李可欣眼睛一亮,刚想多说几句,就听江宁接着说道:“不过嘛,也就还行。比起我上次在国营饭店吃的那家,还是差了点意思。
李同志下次要是再买,记得去那家看看,地址我回头告诉你,免得你白排队。”
这话听着像是在提建议,可那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分明就是在说:你买的这些,也就勉强能入口。
李可欣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这个江宁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还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她,你正要发作,人家给你一个甜头。
等你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可能就是嘴欠了点的时候,他又在后面等着你呢,一波接一波,让人防不胜防。
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被这两兄弟一唱一和地耍得团团转,她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多余,连送个糕点都能被挑出毛病。
想甩脸走人,可走了就是认输,就是承认自己拿他们没办法。她不想认输,可直接发飙,又显得她无理取闹,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最后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但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嘴角翘着,眼底却是冷的。
“江同志还真是爱开玩笑,”她说,声音比刚才紧了几分,像是在咬着牙说话,“行啊,回头我就照着你说的那家买。到时候你可别又说人家不好吃了。”
江宁靠在椅背上,手里还转着那块没吃完的枣泥酥,看了李可欣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温和得很,跟刚才阴阳怪气的样子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那不会。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我这人一向实诚,李同志要是不信,下次买了,我帮你品鉴品鉴。”
他说着,把手里那块枣泥酥送进嘴里,嚼了嚼,眯了下眼睛,一脸的满足。
李可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口气是憋着上不来又下不去,这人就是有毛病,说不好吃的是他,一脸享受的也是他。
她是真想问一句“你到底是觉得好吃还是不好吃”,可又咽了回来,问出来显得她多在意似的,没好气地收回目光,不去看他。
倒是江宁又开口了,那态度就像他俩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对了,认识那么久了,还不知道李同志在哪上班呢?”
沈越和李可欣都看了他一眼,特别是李可欣,心里立马警铃大作,这小白脸估计又要挖坑气她了。
脑子里已经在飞速地组织语言,准备接下来反击的话,这次他再敢阴阳怪气,她一定要怼回去,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要让江宁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在市妇联。”李可欣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优越感,“坐办公室的,平时就是整理整理文件,开开会什么的。”
江宁脸上还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意:“市妇联啊,那挺好的,工作稳定,环境也单纯。不像我们搞技术的,得天天跟机器打交道,一身的油污。”
李可欣抿了抿唇,可能是条件反射,江宁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是在夸她工作好呢,还是在阴阳怪气她工作轻松?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江宁又开口了:“那忙不忙?我听说妇联最近在搞女职工就业培训,挺大的项目,你们办公室是不是也得跟着一起?”
妇联最近确实在搞培训,但那项目是另外一个科室在负责,李可欣在妇联待了一年多,连自己科室的活儿都还没理清楚。
上级的文件看一半扔一半,压根就没参与过什么大项目,怎么可能说的上来,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
过了一秒,又找补了几句:“反正就是配合嘛,上面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干。”
没想到江宁竟然没借机气她,又问了几句,什么“平时她们是不是也得处理人家家里的家长里短?”、“日常的工作有哪些?”、“她们有几个部门”……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问得细致得很,好像就是纯粹的好奇。
李可欣被他问得没办法,只能一个一个地答,她说“有时候会处理”,说“挺忙的”,说“好几个部门呢”,话说得多了人也放松下来,不像刚进门时那样绷着。
她开始觉得,江宁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问的都是她能够得着的话题,让她有话可说,不至于在沈越面前太丢份。
甚至在心里想,自己之前是不是误会他了?也许他就是嘴欠了点、心眼不坏的人?
而且有这么一个表弟在旁边跟她说着点话,气氛都没那么尴尬,至少不用她一个人在那儿唱独角戏。
第785章 你到底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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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来街道的真正原因
江宁今天实在是太异常了。下午的时候他就说,既然知道李可欣要来,那他俩就赶紧闪人,别在办公室待着了。
他是真烦这个女人,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可江宁不,非要等着,说好久没见她了,要会一会这个情敌。
结果人家来了,还真跟她聊起来了,一聊半个多小时,一副对她做的事很感兴趣的样子,虽然是阴阳怪气了对方几句,还故意气她。
可沈越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一种直觉。
江宁不会做多余的事,不会无缘无故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聊那么久,可今天这事,他想不通江宁到底在图什么。
不是吃醋,不是赌气,那他到底想干嘛?
“什么想干嘛?”江宁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虚,但面上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桃花眼微微往上挑了一下,装着没事人似的,把声音放得很平,“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她天天来堵你,我看不惯。”
他说着,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点小孩子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眉眼弯弯的,好看得很。
“你看到没,我朝她挥手的时候,她都快气炸了。估计心里已经骂了我几百遍,哈哈。看她下次还敢不敢来。”
可沈越没有被他带偏,他眯着眼睛,把江宁从头到脚剖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躲的压力:
“真的?那你干嘛要跟她聊那么久?还问人家科室的工作,你问那么细干嘛,嗯?
平时你都懒得出门,今天还特意来等着她?脚都这样了,也要来?你别跟我说你吃醋。”
江宁立马垂了眼,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就像一把小扇子,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急着反驳,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看着沈越。
那双桃花眼里已经没有笑意了,他看着沈越眼睛,语气很平静,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审我?我怎么就不能吃醋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你呢。”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有点愤怒,但很淡,“你为什么来五七街道……你自己清楚。
我去哪儿,你都要守着,管着。那凭什么我就不可以跟着你?”
江宁又不傻。男人都一样,对爱的人会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会想要把对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就连他自己,有时候也会想,干脆把沈越带走,去一个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就他们两个,什么李家,李可欣都不管了。
那种念头很强烈,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因为根本不可能实现,他可以放下一切,但沈越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了。
沈越来五七街道,固然想离他近一点,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但最重要的还是,严防死守着,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近他。
可能有些人会觉得这样的爱有些窒息,没有自己的空间或者不信任。但对江宁来说,他能接受沈越这样的占有欲。
特别是在这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年代,没有什么比被坚定地选择更让他安心的。
沈越瞬间有些心虚,目光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垂下眼,又在江宁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过江宁只猜对了一半。
市里、镇上那么多的事,还有那么多的渠道,哪里是短短几个星期就能全部交接完的?沈文龙那边才刚接手,好多事还没理顺。
胖子那边还在磨合,偶尔还会打电话来问,小三那边更别提了,运输线的事复杂得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
可他还是火急火燎地来了。
不来不行,赵景铭都快要来哈市了。
从那封信以后,他就一直算着日子,从原来的军区转到哈市这边的军区,手续最快一个月就能办完,再拖也就最多三个月。
在江宁这些个追求者里,那些厂里的女工,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江宁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算什么追求者?
就连韩硕也一样,他太正派,脑子更是一根筋,不会迂回,不会拐弯,江宁会欣赏他,但一定不会喜欢。
李鹤洲就更别提了,双方站在对立两面,江宁只要脑子没病,怎么可能会去招惹他?
唯一的就是赵景铭。这人太不一样了,他是江宁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曾经是最好的兄弟,最重要的好朋友。
他家和江宁外公一家更是世交,在江宁外公被下放这样的背景之下,赵家还能继续帮忙,还能来往,还能在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这份情谊,不是他后来做了多少事就能替代的。
他倒不是怀疑他俩。上次江宁跟他说的那些话以后,他早就没有这个想法了。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得到,江宁不仅不喜欢这个赵景铭,还不怎么想和这个人多接触。
可只要一提到这个人,江宁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但沈越看得清清楚楚,他会有一点点的愧疚。
不是对不起他的愧疚,是一种“这人也是个可怜人”的感觉,是一种“他本来可以过得更好,却因为我变成了这样”的亏欠。
沈越从小就早慧,更是早早地就接触了各色各样的人,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抱有这种想法时,他对这个人就会格外地包容。
就算这个人再怎么得寸进尺,只要道个歉,说几句软话,也就过去了。如果这个人再有心机一点,脑子再活一点,不喜欢又怎么样?
你来我往接触多了,牵绊多了,同样也能在一起。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只有“爱”和“不爱”两个选项。
还有亏欠,习惯,恩情、还有“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些东西,比爱更可怕。因为爱可以放下,可以忘掉,可以明确的告诉自己“我不爱他,我爱他”。
可亏欠、恩情呢?怎么还?还多少?什么时候才算还清?没有答案,它会一直在那里。
第787章 江宁的档案、资料
可偏偏赵景铭为了来到江宁身边,都要退伍了,要放弃大好的前程,放弃家人,放弃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切。
一个年轻人在部队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可现在说不要就不要,这样的人,让他怎么能放心?
在江宁那么小的时候,在江宁在顾家那么艰难的时候,是赵景铭陪着他长大,是赵家人给了他庇护。
这份恩,他记着,也愿意替江宁还。人脉,资源,扶持他,帮他,给他铺路,让他在这边重新开始,这些他都能做,也愿意做。
但唯独江宁不行。这是他最珍贵的宝物,是最爱的人,他不会放手,更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他仔细观察着江宁的脸色,好像这人是有些气愤,但不多,那些江宁很生气时的小动作,一个都没有。
沈越心里掂量了一下,试探地开口:“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只是太爱你了,只要一想到有人接近你,我就难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软了,“而且你在厂里那么忙,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现在这样不好吗?
咱俩每天都能在一起,你想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不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旁边。”他说着,嘴角又弯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
江宁“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看他,声音硬邦邦的,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就你心眼多。”
沈越看到他嘴角那点笑意,心里放松了一点,凑近了一些,声音还是那软软的调子:“嗯,我心眼多。不过我保证不干涉你的交友情况,而且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
接着在江宁脸上亲了一下,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退开一点,声音恢复了平常的稳重:“那我先换件衣服,咱俩就去吃饭,好不好?”
“嗯。”
两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沈越站在柜子前找着衣服,背影看起来随意,可刚才那几分钟里,后背一直是僵的。
他是真怕了这个赵景铭,每次一提到这人,他就战战兢兢的,生怕江宁觉得自己还在怀疑他俩。
到时候肯定说不了几句,又吵起来,他还得哄着,哎,不想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江宁的资料档案已经被李鹤洲拿到了。
这事说起来并不复杂,虽然是七六年,信息流通不像后世那么方便,没有网络,没有数据库,查一个人需要靠最原始的手段。
但奈何李家家大业大,在哈市盘踞了这么多年,这年头有哪一级的领导不给李家几分面子?
又明确知道江宁的名字,还有具体的工作单位,查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李鹤洲几个电话打过去,结果不到一天,江宁的档案还有最近的情况说明就送到了他桌上。
此刻,李鹤洲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很,可嘴角那一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烟雾从指间袅袅升起,在台灯的光晕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轮廓,让那张本来就英俊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魅力。
可算是找到这人了,从去年到现在大半年多,那人的脸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自己脑海里,在梦里,在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疼,但痒,痒得你总想去挠。
他还以为这人不在黑省了,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还为此遗憾了好一阵子,没想到人家一直都在黑省,还在哈市,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混了好几个月!
要不是机缘巧合在物资局撞上,估计他还得被蒙在鼓里。
李鹤洲坐了起来,把桌上摊着的几张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江宁,男,十九岁,东省阳市人,前年七月在横河子镇李家屯下乡插队……
去年一月以“技术引进”的名义进入横河子镇农机厂,任维修车间维修工……
社会关系方面,有一表哥名沈越,原在横河子镇活动,现就任五七街道供销组组长,两人关系密切……
沈越……李鹤洲嘴角的那丝笑意慢慢冷了下来,这人纯属糊弄他,说什么中央大街那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没找到,说什么会继续留意,让他再等等。
哼,自己表弟,他要能告诉他行踪才有鬼,把人藏得那么紧,护得那么严,生怕被别人发现了。
可没想到还是让他在物资局撞上了,李鹤洲把资料放下,又想起昨天自己站在二楼的窗口,看到江宁和那个研究员走进物资局大院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已经准备下楼,只是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到这人,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给他身上都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那么远的距离,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唇红齿白,还笑得那么好看,就像一幅画,一眼就让人再也忘不掉。
好像又回到了去年在中央大街上第一次见到他的那种感觉,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抓住,动弹不得,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认识他,要让他看着我,让他成为自己的人。
那念头好像藤蔓一样又缠绕了上来,缠得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面前摊开的那些纸。
过了几秒,李鹤洲又拿起那几张纸,快速地扫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着,下乡的知青?
就江宁说话的那气度,还有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家庭困难的,可一个城里人,好好的,干嘛跑到黑省来下乡?
东省阳市,那地方他没去过,但知道是个大城市,还是东省的省会,难道是因为家里的事,不得不来?直接下乡来投奔在这里的亲戚?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排了一遍。家里成分不好,被下放了?可他年纪小,也轮不上他。
还是家里出了变故,待不下去?应该还有什么是漏掉的,还得查。这张纸上的信息还是太少太散了,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他想知道更多,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还有他和沈越真是表兄弟,还是合作关系?
第788章 找到食堂里来
过了几秒,李鹤洲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等待音,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
“找几个靠谱的去趟横河子镇,查一个叫江宁的年轻人,老刘那有他的大致资料,都给我好好看看。”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他接着说,语速放慢了些:“厂里要查,村里也要去。不过你们要小心点,那是沈越的地盘,别让他的人察觉到了。”
“嗯,鹤少,明白……”
过了会,电话挂了。李鹤洲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现在家里已经给沈越递了通行证,不管他怎么想,往外说起来,他已经算是李家的人,是跟他们站在一起。
该去关心一下堂妹跟沈越的进展了,希望是个好消息。
李鹤洲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利落地套上,低头整了整领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可眼底的光是冷的
下了楼,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大院,汇入了暮色中,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车窗外掠过。
周一早上十一点半,机械厂车间里,江宁、苏向东和林有杰还挤在那张堆满图纸的工作台旁。
三个人头挨着头,江宁正拿着铅笔在图纸上比划,给两人解释刚才为什么要让工人那么干,原理是什么。
等江宁说完,林有杰放下笔,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半刚过,肚子好像都跟着叫了一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哥,到点了,咱们要不吃饭去,要不然等会,人更多了。”
旁边的苏向东看了眼江宁,慢悠悠地加了一句:“是差不多了,估计越哥他们早就等着咱们了。”
沈越是供销组长,平时就需要经常往外面跑,去街道工厂、去社队企业、去各个单位协调物资,所以一般不用准点下班。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带着张红军和王晓早早地来食堂排队,帮他们三个打好饭菜,占好位置,这一两个星期都是这样,基本没断过。
三人收拾好东西,朝着食堂走去。厂里都是十二点才正式下班,不过还是有一些人会提前来,二食堂大厅里的桌子已经坐了一大半。
一进去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人扯着嗓子喊“老李这边这边”,有人端着饭盒在找位置,有人已经埋头开吃。
空气里弥漫着白菜炖粉条、土豆烧茄子、红烧肉,还有米饭的香味,混在一起扑过来。
江宁眼神好,一进门就看到了沈越,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接着脚步忽然一顿,沈越那一桌还坐着两个人。
李可欣自然是挨着沈越坐,身子微微侧着,好像在很认真地听对面的人说话,对面的李鹤洲端着一个搪瓷缸,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什么。
王晓和张红军坐在旁边另外一桌,埋头吃着饭,偶尔抬头往沈越他们那边看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又赶紧低下头。
苏向东也注意到了,沈越和李鹤洲都很显眼,那长相、那气派,往哪儿一坐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再加上大家都穿着深蓝色的工服,就他们几个外厂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脚步慢了半拍,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犹豫了几秒,他突然凑近江宁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他俩能听见:“哥,要不然我们给你带回去?嗯,那个……越哥旁边那两人就是李家人,有点不好对付。”
他是真的在替江宁考虑,以前就听过不少李鹤洲风流的事,虽然没听过他追着哪个男同志跑,可江宁这张脸实在太突出了。
就算沈越在,可万一他看走眼了呢?
这段日子下来,他和林有杰早就把江宁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亲弟弟看待。
虽然江宁比他们小,可那脑子、那本事,他们服。
当初他们刚来项目组的时候,谁都不待见他们,要不是有江宁,他们俩现在还在那个办公室里坐着看报纸打发时间呢。
这人从来不藏私,问什么答什么,有耐心,会教他们,也不嫌他俩。有时候他们沮丧了,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人家还安慰他们。
明明比他俩小,有时候说的话做的事比他们还成熟,让人不得不服。
江宁有些意外地看了苏向东一眼,这人平时是挺照顾他,但苏向东一向想的比较深,这话要是林有杰说就很正常。
不过苏向东从来不是那种会瞎操心的人,能主动开这个口,说明他是真觉得李鹤洲这人不好惹,也是在替自己担心。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江宁笑了笑,说:“谢了,不过周五那天撞我的就是他,而且应该是冲我来的,没事,走吧。”
苏向东眼中有些复杂,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旁边的林有杰还没反应过来,他刚正忙着跟路过的熟人打招呼,等扭过头,就看到两人在说小话。
他连忙跟上,好奇的问:“咋啦?你俩说啥呢?”
苏向东头朝沈越他们那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有些无奈,说:“不会看啊。”
林有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到沈越那一桌还坐着李可欣和李鹤洲,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苏向东一眼,好像在问“咋办?”
“走了,吃饭去!”苏向东给了他一个眼神,紧跟着江宁一起,朝那边走去。
话是那么说,可苏向东和林有杰还是下意识地走到江宁前面挡着。
三人走了过去,苏向东脸上带着笑,语气自然得很,好像在这里见到李鹤洲真是一场意外:“鹤哥,咋来了,好久不见?可欣也在啊!”
李鹤洲也有些意外,他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两个人。
他爸跟苏向东的大舅在同一个系统,曾经更是多年的老同事,坐下来都要喝几杯的那种交情。
林有杰同样也熟,小学、初中、高中都同一个子弟学校,饭局上更是见过很几次。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也跟江宁认识,而且看这架势,几个的关系还不错。
他往边上移了移,给苏向东让出点位置,嘴上说着:“是好久没见,你俩现在在这儿上班呢?”
第789章 有些刻薄的江宁
“嗯,年后就进了农机所,现在我俩跟着江工在这驻场。”苏向东坐下,腰背挺得直,语气不轻不重。
林有杰也跟着坐下,圆脸上堆满了笑,挨个叫人:“鹤哥好,越哥,李同志,你好。”
李可欣淡淡的回了一句“嗯。”算是打过招呼了,江宁好像是顺便或者干脆懒得再走几步,直接在李可欣旁边坐下。
李可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带着点意外,不过还是往沈越那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座位。
食堂里都是长桌和长条凳,六个人,最右边是沈越,然后李可欣,接着江宁,对面是李鹤洲,李鹤洲右边是苏向东和林有杰。
饭盒里已经打好了饭菜,搪瓷杯里也都打好茶水,都放在桌边,而且桌上还特意加了几个菜。
一盘红烧肉、几个荷包蛋,土豆烧茄子,还有一碟小咸菜。
林有杰接过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歪着头看向李鹤洲,有些好奇的问:“鹤哥,你俩今天咋有空来这边?”
李鹤洲笑了笑,语气随意的很,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正好有点事,就过来看看了。”
说完看了江宁一眼,那眼神停了一瞬,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他又开口,声音放柔了些:“江同志,又见面了,还挺巧,那天实在对不住。急着赶路,你腿好点了没?”
江宁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浅浅的笑了笑:“没多大事。养了几天现在都好了。倒是你,帮了我们项目大忙,谢谢。”
最后那两个字要热情了些,带着一点真心的、让人听了就觉得熨帖的谢意。
“客气了,都是举手之劳。”
李可欣本来就看不顺眼江宁,见缝插针地开了口,声音又甜又软,但语气里分明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没想到还真是够巧的,原来你腿是我堂哥撞的啊。”
她“呵呵”的笑了笑,又接着说,声音还是那副甜腻腻的调子:“不过以后走路还是要仔细一点。
特别是你们食堂人又多,万一再摔了,可没人有这个本事,再帮你那么大的忙了。”
她故意把“帮你那么大的忙”这几个字咬得很重,生怕别人听不清,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故意撞伤腿,不就是想让我堂哥帮你批材料吗?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江宁居心不良,说完还得意地弯了弯嘴角。
江宁看着她,也笑了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灿烂,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不紧不慢地说:“那就不劳李同志费心了,我这人眼神一向很好,看人看路更是准得很。”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李可欣脸上慢慢扫过去,又开口,“不像有些人,明明前面就是一堵墙了,还非要翻过去。这种事,我可做不来。”
小白脸,李可欣在心里骂了一句,她就知道,这人准会阴阳她,拐着弯说她死缠烂打,说沈越根本不可能喜欢她。
她瞪了江宁一眼,眼神里直接带着“你怎么这么讨厌”的嫌弃,声音变得淡淡的:“江同志说话还真是有意思。不过啊,有些人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以为自己是谁呢。”
说完,略微有些夸张的捂了下嘴,又装腔作势地补了一句:“我没说你啊,你可别想多了。”
江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把玩着手上那个搪瓷缸,不紧不慢地开口:“有道理。这人啊,是得看清自己几斤几两。”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搪瓷缸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别拿着白板当令箭,就以为是自己的本事。
当然我也不是在说你,千万别想多了。”
李可欣这人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没本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能进妇联,靠的不是自己的能力,是她姓李。
她的脸迅速涨得通红,这臭小子,嘴怎么那么欠?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损,憋了半天,声音都变了调,硬生生才挤出一句:“希望你永远可以这么牙尖嘴利。”
“与君……共勉!”江宁端起搪瓷缸,朝她举了举,像是要干杯,那动作很轻很慢,声音也是很轻很慢,接着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
旁边的几人都看呆了。特别是苏向东和林有杰,两人的目光在江宁和李可欣之间来回转,这两人什么情况?怎么一上来就直接对上?
而且宁哥这人平时不管对谁都一副温和的样,说话客客气气的,从不跟人红脸,就算偶尔生气,也是直接不搭理,冷着脸不说话,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刻薄的时候?
特别是刚才那个举杯的动作,太损了!林有杰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很辛苦。
李可欣的理智瞬间崩了,“啪”的一声,一拍桌子,她瞪着江宁,声音又尖又急:“江宁——你——你个混蛋——”
你了好一会儿,才骂了一个混蛋出来,她本来想说更难听的,可看着江宁那张脸,她实在说不下去。
人都有种微妙的心理,江宁是异性,而且还是一个长得那么好看的异性,就算她再不喜欢,再怎么恨得牙痒痒,也不想在对方面前那么难堪。
沈越看着江宁,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压了回去,拿过旁边摞着的饭盒,打着圆场:“都饿了吧,大家吃饭,吃饭。”
林有杰和苏向东也回过神来,林有杰赶紧站起来,接过沈越递过来的饭盒,嘴里连声说:“是饿了,我都饿了半早上了。”
他一边说一边帮忙把饭盒往大家面前摆,苏向东也跟着一起。
沈越把最后一个饭盒递给江宁,声音放轻了些,带着长兄对弟弟的劝告:“快吃饭吧。你也是,下次别随便开这种玩笑。”
“嗯,我知道了!”江宁配合的应了一声。
第790章 明显的袒护
旁边的李可欣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沈越这话明着训斥江宁,可分明就是站在他表弟那边的,那句“玩笑”简直就是在她的心上浇了一桶油。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也红了,一股酸涩从胸口涌上来,上不去下不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轻,可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桌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鹤洲一看堂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快忍不住了,要是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了,那可太尴尬了。
食堂里几百号人呢,以后李家的脸往哪搁?不仅这个不争气的堂妹丢人,他也跟着丢大人。
他心里叹了口气,手上却没闲着,赶紧把李可欣面前的饭盒打开,语气好像在哄小孩:
“你也快吃,就是斗几句嘴的事,不值当,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着,夹了一筷子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李可欣深吸一口气,才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她不能哭,不能在江宁面前哭,不能在这个王八蛋面前哭。
她要是哭了,那就是认输了,咬了一口那块红烧肉,狠狠地嚼着,像是在嚼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人。
大家也都开始吃起饭来,筷子碰着饭盒的声音细细碎碎的,搪瓷缸搁在桌面上的声音,很清脆,没人再说什么出格的话。
原本来之前李鹤洲还打算借机跟江宁多说几句话的,多了解了解这个人,正好也试探下沈越的态度。
可一看堂妹和江宁不对付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不急,来日方长,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
几人边吃着饭,边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苏向东说今天的红烧肉炖得烂糊,林有杰说土豆烧茄子比昨天咸了点。
李鹤洲接了一句说可能是换了个师傅,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吃完饭,李鹤洲喝了口茶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才开口:“我俩还有点事,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大家再聚。”
苏向东和林有杰立马接上,苏向东说“好,鹤哥那你们慢走”,林有杰也跟着点头,圆脸上挂着笑,“路上慢点啊鹤哥。”
沈越也回应地点了点头,没说多余的话,但态度到了,不冷不热的。
李可欣早就恢复了过来,毕竟也是个要脸的,沈越刚才明显袒护江宁的事,她还记得,对沈越的态度,比平日少了几分热络。
不过临走之前,还是特意跟他打了招呼:“那沈组长,我们先走了。”
沈越难得“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多一个字都没有。
李可欣咬了咬下唇,偏过头看了江宁一眼,那一眼里带足了警告的意味,像是在说“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意思。
江宁这次没再故意气他,也没笑,也没冷脸,就很正常地、平平淡淡地说了句:“再见。”
李可欣愣了一下,江宁就那么平淡地跟她道别,好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值得多费口舌的人,这比笑她还让她生气了。
她又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比刚才更凶,然后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鞋跟敲在地面上“嗒嗒嗒”的,像是在发泄什么。
李鹤洲朝他们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然后跟着李可欣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食堂,走过那些还在吃饭的工人,走过那些端着饭盒找位置的人,走出那扇门。
出了食堂,门外就是宽宽的林荫道,枝叶交错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遮了一大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风一吹,还挺舒服。
李鹤洲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看着她那副气冲冲的样子,什么也没说。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随意得很:“行了,就一个表弟,你跟他置什么气,犯得着吗?”
李可欣放慢了脚步,但还是气鼓鼓的,转过头看着堂哥,声音里带着委屈,又带着不甘:“他嘴巴也太欠了,我就没见过那么嘴欠的。你说他长那么好看,嘴咋那么毒?”
她越说越气,声调也高了半度,“我真是,要不是看在他是沈越表弟的份上,我早就收拾他了,这个小白脸,王八蛋!”
“你不去招惹他,他怎么会招惹你呢?”李鹤洲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多少带着一点无奈,毕竟你开了头,总不能怪人家还手吧?
李可欣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堂哥说的有道理,可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凭什么啊?
她可是李家的姑娘,在哈市的地界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些:
“我就是看不惯他。他算老几?”她的语气里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就是觉得不舒服,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沈越对唐宋、程东他们这些兄弟也好,会维护他们,会大方的把他们的事全部包办。
但这些和对江宁的好又完全不一样,好像这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那些吃的东西,就算是不喜欢,只要是江宁给的,他都会接,都会吃。
她在旁边看着,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觉得碍眼,心里也堵得慌,她就是看不惯江宁。
李鹤洲没接这个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忽明忽暗的,他想起刚才在食堂里,江宁故意气堂妹的那副样子,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没有那些污言秽语,也不拍桌子,就那么笑眯眯的,轻飘飘的,慢条斯理的态度,几句话就能把人气死。
这个人真的好不一样。他见过不少美人,凡是长得好看的,大多都高冷,或者难接近,她们习惯了被人捧着。
可江宁不是。他性格很好,好像和谁都能聊上几句,不端着,不装,特别是那天他们在楼道里聊了一会儿,天南地北胡乱地聊。
很舒服、很自然,这人给他就是一种温润君子的感觉,像月亮一样,不刺眼,不灼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有时候性子又还有些直接,不太会拐弯,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有趣的一面!
第791章 锦上添花的锦和花
李鹤洲收回思绪,看了李可欣一眼,忽然问:“你跟沈越到底怎么样了?三叔跟我说你俩在处对象,可我看他对你好像没那么热情。”
李可欣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弄着指甲,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心虚:“他……他就是那个性子,对谁都那样。我们……我们在处。”
她说得结结巴巴的,自己听着都觉得假。
李鹤洲“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他一眼就看出来,堂妹在骗他,但也没拆穿,只是笑了笑。
他顿了顿,又开口了,神色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那你加油。我跟沈越打过几次交道,这人确实有本事。脑子活,胆子大,做事也利落。
你要是真能跟他成,三叔那边也放心了。”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他是真的希望堂妹能跟沈越成。沈越手里握着的东西、那些人脉、那些资源,比他原本想象的要多得多。
这几年在黑省铺开的摊子,从镇上到市里,从黑市到运输线,再加上现在已经开始在街道上经营的关系网,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而且这人也有本事,他俩真成了,沈越自然是李家的人,是他这边的人,他脑子里又转了一下,就是可惜了江宁。
美人……当然没有江山重要啊。
江宁那张脸在他脑子里闪了闪,那人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风情,那么大的反差……他心里忽然有点舍不得。
他承认,他是真喜欢江宁这张脸,更喜欢他带刺的性格,可喜欢归喜欢,美人是锦上添花的花,江山才是那块锦。
花没了可以再找,锦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最后都被他轻轻压下去了,先看看吧,不急。沈越那边还没成,江宁这也才开始,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食堂里的喧哗声依旧,而且都已经过了12点,大家都下班了,比刚才还要热闹,排队打饭的人早就排成了一条长龙,从窗口一直蜿蜒到门口。
苏向东看林有杰喝完最后一口茶,才用手扇了扇风,语气里带着点被热得受不了的烦躁:“这天也太热了吧!才几月份啊,就热成这样。”
他扭头看江宁和沈越,问,“哥你俩吃啥味的冰棒?”接着又转头问旁边的王晓和张红军,“王哥你俩呢?”
“随便!”
“都可以!”
四人基本都不挑,苏向东说:“行,那我看着买了啊。”他站起来,林有杰也站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人群里。
王晓把桌上的饭盒一个一个地摞起,张红军在旁边帮忙把散落的筷子收拢,端起来打算拿出去洗。
这都成流程了,沈越带着他俩提前来打饭、打水、占位置,大家吃完了,他俩洗饭盒,收拾桌子这些,从第一天就这样。
两人心里是一点怨言都没有,毕竟沈越这个组长是真大方,来供销组没几天,就把他们的伙食费包了。
还顿顿都有肉,红烧肉、炖排骨、锅包肉轮着来。这伙食去哪里找,就洗几个碗有什么的?
就连那搪瓷缸他俩都给刷得干干净净,里里外外冲好几遍,比伺候自家东西还上心。
沈越对他俩说了一声:“我送他回宿舍,休息一下,正好擦药,你俩先回去。”
“好的,越哥!”
每个人都“分工明确”。沈越和江宁慢慢地走出了食堂,回宿舍那条路两边种着杨树,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越侧过头看了江宁一眼,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明晃晃的,他抬手给江宁遮了一下,问:“腿真不疼了?”
“都几天了,就那么一点小伤,而且我年轻啊~”
沈越也被他逗笑了,嘴角跟着弯起:“好,你年轻。”接着想起刚才江宁端着搪瓷缸朝李可欣敬茶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能说?”
“好意思说我!”江宁瞥了他一眼,他说的话也就气气李可欣,顶多让人心里堵一下,可沈越当众偏袒他的态度才是真正的伤人。
可一想到刚才在食堂里的那些针锋相对的话,忽然就有些烦了,烦这些没完没了的纠缠,烦这些甩不掉的牛皮糖。
一桩接一桩,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好想拉上沈越离开这个地方啊……
他转头看着路边的绿叶,春天过了大半,树叶从嫩黄长成了现在的翠绿,绿得发亮,看久了就让人心里安静。
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俩上你办公室堵你了?”
“没有,就十一点多的时候,在你们厂门口。”沈越缓缓说道,后面的话就没再往下说了,其实李鹤洲还对他说了一些话,是在解释去年让人找江宁的事,也是在拉拢和威胁他。
但现在还不能跟江宁说。这人要是知道李鹤洲拿他做筹码,估计得炸,而且现在的情况,还远远没到那个地步。
李鹤洲只是在试探,在看他的反应,看他会怎么选,怎么做。他不能急,江宁更不能急。
局面还没完全明朗,对方还没亮出底牌,他俩不能先乱了阵脚。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李鹤洲这个人实在太邪性了。第一次和江宁碰面,对方名字、来历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都能直接把人弄伤。
楼梯上那么危险的地方,十几级水磨石台阶,但凡江宁身手差一点,反应慢一点,都不是扭伤脚那么简单的事。
可能伤到头、伤到脊椎,也可能摔出个好歹来。这些后果李鹤洲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觉得无所谓。
伤得轻了,他道个歉、帮个忙,人情就欠下了;伤得重了,更方便,直接把人带回去照顾,朝夕相处,那更容易了。
这种骨子里的凉薄和理所当然,才最让沈越心惊和放心不下。
这事江宁说的轻描淡写,但他听的是后背发凉,心里发冷,这两三天来,他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个事情。
李鹤洲的危险性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这样一个危险的人,有他来就行。
第792章 京市韩家的关系
江宁“嗯”了一声,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中午饭才吃完,脑子已经转到了晚饭上,随口问起沈越下午的安排,看还能不能凑一块儿吃。
可李鹤洲这人好像真的很“闲”。周三中午又在食堂看到他了,还是一样坐在沈越对面,两人端着搪瓷缸喝着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过这次李可欣没有跟着来,就只有李鹤洲一个人,江宁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苏向东也注意到了,皱了皱眉,跟着他往那桌去,林有杰倒是没想那么多,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笑着打招呼。
这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
大部分时间都是李鹤洲在跟沈越说话,聊街道上那几个社队小组的生产进度,聊国营厂子的物资调配,聊市里最近下来的几份文件。
三人安静地听着,就偶尔接几句话。
周五下午五点半多,江宁、苏向东和林有杰三人从车间走了出来,厂区的大路上人来人往,下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厂门口走。
“饿死了,饿死了,这班上的,我都快被饿晕了。”林有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恨不得一步跨到食堂。
今天下午他跟苏向东登记了一屋子的材料,那些零件大大小小堆得跟山似的,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个小时。
又是搬又是数又是记,中午那点饭早就消化没了,肚子里空荡荡的,走起路来都觉得发飘。
苏向东也饿,不过没他这么夸张。他跟在林有杰后面,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哪顿不饿?就没见你不饿的时候。
中午吃完饭,还啃了个馒头,你这胃是无底洞吧?”
“行,你不饿,到时候你饭分我一半。”
“看来真是饿晕了头,做啥美梦呢。”苏向东嗤笑一声,做势要去踢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步子却一点没慢,江宁倒不怎么饿,不紧不慢地跟着,不过看着两人急吼吼的样子,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二食堂里,人明显要比中午少了一大半。大厅里也没早上那么嘈杂,就是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饭菜的香味,勾得人是食欲大动。
江宁一进门,还是习惯性地先找沈越,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立马就看到了,这人正低着头看表,好像在算时间,可他旁边还坐着韩硕。
江宁不由得愣了一下,段朝和韩硕?这俩怎么来了,而且那一桌李鹤洲同样也在。
苏向东和林有杰自然也是认识这两人的,特别是段朝,简直不要太熟,平时就经常在一起玩,而且林有杰他妈跟段朝他妈还是表姐妹。
林有杰那步子迈得更快了,走了过去,用力拍了下段朝的肩膀,嗓门还不小:“老段,你咋来了?够意思啊,这是来给我俩送温暖来的?”一边说着,一屁股就直接坐在段朝旁边的长条凳上。
段朝被他拍得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没端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嫌弃,可眼底全是笑:“看你皮厚的?想啥呢?过来有点事,看你俩那只是顺便!”
“哎,真不是兄弟——”林有杰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眉头皱得跟真的似的,“我白惦记你了,心寒,太心寒了,”
“再给我贫。”
苏向东也朝段朝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接着转向另外三人,语气客气又自然,分寸刚好:“鹤哥,硕哥,越哥好!”接着挨着韩硕坐。
江宁早就走到了沈越那边,坐在他旁边,叫了一声“哥”,声音不大,但沈越还是听到了,侧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等其他人的话音落下,江宁才挨个叫人:“李同志,韩同志,段同志好!”
段朝笑着,语气里带着点熟稔:“你好啊,江宁同志,好久不见。”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很,“对了,今天我和硕哥就是来找你的。”
这话说得随意,可桌上几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韩硕接过话头,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得很,“我伯母他们给你寄了点东西,想着你挺忙的,不一定能及时收到,就寄给我了,让我转交。”
他说着侧过身,把放在后面空凳子上的东西递过来,那包东西不小,用布包着,鼓鼓囊囊的,看着就很有分量。
江宁有些惊讶,这么大一包?他看着韩硕,又看了看那包东西,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这……这么多?那怎么好意思?”他接过还挺沉的。
“没事,就一些特产而已。还有另外几瓶酱辣小鱼干,是我大伯母听说你喜欢吃辣,特意给你做的。”韩硕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可眼神在江宁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让我给你带句话,下次经过京市,一定要去家里坐坐。”说得很自然,不是客套,倒像是真心的邀请。
去年江宁那几颗人参糖阴差阳错地救了韩老爷子之后,江文宇后来又拿了一部分调养身体的人参酒给了韩成斌。
这一来二去,两家算是搭上了线,再加上韩成斌自己那点小心思,跟家里添油加醋的说了不少江文宇和江宁的事。
韩家的人听了,对这两个年轻人的观感那是相当不错。过完年之后,两边还通过好几次电话。
虽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隔着几千公里,江家反而跟京市的韩家联系得更密切些。
这些东西,还真是他大伯母,也就是韩成斌的妈妈特意弄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几罐自家做的酱菜,几瓶小鱼干还有一些京市的特产,都是些吃的用的,但每一样都是心意。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了,麻烦你替我跟阿姨和叔叔道谢一声,谢谢他们一直记挂着我。”江宁说着,看了眼旁边,把布包也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嗯,我会转达。”
旁边的几人看着这一幕,表情是各不相同。苏向东看了眼那蓝布包,又看了眼江宁,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江宁怎么跟韩硕认识的?
而且看这情况,意思是和京市韩家那边也熟?
沈越倒是知道江家和韩家的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不急不慢的说道:“咱们边吃边聊吧!”说着眼神却垂了一下。
“对,咱们边说边聊。”
“吃饭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第793章 试探韩硕
几人纷纷动手把饭盒打开,红烧排骨的香味立刻散开来,浓郁的肉香混着酱香,香得人上头,还有锅包肉的酸甜味,飘得满桌都是。
不饿的人都感觉肚子好像突然叫了一下。
沈越还是老样子,夹了两块红烧排骨,放到江宁饭盒里,他侧过头低声问:“今天忙不忙?”
“还行,就是热的慌。下午跟刘姐在锅炉房里待了好几个小时,那里面就跟蒸笼似的,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衣服都湿透了。”江宁一边说一边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那是够热的,等下吃完饭,回宿舍换一下,别感冒了。”
“嗯!”
两人就说了这几句话,就各自低头认真吃饭了,韩硕坐在沈越的旁边,刚好能听到他俩说话的声音。
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筷子在饭盒里扒拉着,扒拉了很久也没夹起什么东西,他知道自己不该来的,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太想见到江宁了,都快两个多星期没见到这个人了,吃饭的时候想,上班的时候想,好像在梦中也能梦到他。
梦里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白衬衣,站在农机厂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笑着,眉眼弯弯的,好看得很。
他走过去,想跟他说话,可还没走近,梦就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江宁的脸。
对面的段朝夹了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不错啊,比咱们局食堂强多了。你们天天吃这个,也太幸福了!”
林有杰下巴微微抬着,一副炫耀的样子:“那肯定了,我们这的大师傅做了几十年了,手艺那是没得说。就你们食堂,那叫什么玩意儿。
上次我去吃了一次,白菜炖粉条,那粉条炖得跟浆糊似的,看着就没食欲。哪像我们这儿,每一道菜都讲究。”
段朝被他说得笑了起来,筷子在饭盒里翻了一下,嘴里还嚼着肉,含混地说:“意思还入不了我杰哥的嘴了?我看你这嘴是越来越挑。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食堂那伙食不都吃得津津有味?”
“我那是不想浪费粮食!嘿嘿。”林有杰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眼睛满足的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粒粒皆辛苦,懂不懂?人家农民兄弟顶着大太阳忙活大半年,咱可不能浪费。”
“是,是不能浪费,那之前的粮票,什么时候还我?别以为我忘了……”
有林有杰和段朝这两人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跟说相声似的,长桌上的笑声时不时地响起来。
可聊着聊着,江宁就明显感觉到,这韩硕和李鹤洲怎么感觉有点不对付,不是那种剑拔弩张。
是很微妙的,对对方有些反感的情绪在里面,而且之前应该是很熟悉的朋友……
正想着,这俩又来了。
李鹤洲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才不急不慢地说道:“听说你们交通局最近要扩地方,旁边的那栋红楼房要拆了?”
韩硕眼皮都没抬一下,筷子在饭盒里拨了几粒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是有这么回事。”就这几个字,多了一个字都没有。
李鹤洲“哦”了一声,好像对方的态度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继续追问,就只是随口一提。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带着一抹笑意,那笑不深不浅,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太对劲:“对了,我看你和江同志挺熟的啊。你俩怎么认识的?以前我都没听你提过。”
韩硕夹菜的手慢了一下,过了一秒,他才开口,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哈市就那么大,认识不是很正常吗?老一辈的关系了,说不说的,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说完还看了李鹤洲一眼,那眼神里有话,像是在说:“我的事,你管得着吗?”那目光不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李鹤洲面上不见半分愠色,嘴角还是那抹笑,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语气轻松得很:“好奇嘛,毕竟回回约你,都说是有事,忙,走不开。”
说到这,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韩硕一眼,笑意更深:“看来今天倒是托了江同志的福,才能凑到一桌吃顿便饭,真是不容易啊!”
说完还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在座的谁都不傻,像李鹤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开这种玩笑?
这话里分明是在暗戳戳地点拨大家,韩硕对江宁,怕是有些特殊的意思。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大家吃饭、夹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空气忽然也变得有点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
沈越的脸色早就沉了下来,那张英俊的脸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更是燃着一团火,烧得他全身都在难受。
对面的段朝,也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再让李鹤洲这么说下去,这顿饭就彻底没法吃了,脸上堆着笑,赶紧接过话头:
“鹤哥,看你说的,都多少年的兄弟了,平时这不都是事情多嘛。这样,后天晚上松滨老国营那。
咱们哥几个好好聚一聚,你可一定得来。”他说着,还朝李鹤洲举了举搪瓷缸,像是在敬酒。
这臭小子,又坏他事!
李鹤洲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刚才韩硕明明都要给他反应了,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看清楚这人对江宁到底是什么态度。
结果他这么一打岔,把什么都了挡回去,现在他再追问就显得刻意了,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没摆脸。
他举起搪瓷缸,跟段朝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喝了一口,笑着说:“后天晚上?还真是不巧,本来有个饭局的。”
他顿了顿,看了段朝一眼,漫不经心的补了一句:“不过既然你叫了,再有事都得给这个面子不是。”
“我也要去!”林有杰立马举手,筷子都放下了,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老段你请客,可不能落下我。”
“加我一个!”苏向东也配合的跟着,现在这个时候就是该捧场可了,可不能让气氛再往冷处走。
第794章 来撑腰的
“怎么哪都有你!”段朝没好气笑了笑,接着看向江宁和沈越,语气还算比较热情的邀请道:“你俩也一起来吧,正好是周日,放松一下,人多也热闹。”
沈越放下搪瓷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态度倒也温和:“谢了,不过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下次吧,下次我做东。”
江宁自然是跟着沈越,嘴角带着一丝歉意,笑的很好看,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客气的很:“我也是,得回去一趟,不好意思,你们吃好玩好。”
“那行,家里的事要紧。”段朝也不强求,点了点头,态度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下次有机会再约,可不能再推了啊。”
“嗯!”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几人闲扯着这个周末的安排,吃完饭,大家也没多留,又寒暄了几句,就各自离开了。
机械厂门外,几辆车停在大门口的一侧,太阳才刚刚落山,整个天边都是橘红色的。
李鹤洲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段朝和韩硕一眼,笑了笑,好像刚才饭桌上的那些试探、那些暗流涌动的交锋,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闲聊。
“那后天见,走了。”接着发动引擎,朝段朝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离,拐过街角,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段朝站在车边,看着车尾灯消失才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韩硕已经坐在副驾驶上了,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前方,面上没什么表情。
段朝叹了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侧过头看了韩硕一眼,语气里既是劝解,又是无奈:“人家正牌对象都没出声,你这搞的是哪出?”
韩硕没接话,就看着窗外机械厂的大门,那灰扑扑的门楼,灰扑扑的厂区,还有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他看了好一会儿,是,他什么都不是,不是江宁的对象,不是家人,甚至连好朋友都已经算不上了,可他就是难受。
难受李鹤洲对待江宁那种微妙的、不怀好意的恶意,更难受的是:那样一个聪明的人,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为了沈越忍了下来。
他愿意为江宁做任何事,可江宁不需要他。
段朝看他这样,也知道这人听不进去,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来机械厂常驻的事,你再好好想想吧。他既然想拉拢沈越,就一定不会动江宁。”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利益更重要。这笔账,他算的比咱们都清楚。而且沈越那个人,你又不是没打过交道。
他既然能把李鹤洲带到厂里来吃饭,就说明他心里是有数的,江宁一定不可能吃亏。”
他侧过头看着韩硕,语气里多了一层其他的意思,
“你这样巴巴地跑过来,说不定还打乱了他的计划,万一要是因为你,让李鹤洲再注意到江宁怎么办?
到时候他也拿江宁来拿捏你,你怎么弄?跟沈越一样,妥协、帮他做事?”
“你觉得可能吗?”韩硕终于转过头,看了段朝一眼,那眼神有些沉,话也带着火,不过这火气不是对段朝,是对李鹤洲。
“怎么不可能。”段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踩得很深,“为了他,你都做了多少以前不可能干的事了?”
他都懒得细说,公器私用、申请驻厂,找人留意江宁每天在厂里的情况……这些事放在以前,别说韩硕了,就连他都觉得这个人根本不可能会干。
就连今天,也是他们算好的,知道李鹤洲会来,会在食堂吃饭,所以他俩来了,不为别的,不是为了送什么东西,就是来给江宁撑腰的。
就是让李鹤洲知道,江宁不是没有背景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他有韩家在后面,还有京市的关系在。
可这种撑腰,又能有多大的分量?李鹤洲那个人,心狠手辣只是表象,他最厉害的地方是善于玩弄人心。
能把身边所有人当成棋子,一步一步地往他设好的局里推。别说江宁了,就连他们圈子里从小一起长大的,被他当枪使的也大有人在。
这个人从来不自己亲自动手,永远站在最安全的地方,冷眼看着别人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数钱。
这些事,他们看得清楚,可当事人根本察觉不出来。你说破了嘴,人家根本不信,还有些事情,根本没有办法说明白。
段朝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出,拐上了主路,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在韩硕的脸上明明灭灭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韩硕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路边的白杨树也在飞速后退,店铺的招牌在暮色里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影子。
他想起江宁坐在食堂里的样子,头发好像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刘海垂在额前,偶尔会用手拨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好看得很。可他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抿着,那种温和就会变成一种淡淡的疏离。
调来机械厂的事,是早就安排好的,是他想了很久,一步一步地在推动。正好这段时间市一机械厂正在生产一批重型设备,需要运往全省各地。
这批设备超长、超宽、超重,都涉及特殊运输,需要他们交通局派人驻厂协调,所以他早早的提前申请了驻厂。
原本这个星期一就要来的。可上周周六,突然收到江宁腿受伤的消息,而且听说是李鹤洲不小心撞的。
他和沈越想的一样,这人绝对是故意的,根本不存在什么意外,他就是故意撞上去,故意让江宁受伤,这样才有机会、借口去接近他。
当时他就想来了,可想了想又按兵不动,就是想看看李鹤洲到底要干什么,没想到后面收到消息,竟然是沈越和李鹤洲两人好像相处得还不错。
他一下子就明白,李鹤洲的目的,沈越的打算,沈越应该是答应了李鹤洲什么,让他放弃动江宁的想法……
韩硕想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好兄弟解释,也像在自言自语:“我打算下个星期就来……最后一次,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他还是不放心江宁。李鹤洲实在太危险了,他只有在身边亲自护着、守着,才能真正放下心。
而且现在,沈越在跟李鹤洲周旋。他不知道沈越答应了李鹤洲什么,但他总有顾不上来的时候,到时候自己就可以顶上。
韩硕也知道自己这样太傻,江宁不喜欢他,更不会因为他在身边就改变心意,可这也是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不是要趁虚而入,只是想站在那儿,让江宁看到,除了沈越,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愿意护着他,也愿意为他付出,不计任何代价。
第795章 你答应了李鹤洲什么?
另外一边,江宁和沈越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边,好看得很。
沈越手里提着那一大包沉甸甸的特产,分量着实不轻,但对他而言,像没什么分量一样,步子不紧不慢的跟在江宁身边。
两人肩并肩,手臂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江宁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那些路面已经被人踩得有些光滑发亮。
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刚才在食堂里那些暗流涌动,那些你来我往的试探,每个人都听懂了,每个人也都装没听懂。
江宁看着旁边那排灰扑扑的厂房,上面的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白烟,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开口:“他最近怎么老来找你?你答应了他什么?”
话问得很直接,没点名道姓,但沈越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问的事是谁。
这段时间,李鹤洲频繁的来找他,江宁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里面的门道来?
沈越的脚步慢了一下,把手里的那包东西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了回来,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思考的间隙。
过了几秒,他声音很平,不带什么感情的说道:“我跟他现在在合作。就临西街道那边的几个小厂,他出资源,出关系,我出人,出渠道。利润对半分。”
江宁轻笑了一声,侧头看了沈越一眼,那一眼里明显有话,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往前走。
他又不傻,能让李鹤洲那个眼高于顶的太子爷一次次跑过来聊的事情,怎么可能只是几个街道办下属的小破厂?
这种规模不大的厂子,有什么值得李鹤洲费心的,就算全部加起来,盘子也就那么大,都犯不着让他亲自出马。
沈越一看就知道,没糊弄不过去,快步跟上江宁,跟他肩并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的解释:
“嗯……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整合吞并,把这些零散的小厂捏在一起,变成一个更大的盘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才接着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只够两人听见,“他手里有不少好东西,但都见不得光,再加上他家里内斗得厉害,也被盯着。
他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能在外面替他跑、替他谈、替他出面的人。”他说完,看了江宁一眼,想看他的反应。
江宁又斜睨了沈越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继续编”的意思,语气淡淡的:“就这些?”
沈越被他看得有点心虚,那眼神太亮了,亮得都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太阳底下,什么都藏不住。
他斟酌着词句,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还帮忙牵头了几个国营厂的合作,不过因为涉及的面太广,而且合同的时限也长,条件太苛刻,被我拒绝了。”
说完,像是怕江宁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就这些。别的没了。”
江宁当然不信只有这些,可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他顿了一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嗯……陪我回一趟住处。”
“好。”沈越没多问,抱着那包东西继续跟着江宁走,住处不远,走路不过十几分钟就能到。
进了屋,沈越顺手把那一大包特产放在桌上,东西很大,几乎把木桌都占了一大半,转过身正想问问江宁怎么突然急着要回来,抬眼就看见这人已经把门关上了,还顺手反锁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安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宁径直走到靠墙的柜子前,蹲下身开始往外一点一点的搬东西,沈越就站在桌边,有些发愣地看着。
五个沉甸甸的大皮箱,两个封得严实的木箱,还有几个看着就很有分量的布包。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紧:“这些是什么?”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江宁抬眼看了他一眼,接着把其中一个皮箱放在炕桌上,“啪”地一声扣开了锁扣,沈越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箱子里全是钱。一沓一沓的大团结,崭新的票子,码得整整齐齐,像砖头一样厚实,填满了整个皮箱的内部空间。
这五箱……全是钱?
“这五箱加起来,一共有二十万。”江宁神情平淡得很,仿佛在说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一堆废纸。
接着,他又把那几个布包一一打开,一股清冽、醇厚的陈香味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冲淡了有些沉闷的空气。
他说:“这几包都是以前家里送的茶叶,我不太清楚具体的年份,还有名字什么,但品质应该都不错。”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两个木箱:“还有这两箱,都是改良过的虎骨酒,和我之前给你那些药酒,效果是一样的,甚至更好。”
这还没完,江宁走了过来,掀开了那块浅蓝色桌布,桌子底下竟然还藏着两个锈迹斑斑、看着有些年头的铁皮箱子,还有十几个不起眼的土陶罐。
虽然看着土气,但沈越是识货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两个铁皮箱子,应该是建国初期出的老茅台。
现在市面上早就绝迹,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而剩下的这些土陶罐,上面还贴着红纸写的封条,字迹早就模糊了,这应该是家里给刚出生的孩子,或者是为了什么大喜事,特意埋在地底下几十年的陈酿。
这种酒,喝一坛少一坛,那是岁月的味道,时间的沉淀。
还有那些茶叶,江宁没有喝茶的习惯,但沈越喝的多,见过的好东西更多,都是好茶,大部分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特供品。
这些东西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只有特定的人、特定的渠道才能拿到手。
第796章 放手一搏的资本
沈越沉默了几秒,看着屋里这些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物,视线最后落在了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
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然,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情绪很沉,很重,压在他的胸口,都有些喘不过气了,却又觉得心是滚烫的。
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一次在他内心快要崩塌的时候,在他被那些压力、算计、权衡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江宁都会稳稳地接住他。
同时无声地告诉自己,我理解你的难处,理解你所有的顾虑……
沈越声音已经有些干涩,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了心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早就准备好了?”
江宁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温和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刃。
他说道:“嗯。你不是要跟李鹤洲合作吗?那就拿出诚意给他看,要干就干大的,小打小闹没多大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钱和酒,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厉和决绝:“这些钱,茶、酒,所有的东西,都是给你的。该打点的打点,该用的用,不用心疼。
没了我在给你。”
沈越声音有些闷闷的,很轻:“不用,我……”
“为什么不用?”江宁直接打断他,上前一步,逼近沈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沈越都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他都能感受到来自江宁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江宁微微仰着头,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李家在黑省已经盘踞了那么多年,李可欣的嚣张跋扈,李鹤洲的目中无人,那都是人家几代人的经营,几代人的积累。
咱们想跟他们斗,光是左右周旋是没有用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鹤洲既然让你替他敛财,替他干活,那你就好好干。
把这个蛋糕做大,大到李鹤洲自己都吃不下,大到没有人能来接手。最后就看谁有手段,来收割!”
江宁的意思在明显不过,李鹤洲找沈越合作这事,他们根本躲不掉。
与其白白的给别人打白工,还不如直接干票大的,把水搅浑了,到时候他们来摘桃子。
李鹤洲既然能用他来拿捏沈越,那他为什么不能用钱来反制李鹤洲?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沈越的目光紧紧地锁着江宁,过了好几秒,他才哑声问道:“这是你一大半的家当了?”
他不是在乎这些钱,他有这个自信,就算全没了,也能赚回来。
但他在乎江宁,怕江宁为了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搭进去,怕他为了自己把自己掏空。
江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眼中带着让人心惊的自信:“你觉得可能吗?嗯……真要算的话,十分之一都算不上吧!”
不说其他的,光是现金,前年在阳市那边,他就收了快一百四十多万,沈越后面给他的,加起来差不多也有十五六万了。
这次过年回来的时候,外公又给了他好几张存折,虽然都是别人的名字,但每一张上也有一两万,就是怕他缺钱。
零零总总加起来都快两百万了,这还不算那几大皮箱的美金。
沈越愣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狠狠的冲击到,十分之一都不到?江宁这么有钱的吗?
但他毕竟是手上经过大钱的人,更是从镇上走到市里,从无名小卒走到今天这一步,短暂的震惊过后,立马明白了江宁的意思。
李家实在太过于庞大,他们面对这样的对手,天然就是弱势,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根基、时间的问题。
人家几代人的积累,哪里是他们一朝一夕能追上的?但他们有钱,有足够多的钱,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底牌。
沈越身处名利场的中央,更是清楚这些钱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物资匮乏、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年代,钱不仅仅是购买力,更是通天的梯子,保命的符咒。
它能改变很多东西,特别是足够的、大量的,可直接流通的现钱,它产生的力量更是量级的质变。
那些名义上的宽裕人家,其实都没有多大方,就李鹤洲这位李家的太子爷,想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出去铺路,都不可能。
但他们可以,他们有这个底气。而这个让他可以放手一搏的资本,是江宁给的,是“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的承诺。
不过,走了这一步,沈越也走上了一座独木桥,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他的动作越大,盯着的人就越多。
更有可能因为李家的问题,被高层也列为重点打击的对象,他很清楚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可看着江宁,看着那双像碎了满天的星星的眼睛,忽然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独木桥也好,万丈深渊也罢,走就是了。
沈越拉起他的手,用力的一扯,江宁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撞进他怀里,接着沈越的手臂已经环了上来,箍着他的腰,把他箍得紧紧的。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你不怕我直接卷跑吗?拿着这二十万,还有这些东西,直接消失,你上哪找我去?”
江宁无声的笑了下,顺势往前凑了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看着沈越的眼睛,语气轻快却透着一股子偏执的狠劲:
“那样更好,你要是真跑了,那我就去找你,天涯海角都要去找。找到了,就把你带回阳市,锁起来,让你再也跑不了!”
把他锁起来?!!
沈越有些发愣地看着,脑子里像是有根弦断了,过了好几秒,笑意从眼底蔓延开,脑海中突然闪过年后那次,自己把所有身家交给江宁的时候。
江宁故意挑衅的看着他:“给我?那我明天就回阳市,到时候你要是敢来,就让你有去无回……”
兜兜转转,殊途同归。
那种把身家性命都交到对方手里的信任感,让沈越的心底涌起一股热流。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狂妄却又无比可靠的爱人,笑起来像淡淡的春风,实则是炙热的太阳。
自己真的很幸运能够遇到这个人!
第797章 连本带利带回来
“我一定不会输,”沈越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沉甸甸的,“这些东西最后,都会连本带利的带回来!”
“嗯,我知道!”江宁看着他,眼底满是信任。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在一起,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凑近,谁先主动,或许两个人都有这个意思。
沈越的手扣住江宁的后脑,用力地吻了上去,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侵略性,他的手臂紧紧勒着江宁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他被吻得有些缺氧,本能地想要移开脸去呼吸新鲜空气,可后脑勺却被紧紧地按住,嘴唇好像被亲的有点麻木,甚至传来一丝痛感。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水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暧昧在交织、发酵着,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满室的空气。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被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柔软的被子还带着太阳的味道,暖烘烘的,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沈越的手撑在他耳侧,肌肉绷紧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起,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就像一堵墙,将江宁牢牢困在这一方小小的世界里。
江宁看着上方的这个人,光线从他背后透过来,把沈越的轮廓照得更加深邃,眉骨的阴影、鼻梁的起伏、下颌的线条,都被光线雕刻。
那双冷冽的眼睛,此时却烫得人不敢直视,江宁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抬起手捂住了那双眼睛,轻语:“别看了……”
沈越拉下覆在自己眼前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嘴唇贴着手背,温温的,润润的,从指尖亲到手心,到手腕,到手臂,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品尝着什么美味。
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滚烫的温度,亲了好一会,他才把那只手按在了头顶,十指交扣,紧紧地握着。
衣服被一点点推至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细腻的皮肤就像上好的珍珠,泛着温润而诱人的光泽。
江宁仰躺着,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墨色与肤色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他红唇微张,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已经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眼尾泛红,透着平日里绝对看不到的脆弱与艳色。
看着这样毫无防备、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江宁,沈越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这个人是他的,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的表情,统统都属于他。
沈越故意凑近他的耳边,嘴唇若有似无地贴着敏感的耳廓,呼吸热热地拂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的、快要绷不住的笑意,在这种时刻问了一句极其不合时宜却又充满暗示的话:“今晚还加班吗?”
那声音像是带着电流,从耳道里钻进去,酥酥麻麻的,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
江宁被他问得浑身发烫,连手指都透出了粉色,脑子里好像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挣扎,可那点理智在沈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还是配合地微微摇了摇头,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声音软得不像话,好像还带着湿意:“不……不用加……”
话音还没落,胸前就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痛的同时,又夹杂着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扩散开去,顺着脊椎烧到四肢百骸
、、、、、、
一个小时以后,屋里的风暴终于平息了下来。
沈越靠在床头,身上搭着薄被,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旁边江宁的脊背,他的动作很轻柔,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
江宁整个人蜷在他怀里,睫毛微微颤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潮红,那副慵懒又带着几分疲惫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强势。
沈越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江宁光裸的肩膀,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漏进一丝风。
接着,他低头轻轻地亲了亲江宁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沐浴露混合着情欲的淡淡香气。
“……要不要喝水?”沈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几点了?”
沈越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他收回目光,低头又在江宁发顶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头发,软软的:“七点二十。还早,再躺会儿?”
江宁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动了动想起身:“下午王工拿给我的那几张数据,我还没算的,那个模型有点问题……”
说着,就撑着身子坐起来。
沈越立马按住他,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又夹杂着一些心疼:“你躺着别动。我把东西先收拾下,等会我送你去,很快的。”
说完,就掀开被子起身了,或许是动作实在太急,还是被什么东西绊到,沈越刚一站稳,脚下就踉跄了一下,身形明显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这一幕正好落在江宁眼里。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人,立马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的清晰。
沈越回头瞪了床上的人一眼,耳根莫名有些发热,带着点心虚和自证清白的意味,声音都提高了半度:“笑什么?我那是被被子绊了一下。”
“我说什么了吗……”江宁眼角弯弯,笑得更欢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本想再嘴欠几句,但话到嘴边,看着沈越那充满危险意味的眼神,他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还是算了。
沈越见他识趣的没再提,才走向炕尾,开始收拾起那一堆东西,把那几个沉甸甸的皮箱重新归拢,塞进柜子深处。
箱子有些沉,还占地方,直到把最后一个箱子塞进去、合上柜门,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那可是整整二十万现金,就这样大咧咧地直接放在柜子里,连把锁都没有?
要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小毛贼溜进来,简直是一偷一个准,连翻都不用翻,打开柜门就能搬走。
第798章 故意找茬
沈越一边放一边忍不住回头问道:“什么时候放的?今天中午?”
“嗯。”江宁随意应了一声,已经起身慢吞吞地穿着衣服,下床时双腿还有些发软打颤,膝盖一弯,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不过因为骨子里那股过强的好胜心,还是立马咬着牙站直了,强撑着没让自己表现得太过狼狈。
把自己收拾好,转过头看向沈越,昏黄的灯光下,这人就穿了条裤子,裤腰松松地挂在胯骨上,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身。
此时正在柜子前翻找着东西,背部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皮肤是小麦色,但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上面还有几道旧伤疤,横七竖八的,而有的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充满男性力量的雄性荷尔蒙。
江宁看了好几秒,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直到突然响起的柜门声,才猛地回过神来,咳了一下,声音都还有些沙哑:“找什么呢?”
“锁啊,我记得抽屉里好像有一把,你见到没?”沈越手还在抽屉里翻找着,把抽屉拉出来,翻了一遍,没找着又拉开另一个继续。
江宁想了一秒,完全没什么印象,平时打扫屋里,收拾东西这些都是沈越的活,直接说道:“没见过。”
江宁想了一秒完全没什么印象,平日里打扫屋子、收拾东西这些活都是沈越在干。
更别提一把不知道塞到哪个角落的锁了,干脆地回道:“没见过。”
过了几秒,又说:“没事,中午回来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没人注意到我。而且墙角那儿我还放了好几个大夹子呢。”
他也不傻,那么多钱呢,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除了那几个铁夹子,还在门框上安了一个简易的电子报警装置。
只要有人一碰到门把手,警报立马就响,声音大得能把整条巷子的人都吵过来。作用嘛,就是个威慑,吓唬吓唬人是足够了。
这院子是偏了些,可沈越的个头、气势就摆在那儿,那些小毛贼也不傻,至少下午下班后到第二天早上这个时间段,是不敢来光顾的。
“不错,还有点警惕心,不过不多,就不表扬你了。”沈越贫了一句,便直起身子,走到桌前,拉开桌下那几个抽屉继续找着。
一边翻着,他眉头越皱越紧:“奇怪了,我记得我前几天才见到的啊,怎么就能找不到呢!”
把最后一个抽屉也翻了一遍,还是没找着,站在桌前,盯着那一排抽屉发愣。
江宁就一直看着,看了一会,才走到衣柜旁,侧身挡住沈越的视线,趁他不注意把手伸进柜子里,从空间里直接重新拿了一把新的锁出来。
接着随手放在了柜顶显眼的位置,才转过身,没好气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嫌弃:“我真服了,那么一大把锁你都看不到?”
沈越立马走了过来,果然看到了这把锁,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有些困惑,又接着变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惊讶。
看了那把锁好几秒,有些疑惑地说:“不可能啊,我记得我刚翻过……”他又看了一眼那位置,他确定他刚才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可明明没有的……
“翻过什么?我看你就是老眼昏花。”江宁没好气地说着,话音刚落,就一脚朝他小腿踢了过去,动作那是又快又准。
但沈越的反应更快,这人只要一抬眉毛他就知道想干嘛,估计又是自己刚才下手重了,身上不舒服,故意来找茬撒气。
江宁看他竟然还敢躲,立马瞪着他,那双桃花眼瞪得圆圆的,里面带着火,水光潋滟,像是烧开的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可看在沈越的眼中,只觉得这人又凶又软,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只生气的河豚,让人看了只想把人搂进怀里揉一揉。
他立马举起手投降,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冲淡了眉宇间的冷意,整个人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好好好,让你打,这次绝对不躲。”
江宁也不客气,抡起拳头,照着沈越的胳膊就捶了两下,那两下可不轻,都发出了两声闷响,发泄了以后,心情是彻底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越,声音是软了下来,但那神情怎么看怎么欠揍:“疼不疼?”
“疼的!特别疼!”沈越立马切换成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捂着胳膊,还往后退了半步,好像真的被江宁打伤了似的。
“疼就对了,就是要你疼,哼!”江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伸手在沈越胸口拍了下,不过这次的力道很轻,“下次再躲就加倍。”
说实话,江宁打的那两下还真挺疼的,毕竟底子在那,不过沈越好像都习惯了,而且每次出完气,这人就自己好了,比他哄半天都管用。
他也不是不长记性,可一遇到这人,就感觉脑子都有些不好使了,什么理智、什么克制,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去。
就只想跟他待在一起,想把人拉进怀里,想靠近他,想贴着他,那种感觉不是欲望,是一种很纯粹的、说不明白的冲动。
沈越把衬衣套上,又动作麻利地把柜子锁好,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落下什么,才伸手揉了揉江宁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别气了,今天是我太激动,还有啥没弄的?”
“都弄好了,走吧!”江宁微微偏了偏头,没躲开,就随他去了。
沈越顺势伸出手,连抱带搂地揽住他的腰,把人往门口带,江宁被他搂得有些别扭,腰侧的皮肤滚烫,胳膊肘往后顶了顶。
不过出了院门,他就把人放开了,巷子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洒下来,像是给这个平凡的傍晚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第799章 周末的安排
走了没几步,沈越随口问道:“这个周休不休息?”
“还没定,不过大概率要放的。”
“还在弄那个风道实验?”沈越皱了皱眉,上星期他就听江宁说过。
说那风道他们拆了装、装了拆,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遍,人都快被整疯了,不会还在弄这个实验吧?
江宁“嗯”了一声。他们现在算是卡在一个小瓶颈上了,就是这个风道、风速配比的事。
进口的收割机都是经过流体力学测算的风道弧度和风口倾角,但机械厂没有专业的流体模拟设备,他们农机所也没有,就只几台简单的实验台。
而且还得靠人工反复的试错,就跟盲人摸象似的,但这几天试下来的结果都太不理想。
要么风速太大,部分饱满的麦粒也会被一同吹出,一亩地下来少收几十斤,一个作业季就是几千斤,损耗率高得让人心疼。
要么风速偏弱,秸秆、杂余这些筛不干净,粮食里的杂质超标,根本达不到国营农场的验收标准。
但干耗着也没用,还得有新思路才行。搞研发嘛,有时候绷得太紧了,脑子反而转不动,更没思路了。
不过后天周日到底放不放假,得等明天中午才能确定,如果数据还行,就继续干;如果还是一塌糊涂,那就放假,让大家都缓缓。
江宁忽然想起刚才在食堂里沈越提过的事,不禁问道:“对了,你周末真要回家啊?”
“嗯。”沈越点点头,脚步放缓,与江宁并肩往前走,语气干脆利落。“我已经跟孙大夫约好了,后天请他再给我妈复诊一趟。
之前她总说自己已经好了,就这么硬生生拖了好几个月,我爸说她近来精神好了不少,饭量也大了,还非要跟着下地挣工分。
但让大夫好好检查一遍,我心里才踏实。”
“是要去看看的,毕竟孙大夫行医多年,也更专业靠谱些。”江宁语气也认真起来,想了一下又说,“那明天看吧,要是休息的话我就跟你一起。
对了,小舟、立夏他们呢,要回去吗?”
“明天我问问!”
“行。但要是不休的话,桌子下面的那个小柜子,里面的药酒,你记得一起带回去。那东西没什么副作用,就补身体的。
你让你爸妈他们继续喝着,家里又寄了些过来,应该过几天能到,量都管够,不用省着。”
沈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了,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谢谢。”
两个字,轻飘飘的,可在他心里那份重量,何止千斤。
江宁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语气轻快得很:“哼~不客气,谁让我是你对象呢。”
他看了沈越一眼,这人之前跟人打架、抢地盘时,身上也落了不少暗伤,这药酒温和,又没什么副作用,他多喝点是好的。
“那个药酒,是补身体的,你也可以喝,过几天我让家里寄点适合你的。”
可沈越听着,脑海中立马就想到了刚才在屋里他没站稳时江宁“嘲笑”他的事,后来又说他“老眼昏花”。
再一想到之前每次折腾完,这人都难受得不行,趴在他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刚刚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不对,难不成江宁是在暗示什么,觉得他的体力不如以前了,让他好好补一补?
这可是涉及男人的尊严,沈越立马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江宁,眉头皱着,语气也硬邦邦的:“我才二十一。”
江宁有些莫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眼里全是困惑,眉头微微皱着:“我知道你二十一啊,二十一怎么了?”
他是真没搞懂,这人怎么突然就冒出一句“我才二十一”?刚才不是在说药酒吗?不是在说他妈的身体吗?怎么就拐到这上面来了?他满脸问号。
沈越不想理他了,转过头,自己往前走着,步子比刚才快了些,而且每一步还踩得又重又实,好像在跟谁较劲。
江宁看着他这幼稚的行为,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才突然反应了过来,这人不会是以为自己在说他不行吧?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沈越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怎么什么都能联想到那方面去。
他立马追了上去,步子迈得很快,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一把搂住了沈越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他凑近了些,声音放软了,带着点哄人的意思:“你至于吗?我啥都没说啊。”然后顿了顿,还是解释道:“哎,那药酒挺温和的,我是想着你以前受过伤,所以才说这事。
没别的意思,真的,你别想太多?”他仰着头看着沈越,整个人也靠了过去,下巴几乎要搁在沈越肩窝里了。
沈越的脚步慢了下来,怕他靠不稳摔了,伸手撑着,不过眉头还是皱着,神色里依然有些怀疑,“真的?没骗我?”
“真的,比珍珠还真。”江宁头点得跟捣蒜一样,看这人还是那副有点不信的样,心里是一阵阵地发愁。
这段时间,大部分的日子他都回来住,就算晚上加班到九点多十点,沈越也会来接,两人再一起慢慢的走回小院。
回到屋里,洗漱,躺下,盖着同一床被子,虽然顾虑着第二天要上班,两人没太折腾,不敢像周末那样放肆。
可都才二十上下的年纪,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时候,双方的一个眼神,一个触碰,手指不小心碰到手指,都能点着一把火。
更不用说还躺在一个被窝了,怎么可能避免得了?
有时候是沈越忍不住,有时候是他自己先凑过去的,说不好是谁先招惹的谁,反正到最后,谁都跑不了。
他也是享受的,可沈越那体格全是精悍地、充满爆发力的肌肉,那力道,那没完没了的劲儿,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每次他都要缓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第二天早上起来腰酸腿软那都是常事,这还是他有灵泉水,要不然真心是遭不住。
他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有些恼羞成怒的骂道:“我踏马腰都要断了,你说呢!”说完也不看沈越了,快步就往前面走。
第800章 你好,我是赵景铭
沈越立马追了上来,手指故意碰了碰他的手指,指尖擦过手背,碰了一下缩回去,缩回去又碰了一下。
“我错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意,又带着哄人的意味,“等晚上我再给你揉揉~”
这话说得可正经了,好像真的只是说揉腰的事,可那语气里的暧昧,江宁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闭嘴,滚!”
沈越不仅没滚,还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那力道正好,不让江宁感觉到疼,但也让他没办法挣开。
他整个人被带着往沈越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几乎能感觉到那人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衣传过来,热热的。
接着沈越的语气正经起来,问:“那个药酒,我真能喝?这一天天我火气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爸妈喝着效果很好,他大嫂也说精气神更足,以前的老毛病都没了,可他从来没碰过,不是不想喝,是怕喝了更上火。
他本来就火气旺,平日里别人都加棉袄了,他一件薄毛衣就行,江宁又天天在他眼皮底下转悠,见不到了想,见到了心里又烧的慌。
这要是再喝点补酒,那简直是火上浇油。
被他这么一打岔,江宁那点小脾气也散了,而且沈越的话也有道理,“那你就喝那个蜂蜜吧,泡水喝,当喝糖水了。”
第二天周六,下午三点多,哈市火车站一如既往地热闹,汽笛声长长短短地响着,绿皮火车如同巨兽一般喘着粗气停靠在站台边。
车门一开,人潮便涌了出来,扛着大包小包的,牵着孩子的,拎着网兜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各种口音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一节车厢门口,一个穿着军便服的年轻军人走下了车厢,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包,不过这人身形挺拔,肩背舒展,完全看不出吃力的感觉。
他四下看了一眼,目光从熙熙攘攘的人群扫过,又落在远处高大的火车站建筑上,那双眼睛里有赶路的疲惫,也有终于到达的踏实。
终于到了!
下午五点多,沈越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带着小舟和立夏参观了下他们街道的办公室,两人都没来过这里,一下了车就四处张望着。
“小叔,你这办公室也没多大啊,”立夏打量着办公室忍不住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和调侃,“还没有咱们那堂屋大呢!那堂屋好歹能摆两张桌子,你这儿放一张就满了。”
说着又伸手摸了摸文件柜的把手,拉开又关上,那态度一点都不像来参观的,倒像是来检查工作的。
小舟也好奇地看着,不过比立夏要规律多了,就是四处的转着,目光从那盆绿悠悠的文竹移到文件柜,又从文件柜移到办公桌。
沈越靠在门边,姿态随意得很,看着立夏在那儿翻箱倒柜,也没拦着,过了一两分钟,才站直了身子说道:“走了,咱们先回去收拾东西。”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哎,我还没看完呢!”立夏跟在他后面,嘴上还在说着,步子迈得飞快,“那地图上标的红点是什么,你们街道管的地盘吗?
可我看着也不像啊,哎,你倒是说话啊——”
沈越头都没回,就当没听见。立夏看他不理人,跟小舟嘀咕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那副“我小叔真没意思”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前后不过就几分钟,满足了两人的好奇心后,沈越便带着两人打算先回小院,等着江宁下班,一起回镇上。
经过机械厂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大门的方向,忽然脚步顿了一下,一个穿着深色军便服的年轻男人,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主要这人身板太正了,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白杨树挺拔利落,一看就知道是当兵的,或者曾经当过兵。
沈越又细看了一眼,立马认了出来,这人就是赵景铭。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要成熟多了,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眉目舒展,鼻梁高挺,一副阳光大男孩的样子。
也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英俊、更俊朗得多,眉眼间多了一种军人才有的英气和坚定,下颌线条也变得更加分明。
旁边的小舟和立夏脚步同时顿住,他俩曾经“接待”过赵景铭,不仅认识还和对方挺熟,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和不知道“怎么办”的询问。
立夏反应很快,脑子一转,小声说道:“要不然我下次再回去吧?”
小舟在读高中,也就周末有空,可前几个星期因为基础太差,一直都在补课,但心里始终牵挂着破庙里的那些孩子,想着这次回去看看他们。
可这会儿,看着不远处那个笔直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贴心地提议:“我也没什么事,下次再回去吧。”
两人好像都在等着沈越发号施令,沈越反倒没觉得有什么,他尊重江宁的想法,也相信这些事江宁都会处理好。
至于赵景铭会来找江宁,这是早就知道的事。他干脆地说道:“没事,等下你跟我回去,立夏……到时候再看吧。”接着收回了目光,抬脚就朝对方走去。
赵景铭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越看着他,他也看着沈越,空气好像凝了一下,不过也就一瞬。
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出自直觉的打量。赵景铭的目光停了一下,接着就看到了旁边的小舟和立夏,脸上立马浮现惊喜的神色。
三人走到面前,立夏往前凑近,语气热络地招呼道:“赵哥,你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赵哥好!”小舟也跟着叫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那张娃娃脸上全是重逢的喜悦。
“下午刚到,你们好啊!”赵景铭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爽朗的笑,目光在小舟和立夏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沈越身上。
沈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恰到好处:“你好,赵同志,我叫沈越,是立夏的小叔,也和江宁是朋友。欢迎你来哈市。”
沈越和程东上次去阳市的事,赵景铭是听妹妹说过的,现在见了人,果然很有气势,站在那,就有一种让人不能忽视的存在感,而且明显很不好惹。
心里不禁有些疑惑,江宁的朋友?但没表现出来,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伸出手来和沈越握了握:“你好,我是赵景铭。”
第801章 像朋友一样招待
“赵哥,那你住处安排好了没?”立夏又凑过来问,语气里带着关心。
“还没呢,”赵景铭的目光往机械厂大门里看了一眼,接着看了眼表,“一到就直接往这里赶了,他应该快下班了吧?”话说得不急不慢,但那双眼睛里的期待,谁都看得出来。
“他们是五点半下,应该是快了。”沈越顿了顿,又随意地补充道,“这附近有家招待所,环境还不错,就后面那条街,不过五十米的距离,到时候过去也快。”
“谢谢。”
“不客气,我就在这个街道上班,”沈越说着,往身后的街道办的方向指了指,“在后面的巷子里,以后你要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这边我都熟。”
几人就这样聊了起来,沈越的态度始终很温和,平时惜字如金也像是换了一个人,跟对方仔细介绍起机械厂的情况。
“……这个是正门,平时大家上下班都走这儿。后门那边是货运通道,大车走的多,灰比较大。”沈越说着,抬手给他指了指方向,“食堂在厂区东边,跟车间隔着一排房子,你进去就能看到了。
拿着证件的话,登记一下就可以进去了,写清楚姓名、单位、事由就行。里面还有卖临时的饭票,不过得自己准备肉票……”
立夏和小舟都有些奇怪地看着难得那么热络的沈越,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点困惑。
这俩不是情敌吗,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越哥的态度好像真的是在招待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
不过毕竟他俩对这边也不熟,就一直听着没插话,偶尔对视一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再附和几句。
“叮铃铃——”
说话间,机械厂的下班铃响了,那铃声在傍晚的空气里的格外清脆,响了一声,过了几秒又继续,就连站在门外的几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不一会儿,厂门口开始有人往外走,三三两两的,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跟同事说说笑笑的往外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特别热闹。
四人长相都出色,往那一站,很难不引人注意。有人认出了沈越,朝他招呼了一声,“沈组长,这是下班了?”那人是厂里后勤科的,算是经常要打交道。
沈越朝那人点了点头,“嗯,周末愉快”,那人也点了点头,说了句“周末愉快”,就推着自行车走了。
江宁也随着人流,从厂里快步走了出来,旁边还有王工和刘工,三人正小声地边走边说着今天下午的数据。
赵景铭远远地就看到了他,厂门口的光线正好,江宁就站在那层光里,从暗处走向亮处,一步一步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目光一直黏在了江宁的身上,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声音也遥远了,只剩下这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比上次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多了几分随意的味道。
那张脸还是一样俊美得有些过分,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艳丽,可偏偏气质又是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
沈越就站在赵景铭身侧半步的位置,自然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微微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炽热、克制,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因为,他也是这样看江宁的。
每一次江宁朝他走过来,每一次他在人群里找到那张好看的脸,每一次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都是这样。
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说不上是酸,也谈不上涩,只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过了几秒,才把目光从赵景铭身上移开,看向江宁。
江宁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阵仗,赵景铭?!这人怎么突然来了,而且……这两人是怎么遇上的?
上次外公在电话里提过,他还以为得四月份底才到,现在才月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见气氛还算平和,心里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侧过身跟身边的两位研究员又低声说了几句这才笑着道了别,转身朝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随着距离拉近,江宁脸上那抹标志性的笑也愈发清晰,“越哥,景铭哥,你们来了?等很久了吗?”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下班后的松弛感,瞬间冲淡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
“宁哥!”小舟和立夏几乎是同时叫出来的,还往他这边靠了靠,江宁也朝他俩明媚的笑了下。
“没多久,”沈越接着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简单的偶遇,“正好路过,就看到了赵同志,跟他聊了几句。”
“这样!”江宁嘴角又弯了一下,才转头看向赵景铭,目光在他略显风尘仆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关切地问:“路上辛苦了,是今天下午的火车?”
“嗯,下午三点半左右到的,稍微耽误了一会儿。”赵景铭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喉结微微滚动,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声应道。
江宁视线往下,扫过他脚边那个大大的行李包,很自然地接过话:“那等会我先带你去前面的招待所吧,把东西放了,再去吃饭。”
安排完赵景铭,他这才看向沈越他们,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就不跟你们回镇上了。东西都在柜子里,记得一定要拿,别落下了。”
他看了沈越一眼,又补了一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沈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了,他知道江宁要陪赵景铭,人家大老远过来,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可他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不过没表现出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很淡的浅笑:“没事,下次再回去也行。那我们先走了。”
接着对赵景铭点了下头:“再见!”
“再见!”赵景铭也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宁哥,赵哥,那我们先走了!”小舟和立夏也跟着道别,朝他俩挥了挥手,就跟在沈越的身后,三人朝着住处小院的方向走去。
第802章 一个“陌生”的人
江宁目送着三人的背影几秒,才转头看向身边的赵景铭,夕阳落在对方脸上,将那原本就英朗的轮廓照得更加分明。
只是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里,藏着太多欲言又止的情绪。
“走吧,我帮你提着吧。”他轻声说着,伸手就去提那个行李包。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赵景铭赶紧拦住他。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在一起,那一瞬间的触感让赵景铭呼吸一滞,随即又很快分开。
他把包提得更高了些,故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点:“又不重,没事。对了,你们每天都是五点半下班吗?”
话出了口,又觉得问得有些笨拙,他性格一向开朗,更是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可一面对江宁,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明明在心里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从火车上就开始想,在出站口也在想,可真见到人了,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一定,得看情况。”江宁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局促,步子不快不慢的,正好配合着赵景铭的节奏,“要是晚上加班的话,会提前放,这样食堂也不挤。
有时候赶进度,拖到六七点也是常事。”
赵景铭点点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看着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侧脸,又很快收回目光:“还习惯吗?来这机械厂。”
“还行,慢慢就习惯了。”江宁笑了笑,随口反问道,“你呢,这边新军区报道的时间是几号?”
“11号,还有两天的时间。”
“嗯,那明天带你去转转,买点东西,下午送你去。”江宁盘算了一下时间,接着说道,“正好有直接到省军区的公交车,不用转车,挺方便的。”
“会不会麻烦?没事,我……”赵景铭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其实是想让他送的,他想跟江宁多待一会儿。
但又有些担心,怕他觉得烦,怕这份重逢的温情被自己的急切给破坏了。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可那双眼睛却诚实地流露出“我其实希望你送我”的期盼。
江宁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模样,浅笑了下,语气随意得很:“都来这地界了,我肯定得好好招待你啊,不用那么客气的。”
既然来了,躲不掉,那就当成朋友吧。为了原主那份未尽的情谊,也为了他自己。
两人先去了前面的招待所,把东西放下,洗了把脸,便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这个点正是饭口,饭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江宁点了几个这边的特色菜,两人边吃边聊,吃完饭还不到七点,天色还亮着,他又带着赵景铭在厂里转了转。
厂房一栋挨着一栋,红砖灰瓦的,墙面上还刷着标语,“工业学大庆”几个通红的大字,不过已经有些褪色。
路上偶尔有人走过,步子匆匆,车间里的机器也还在响,轰轰隆隆的,隔着厚厚的墙都能听见。
聊的话题也都是不痛不痒的,赵景铭问些厂里的事,问他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了,关心他在这边的生活起居。
江宁也没藏着掖着,讲着这些日子的见闻。他说项目组的那些老研究员们都很厉害,也不藏着,他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接着给他指了指,其中的一排红砖厂房,“那是三车间,我们项目组平时大部分就在那儿工作。”
还有路边的随风摇曳的枝条,“这是哈市的市花,丁香。五六月份的时候会开出紫色的小花,风一吹,整条街都是花香,而且落一地,很好看。”
回到宿舍,江宁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填满了这间不大的屋子。
“平时我们都住宿舍,这样方便一点。”江宁一边说着,一边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接着又洗了两个苹果,“给!”
他把其中一个递了过去,自己拿起另一个咬了一口。
赵景铭接过苹果,握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发热的掌心稍微冷静了一些,苹果脆生生的,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很甜但不腻。
“挺脆的,很甜。”他说。
“嗯,供销社新进的,”江宁又咬了一口,随意地靠在桌边慢慢地嚼着。
赵景铭边吃着苹果,一边看着坐在对面、悠闲地啃着苹果的江宁,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落地了,却又好像悬得更高了。
小宁好像比上次见面时,对他没那么陌生、客气了,稍微亲近了些,就像对待一个老朋友一样。
可他不想要这样的关系,而且越相处,他越觉得心惊。眼前的江宁待人接物从容不迫,眼神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和淡然。
即使这人身形有些纤瘦,五官更是精致,但他就是一个独立的、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少年!
赵景铭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江宁的眉眼,从额角到眉梢,从眼角到鼻梁,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在记忆里描摹过无数次。
可此刻,坐在这张脸对面,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打开一本书,封面还是那个封面,可里面的字迹已经不是从前的字迹了。
他爱的一直都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和他有着无数共同回忆的“小宁”,是那个会在受了委屈后躲在他身后红眼睛的江宁。
那个少年,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知道他所有的秘密,知道他怕黑,要开着灯才能安睡,知道他明明身体不好,却喜欢吃辣的……
可眼前的这个人,虽然长着同样的脸,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江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景铭猛地回神,掩饰性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了很多。”
第803章 迟来的告白
“人总是会变的嘛。”江宁耸了耸肩,随手把玩着手里的苹果,语气也随意得很,“倒是你,当了几年兵,人稳重多了。但一开口说话,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赵景铭瞬间下意识地坐直了,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熟悉的信号,眼神里迸发出一丝期待和紧张,连声音都有些发紧:“跟以前一样?哪一样?”
江宁看着他这副认真到有些傻气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想了一秒,才说:“一样爱瞎操心,还有心里藏不住事,开心和难过,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说着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是属于原主和赵景铭的独家回忆。
这些回忆,他说得越多,只会让赵景铭觉得自己还在“他”心里,越觉得这份感情会有回响。
他心头一跳,立马转过其他的话题:“对了,你这次调过来,部队那边都安排妥当了?还是要去了才知道,具体分到哪个支队?”
赵景铭的目光一直紧追着他,那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见他聊起其他的,心里不禁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
他轻轻吸一口气,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都已经安排好了,报道之后就会直接分配宿舍。接收的连队也都确定好了,就是……”
他顿了一下,犹豫了几秒,才说:“就是离机械厂好像有点远。”
“没事,反正有公交车,也方便得很,而且还不用转车,直达的。”江宁说着,又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声响特别清晰,“以后你周末要是没事,可以过来找我吃饭。
机械厂食堂的菜还行,味道都不差,正好过来这边改善一下伙食,总比你们部队的大锅饭强吧?”
赵景铭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光从眼底冒出来,亮得有些突然,连带着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江宁咽下嘴里的果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真挚,“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哥哥,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可我不想做你哥哥!”赵景铭激动地说着,身体往前倾,直接拉住了江宁的手。
他的手很大,也很有力,把江宁的手整个握在掌心,握得特别的紧。
那股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一直以来的克制,声音都有些发颤:“江宁,我不想做你哥哥,从来都不想。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应该说是我爱你,我想拥抱你,想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以为自己能一直藏得住的,可你越走越远,我实在装不下去了。”
他看着江宁,原本他是打算慢慢来的,想着先见一面,让江宁知道他来了,知道他以后就在这座城市,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突然消失。
然后等几个月,也许再等一年半载,等江宁习惯了他在身边,等时机成熟,再直接捅破。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这个弟弟,喜欢了好多年,想了好多年。那时候他也很小,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只知道想对他好,要保护他,想让他开心。
后来他知道了,那叫喜欢、爱。可那时候已经晚了。他想过放弃,试过可做不到,忘不掉却又放不下。
现在家里的态度更是类似于同意和妥协,他根本没有办法再去克制,特别是听到江宁说把他当成哥哥,更没办法去忍耐。
江宁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躲开。这一天总是要来的,他本来也打算把话提前说清楚,这样对谁都好。
他一脸的平静,目光坦然地迎上赵景铭那双炽热的眼睛,轻声说道:“景铭哥,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也专注的看着赵景铭,看他稍微冷静点,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我。还为了我差点都退伍了,跟家里对抗,进了医院……
还有你之前突然跟我断联的原因。这些事我都知道,也很感动。”
江宁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却坚定:“你上次问我,恨不恨你那些年突然的离开。我说我不恨你,这话就是我的心里话。
中间是有过好几次我跟欣然说以后要跟你绝交,说恨你什么,那都是赌气的,我只是联系不到你,心里着急,才会说那样的话。
我一直都记得,是你带我出去玩的,还会陪着我一起坐着发呆。那时候没有小孩敢跟我玩,见到我更是躲着,就怕我突然晕倒。
还有些因为畏惧我外公的权势,只敢在背后说的,说我是个药罐子,就应该待在家里,别出来讨嫌。”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我心里特别的难受,可他们说的也没错。回家以后舅舅还问我,我都没说。
是你拉着我的手,带我一起玩,在我的眼中,你就像大英雄一样,会保护着我,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不会落单。
你还记得巷子里的那个小虎吗?他表哥特别讨嫌,整天拿着个弹弓到处打人,有一次打到了我手上,肿了一个大包。
你跟他打了一架,衣服都被扯破了,回家以后,你一直不说,赵奶奶还骂了你……”
那些年对于原主来说,赵景铭真的是救赎般的存在,更是照进他灰暗生命里耀眼的小太阳。
常年困在冷清压抑的医院,生活也灰蒙蒙不见一点人气,是赵景铭一直牵着他的手,一点点将他从病痛的阴霾里拉了出来。
那些往事、那些画面、那些细碎又珍贵的温柔,原主刻骨铭心,而他同样也替原主感激。
他为两人的遭遇感到惋惜,也很想告诉赵景铭:你守护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你这份沉甸甸的承诺,我给不了回应。
但他不能说。他这个“穿越者”的身份太过惊世骇俗了,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他真的说了,赵景铭会相信,但他一定会崩溃。
会把原主的死怪在自己的头上,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原主,认为是自己的离开导致了这一切。他并不想这样。
第804章 不会给你添麻烦
江宁轻轻地吸了口气,还是残忍地开口:“这些事我都记得,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很特别的存在……是很敬重的兄长,也是最亲密的玩伴、好朋友。
但我不爱你,赵景铭,我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间那样的爱意。”说着把手抽了回去,顿了顿,像是在给赵景铭时间去消化。
他看着赵景铭,眼神里有歉意,有感激,但唯独没有爱:“我希望你能忘了我,找到一个你爱她,她也爱你的爱人。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对我没有那种爱……”赵景铭小声的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有些散,没有焦点,过了几秒,才猛地抬起头,声音突然提高:“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不是疑问,是确认。
“嗯。”江宁点了点头,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
赵景铭往前倾了倾身,眼睛紧紧的盯着他:“是谁?是你来黑省这边认识的吗?还是咱们那的?你们在一起吗?”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在确认,又像是不相信这个事实。
江宁过了一秒,才开口,他并没有正面回应:“我外公应该跟你说过我工作的事吧。未来的两三年,我都会在这边的研究所,努力作出成绩。
但……我没跟他们说实话。除了未来的规划外,其实我回到这里,也是为了一个人,他是我下乡时认识的。
我想留在这里,想和他在一起。至于他是谁,后面你会知道的。”
并不是他不想坦诚,而是情况实在有些复杂,他并不想把赵景铭也拉进这个漩涡里。
赵景铭心痛的难受,那股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了,让他都喘不过气来。
但好像又没去年那么痛了,上次江宁说“我一直把你当成哥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从高处被扔下来,摔得粉碎。
可这次,再一次被拒绝,算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从江宁说“人总是会变的”那会儿,他就隐隐感觉到,这人直接捅破这个事。
屋里一下陷入了安静,桌上闹钟的指针在走,嗒嗒嗒的,像是这个夜晚的心跳,窗外的路灯也是亮了,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问道:“在你察觉到我喜欢你的时候,对你抱着那样感情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很恶心?”
他低着头,不敢看江宁的眼睛,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从意识到自己喜欢江宁的那天起就在想。
他怕江宁会觉得他恶心,会觉得他变态,会觉得他辜负了“哥哥”这个身份,那种恐惧比被拒绝更让他难受。
“没有,喜欢本身就没有错。”江宁声音很轻,但异常的坚定,他看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人,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意外,也很遗憾。
我回应不了,更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但从来没有觉得恶心。相反,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一个特别好、特别真诚的人。”
赵景铭猛地抬起头,撞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那里没有厌恶或躲闪,只有坦然,还有一种很深很沉的温柔。
小宁不觉得他恶心,这就够了。
胸口那块沉甸甸的闷堵慢慢消退了一些,但心脏依然抽痛。他说我很好,可是……小宁有喜欢的人了,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终究不是我。
巨大的失落感仿佛潮水般涌来,赵景铭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光。
过了好半晌,才重新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那我以后每周休息,还可以来找你吗?像……像普通朋友那样。”
“可以。”江宁没有丝毫犹豫,温和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景铭眨了眨眼,拼命把眼眶里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随后郑重地抬起头:
“我答应了江爷爷,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我喜欢你的事。更不会让这件事成为别人攻击你的借口或者理由。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这些话我以后不会再说,在外面也会克制我的行为,不会给你添麻烦。”
“嗯,我知道。”江宁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态度,心里终究有些不忍,起身拿起暖壶,给对方有些凉了的茶杯里续了点温水,转开了话题:“苹果还要吗?我给你拿几个吧,买的有点多了。”
“不用,一个就够了。”赵景铭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那点温度,目光再次落在江宁脸上,轻声说:“其实,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和你坐着聊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以后你想来就来吧,只要我不忙,随时欢迎。”
“谢谢!”赵景铭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润,态度从容的青年,心中百感交集,曾经那个需要人照顾、保护的小宁,如今已经变得温柔又强大。
他能妥帖地保护好自己,也能不动声色去保护身边的人,这应该就是小宁一直想成为的人吧!
赵景铭忍不住感慨道:“你真的变了很多,变得沉稳了,也从容了。不过……现在这样就好。”
“嗯,人总会长大嘛。”江宁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地笑了笑。
赵景铭也跟着笑了,眼底的最后一丝阴霾似乎都被这满室的宁静驱散。把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手指还有些不舍摩挲着杯壁。
“那……既然你说我是你哥哥,你以后有什么事,或者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跟我说,好吗?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江宁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应道:“嗯,我会的。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赵景铭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接着站起身又有些迟疑地问:“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那明天……我们几点碰面?”
“就早上九点半吧,到时候直接在厂门口见。”
“好,我记住了!你早点休息,再见。”
“再见,路上慢点。”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江宁听了一会儿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才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水杯。
第805章 时间不够用
收拾妥当后,江宁在桌前坐下,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笔记,翻开第一页,是那张密密麻麻的“李家关系图”。
一条条的箭头连着一个个的人名,纵横交错着,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他和沈越,就是网上那两只被盯上的飞虫。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李鹤洲”和“李可欣”这两个名字上。
这一周,李可欣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隔三差五地往沈越的办公室里跑,但又和以往不同,以前恨不得赖到地老天荒,正好下班了再缠着沈越一起吃个饭。
可现在在下班之前她都会提前离开。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李鹤洲跟她交代过,让她直接避开自己,防止他俩再次发生冲突。
被李鹤洲这么一搅和,他下一步棋就没办法再走下去了,江宁的目光依然定下在“李可欣”这个名字上。
过了几秒,他笔尖一顿,在李可欣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崔珍珍。
除了上次在国营饭店,后面他又见过她两次。不得不说,这姑娘确实有点本事,看着娇滴滴的,是真聪明。
极擅长狐假虎威,还借着李可欣的名头给自己捞了不少好处,但脑子转得很快,就是个典型的“人精”。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跟明镜似的。而且是个天生当公关的料,笑脸好,脾气也好,反应还快,每次有她在的场合,话就没有掉在地上的。
这种人,虽然市侩,但也聪明,找到她的弱点,给足她想要的东西,说不定还真能让他的计划更顺利。
江宁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李鹤洲”这个名字上,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这个王八蛋,还真是把“拿捏”两个字玩到了极致。
频繁地出现在他们机械厂的食堂里,表面上说是来跟沈越谈正事,其实更多的时候,还是在拿他来压沈越。
这几次吃饭,李鹤洲基本很少跟他搭话,偶尔目光扫过来,也是淡淡的,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朋友。
跟那天在物资局那种殷勤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他在跟沈越表明态度,但这种频繁出现,也是在无声的威胁。
脑子里李鹤洲那张伪善的脸、沈越眼神里的心疼,赵景铭刚才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眼眶红着样子……一张一张,在交替的闪过。
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各自站着、各自走着,可那些目光、那些话、那些未尽的心事,全都落在了他身上,沉甸甸地压着。
第一次,江宁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他当初选择进农机研究所,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他们项目组实在太忙了,每一个节点都是从零到一的攻坚,每天从早忙到晚,处理数据、跟车间工人沟通、跟研究所的研究员讨论。
每个数据都要反复去核对,每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别说做其他的事了,好好地睡一觉对于他们项目组的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可这一年对沈越的未来又实在太重要了。按王雪晴说的,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下半年集中爆发出来。
沈文龙替沈越顶了罪被枪毙,唐宋、程东、胖子他们这些跟在沈越身后的兄弟一个个“意外”身亡,沈越被迫离开黑省,远走他乡。
这些事,听起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可这些在书里都是真的,这就是沈越原本要走的路,是他差点就要面对的命运。
屋里很安静。外面的走廊也是一样,毕竟周末了,住在这里的研究员和其他单位的人员也都回家了,整栋楼空空荡荡的。
四月的黑省,夜晚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凉意,从窗户缝、门底下渗了进来,一点一点地把人包围。
江宁心里那些烦躁的情绪,好像也被这股凉意压下了一点,他又喝了一杯灵泉水,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和烦躁都冲散了。
连紧绷的神经都慢慢舒缓下来,像是有谁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暂停键,那些嗡嗡响的声音终于停了。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临时退出项目是不可能,沈越那边更不能退,他继续看着那张关系图。
第二天一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色的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把整条走廊都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浮动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叮铃铃——”屋里九点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江宁悠悠转醒,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伸过去按掉了闹钟。
有些迷糊地坐起身,头发还是翘着的,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状态。
刚想再赖一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非常轻微的声音。周末这栋楼基本没人啊,江宁心里有些猜测,直接掀开被子,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外,赵景铭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日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随意得很。
晨光下,赵景铭显得格外的精神,寸头利落,眉形舒展,眉尾微微上扬,整个人的气质干净又爽朗。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来,脸上瞬间绽开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醒了?”
“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敲门啊。”江宁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侧身让他进来。
“没几分钟。都习惯了早起,没什么事我就四处转了转。”赵景铭说着,走了进来,还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一股子浓郁的肉香瞬间飘了出来,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对了,还给你买了牛肉面,还有这个肉饼,我看着挺香的,也买了点。”
“谢谢……那你等我一会。”江宁顺手把门带上,转身走了两步,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穿着睡衣啊,怎么就让赵景铭进来了?
平时他在宿舍里都是这样穿的,林有杰和苏向东两个直男,又大大咧咧的,从不在意这些,他也从不觉得有什么。
可赵景铭不一样啊……江宁站在衣柜前,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了,要是遮遮掩掩的,反而更尴尬。
而且他昨天还说把人家当哥哥的,兄弟之间,哪有那么多顾忌?纠结了几秒,江宁最后还是干脆地在衣柜里找好衣服,迅速地穿着。
第806章 当成朋友处着
平时的江宁看着脾气好,但除了沈越外,在其他人面前,特别是跟赵景铭和韩硕相处时,都会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
就是这人看上去很软,笑起来也软,可眼神清凌凌的,还有一丝冷意,让人根本不敢随意地接近。
可此刻,他刚睡醒,头发翘着,几缕头发支棱在头顶,脸也微微泛红,整个人软塌塌的,像是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大猫,还没完全清醒,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设防的迷糊。
赵景铭看着,心跳加速得厉害。他从小就知道江宁好看,可今天这样的江宁,他没见过,是一种让人心里发软的、想伸手去揉一下、不设防的好看。
他的目光变得又黏又稠,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热度,像是要把江宁裹住。
再看到心上人直接不设防的换起衣服,赵景铭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看屋里的摆设。
墙上那张工农兵的画报,看了又看,角落里蓝色的窗帘,数了数有几道褶子,又抬头研究挂钩是怎么钉上去的,格外的认真。
江宁换好接着就去洗漱,前后不过三四分钟,就坐在了桌前,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却客气的江宁。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几个袋子,问道:“买这么多,能吃完?”
“能的。”赵景铭把饭盒打开,牛肉面的汤汁红亮亮的,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里面牛肉切得很厚实。
“你吃……你要是吃不完,可以分一点给我。”原本想说你吃不完的我吃,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太亲密了咽了回去。
江宁说:“那我扒点给你,太多了。”说着就拿起筷子,从自己那份面里夹出一部分,分在赵景铭的那份里面。
面条从碗里被挑起来,热气也跟着往上冒,在两人之间升起一团白雾,分好把饭盒推过去。
赵景铭低头看着那多出来的面条,白生生的,浸在红亮的汤汁里,心里突然有些甜意,嘴角扬了一下。
面很烫,他吹了几下,吸溜了一口,嚼着嚼着,眉头舒展开来,这面还真是好吃,他以前在部队也吃过北方的面,可没觉得有这么香。
吃了几口,他抬起头,看着江宁,随口说道:“这面条还挺劲道,北方的面好像跟咱们那的有点不一样。”他嚼着面,声音都含混不清的。
“是不一样,毕竟他们吃面食多嘛。”江宁也低下头,慢慢的吃着,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你在国营饭店买的?人是不是特挤?”
这家店的牛肉面挺地道的,沈越给他带过几次,汤浓肉烂面劲道,确实好吃,但就是每次去都得排队。
早上去要排,中午去也要排,反正得等好一会儿。
“嗯,不过我去的早,也就等了一会儿就到我了。”赵景铭说着,拿过肉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鲜嫩,一口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满口香。
他嚼着,又喝了一口汤,才继续说:“我买完出来的时候,门口才开始排长队。这肉饼也好吃,外皮脆脆的,你尝尝。”说着拿了一个肉饼递给江宁。
江宁接过来,饼皮酥脆,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里面的肉馅剁得很细,混着葱花和姜末不腻,点点头:“确实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两人都把话说开的缘故,赵景铭没有那么绷着了,跟江宁说话的时候也不用每句都在脑子里要过好几遍才出口。
他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了,说起之前部队食堂的早饭,说炊事班的人每天早上四点多就得起来熬粥蒸馒头,有时候图省事,一煮一大锅面条,捞出来的时候都坨成一团。
还说今天早上他看时间有些早,在机械厂好好的转了一圈,还对比了下三个食堂,东边那个最大,人也最多,稀饭馒头小咸菜,面条啥的种类也多。
中间的那个稍微小一些,但菜看着就不错,还有肉包子、炒鸡蛋、土豆丝啥的,至于西边的那个,里面人都没几个,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江宁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一大早还挺能折腾,三个食堂都让你转遍了?”
“我那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再说了,先摸清楚哪家好吃,也省得以后踩坑。”赵景铭咧嘴笑着,那笑容跟以前一样,很阳光,大咧咧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敞亮。
不一会,两碗牛肉面,四张大肉饼,都被他俩吃完了。
把东西全收拾好,江宁拿过桌上的钥匙,揣进兜里,说:“走吧,带你去老井街,那边专门卖衣服、鞋子什么的,挺全的。”
“远吗?”
“不远,骑车过去也就十五分钟左右,等下咱们就骑自行车去。”
另外一边,沈越载着父母和他大嫂一路驶向了哈市老城区的深处,车子停在巷口,几人拐进一条窄巷。
在这个“破四旧”余威尚在的年头,中医这种老传统多少有些尴尬,正经的大夫都不敢挂牌行医,生怕惹上事。
而稍微有点真本事的,也都是像孙大夫这样,轻易不给人瞧病,只给熟人看看,诊金也不收,给些东西就行,算是人情往来。
几人走到一处不起眼小木门前推开,小院里静悄悄的,几盆兰花被养得精神抖擞,有的已经开了花,淡淡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孙大夫早就候着了,见他们进来,也没多寒暄,只是压低声音招呼了几句,便引着众人进了里屋。
让老太太把手放在脉枕上,孙大夫搭在她手腕上,闭目凝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又凑近仔细端详了气色,又老太太伸出舌头瞧了瞧。
这一套检查下来,孙大夫心里是越看越心惊,眉头都不自觉地锁紧了。他是真没想到,南方的那位中医手段竟然如此了得!
要知道,半年前这老太太可是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的人了。可如今呢?不仅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命抢回来,后续调理得还如此精精神神,面色红润。
他行医几十年,疑难杂症见过不少,起死回生的事也听过,但像这样的事,还真是头一回见。
心里也在暗暗感叹,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跟那位南方的老前辈好好请教请教。
第807章 年轻人要有所节制
“最近胃口怎么样?晚上睡得踏实吗?夜里起夜几次?身上有没有哪里觉得酸疼或者不舒服?”孙大夫收回手,一边温和地询问细节。
徐雅君一一答了,孙大夫听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我看您这身子骨恢复得不错,既然那位大夫开的药酒喝着管用,说明方子对你症。
就照着继续喝。平时注意多点保暖,其他没什么大碍。”
接着,沈越又让孙大夫顺手给老支书和大嫂也瞧了瞧。孙大夫把完脉笑着说他俩身体底子比同龄人都要硬朗不少,气血足,筋骨也好。
江宁给的那些药酒,他都控制了量,满满几大瓶,估计加起来也就才一两滴的灵泉水。
老支书和大嫂喝了几个月,身体底子确实比以前强了一些,但要说是特别明显的区别那是没有的,就是精神好了,力气也足了。
至于老太太徐雅君,因为最开始给她的用量就比较多,身体的变化自然更明显。
都弄好,沈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顺势说道:“对了,孙大夫,我还有个朋友前阵子摔着了,伤得不轻。
上次您配的那个外敷药酒效果特别好,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受累,带我去拿点儿?”
孙大夫看了他一眼,心里了然,估计是沈越自己的私事,不方便当着家里人讲。他点了点头,起身说道:“行,你跟我来。”
说着转身往内室走去,沈越跟在后头,门帘掀开,一股微微有些发苦的中药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混着陈年的木头香。
两人进入内室,关上门后,孙大夫等着沈越说话,也不催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端着搪瓷缸喝着茶水。
沈越反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男人嘛都要面子,这种事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别扭,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一会儿看看墙上的药柜,一会儿看看桌上的脉枕,就是不看孙大夫。
但来都来了,他索性心一横,把胳膊往前一伸,说道:“那个……麻烦你帮我也把把脉看看!”
孙大夫行医几十年了,早年间那些高门大户,什么样的事没见过?男的和男的不是没有,也见过不少。
那些世家子弟,表面上娶妻生子,背地里的事,谁说得清?也不多问,把手指搭上去,闭上眼仔细地感受着指下的脉象。
脉象跳得有点快,有点浮,是那种血气方刚、精力旺盛、却没怎么节制的脉象,还真是有些胡闹了。
他睁开眼,看了沈越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过来人的了然,沉吟了片刻,才说:“身体底子倒是好,不过要有度。你现在是年轻,元气足,怎么折腾都扛得住。
可元气这东西,就跟地力一样,你得给它时间恢复。你天天翻地,地就瘠了。”他说得直白,倒也没有避讳。
沈越被他说得耳根有点发热,没接话。
孙大夫顿了顿,又想到沈越他对象的情况,神色严肃了几分,语气也重了些:“他身体本来先天就有亏,你还是要顾虑着他点。
现在不注意,以后他可有得罪受的。你消耗了还能补回来,他消耗了可就没那么容易补了。
尤其你俩,本就没有天生的阴阳调和,你更要注意分寸……”
两人在屋里聊了好一会儿,最后沈越拿了几副药才出来。
时间才十一点多,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巷子里的风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吹在脸上特别的舒服。
一家人上了车,沈越往国营饭店的方向开去。老太太、老支书还有大嫂都坐在后排,透过车窗往外看。
街边的店铺一间接一间,副食品店、布店、书店,招牌一个挨一个,有的还是老式的木头牌子,有些漆都快掉光了。
坐在副驾驶的立夏,指着车窗外说,“那是邮电局,有两层,我前几天还在那买了一套邮票呢。五哥他们都说这东西跟古董一样,可以收藏。”
大嫂好奇地问,身子探了探,想看看那邮电局长什么样,“真的啊?意思以后还能更值钱?”
“这东西是会升值,也算是硬通货,毕竟国家发的嘛。”徐老太太接过话,她虽然不怎么懂邮票行情,但见识是有的,“以前那些老票,现在都不好找了,留着肯定没坏处。”
“是这个理!等个十年二十年,翻几倍都是有可能的。”老支书附和地说,也看着窗外,目光落在一家布店的招牌上。
立夏得了爷爷、奶奶的支持,底气更足了,回头朝大嫂做了个鬼脸,说:“听见没?奶奶都这么说,你还不信我。”
大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
“对了,等会吃完饭,咱们四处转转吧,正好给你们多拍几张相片,咱们照彩色的。”沈越一边开车,一边插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很。
“彩色的,就上次你拿回来的那种……”
几人先去吃了饭,正午的太阳实在太晒了,一家子就去了百货大楼,沈越是早就计划好的,三人都难得来一趟市里,票证啥的都备齐了。
百货大楼里人不算少,但也不挤。一楼是日用百货,糖果、糕点、烟酒、化妆品,柜台一个挨一个,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二楼就是卖衣服的,几排衣架挂得满满当当,男装女装分开摆,颜色不算多,蓝灰黑为主,偶尔有几件深红暗绿的,算是亮的了。
几人慢慢地逛着,重点停留在了二楼。大嫂拿起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拿起另一件浅红的,又比了比。
徐老太太帮她参谋,说这件领子好看,那件颜色衬皮肤,大嫂试了几件,最后买了一件藏蓝色的。
几人都试了下,也买了不少。老支书第一次发现买东西也挺累的,特别是跟女人逛街,腿都走酸了,脚底板发疼。
但媳妇看起来兴致勃勃的,他也没扫兴,就跟在后面,手里帮着提袋子。毕竟难得来一次,儿子也有本事,喜欢就买,有什么的。
又转了几个柜台,每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老支书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商量劲儿:“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或者我守着东西,你们逛?”
他说着,已经在角落里找了条长条凳坐下了。
第808章 从黑发到白头
老太太和大嫂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老太太说:“让你别跟着,非跟着,坐吧,正好给我们守东西。别乱跑啊,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说实话沈越也觉得累,他和江宁平时也逛,但两人都属于目标明确的类型,看上了试一下,适合,买下走人,干脆利落。
可女人嘛,就喜欢对比,一件上衣拿不定主意,这件好看,那件也好看,让两件都买,又说不用,太高调了,在村里哪里用那么讲究。
这个柜台还行,又想看看其他柜台上的,来来回回地比,来来回回地试,好像永远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
他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下,掏出厚厚一沓票证,塞到立夏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陪奶奶她们好好逛逛,机灵点,回来我报销!”
“好嘞!”立夏一听这意思他也可以随便买,自然开心得很,应了一声,就带着老太太她们继续往下走。
沈越也在长条凳上坐下来,把几个袋子摞好,放在脚边,又整了整,把腿伸了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支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目光从那些拎着大包小包的人身上扫过,又落在远处正在挑衣服的徐老太太身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柔和,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感慨:“时间过得真挺快。上一次我跟你妈来这里的时候,你都没出生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目光有些远,嘴角带着一抹笑,“那时候我跟你妈还年轻,正是能干的时候。呵呵……就跟现在一样,你妈在前面转着,我跟在后头提着东西。
不过那时候没钱,只能看看过过眼瘾,逛了一下午,什么都没买。”
他的目光好像越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越过这几十年的光阴,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徐雅君。
那时候的徐雅君是真好看,瓜子脸,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的,像是山里的泉水,她一笑感觉天都晴了一样。
他那会儿就想,这辈子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现在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可在他眼里,她还是一样的好看。
沈越顺着父亲的视线,也看到了远处的母亲,她正低着头翻一件衣服,大嫂在旁边指着什么,两个人说说笑笑的。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开落在那些挂着的衣服上。他想起江宁,想起了对他笑时的脸,想起他靠在床头说“我想要你陪我”时的眼神,想起他站在夕阳下,朝他挥手。
他想,以后他和江宁,也会和他父母一样吧?在一起很多年,从年轻走到老,从黑发走到白头。
他们会一起逛百货大楼,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去那些只在书上见过的地方。对了,他还要给江宁一个特别大的果园,什么水果都有。
等他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果园里的凳子上,晒着太阳,看着那些果树,说“时间过得真快啊!”。
那时候的江宁肯定还是很好看,头发白了也好看,脸上有皱纹也好看,在他眼里,江宁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他收回目光,把腿伸了伸,脚尖点地,看了一眼老支书,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以后,我带你们经常来转转。等我事情都忙完了,嗯……明年吧,可以去京市看看。
还可以去南方,去海边。”
“嗯。”老支书笑着点了点头,嘴角的笑纹又深了一些,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随意得问道:“现在在街道上干的咋样?习惯了没?”
“都挺好的。我跟供销社那边的关系不错,街道上的那些人也都服我,街道主任跟我也熟,没什么问题。”沈越说着,语气里是沉稳的笃定,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儿子的能力他自然清楚,脑子活,胆子大,做事有分寸,认识的人也多,他也不担心什么。
只是想到江宁,那个俊美得过分的青年,他这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少,可长成江宁这样的,真不多。
品性更是没的说,说话做事有分寸,待人谦和,让人挑不出毛病,对妻子也有救命之恩,要不是他,自己媳妇早就没了。
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记着。可他也看得出来,那孩子是个要强的,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轻易跟人说苦。
心里装着事,脸上却看不出来,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笑着,客气着,让你觉得他什么都好,什么都不缺。
他看了儿子一眼,语气认真了起来:“那就好。小宁工作忙,你现在在那边工作,两人离得近也能经常在一块。我和你妈也就放心了。
那孩子心软,有时候性子也直。你那些手段,用在外人上行,但不能用在他身上。手段使多了,只会伤你俩感情。
他为了你从南方来到这北方,人生地不熟的,平时你得多为他考虑一下,有争执了多让着他一点,知道了吗?”
沈越点了点头:“嗯。”
老支书又看了他一眼,见他听进去了,才继续说:“还有,男人嘛,大方一点,别动不动就瞎吃醋。我年轻的时候,也一样。其他男的多看你妈一眼,多说几句话,我心里就不舒服。
那会儿在村里,你妈长得好看,村里的年轻后生谁不想多跟她说几句话?我心里那叫一个酸,有时候你妈都睡着了,我还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着她万一突然发现别人比我好怎么办?”
他顿了顿,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放轻了些:“后来想通了,她是我媳妇,跑不掉的。她要想跑,我拽也拽不住。
心里有你,那就不用怕。要是她心里没你,你吃再多醋也没用。”他说完,看了沈越一眼,那眼神里明显有话。
第809章 祖传同款
沈越听着,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想起自己每次想到赵景铭、韩硕、想到那些占据江宁注意力的人时,心里就不得劲。
他知道江宁爱的人是他,不会离开他,可他就是忍不住,江宁跟别人多说几句话,跟谁走得近了,他都要打听下那人。
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样挺没出息的,天天就想黏着这人,看不见一会儿,心里都会想着。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江宁只是抬头看他一眼,或者抿一下唇,他心跳都能漏一拍,他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可就是控制不住……
这大概就是随根吧,他爸年轻时候这样,那他也这样,没什么好丢人的。
他转过头,看着父亲的侧脸,目光在那些皱纹上停了一下,那些皱纹,有的深,又移开,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了那句:“我知道的。”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被窥视的目光,顺着那股感觉看了过去,目光落在二楼楼梯口旁边的柱子后面。
两个小喽啰,穿着深色的棉布上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其中一个正往这边张望,另一个低着头,像是在假装看楼下柜台的东西。
两个人都面生,沈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而那两个小喽啰明显慌了一瞬。
其中一个赶紧低着头认真看着柜台里的皮带扣,还假装的问了几句。另一个则直接侧过身,动作太刻意,反而显得可疑。
沈越收回视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已经在转了:这两个会是谁的人?是对他有所忌惮的其他势力?还是李家那位幕后的黑手?
从去年他们来哈市后,盯着他的人不少,以前他还以为是那些地头蛇出于日常警惕的盯梢。
现在想想,应该就是从那时候,他就被一直盯着了,有人在暗处,一直在看着他。
今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孙大夫那儿?应该不是,孙大夫那里他没感觉到异样,而且他还开着车。
脑子里过了几遍,确认没有暴露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
逛完差不多,几人又坐着休息了一下。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太阳早就没那么晒,阳光变得柔和了些。
大家都往外走,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沈越拿出那台相机,一边解着相机包的扣子一边说着:“趁着今天天气好,咱们多拍几张,这边的街景就行!”
立夏立马凑了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要去拿:“小叔你会拍吗?给我瞅瞅?”
“我不会,你会?”沈越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把相机递了过去,递的时候又叮嘱道:“小心点,别拿掉了。这玩意儿金贵着呢,卖了你都赔不起。”
“那把我卖给宁哥吧,我给他当弟弟,嘿嘿!”立夏嘴上皮着,手上可一点不敢马虎,小心地接过。
把相机翻来覆去地看,还对着远处瞄了瞄,嘴里嘀咕着“这玩意儿怎么看的”。
大嫂和老太太也好奇地凑过来,两人看了好一会儿,又递给老支书,老支书端详了一下,就递了回来。
沈越指挥着大家走到旁边的红砖房那里。那红砖房是俄式风格的,拱形的窗户,雕花的檐口,墙面上还爬着藤蔓,绿茵茵的。
“爸,你和妈先拍一张。”沈越举起相机,往后退了几步,“妈你靠爸近点,对,就这样。爸你别站那么直,放松点。”
老支书把手贴着裤缝,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嘴角扯着。老太太倒是自然多了,笑着看着镜头,手搭在老支书的胳膊上,还轻轻拍了拍。
随着“咔嚓”一声,画面被定格。沈越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又抬头看了看他们,说:“再来一张,立夏、大嫂你们也一起。”
“爸你站中间,大嫂站妈旁边,对,就这样。别都站那么直,自然一点。”老太太伸手拉了拉大嫂的袖子,让她站近一点。
沈越又拍了一张,才满意地点点头。“旁边这个门这里,也来一张!”他说着,指了指旁边那道俄式风格的拱形门洞。
一行人走走停停,换着人换着姿势,你一张我一张,拍完建筑又往江边去。
松江就在不远处,江面宽阔,水流平缓,风从对岸吹过来,将水面揉出细细的波纹,那些碎金子似的光也跟着晃荡起来。
江边的垂柳已经绿了,枝条软软地垂下来,老太太站在江边,风把她的几缕头发吹到了脸前,自己还没注意到,旁边的老支书已经伸出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了她耳后。
沈越举起相机,没打招呼,咔嚓抓拍了一张。两人听到快门声同时转过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沈越又按了一下,把两人含笑的样子也收了进去。
大嫂也单独照了几张,站到柳树下,站到江边,换了几个位置,直到太阳都快下山了,他们才收工。
晚上八点多,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一处朴素的小楼里,二楼的书房内灯光昏黄,里面的布置也很简单。
书架靠墙立着,上面都摆满了书,房间不大,书桌上就放着一盏台灯,其他地方都暗着。
书架靠墙立着,上面摆满了书,从泛黄的古籍到新近的刊物,摆的满满当当。房间空间不大,书桌上就放着一盏台灯,其他地方也都暗着。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明显是知识分子模样的人站在书桌前,正低声汇报。
“下午十二点四十,沈越带他父母去了市一百货大楼,同行的还有他大嫂和侄子。三点四十才出来,买了衣服和吃的。
一下午就在附近的街上拍了照片,其他没有了。中间没有接触任何异常的人,也没有其他异样!”
他说完,微微抬起头,看了对面一眼,又很快垂下去。
第810章 沈越和江宁的真正关系
书桌后坐着一位同样戴着金色边框眼镜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汇报人的心口上
过了几秒,那人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与压迫:“他母亲气色如何?”
“老太太看起来面色红润,精神头也不错,没什么问题。”汇报的人顿了顿,又补充道:“逛了一下午,走路都很稳,上楼梯也不用扶,完全没有大病初愈的样子。”
书桌后面的人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灯光落在他脸上,镜片反射出着冷冽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蔓延。
好的那么快?那这个江宁对沈越,还真是有大恩。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年前那场针对沈越的围剿,不过是“小小”地测试了一下这颗棋子到底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当时虽然没想置沈越于死地,但也绝对没留手,几个部门联手,雷霆手段查封仓库、卡住运输线,动静闹得不小。
他本以为能看到沈越焦头烂额、手下几个核心兄弟出来顶罪的狼狈场面,幻想着他会四处奔走、低声下气求人。
结果这人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手下的人一个也没折进去。到最后,也就损失了一些财物,还有几个外围的小弟被拘留了几天。
这种在绝境中还能全身而退的手段,还真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不怕沈越有本事,就怕他没本事。一个没本事的人,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只能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炮灰。
而现在,沈越不仅洗白了身份,从一个只能待在幕后的人,走到了台前,当上了街道供销组长……呵呵,更中他下怀。
以前沈越只是个黑市管事,就算抓了他,顶多定个“投机倒把”,或者牵扯出一些官商勾结的烂账。
这种案子,只要背后的关系网够硬,影响实在有限。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个洗白上岸的供销组长,“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国家资产,与黑恶势力勾结,倒卖计划物资”。
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经济犯罪”,是能直接捅到省里、惊动更高层的大案要案!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报告的边缘,像是在心里下了一盘棋。
黑子已经落了,白子还没跟上,他有的是耐心等着。
“街道那边呢?”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漫不经心,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棉纺厂、煤球厂的人已经跟他接触上了,但还没有给明确答复……不过听说鹤少那边亲自打过招呼,只要是沈越递上去的申请,全都一路绿灯,快速通过。
还有几个国营大厂应该也是鹤少的授意,在主动接触他。”
听到自己那麻烦的侄子也掺和其中,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冷冷地说道:“不用再接触了,但后续全都给我好好盯好。”
只是沈越怎么会和李鹤洲搭上线的?
按他对沈越的了解,这个人聪明、清醒,有原则还很重情义,就李鹤洲对他表弟江宁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还有李鹤洲平日里乖张狠戾的行事风格,沈越应该是排斥的,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帮他做事。
但事实摆在眼前。上周开始,李鹤洲隔三差五往五七街道跑,沈越也帮他处理了几件私事,两个人之间,竟然真有了合作的意思。
到底是什么让沈越做出了这个选择?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巴结李家?为了李可欣?都不可能。
沈越这人骨头硬,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要不然去年早就屈服了,还用等到现在受这些罪?
难道……真和那个江宁有关系?因为江宁的关系,沈越被拿捏了?
作为哈市灰色地带真正的掌控者,这座城市发生的事,很少有能逃过他的眼睛。
去年李鹤洲拿着江宁的照片在中央大街找人的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李鹤洲故意设计让江宁摔伤,再顺势帮忙批材料、借机接近的这套把戏,他也了如指掌。
可当时沈越敷衍了过去,没把人交出来。这很符合他的性格,护短,骨头还硬,不是那种会被强权吓住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开始替李鹤洲做事?
他打算做到什么程度?是真向自己那个精明的侄子俯首称臣了?
来自南方的知青,北方的远房亲戚,表弟?呵,他见过的腌臜事太多了,男的和男的,还有兄弟之间。
李鹤洲对江宁存的是什么心思,他心里清楚得很。那沈越呢?沈越对江宁,是不是也……
一种荒谬却又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如果是这样,那沈越现在的忍辱负重,甚至与李鹤洲的虚与委蛇,就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想不通,那就查。
那个一直待在沈越身边的小老鼠,也该派上点用场了。
“那只小老鼠也该动起来了,让他仔细地打听,重点放在沈越和江宁的关系上。”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看沈越对他那个表弟……有没有那种超越了兄弟的感情。
比如,类似男女之间的那样想法。”
汇报的那人似乎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沈越和江宁,类似男女之间的那种想法?
他俩不是表兄弟吗?
看对方摆了摆手,便匆匆退了出去。
另一边,市一机械厂附近的小院里,夜色正浓。沈越和江宁也都回来了,两人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聊着今天沈越被盯梢的事。
江宁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本就白皙的脸被灯光映得都有些透明,他问:“知道是谁的人吗?”
“不太确定,不过我看那两人,不像是特意来盯我的,应该是偶尔遇到,我怀疑是那个幕后的人。”沈越靠在椅背上,语气虽然轻松,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劲。
盯着他的人是不少,但今天去百货大楼完全是他很私人的行程,再加上那两个明显生手的样。
只有可能是附近的地头蛇,恰好在那一带活动,偶然看见他了,才临时跟上来看看情况。
第811章 主动立规矩
又是李家的人!江宁心里有些沉,还真是紧紧的咬着沈越不放,看来他这边也要抓紧了。
脑子里过了一遍身边的人,小舟要上学,周末还要补课,根本抽不出时间,就只有立夏一个人可以用。
可他一动,沈越自然也跟着知道,到时候又要跟着操心。这手底下没人是真没法搞,什么事都得自己来,可自己又分身乏术。
还有项目组这边,也得想办法,把手里的事分一部分出去,可大家各有各的活,谁也不轻松……赵继红他们三个借调的?
沈越看着面前沉思的江宁,目光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就连心里那些烦躁好像也散了一些,像是雾气遇到了太阳。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腹顺着江宁的眉骨慢慢滑下来,从眉骨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颧骨,又滑到嘴角边。
那张脸的手感总是那么好,滑滑的,软软的,让他都舍不得放开,轻轻笑了一声,眼神里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宠溺。“别皱眉,都不好看了。”
江宁被他摸得有些……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想把脸贴在这人都手心,让那温度多留一会儿。
可又觉得痒,想躲,还有一点烦,想让他把手拿开,几种念头搅在一起,说不上来哪个更多。
“滚!”他没好气的抬腿踢了沈越一脚,这人就是神经病,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调戏他?
接着下意识侧了侧脸躲开,可沈越的手立马像是有感应一般跟着过来了,顺势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躲不开。
江宁瞪了他一眼,却因为靠得太近,不得不微微仰视着对方:“沈越,你是不是欠的?”
“你叫我什么?”沈越挑了下眉,本就有些桀骜不驯的气质,在昏暗中看起来有些坏坏的,带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痞气。
他的拇指还停在江宁的下巴上,指腹轻轻蹭着那光滑的皮肤,好像是猎人把猎物按在掌下,不急着下手,先慢慢把玩。
江宁都被他看得心脏砰砰乱跳,那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烫得皮肤都有些发麻,但他还是稳了下来。
反而含笑着看着沈越,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哥——哥,还是叫宝贝?”
那几个字从红唇间滑出来,又轻又软,像是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南方软糯的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
这些都在无声的诱惑着、撩拨着沈越,他细细地看着江宁,这是他一个人的,好想把他藏起来,藏到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看见。
原本只是轻抚江宁脸的手,忽然收紧,扣住了他的后颈,把人往前一带,嘴唇就这么压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得近乎蛮横的力道。
江宁被他带得往前倾,鼻尖撞在他颧骨上,有点疼,但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含住了下唇,接着呼吸间都是沈越火热的气息。
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沈越身上特有的味道,像是某种烈酒,闻着都有些醉了,他被包裹着,整个人也软了。
两人越吻越激烈,安静的小屋里只剩下唇齿纠缠的声音,黏黏的,热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融化。
沈越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脊背往下,一节一节地摸过去,那力道很轻,却让江宁整个人都麻了,忍不住弓起了背,身体往前贴了贴。
还没反应过来,沈越突然放开了他,好像被人突然按了暂停,刚才还在纠缠的唇离开了,摸索的手也停住了。
他退开了一点,坐直了身子,咳了一声:“咳——嗯,还有正事,你那个,明天早上的早会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有点哑,不太自然,眼神也不看江宁。
他也不想停,可今天孙大夫叮嘱他的话,还是记下了。江宁以前就有心疾,身体底子比常人弱。
就算是现在调养好了,可先天亏虚不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他不能只顾着自己舒服。
江宁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他坐在椅子上,嘴唇还肿着,红红的泛着水光,眼神也有些迷离,看起来不太清醒的样。
早会?明天早上的早会?这个混蛋,故意玩他的吧?刚才那样撩拨他,亲得他七荤八素,然后突然放开?
他脑子里转了一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都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声音也是哑的,唇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用手背蹭了一下。
沈越看他有些带火气的眼神,就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可又强忍了回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点,说道:“真弄好了?你不是说还要查资料吗?”
“你懂还是我懂?一天瞎操心!”江宁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里有火,有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又想了几秒,忽然想起沈越刚进门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还有他手里提着的那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他当时还以为是买的东西。难道……补身体的药?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表情认真了起来,问道:“那个……孙大夫给你开药了?”
沈越点了点头,神色也认真了起来:“嗯,开了一些固本培元的药。不过其中有几副是给你的。
明天就开始喝,你底子不好,这些事得多注意。以后我俩……就周末吧,其他时候保持一定距离,不能再胡闹了!”
江宁倒也还行,很多时候都是项目吃紧,心里想的事又多,就喜欢黏着沈越,不用做什么,只是想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就能安心。
可有时候两人一靠近,就容易失控。第二天早上起来腰酸背痛,他还得强撑着去车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好了,沈越主动替他定了规矩,反而松了口气。
反正他忍得住,看了沈越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行啊,这话你说的!”
第812章 手下的人可以随便用
沈越瞬间感觉好像又给自己挖坑了,他刚才说什么来的?一个星期从周一到周日,整整七天,就周六一晚上,是不是太少了点?
看了江宁一眼,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偶尔周三加一次餐?”说得有些没底气,毕竟这事是他提的,话也是他自己说的,转头就反悔,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可他真的觉得一个星期实在太久了。
“还没睡,就梦上了?”江宁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他就知道这人肯定会后悔,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那些黏黏糊糊的情绪全都散了。
正事回归,原本压在他心底的、还等着他去处理的事,一件一件地浮上来,摆在他面前。
想到明天要和沈越他父母吃饭的事,他们每周一的例会,都得拖到下午一点多才能结束。
有些歉意的说:“明天你们先吃,不要等我,我也不知道具体得开到几点。”
“没事,我有分寸。”沈越语气轻松得很,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离江宁更近了些,又往前倾,“下午的时候我就跟我爸妈提前说过,可能要到一点以后,他们都理解。
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挺想你的。而且我爸妈还特意叮嘱,让你好好上班,开完会再慢慢的过来,别着急忙慌的。
一家人,没有那么讲究!”
“好吧。不过你看情况,别让你爸妈他们饿着等我。”江宁点了点头,又问,“那明天下午他们就回去了?”
“嗯,快要春耕了,地里还有活要干。我爸想早点回去,我嫂子也说了家里那些秧苗还在等着。”沈越有些无奈地说着,靠在椅背上,“明天下午送他们,后天才能回来。”
接着看着江宁,语气比较随意,但话的内容却分量很重。“以后立夏就跟着你,有什么事了,你直接吩咐他就行。
后天立春会跟我一起上来,到时候他跟在我身边。立夏办不了的事,他会安排。立春也办不了,那还有我。”
江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都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吗?沈越说的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吗?
他说“立夏办不了的事,立春会安排,还包括他”……
接着看到沈越对他笑了下,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温柔地看着他,声音也很温柔。
“以后我手下所有的人,你都可以随便用,包括我在内。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多问。
但如果危及到你安全的事,你必须提前跟我说,好吗?”
他知道江宁根本不可能一心只放在项目上,这人心里深深牵挂着他的事,他有自己的计划,有自己的安排,有他的一套打法。
他不会去插手,更不需要江宁跟他解释、说明具体要做什么。
这个承诺不仅仅是针对这次的劫难。以后所有的,不管是什么,不管要动谁,不管要走到哪一步。
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都给江宁,他有的,江宁都可以用。而江宁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江宁是安全。这是唯一的要求,也是他的底线。
江宁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心脏更是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沈越给的这个承诺实在太重大了。
就跟当初把这些年来他所有积累的财富交到自己手中是一样的,甚至更重得多。
他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更加分明,眉骨高而舒展,鼻梁挺秀,下颌线条锋利。
每次对视,他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的加快。
他从镇上一步步爬上来、在哈市杀出一条血路、让李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不得不重视的人。
这么厉害的一个男人,他什么都愿意给自己——钱、人、资源、信任、未来。把他拥有的一切,都交到了他手里。
心里不仅仅是感动,加上辈子,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越这样,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挡在他的前面,一直护着他。
也一直站在他的旁边,撑在他都底下,这样的一份真心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他明明知道自己有事瞒着,知道很多事没有告诉他,那么聪明、又清醒的一个人,但还是没有保留,没有“如果你辜负我怎么办”的担心,把这颗真心给了他。
江宁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有些闷闷的:“你不用这样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可能是觉得自己瞒了太多事,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真心没有他的重。
但话没说完,沈越轻轻地吻了他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却也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像是一个句号,把那些没说完的话都封住了。
退开一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浓烈的爱意,也有深深的动容。
“怎么这么傻,明明是我占了大便宜才对。有些东西不是这样对比的,在沙漠里你给了我一瓶水,和在这里我还你一瓶水。
你觉得是一样的吗?”沈越的声音很轻,目光很深。
江宁给他的从来都不是一瓶水,而是一片绿洲。这个他最爱的人,也是他妈妈的救命恩人,还一次次的愿意挡在他的前面。
如果非要算两人谁给谁的更多,那也绝对是江宁给他的要多得多,还很重。他一直都觉得能遇到这个人是他两辈子最大的幸运。
看着江宁依然微微抿起的唇,心里满溢着对这人的怜惜和心疼,他语气轻松了些:“是不是很感动?”
接着笑了起来,像个大男孩,笑容很真,从嘴角慢慢蔓延到眼底,这个夜晚的阴郁都被他冲散了。
“嗯,很感动!谢谢。沈越,谢谢你!”江宁嘴角跟着弯了一下,他看着沈越的眼睛,里面都是他,满满当当的。
他用力拥抱住着,把脸埋在沈越肩窝里,深深地埋进去,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一直坚定地选择我。
第813章 我有想法
沈越手臂收紧,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嘴唇也贴着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笑:“那……昨晚我有事回去了,今晚可以补回来吗?”
“不行!”江宁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里有笑,有恼,还有一点“你想得美”的嫌弃。
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几秒,他才说:“那个中药不用喝,我让家里再寄点药膏这些过来,直接泡水喝就行,还不难喝,都是一样的作用。
至于我,没事的!平时我都有再吃这些补身体的,不用再额外去补。”
“真的?没事就几副药,我跟你一起!”沈越眼神认真了起来,虽然嘴上一直说着“加餐”的事,但也就是嘴巴上说说而已,在他心里,江宁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江宁感觉自己都已经闻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中药味了,黑乎乎的汤水,苦得要命,还特别难喝。
他皱了皱眉,说道:“真的,你要不信,过几天方便了,到时候也让孙大夫给我把把脉就知道了,放心好了。
这几副药就先放着吧,你也一样,先喝给你的蜂蜜,后面的等家里寄来再说。”
“那听你的!”沈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不是因为药太难喝找的借口,才终于松口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聊起了立夏的安排。自从他来了市里后,就一直跟着小五四处跑,主要负责服装生意。
小五那人脑子活、性格圆滑,说话办事都很有章法,两人倒是挺合得来,立夏也乐意跟着他,可问题就出在他那张脸上,跟沈越实在太像了。
只要见过沈越的人,一眼就能瞧出这应该是一家。前几天就有人私下问过小五,立夏是不是沈越的弟弟或者什么亲戚。
小五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沈越也打算这几天就让立夏从小五那边退出来,免得日后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这样安排正好,以后就跟着他,先搬进来这个小院住着再说。
第二天就是周一,清晨的阳光早已穿透了冷空气,亮晃晃的。和往常一样,一大早项目组的人,就三三两两地朝着那栋灰色的办公楼走去。
江宁走在人群里,旁边自然是林有杰和苏向东,一左一右,就跟两个保镖一样。
“哥,你吃早点了没?”林有杰从兜里掏出几颗巧克力,分给他。“酒心的,给你提神用。”
“早就吃了。”江宁笑着接过,就放在兜里,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你这也不是咖啡啊,听谁说的,这还提神?”
“嘿嘿,反正我没精神的时候就吃一颗,特别管用。”林有杰说着,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接着眉头皱着,又抱怨起来:“哎,这个风道口,哥你说今天这会,能有用吗?”
“应该有吧,我有一些新的想法。”江宁语气随意得很,可他这些想法不是简单随便想想,是他前天晚上熬到了三点多才整理出来的。
从数据到图纸,从图纸到方案,从方案到可行性分析,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了好几遍。
“想法?什么想法,给我说说呗!”林有杰脑袋都快伸到他肩膀上了,眼睛瞪得溜圆。
苏向东虽然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侧过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崇拜的意味。
“等下就知道了,快点。”
一进会议室,大家都开始动了起来,拿着抹布擦桌子的,提着暖水瓶去接热水,开窗户、扫地……人多几分钟就简单打扫好了,各自找位置坐着。
江宁把前面的黑板擦干净,就走到苏向东他们旁边坐下,刚把笔记本摊开,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刘研究员和段科长走进来,段绍先还是跟平时一样,表情严肃,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就是不太好说话样子。
江宁有些意外的看着,段科长就他们前几次的会议来过,后面就没怎么来了,今天怎么突然又来了?
难道是他们这个风道口的问题,已经拖了快两个星期了,所以过来指导一下?
段绍先走到主位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开口说道:“开始吧。”
刘研究员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同样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上周二,脱粒到清选的过渡段,这一复刻工作已经圆满完成。郑工,这个部件由你带组,给大家做下最后总结。”
郑工就是平日里有些严肃的那位,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不急不慢:“我们复刻的是从脱粒室出来到清选风道的这一段的连接段。
国外用的特殊耐磨钢板,牌号bhw-35,国内没有对应材料。我们重新选用了普通钢板16mn钢。
它的屈服强度比bhw-35低了不少,但胜在焊接性能好,成本也低。为了弥补强度损失,我们在连接段内侧加了耐磨涂层,喷涂厚度控制在0.3到0.5毫米之间。
经耐磨实验测试,使用寿命预计能达到原设计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他说得很仔细,每个数据都给出了依据,每个判断都有实验支撑。
“……已经安装在整机上,并做了实验,没有任何问题。”他说完合上了笔记本。
刘研究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大家都辛苦了,特别是周工和郑工,思路一直都很清晰。咱们继续下一个——”
他顿了顿,脸色又重现有些凝重:“风道口这个部件,卡了快两个星期了。数据给了好几遍,可照着做出来的样件,装上去就是不对。
气流导向达不到设计要求,振动也超标,大家有什么新想法没有?”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翻笔记本,有人皱着眉头想,有人端着茶杯喝水,目光在杯沿上方飘来飘去。
“我有想法!”王工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自信。
几乎是同时江宁也举了举手,王工刚要开口,看了一眼他,笑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和期待:“那小江先来!年轻人脑子活,法子也多。”
在座的人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江宁身上。这段时间以来,他都不用再去证明自己了。从第一次碰面会,到现在,每一次的开口,都能让大家为之眼前一亮。
第814章 看不见风,就让它现行
江宁也很干脆,站了起来,走到了黑板面前,转身面向大家,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紧张,更没有丝毫的怯场,只有胸有成竹。
“风道口的问题,我琢磨了好几天。咱们面临的第一个难点就是厂里现有的风速仪精度不够。”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每个字好像都稳稳地落在会议室里。
“而且只能测点,不能测面。风道里的风速分布又是不均匀的,最后测出来的数据偏差太大,根本没有办法作为数据支撑。”
顿了顿,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却清晰的风道示意图,接着目光扫过大家:“既然仪器靠不住,那就换个思路——看不见风,就让它现形!”
众人的眼神瞬间被他这句话勾住了。几个正在喝茶的研究员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的人也往前倾了倾身体。
风怎么现形?用什么现形?他们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
“我们可以取干燥的芦花、脱绒的细棉絮、还有统一规格的谷壳,全部称重分装,保证每一份样本的重量完全一致,这样才有可比性。
然后在清选风道的内壁,用油漆画出等距刻度,划分上、中、下三层观测区。”江宁接着把风道分成三段。
每一段都标上了数字,又在下面写下三个词:飘散距离、沉降落点、堆积密度。
“锁死风机转速,让机器保持恒定的工况。在同一投放点,匀速放出定量的物料。”他看着大家,
“然后观察。记录不同的物料飘散多远,在哪儿落下来,堆积成什么样。这些落点,就是风的轨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都盯着黑板上的那些标注,脑子里也都转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黑板上,落在那几个词上。
几个研究员有人微微点头,有人若有所思,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芦花和谷壳来测风速,听着新鲜,但不像在胡扯,还有几分道理。
其实就是示踪法测速,是现代流体实验课堂里常用的手段,但在70年代几乎可以说很少有人会这样去做。
不是做不到,是没人往这个方向想。
“这是什么道理?”张师傅眉头微微皱着,但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好奇。“用这些的东西,你就能算出风速了?”
王工推了推眼睛,江宁一说他就明白了,接过话头:“道理很简单,风越大,东西飘得越远;风越乱,东西散得越乱。
既然我们看不见风,也测不准。那就通过这些东西的运动轨迹,来反向推算出不同区域的真实风速。
是这个道理吧?”他看向江宁,眼神里除了赞许,也有一种“后生可畏”的感慨。
他在农机这行干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年轻人不少,可像江宁这样,既有理论又有实践,既懂书本又会变通的,可遇不可求。
“嗯。”江宁笑着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这法子我倒是头一回听说。”刘研究员放下笔,目光落在黑板上的示意图上,看了好一会儿。“不过好像有点道理。这个思路可以。
可你这些物料,芦花、棉絮、谷壳,它们重量不一样,形状不一样,受到的风阻也不一样,你怎么保证测出来的数据是准的?
芦花那么轻,可能还没到风道口就被吹跑了;谷壳那么重,可能飘不远就落地了。这两种极端情况,怎么统一?”
这个问题江宁早就想过,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分成三列。
分别写着“物料类型”、“适用风速区间”、“观测重点”,字迹一如既往地龙飞凤舞。
“可以分几步走。第一,所有物料称重分装,保证每一份的重量完全一致。第二,多次测试,取平均值。
每一种物料测十次,去掉最高和最低,取中间八次的平均值。第三,不同材质的物料可以相互印证。
芦花太轻,谷壳太重,可以把这两种极端情况的数据结合起来看,就能把中间的真实风速范围框出来。”
他接着画了两条线,一条在上,一条在下,中间画了一个圈。“这就是上下限。真实风速,就在这两条线之间。
咱们要的不是实验室里那种绝对精确的数字,够用就行。”
“那投放的重量、投放方式、观测的误差,你怎么控制?还有芦花、棉絮、谷壳,三种材质不一样,测出来的结果怎么换算?”郑工紧跟着问。
“不同的物料对风速的敏感度不一样。芦花最轻,适合测低风速区域;棉絮重一些,适合测中风速;
谷壳最重,适合测高风速。三种材质配合使用,可以覆盖整个风道的工作范围。
至于换算,不需要换算。它们测的是同一个风道里不同位置的风速,只是各自的敏感区间不一样。
把三组数据叠加起来,就能得到整个风道的风速分布图。”
又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然后画了三条曲线,三条曲线在不同的区间各自走高,拼在一起,正好覆盖了代表风道位置的整条x轴。
他的粉笔在三条曲线的交汇处点了点,“把这三块拼起来,就是完整的风速分布图。至于控制误差方面,我设计了一个简易的投放装置。
半小时就能做出来,用这个,再加上每次投放的物料都经过称重。误差能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说完他把提前画好的草图拿了出来,摊在桌上,图纸线条清晰明了。
就是一个用铁皮卷成的小筒,底部有一个可以抽拉的挡板,把物料装进筒里,称好重量。
然后抽开挡板,物料会因为重力的垂直下拉和筒壁的约束导流,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下落速度。
简单,但管用。
几个研究员凑过来看了一下,又看了几眼。郑工拿起草图,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递给段科长。
段绍先接过去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接着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江宁继续说道:“最后的测算误差,同样可以通过多次重复试验来消除。每一种物料测10次,取平均值。
如果不行,那就20次、30次,只要数据量够大,偶然误差、随机误差就会被筛掉。”
第815章 江宁的个人报告会
在座的除了他们几个借调,还有张师傅、李师傅以外,其他哪个不是专业的顶尖人才?从仿制苏联的德特-54开始,到后来自己设计东方红系列,什么没见过?
江宁话才说完,几分钟不到,大家也都想清楚、理顺了其中的关节。
刘工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水,端着缸子,难得有些开玩笑地说道:“第一个难点?意思你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江宁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轻快而笃定:“有的。第二个,对于风道口的低温工况,大家都有经验,冬天风会更劲,天冷干活风力偏大。
可问题是我们只知道会变大,不知道具体数值多少。没有量化,调试的时候就只能凭感觉,但感觉是最不准的,还得有数据。”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伯努利方程的简化形式,这是流体力学的基础公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认识。
“苏联原装设备的风道内壁做过打磨处理,表面粗糙度在Ra1.6以下,气流通过顺畅。”他手里的粉笔点了点公式:
“我们用的是普通铁板拼接,板面粗糙,粗糙度在Ra6.3以上,气流流过会产生额外阻力。直接照搬公式,算出来的数据跟真机实际表现对不上,差得还不是一星半点。”
“我的想法是,按照板材的粗糙程度,补上损耗系数。把实测的粗糙度代入公式,重新计算。”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是他初步估算的损耗系数范围,从1.15到1.35,分成了低、中、高三个档位。“这样算出来的结果,才更贴合真实情况。”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几个老研究员开始在纸上算着,有人皱着眉头看了好几秒,又低头在本子上沙沙地写着。
周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盯着黑板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好像在心里验算一样。
刘工看了旁边几人一眼,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黑板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问:“这几个损耗系数怎么来的?还有你验证过了吗?”
“验证过!”江宁说完,没有迟疑,在黑板上他特意留出来的半边空白的地方,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快,但很清楚,从基础公式开始,一步一步地展开、推导,然后代入实际的数值,最后得到修正后的完整公式。
“边界层厚度不是固定的,表面越粗糙,边界层转捩越早,气流阻力越大。
我在车间里测了十块样板,粗糙度平均值是Ra6.8,代入公式后得到的修正系数是1.18。”他一边写一边解释。
接着是温度修正项。写了空气密度随温度变化的经验公式,代入了哈市冬季的平均气温,算出了低温工况下的空气密度值。
“损耗系数1.25,是我根据修正公式计算出来的理论值。还做了三组对照实验,第一组用原装苏联设备,第二组用我们现有的样机……”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验证方法。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墙上的挂钟从九点点半走到了十点、十一点,快两个小时,大家都在听,都在看,都在想。
江宁这次准备的确很充分,可以说是算无遗漏。方案的可行性、数据的真实性、还有各种其他的问题他都有考虑到。
甚至可以说,他拿出来的方案,已经是可以直接在车间里实施的,不需要再讨论、再验证、再去修改的方案。
这一场项目讨论会也变成了江宁一个人的报告会议。大家提出疑问,他解答,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过来,他一个接一个地接住。
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他在做毕业论文的答辩。
晨风从窗户口吹进来,吹起他白衬衣的一角,他就站在黑板前面,粉笔在手,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字和画得满满的图。
明明没有光打在他身上,但在赵继红几人的眼中,江宁简直就是在闪闪发光,就连他身后那些公式、那些数字、那些线条,好像也都在发光。
怎么能那么厉害?陈思华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但他完全没在意。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江宁,从黑板上的字追到他的侧脸,从他的侧脸又追到他的手指,他听得一知半解,都跟不上节奏。
可心里就是有一个念头,他也要跟江宁一样,站在那样的位置上,说出那样的话。
之前的嫉妒,因为方荣而产生的偏见,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轻,变成了向往和一个方向,原来搞技术还可以这样。这样很酷,真的很酷。
其他几个也是一样的反应,视线来回的在研究员和江宁身上转,研究员问,江宁答,问得快,答得也快,转来转去的。
“……提前算出最优挡板角度与导流布局。就可以直接锁定优化方向,不用在反复瞎试。”江宁说完把粉笔放下,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挂钟已经走到了十一点四十,这场由江宁主导的报告会终于结束,整整两个半小时,除了中途林有杰几人起来倒水外,没人离开过座位。
几个研究员都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大家听过、也做过不少技术报告,但像今天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倒不是因为它的内容多高深,多复杂,而是江宁的思维反应实在太快,你这边刚抛出问题,他那边已经给出了解答。
两个问题中间停顿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几乎没有给他们太久思考的间隙。
你问,人家立马给出答案,一个接一个,黑板擦了好几次,就那个风道口的图,整整画了五六次。
用不上了,擦掉,又需要了,重新画上去。有时反应慢一点或走了下神,还想着多看一眼那些数据,抬头一看,得,黑板已经被他擦了。
这些老研究员们已经习惯了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个数据都要反复推敲、琢磨。可江宁不一样,脑子里那台机器转得太快了。
再加上今天有事,又刻意地加快速度。两个小时的头脑风暴,就是他们也有点抵不住啊。
第816章 江宁带组
段绍先就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黑板,过了几秒,他才把目光转向江宁,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很好。思路清晰,准备的也很充分。”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平缓了些,“就是下次不用那么赶,慢慢来,我们都不急着走。”
其他人一听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想着自己年轻时候好像也是这样,恨不得一口气把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连空气都没那么闷了。
刘研究员眼中也是同样的欣赏,思考了几秒,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郑工。郑工正端瓷坛杯举到嘴边,感觉到刘研究员的视线,转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瞬。
在研究所共事多年的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信任,也有一丝感慨。
打辅助嘛,有什么的。有本事的年轻人就要多给机会。
“风道口这个项目,今天总算是有了突破口。”刘研究员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江宁身上,“这个项目,就由江宁负责带组,郑工辅助他。
材料、测试、车间协调,各组配合好。具体怎么分,今晚之前,江宁你拿个方案出来。”
江宁带组?大家都有些惊讶地看着,目光里有意外,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又被什么东西压住。
当初就连他们这些老研究员,也是老老实实跟了一年多项目,才有资格单独带组。现在让一个借调过来的年轻人直接上手带队,是不是太快了?
周工抬头看了段科长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过了几秒又把话咽回去了,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王工端着茶杯,目光从江宁身上移到刘研究员身上,又移回来,像是要把这句话再消化一遍。
但好像又是理所应当的。从刚来项目组到现在,图纸、数据、方案,江宁一样不落,一个人顶两三个人干活,从来没叫过苦,没喊过累。
今天还在台上站了两个半小时,被十几个问题轮番轰炸,没卡过一次壳,没露过一丝怯意。
这样的年轻人,你不给他机会,给谁?
江宁同样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镇定的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好的。”没说多余客套话,既然给他,他就接着,而且他相信自己能做好。
刘研究员的目光转向了其他人,接着说道:“测试这边,需要用的材料由王工你负责。芦花、细棉絮、谷壳,全都准备好,分量要足。
还有这个周要用到冷库,提前申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清选风机叶轮的方案继续推进,不要因为风道口的事就停下来。两边同时进行,不冲突。”
大家嗯了一声。他们项目组就不可能有闲着的,更不可能说一直等着一个完成再进行下一个,都是齐头并进。
刘研究员接着把手里的钢笔放下,拧上笔帽,靠回测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放松:“那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大家散了!”
“哎,终于算是结束了,我这腰酸的!”王工站了起来,伸了下腰,又用手捶了两下后腰。
旁边的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坐了那么久,大家是真累啊。
张师傅也站起来,胳膊举过头顶,使劲往上伸了一下,骨头咯咯响了几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这腿也麻得很!还不到十二点?”他看了眼表,眯着眼凑近了看,“今天结束挺早,平时这个点还在会上耗着呢。”
“可不嘛。”老李接过话头,一边收着桌上的本子一边笑,“不过这臭小子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我这脑子都快跟不上趟了。”
“不服老不行啊……”
这边的林有杰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整个人恨不得贴在江宁身上:“哥,你太牛了!刚才你简直是帅死了,我的妈呀,你怎么那么帅。
我要是小姑娘肯定死缠着你不放。”说着还上手搂着江宁的肩膀,使劲摇了几下。
“你要真是小姑娘,”苏向东在旁边慢悠悠地说着,嘴角带着笑,语气也不咸不淡,“别说宁哥了,就林家那傻儿子都看不上你。吃那么多,还懒,谁要啊!”
他嘴上损着林有杰,可说实话,刚才他也觉得江宁帅的要命,不是那张脸,是站在那里的感觉,是说话时的笃定、从容。
那种强大的气场,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两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幸好他及时反应了过来,移开目光。
不然被发小看到他那副样子,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他呢。
“对,人家就要你,你要是小姑娘,正好跟他天生一对。”林有杰笑嘻嘻地说着,那张圆脸上全是促狭的笑意。
苏向东立马给了他一下,林有杰往旁边躲的时候差点踩到苏向东的脚,两人闹了起来,你推我一下,我躲你一下,凳子都被撞得歪了。
江宁看了眼表,十一点四十五,刚刚来的急,把笔记本收好,转过头说:“别闹了你俩,今天就不跟你们吃饭了,有点事先走了啊。”
说着就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刘工他们那边,几个人还在聊,刘姐正说着,段科长、周工在听,王工已经收好了笔记本。
他走过去,弯了弯腰,对王工低声说:“王工,我还有点事,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王工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带着一点调侃,这小子今天一改平日的低调,原以为是他们段科长来了的关系,没想到人家还真是有事。
“还真有事啊?去吧!”他摆了摆手,也没多问。
江宁嗯了一声,转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他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大,不过几秒就消失在了门口。
第817章 弯弯绕绕的职场
几个研究员聊完,刘研究员回过头,原本还打算再交代江宁几句细节,这才发现人早就没影了,愣了一下,这小子,溜得倒挺快。
旁边的刘姐跟着抬头找了一圈,有些诧异地说:“哎,小江呢?没打声招呼就走了?那咱们也走吧,正好吃完饭还能回宿舍眯一会儿。”
张师傅附和道:“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我这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王工、周工几人也跟着站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笑着。
段绍先不紧不慢地走着,随口说道:“江宁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不过他毕竟第一次带组,小郑你多操心一点。协调上的事,帮着盯着点,多带带他。”
郑工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会的。”
这间会议室统共也没多大,大家差不多都挨着坐,屋里谁站起来,谁坐下,谁说了句什么,余光一扫就知道大概。
一直默默坐在后面,正在消化江宁刚才那些发言的赵建红,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了看前面正谈笑风生的几位研究员,又默默收回视线。
大家陆陆续续地往外走,最后还是照旧,林有杰和苏向东这两个“编外人员”留在最后,负责锁门,还得把公用的水壶还给行政科。
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林有杰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明明看到宁哥走之前,特意跟王工打过招呼的呀。
其他人聊得太投入没听到也就算了,可王工怎么只字不提,也没帮忙解释一句。
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撞了撞苏向东的胳膊:“哎,向东,你说他们这是啥意思啊?平时对宁哥不挺好的吗?”
苏向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啥意思?哎,就这意思呗。说你傻你还不承认。”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特别是在这种单位里,同一个部门的同事,哪有那么多的真心换真心?
就连他们这个看似单纯的科研部门,水也深着呢。
平日里大家对江宁是好,嘘寒问暖,有好吃的也惦记着给他留一份。可那是因为江宁是借调来的,又是行业里的小辈,他们作为老前辈的,多照顾点,很正常。
可现在不一样了。突然让他当组长,那就意味着刘研究员已经认可了他,甚至可以说江宁已经过了段科长那一关。
以后,都差不多算是正儿八经的同事,这态度,自然就得变一变。
江宁才19岁啊!这放在哪里都扎眼。很多人一听,第一反应肯定觉得这小伙子不靠谱,或者说他背后有人。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19岁的研究员,放到哪里那都是特别长脸的事。
研究员们一天天都要沉在项目里,一年到头能露脸的机会屈指可数,偶尔和其他地方的农讲所交流学习,这样的机会又有几次?
但江宁年轻啊,年轻就是金字招牌,带出去那是倍儿有面子的事。省里开会,带上他,人家一看,“你们所可以啊,这么年轻的研究员,前途无量。”
再加上年轻意味着无限可能,上面有什么好机会、好资源,自然也会更加偏向他。
大家有些小情绪,简直是太正常不过了。不是谁坏,是你突然冒出来了,挡在了别人前面,那就是有了实际的利益冲突。
林有杰嘘嘘地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妈呀,这里面竟然还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当时我爸就跟我说农机所里的水深得很。
我还不信,没想到啊……哎那你说,他们不会故意给宁哥下绊子吧?万一要是完不成任务,宁哥会不会挨批评?”
苏向东都想给他脑门来一下,这个发小有时候真的实在太蠢萌了。他无奈地说道:“所以这不是让郑工辅助他了吗?
而且刚才段科长还特意提了几句,那话就是在敲打。”
郑工,郑鸿宇,三十四岁,算是所里比较年轻的骨干。但这人确实有本事,能拿出手的项目也多,省里的、部里的,大大小小十来个,每一个都做得漂亮。
也是所里一直重点培养的对象。虽然年轻,但内部很多人都说,他是最有可能接段绍先班的人。
就连性格脾气也和段绍先差不多,平日里都是一副严肃刻板的样子,较真,还有点心高气傲。
但这人能容人,只要你是真有本事的,他就服气你,更不会去打压,也愿意带人。
苏向东继续分析道:“而且咱们这项目是有严格时间限制的,那是硬性指标。除非对方有新的思路,要不然让这个实验完不成,你觉得其他人会不管?”
后面的他没再说了,说了这傻子也不懂。
虽然明面上不会搞事,但对接时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在关键细节上“不小心”疏忽一下,搞你心态,都是职场里的小儿科。
另外一边,江宁已经先回了小院。院门虚掩着,从外面就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混着笑声,特别的热闹。
大家都在。除了沈越他爸妈和大嫂,立夏和程东也跟着一起,几人正坐在院子里说着话,听到院门的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沈越看了眼表,十二点还差三分,惊讶地迎了过来,眉头微微扬起:“怎么回来那么早?今天……没开会?”
“想什么呢?今天运气好,结束了!”江宁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在老支书和老太太脸上停了一下,笑着喊道:“叔、婶子、嫂子好,等久了吧?”
老太太脸上的笑就像这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也站起来,迎了两步,伸手拉过他的手,嘴里念叨着:“没等多久,我们也才刚过来。不是说你们有会嘛,怎么回来那么早啊?”
她拍了拍江宁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嗔怪,“都说了一家人,没事。你工作要紧,慢慢来就行,我们又不用赶时间。”
“今天事情少,所以结束得有点早。想着你们还在院子里,正好碰上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就进了屋里。老太太把炕上的一个纸袋拿了过来,上面还印着百货大楼的红色字样。
第818章 你媳妇心眼小,记仇
徐雅君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料子挺括,领口和袖口都做得精致,抖开衣服,在江宁面前比了比,又看了看。
“来,小宁,试试!昨天在百货大楼,我们一眼就看中了这件。你叔也说这个颜色衬你,显得人精神。
我就想着,你穿上肯定好看。”
江宁接过,把衣服换上,本来就白,深蓝色衬得他更白了,伸了伸胳膊,嘴角弯了弯:“尺寸大小合适,样式也好看,谢谢婶子!”
“你喜欢就好,还真是称你。”老太太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这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大嫂手里也提着一个纸袋,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他面前展开,“说是海市来的时髦货,你们年轻人喜欢,你也试试!”
就连老支书也给他准备了东西,一个红褐色的小盒子,上面还印着金字,里面是一支沉甸甸的钢笔,一看就知道是特意选的。
“这笔正好用的上,谢谢叔,让你们破费了。”
“客气啥,你用得着就好。我还担心选的沉了点,就怕你用不惯。”
江宁把钢笔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说:“不会,这个正好。太轻了写字会飘……”
程东和沈越就靠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程东拐了沈越一下,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小声耳语:“这小子还挺吃香,你看看你妈,你嫂子,你爸,对你媳妇,一个比一个上心……”
才说着,就看到江宁似笑非笑地盯了过来,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甚至还带着点弧度,不凶,但就是让他后背发凉。
程东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门框上的裂缝。这小子记仇,上次他就是嘴瓢了,问了沈越一句你媳妇还在里头?
江宁当时没什么反应,后来让他跑了一趟远路,坑了他一把,才算完。
果不其然,在吃饭的时候,立夏才提了句:“妈,你昨天给我爸买的那双鞋,估计他又得留到过节时候才穿了。
去年那双也是,这买都买了,放着又不会下崽。”
江宁端着汤碗的,放下可碗,忽然开口,语气真诚得不行:“嫂子,你跟大哥感情真好啊。刚才东子都说好羡慕你们,还叹气,就是遇不到合适的人啊。”
大嫂正夹着菜,一听这话,立马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那种当媒人的热乎劲儿:“那感情好!前几天你妈还跟我说你的事呢,说你一个人在外头,一直飘着也不是个事。
正好,这次回去,趁着活还不多,去相看相看。”
程东眼睛瞪得老大,张了张嘴,急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江宁你别瞎扯!”
江宁嘴角带着笑,慢悠悠地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见,越哥也听到了,是吧?”说着笑眯眯的看着沈越。
沈越能怎么办,一边是媳妇,一边是好兄弟,咽下嘴里的饭,随口应道:“嗯,多去看看也是好的。”
程东张了张嘴,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沈越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在江宁面前,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
立夏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被程东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又憋了回去,腮帮子鼓着,脸憋得通红,想笑又不敢笑。
大嫂看程东脸也是通红,还以为不好意思了,继续说着:“就是,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有啥不好意思的。对了,李婶前几天说了个姑娘。
就是小河村的,在供销社,人长得周正。我跟你说,那姑娘我见过,白白净净的,说话好听,脾气也好。
明天回去,我给你们约一下。”她说着,已经开始盘算时间了。
徐雅君和老支书倒是看懂了,但毕竟程东是跟着自己儿子的人,从镇上就一直跟到市里,也不容易。
老太太接过话,跟着劝了劝:“东子,你嫂子说得对,该看看就去看看。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又说,“就认识一下,以后慢慢说,说不定也是一种缘分。”
“对啊。”江宁接过话,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又不是让你见了立马就定下来。多见见,你才知道自己适合哪一种。
这个不合适,再看下一个,下一个不合适,再看下下一个。总有合适的。”
“小宁说的是这个理,家里也是……”
你一句,我一句,饭都没吃完,程东这次回去相看的事就定了下来,程东张了好几次嘴,最后索性不说了,低头认真干饭。
吃完饭,沈越付了钱,程东站在国营饭店门口,看着江宁和立夏他们几个走在前面,才转头对跟上来的沈越抱怨:“他怎么那么记仇啊?逮着机会就坑我。你也不管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语气更重了,“还有你,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你还跟他一起。”
说着,两人也走出了大门,国营饭店的门帘在身后落下,挡住了一屋子的饭菜味。
沈越瞅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一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不咸不淡说:“我都跟你说了,让你别乱讲话,谁让你不长记性的。”
“我乱说?他不是你媳妇?”他瞪着沈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再说了,这话还是你自己说的,我就嘴瓢了。
你这媳妇就是心眼小,记仇……”
然后警觉地抬头,十几米外的江宁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回头对两人笑了一下,笑容淡淡的,嘴角微微弯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程东心虚啊,脚步顿了顿,声音都闷闷的,问:“他又听到我说他心眼小了?”
“嗯。”沈越没心没肺地回了一句,步子没停,往江宁那边快步走去。
江宁其实还真没听到两人在说什么,他又不是闲的没事干,一天盯着人家,只是走了一段,发现沈越他俩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就习惯性的笑了下。
回到小院里,几人说了会话,老太太把炕上那几个纸袋拢了拢,用细绳系紧了些,大嫂也仔细地看着,确认没落什么东西。
沈越看了江宁一眼,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上次你拿给我的那件衣服,你记得放哪儿了吗?”
第819章 跟李可欣打好关系
衣服?什么衣服?江宁莫名其妙的看了沈越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读懂,这家伙找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
他抿了一下嘴角,把笑压下去,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应该是在厢房吧,我去找找。”说着转身走了出来,推开厢房的门。
才一进去,身后的门都没完全合上,沈越一把就抱住了他,手臂收紧,箍着他的腰,箍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从指缝里溜走。
沈越的下巴就抵在他的肩上,嘴唇也贴着他的耳朵,声音闷闷的,带着深深的不舍:“我要回去了。”
气息拂在他耳廓上,热热的,江宁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风一吹,叶子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浅色的叶背。
他说要回去了,语气很低落,可从哈市到村里,开车也不过两个多小时,明天下午又回来了。
江宁有些无奈,转过身来,正要开口。沈越已经低下头,嘴唇压了上来,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霸道,含着他的下唇,舌尖抵开齿关。
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去,江宁被他亲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门板,门板发出一声轻响。
亲了好几秒,才被放开。
两人额头抵着,鼻尖碰着鼻尖。沈越的呼吸还乱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眷恋,好像想把这一刻拉长,让时间停在这里:“这是今晚的晚安吻。”
他看着江宁的眼睛。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眼尾的弧度柔柔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着那双眼两秒,又凑过去。这次温柔了些,嘴唇碰着嘴唇,慢慢地蹭了一下,舌尖从他唇上划过,很轻。
然后退开一点,又说:“这是明天早上的早安吻。”说完,才放开手。
江宁心里又好笑又软。这又不是存钱,还能提前取的?主动勾住沈越的脖子,用力地亲了他一下,“二送一。这是送你的。”
“再送一个。”
“呵……你脸皮能不能别那么厚!”江宁嘴上说着,可还是又凑过去用力的亲了沈越一下,亲完,拉了下有些皱的衣摆,确认看不出什么,才说:“走了。”
看着吉普车远去,江宁和立夏才往回走,正午的阳光正烈,晒得青石板路都有些发烫,隔着鞋底都感觉是热的。
走了几米,江宁回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他一定是被沈越传染了,才几分钟,好像都开始想他了。
旁边的立夏倒是悠闲的很,双手插兜,把一颗小石子从路中央踢到墙根,又从墙根踢到沟边,石子滚了两圈,卡在砖缝里,又换了一颗。
“下午我去厂里找你蹭饭?还是咱俩去国营饭店搓一顿?”立夏问。
“都行。你想去哪吃?”
“我也都行。反正以后我就赖上你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吃啥我吃啥。”立夏忽然凑近他,一脸嬉皮笑脸的问:“对了,我有工资吗?没有的话,包吃包住也行,我不挑。”
江宁一向挺大方的,虽然是一家人,但该给的工资还是要给的,想了几秒,侧头看了他一眼:“有的。每月一百。”
“什么?!”立夏瞪直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江宁,“一百?大哥,你啥家庭啊?你这给得也太多了吧!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啊,我是真开玩笑的!”
“我说真的。你小叔的钱也交在我手里管着。你真不要?”他侧过头看了立夏一眼,分明在说“你可想清楚了”。
立夏原本还不好意思的,可一听连他小叔的“私房钱”都归了江宁,那点不好意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捡到宝的窃喜。
果然,好兄弟变“小婶”,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啊!
他乐呵呵地伸出手,在江宁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兄弟,还是你厉害。以后你说啥就是啥,你要说这太阳是方的,它就是方的,谁反对我就跟谁急!”
江宁被他这副狗腿的样,逗得乐死了,不过还是嫌弃的先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拍开:“少给我贫。正好,等会你就可以上岗了。”
“行啊,你说。”立夏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江宁把他的计划说了一下,既然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
李可欣上个星期不仅避开了下班时间,就连过来堵沈越的时间也改了,从固定的一、三、六变成了随机。
立夏又没什么事,今天下午正好去碰碰运气,碰上了最好,碰不上也不亏,就当去晒太阳了。
立夏听完,惊讶地张大了嘴:“我跟她交朋友?你确定?不是,我和她聊什么啊?你要想知道她的事,直接查不就完了,费这劲干嘛?”
他是真不明白,想知道李可欣的近况、行踪,直接找人去查就行了,干嘛要让他去跟那个大小姐套近乎,还要处成不错的朋友?
江宁没接这茬,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来之前,你小叔怎么跟你说的?”
立夏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皱了皱眉说:“他让我以后跟着你,你吩咐什么就是什么,搞不定了就找我哥。
还有……不用跟他说你具体要做什么……”说着说着,声音是越来越低。
江宁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直看得立夏心里发毛,脑子转得更快了,小叔都不问,那他更没必要多嘴了。
立马投降,一脸的求和:“哥,我错了!我不问了,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多嘴,可以了吧!”
江宁这才没再盯着他,慢悠悠地接着说道:“正好快五一了,李可欣他们单位应该会和其他单位组织青年联谊,你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去打听下这事。”
“然后呢?”立夏眨巴着眼追问。
“什么然后?你就假装你是好奇她的事。毕竟人家缠了你小叔好几个月,你作为侄子,好奇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要是今天没碰上就算了,反正以后只要你遇到她,态度好点,嘴甜点,跟她把关系拉近一点。”
第820章 他到底图什么?
立夏听完,“哦”了一声,随即又一脸为难地垮下了脸:“不是,你这也太考验人了吧?我去跟一个年轻姑娘套近乎,我跟她聊啥啊?大眼瞪小眼吗?”
“聊工作,聊人生,聊理想,聊家常,可以聊的事不挺多的吗?”江宁漫不经心地指点着,“反正她说什么,你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夸就完了。
再说了,她在你小叔那儿吃了那么多闭门羹,冷脸看多了,这会儿你只要稍微释放一点善意,她自然就贴上来了。
这还用我教?”
立夏叹了口气,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认命地点点头:“行吧,为了你俩,我是拼了!不过说好了啊,工资不工资的倒是没啥,但你得包吃!”
“行,好好干,想吃啥都有。”江宁笑着应下,转身朝厂里走去,“走了,我先回厂里了。”
回了厂里,江宁刚走进车间大门,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机油和铁屑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有些刺鼻。
他皱了皱眉,穿过那些忙碌的身影,才走到一半,林有杰就像小旋风一样从旁边蹿了出来,凑到他面前,神秘兮兮的小声耳语:“你可回来了,你猜我俩中午在食堂碰见谁了?”
“谁啊?”江宁随口问了一句,走到工作台面前,把包放下,接着拉开椅子坐下。
“韩硕啊!”林有杰的声音更小了,但表情却很激动,“而且他还穿着厂里的临时工服,跟咱们的一模一样,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还是向东先看到的。”
江宁眉头微微蹙起,脑子里转了一下。他一个交通局的干部,跑到机械厂干嘛?来堵他?抬眼看向林有杰和苏向东:“具体知道怎么回事?”
“一吃完饭,我俩就去打听了。”苏向东接过话,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声音不急不慢的,“林叔说最近厂里有一批大型不规则的零件要往外运。
这批零件尺寸大、重量也大,普通运输搞不定,得交通局那边派人来驻点协调。
他是过来驻点帮忙的,具体多长时间没说,反正至少得待到年底!”
“我知道了。”江宁点点头,把笔记本翻开,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又合上,抬起眼,目光放在林有杰和苏向东脸上,“等会我要理一下具体思路还有分组安排,刘姐有安排你俩事情没?”
“安排了。”林有杰换上一脸正经,“刘姐让我们去仓库清点一批旧料,说那个耐磨涂层的配方要重新调。我俩等会就要过去了,估计得忙到下班。”
“嗯,去吧!”
林有杰转身都走了两步,苏向东却没动,想了一秒,还是凑近了江宁,小声说道:“今天早上你走了以后,刘姐他们说你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不过也没说什么,就是提了一嘴。”
话说得很含蓄,但江宁听明白了。这事就是没人替他解释一句,更没人提他已经打过招呼的事。
不过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刘研究员和段科长对他早离开这事,没觉得有什么。
那就好,只要领导不觉得有问题就行了,领导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再有人不满,也翻不起什么浪。
“谢了,我知道了。”江宁说着,又翻开笔记本,找到一个空白页,把笔帽拔下来,放在一边。
两人离开以后,他看着这空白的笔记本,不知道是不是耳边轰鸣的机器声,还是什么,突然觉得那片空白刺眼的很。
他妈的,真是够心烦的。
事是做不完的,图纸堆了一桌,好几张数据还等着他算,而且从今天开始他是组长了,忙得事情更多了。
把自己的活干完,还得盯着别人的进度,协调各组之间的配合,应付各种突如其来的问题。
麻烦也是一堆。沈越那边的事,李鹤洲的步步紧逼,他的计划才刚开头,韩硕也来了,还得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他到底图什么?
图这里每个月七十块的补贴,七十块,也就够他在食堂吃一个月的饭,买几本书,还能做什么?
还是图那虚无缥缈、连荣誉都算不上的成就?项目做成了,表彰的是研究所,是项目组,是这些老研究员,他一个借调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江宁久久地看着这张空白的纸页,一个字都没写出来,脑子里各种念头闪着、翻涌着,目光发直,瞳孔里什么也没有。
……
“怎么?没思路?”郑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就站在工作台旁边。
江宁回过神来,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情绪,说:“没什么,就是走了下神。”
对方还以为他是第一次带组,心里紧张,便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难得语气软和了些:“别想太多。你的方案已经很完善了,暂时是不用修改什么的。
那个示踪法的思路,段科长都说好,还说你年轻人脑子活,是个实干派。至于分组安排,其实都大差不差的。
车间里的加工和装配,还有核算数据的,和具体实验的。以前怎么分,现在还怎么分,你把人填进去就行,用不着费太多心思。”
想了几秒,又补了几句:“至于你安排下去,沟通协调方面,没事,有我。搞不定的,你就叫我,只管把你自己的事做好,别的不用操心。”
郑鸿宇还真挺欣赏江宁的,二十出头的研究员,放在哪里都是出挑,就算离了他们研究所,也有地方抢着要。
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这样才有意思。
听着郑工的话,江宁心里的那股躁动慢慢平息下来,心也静些,说道:“我知道了,谢谢郑工。”
“那就行,有什么都可以问我。那你先弄着,我那边也有事。”郑工拍了下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既然跑不了,那就好好干。江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笔,继续写着项目书。
第821章 藏在深处的老鼠
三点多江宁就把项目书还有分组情况拿给了郑工,项目书和早上他报告的一样,至于分组情况,也是和以前大差不差。
毕竟大家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测试组的归测试组,数据组的归数据组,只是借调的几个变动了下。
原本一直跟着他的苏向东和林有杰,一个被分到了测试组跟着王工,一个被分到了车间,跟着张师傅,取而代之的是赵继红和陈思华。
郑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抬眼看着江宁,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意味,问:“这两个你确定要带他们?”
他都有点看不懂江宁了。这几个借调来的的年轻人明面上就是竞争的关系,你上去了,别人就上不去;你出头了,别人就被比下去了。
可现在江宁要带赵继红和陈思华,这两个人,跟他的关系都算不上亲近,甚至可以说有些疏远。
“嗯,他俩动手能力不错。”江宁说得很简单,也没去解释。
林有杰和苏向东,这两个人他带了两个多月,实践能力还是有些欠缺,理论也不够扎实。
但他能教的都已经教完了,与其让他们继续跟在他后面,还不如跟着其他人,说不定还能学点新的东西。
至于赵继红和陈思华,一个聪明圆滑,一个心高气傲,但人品都还可以,也有几分真本事。
他俩和王志明,从进项目组那天起,就一直是跑腿、打杂的,这实在太浪费了。
最主要还是,其他人都是研究员,都是有资历的老人,他一个借调的,怎么可能指挥得动人家。
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服气。真有事了,来记软刀子,你找谁评理去?还是直接去告状?
而且他做组长,肯定不可能只有这一次,几十个零件,这个项目做完了,后面可能还有下一个。
不如从一开始就把能团结的人团结起来,把能用的人用起来。
赵继红、陈思华这两个可以争取一下,就算拉不到自己这边,也得给他干活。
至于王志明,还是算了,这人不是第一次在背后说他了,在走廊里,在食堂里,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那嘴就没停过。
只是懒得跟他计较。
郑工看了他几秒,见他没再多说,也没继续追问,把那几张纸收了起来,说:“行,就按你说的办吧。”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多,江宁把早上大家交过来的数据整理好,递给了赵继红,看着两人:“这个你俩交给郑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说着就朝门口走去,步子迈得很快。
赵继红和陈思华连忙应了一声,两人看着江宁的背影远去,赵继红才忍不住问道:“你说他是真心带咱俩?”他把那摞数据抱在怀里,捏得有点紧。
“不知道。”陈思华有些闷闷的说,他也不知道江宁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前他对这人有嫉妒,有不服气,现在都变成了无奈的认命。
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从昨天晚上分组下来以后,两人是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也高兴了半宿。毕竟谁也不想一天天就做一些打杂的活。
江宁怎么对林有杰两人的,他们更是看得很清楚,原本这两关系户,啥也都不会的,如今却已经能替组里分担任务了。
就他们三个,依旧只能坐冷板凳。反正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干活,既然已经让他们跟在身边,也不避讳,自己看,自己学,能学多少全凭各自的造化。
第822章 十一年后的家书
江芷气得脸颊微红,在桌下踢了弟弟一脚,转头看向江砚时又迅速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二哥,你别听他瞎说,我是真的有正事想请教你嘛。”
“妈咪~你管管她呀,她踢我!”江溯夸张地做出一脸痛色,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仰起小脑袋就开始跟母亲告状。
周书瑶无奈地放下手里的刀叉,看了看这一对活宝,这套戏码不知道演了几百遍了,失笑道:“好了,你们两个冤家,大清早的别吵了,好好吃早餐。”
江文皓的目光始终在报纸上,从国际金融动向,到港股走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从眼前扫过。
接着又翻开了另外两份报纸:《明报》和《文汇报》,重点始终放在内地的新闻版,上面刊登着内地的官方口径和政策风向。
这个习惯,他已经保持了很多年。
内地的形势依然不够明朗,报纸上那些文章翻来覆去地讲着差不多的内容,措辞谨慎,口径统一,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但这一两年,似乎又有了一点点回暖的苗头,比前两年温和了一些。
在港城站稳脚跟后,江文皓不是没想过派人回去,精选了几个毫无关联、身份普通的可靠中间人,低调回了阳市。
可打听到的消息却让他心凉了半截,二哥一家和老父亲早已被下放到了牛棚,再往深了查,才知道江家不仅是自家成分复杂。
更多是被贺家牵连,其背后更是牵涉到了核心大人物。
继续深挖,只会让家人处境雪上加霜,无奈权衡之下忍痛收敛,整整快十一年了,中间人只敢回去简单看过三四次。
确认人还活着就行了,绝不敢打探任何消息,更不敢传递只言片语。还有每个季度,手续完备备案的寄送外甥急需的心脏病特效药。
他们在港城行事同样极其低调,就怕自家这“境外豪门”的背景,会给下放的家人再叠加几项罪名。
今天依然没什么利好的消息,江文皓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报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开始吃着面前的早餐。
原本还在说笑的几人,见状都收敛了一些。江芷没再说话,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蜜瓜,江溯也坐正了,乖乖地把面前的煎蛋吃完。
过了几秒,客厅里那部黑色的电话忽然响起,铃声在略微有些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铃——铃——铃——”。
管家快步走过去,他拿起听筒,声音压得很低:“您好,这里是江府。”他听着,眉头微微一动,身体不自觉地站得更直了,“内地……好的,请稍等。”
他捂住听筒,转过身看向餐厅方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先生,太太,是宁安心康医院打来的。说有一封内地寄给您的信件!”
“哐当”一声,江文皓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磕在杯碟上,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一把接过管家手里的听筒。
他的手指死死捏着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你好,我是江文皓。”
“你好,江董。刚送来一份来自内地的信件,是由黑省横河子镇农机厂,江宁寄的。需要派人给您送过去吗?”
江宁!!
听到这个名字,江文皓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听筒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不用!我马上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又重了一些,“信一定要保管好,一定,千万不能弄丢!”
家里的其他人除了还在状况外的江溯,早就快步跟了上来,一个个探着耳朵,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全都钉在江文皓身上。
当听到听筒里传出“江宁”这两个字时,周书瑶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决堤,声音颤抖:“小宁……他说是小宁寄的?是不是!是不是小宁!”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江砚,此刻也情难自控,用力的捏紧手指,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是小宁。去医院。”
“去医院!快去医院!”
一家人火急火燎地就往外赶,就连外套都来不及穿,黑色的轿车已经发动,车子驶出了铁门,沿着太平山的盘山路往下开。
车窗外,港城的晨光依旧明媚,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阳光碎成了千万片的金屑,随着波浪起伏,明明灭灭。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连闯了两个红灯,终于在宁安心康医院的门口急刹停下。
“江董,江太,信就在我办公室,金副院长在里面。”院长早就带着人等在门口,见他们下车,连忙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江文皓根本听不进这些寒暄,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着,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
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办公桌正中央的那个信封,也顾不上前来寒暄的金副院长。
快步走了过去,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信,里面就一张薄薄的信纸。
“大舅舅、舅妈并诸表兄、表妹:
您们好!
自您们远赴香江,转眼已经很多年。山川阻隔,音讯难通,家里人都非常挂念,不知您们在那边一切是否安好?身体是否安康?
今日写这封信,主要是向您们报个平安,也捎去全家人的思念。外公年事渐高,但身体还算硬朗,精神矍铄。
二舅舅、二舅妈身体康健,日常起居安稳顺心。江辉就读初二,踏实向学;江澄年满九岁,在读四年级,乖巧懂事。
小舅舅身在外地供职,体格硬朗,诸事稳妥,一切安好。
……
外甥江宁敬上
”
信不长,甚至可以说是简短。可当江文皓的目光再一次触及那句“外公年事渐高,但身体还算硬朗,精神矍铄”时,这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鼻子忍不住发酸。
“好……好……都好……”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看了又看,才颤抖着手将信递给了旁边的江砚。
江砚接过,看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的看着……爷爷身体不错,他爸妈也一样,两个弟弟也终于从牛棚回了阳市,还读书了。
小叔是平安的,就连那个病弱的小表弟江宁,病情也大为好转,还写着不用再寄药了。
好,真好啊,他们都平平安安的!
江砚反复地深呼吸强压住情绪,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热泪顺着脸颊悄然滚落。
这一张单薄的信纸,在江家人手中一个个地传阅着,江砚看完,递给了大伯母周书瑶,接着又传到了江芷手中。
每个人都红着眼,抹着泪,但又很小心的拿着,就连掉眼泪的时候,都下意识的避开,就怕自己的眼泪浸湿了的字迹。
十一年的音讯隔绝,十一年的日夜牵挂。这封跨越山海的家书,终于在这一刻,将断裂的亲情重新连接了起来。
第823章 见字如面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早已离场,更是贴心地关上了门,白色的墙,白色的窗帘,还有淡淡消毒水的味,看着有些冰冷,却忽然变得暖了。
江溯有些惊犹未定地看着父母,眼里装满了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红了眼眶,为什么妈妈哭了,为什么二哥、姐姐流了眼泪。
他仰起小脑袋,声音怯怯的,带着一点不安:“爹地,妈咪,信上是写了什么吗?”
江文皓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蹲下身,把那封信摊开,给他看,说:“你表哥,江宁给咱们写信了,从黑省寄过来的,很遥远的北方。寄到了这里。”
“……就是那个有心脏问题的表哥吗?”江溯当然知道江宁,他听妈咪说过,听二哥说过,听爸爸说过,不止一次。
妈咪说这个表哥从小就有心脏病,身体不好,说他不能像别的小朋友那样,跟同学一起追来追去的打闹。
姐姐说这个表哥长得很好看,眉眼漂亮,皮肤也白白,就像一个瓷娃娃,看着乖乖的,其实跟只猫一样,动不动就爱亮爪子。
就连这座医院也是家里特意为表哥建的,除了专攻研究心脏病的特效药外,还免费救助那些家庭困难又有心疾的小朋友。
“对,就是他。”江文皓的嘴角艰难地弯起一个弧度,眼底闪烁着泪光,“信里还说,他现在身体好多了,都已经工作了。
还有你爷爷,身体硬朗,你二叔、二婶,小叔,他们全都熬过来了,健康平安。”
“那就好……平安就好。”江溯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一眼爸爸泛红的眼睛,像个小大人一样,笨拙地拍了拍爸爸宽厚的肩膀,安抚道:“这样爹地、妈咪、姐姐、大哥、二哥就能少些牵挂了,对不对?”
原本已经勉强止住眼泪的周书瑶,听到小儿子的话,眼泪又忍不住落下。
江文皓心里一酸,欣慰地看着懂事的幼子,伸手在他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一把,轻声说:“是啊,平安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墙壁,穿过这千山万水,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亲人:“还有你三哥江辉,他读初二了。小弟江澄也读四年级。
等你再大一点,等那边彻底方便了,爹地一定带你回去,带你回阳市,去见见他们。”
“好!”江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的一脸天真烂漫:“那我的那辆遥控小车可以给弟弟玩!还有……还有要是他功课不好,我还能教他,我也是哥哥了。”
即使隔了那么多年,更是相隔万里,但江家人依然彼此牵挂着。对于江溯来说,这些人他一个都没见过。
他是在港城出生的,没吹过阳市的风,没踩过内地的土地,他的根似乎不在那里,但他们是一家人。
他从小听着这些亲人的故事长大,他知道爷爷最爱吃的是什么,知道他很博学,满书房里的书,随便抽一本出来,都能讲上半天。
还有二叔,看着板着脸、最讲究规矩,其实心最软,每次姐姐闯了祸,只要软软地喊几声“二叔”,那个严肃的男人就会替姐姐向爹地和妈咪求情……
每一次家人提起他们,那些轮廓就在他脑海里清晰一分,他没见过,但他的梦里,早就有了他们的位置。
一家人这时候算是彻底稳住了情绪,心里那块悬了六年多的巨石,也终于落了地,自从知道亲人被下放牛棚以后,他们就一直提心吊胆。
现在信来了,父亲和弟弟一家平反回城了,终于能过上平和的日子,那些年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的担忧,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思念,都随着这张薄薄的纸消散。
紧绷的气氛一松,江芷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底却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难过,感叹道:“想不到宁哥竟然还成了维修工人,还真是神奇啊。”
她完全没办法想象,那个爱干净,又有些傲娇的小表哥竟然成了一个维修工人。
周书瑶也笑了下,眼神柔柔的,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心里发软的事:“他现在身体好了,那就好啊。”声音有些轻,像在自言自语。
她又看了一眼那封信,目光落在那几行工整的字迹上,看了好一会儿,那些笔画在她眼前慢慢放大,露出了底下那些年的痕迹。
“这字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你看这收尾的勾,一贯的微微上扬,就规整了点。”她的手指在信纸上点了一下,指尖顺着那笔画的走向划过去,
“小时候他就总这样,收笔非得往上挑一下。他二叔说他写得不规范,他偏不改,还非得说自己觉得这样好看,能跟他二叔置气,一天都不理人。”
江文皓和江砚也笑了起来,明明是个看着软乎乎的小团子,说话也软软,可那字啊从小就爱龙飞凤舞的,还记仇。
这长大了,字迹更流畅、更有力道了,但这骨子里的那股子“劲儿”,分毫未改。
五六岁提笔便是这般模样,从稚嫩孩童到翩翩青年,见字如面!
第824章 梦是反的
江芷拿起桌上的信封,目光落在那张绿色的邮票上,又移到收件人和寄件人的信息上,不禁喃喃细语:“黑省、横河子镇、农机厂、江宁……”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名字拗口,听起来又冷又远,可表哥在那,这个地方好像突然有了温度,有了颜色。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江砚,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二哥,以后可以给宁哥写信了是吗?”
江砚笑着点了点头,一向清冷的眼眸里像是被点了一点火,带上了温度。
他想起了前几天才寄出去的药,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嗯,以后都可以给他写信了。”
大家心里是有千言万语,十一年的话攒在一起,能写满一摞信纸,怎么写都写不完,怎么说都说不尽。
但江家人还是保持着一贯谨慎的态度,既然已经联系上了,那就不急。有了地址,有了可以投递的名字,剩下的,慢慢来。
这封回信又隔了两个月才寄出。
——
哈市五七街道的小院里,石榴树的影子从窗外斜进来,在墙上摇着,沙沙的,像是什么人在说话。
沈越坐在炕边,目光一直黏在江宁身上,看着他把信拆开,看着他微微低头、神情专注地看信,还有那低垂的眉眼间长长的睫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些许视线,问:“你大舅舅他们都还好吗?”目光依旧没有完全离开江宁的脸,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怕这人习惯性报喜不报忧,更不想让他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江宁见他刻意避嫌却又暗藏炽热的视线,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微翘,露出一点点兔牙。
“他们都挺好的。而且我还有了一个表弟,叫江溯,今年也九岁了,跟澄澄一样大,就是不知道他俩到底谁要大一点。”说着,他将手里的信递给了沈越。
信里说大家都挺好,还提了大表哥江昭已经结婚的事,但并没有细说他们在那边的具体情况和工作。
不过书里对大舅舅一家和二表哥的情况有过交代,他们在港城过得相当不错,不仅创立了公司,更是当地的豪门。
江宁看了眼时间,都已经一点多了。这个点打电话过去阳市,至少得等半个多小时才能接通,想了想还是算了。
正好下午江辉、江澄放学回来,到时候也能他俩多说几句话。
他把信封也递给沈越,嘱咐道:“等会儿帮我把这封信寄给我外公他们,用加急。”
“好。”
过了两秒,江宁突然眉头微蹙,又问道:“李鹤洲不会把我的信拦了吧?”虽然理智告诉他可能性有点小,而且只是一封家书,李鹤洲做不了什么文章。
可万一真被拦截了,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膈应。
沈越将信放好,语气肯定:“不会。他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过你要是不放心,没事,我会一直让人盯着的。”
“嗯,那出去吧,他俩应该等着急了!”江宁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刚迈出半步,手就被沈越一把拉住,稍一用力,便将他拽了回来,猝不及防的他整个人跌进了一个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属于成年男性的冷冽气息瞬间压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感,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沈越顺势揽住他的腰,将人紧紧贴向自己,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江宁的耳廓上,声音低哑得厉害:“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江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发烫,却没有挣脱,反而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他抬起头,对上沈越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浓烈情愫的眼眸,有些好笑又无奈地轻声问:“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跟别人走了。”沈越的声音有些闷,还带着一丝的委屈和执拗。
江宁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我跟谁走了?”
沈越沉默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他不太想提这个荒谬至极的梦,他竟然梦见江宁牵着李可欣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画面简直像个噩梦,偏偏他还醒不过来,只能在梦里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看着江宁一次都没有回头。
“跟一个不认识的人。”沈越含糊其辞,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不过我会把你抢回来的。”
话音未落,他便偏过头,吻了过来。
吻得又急又深,像是要把梦里那种失控的恐慌感全部碾碎,唇齿相碰的瞬间,他的舌尖就抵了进去,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
他的手臂也箍得紧紧的,一只手扣在江宁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按,像是怕他躲。
江宁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呼吸乱了,但没有推开他,只是仰着头,承受着这个近乎掠夺的吻,任由自己在对方的气息里一点点沉沦。
过了好一会儿,沈越才稍稍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不能走。”
江宁被他亲得眼尾泛红,那抹红从眼角蔓延开,像是桃花瓣上的一点胭脂,唇角还沾着水光,在午后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嘴唇上还好像残留着刚才亲吻的温度,热热的,麻了一瞬。他声音软软的回应:“我不走。”
抬手摸了摸沈越的脸,指尖蹭过绷紧的下颚线条,轻声哄道:“梦都是反的,你忘了?你去哪儿,我就在哪里。”
沈越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翻涌的东西慢慢沉了下去,低下头,又在江宁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亲完,才退开:“……记住你说的。”
江宁笑着点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衣服,拉了一下,手指从沈越领口滑下来的时候,还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喉结。
假装没看到对方的反应,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起来,好像刚才真是不小心碰到的:“所以……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桃花眼弯弯的,看起来无辜得很。
沈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烧了一下,又被按回去了,眼神里有些无奈,也带着纵容:“走吧!”
第825章 项目组的软刀子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都好,都好!你在那边怎么样?上次听你说挺忙的,这段时间也一样?”
两人相互关心,问候了几句,江宁问了外公的身体情况,又问了二舅舅、二舅妈工作的事,还有江辉、江澄的学习。
二舅舅的工作已经恢复了,回了他之前曾任职的江城大学,继续做学问。二舅妈也一样,也回了市纺织厂,只是从之前的干部,成了办公室里的普通干事。
不过大家对这现状已经很知足了,经历了被下放到牛棚,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已经是万幸。
而江辉和江澄,开年以后两个就直接插班入学了,一个读初二,一个读小学四年级,底子都扎实,不仅跟得上学校的进度,适应得也快。
就是江澄话实在有点多,一天到晚嘴巴不停歇,学校里说个不停,回来也是叽叽喳喳地汇报着学校里的琐事。
谁跟谁吵架了,食堂今天吃什么了,体育课跑了第几名,事无巨细,说得停不下来。
聊完这些,江宁才说到正事上,说起大舅舅来信的事,还有他们的情况,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短暂的寂静后,江老爷子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无限的感慨和明显的欣喜:“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紧接着,他给小舅舅那边也去了电话,将大舅舅的近况简明扼要地同步了一遍,走出街道办的公用电话亭,路灯都已经亮了。
沈越一直靠在墙边等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很。见他出来直起身,两个人并肩走在去国营饭店的路上。
晚风微凉,两人的话题不知怎么的转到了他的工作上,沈越自己就深有体会,五七街道本就是个大街道,油水足,关系杂。
这块肥肉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一个外人突然空降过来坐稳这个位子,自然有人心里不平衡。
才刚去的时候,暗中给他使绊子、做小动作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都被他雷厉风行地强压了下去,没掀起什么风浪。
相比之下,江宁这边的处境则更为微妙了些。
他毕竟只是个借调过来的身份,而项目组里的其他人都是正经的研究员。论资排辈,谁又能真正对一个外来的年轻人服气?
面上不说,底下的话少不了。
他们科研组里同时在推进着四五个项目,段科长分身乏术,也不可能只盯着他们这一摊子事。
还有明显偏向他的刘研究员和郑工,跟其他几人又是多年的老同事,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宁只能自己扛着。
沈越问:“他们没做什么小动作?”
“有啊,阴阳怪气啊,不过我就当听不懂呗。”江宁随口说道。
怎么可能没有。昨天下午,他把项目书还有分组情况交给郑工后,路过的时候,就听到几个工人和刘姐的对话。
那意思分明是在影射,他拿出的这个方案是其他人在背后指导的,要不然他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么完整的方案。
几人边说边笑,好像不带恶意,就是随便的闲聊,话说的也似是而非,只是有那么一层意思。
你发火、去质问,那是你自己想多了,人家就是闲聊罢了。
还有今天早上,明明对方比他还要懂,但非得让他当场解释,说的话也是,你有没有考虑过空气密度对风速、风压影响这样的问题。
听起来是好心,是在帮他“完善”,也是为了项目好。
可他很清楚,这样的事一次两次,人家觉得你有能力,次数多了,只会觉得你是不是考虑得不够周到,每次都要别人提醒才能想到。
都是些软刀子,不会给你脸色看,更不会明显的阴阳你,就连刘姐的那些话,要不是他耳力好,都听不到。
但就是会让你感到不舒服,活反正会干完,进度也不会落下,而你当这个组长,会当得很累。
沈越看他不想细说,没再追问,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的心疼,沉默了几秒,才沉声说道:“那些人,不用太在意。你当你的组长,把事干好就行。”
“进度不落,数据不出错,工人那边配合好,上面自然看得见。”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点过来人的笃定,“至于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和事……你越在意,它就越扎你。你不理它,就是一句废话。”
“嗯。”江宁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闷,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嘴角也弯了起来:“越哥还会开解人啊?”
“以前我没跟你说过?”沈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嫌弃地瞥了他一下,接着抬起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我记性不太好,记不得了。”江宁笑着往后一躲,话音未落,已经抬腿快速踢了沈越一脚,转身就往前跑。
“又来这招!”沈越笑骂了一声,大步追了上去。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着,你推我一下,我躲你一下,就跟两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
沈越猛地伸手去揽江宁的肩膀,江宁侧身想躲,却还是慢了半拍,被他一把捞住,死死箍在了怀里。
江宁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也就由着他了。被他搂着往前走了一段,才抬手推了推沈越的胳膊,抱怨道:“热死了,松开。”
沈越这才笑着松开。
不过才刚说完这些糟心事,在回到车间后,又悄无声息地蔓延了回来。
晚上六点五十,江宁走进了车间。角落的工作台前,周工和王工刚接完水回来,手里还端着搪瓷缸,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
看见他回来,周工微微偏过头,朝他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回来了?”
“嗯。”江宁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熟练地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他刚拿起笔,就听到周工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不像是刻意对着谁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826章 立规矩
“到底是年轻人啊,身体好。到点就走,回来还能接着干,一点都不觉得累。”周工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好像在夸人,可那语调里的起伏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宁放下笔,拧开杯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冷透了,顺着喉咙一路凉到了胃里,他面无表情地把盖子重新拧紧。
王工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地接过:“这叫效率。咱们这种老黄牛,可比不了咯。”
说完,也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落在江宁身上,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接着,两人就各忙各的了,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其实这些话严格说起来,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在里面发酵着。
让你觉得不舒服,觉得被膈应,就像鞋子里进了一颗小石子一样。
江宁本来就是一个感性的人,再加上喝了灵泉水以后,五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不仅仅是看得远、听得清那么简单。
原本常人根本捕捉不到的语气起伏、眼神微动、甚至是话语里暗藏的情绪波动,他都能清晰地察觉到。
周工说那句话时,尾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上扬,王工目光扫过时,眼底藏着的那一抹审视与挑剔;
还有两人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排外心理。
而这样的软刀子还在继续上演。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江宁按惯例去找周工核对数据。
这是每天的例行工作,他需要把大家每天负责的那部分工作进行汇总、核对和计算,这样才能确保晚上的工作能够顺利的进行。
但人没在工位上,问了下旁边的工人才知晓,对方去资料室查材料批号了,走之前丢下一句“十五分钟后回来”。
江宁没说什么,回了自己工作台,等了二十分钟,又去了一趟,人还是没影。
直到下午五点半,车间里的下班铃声都打过了,周工这才慢悠悠地把数据交了过来。
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把几张纸递过来:“不好意思啊小江,今天下午我看时间还早,就顺道去了趟资料室,让你多等了。”
江宁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平静地接了过来,淡淡说了句:“没事,谁都有疏忽的时候。”
周工的眼神稍微变了下,嘴角那抹笑还在,但眼底的那层光暗了一瞬。他顿了顿,还是那副样子,说:“那我先去吃饭了,走了啊!”说完转身就走。
一直在旁边等着他一起去食堂的林有杰,看周工走远,才压着声音愤愤不平地说:“他是故意的吧?现在才给你?这不是明摆着让你加班吗?还真是会挑时间!”
这几天林有杰一直跟着张师傅在车间盯生产进度,还真没怎么察觉到这些暗流涌动。今天这一出,才算觉出味来。
苏向东看了江宁一眼,劝道:“那咱们等一下吧,今天中午吃得多了,也不怎么饿。”
白天有白天的活,晚上有晚上的事。这个数据今晚就要用,要是江宁现在不弄的话,可能真会拖了其他人的进度。
到时候免不了又要被人说闲话,这班只能加了。
江宁低头看了一眼,接着抬起头,干脆地说:“走了,先吃饭。后面的事再说。”
“你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的?”江宁把那几张纸锁进柜子里,抬脚就走,工装的下摆都微微扬起。
这软刀子有时候也有它的好处,就是对方足够的重视体面,不会真的说什么过于难听的话,或者太过明显的针对。
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周工五点半才给的,他晚上开始对,这不是他的错,是周工给晚了。
这时候谁催他,谁就是在替周工背锅,没人那么傻。
果然吃完晚饭后回来,大家都没提这茬。江宁把对方给的数据重新核对了一遍,四十分钟后,才把最后的数值计算出来,整理好表格,送到了刘姐那边。
刘姐接过表格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晚上九点多的例行会议上,等大家全都汇报完毕以后,江宁才开口,字字清晰:“以后所有需要我核对的数据,大家每天下午四点半之前放到我桌上。
这也是为了不影响晚上的进度。”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纸上移开,扫了一圈会议室:“今天下午周工那份数据是五点半才给到我的,我知道他是有事情耽误了。
但要是我今晚没赶出来,大家晚上就都干不了活,以后不行。”
周工坐在对面,反应也很快,立刻带着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啊,这个的确是我的锅。不过小江效率挺高,幸好没耽误事,要不我真变成罪人了。”
江宁没笑,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稳:“效率倒是谈不上,只是把我单独要做的工作挪到了后面而已。毕竟项目拖不起。散会吧。”
工作台所在的这个小角落突然安静了一瞬,过了几秒才听到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大家慢慢收拾着东西。
有人站起来,有人端起搪瓷缸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周工僵在那里,嘴角的笑还没收,眼底的笑早就没了。
苏向东收拾好了东西,军绿色的帆布挎包已经盖上,正要走,看了一眼还低着头写着什么的江宁,停了一下,问:“还不走?”
江宁头也没抬,笔在纸上刷刷地划着,说:“你们先走吧,我还得等一会,还有一些事没弄完。”
林有杰已经站起来了,听到这话又停住,好奇地凑了过来,还翻了一下旁边摊开的笔记本,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你这个总结怎么还没写?还有这个表格……你干嘛了,平时你速度不是……”
话说到这,突然想起了什么,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咽回去了,声音放轻:“我俩跟你一起弄吧。”说着已经把肩上的帆布包放到桌上,拖过凳子坐了下来,苏向东也一样。
原本其他研究员放低的说话声,此刻是彻底消失了,大家都停了一瞬,也都看明白了。
江宁说的“把自己单独要做的工作挪到了后面”,指的就是现在的加班。
第827章 被架在火上
刘研究员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郑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郑工把手里那只白瓷茶杯放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认真的说道:“还有什么没弄的,我来吧。”
江宁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说:“没多少了,没事,还有他俩帮忙。你们也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郑工看了他两秒,确认真不需要帮忙,才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先走了,弄完赶紧回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别太晚。”
其他研究员也跟他打了声招呼“那我们先走了”,接着就往外走。而周工心里憋屈得不行,现在他就是被江宁架在了火上,搞得里外不是人。
这臭小子,还真是有手段!
想维持自己一贯温和、体谅小辈的样子也装不出来了,这时候他要是再凑过去,成什么了?那不是打自己脸吗?
他把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拿了起来,搭在臂弯里,沉着脸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赵继红和陈思华倒是干脆,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赵继红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身子微微前倾,抬起头一脸诚恳地看着江宁:“我俩也留下吧,你看还有哪些是我们能搭把手的?”
陈思华也看着他。
“真没多少活儿,就差最后这份总结和一个数据表。”江宁倒也不是客气,是真的没必要,“没事,有他俩在这儿呢。今晚也够累了,谢谢啊!”
两人没勉强,又把刚掏出来的笔记本和笔原封不动地收好。陈思华跟着站起来,顺手把椅子推回桌下,轻声说道:“行,那我们先走了。”
“嗯,路上慢点。”
随着两人走远,这个小角落算是平静了下来。
周围几个还在上夜班的工人,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他们三个几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林有杰皱着眉头,翻着手里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压低声音焦急地问:“这表的数据到底在哪一页?怎么死活找不着?”
苏向东看了他一眼,突然凑近,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全都弄好了。”
林有杰猛地瞪大眼睛,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眼疾手快的苏向东一把死死捂住了嘴巴。
林有杰被他捂得鼻子都堵了,只能从指缝里漏出“呜呜呜”的气声,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装满了震惊和疑惑,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才挣开苏向东的手。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疑问在疯狂翻腾,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把声音压小。咬着牙问:“啥意思?你俩刚才是故意演戏给他们看的?”
江宁停下手里的笔,神色平静地微微点了点头。
“合着就我一个人在那儿本色出演、真情流露啊?”林有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惊讶,看了看江宁,又转头看向苏向东。
结果这两个人都在看着他,同时点了点头,还动作整齐划一的,就跟提前排练过一样。
林有杰更气了,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咬着牙骂道:“我草,你俩瘪犊子,既然要演,好歹提前跟我通个气啊!”
但也不是真生气,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蠢,他顿了顿,又觉得哪里不对,疑惑地盯着江宁手里的本子:“那你现在又在干嘛?”
“写最后的报告啊。”江宁头也没抬的说。
他的效率确实高,那些数据处理起来根本不费多少时间,就连隔了四十多分钟后才把东西交给刘姐,也是他特意控制的节奏。
今晚原本分配给他的其他工作也是一样,早就做完了,刚才那一出,不过是为了演戏给大家看罢了。
这也是在给某些人立规矩,你既然敢拖到五点半才给我数据,会上我不仅要点你,还要让大家都看看,因为你的问题,我实实在在地加班。
林有杰一想到刚才大家的反应,是越想越觉得痛快。
刘研究员和郑工主动的询问,张师傅和李师傅偷偷打量其他研究员的眼神,周工略微僵硬的背影……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让他觉得浑身舒坦,还得是他宁哥啊!
他忍不住又骂了道,这次语气里全是佩服:“我草,真有你俩的!可以啊宁哥,你这一招叫什么……谷底抽薪是不是?”
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懒得去纠正他用错的成语,继续写着,这个总结报告,周六的时候就要交。
林有杰坐在一旁还在兴奋地琢磨着,一会儿念叨“釜底抽薪”,一会儿又说“声东击西”,一会儿又蹦出一个“暗度陈仓”,把三十六计翻了大半,愣是没一个能对上的。
旁边一直在假装忙碌的苏向东终于听不下去了,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这叫将计就计。”
林有杰刚想开口反驳,就被苏向东一记眼刀瞪了回来,接着闭嘴,随即眼睛亮晶晶的,用气声喊道:“将计就计!江宁你特么也太阴了!”
既然演戏,那肯定是要演全套的。三个人真的在车间里待着半个多小时,才装作疲惫不堪的样子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林有杰甚至还故意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演技浮夸得不行。
走出车间大门,夜风一吹,瞬间神清气爽。路灯还亮着,灯光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大家慢慢的走着。
江宁侧头看向林有杰,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个事,得请你帮个忙。”
“啥事?你说!”林有杰一听有事干,刚才那副蔫巴巴的样子立马一扫而空。
周一那天杨立夏还真碰上了李可欣,两人聊了一会,打听到:五一期间,也就是2号的晚上,市妇联要和市总工会搞一场联谊活动。
而林有杰的小姨正是市总工会办公室的副主任。
不过江宁做事向来有分寸,林有杰这人有点憨直,说什么都会点头答应,更不会去想太多,所以刚才他还特意跟苏向东通了气的。
两人关系是真好,不仅是发小,连各自的妈妈也是好闺蜜,再加上小时候苏向东算是在林有杰家长大的,跟亲兄弟差不多。
果然,林有杰听完,想都没想,便说道:“可以啊,就一句话的事,包我身上!”说完,走了没几步,又皱了下眉:“但那天周一啊,请假能给咱们三批吗?”
第828章 我不想努力了
这个年代的五一节是不放假的,但恰好一号就是这个星期的星期天,二号是周一,联谊的时间是在晚上。
问题是他们每天晚上加班是常态。
“没事,这个不用操心,我会安排好的。”江宁浅笑了下,眼尾微微上挑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这时候,就是显现这个组长唯一好处的时候了,每天具体要做什么事情、进度如何把控,这些事都是他说的算。
走在旁边的苏向东眉头却是皱着的,一想到刚才江宁跟他说的那些话,整颗心都是吊在半空中。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李家的人哪里是那么好惹的?更何况那天还不知道人家李可欣会不会去,要是没去的话,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沈越那边查崔珍珍的底细也有了眉目。这女的虽然有些仗势欺人,借着李可欣的名头捞了不少好处,但还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都是一些小问题,利用职务之便帮亲戚“走后门”,私下还帮她们科长倒卖过几张工业券、弄过几瓶内部酒……不过也够拿捏她了。
周五下午,市纺织厂附近的国营饭店里,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勾得人胃里发空。
崔珍珍跟在立夏的身后上了二楼,当看清坐在里面的人时,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
白净的,精致的,眉眼舒展,就坐在这间陈旧的包厢里,像是一幅画挂错了地方。
“坐吧。”江宁态度还算不错,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嘴角弯着,给人如沐春风的错觉。
崔珍珍脸上瞬间切换成一个甜到无可挑剔的笑容,声音软糯糯的,像化了的糖:“江同志好,又见面!”
接着大方的走了过来,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一副恭顺听话的模样。
江宁没说话,把面前桌上的一张纸,推到了她面前。
那张纸上清楚地写着她给她表弟透露厂里招工考题的事,时间、地点、证人都有条不紊地列了出来。
崔珍珍的目光扫过那些字,手指紧捏着纸页的边缘,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但毕竟能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短暂的慌乱后,崔珍珍红着眼眶抬起头,声音带着楚楚可怜的颤抖和委屈:
“江同志……我这,我要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您,或者哪句话说错了,您千万别跟我计较。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对不起,我在这里跟您郑重道歉!”一边可怜的看着他,一边低姿态的道歉。
还挺会演!
江宁心里有些好笑,不过面上不显,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目光落在崔珍珍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笑道:“你没得罪我。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件事情。”
崔珍珍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什么,知道硬抗不行,立刻顺杆爬,故意怯生生地问:“什……什么事情?”
“你和李可欣是好姐妹是吧?”
崔珍珍赶紧摇头,像拨浪鼓一样,声音急促起来:“没有没有!我就是平时跟着她打打下手而已。”
她可不敢跟李家的人扯上什么好姐妹的关系,弄不好这可是要命的。
“都一样。”江宁轻笑了一声,“我就是想知道她的事情,比如她最近在忙什么,喜欢什么,想多了解了解她罢了。”
想知道李可欣的事??
崔珍珍心里猛地一震,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好几个念头,难不成江宁的目的跟自己一样,也想借着李可欣的关系捞点好处?
江宁在研究所虽然前途不错,但毕竟是个借调的,根基不稳,要是能搭上李家这条线,那就不一样了。
但万一,他是想对李可欣不利呢?她可是最清楚李家人的手段的,那可不能随便答应。
各种念头在她脑中,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慌乱,抬起头看着江宁,试探的小声问:“你想……了解她?”
江宁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接着放下,还是一脸的温和无害:“是啊,这两个星期她都躲着我走。下周二,市妇联和市总工会有联谊晚会。
到时候我会去,但不确定她参不参加。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李可欣避开江宁这事,崔珍珍是知道的,对方还跟她抱怨了好几次,说是她表哥特意叮嘱,让她平时直接避着江宁走。
崔珍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江宁喜欢李可欣?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江宁这张脸实在太过耀眼,长那么俊美,看起来温和,其实骨子里透着股清冷和高傲,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看上李可欣那种类型的啊。
但又觉得好像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得通了。她还是很小心地问:“只是让她参加舞会?”
“嗯。”江宁点了点头,眼神坦荡得很,“你放心,我不会害她的。李家是什么人,我也很清楚。说实话,我还没活够呢,真不至于送上去找死。而且这东西……”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张纸,“你找李可欣哭一哭,她估计也能给你摆平。”
崔珍珍咬了下下唇,心里暗自琢磨:难不成真是看对眼了?过了一秒,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喜欢她?”
江宁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抹笑意,眉眼弯弯的,那笑容在包厢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好看,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崔珍珍都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紧接着就是震惊。她是怎么都不信江宁会真心喜欢李可欣。
李可欣虽然长得不差,家世也好,可那脾气、那性子,那副“天下人都该让着我”的架势,谁受得了?
她忍不住又追问了起来,这次声音大了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好奇:“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想努力了啊。”江宁笑着说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开玩笑,接着又补了一句:“你跟在她后面,不也是这个目的吗?”
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你我都是一类人”的了然。
第829章 人嘛,物质一点也正常
崔珍珍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但一想好像也是,李家这样的权势,谁不想攀附?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只不过她选的路子更稳当一点,老老实实当个小跟班,捞点小便宜就行了。
江宁倒好,直接奔着最核心的利益去了。
看着江宁这张脸,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脸长得是真好啊,李可欣那性子,要是江宁真去追她,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女人嘛,谁不爱好看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江宁这人,看着随和,实际上聪明着呢,谁知道是不是借口?万一他真有别的打算?
她的脑子里又开始打架了,一边是李家的可怕,一边是江宁那张让人放松警惕的脸……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信哪一边。
江宁看着她那副纠结又快速盘算的样子,也不急,又喝了一口茶,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我不会让你白帮忙。这样的事,你帮我做一次,给你二十块,后面你要是觉得为难了,随时可以终止。”
接着他拿起桌上那张纸,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至于这张纸,可以管五次。星期天的下午,听说人民剧院省文工团的来表演《红梅赞》,这个算一次。
还有周二的事,也算一次。咱俩没怨没仇的,你放心,我没那么闲。”
崔珍珍现在算是有些相信了,就算是天仙那也要吃饭,都是人,人家物质一点、现实一点也正常。
而且把话摊在桌面上,价码标清楚,条件讲明白,她反倒觉得踏实。
更何况,二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都抵得上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她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瞬,干脆地拿起,打开看了下,里面还真是两张崭新的十块大团结。
把信封塞进工装外套的内兜里,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故作恐惧变成了冷静,问:“要坐在一起?”
“那倒不用,见上一面就行。”
旁边的立夏一直安静的喝着茶水,手指捏着搪瓷杯的把手,脸上也很平静,可心里早就在打架,像有两个人在他脑子里。
一个说“没事的,宁哥有分寸”,一个说“你完了,你小叔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妈呀,要是让他小叔知道,他俩现在干的事,江宁有没有事他不知道,但他肯定会挨收拾。
果然这一百块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说完正事,也正好在饭点。江宁本来就没打算威胁崔珍珍,真把人逼急了,兔子还会咬人。
而且这姑娘确实聪明,反应快不说,那张嘴,口才是真好,有她在,能省不少的事。便邀请道:“你应该没吃饭吧,一起?”
跟着李可欣混了这么久,崔珍珍就不是那种扭捏的人,再说了只有多接触,才能判定对方的真实目的,这样她也才更安全。
而且立夏长得好,阳光俊朗,江宁也长得俊,温和俊美,两个那么好看的年轻异性陪她吃饭,那也是不错的体验。
她嘴角弯了一下,端过桌上的茶壶,先给江宁和立夏的杯子续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姿态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行,那我就蹭一顿。”
江宁把菜单递了过去,态度还算不错:“要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做东。”
这家国营饭店就在纺织厂附近,崔珍珍自然是熟悉的很,大方接过菜单,翻开扫了一眼,嘴里利落地念叨着:
“那来一个红烧肉,再来个酸辣汤,我记得你俩好像喜欢吃这两样。”
上次在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杨立夏是个实打实的“肉食动物”,红烧肉、红烧肘子来者不拒。
而江宁口味偏重,喜欢带点辣味的菜,可这家店除了酸辣汤还算够味,正经的辣菜就没几个像样的。
“再来一个酱排骨,这菜是他家的招牌,酱香味浓,谁吃了都说好。”她说着,抬起头看了江宁一眼,“今天我请吧,你俩别跟我客气。还有啥要加的?”把菜单又往江宁那边推了推。
“不用,都说了我请。”江宁没接,转头看向立夏,“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自己点。”
立夏想了想,酱排骨分量在哪家都大,红烧肉也扎实,他们一共就三个人,心里盘了一下,说:“再来个炒时蔬吧,清淡点。”
服务员记下菜单走了。
菜还没上,三个人就着茶水先聊了起来。崔珍珍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搪瓷缸,热气模糊了她半张脸。
她找了个安全的话题,笑着问:“江同志,你们那个项目,最近进度怎么样了?我听可欣说,你们在搞什么收割机的东西,挺复杂的吧?”
“还好,其实也就是一个一个的零件分开弄,进度不算快,但也没落下。”江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得轻描淡写,“不过我是借调的,也就打打下手罢了。”
“那也了不起啊,那么多农机厂,就选了你们三四个人,真是够厉害。”崔珍珍一脸的佩服,接着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对自己的调侃,
“不像我们,每天就是写稿子、出板报、开会,干到退休也就是个科员。”
立夏放下手里的杯子,接了话:“你不是在宣传科吗?那可是不错的岗位啊,再说你还年轻,以后上升的空间也多啊!”
“我也就占了个年轻。”崔珍珍被逗笑了,接着自嘲道,“但咱们厂里那能人多啊,能写能画的,人家还拿了奖的也大有人在,还有背景深厚的也多。
我这种小科员,混一天算一天。”
她说着,看了江宁一眼,那一眼很快,像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顿了顿,又转了话题,“对了,江宁同志,你们机械厂五一应该也有活动吧?”
“嗯,听说二号的食堂伙食会好一点,算是节日福利。加两个肉菜,比平时强一点。”
“那挺好的。”崔珍珍点点头,“我们厂也是,每年五一食堂都加菜,但也就是那几样,吃多了也就不新鲜了。今年说是加红烧带鱼,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第830章 对杨立夏的考核
菜端了上来,红烧肉油亮亮的,酱排骨酱香浓郁,酸辣汤飘着蛋花,热气腾腾,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崔珍珍没急着吃,拿起桌上备用的干净筷子,先给江宁夹了一块酱排骨,又给立夏也夹了一块,那动作自然得很。
“这个厨子干了老多年了,听厂里说以前家里还曾经是御厨呢。”她一边夹菜一边笑着介绍,“祖上在宫里伺候过,后来出来了,手艺一代一代传下来。
真的假的不知道,但这排骨做的确实比别家强。”她说着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眯了眯眼,一脸的满足。
“谢谢,不用,我们自己来!”江宁看着碗里那块油亮的排骨,客气了一句。
“没事,这里我熟嘛。”崔珍珍慢悠悠地说,又笑了下,“毕竟也在这附近上了好几年班,哪家店什么好吃,哪个厨子什么来路,我门儿清。
你们以后要是想吃什么,问我就行。”
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崔珍珍不仅嘴甜话好听,服务意识也强,一会儿添茶,一会儿夹菜的。
江宁脾气也好,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对方说什么也都接得住,不冷场,不过分热络。立夏更是开朗话多,被崔珍珍逗得笑了好几回。
吃到后面,崔珍珍给江宁添了一碗酸辣汤,自己也坐下喝了一口,汤有点辣,她嘶了一声,拿手帕擦了擦嘴角,随口问道:“你是真是知青啊?”
“那还能有假?”
崔珍珍是真没想到,江宁这样的人竟然还是个知青,看着那张白净的脸,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还有那双的手,怎么都没法跟下地干活联系到起来。
心里转了一下,怪不得他说不想努力了,从知青到研究所,这条路有多难走,她完全能想象的出来。
这些年,多少知青在乡下耗着,耗到后来连回城的念头都不敢有了。
过了几秒,她又开口,像是很随意的问道:“上次我听说,好像你是南方的吧?所以来那么远,是因为有亲戚在这边?”
“差不多。还有一个舅舅也在这,不过他在林市。”江宁也半真半假地透露着自己的信息。
崔珍珍有分寸的没再往下问,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有亲戚在这是要好一点,也算是有个照应了。那我以茶代酒,就敬咱们的缘分!”
江宁和立夏都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杯壁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茶已经凉了,涩味比刚才重了一些。
吃完饭后,三人在饭店门口分开,崔珍珍往东走,江宁和立夏往西边,机械厂离纺织厂不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左右的路。
此时太阳刚刚落山,天边都是橘红色的晚霞,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清爽,清清凉凉的。
江宁和杨立夏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一路上谁也没说话,立夏时不时侧过头观察江宁,这人就跟没事人一样,还有兴致的撒开一只手,单手骑着。
骑了一大半,立夏实在有些忍不住,还是开口了,带着一点试探:“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江宁闻言,停下了自行车,推着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立夏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平静地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我接下来的计划。”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立夏只觉得头更疼了,一边是好兄弟,另一边是自家小叔,这可怎么搞。
现在宁哥居然要去追求李可欣,这事儿要是让小叔知道了,那还不得炸锅啊!也在想着到底要不要跟小叔透下底?
江宁看着他眉头紧锁、一脸纠结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接着往下说:“在我心里,你不仅仅是沈越的侄子,更是好兄弟、好朋友。
但你小叔让你以后都跟着我,身份不同,界限肯定是不一样的,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你可以好好地想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立夏,语气很随意,无形中却带着一丝压迫感:“当然了,你也可以把今天的事都告诉你小叔。
决定权在你,看你怎么选。”
“我不会说的!”几乎是江宁话音刚落的瞬间,立夏就立马反驳道,语气坚定得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江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你小叔笨吗?”
立夏抬眼看着,他小叔怎么可能笨?那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一样,往你身上一照,什么心事都藏不住。
他不仅不能说,还得去掩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更不能让小叔从他这看出半点破绽!
江宁看着杨立夏更加纠结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轻飘飘地加了一句:“就当是对你的考核吧。”
“考核?”立夏惊讶瞪大眼睛,眼里有意外也有一丝不可置信,声音都提高了半度,“你还要考核我?!”
“肯定啊。”江宁理所当然地说着,又跨上了自行车,笑了笑,但那笑容多少有些欠揍,“要不然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跟着我吗?你以为呢?”
说完,蹬了一下脚踏板,自行车往前滑了出去,白衬衣被晚风扬起,勾出他精瘦的腰线。
看着江宁骑车远去的背影,杨立夏站在原地风中凌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马骑上车,加速追了上来。
骑到江宁旁边,有些不服气地说:“你让我去跟李可欣交朋友的事,我可都是瞒着我小叔的。”
“所以呢?”
“什么所以?”
江宁减慢自行车的速度,态度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语气却认真了起来:“关系是关系,但一码归一码。
你小叔现在钱都已经交给我了,比方说他卖东西,如果我是拿了自己用,可以不用给钱。
但要是我开了一个厂,就算只是跟他拿了一颗钉子,都得给钱,账还要记清楚、算明白。懂了吗?”
他说得已经够直白了,不是他不信任沈越,也不是不想让对方知道他的事,但有些事情就得公私分明。
第831章 能录音的手表
立夏也听懂了,他跟江宁之间,是兄弟,是朋友,现在更是成了一家人,兄弟之间可以无话不谈,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一家人更是不分彼此。
可他跟在江宁身边做事,那就是上下级的关系,江宁吩咐他做的事就是公事,只要江宁没说,那他都不能随意对外透露,就算是亲人也一样。
“我知道了。”立夏的语气比刚才平静了很多,不再是不服气,而是认真,“那你打算怎么考核我”
“这第一关听话,过了。”江宁笑着,接着语气轻快的很,“第二关,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立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今天下午他俩来找崔珍珍的事,他哥还有小叔都知道,可等会江宁要去加班,就剩他一个人面对那两张脸了。
“大哥,你让我一个人?”他的脸一下子垮了,赶紧跟上来,脑袋凑了过来,一脸讨好,“等会我跟你一起去厂里吧?”
“你又进不去车间!”江宁眼中明显带着幸灾乐祸,语调也欠欠的:“再说了,你要是能在你小叔面前都能瞒得过去,还能让他察觉不到,你想想,以后你要是遇到其他人,还有什么愁的?”
立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你就别跟我画饼了,你那饼再大,我也吃不着。”接着叹了口气,“行吧,我会努力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了起来,不像刚才那么嬉皮笑脸了,“不过说好了,事发了,你得保我。”
“o啦。”江宁笑着应了一句,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软绵绵的,尾音往上翘,像在水里泡过。
杨立夏皱了下眉,一脸疑惑:“o啦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知道了,的意思。你个笨蛋。”
“你才笨。”立夏不服气地回了一句,下巴抬着,自行车被他蹬得飞快。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嗒嗒的,混着他们的笑声,在街道上回荡,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落在他们的背上。
在手表里装录音零件这事,对江宁来说还真不算难事,他动手能力不错,再加上空间里还有专业的工具,一个小时都不用就全弄好了。
那个微型的录音元件统共也就指甲盖大小,和那些密密麻麻的齿轮、发条、螺丝混在一起,哪怕拆开看,也根本看不出半点问题。
等他加完班回到小院时,都快九点半了,天色早就黑透了,巷子里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照出一小片光晕。
江宁把昨晚改装好的那二十三块上机械男表全摆在桌上,灯光打在金属表壳上,泛着冷冽而精致的光泽。
沈越坐在他对面,随手拿起一块,翻过来看了看底盖,又翻回去,还拿到耳边仔细听了听,轻轻摇了摇。
“嗒、嗒、嗒……”秒针走动的声音很轻,跟普通手表一模一样。
又拿起了一块,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底盖严丝合缝,表冠拧得紧紧的,没有任何被撬过的痕迹。
“都弄好了?”他的目光从那些表上移到江宁脸上,眼神里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是啊。”江宁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沈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灯光落在他脸上,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下颌的锋利都照得清清楚楚。
笑着故意逗他:“你要不信,明天就戴着试试?”
“信,当然信。”沈越笑着,往前凑了凑,在江宁唇角重重亲了一下,亲完,才把那块表戴在自己手腕上。
低头看了眼,秒针还在平稳地走着,随即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江宁,深邃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玩味与危险:“那以后,我去做什么、说了什么话,你都能知道?”
“对啊。”江宁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昳丽和勾人,“怕不怕?”
“怕什么?”沈越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江宁脸上,“以后我就天天戴着,就当是你陪着我了。”
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往前倾了倾,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江宁的耳畔,声音也故意压得极低:“以后要是我想你了,我就对着表说……小宁,我想你了~”
江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头,小声嘟囔:“你别那么无聊……”
“哪里无聊了?”沈越不仅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灼热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江宁躲闪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蛊惑:“那我一天估计要说很多遍,江宁,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你在忙什么?等会儿我就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小宁,我爱你,你在干嘛……”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江宁的耳朵,那抹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又蔓延到脖颈,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压不住。
江宁都有些招架不住,一想到沈越顶着这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对着一块手表深情款款地说着情话,心里又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脸上的温度在蹭蹭往上冒,整个人都热了起来,伸手推了沈越一把,强装镇定地说:“说正事呢,闭嘴。”
沈越看着他这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在他脸上又重重亲了一口,亲完才心满意足地坐好。
江宁喝了口茶水,水已经凉了,凉水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正好压了压脸上的热度。
放下茶杯,从旁边拿出一个黑色的绒面盒子,推到沈越面前,神色恢复了如常:“这个,你想办法送给李鹤洲。”
沈越打开盒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盒子里是一块劳力士,黄金表带,表盘上镶嵌着碎钻,在灯光下闪着华丽的火彩,亮得有些晃眼。
那块表就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高调得有些扎眼,他盯着看了两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送这么好的东西?太看得起他了。”
倒不是舍不得钱,是觉得不值得。李鹤洲怎么配得上用江宁亲手准备的东西,还这么贵重。
第832章 只要是赵景铭的事都可以问
不过沈越也因为这个,这段时间天天都往矿上跑,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透了才回来。
有时候他都已经加班回来了,还能看见沈越坐在灯下,对着一大堆单子,眉头紧皱,手里的笔也在刷刷地划着。
江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无奈,他在厂里加班,沈越在家里加班,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忙。
忽然问了一句:“那等会还要加班?”
“不加了,今晚陪你!”沈越慢悠悠地说着,接着凑了过来,在江宁嘴角亲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勾人的哑:“明天还有别的事,不用去矿上了。”
接着退开一点,看着江宁的眼睛,有些欲言又止,搭在膝盖上手指动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很普通的事,随口问道:“对了,后天你要跟赵景铭出去?”
“还不确定,不过上次说好了,以后他放假了都可以来找我。”江宁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他的表情,确认脸色没变,又解释了几句:
“我是想一直避开,没什么意义,更是在浪费彼此时间。他要来就来吧,后面自然会慢慢放下的。嗯……立夏跟着我,你可以问他。”
“没事,我相信你,不会问的。”
江宁嘴角勾了下,这人一向口是心非,嘴上说着多好听,心里指不定怎么翻腾呢。
抬眼看向沈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自己,心忽然就软了。
他还是舍不得沈越难过,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不行,慢悠悠地说:“只要跟赵景铭有关的……你都可以问,给你特批!”
“那么好?”沈越低声问,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点沙哑。
“嗯……”江宁微微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嘴角弯起淡淡的弧度,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这样安静浅笑,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撩拨。
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又像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偏要装作不知道,那种介于纯真和风情之间的模样,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沈越眼中的眸光暗了暗,没有说话,直接凑了过来,温热的嘴唇含住了江宁的下唇,不急不慢的,反复的品尝着。
江宁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一下,本能地用手往后撑,手指微微用力扣住炕沿,才勉强撑住自己没直接倒下去。
空气好像在一瞬间变得稀薄起来。周围的氧气都被沈越抢走了,只能呼吸到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点烟草的苦涩。
还有属于沈越自己的、干净又危险的味道。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也从他的肩膀慢慢滑下去,隔着一本薄薄的衬衣,掌心是热的,擦过衣服的时候,带着细小的电流。
江宁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连带着腰都微微弓起来,呼吸开始变得不太稳,喉咙里偶尔溢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炕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件一件地胡乱堆在炕尾。
他只知道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偏了偏头,躲开沈越的嘴唇,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又软又黏:“……放开,热死了……”
这话哪里像是在拒绝,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欲拒还迎的味道,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昏黄的灯光在江宁的眼睛里晃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影,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灯光好像折射成细碎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周日下午一点多,阳光正好,初夏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已经有一些燥热,但也混着路边槐花的甜香,好闻得很。
立夏、赵景铭、江宁三人骑着自行车沿着街道往剧院去,铃铛叮铃铃地响着,惊起路边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回树上。
到了剧院门口,正值周末,售票窗口前排起着长长的队伍,一直蜿蜒到外面的阶梯上,大家说说笑笑,整个大厅都是热闹的人声。
检票的地方倒是松散,不用排队,稀稀拉拉地有人往里走,立夏一进来,就环顾着四周,目光仔细地扫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
赵景铭看了几眼,还以为这人是头回来看戏新鲜,也没多想。
江宁瞥了一眼,随口说道:“里面挺闷的,就在外面透透气吧,等会儿再进去。”
“行啊。”赵景铭应了一声,抬手挡了挡阳光,眯着眼看了看对面街角,“不过这天儿是够热的,你俩要不要喝汽水?还是冰棒?”
“不用了。”
“要不汽水吧!”
江宁和立夏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一个两个答案撞在一起,说的话却是南辕北辙。
赵景铭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在江宁身上,像是在等他拿主意:“那你俩到底要不要?”
“多买两瓶吧,等会儿他小叔也要过来。”江宁说。
赵景铭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朝着街角小卖部走了,杨立夏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看着赵景铭走远的背影,才转过头来看江宁,好几秒后,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小叔等会儿要来?”
“他有事,来什么?”江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那汽水是给李可欣她俩带的。”
立夏:“……”
他彻底服了。
“牛,”立夏竖起一根大拇指,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我真服了,你也不怕翻车?”
江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只要你不掉链子,就没事。”
他是真觉得没什么。赵景铭这个人有分寸,既然答应了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不该有的情绪,就一定不会。
而且都已经答应好了,又不可能临时爽约,一个星期他也就周日这一天有空,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两条线平行线,又不交叉,互不影响,他觉得自己安排得挺好。
立夏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认命似的靠在墙边。
开始在心里盘算万一等会儿出了其他意外的事,该怎么圆场。
第833章 脸是真好,要是不说话就好了!
崔珍珍跟在她后面,脚步顿了一下,李可欣左边还有一个空位,右边空着三个,要是她坐左边,其他三个就坐在了右边。
那她和赵景铭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好不容易才碰上这么个条件合适的,总不能连个聊天的机会都捞不着吧。
她心里转得飞快,面上却不露分毫,走到李可欣的右边直接坐了下去。
最后就变成了江宁旁边是李可欣,接着崔珍珍、杨立夏、赵景铭。
此时舞台上的幕布还没拉开,四周是观众低低的交谈声,江宁拿出那两瓶汽水,递给崔珍珍和李可欣:“给,刚买的。”
“谢谢,江同志你也太客气了。”崔珍珍接过来,声音软和又真诚,“这大热天的,喝口汽水最舒服了。”
“不用客气!”
两人低头拧瓶盖,拧了一下,没开。崔珍珍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偏头看了看旁边的李可欣。
李可欣同样皱着眉头研究那个瓶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以前她的汽水都是别人拧好了递到手里的。
江宁没说话,手直接伸了过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就算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格外好看。李可欣愣了一下,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犹豫了半秒,才把汽水递了过去。
江宁接过来,手掌包住瓶盖,手腕微微一用力,“啵”的一声轻响,瓶盖应声而开,又递回。
李可欣低头接过,她垂下眼,睫毛扇动了两下,手指捏着瓶身,指腹无意识地在玻璃瓶上蹭了蹭。
杨立夏和赵景铭也注意到了崔珍珍的动静,赵景铭从她手里接过汽水瓶,同样轻松地拧开了。
“谢谢赵同志。”崔珍珍接过瓶子,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清爽让她不自觉地弯了弯眼睛。
李可欣抿了一口汽水,橘子味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散开,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听到崔珍珍的道谢,她端着瓶子,目光在江宁英俊的侧脸上停了一瞬,沉默了几秒,才终于开了金口:“……谢了。”
“不客气!”江宁简短地回了一句,连头都没偏,依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幕布的方向。
剧场里的灯又暗了几分,四周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等待开场的这几分钟,光线昏昏沉沉的,人的轮廓好像都变得柔和,彼此的距离被拉近了一些。
崔珍珍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她看向赵景铭:“你是当兵的吧?我看你站得特别直,就跟白杨树一样。”
赵景铭微微点了下头,语气平和:“嗯,刚转来这边。”
“哦——怪不得。”崔珍珍拖着长音,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笑起来的时,脸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就说嘛,普通人哪有这气质。你往那一站,跟我们这些人就不一样。”
赵景铭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看着挺真诚。
崔珍珍顿了一下,然后又开了口,语气随意了不少:“你和江同志是发小?那你老家也是阳市的?”
“对,才调过来不久,估计……以后都会在这边了。”
“那挺好的。别看我们这边是北方,冬天冷得要命,但其实好玩的地方多了。夏天可以去江边吹风,冬天能看冰灯,滑冰爬犁……”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随便聊着,崔珍珍也担心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说了几句,便跟立夏也搭了几句话,还问到了上次的孙乐舟。
这边说得热闹,坐在一旁的江宁和李可欣倒是一直没怎么开口。
两个人就那么靠着椅背,看着舞台的方向,好像在等开场,实际上各想各的。
江宁姿态闲散,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搁在膝盖,目光落在前方,整个人就像一幅安静的画,可就是让人没法不注意他。
李可欣手里捏着汽水瓶,慢慢地喝着,橘子味的甜水早就没了气泡,凉意散了之后,嘴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酸。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平时她李可欣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不需要主动找人说话,都是别人凑上来跟她套近乎。
可这会儿,旁边坐着江宁,愣是不知道该说啥。
说了,怕他阴阳怪气怼回来,她那几次在江宁那儿吃的软钉子,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牙痒痒。
不说吧,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又显得她好像怕了他似的。
她李可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偏偏……她偏头看了江宁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这小白脸长得是真好。
那张脸的轮廓明明暗暗,鼻梁的弧度挺拔又流畅,下颌线条利落干净,睫毛还特别长,随着眨眼时轻轻颤动,精致得简直不像真人。
李可欣又抿了一口汽水,心里呸了自己一声,沈越多好啊,眉眼深邃,五官硬朗,往那一站气势就出来了。
而且人家多有本事,就连他大伯、堂哥那种眼高于顶的人都夸沈越不错,那手段,那脑子,才叫真正的男人魅力。
不像旁边这个,看着温和好说话,一张嘴全是软刀子,怎么会有那么欠的人?
李可欣在心里把江宁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说话讨厌,笑起来也讨厌,嘴角那个弧度,看着客气,实际上比谁都冷淡。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对着别人笑,对着她也笑,笑得好像什么都在他掌握之中。
可数落到最后,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脸。
清晰的侧脸轮廓,微微垂下的浓密睫毛,还有偶尔偏头时,那双似笑非笑、潋滟生光的桃花眼。
哎,要是不说话就好了!
悠扬的琴声在剧场里回荡开来,轻柔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也压下了李可欣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
红色的丝绒幕布缓缓拉开,露出后面深色的舞台布景,灯光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从暗到明,像清晨慢慢推开了一扇窗。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向舞台。
第834章 了解了解情敌
整整两个半小时,江宁几乎完全沉浸在这场视听盛宴里。
直到大幕缓缓合拢,台上的演员们排成一排,深深鞠躬,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才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出来一样,猛地回过神。
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可欣。
李可欣倒是没什么感觉,从小学就跟着父母进出各大剧院,什么名角没看过?察觉到江宁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还带着一点刚从剧情里抽离出来的恍惚,像是还没完全回到现实,目光和她撞上,愣了一下才收回去。
李可欣顿了一秒,那一秒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她看见江宁那双眼睛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光,不是之前的那种客气疏离,而是某种更干净、更柔软的东西。
心脏跳了一下,很轻,又很快,像有人在她心口轻轻拨了一根弦,嗡的一声就没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宁已经转了回去,侧脸的轮廓在明亮的灯光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人跟着人群往外走,通道里人头攒动,说话声嗡嗡的,有人在讨论刚才的剧情,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
外面的光线一下子扑过来,刺得人眼睛发花。
江宁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把剧场里闷了大半天的浊气一扫而光,舒服多了。
立夏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可算是出来了,里头闷得我都快睡着了。”
“你不是看得挺认真的吗?”赵景铭偏头看他。
“我那是……那是没办法。”立夏梗着脖子,振振有词,“大家都看得那么认真,跟入了迷似的,我一个人在那儿东张西望,多不好看。”
崔珍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笑着说:“都这个点了,要不咱们一起吃了饭再回去?
我知道前面那条街上有一家馆子,味道还不错。”
江宁低头看了一眼表,已经四点四十,戏看完了,人也“偶遇”了,今天该达到效果都有了,没必要再往下。
而且跟李可欣坐了两个半小时,已经够了。
他抬起头,语气温和但干脆:“谢谢,不过我们还真有点事,得先走一步。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们,算赔罪。”
崔珍珍脸上的笑容没变,眼里却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又笑了起来,语气依然热络:
“那行,你们忙你们的,路上慢点。”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真诚了不少:“今天谢谢你们,请我们看戏,还请喝汽水的。”
“客气什么,正好有票,放着也是放着。”江宁嘴角弯了弯,目光从崔珍珍脸上扫过,又落在李可欣脸上,停了一瞬,“再见。”
李可欣没说话,下巴微微抬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崔珍珍在旁边笑着回了一句:“再见,路上慢点。”
“那我们先走了。”立夏说。
赵景铭也冲崔珍珍和李可欣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过身,跟着江宁和立夏一起往停自行车的地方走。
三个人取了车,推过马路,跨上去沿着街道往前骑,骑了十几分钟,经过一处公交车站,赵景铭偏头看了一眼站牌。
这里就有直接到军区的公交车,不用转车。
立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站牌,又看了看前面的街道,忽然伸手往前一指:“咱们就在那家呗,速战速决,吃完正好不耽误。”
拐角处就有一家馆子,招牌上写着“红星饭店”四个大字,红漆有些斑驳了,但擦得还算干净。
三人把自行车停在门口,锁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开着,傍晚的风能吹进来,还能看见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
服务员是个中年大姐,围着一条半旧的蓝布围裙,手里夹着一本油腻腻的菜单走过来,往桌上一放:“吃点什么?”
赵景铭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然后递给江宁和立夏:“你俩点,想吃什么随便点。”
立夏也不客气,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头直接戳在菜单上:“这个,红烧肘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一副馋得不行的样子。
赵景铭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江宁。
江宁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感觉到赵景铭的目光,才转过头来,扫了一眼菜单,又推了回来:“没事,我都可以,你点吧。”
赵景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翻菜单,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去,最后点了几下:“再来个木须肉,一个辣烧豆腐,一个菠菜鸡蛋汤。”
他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又补了一句:“就这几个菜,再来三碗米饭。麻烦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立夏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却从杯沿上方偷偷瞥了赵景铭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俩人,还真是发小啊。
点的这几个菜,除了红烧肘子是他要的,木须肉、辣烧豆腐、菠菜鸡蛋汤,全是照着江宁的口味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一点问:“赵哥,你们营地管得严不严?就周日能出来?”
“看情况。”赵景铭说,语气很随意,但不像是在敷衍,“有事的话请个假就行,没事的时候不能随便往外跑。”
“那我以后想找你玩怎么办?”
“找我玩?”赵景铭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立夏一眼,“你就这么闲?”
“我这不是提前规划一下嘛。”立夏理直气壮地往后一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万一哪天我想找你,总得知道怎么找吧。”
“直接来我们营地就行。”
江宁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有些好奇地慢悠悠地开口:“你找他干什么?”
立夏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我想替我小叔多了解了解这个情敌”吧?这话要是说出来,这顿饭就没法吃了。
“……聊天不行啊?”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声音不大,底气也不太足。
“行,怎么不行!”江宁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追问。
第835章 把人全都监视起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菜开始陆陆续续端上来了,先把红烧肘子摆在桌子正中间,然后是木须肉,再是辣烧豆腐。
“菠菜蛋花汤等会儿上。”服务员大姐留下一句话,又转身走了。
立夏当即不客气了,筷子一伸,夹了一块带着肉皮的肘子,塞进嘴里,眼睛都眯起来了,含混不清地嘟囔:“嗯——就是这个味儿,绝了,赵哥你快尝尝。”
“行!”赵景铭笑了笑,筷子却没往肘子那边伸,夹了一筷子的木须肉,放在江宁的碗里:“尝尝这个,看合不合口味。”
江宁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筷子菜,抬眼看他:“谢谢,不用给我夹的。”
“顺手的事。”赵景铭说得很随意,自己也夹了一块木须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味道不错,火候正好。”
立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咽下嘴里的肘子,插科打诨道:“赵哥,你这也太偏心了,光给宁哥夹,怎么不给我夹?”
“你不是有手吗?”
“我有手你就不能夹了?”立夏不服气地把碗往前一推,“我也要,你不能厚此薄彼。”
“厚此薄彼?”赵景铭挑了挑眉,看了立夏一眼,“你还会用成语了?”
“那当然,我语文好着呢。”立夏下巴一抬,理直气壮的,碗还推在面前没收回来的意思。
赵景铭被他逗笑了,还真给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肘子,往他碗里一放:“行了吧?吃你的。”
“嘿嘿,谢谢赵哥!”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比刚才在剧场门口松快多了,饭店里,原本还算有些安静的大厅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吃到后面,桌上的盘子都已经空了,只剩肘子盘子里还有几块骨头和一点酱汁,菠菜蛋花汤也见了底,碗底剩下薄薄一层蛋花。
赵景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开口问道:“今天那个李可欣和崔珍珍,你跟她俩挺熟?”
江宁正喝着汤,抬眼看向他,赵景铭的表情很自然,眼神里也没有试探的意思,好像真就是随口一问。
“还行吧,就见过几面,认识。”
“哦。”赵景铭点了点头,继续喝茶,没再多问。
吃好饭,赵景铭去结了账,三个人从饭馆出来,走到公交车站,站牌下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太阳依然高高地悬在西边的天上,整条街道都照得明晃晃的,光线不像正午那样刺眼,带着一种暖暖的金色。
等了几分钟,公交车就来了,正是赵景铭要坐的那一班,他挎着军绿色的小包帆布包,转过身看了江宁和立夏一眼,“走了,下次轮休我再出来。”
“嗯,路上注意安全。”江宁说。
“赵哥慢走,记得给我带好吃的。”立夏在旁边挥了挥手。
赵景铭朝他俩挥了挥手,江宁和立夏就站在路边,看着公交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绿色小点,才往回走。
立夏脚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声音不大,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问:“哥,你说赵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颗石子在他脚下来回的滚着,被他从左边踢到右边,又踢了中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怎样?”江宁语气很平淡的,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没事,后面他都会知道的。”
立夏犹豫了几秒,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那……他会不会跟你家里说?”
江宁有些无奈的笑了下,把他踢过来的那颗小石头,一脚踢得老远,挑了挑眉,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他又不是奶娃娃,告什么状?”
走了几步,又说:“等会我还有点事儿,你先回去。今晚可能要回厂里住。”
立夏刚松下去的那根弦又绷了起来,转过头,眼睛紧紧盯着江宁,带着点警觉,又带着点好奇:“你要去哪?”
江宁伸了个懒腰,接着偏了偏头,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坏,带着点故意逗他的意思,“干坏事啊,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
说完还眨了一下眼,那双桃花眼亮得像含着一汪水,睫毛扇了一下,带着点让人说不清楚的东西。
立夏被他弄得噎了一下,本来想说“你就比我大几个月,好意思叫我小孩子”,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得,我不问了。”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意思,但又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点啊,别真被人家逮到了。”
“乌鸦嘴,放心好了。”江宁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两人取了自行车,在路口分了手。江宁慢悠悠地蹬着,表面看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实际上他是真的要去干“坏事”。
自从前几天把那些改装过的录音表交给沈越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既然这个幕后的黑手已经有了大概猜测方向,那干脆全部监视起来,管你是李老二还是李老三,先把网撒下去,总有鱼会撞上来。
拐过几个路口,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这一片在几十年前,住的都是那些家底殷实的人家。
可惜后来死的死,被下放的下放,就这么一天天的破败了。墙头早长满了荒草,有些院墙甚至塌了半边,里面的杂草比人还高。
江宁在一条更窄的巷子口停下,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确认没有其他人的动静,便进了空间。
十来分钟后,一个穿着破旧灰蓝褂子,黑黑瘦瘦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骑上车就朝着李老二家的方向去了。
李家的老宅在高家庄那片,最早只是两进的院子,后来李老太爷发了家,房子一进一进地往外扩,现在几乎覆盖了整个高家庄。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大大小小几十间屋子,光是院子就有七八个,走一圈下来少说也要十来分钟。
如今李老太爷就住在宅子最中心,还有几个姨太太也跟着住在里面。至于其他几房子孙各有各的工作和营生。
平时基本都住在外面,也就周末或者逢年过节才会回去住上几天,尽尽孝道。
李老二的宅子就在东二巷,离老宅不到两公里,快到那条巷子的时候,江宁找了个地方把自行车停好,慢慢沿着街道走着。
没有急着进去,走到巷子口附近就站定了,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姿态松散,目光散漫,就像是在等人。
偶尔还低头看一眼表,又往巷子里张望一下,带着点不耐烦。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二十米开外,对面的墙根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穿着很普通,长的也很普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但他们的眼睛不对,平常人聊天,要么看着彼此,或者偶尔看一眼其他行人。
可这两个人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扫向巷口,视线在每一个进出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要不是江宁刻意去找,根本注意不到他两。
还有在巷口摆摊的那个大爷,现在的小摊都是街道上的集体经营,他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还是一样,眼神不对。
江宁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那老大爷身上多停留一秒,装模作样地嘟囔了一句:“咋还没来?”接着迈步走进了巷子。
越往里走,盯梢的人越来越多了,巷子的中段就有三个年轻人在哪侃大山,好像很正常。
但在他经过的时候,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又齐刷刷地移开。
江宁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好奇,像是在打量一群在路边闲聊的陌生人,接着转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着。
有人在对面二楼的窗户后面站着,还有一个人蹲在巷尾的电线杆下面,另外一边的墙角也有一个人……
他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一个突破口。退后两步,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绷紧了的弓,猛地弹了出去。
一个借力,直接跃上了墙头,然后轻巧地落在墙内,膝盖微曲,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落地的瞬间,耳朵又竖了起来。
没有人声。
更没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这是一个小院,角落种着几竿翠竹,竹子旁边立着一座假山,下面就是一个小小的鱼池,池里几尾锦鲤游来游去,偶尔冒个泡,闪着一鳞银光。
江宁贴着墙根,借着院中的阴影和植物作为掩护,无声无息地穿过小院,朝内院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前院后院、东厢西厢、穿堂回廊,布局错落有致,处处都透着底蕴。
他在回廊的阴影里蹲下来,听了一会儿。
正房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隔得远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句,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偶尔还夹着几声轻笑。
东厢房和西厢房都没有任何声响,但里面的灯亮着。
倒是倒座房里倒是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听对方的对话,应该是下人们在吃晚饭。
稍近一点的倒座房里,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时不时夹着几句对话,听话的内容,里面应该都是李家帮佣的人。
听完整个内院的动向,江宁才从回廊的阴影里站起来,沿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到了正厅堂屋。
堂屋的门是虚掩着,他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直接挪到居于中央的大太师椅旁边,把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录音元件贴在了太师椅底部的横枨上。
然后走到堂屋的另一头,靠着墙,轻声说了一句:“喂。”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声音,那声“喂”虽然微弱,但没有失真。
第一个,成了。
紧接着,又如法炮制,潜入了书房和卧室,全都安放好。
弄好江宁也没有急着离开,既然好不容易潜入了这只“肥羊”的窝,那肯定得好好看看。
他打量着李老二的卧室,确实很阔绰,柜子和床都是名贵木材打的,透着股沉稳的贵气。
特别是旁边那个专门的衣帽间里,好几个小箱子装满了女主人的珠宝饰品,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不菲。
仔细的检查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靠墙的壁柜上。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冬天的厚外套、呢子大衣和皮大衣,满满当当的。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江宁都关上了,又打开伸手在墙上摸了下,摸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手指感觉到了一条缝隙有点赖手。
凑近了仔细一看,心跳都快了一拍,砖后面竟然有一块盖板,打开里面是一个铁环,已经生了锈,但表面光滑,说明这个铁环经常被人触碰。
他仔细的听了好几秒,确定暂时不会有人进来,才小心的搬开那些厚衣服,接着轻轻往外拉,走了进去。
前面是一个向下的水泥台阶,台阶很窄,只得下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砖墙,江宁打开照明灯,顺着台阶往下走。
下面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大概七八个平方,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空间显得很空旷,就墙角堆着三个皮箱,旁边还放着几个木箱和一个铁皮箱。
江宁蹲下来,先打开了那三个皮箱,和他预想的一样,里面全都是码放整齐的“大团结”。
一箱大概有三万多,三箱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万块钱。
这李老二管着那么大的摊子,手里就这点现金?
江宁忍不住皱了皱眉,目光转向了旁边的铁皮箱,里面除了好几本账本外,还有一大叠存折,粗略数了一下,得有十多本。
拿起一本存折翻开,手电的光照在上面,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户名“农联厂互助储金会”,余额“叁万贰仟元整”。
再换一本:“红桥街道互助储金会”,余额“贰万捌仟伍佰元整”……
每一本存折上的名字都不一样,地址和厂区也遍布哈市以及周边的几个城镇,但他这些钱加起来快有五十多万了。
这应该就是李家目前能动用的现金流了。确实很有实力,就连他自己之前“抄”了十几家,总共才弄到一百多万。
而且这还是李老二这边的,李家其他几房手里肯定也还有一点。
江宁把存折放回铁皮箱里,接着拿起了旁边的几本账本。
第836章 李家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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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救段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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