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时代》 第一章 黑暗突袭 “从今天起,公司暂停一切业务,大家回去休息,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另行通知。”偌大的会议室里,黑压压的坐满了人,门口还挤着不少,会议桌前的老板椅上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满脸愁容,缓缓的开口说道。 “李总,能不能把这三个月的工资先结了?家里孩子在上学,还等着钱用呢。” “对呀,李总,最近物价上涨的厉害,都快撑不下去了。” “李总……” “啪!”一声巨响传来,那个被称作李总的秃顶男子拍桌而起,额头青筋暴跳,面色阴沉,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在出事之前我亏待过大家吗?月月有奖金,年年有分红,这才几个月你们就给我哭穷?现在公司虽然遇到了些困难,但只是暂时的,只要黑暗过去了,公司就能恢复原状,我在这里承诺,只要公司正常运作了,我给每个员工多发三个月的工资,休息期间工资照算!” 说完话后,李总怒气冲冲的拎起自己的皮包,在保安的簇拥下用力推开门口的人走了。 剩下的一群人面面相觑,无奈的叹了口气,也陆陆续续的向公司外走去。 “王新,不用这么担心,新闻里不是说了吗,这个黑暗的时期最多半年甚至更短,我们都已经撑过四个月了,再坚持坚持应该也差不多了。” 一个头发微卷,体格健硕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看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同事满脸愁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白浩,希望能像你说的那样。”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面色沉重的看了他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这是一家大型的太阳能手机公司,一年前因研究出一款只需在阳光下照射一小时,就能连续使用一年的手机而在业内名声大作,各地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就算工厂的机器通宵运转也供不应求,所以这个公司的员工工资和福利也相当的丰厚,几乎是其他公司的两倍。 白浩毕业于国内名牌大学的太阳能能源系,因成绩优异刚毕业就被这家公司录用,初进公司的时候总被老员工欺负,而王新虽然也是新人,但因为有家庭背景,没人敢为难,他看不惯老员工的这种行为,帮衬了白浩不少,同为新人的两人成了一对好哥们。 但就在四个月前的一个早上,白浩像往常一样洗漱完毕出门后却发现天空一片黑暗,没有一丝亮光,他疑惑地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都早晨八点了,平时这个时候天早已经大亮了,就算是冬天天空也有了光明,况且现在是夏季? 虽然感觉有些异常,但赶着上班的他也没有多想,跟着拥挤的人群挤上了公交,一路上都听到人们在议论纷纷。 来到公司后,他发现公司里也讨论的热火朝天。 “今天是怎么回事,早上竟然没有出太阳?” “是呀,也不知道怎么了,弄得我心慌慌的。” “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新闻?” “没有啊,网络上没有任何官方的消息。” 白浩刚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就感觉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膀,转头一看是王新。 “白浩,你说今天是怎么回事,都这个点了太阳还不出来?”王新扭头看看其他同事,小声的接着说道:“不会是什么世界末日到了吧?” “去你的乌鸦嘴!”白浩笑骂道:“你别尽瞎想,世界末日你还能好端端的站这?估计是类似日全食之类的天文现象吧。” “咳咳……”一个体型肥胖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是白浩这个工作组的头儿,整个办公区域顿时鸦雀无声。 “不好好上班,在这瞎议论什么?”那个女人凌厉的目光扫了一遍,大家赶紧低头做起自己的工作,王新也快速溜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据最新消息,今天凌晨五点,银河系的两颗小行星发生了激烈碰撞,使地球的大气层充满尘埃,并聚集成尘埃云遮挡住了阳光,造成暂时性的黑暗,请广大市民不要惊慌……” 一则新闻迅速的传遍了各个角落,白浩有些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下班后,王新叫住了要回家的白浩。 “你要不要去超市囤点东西,我开车帮你送?”王新问道。 “谢谢你的好意,我觉得没必要,你没听到新闻里说吗?这只是暂时的。”白浩摇了摇头,他虽然薪水不低,但县城老家的父母体弱多病,又没有退休金,所以不允许他为这种不确定的事浪费钱。 “但我老觉得……算了。”王新也了解白浩的家境和不轻易麻烦别人的脾气,知道劝不动他,也许是自己想太多。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过去了,太阳还是没有升起来,不过由于物资充足,社会秩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虽然有些地痞流氓趁此期间制造混乱,但很快被当地警方强有力的手段压下去了。 这还要得益于科技的迅猛发展,使得各种作物对外在环境的要求不断降低,生长周期也大大的缩短,具官方保守统计国家储备的粮食足够全国的人躺着吃上十几年,所以这个年代的人不用担心饿死。 而且国家在各地都设有救助机构,专门发放一种特殊研制的口粮,外观大小像一个瓶盖,吃一个就能管饱一天,放热水里能煮出三碗类似稀粥的汤物,但凡是生活有困难的居民一经查实都可以免费领取。 只要是正常的人都会有所追求,怎么可能仅仅满足于吃饱肚子,虽然国家免费发放这种口粮,但其他方面比如衣物,娱乐,住房等并不是免费的,如果你想要的是生活而不是生存,还是必须努力学习工作。 白浩的梦想就是能在省城买一栋大房子,把父母接过来安享晚年,谁知道才工作了两年,事业刚刚有点起色,就碰上了这档子事。 到了公司发放工资的日子,看着卡里如期到账的钱,白浩松了口气,要知道这个月的黑暗时期,影响最大的就是利用太阳能作为产品能源的企业,阳光的消失让大部分人捂紧了钱袋子,没有了太阳,这些东西买回来就只能是摆设。 “白浩,下班没事去喝一杯怎么样?”王新看着他犹豫的眼神接着补充了一句:“我请客!” 这个月以来白浩的确是过的压力挺大的,也想放松一下,所以不再推辞,跟着王新去了一家酒吧。 这家酒吧名字挺特别的,叫日历酒吧,在酒吧的正门上方有一个大大的电子日历,彩色的数字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2099—6—10 第二章 日历酒吧 酒吧的舞台上一群穿着热辣的妹子正在跳舞,台下不时响起口哨声和起哄声,王新皱着眉看着喧闹的人群:“这些人还真沉得住气,这个时候还能玩的这么高兴。” 白浩一仰脖子喝光杯子里的酒:“这个月下来,除了天空没有太阳,其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大家还有心情玩乐也很正常,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没了工作。” “说的也是,谁让咱们是学这个专业的呢?靠太阳吃饭,认命吧,大不了领国家的救济粮,反正饿不死。”王新叹了口气。 “拉倒吧,你那么好的家境,就算没有了工作,也不至于吃救济粮,我就不一样了,但父母年纪那么大,我不能让他们沦落到吃救济粮。”白浩伤感的说道。 “瞧我这张嘴,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新闻不是说了吗,这只是暂时的,别想那么多,来,喝酒!”王新又举起了酒杯。 这时喧闹的音乐突然停了下来,白浩瞅了舞台一眼,跳舞的那些人已经退了下去,有两个酒吧服务员拿上来一个凳子,一个话筒架,紧接着一个身穿T恤牛仔裤,长相清纯的长发女生抱着吉他走了上来,素面朝天的她和刚才浓妆艳抹的舞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随后吉他声响了起来,伴随着长发女生带有磁性的嗓音,酒吧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大家都沉浸在了歌声里。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 长发女生唱的是一首老歌,白浩听得一时愣了神,举起的杯子半天没放下。 “喂,喂!”王新推了推白浩,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你不会看上这妹子了吧,用不用我去给你要个电话?” “去你的,不要乱讲。”白浩回过神来,满脸通红,假装喝酒掩饰着。 “得了吧,还装什么装,脸都这么红了,别告诉我喝酒喝得,以前一打下去也没见你红过脸,这才几瓶?”王新打趣道。 白浩刚想反驳几句,却听到舞台那传来一片喧哗声。 “妹子,唱的不错嘛,过来陪哥喝两杯。”一个带着耳钉,打扮流里流气的平头男人大着舌头,提着酒瓶跳上了舞台,拉扯着那个女生。 “先生,你喝醉了!”长发女生看样子在极力摆脱那个男子的纠缠。 “放开她!”白浩只觉得血冲脑门,大喊了一声冲了过去,王新一时竟没拉住。 “你算什么东西。”那个男人推了他一把,没想到白浩只是后退了几步,而自己却步履不稳摔倒了,台下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耳钉男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起身后一发狠快速的拎起一个酒瓶砸向了白浩。 白浩下意识的伸手去挡,但酒瓶并没有砸下来,而是“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抬眼看去,耳钉男的手已经被一个黑壮的肌肉男紧紧握住,痛的龇牙咧嘴。 “小子,第一次来这里吧?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就敢随便撒野?”肌肉男冷冷的说道。 “大哥,放手,我知道错了,痛!”耳钉男疼得脸都变形了,哪还有刚才的嚣张劲? “马上滚出这个酒吧,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肌肉男一拧一推,耳钉男摔了个狗吃屎,手也被地上的酒瓶碎片划伤,他捂着受伤的手摇摇晃晃的走出了酒吧。 “小兄弟,谢谢你啊,现在像你这种敢于挺身而出的人不多了,我是这个酒吧的老板蔡云,这是我妹妹蔡羽,今天驻唱歌手请假了,她临时来帮忙的,没想到出了这种事。”肌肉男有着自责的说道。 “哥,没事的,不是还有热心人为我解围吗?”蔡羽不在意的笑了笑。 “还说呢,我才出去了一会就出这种事了,你这傻丫头,怎么不还手?”蔡云嘴上虽然在责怪,但却是满眼的宠溺,看来是个护妹狂魔。 “这不是第一次来你酒吧捧场吗?不想给你的场子添乱,那个客人可能喝醉了才那样,再说这么多客人在不会有事的,我自己会小心。”蔡羽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一个瘦弱的女生你让她怎么还手?她面对的可是一个醉酒的男人啊,白浩摇了摇头,看着两人还在继续说着话,就识趣的默默走开了,免得妨碍人家兄妹情深。 “兄弟,看来你没戏了,她哥哥那么彪悍,谁要是敢打他妹妹的主意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王新笑着摇摇头。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是不是酒不够?”白浩看了看桌上的空酒瓶,叫来了服务员:“再给我们上一打酒。” “小兄弟,你今天的酒我请客。”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酒吧老板蔡云走了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你打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白浩边说边掏出了钱包。 “掏钱也轮不到你吧,说好的我请。”王新按住了白浩的钱包。 “怎么,不给我面子?”蔡云脸一板,有些不高兴。 白浩和王新面面相觑,不再坚持。 “这就对了嘛。”蔡云给两人满上酒,端起了酒杯:“这杯我……”话音未落,酒吧里突然闯进来几个警察。 “就是他们把我打伤的!”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一瘸一拐的从警察身后走了出来。 白浩他们几人一愣,仔细一看不是之前闹事的耳钉男吗?他走的时候除了手被碎片划伤了,其他地方都好好的,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耳钉男离开酒吧后由于酒喝多了,一时没看清楚一脚踩空,从酒吧附近马路一段长长的台阶上滚了下去,弄得鼻青脸肿,在回想起刚才在酒吧的遭遇,心生怨气,干脆把受伤手上的血往脸上一抹,偷偷返回酒吧旁,打电话叫来了警察,打算闹腾一番,把酒吧生意搅黄,出出心中这口恶气。 一些怕麻烦的客人见状纷纷离去,而想进酒吧的人看到门口的警车也掉头走了,还剩一些胆大的在一旁围观。 真是恶人先告状!白浩几人明白过来后愤怒不已,把耳钉男借醉调戏蔡羽的事情详细的给警察讲了一遍。 警察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在采集了酒吧里其他客人的证词后,把耳钉男教育了一番后离开了,耳钉男见目的达到,害怕留在酒吧真的被揍,跟着那几个警察走了。 “这是什么人啊,这么无赖?他以为警察真的会听他的一面之词?”白浩愤愤不平的说道。 “算了,开酒吧以来这种人不时会碰上,他当然知道警察会调查清楚事情真相,但他的目的是想借机赶走我的客人,只能自认倒霉。”蔡云看了看空了一大半的酒吧,叹了口气。 这时王新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屏幕有些无奈:“这才几点啊,我老妈的夺命连环催就来了。” 白浩瞅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要不走吧。” 两人向蔡云道别后都各自回家了。 虽然喝了不少酒,但白浩躺在床上却怎么了睡不着,脑海里不时浮现蔡羽唱歌的片段,这个清纯的女孩触动了他的内心。 在酒吧的时候他好几次想向蔡云要蔡羽的电话,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工作能不能保住都还是问题,哪有资本去追求人家呢?”白浩用被子把头一蒙,心里暗暗祈祷: “希望明天能看到升起的太阳!” 第三章 暂时的黑暗? 第二天起床后白浩就冲到了窗户前拉开窗帘,但太阳并没有如愿升起,他只能默默的收拾好后去上班。 下班后他鬼使神差的去了日历酒吧,这天晚上并没有看到蔡羽,台上唱歌的人换成了另一个女人。 “哟,小兄弟,这么给大哥面子,昨天才来过,今天又来?”蔡云发现了坐在舞台角落的白浩。 “我……我下班后也没什么事,就来坐坐。”白浩面红耳赤,有些心虚的看着蔡云。 “这么捧场,谢谢你啊,这盘鸡爪大哥请你的。”蔡云顺手把路过服务员托盘里的一盘卤鸡爪放在了蔡云桌上。 “你慢慢喝,大哥还有事,就不招呼你了。”蔡云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白浩叫住了蔡云,鼓起勇气开了口:“今天蔡羽不来唱歌吗?” 蔡云一愣,随即笑了笑:“她回学校上课去了,再说这种地方太复杂,不适合她呆,以后我都不会让她来了。” “这样啊……”白浩有些失落。 “还有其他事吗?”蔡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哦,没事了,蔡老板你去忙吧。”白浩急忙摆手。 得知蔡羽不会再来,白浩顿时没了喝酒的心情,草草喝了几杯后就结账离开了。 之后由于工作繁忙,他一直都没在去酒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浩心里越来越不安,第二个月公司就停止了工资的发放,听说由于产品的大量积压,工厂已经停工。 幸好新闻里又有新的报道,这个黑暗时期将有可能在半年后甚至更短的时间内结束,大家才抱着一丝希望,谁也舍不得放弃这份待遇优厚的工作,而公司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工厂虽然停工了,但公司里新产品的研究还在继续,白浩和王新作为开发人员不敢有一丝松懈。 现在很多小的企业早已支撑不下去纷纷倒闭,只要能撑到最后,这个公司将会迈上一个新台阶,但是没想到的是,在第四个月的时候,公司的老总就突然召开紧急会议宣布停止运营! 看着王新离去的背影,白浩也跟着人群失魂落魄的走出公司,他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感到一阵迷茫,竟不知道该接下来怎么办。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母亲的来电,急忙接了起来。 “浩浩,你爸昨天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路都走不了了,你能不能回来看看?”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慌乱的声音。 “什么?”白浩定了定神,现在要先稳住母亲:“妈,您不要着急,照顾好我爸,刚好公司放假了,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后,白浩赶回住所收拾好行李,在去车站的途中他突然转了个方向。 日历酒吧门口上方的彩色数字已经变成了灰色,酒吧大门紧锁,门上贴着一张告示。 “因家中有事,本酒吧即日起暂停营业,感谢各位顾客一直以来对日历酒吧的支持……”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白浩呆呆的看着那张布告,心里懊悔不已:自己怎么就那么懦弱胆小,连要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也许以后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蔡羽。 站了片刻,他最后看了酒吧一眼,带着一丝遗憾和不甘转身离去。 回到老家县城后他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腿部打着石膏,脸色蜡黄,白浩有些心疼的责备道:“爸,您本来眼神就不好,这种时期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出去干嘛?需要什么打电话让超市配送就行了呀!” “超市现在的配送费已经翻了三翻,你爸舍不得,说你在外面挣钱也不容易,还要攒钱娶媳妇呢,所以就想自己去买,没想到路上没留神摔了。”白浩的妈妈在一旁抹着眼泪。 白浩鼻子有些发酸,张了张嘴,没在说话,转身找医生了解详细的情况去了。 在医院呆了三天后,老父亲就坚持要回家,医生也建议回家静养,白浩陪着父母回到了家里。 在之后的日子里,白浩每天除了照顾老父亲,帮母亲干些家务外,剩下的时间就是不断的关注国家最新的新闻报道,希望这种黑暗的日子早点结束。 有时候他会想起蔡羽,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会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那么牵挂,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但想有什么用呢?或许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在说就算她单身也不一定看得上自己,白浩不断的在心里自我安慰。 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白浩一看是王新。 “你现在在哪呢?”电话那头传来王新低沉的声音。 “我父亲不小心摔了,我现在在县城老家照顾他呢。”白浩回答道。 “那个……”王新欲言又止。 白浩觉察到了:“王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说?” 电话那头的王新好像下定了决心:“白浩,现在把你手头的钱都换成食物和厚实一点的衣物,对了,还有阳光能源罐头,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要心疼钱,越快越好。” “为什么?现在虽然送货的费用涨了不少,但物价还比较稳定,大不了我辛苦一点,自己去超市购买,就能把这份钱省下来了……”白浩有些不解。 王新有些急了:“我不会坑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在过段时间……” “嘟……”电话那头突然被挂断,白浩再打过去,却怎么了打不通。 王新为什么突然打这么一通电话?过段时间会怎么样?白浩有些疑惑,但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的印象中,王新虽然家境优越,却是经常杞人忧天,老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为了学生的安全,经研究目前全国各地的学校暂时停学……” “从今日起,各种交通工具的运行次数将做调整,需要出行的市民请提前查询……” “各大超市开始实行限购,黑市上的食品衣物类价格不断飙升……” “各地犯罪率持续上升,政府已加大人手维护治安,严厉打击犯罪分子,确保人民的财产人身安全……” “请生活困难的市民不要惊慌,您可前往当地的国家救助机构登记领取免费的食物……” 随着每天新闻的更新,白浩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黑暗真的只是暂时的吗? 第四章 不安 “白浩,现在把你手头的钱都换成食物和厚实一点的衣物,对了,还有阳光能源罐头,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要心疼钱,越快越好。” “我不会坑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在过段时间……” 王新的话再次回响在白浩的脑海中,虽然两人玩的比较好,但他对王新家里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王新是个富家子弟,被家里下放到这个公司锻炼,公司的那些老员工都对他很是客气,而他也懒得去深究,因为他交朋友看中的是人而不是钱,王新作为一个富二代能和他这个穷小子称兄道弟,打成一片,这也是他所钦佩的。 难道王新因为家里的关系知道些什么?白浩不再犹豫,迅速拨打了王新的电话,这次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白浩不死心,又连续拨打了十几次,但结果都是一样。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新闻里不是说这次的黑暗期最多就半年吗?现在时间都已经过了大半,再熬上一个多月就能恢复正常了,白浩不断的宽慰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但人们并没有迎来期待中的阳光,气温却在不断的下降,今年的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冷,连白浩这么一个年轻壮小伙都快扛不住了,更何况是年迈的父母?很快家里的两位老人就病倒了。 “爸,妈,您二老在家休息,我出去买点药,一会就回来。”白浩帮床上的两位老人掖了掖被子,想了想又把自己屋里的被子抱过来加盖在父母身上。 “浩浩,别再浪费钱了,我和你爸不过是受了点凉,过几天就好了,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呢,咳咳……”白妈妈虚弱的声音传来。 “你妈说的对,不过你妈身体太弱,你买她那份就行了,我还扛得住……”白爸爸冻得嘴唇都有些乌青。 “您二老就别为钱的事操心了,我心里有数。”白浩眼角有些湿润,他裹上一件旧羽绒服,锁好大门走了出去。 由于天气寒冷,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路灯还在亮着,不时有巡逻的警车通过,白浩对这些警察挺敬佩的,如果不是他们的存在,也许这个社会早就乱了套。 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两点,白浩紧了紧衣服,哆嗦着向医院的方向走去。 城里的交通工具除了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其他车辆都已经停止了运作,阳光能源罐头作为各种设备的动力源,在商店里早已全面断货,黑市的价格高的惊人,但还不一定买得到,得看运气。 如果自己当初听王新的,多囤点阳光能源罐头,那家里的取暖设备就不会停止运转,父母也不会遭受这种罪了,白浩心里自责道。 城里其他药店和小诊所的货架早已空了,现在还能买到药物的地方就是正规的医院。 在黑暗还没到来之前,医院就经常是人满为患,现在更是拥挤的可怕,不过在医院保安和大量过来支援警察的维持下,大家还是自觉的排队就医或买药。 可能因为人多的缘故,医院里倒没家里那么冷,熬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才排到了白浩。 “什么,治风寒感冒的药卖完了?”一听医生的话,白浩有些急了。 “对不起,最近生病的人太多了,这类药昨天就卖光了,我们医院正在向上面申请批药。”坐诊的老医生耐心的解释。 “那什么时候能买到?”白浩耐着性子问道。 “这个我也不确定,你可以过几天来看看或打电话咨询。”老医生回答道。 “什么叫不确定?我父母年纪这么大了,如果没有药治病,出了事谁负责?”白浩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先生,请你冷静,不然我们就要叫警察了。”一个保安提着警棍走了过来。 “作为一名医生,你以为我不想救人吗?”医生也有些激动。 看着这位老医生花白的头发和带着红血丝的双眼,白浩不再说话,默默的转身走了。 “等等。”那个老医生叫住了白浩:“如果有可能的话,弄点热姜汤给你家人喝,效果也不差。” “谢谢您,刚才我可能言语上有些冒犯,希望您能谅解。”白浩向老医生鞠了一躬,走出了医院。 热姜汤能驱寒白浩也在影视剧里看过,不过在当今这个科技发展的时代,药物的副作用在不断减轻,而疗效却不断的增加,只要对症下药,有些不太严重的病基本上几天就好了,感冒之类的小毛病更是当天见效,谁还会去沿用传统的方法,傻乎乎的喝十天八天的姜汤呢,所以传统的基本疗法在被人们慢慢的遗忘,白浩也是经老医生提醒才想到。 他迅速赶到超市买了好几块老姜,然后回到了家中。 白浩打开了太阳能炉灶,待水烧开之后把剁碎的姜末扔了进去,他贪婪地呼吸着锅里冒上来的热气,却又担忧的看着灶台面板上显示的阳光能源罐头的参数:50% 这已经是家里的最后一个阳光能源罐头了,一旦用完,那家里将会整日陷入冰冷之中,老父母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白浩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感到恐惧,他曾试着想各种办法购买几罐哪怕是一罐,但都无功而返,但他还是每天固执的去超市一趟,希望能够碰上。 姜汤煮好了,白浩小心翼翼的端到父母面前:“有点烫,您二老慢慢喝,锅里还有。” “你看你又浪费太阳能了,不是说好只能做饭的时候开,每天只开一次吗?”白妈妈嘴上虽然抱怨着,但拗不过儿子,还是喝了下去。 二老在喝下热姜汤之后,脸色红润了不少,白爸爸也有了些精神,打开了墙上的电视机。 电视机由于耗电小,所以机体内小小的一颗太阳能能量块就能使用两年。 这时电视里的一条新闻引起了白浩的注意: “在各国航空清理队的努力下,尘埃云已基本清除完毕,但近日国际空间站发回了最新消息,有大量不明物质正在入侵太阳系,并聚集到了太阳周围,不但阻断了太阳光辐射,还导致了太阳本体迅速降温,针对这些物质的成分及来源各国科学家正在研究,并不得不遗憾的宣布,地球有可能步入黑暗时代……” 第五章 人造太阳 白浩的心一下子跌到了冰点,二老也听明白了个大概,手中的碗“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意思是以后我们要永远生活在黑暗当中?” “没有阳光哪来的粮食,那我们启不要活活饿死?可怜了你们这些年轻的孩子……” “等等,新闻还没有播报完!”白浩制止了二老说话,紧紧的盯着电视屏幕。 “基于目前的情况,世界各国一致决定启动本国的人造太阳,防止生态环境及社会环境的进一步恶化,人类不会坐以待毙,轻易的向灾难低头,将会用智慧凝聚的科技迎接灾难的挑战……” “啥是人造太阳?”白浩的父母听得一脸迷糊。 “人造太阳就是人为创造的一个代替太阳的东西,有点类似人工降雨……”白浩绞尽脑汁的向父母解释,心里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新闻里说得对,人类怎么可以这么快就丧失希望呢? “既然有这种好东西干嘛不早点拿出来?大家也不用遭受这么长时间的罪了。”白妈妈嘀咕道。 “国家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和难处,妇道人家懂什么!这么长时间了社会治安还能保持的那么好,水没给咱断了,还发放免费的口粮,知足吧。”白爸爸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那人造太阳什么时候能看到,明天吗?”白妈妈一点也不介意白爸爸的呵斥,脸上有了笑意。 “其他国家的我不知道,但我们国家决定在三天后,也就是2100年一月一日的早上八点让人造太阳升空。”白浩说道。 “好好好,不知不觉大半年就过去了,我都快忘了要跨年了。”白爸爸高兴起来。 白浩在大学时期就听到不少人造太阳的传闻,自从科学家分析出了完整全面的太阳光光谱图后,就一直致力于人造太阳的研究,但到了哪种程度他也不得而知,没想到自己却能亲眼看到人造太阳的出现。 2100年第一天的早晨,尽管天气无比的寒冷,但街头上还是聚集满了人群,白浩和父母也在其中,大家都翘首以盼,期待光明的降临。 首都一个戒备森严的建筑群中央,地面的一个巨形的金属盖突然滑开,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个庞大的黑色金属球体快速的冲向空中,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后速度逐渐减慢,最后停浮下来,这个金属球体表面镂空,密布着许多小孔。 几分钟以后,小孔里透出了些许亮光,这些亮光逐渐加强,黑色的金属球体逐渐变成了金黄色,好像锻炉里火红的铁块,闪耀着炙热刺眼的光芒,随后缓慢的沿着规划好的轨道移动起来。 “快看!”人群里有人激动的喊道。 黑漆漆的天空像被撕裂一样,突然出现了一丝亮光,而这道亮光在慢慢吞噬旁边的黑暗,天空逐渐亮了起来,温暖的光线洒向了大地,人群一下子欢呼起来,许多人相拥而泣,白浩恍惚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喜悦的眼泪也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紧紧的搂住了一旁的父母。 “我就知道关键时刻国家一定有办法的。” “那还用说?能生在这个年代真是幸运,不但能吃饱穿暖,连碰上这种大灾难也能躲过一劫。” “就是就是,要是真的永远没有阳光,肯定会出大乱子,你看才半年多,有些不安分的人就开始造谣生事了。” “听说之前有群地痞流氓到处宣扬什么世界末日,还借机打砸抢,弄的人心惶惶,幸好有警察在把这些人全给收拾了。” “现在的科技手段不得了啊,连太阳都可以创造……” 在温暖的阳光下,人们都舍不得离开回家,三五成群的站在街上聊天,谈起了这半年多的状况。 “祖国万岁!”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其他人也被这种情绪所感染,纷纷振臂高呼。 就在全国百姓举城欢庆重见光明的时候,位于首都的一座大厦里,一群穿着白色科研服的人正站在一个大厅里,紧紧的盯着墙上一个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有一张3D地图,一个红点正在缓缓移动,与此同时,屏幕下方的数据也在快速变化着。 这时大厅的感应门自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西服,戴着金丝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在几个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孙博士,人造太阳运行的怎么样?”那名中年男子开口问道,他是国家科研部的最高负责人李阳。 “已经运行两个小时了,一切正常。”一个头发雪白,身穿科研服的老者转身回答道。 只见这个老者双眼炯炯有神,目光睿智,他正是人造太阳的创造者孙博士。 “对了,李部长,寻找太阳能能源的进展如何?”孙博士问道。 李阳满脸愁容:“你也知道,在半年前发现阳光辐射被包围太阳的不明物质阻断后,我国曾多次尝试利用航天设备穿越过那些不明物质去收集太阳能能源,但入侵太阳系的那种不明物质对设备的干扰太严重,基本全部失联,现在连国际空间站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庞博士那边的计划进行的怎么样?”赵博士追问。 李阳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 赵博士看了屏幕一眼,眉头紧锁:“人造太阳耗费的能量巨大,以我们国家现有的太阳能能源储量,最多坚持五年!”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李阳一脸焦虑。 “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一定要在五年内找到新的太阳能能源,不然……”赵博士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阳当然清楚一旦连人造太阳都没有,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到时候什么社会秩序,道德法律都将不复存在,人类就只能等待灭亡的到来。 想到这李阳就头皮发麻,这半年来为了维持好社会的安稳,国家已经出动了不少武装力量,每个地方都大量增援人手,才有了今天的平稳局面。 而国外一些国力资源薄弱的小国家早已混乱一片,民不聊生了。 一旦这种黑暗的时间变成几年甚至永远的话,那他们也可能会步入那些国家的后尘。 所以有阳光才有希望! 第六章 多出的体检项目 人造太阳成功升空后,民众恐慌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安抚,生活在慢慢的回归到黑暗来袭前的安稳平静。几个月后,在黑暗时期比较稀缺的蔬菜水果及肉类,还有阳光能源罐头又出现在了超市的货架上。 而全国各种大大小小的太阳能企业陆续恢复生产,白浩在人造太阳升空半个月后,回到了原来的公司继续上班,但遗憾的是他没有再看到王新。 白浩也无数次的尝试拨打王新的电话,但从没打通过,问公司的其他同事,也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王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 也许人家回去继承自己的家业去了,难道像自己一样整天窝在这个公司里,累死累活的挣那点死工资?只是这家伙也太不仗义了,要离开公司好歹和自己打个招呼,也省得自己老牵挂他。 不过让他牵挂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蔡羽,所以隔三差五下班后他都会去日历酒吧看看,但让他失望的是酒吧一直没开门。 也许是没那个缘分吧,白浩这样一想,内心也由失望渐渐的变成平静,他把精力转移到了工作上,不再频繁的去日历酒吧。 这一天白浩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产品数据,他们工作组的组长走进了办公区域,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接到公司通知,周末大家去医院一趟做一次全身体检,每个人都必须去!” “我周末有事能不去吗?”有个胆大的员工小声问道。 “那你下周不用来上班了行不行?”组长脸一板:“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健康着想,免费的体检都不去,搞不懂在想什么!” 那个人头一缩不敢再吭声,其他人急忙附和: “这是公司对我们的关心,组长你放心我一定去的。” “就是就是,这种好事哪能不去……” 组长满意的点点头,转身扭着肥胖的身躯走了,待她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后,大家才松了一口气,数落起刚才的那个拒绝的同事。 “你小子脑子抽筋了吧,她也敢惹?” “你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喽。” 那个人有些委屈的辩解道:“我是真的有事……” 白浩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把你的事提前或延后,体检也不是什么坏事,检查一下自个也放心,至于组长你也不用太过紧张,她虽然比较严格,但不记仇的,过段时间就把这事忘了。” 那个同事感激的朝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其他人瞅着没啥热闹看了也回去工作了。 根据公司的安排白浩周日一大早就空腹来到了医院,他在登记了自己的体检卡后,跟着护士的指引来到了体检大厅,这里已经排满了人。 不过现在的检查仪器相当的先进,不仅检查速度快速,在检查完后结果即时出来。 测量身高体重,检查听觉视觉,抽血化验,拍片,体检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在体检卡上的项目都检查完后,白浩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 “等一下去住院部的十三楼,那里还有一项检查。”护士把体检卡交给他的时候叮嘱道。 白浩疑惑的看看体检卡:“上面的项目不是都检查完了吗?” “今年的体检加了一个特殊项目,如果你不去的话这张体检表就不完整。”护士补充道。 “那个项目是检查什么的?”白浩好奇的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因为这个检查项目是这几天才加上的。”护士摇了摇头。 也罢,都检查了这么多项目了,也不差这一项,万一体检表少检查了一项过不了公司的关,组长发起飙来又有得受了。 白浩边想边朝住院部走去,乘坐电梯来到十三楼后,就有护士指引他在一个病房门口等候,他大致看了一下,这一层的每个病房前都排有不少人,还有几个身穿特殊制服的人在这层楼来回走动。 “这种制服我怎么没见过?难道是医院保安制服换新款了?”白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白浩前面的那些人都是进去几分钟后就出来了,而且脸色都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个小玻璃瓶,其他病房出来的也是一样。 “下一位可以进去了。”送走了白浩前面的一个人后,病房内的护士站在门口说道。 白浩侧身跨进病房后身后的门随之关上,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房内的四张病床已经叠加着放到了门边的角落,挡住了门口的一半,房内摆放着一台奇怪的机器,这个圆柱形的机器整体偏黑,和雪白布置的病房形成鲜明的对比。 机器旁有一个带显示屏的控制台,面板上有不少按钮,屏幕上正在显示着一些曲线和数据,反正白浩是看不懂。 窗台前的桌边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此时正在眉头紧锁的看着手上的一张纸。 而墙边摆放着一个立柜,里面分层放置着一排排小巧的玻璃瓶,外观和之前出去的那些人手里拎着的一样。 他抬头看到白浩后,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那个圆柱体的机器上突然打开了一个方形的口子。 白浩往里一看,狭小的空间里有一个带靠背扶手的座椅。 “进去坐好,等下入口会关闭,你不用紧张,里面的氧气很充足。如果你身体感到不舒服了就按左手边的按钮。”那个男医交代道。 白浩依言弯着腰钻了进去,一屁股坐了下来看了看旁边的把手,左边的把手上突起了一个黑色按钮,入口处随之关闭。 话说这椅子还挺舒服的,白浩放松身体往后靠了靠,无聊的看着上方发起了呆。 这到底是什么机器?难道是类似照X光或者拍片的?但那些仪器不是站着就是躺着,哪有坐着的?还有那些人手中拿着的小玻璃瓶是什么,药水吗?为什么他看到每个出来的人都有,难不成这机器是检查什么隐性疾病的? 一个个念头带着问号出现在他脑海,他不由得也担心起自己来:等下出去了要好好的问问医生。 “这都十几分钟了怎么还不出来?之前的人不是出来的挺快的吗?”病房门口排队的人有些不满的嘀咕道。 此时站在操纵台前的男医生则瞪大了眼睛,激动的看着显示屏上的一组不断上升的绿色数值: 50,60,70…… 第七章 志愿者(一) “先生,你在里面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那个男医生有些颤抖的声音通过机器内的麦克风传了出来。 正在满脑子想事的白浩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没事,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能出来了吗?” “你在呆一会,能出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你……你真的没有哪不舒服?”那个男医生再次问道。 “真的没有。”白浩嘴上回答着,心里却在犯嘀咕:这个医生怎么回事,婆婆妈妈怪啰嗦的。 绿色的数值跳到100后停了下来,男医生看看监控视频里表情正常的白浩,迟疑了一下,把手搭在一个标注着三角形图案的按钮上按了下去。 数值又跳动了起来,男医生屏住呼吸紧张的盯着数值变化,并不时观察着机器内的白浩。 “还有完没完了,这都半个多小时了,还要等多久?”白浩这个门口排队的人不满的抗议起来。 “就是,到底在里面搞什么,别的病房都至少都出来五六个人了!” “怎么回事?”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在了解了情况后吩咐护士:“把这几位安排到其他病房去,这里暂时不要安排人排队。” 待门口的人走开后,那个穿制服的男人看着紧闭的房门,嘴里喃喃自语:“希望里面的人能通过检查……” 当显示屏上的绿色数值跳到300时,控制台上的一排灯亮了起来,响起了蜂鸣声,随后圆柱形机器的出口再次打开。 “医生,怎么这么久,我在里面差点就睡着了。”白浩活动了一下坐久了有些麻木的手脚,钻了出来有些不满的说道。 “恭喜你通过了检查。”那个男医生激动的握紧了他的手。 白浩有些不自然的抽回了手:一个大男人握个手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吧?”白浩问道。 “完全没问题。”男医生肯定的回答道。 “那我可以走了吗?对了,检查结果报告表在哪?倒底检查的是什么?”白浩好奇的问道。 “麻烦你到这层楼的办公室一趟,我们领导想找你谈谈。”男医生说道。 “你不是说没事吗?还谈什么?”白浩有些疑惑。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跟你的身体无关,请跟我来。”男医生边说边走向门口。 “咕……”一阵响声传来,看着回过头的男医生,白浩有些尴尬的摸着肚子:“不好意思,我从早上到现在滴米未进,能不能先去吃个饭,晚点再见你们领导?” “小李,你去给这位先生买份套餐回来,饭菜丰盛点的。”那个男医生吩咐门口的护士。 得,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我倒想听听他的领导想和我谈什么。 好奇心起的白浩不在纠结回家,跟着男医生来到十三楼尽头的一个办公室,门口竟然还有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把守,白浩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 男医生和守卫打了个招呼,指了指白浩:“他已经通过了测试。” 那两个守卫点了点头,其中一个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去吧,饭菜我一会让护士给你送进来。”男医生推开了门,示意白浩进屋。 白浩只得走了进去,屋里布置很简单,靠墙有一个文件柜,中间有一张长方形的办公桌,两把椅子,其中靠里的那把坐着一个同样穿制服的男人,不过颜色和外面那几个人的不太一样。 “赵队长,这是白先生的体检报告和刚才的测试数据。”男医生把一叠纸放在了桌上,转身走了。 “白先生,请坐。”那个男人微笑着指指对面的椅子,并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白浩坐下后,赵队长递给他一张纸:“把这个看完,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签个字,然后我们在继续谈。” “保密协议”几个大字映入白浩的眼里,他大致的看了一下,这份协议主要是要求他对这次的谈话保密,不得外泄,否则将以泄露国家机密罪严惩。 白浩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到底在搞些什么啊,都牵扯上国家机密了,自己不过就是做个体检,跟国家扯得上什么关系? 看着白浩沉默不语,赵队长又说道:“我简单的透露一点,我们国家正在启动一个重要的计划,需要一批志愿者,而你刚好符合条件,被列入了候选人,所以有了这次谈话。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选择退出,或者现在就走,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对外保密。” “什么计划?”白浩顺口问道。 赵队长没在说话,指了指那纸协议。 白浩想了想,最终还是在那张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手印。不得不说好奇一直是大部分人的天性。 自己普通人一个,血型也是最常见的A型,人群里一抓一大把,至于智商嘛自己在学校就测试过,属于大众水平。 白浩在心里把自己掂量了一下,实在没找到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怎么就成了符合条件的候选人?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一个护士把一份丰盛的盒饭送了进来。 “我一天没吃饭了,现在比较饿,能不能……”白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饭盒。 赵队长微笑的点点头:“不碍事,你先吃,吃好了我们在谈。” 白浩是真的饿了,也不客气,伸手拿过盒饭就风卷残云般的大口开吃起来。 “呃……”白浩打着饱嗝,拿起桌子上的水:“赵队长是吧?我们可以开始了。” 赵队长点了点头,脸色变得严肃:“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隶属国家科研部特别行动组,这次行动组接到的任务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一批体质特殊的候选人,而我就被指派到了这个城市……” “我的体质特殊在哪里?”白浩拿过自己的报告翻了翻,除了最后那个检查项目的结果他看不懂,其他的他都看的明白,没有什么异常的啊? “因为你能抵御穿越石的辐射!” 第八章 志愿者(二) “穿越石?”白浩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对,刚才你做检查的机器就含有这种石头。在你没成为志愿者之前,你不必对穿越石了解太多。”赵队长说道。 “等等,你刚才说这个石头有辐射?会不会对我的身体有什么影响,留下后遗症什么的?”白浩急了。 这不是开玩笑吗?让自己在有辐射的机器里呆那么长时间!网上的那些辐射物伤人的新闻不由得浮现在他脑海。 “白先生,不用紧张,我们不会拿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来做测试,机器里的穿越石含量不多,而且普通体质的受检查者呆在里面的时间也不长,虽然会引起一些身体上的不适,但只是暂时的,就算没有我们给的缓解药剂,最多两天就能恢复正常。”赵队长急忙解释。 怪不得那些人出来的时候都拿着一个小玻璃瓶,原来是所谓的缓解药剂。 “可我在机器里呆了一个多小时!”白浩有些愤怒。 “你不一样。”赵队长停顿了一下问道:“你现在身体有哪不舒服吗?” 白浩现在的确是没感觉到身体上有什么不适,但以后呢?谁能保证这种辐射会不会存在什么潜伏期,隐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某一天突然爆发? 一想到这他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拍桌而起:“我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万一以后我的身体受这个辐射的影响怎么办?你们在做检查前为什么不事先告知,给我们知情权和选择的权利?我要告你们!” “白先生,麻烦你冷静一下,听我把话说完。”赵队长也站了起来。 “这关乎到我的性命安危,你让我怎么冷静?”白浩吼道。 “这也关乎着整个国家的命运!如果这个计划失败,我们就会永远的失去阳光,苟活在黑暗中,在耗尽各种物资后等待死亡!”赵队长的声音里透着悲凉。 白浩一愣,音量也降低了不少:“失去阳光?我们不是有人造太阳吗?” “你知道人造太阳每出现一天需要多少太阳能能源吗?在宇宙中收集太能能源的航天器已经用不了了,太阳也被入侵的不明物质所包围,阳光辐射被阻断。”赵队长说道。 “那现在维持人造太阳的能源是……”白浩问道,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这是国家储存的太阳能能源,但仅仅只够维持人造太阳运行五年,这还是朝乐观的方面讲,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那就很难说了。”赵队长语气沉重。 国家太阳能的储量只够维持五年?那五年之后…… 在经历了半年多的黑暗后,白浩已经意识到了阳光的重要性和黑暗时期的可怕,他经常在电视新闻里看到那些弱小的国家为了争抢物资互相残杀,更有些暴徒趁机作乱,那里的百姓只能用水生火热来形容,随时都可能性命不保。 自己的国家虽然国力雄厚物资丰富,但阳光如果真的永远消失,坐吃山空最后也会沦落到那种结局,这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白浩平静了下来,默默的坐了下去,片刻之后开口问道:“你说的志愿者是怎么回事?这和人造太阳有什么关系吗?” “有莫大的关系,希望你能慢慢听我讲完。”赵队长也坐了下来。 白浩点了点头,赵队长抬起杯子喝了口水后,详细的讲了起来。 国家在确定航天设备无法收集到太阳能能源后,就想尽各种办法寻找新的途径,科研部首当其冲的肩负起了这个重任。 有人提议用其他能源代替太阳能,比如说核能,但这些都是地球上的不可再生资源,面对人造太阳巨大的耗能也坚持不了多久,况且利用核能就必须加建很多核反应堆,一旦核泄漏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但除了核能与太阳能,再也找不到能维持人造太阳的其他东西。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研究出入侵物质的成份,并想办法消除它让太阳重见天日,但谁也不知道这个研究要多长时间才能有结果,还有这种物质真的有办法消除吗?万一研究失败了呢?要知道在这浩瀚的宇宙中,我们未知的东西太多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个黑瘦的老者站了出来。 他叫庞森,大家称呼他为庞博士,是科研院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之一,一直在进行的研究是各种物质能否在不同的时空进行传送。 庞博士提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办法,派人穿越到过去的世界收集太阳能并传送回现在的地球! 他的言论引起一片哗然,很多人提出了质疑。 “据我所知您还在研究阶段,您能保证我们派去的人能成功穿越?” “就算能成功穿越,万一有人不安分,接触到历史的关键人物,改写了历史怎么办?那我们乃至整个国家就有可能消失在这浩瀚的宇宙中不复存在!” “那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吗?”庞博士平静的问道。 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穿越时空事关重大,国家对此项研究一向严格保密,我也不方便透露太多,所以研究进行到了哪一步可能大家并不清楚,如果不是国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也不会有这样的提议。 至于改写历史什么的我现在也顾不上考虑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存活下去!现在有些国家觊觎我国的资源,已经在蠢蠢欲动,一旦有战事爆发,能源会消耗的更快,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庞博士严肃的说道。 如果结局注定都是灭亡,那为什么不放手一试呢,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反正这样拖下去迟早完蛋,又会比改变历史强到哪去? 况且穿越过去的人能改变历史对后期造成影响这只是一种假设,并不是事实。如果连现在的难关都渡过不了,还谈什么以后? 经过国家各级领导的再三讨论和考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可行,最后一致通过了庞博士的提议,并让他全权负责这个计划。 庞博士给这个计划取名“萤火”,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科研部门的秘密工厂赶制出了检测仪,然后由特别行动组带到各个城市医院,借体检之名挑选出体质适合穿越的候选人。 但庞博士也认真交代过,不可强迫这些候选人参加“萤火”计划,要和这些候选人讲明情况,必须他们自愿参加才行。 至今为止赵队长对庞博士的一句话还印象深刻: “我们要寻找的不是屈服者,而是志愿者!” 第九章 不一样的候选人 听到这里白浩内心也被触动了一下,现在形势这么严峻,庞博士采取的手段竟然是自愿而非强迫,当从这一点看,他就不会为了寻找所谓的特殊体质者而置全国百姓的安危而不顾。 想到这里,白浩之前的担心顾虑也打消了大半,他忍不住问道:“你说可以派人通过穿越,把过去世界的太阳能能源传送回现在的国家,具体要怎么操作?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智能机器人的技术也很成熟,派它们去不是更安全更把稳?” 目前的智能机器人除了没有灵魂和思想,学习和掌握技能的速度远超人类,外观已经接近真人,它们才不会怕什么辐射呢,而且受制于编程者,只会依照程序办事,比找什么志愿者可靠得多。 赵队长摇摇头:“从十年前庞博士就开始尝试,前后总共派出了一百个机器人,但都是有去无回,这些机器人在通过时空隧道以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也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了,具体原因到现在也没查到。”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庞博士已经放弃了传送机器人的想法,现在能成功穿越并有效联系上的只有人类。” “这么说真的有人成功穿越过?”白浩激动的问道。 “对,到现在为止,总共有三个人成功的穿越到过去的世界。”赵队长回答道。 “他们穿越到了哪个朝代?目前情况怎么样?”白浩紧追不舍的追问道。 “这个问题要庞博士才能详细的回答你,我们只是知道个大概。”赵队长说道。 “还有那个穿越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抵抗它的辐射?你们测试的标准是什么……”白浩感觉自己有一大堆问题要问。 “不好意思,这些我回答不了你,国家对穿越时空的研究一向严格保密,就算我是科研部的工作人员,也对这个研究的进展及过程了解甚少,除非你是志愿者,参与了计划,否则是不可能知道的。”赵队长补充道。 白浩陷入了沉思。 “白先生,谢谢你的配合,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关于计划详细的内容我也不知道,不过庞博士要我们告知候选人,在穿越的过程中存在不可预知的变数,志愿者有可能成功穿越,但也有可能在穿越中丧生。 所以你可以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一个星期以后我们会再联系你的。”赵队长讲完话后站了起来,并伸出了右手。 看样子赵队长要送客了,白浩也识趣的站了起来,跟赵队长握手之后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在去电梯的途中,有个平头男人在一个医生的带领下迎面走了过来,白浩觉得眼熟,在那个男人从他身边走过时,有个亮晶晶的东西晃了一下他的眼睛,那是一颗带钻的耳钉。 白浩猛地想了起来:这人不就是那晚在日历酒吧调戏蔡羽,之后还报假警来酒吧搞事的耳钉男吗? 那个平头男人可能那晚喝醉了,记得不太清楚,所以此时并没认出白浩,而是在前面医生的带领下走进了赵队长所在的办公室。 不会吧,难道这家伙也是体质特殊者,能抵抗什么穿越石的辐射?在这个有警察维持社会秩序的地方,他尚且这么嚣张混账,更不要提什么为国家效力了,真要穿越到过去的世界,那这家伙还不得上天? 要不要回去提醒一下赵队长,这个人靠不住?白浩再三考虑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这么重要,那么在选人上应该比较谨慎,候选人的底子肯定会调查清楚,像这种小混混应该入不了赵队长的眼,自己就别瞎操心了。 再说这个计划有相当大的危险性,极有可能性命不保,这些小混混大都是表面嚣张,实际上却是贪生怕死之徒,晾他也没那个胆量。 但白浩这次却估计错了。 当耳钉男听到能穿越到过去的世界,眼睛一下瞪的老大,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模样,坐直了身体,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你说的是真的?” 赵队长看着流里流气的耳钉男,心里产生了一丝厌恶,表面上却依旧微笑着回答:“国家怎么可能拿这种重要的事情开玩笑?” 这个人一看就是当地的小混混,如果不是庞博士交代过,不管候选人出身如何,只要是没有严重的犯罪记录,并自愿参加“萤火”计划的都必须接纳,他早把这家伙赶走了,省得坐在这碍眼。 而此时耳钉男在收到肯定的答复后,早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之中:老子憋屈的活了二十多年,终于碰上翻身的机会了,就凭自己一个在现代社会生活多年的人,再带上点先进的装备,还玩不过那些古代的老古董? 到时候弄个员外爷或官员当当,置办一栋大宅子,请上十几个佣人,再娶上几房貌美如花的妻妾,前呼后拥,发号施令那是何等的威风? 想到这里耳钉男美得心里冒泡泡,口水也顺着嘴角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他却浑然不知。 “何先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赵队长讲话途中看到耳钉男这个模样,皱了皱眉头提高了音量。 耳钉男被这声音惊到,猛地回过神来,嘿嘿一笑:“不好意思,今天体检起太早没睡够,刚才有点瞌睡分神了,您继续说。” 赵队长有些无奈,却只得继续往下说:“庞博士要我们告知候选人,在穿越的过程中存在不可预知的变数,志愿者有可能成功穿越,但也有可能在穿越中丧生,所以你可以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一个星期以后……” “我愿意做这个计划的志愿者!”耳钉男迫不及待的举起了手。 赵队长一怔,他没想到耳钉男答应的这么爽快。 “何先生,这关乎到你的性命安全,你不再……考虑考虑?”赵队长试探的问道。 考虑个毛线,有句古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只要自己成功穿越了,那就是在古代享受荣华富贵,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的节奏啊! 第十章 艰难的选择 当然这话不能当着赵队长的面说,甚至不能让他觉察到自己的想法,不然说不定会被淘汰,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 耳钉男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把自己的那些劣性陋习收一收,先伪装一阵子,等成功穿越了再放飞自我。 “不用考虑,现在国家到了最危难的时刻,我作为一个有正义感的市民,应该挺身而出,为国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就算是牺牲性命也义不容辞……” 耳钉男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竟然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瞧他那一脸正色的模样,跟刚进来时判若两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一名怀着赤子之心的爱国分子。 但赵队长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一眼就看穿了耳钉男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暗自冷笑:鬼才会信你这个浑小子的话,自己什么货色难道不清楚,还报效国家,不添乱就不错了。 但上级的命令赵队长不能违抗,尽管他从内心否定了耳钉男这个人,还是不得不依照程序办事。 “何先生,那你什么时候能动身跟随我们去首都报到?” “随时可以。”耳钉男赶紧说道。 赵队长一愣:“你不回去和你的家人朋友相聚几天吗,一旦报到以后,有可能没机会再见到你的亲朋好友。” 耳钉男摇摇头:“不需要,我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 此时的他心思全部在穿越上了,恨不得面前就有个时空穿梭机,马上实现自己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 “那好吧,我会吩咐人送你去首都。”赵队长无奈拿起对讲机,叫进来一个下属,带领着乐颠颠的耳钉男去了机场。 “白浩,从明天起公司给你放一个星期的假,你好好休息。”正在逛超市买生活用品的白浩接到了工作组组长的电话。 什么情况?难道我工作哪里出错了,老板想开了我? 白浩一阵心慌,他试探着问到:“组长,我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你一直都表现的很好,只不过公司老板接到一个重要人物的电话,要求给你一个星期的假期,工资照算。” “话说回来你这小子也不简单,竟然认识这种大人物,隐藏得够深的啊……”组长一向严厉的声音变得温和,听得白浩好不习惯。 他随便敷衍了组长两句就挂了电话,也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推着购物车到收银台买单回家。 一进大门,白浩就把手上的东西一甩,一下子倒在沙发上,看着屋顶的天花板发呆。 毫无疑问,组长所说的大人物应该和赵队长他们有关,这是要让自己心无旁贷的考虑一个星期啊。 本来自己去逛超市就是想分分心,等冷静下来了再好好考虑,毕竟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自己一下子还消化不了。 现在虽然是2100年了,但国内甚至是世界,都没有一例证实过的真实穿越案例报道过,大部分只是一些猜测和传闻,自己一直以为穿越离自己还很远,要实现得再过个几十甚至几百年,但今天赵队长却亲口证实了人类已经可以成功穿越! 至于封锁穿越成功的消息和研究,白浩也能理解,这个消息一旦公布,除了会引起世界各地的轰动,还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个人或组织,用来进行罪恶的勾当。 说句老实话,白浩对穿越后的世界的确是抱有很强烈的好奇心,也想在国家有难的时候出份力,但这次穿越有生命危险,自己随时有可能有去无回,家里年迈体弱的老父母怎么办? 但自己又能守候在父母身边多久呢?赵队长说过国家的太阳能储量仅够维持五年甚至更短,五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像国外一样混乱,自己有能力保护父母的周全吗? 想到这里白浩就觉得不寒而栗。 “算了,今天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好好的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白浩自言自语的说道。 因为心烦意乱,再加上一天的奔波劳累,白浩连洗漱的心思都没有,就直接躺在床上裹起了被子,却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大半天才进入睡眠。 突然间白浩觉得一下子变的好冷,睁眼一看,自己竟然躺在了县城老家的床上。 他有些惊讶的翻身而起,看着这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家。 阴潮破烂的地板,已经长出青苔的墙壁,屋顶一盏太阳能的顶灯发出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爸,妈!”他惦记着父母,急忙快步走向二老的卧室。 卧室里照样开着灯,两个老人裹着一床被子哆哆嗦嗦的坐在床上。 白浩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他疾步走到父母身旁:“爸,妈,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家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两位老人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在被子里一个劲的发抖,嘴里不断的重复:“冷,好冷……” 白浩这才注意到父母面黄肌瘦,哆嗦着的嘴唇干裂发紫。 他急忙冲向厨房,想给父母烧点热水,却被地上破烂翘起的地板绊倒了,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粗暴猛烈的砸门声。 白浩一惊,急忙爬起来跑向墙边,这里有一个带大门监控的对讲机。 但对讲机显示监控的显示屏一片漆黑,不管他怎么按都没反应。 “嗡——”门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电钻声,在这个安静的时刻听起来异常可怕,惊恐的白浩寻找手机报警。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就在这时,门外的人终于破门而入,是几个长相凶恶手持各种棍棒器材的大汉,领头的那个还提着一个电钻。 “你们要干什么……”没等白浩的话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的头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兄弟们给我搜,衣物食物被子,不要放过任何有用的东西。”领头的那个大汉一脚踏在白浩身上,大声命令道。 那几个人开始翻箱倒柜,还有一个进入了白浩父母的卧室。 “求求你,这是我们唯一剩下的东西了,如果你拿走了我们就活不成了……” 卧室里隐约传来两位老人的哀求声。 “那就去死吧!”卧室里传来棍棒击打的声音,很快就没有了声响。 被拿电钻的大汉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的白浩目眦尽裂,大声吼道: “不——” 第十一章 最终的决定 此时从卧室里走出来一个大汉,手里抱着一床粘有血迹的被子,其他人也搜刮的差不多了,手里拿着一些杂物。 “这小子怎么处理?”有人问到。 踩在白浩身上的大汉发出冷酷的笑声,随后响起了电钻的轰鸣声。 “啊——”白浩大叫一声,猛的从床上一跃而起,冷汗淋漓,身上的T恤也湿透了,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这时窗帘飞起,一股凉风从窗外吹入,白浩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四处看了一下,一切正常,不过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到了地上。 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下床关闭好窗户,捡起被子重新躺了下来。 但他却再也没睡着过,那个噩梦的片段不断在他脑海闪现,这个梦境太过真实。 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吗?还是未来的警示?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屋里时,顶着一对熊猫眼的白浩起床了,突然之间他想家和父母了,打算回去看看。 “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回来了?”系着围裙的白妈妈看着风尘仆仆突然回家的儿子,一脸惊讶。 “最近公司给了我一个星期的假期,就想回来看看。”白浩虽然心里烦乱,却不得不挤出一张笑脸,免得老人担心。 “你这孩子回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妈好为你准备好吃的。”白妈妈虽然嘴上絮叨,但见到了儿子心里却很高兴。 “我爸呢?”白浩并没有在屋里看到父亲的身影。 “超市今天鸡蛋和肉类打折,但只限到门店购买,你爸就过去了,现在差不多该回来了。”白妈妈正讲着话,门口响起了电子锁的声音,白爸爸领着一袋东西进来了。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白浩,父亲一愣,随即绽开了笑脸:“孩她妈,赶紧把这些东西拎到厨房,给浩浩做顿好吃的。” 妈妈应声接过袋子乐呵呵的进了厨房。 白浩本想进去帮忙,却被母亲赶了出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这给我添什么乱?去屋里陪你爸聊天。” “爸,您和我妈最近过的还好吧?”白浩问道。 “好,很好,自从有了人造太阳,我们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从前,你看超市还时不时打个折什么的,想想那段黑暗的日子真是可怕,我都以为再也吃不到肉了,这还多亏了咱有个强盛的国家,连太阳都能制造出来……”父亲一脸的满足。 “爸,不是早就跟您说过吗,花点人工费让超市把东西送过来,您一个人跑那么远买东西我不放心。”白浩苦口婆心的劝道。 “这青天白日的我能有什么事,总不能老呆屋里吧,出去走走也好,况且我坐公交是免费的,就当锻炼身体了。” 父亲突然话锋一转:“浩浩,你什么时候领个媳妇回家,我和你妈……” “妈的菜好像烧好了,我进去帮忙端菜。”白浩打了个岔急忙溜了。 “这小子怕是属泥鳅的,开溜的挺快的。”父亲无奈的摇了摇头。 儿子的个人问题一直是他的心病,但白浩却一心扑到工作上,别说结婚,连个女朋友的影儿都没见过。 他们不知道和白浩说过多少次了,可白浩总找各种理由搪塞,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我还年轻,慢慢来,等我工作有了成绩再找也不迟。” 白浩能等他父母可等不了,所以到处托人给他介绍对象,虽然迫于父母的压力白浩去过几次,但每次见面之后都没有了下文,他父母也就不在折腾,随他去了。 不过偶尔还是会提起一次两次,进行旁侧敲击。 红烧肉,剁椒鱼头,番茄炒蛋,小葱拌豆腐…… 当一桌子菜摆放好时,白浩肚子里的馋虫早被勾了出来,迫不及待的提起来筷子:“还是老妈的手艺好,今天我要多吃几碗饭。” 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母亲放下手中的筷子,进厨房端出一碗鸡汤,汤里还有一只大鸡腿。 “这是刚炖好的鸡汤,多吃点,看看你那黑眼圈,再怎么努力工作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体啊。”母亲心疼的说道。 白浩嘴里塞满了饭菜,说不出话来,把面前的鸡汤挪到父亲面前,又把鸡腿夹给了母亲。 “您二老也多吃点补补身子,不要把好东西都给我。”白浩咽下了饭菜说道。 “锅里还有呢,今天超市折扣比往日的大,你爸买了一整只呢,妈全给炖上了。”母亲笑脸盈盈的说道。 “那我自己去盛。”白浩做了个鬼脸,拿着碗进了厨房。 “这孩子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没大没小。”饭厅里传来了父亲爽朗的笑声。 感受着家庭温暖的白浩暂时忘却了烦恼,饭后陪父母聊到了很晚才休息。 当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变得安静的时候,白浩又想起了昨晚的噩梦,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天,却依旧历历在目,让他心惊胆战。 就算我不在父母身边,但以国家现有的社会福利制度,他们虽然过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起码能吃饱穿暖,享受每一个拥有阳光的日子,安稳的度过下半生。 如果失去了人造太阳,那安定的社会局面就会被打破,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失控,变成人间炼狱! 白浩此时不再逃避,鼓起勇气面对分析起目前的状况。 也许没有我国家也能找到其他合适的人选进行计划,但万一那些人穿越不成功或者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和把握。 国家在如此巨大的灾难面前,并没有选择抛弃百姓,以此来保存自己的实力和资源,反而想尽各种办法维持人民的正常生活,自己怎么能当缩头乌龟,把指望全放在其他志愿者身上? 如果每个体质特殊的候选人都怀有私心,只求明哲保身,那这个国家就不会有未来。 白浩此时已经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不再退缩和逃避,该是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的时候了,为了国家,为了父母挺身而出。 “我绝不会让噩梦中的事情发生!” 第十二章 无奈的相亲 其实白浩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不过父母始终是他的牵挂,但这个噩梦却提醒了白浩,如果阳光没了,国家也会崩离破碎,一旦正常的社会体系崩塌,普通的老百姓就会陷入到恐怖的动荡之中,这也包括了白浩和他的父母。 自己没什么特殊的技能,只是普通人一个,到时候别说保护父母,连自保都难,那唯一的下场就和噩梦中的一样,只能等死! 想通之后,白浩心里一阵释然,这两天心力交瘁的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砰砰砰”白浩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揉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 “浩浩,起床吃早餐了。”门外响起了母亲的声音。 “来啦。”白浩一掀被子坐了起来,走进卫生间进行了简单的洗漱。 “我和你爸都吃过了,桌上的那份是你的,现在我们出去买点东西,你慢慢吃。” 母亲嘱咐完后拎着一个手提布袋和父亲一块出了门。 白浩坐到桌前看到一碗面条,这是用昨晚剩下的鸡汤煮的,金黄色的鸡汤浸泡着劲道的面条,上面还窝着一个荷包蛋。 他顿时食欲大开,呼啦呼啦的大口的吃了起来,当最后一口汤倒进肚子,白浩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要是能天天吃到老妈的饭菜该多好,白浩想到这突然鼻子一酸,恐怕自己最多在陪伴父母几天了,至于以后自己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不过能为父母争取到活下来的机会,他不后悔。 现在剩下的就是想一个什么样的借口,自己突然音讯全无,父母一定会担心的,自己可要好好的琢磨怎么跟他们说。 到了中午,父母回来了,手里大包小包的拎着不少菜。 “妈,昨天不是才买过菜吗,怎么今天又买?咱家就三口人哪能吃这么多?”白浩赶紧接过东西,不解的问道。 “谁说就我们吃,晚上有客人来,你赶紧去收拾一下,弄精神点,别让我和你爸丢脸。”母亲说道。 “我这样子很丢人吗?”白浩嘟囔着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满脸胡渣,头发凌乱,还顶着两个未消退的黑眼圈,看着的确是怪颓废的,也难怪,自己已经有两天没好好的收拾了。 这样子去见客人的确不太礼貌,白浩开始动起手来,刮胡子,洗澡,换衣服,片刻之后容光焕发的站在了父母面前,不过那黑眼圈他是没办法了。 “啧啧,看看我儿子多帅气,又会心疼人,哪个姑娘嫁到我们家是她的福气。”妈妈满意的说道,父亲也在一旁笑着点头。 白浩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听这口气他们不会是又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吧?晚上的客人难道是…… “你小子今天给我在家好好呆着,别到处乱跑,不然别怪妈和你翻脸。”母亲脸一板。 白浩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要是以前瞧出点苗头,他肯定千方百计找借口溜了,但现在他却不想这么做,只要父母高兴,随他们折腾去吧,反正是相亲又不是结婚。 到了下午六点左右,响起了门铃声,父亲打开门,门口站着一对年龄相仿的中年夫妇,身后还有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 “快请进。”父亲把客人让进屋,饭菜早已备好,在母亲的热情招呼下坐到了饭桌前。 “老白,你说你这么客气干吗,随便弄几个家常菜就行,把老嫂子累坏了吧?”那个老年男子说道。 “不累不累,难得你们带着侄女过来吃饭,应该的。”母亲满面笑容的说道,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个年轻的女孩。 “这就是子瑶吧,几年不见都成大姑娘,看这模样水灵的……”母亲满意的夸道。 “浩浩,这是你和叔叔,张阿姨,还有他们的女儿和子瑶,小时候他们住咱隔壁,你俩还一块玩过,记得吗?”母亲介绍道。 白浩一头黑线,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个时候年纪还小,谁会记得?不过表面上他还是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浩浩啊,没想到以前个子那么小,现在都比你和叔叔还高了。”张阿姨也打量起白浩,也是一脸的满意。 母亲在和张阿姨聊天的同时,父亲已经和和叔叔端起了酒杯,四个老人聊的热火朝天,把自己的儿女夸上了天。 “老张,我跟你说,咱家浩浩一表人材,工作好,收入高,重要的是会心疼人,倒追他的女孩子多了去,但他一心扑到工作上……” 正在喝汤的白浩呛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他有些尴尬的抓了几张面巾纸擦了擦嘴,心里有些无奈:老妈,你这也太能吹了吧,什么时候有大把姑娘倒追我了? “那是那是,浩浩一看就是个有事业心的男孩子,跟我女儿有得一拼,说起我那女儿呀……”张阿姨紧跟着白妈妈的话说道。 白浩看了那个扎马尾的女孩一眼,一身休闲小西装,白净的瓜子脸上略施淡妆,算得上是个美女。 不过此时她却心不在焉的夹着菜,好像根本不在意老人们在说什么,有时候扒弄着碗里的饭菜,好像在想什么事。 其实白浩早有留意,那个姑娘除了进门的时候打了个招呼,还有父母问她的时候回答几句,她基本不怎么说话,更没正眼看过自己一眼。 白浩也放下心来,看来姑娘没看上自己,这样最好,也免得解释了,自己都快要走了,何必耽误人家? 况且自己也已心有所归属,那个倩影已经占满了他的心,尽管他对那个人一无所知,只知道她的名字:蔡羽。 白浩不知道忘记她需要多长时间,但至少现在不行。 但四个老人热情不减,丝毫不在意两个年轻人的态度,在他们看来和子瑶与白浩沉默寡言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所以害羞。 酒足饭饱之后,白妈妈拿出两张电影票:“这是前两天一个老姐们送的,说是让我和浩浩他爸去看,但我们都老夫老妻了,哪好意思去和那些年轻人扎堆?浩浩,你带着子瑶去看吧。” 和叔叔和张阿姨也微笑着点点头。 “妈,我……”白浩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和子瑶就一把接过白妈妈手里的电影票: “最近我正想去看电影呢,谢谢阿姨。” 第十三章 彩虹珠 这是和子瑶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白浩一下子懵了:她不是看不上自己吗?干嘛还要和自己去看电影? “还不快去。”白妈妈推了白浩一把,白浩只能硬着头皮打开了门:也罢,出去找机会和姑娘说清楚,免得呆在家里也憋屈的慌。 两个年轻人走出家门,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往电影院的方向去,只是沿着马路牙子慢慢的走着。 十几分钟后,白浩忍不住开口了:“我感觉你并没看上我,怎么还答应了我妈和我出来看电影?” “你不是也没怎么搭理我吗,还不是也出来了?”和子瑶回了一句。 白浩有些尴尬的抓抓头发:“我也不是故意不理你,只是现在我真的不想谈恋爱,但又拗不过我父母,不想惹他们不高兴。” “我也一样,听到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和子瑶如释重负般,竟然有了笑脸。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都什么年代了,父母还搞那一套。”白浩无奈的说道。 “没有办法,谁让他们是我们的父母呢?”和子瑶说道。 “那现在去哪,离电影散场时间还早呢。”白浩看了看手机。 “我想去电玩城抓娃娃,你去吗?”和子瑶俏皮的说道。 “好啊,看咱俩谁抓得多。”白浩有些意外,看着这么一个干练的女生,竟然会喜欢抓娃娃。 不过经她这么一提议,白浩那未泯的童心也上来了,想当初自己为了抓一个玩具机器人,可是花费了不少零花钱,还把早餐费也搭了进去。 两个年轻人兴冲冲的来到电玩城,买好币后挑选起了要抓的玩偶。 “这个泰迪熊不错。” “那个屁屁猪好可爱,本小姐要把它拿下……” 两人玩的不亦说乎,不一会手上就拎了不少五颜六色的玩偶。 “咦,那是什么?”和子瑶眼尖,透过人群看到前方的机器里有个东西在发亮。 白浩跟着和子瑶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发现机器里有一些精致透明的小盒子,盒子里摆着一颗颗鹌鹑蛋大小的珠子,闪着各种颜色的光芒:白色、红色、黄色、蓝色、紫色…… 这叫彩虹珠,是一种人造夜明珠,由太阳能芯片供能,只要放在阳光下一个小时,让里面的芯片蓄满能源,在最高的亮度下能连续亮三个月,照亮半径五米内的物品。 最神奇的是集齐七颗不同颜色的珠子,沿直线摆放,空中就会出现一道抛物线状的彩虹。 它光滑的表面上有一个略微凸起的小圆点,那是打开,关闭及调节亮度的用的。所以有些人会把它放在房间当灯具,别有一番乐趣,一些酒吧咖啡屋也会用它来调节气氛。 “没想到颜色还挺齐全的,我之前一直想买颗紫色的,但网店里一直缺货,我平时工作忙,后来就把这事给忘了。”和子瑶挽袖子,看样子势在必得。 “哎呀,怎么掉下去了?”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 “怎么币就用完了,我再去买。” 白浩见状也上去帮忙,但抓盒子不比抓那些玩偶,每次都是摇摇晃晃的掉了下来。 两人轮番上阵,一个小时后,装有紫色彩虹珠的盒子终于到了和子瑶的手上。 白浩摇了摇头:“你为了抓这颗珠子都买了几回游戏币了,够你买几颗的了,何必这么执着呢?” 和子瑶白了他一眼:“这就是乐趣懂不懂?” “那还剩下的游戏币怎么办?我可是抓不动了。”白浩苦着一张脸。 因为之前一直抓不到,和子瑶闲一次次的放币麻烦,所以每次买来的游戏币她都一股脑的放进了投币箱,现在还剩九次抓取的机会。 “我来抓,说不定还能再抓一个。”和子瑶兴致勃勃的说道。 白浩有些担心的提醒道:“这九次抓完不管有没有抓到,我们都要走了。” “我知道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和子瑶把手上的盒子往白浩手里一塞,又全神贯注的操作起机器来。 “抓到了。”和子瑶欢呼一声,在最后一次抓取时,盒子在摇摇晃晃的过程中有惊无险的落到了出口箱。 “喏,这颗给你。”和子瑶拿回自己的紫色彩虹珠,递过来了一颗黄色的珠子。 “你这么喜欢自己拿着吧,我对这个东西不感兴趣。”白浩说道。 “那怎么行,见者有份,再说你也陪我玩了这么长时间,就当劳务费吧。”和子瑶嬉笑着把盒子塞在了白浩的外衣口袋里。 白浩也懒得拒绝了,两人走出了电玩城。 “白浩,你说,如果一直没有太阳,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和子瑶突然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一定会很糟糕吧。”白浩被这么一提,又想起了自己的事,不由得有些伤感。 “时间也很晚了,我们都各自回家休息吧,谢谢你,今天我玩的很开心。”和子瑶莞尔一笑,把自己手上的玩偶往白浩手上一放,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看着关车门要走的和子瑶,白浩急忙喊道:“喂,你的这些玩偶……” “送你了,过几天我就要离开家到很远的地方去,这些东西我也没法带走,留着给你哄未来的女朋友。”和子瑶一脸坏笑的系上了安全带,车子启动离开了。 白浩只能无奈的抱着一堆形状各异的玩偶打车回家。 看着儿子怀里的玩偶,坐在客厅等候的老两口脸上乐开了花。 “怎么样,妈这次没介绍错吧,子瑶这么好的姑娘上哪找去……”白妈妈一边帮白浩把玩偶放下一边说道。 “看样子你们玩得很开心啊。”白爸爸也在一旁说道。 “我的事您二老就不要操心了,我心里有数。”白浩一屁股坐在了堆满玩偶的沙发上,今晚走了不少路,他觉得有些疲惫了。 “知道啦,你有数就好,时间也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没事约人家找个高档点的地方吃个饭,听说那个丫头是因为休年假回来的,过几天就要走了,而你也刚好休假,可要抓紧机会啊。”妈妈絮叨着。 “你都说过几天就走了,还介绍给我干嘛。”白浩随口接了一句。 “她工作的那个城市离你也不远,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车程……” “知道了,妈,我先去睡了。”白浩赶紧开溜,不然白妈妈不知道还要说多久。 “这孩子……”身后传来白妈妈的声音。 第二天,白浩就在妈妈的逼迫下出门了,他当然不会真的去找和子瑶,而是找了一家咖啡店消磨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咖啡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白浩正在刷着手机,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坐吗?” 第十四章 离别 白浩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头一看竟然是和子瑶。 不过今天的和子瑶没有扎马尾,头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条碎花的连衣裙,手上端着一杯咖啡。 “当然可以,这张桌子就我一个人。”白浩看了看四周,大部分桌子已经坐满。 和子瑶也认出了白浩:“这个世界还真是小,我还以为昨晚以后我不会再见到你了呢。” “彼此彼此,没想到这么巧。”白浩也笑了笑。 “你也喜欢喝咖啡?”和子瑶抿了一口问道。 “还行吧,不是太喜欢但也不讨厌。”白浩回答道。 “那你来这干嘛?”和子瑶好奇的看着白浩面前几乎还是满的咖啡。 “还不是家里的老太后发威了,把我给撵了出来……”白浩苦着一张脸。 和子瑶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不会是让你约我吃饭吧?” “回答正确,你说我能怎么办?”白浩无奈的两手一摊。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跟你父母实话实说呗,老这样瞒着也不好。”和子瑶说道。 “你和你父母说了吗?”白浩问道。 “没说,我过几天就要走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所以就让他们高兴几天。”和子瑶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伤感。 “我也是这个想法,对了,你要去哪?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就算是在国外,回家也就几个小时的事,你那什么工作,不可能忙得连回家的时间也没有吧?”白浩好奇的问道。 “对不起,这个我不方便告诉你。”和子瑶说道。 白浩也没有在继续问下去,两人各怀心事,没再说话。 这时和子瑶的电话响了。 “我愿意,不过我还想多陪父母几天可以吗?好的,谢谢。”和子瑶挂掉了电话。 “我还有事先走了。”和子瑶拿起了自己的包和白浩告别。 又坐了两个小时,白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白浩每次都出去几个小时,找个地方打发了时间再回家,看着父母的笑脸他有些心酸:就先这样吧,只要他们高兴就好。 在回家的第五天晚上,经过深思熟虑的白浩在吃晚饭的时候开了口:“爸,妈,有一件事我想和你们说。” “什么事?”妈妈边往白浩碗里夹菜边问道。 “公司派我到国外学习新的技术,不过国外管理的很严,学习过程中不能回国。”白浩扒拉着碗里的饭。 “这外国人也太不人道了吧,要去多久?”白妈妈问道。 “起码三年吧,看学习的进度。”白浩说道。 “什么?三年?”白妈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不同意!” “这是老板的命令,不去的话我就会失业。”白浩硬着头皮说道。 “孩子有机会出去学习不是挺好的吗,再说现在找份好工作不容易,难道像我们这样一辈子窝在小县城里打散工?去吧,爸支持你。”父亲用理解的口吻说道。 白妈妈不再吭声,看来被父亲说服了。 第七天白浩怕自己接听电话不小心说漏嘴,引起父母的怀疑,所以一大早就出了门,照例来到了咖啡屋。 大概十二点左右,电话响了,看着这个陌生的号码,白浩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白先生,你考虑的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赵队长的声音。 “我想好了,我愿意参加计划。”白浩缓慢的说道。 “我代表国家感谢你,我们了解到你还有一对父母,他们没有稳定的工作,而且也没有退休金,所以我们会按照你的工资标准给他们发放补贴,并让附近的社工随时去看望……”赵队长恳切的说道。 “没想到你们还考虑的挺周到,补贴的钱就就以公司的名义打在工资卡上吧,我跟父母讲过我要出国去学习,你们帮我和公司通个气,万一我父母去找我别说漏了嘴。”白浩不放心的嘱咐道。 “这个我会去办的,你做的很好,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赵队长说道。 “什么时候去?”白浩问道。 “明天吧,到时候会有人去接你。”赵队长说道。 白浩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你觉得我要知道你住在哪里很难吗?”赵队长反问。 的确,现在国家的追踪手段挺厉害的,大街小巷楼道几乎每个角落都布有天眼,赵队长只要进入警局的追踪系统,要找到自己行踪还不是小菜一碟? “爸,妈,我明天就要回公司去了,这是我的工资卡,里面有我这两年攒的一点钱,你们拿着,以后我的公资每个月都会打到这张卡上。”白浩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母亲把银行卡塞了回去:“这怎么行,你一个大小伙子出门在外总要有点钱傍身,我和你爸打散工虽然挣钱不多,但还是能养活自己的,你不用为我们担心。” 她想了想又转身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也有一张银行卡:“浩浩,你这次要去国外,开销恐怕不少,这是你每个月寄回来的钱,我们都没动,要不也带上?” 父亲也在一旁点头:“带上吧,离家这么远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操心。” 白浩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忍住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把卡又重新放回母亲手上:“这次去学习的费用公司都包了,我暂时用不上,您不是一直说要给我攒钱娶媳妇吗,万一我大手大脚把钱花了怎么办?” “说的也是,年轻人容易冲动消费,那这钱妈暂时收着,等你结婚的时候用。”母亲不再坚持。 “对了,你这次出国学习,那和子瑶怎么办,人家不可能等你几年吧,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母亲惋惜的念叨着。 “您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带回一个优秀的儿媳妇的。”白浩宽慰道。 “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忽悠你老妈。”母亲不放心的说道。 也难怪母亲担心,这个儿子什么事都听话,就是一提找女朋友的茬就滑的像泥鳅,总是左闪右避,但也拿他没办法。 “保证完成任务!”白浩一本正经的立正敬了个礼,把父母都给逗乐了。 “好了,少在这贫嘴了,赶紧去休息,明早还要去坐车呢。”母亲笑着说道。 一大早母亲就做好了丰盛的早餐,白浩正在吃的时候电话响了,他拿着电话走进了卫生间。 “白浩先生,我们是科研部特别行动组的,现在车子就在你家小区外,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吃完早餐就下来。”白浩挂了电话又回到了饭桌前。 “谁的电话啊?”母亲问道。 “公司的催我回去。”白浩吃完早餐,拿起行李恋恋不舍的看了家里一眼,跟父母道别出门了。 走出小区,只见一个穿西装带墨镜的男子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见到他以后打了个招呼,并出示了证件,随后接过他的行李:“你先上车。” 白浩拉开后车门刚想进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惊讶的脱口而出: “和子瑶?” 第十五章 萤火计划(一) 和子瑶也感到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难道……” “先上车再聊吧。”那个墨镜男已经放好行李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司机也是一样的装束,宽大的墨镜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白浩坐了上去,车子随后启动。 “怪不得你不肯说要去什么地方,原来是这样。”白浩说道。 “你不也是什么也没说?没想到我们在做同一件事。”和子瑶说道。 “那以后穿越的时候说不定也是一起呢,看来我白浩注定要交你这个朋友了。”白浩伸出了手。 和子瑶莞尔一笑,也伸出了手。 握完手后,两个年轻人聊了起来,对对方的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和子瑶中医药大学研究生毕业,在一家国有医院的中医部工作两年了,好学的她在工作的同时还忙于进修,所以就把个人问题耽误了。 她倒不在意,觉得单身挺好,但她的父母可不这么想,到处替她打听合适的人选,于是就出现了相亲的一幕。 “要换作以前,我打死也不会答应他们去相亲,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个,但现在不同,我只想让他们开心一点。”和子瑶伤感的说道。 这一点倒是像我,白浩心里想到。 “对了,说起来我比你大三岁呢,你得叫我姐姐。”和子瑶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白浩搞懵了。 “啊?” 看着白浩呆头呆脑的样子,和子瑶噗哧一声笑了,她不依不饶:“赶紧啊,我还等着呢。” 白浩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应答,不会真的要叫她一声姐姐吧? “理工男果然够呆的,好了,不逗你了,以后就叫我子瑶吧。”和子瑶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再为难他。 车子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停了下来,白浩抬头一看:这不是机场吗? 在墨镜男的带领下,两人走到了一架小型直升机旁。 看来国家这次真是下了重本,不但照顾志愿者的家人,还直升飞机接送,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坐直升机呢。 来到首都后,又是专车接送,白浩和和子瑶被带进了一个守备森严的秘密基地。 进入基地后,就有人来带他们去宿舍休息,因为男女宿舍不在一个地方,白浩与和子瑶分开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庞博士,计划什么时候进行?”白浩问道。 “你先休息,其他的事我们会安排的。”带路的人简单的回答道。 不一会就来到了一栋小楼前,这栋楼共有三层,白浩被带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 “这就是你的宿舍,行李随后会送过来,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墙上那个对讲机,记住,不要乱跑,一旦发现必定严惩!”带路人加重了语气。 一路上白浩看到不少荷枪实弹的守卫,他也不傻,知道这个地方不简单,所以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几平米的房间,有单独的卫生间,各种家具用品一应俱全,像一个装修豪华的小公寓。 今天又是坐车又是坐飞机的,白浩的确也累了,他用对讲机叫来了晚饭,吃完之后就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浩就被屋里的闹钟吵醒,看来时间是有人提前设定过的,闹铃响过之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各位先生女士早上好,请在半小时内洗簌完毕下楼集合,谢谢。” 白浩一跃而起,走向了卫生间,二十分钟后来到了楼下。 这里停着一辆太阳能小巴,上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车子启动的时候白浩目测了一下大概有三十多个人。 这几十人被带到了一个会议厅,那里已经坐着十几个人,清一色的女生,白浩看到了和子瑶,走上前打了招呼并坐在了旁边。 这时会议室中央的大屏幕亮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穿科研服的黑瘦老者: “各位志愿者,你们好,我是萤火计划的负责人庞森,你们也可以称呼我庞博士,首先我在这里感谢大家的这个选择,愿意和国家一起并肩作战,给人类带来生存下去的希望,谢谢!谢谢!” 庞博士鞠了一躬,接着动情的讲道: “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次任务带有危险性,你们能够舍弃个人的安危,参加到这个计划中来,一定是经过了艰难的考虑,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英雄!国家和人民不会忘了你们的!” 可能受到庞博士的影响,台下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大家安静一下,接下来我大概的讲一讲萤火计划。”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通过庞博士的讲述,白浩大致了解了这个计划的整个过程。 首先志愿者会携带链接盒,通过时空隧道进行穿越,链接盒可以收到传送过来的物质。 而庞博士会通过链接盒传送太阳能能源收集器给志愿者。 只要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放置成功,源源不断的太阳能就能穿越时空传送回现在的世界。 但每个收集器能传送的能源有限,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需要成功放置一千个才能维持现有的状况。 穿越风险很大,而且目前志愿者只能穿越过去,暂时无法穿越回来,所以国家会尽可能的通过链接盒满足志愿者合理的物资要求,而且科研部也在争取尽快研究出回来的办法。 “听说有三个人成功的穿越了,这是真的吗?他们什么时候穿越的,穿越到了哪个朝代,现在在哪?”台下突然有人大声问道。 说话的人正是白浩,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请你讲讲那些穿越者的情况。” “我们有权知道穿越过去会发生什么。” “我们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 庞博士停顿了一下,慢慢的开口说道:“他们是一年前穿越的,目前还在那个世界执行任务,因为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有一个特殊的要求,所以进度缓慢,需要更多的人手。” “因为联系的次数有限,我们对穿越后的世界并不是太了解,但针对传回来的资料分析,这是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 第十六章 萤火计划(二) “这个朝代年号为‘仪’,我们暂时称它为仪朝,因为这个朝代实施的是帝王制,也没发现什么带有科技元素的物品,那里的人还停留在男耕女织的原始封建社会,所以跟历史上的各个封建朝代大体相同。 至于史书上为什么没有这个朝代的记载,我们也正在研究寻找答案,但由于收集到的信息有限,目前我们也只知道这么多。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已经有一个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成功的放置了将近一年,国家能源基地已经稳定的接收到来自这个世界的太阳能能源输送,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大家开始的想法是利用对之前朝代详细的历史资料,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也不至于在穿越后的世界里抓瞎。 但庞博士的话里透露出了他对穿越后的世界也了解甚少。 这些志愿者中有一部分是真正的勇士,他们的确是为了国家和亲人能够继续生存下去来到里,所以他们对于穿越后的世界,不管情况多么恶劣都有了心里准备,白浩与和子瑶就属于这一类。 而也有一部分志愿者抱着自私的目的,想通过穿越改变自己的命运,过上奢靡的生活,耳钉男就属于后者。 “只有三个人穿越成功,对穿越后的世界又了解的这么少,现在让我们去,不会是拿我们当实验品吧?”人群里有人质疑。 “如果你现在后悔了,退出还来得及,现在就可以选择走出这个大门,会有人送你们出去,我庞森向来不强人所难。”庞博士铿锵有力的说出了这几句话。 “算了吧,要不还是走吧,别白白去送死。” “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朝代?会不会是什么异空间,说不定有什么未知的危险生物。” 人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着,过了会就有一部分人陆续站了起来走出了大门。 “剩下的人是做好了准备,不会再走了吗?”庞博士问道。 留下的志愿者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很好,不过我要事先声明,接下来你们会接触到国家最机密的东西,一旦决定了除非计划圆满完成,否则你们不会再有退出的机会,还有人要走吗?”庞博士接着问道。 “我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能接受。” “为了亲人,为了国家,我愿意奋力一搏。” 剩下的人纷纷表态。 “很感谢你们的决定,接下来会有专门的人负责培训你们,在出发前你们要学会使用链接盒与太阳能能源收集器,一个月后会进行穿越。”庞博士说完话后,大屏幕上图像消失了。 这时门外走进来几个穿制服的人,带头的那个说道:“请大家跟我来,以后我会带你们去进行各种培训和准备。”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志愿者们在不断的学习新的东西,白浩因为之前学的专业就是太阳能能源,所以学的比较快,和子瑶就有点吃力了,不过在白浩热心的帮助讲解下,她了进步了不少。 十天之后,这两种仪器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大家都学习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穿越日的到达。 “我们这批人都学习的差不多了,为什么不是马上进行穿越,还要等待呢?”白浩向培训他们的人提出了疑问。 “志愿者都是分批来的,我们要分批培训,等达到一定的人数,并且在指定的时间才能进行穿越,每年只有一次穿越的机会。” “既然有穿越的机器,不是可以随时进行的吗?为什么一年才一次?”白浩更加好奇。 “对不起,这是国家的机密,我也不是太清楚。”培训的人说道。 白浩也不再追问,静静地等待时间的到来。 “目前接受培训的志愿者人数已经到了两百人,告诉特别行动组,接下来招揽的志愿者只需登记入册,不用再送过来。”庞博士边查阅资料边吩咐一旁的助手。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助手刚想走,桌上的电话响了,他顺手接起来:“庞博士?他正在办公室看资料,好的,好的。” “李部长找您。”助手把电话递了过来。 庞博士接过电话,看了助手一眼,助手识趣的走出了办公室。 “李部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庞博士问道。 “庞博士,能源部那边传来消息,仪朝的太阳能能源输送在刚才突然中断,原因不明。”电话那头传来李部长焦急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都还一切正常的吗?”庞博士自言自语。 “这是我们在仪朝唯一成功放置这么长时间的太阳能能源收集器,出现了这种情况,不知道是接收器的问题还是传送过程受到了干扰?萤火计划真的可行吗?”李部长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这是目前唯一能成功收集到太阳能能源的方法,我们还有其他出路吗?”庞博士语气中有些悲戚。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李部长沉默片刻开口了:“你说的对,能成功放置一台,就有可能放置更多,我们只有继续计划才有希望。” “我这边也会尝试继续联系林宇,看看是不是那边的收集器出了什么状况,如果问题出在收集器上,你可以找孙博士解决,如果问题出在传输的过程中,我也无能为力,你也清楚,时空隧道并不是我研究创造出来的,它的出现就是一个意外,十年过去了,我对它的研究并没有太大的进展。”庞博士声音里透着无奈。 “我知道你尽力了,这十年来你也研究出了不少成果,是你发现了人类中存在体质特殊的人,他们可以抵抗穿越石的辐射,穿越成功的概率最大。”李部长安慰道。 “李部长,我有些累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挂电话了。”庞博士说道。 “你去休息吧,听说你为了这个计划经常彻夜不休,这可不行……”李部长叮嘱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一脸倦意的庞博士揉了揉太阳穴,刚才李部长的电话让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十年前…… 第十七章 探险队 2090年夏。 四个背着户外包的年轻人跟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在一个茂密的森林里缓慢的行走着。 这群年轻人两男两女,都是狂热的野外探险爱好者,四人通过网络的一个探险俱乐部认识,因志趣相投经常邀约组织在一起,寻找偏僻无人区进行探索冒险。 这次他们的目标是穿越这座地处国家偏远南部的森林,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花高价请的向导,名叫巴尤,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他们已经在这个森林行走了七天,因为这里人迹罕见,没有现成的路,所以一路上要披荆斩棘,行走的比较缓慢。 不过他们也在这领略到了大自然独特的风光,不时还有些叫不出名的野生动物出现,引起四人的惊叹,相继拿起手机和单反相机拍摄起来。 “走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巴尤看着前方,皱了皱眉转身朝四个人说道。 “继续往前走啊,我们的目标是穿过这片森林。”其中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生说道,他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范雨。 “是不是闲钱不够,我们可以再谈。”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生语气中带有不满,她叫张欣。 “跟钱没关系,我们已经走到警戒线了,该回去了,继续往前走会有危险!”巴尤解释道。 “警戒线在哪?”另一个名叫李峰的敦实男生抬眼四处观看,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巴尤指了指前方的树木:“看到没,那些树木上都有麻绳。” 四人仔细一看,果然不远处的树木上都缠绕着几圈棕色的粗麻绳,由于颜色和树干相似,在加上风吹日晒,不留神看根本就注意不到。 “这些绳子是你们绕上去的吗?前面有什么危险?难道有猛兽?”另外一个短头发的女生问道,她是范雨的女朋友秦佳佳。 “怕什么,我们都有防身的武器。”李峰拍拍身上挂着的一个类似警棍的物体,其他人身上也有一个。 这是个太阳能充电的远程电击器,有效距离五十米,能瞬间致盲,并释放出强大的高压电流让敌方休克昏厥。 这本来属于违禁品,但他们经常穿梭于各种无人区,为了安全起见,张欣托关系搞来了这四个电击器。 巴尤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每年都会有一两个采草药捡山货的人在这片森林失踪,虽然政府也派过救援队来搜查过,但并没有找到这些人,也没发现什么伤人的野兽出现过,只能建议大家不要进出这片森林。 但我们村落远离城市,就在这片森林边缘,大部分人家都是靠采集一些草药山货补贴家用,这片森林里物资丰富,有不少稀有的草药,村民们怎么可能会放弃呢? 后来一些有经验的村民根据那些失踪人员最后留下的痕迹,在这个地方划分了警戒线,进森林的人只要不越过警戒线深入森林,基本上都没事,最近几年无人失踪就是最好的证明。” 范雨不屑的撇了撇嘴,全国各地每年都有人在一些深山老林或者偏僻的无人区失踪,这些人要么是失足掉下深渊,要么是遇上了坏人或猛兽,基本上都是意外事件,说白了就是准备不足造成的。 他们这个四人组装备齐全,最重要的是四人都经过长期的训练,身手不比那些警察差,不然也不可能走过这么多危险的地方都还平安无事。 这片森林对他们来说和之前闯过的地方差不多,只要小心一点,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至于巴尤说的话,他也不以为然,这些山村野民本来就设备简陋,进山碰到点意外纯属正常,可笑的是还搞个什么警戒线。 巴尤看到几人听了他的话不仅不重视,还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特别是范雨竟然脸上还带着不屑的笑意,他有些生气了: “你们这些年轻娃娃就是胆大不懂事,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别以为我吓唬你们,反正我是不会继续再往前走了,劝你们也跟我回去,出来也好几天了,玩得也差不多了……” “大叔,你怎么这么啰嗦?看你人高马大比我们还壮实,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这样吧,只要你带我们穿过这片森林,价格翻倍怎么样?” 张欣说道,她还认为这是巴尤想加价的伎俩,这种事他们遇到的多了,但他们四人都家境富裕,特别是张欣,家里的企业在省城内可是数一数二的,不过上面有几个哥哥撑着,她也乐得清闲四处玩乐,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当然也会碰到看他们出手阔绰心生歹意的坏人,那只能送这些人一句对不起,先拳脚伺候再送去吃几年免费的国家饭。 其实他们有先进的指向定位设备,完全可以不请导游,但四个人都觉得请一个当地导游,一方面可以在路上解闷,听听当地的风土人情,一方面还可以了解路上遇到的一些没见过的植物或动物物种,别有一番乐趣。 巴尤涨红了脸,有些恼怒:“你们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不听由你们,我现在就要回去,你们请自便。” “等等,这是你这几天的导游费。”范雨叫住了要走的巴尤,递过一叠钞票,他虽然为人有些高傲自负,但也不是仗势欺人之徒,巴尤为人也比较憨厚,这些天总是走在最前端开路,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巴尤接过钱犹豫了一下,本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摇摇头走了。 “不是说这些偏僻地方的乡民都比较胆大吗,怎么碰上个这么怂的,算了,我们的把方向定好了自己走吧。”李峰拿出了小巧的仪器操作起来。 几人在仪器的指引下继续向前走,傍晚时分天渐渐的暗了下来,还刮起了大风,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什么破天气!”张欣骂了一句,几人快速从背包里拿出了雨衣穿上了身。 雨渐渐的大了起来,茂密的树叶也遮挡不了多少,天上划过几道闪电后还响起了沉闷的雷声。 范雨皱紧了眉头大声说道: “我们要赶紧找个地方躲一下,这种天气行走在森林里很危险!” 第十八章 森林洞穴 其他三个人也算是经验丰富,不用范雨讲,也知道雷雨天走在都是树木的森林里有多么的危险。 “我记得来的时候路过几个洞穴,要不我们往回走?”李峰说道。 “来不及了,我记得我们最后路过的那个洞穴离我们有半天的路程。”范雨听着逐渐密集的雷声,心里不由得一颤。 自己明明查过天气,这几天都不会有雷雨的,今天天气怎么变化的这么快? “继续往前走,希望能碰到岩洞,大家小心些。”范雨犹豫片刻果断的说道。 由于天气恶劣再加上天色已晚,四人打开了强光电筒,小心翼翼的在森林里行走着,心里祈祷赶快找到一个能躲避雷雨的地方。 这时一个炸雷打了下来,击中了四人附近的一棵参天大树,只见那棵树木瞬间被劈断,“哗”的一声倒了下去,四个人顿时脸色惨白。 “范雨,你不是查过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几乎都不会有雨吗?”秦佳佳焦急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天气预报一向都很准的,别慌,我们身上不是带着避雷装置吗?”范雨定了定神。 “那个装置虽然做过实验有用,但从来没有亲自在我们身上用过,谁知道会不会失效?”张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惊慌。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找地方躲避。”李峰吼道。 最近几十年科技的突飞猛进,让天气预报准确率大幅度的提高,三天内的准确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并且手机可以通过定位精准的知道这个区域当天的天气情况。 范雨等人为了保险起见,都会根据当天的天气预报来安排当天的行程,从没失误过,没想到在这个森林里失了手。 此时四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雨搞得有些狼狈,虽然身上带有避雷装置,帐篷之类的东西也一应俱全,但也不敢就地扎营,就算他们能躲避雷电但树木没法躲呀,万一旁边的大树倒下几棵砸中帐篷,也够他们喝一壶的,非死即伤。 唯一的办法只能继续前进,提心吊胆的走了约半小时,张欣突然脚下一滑,她慌乱的随手一抓,拽住了旁边树木上的藤条一扯,还是倒在了地上,另一只手里的电筒也摔了出去。 “你没事吧?”跟着后面的李峰急忙上前搀扶,走在前面的两个人也停下来转身围了过来。 “没事,我的手电筒呢?”张欣四处张望。 “那里好像有个坑,你的电筒应该掉下去了。”范雨看到侧边有一道微弱的光亮,凭以往的经验判断道。 “没事,包里还有备用的呢。”李峰边说边放下了背包。 “那个坑应该不深,我过去看看。”范雨边说边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这不是坑,是个斜坡,斜坡下面有岩石,说不定有岩洞!”范雨惊喜的喊道。 其他三人一听精神一振,都聚集了过来,几把强光电筒照了下去。 这是一个不算陡的斜坡,张欣的电筒就静静的躺在坡面上,斜坡下方果然有大块的岩石被一些灌木藤条所缠绕。 “走,过去看看。”李峰边说蹲下身缓慢的往下走,其他几个人也跟了上来。 下坡后几人就仔细的搜寻起来,果然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 范雨和李峰作为男生自然是打头阵,他们一手拿着电击器,另一只手拿着强光电筒,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其他两个女生跟在后面。 这是森林里常见的岩洞,入口很小,仅够两人并排通过,但走了十多米以后,一下子出现了一个几百平米的空间。 本来范雨还担心会碰上避雨的猛兽,但两人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动物,只不过在一侧发现了一个洞口,电筒光照进去马上被黑暗吞噬,不知道通往何方。 “这个洞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动物?”李峰有些犹豫的问道。 说实话现在的他又累又饿,实在不想挪动了,但为了安全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其他人也精疲力尽,张欣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要不就在这休息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范雨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强光灯放置在洞穴的不同位置,整个洞穴顿时亮了起来,他最后走到远离那个洞口的一个角落:“大家就在这休息吧,老规矩我们轮流守夜,每个人三小时。” 其他人一听如释重负,纷纷放下背包,脱下雨衣,李峰拿出了一个手机盒大小的东西,那是一个太阳能取暖器。 打开开关后,取暖器发出的热能辐射向了四周,休息区域不一会就暖和起来。 在吃了几块干粮后,除了范雨继续守夜外,其他人都打开充气床垫躺下休息了。 范雨虽然也很疲惫,却也不敢松懈,他不时警惕的看着侧面的洞口和进来的入口。 说实话自打四人一起组队探险以来,还没像今天这般狼狈过,他们之前也不是没在森林里探索过,但依靠精准的天气预报,他们都没碰到过什么危险。 “看来以后我们还是要多做准备,防止今天这种意外的发生,这天气预报也不靠谱,那些专家还吹嘘什么百分之百的准确率,我呸!”范雨心里暗暗想道。 这也不能怪他,从小开始在他的印象中天气预报都是百分之百的准,这也造成了他的惯性思维,认为人类已经成功掌握了天气变化,其他人也是如此。 外面的雷声还在不断的响起,震得人心里发慌,范雨暗自庆幸找到了这个洞穴,不然都不知道今晚要怎么熬过去。 三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范雨摇醒了李峰,小声说道:“该你守夜了。” 李峰打着哈欠坐了起来:“行,我先去解个手,回来你就可以休息了。” 毕竟有女生在场,虽然她们都睡了,李峰也不好意思就在附近解决,他看了看入口,觉得明天还要从这走出去,所以那里也不妥,外面雷雨交加他更加不愿意出去。 要不就去侧面的那个山洞里解决吧,李峰边想拿着电筒走了过去,为了安全起见,电击器也带上了。 快走到时他惊讶的发现:那个侧面的洞口竟然有微弱的亮光! 第十九章 夜光石 李峰记得刚进洞的时候他和范雨明明检查过,那个洞里一片漆黑,现在怎么会有亮光? 难道里面有人?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他们进来这么久了,闹的动静也不小,如果有人要么出来看个究竟,要么就彻底隐藏起来,不会半夜三更的弄出光亮来暴露自己。 搞不好是个陷阱也说不定,李峰想了想蹑手蹑脚的走会休息区域,跟范雨说了自己的发现。 由于放置了几个强光灯,洞里比较亮堂,再加上远离那个洞口,范雨并没注意到洞里微弱的亮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现在挺李峰这么一说,也有些紧张。 他摇醒了其他两个女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并指了指那个侧边的洞口。 张欣和秦佳佳也反应过来,没有出声,四个人拿好防身的装备,悄悄的靠近那个洞口。 但四个人只发现洞里有微弱的光线,具体的情况也看不清楚。 进还是不进?如果进去的话可能会有危险,但不进去看个究竟的话,呆在外面的空间也不见得安全,范雨正在思考着,李峰已经拿着电筒走了进去。 李峰做事干脆果断,胆量也比较大,他可不愿意一晚上提心吊胆的呆着,不如进去看个明白,要真有危险的东西早就出来了。 “没有危险,进来吧。”李峰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 还在洞口犹豫的其他三个人一听李峰若无其事的口气,心里一松,也走了进去。 洞口比较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但在走了十几米后,路渐渐的宽敞起来,而李峰正站在不远处。 “把电筒关了。”李峰说道。 “你疯了?在这种陌生的地方关电筒。”张欣说道。 范雨此时正盯着洞壁仔细的看着,他若有所思:“照李峰的话做。” 看到范雨已经把自己的电筒关了,其他两个女生虽然不明就里,但出于对他的信任,也照做了,洞里一下子变的漆黑。 十几秒钟后,洞里突然出现了光亮,虽然没有强光电筒那么亮,但也能把洞里的一景一物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东西?”张欣看着洞壁好奇的问道。 只见洞壁上有些突出的小石子正在发出荧光,洞顶上更多,就好像一片星空。 “好漂亮啊!没想到这个洞里还藏着这么个地方。”秦佳佳惊叹不已。 其实进来的时候范雨就觉得有些异样,明明看到有微弱的亮光,但进洞之后却没发现任何光源,他正纳闷的时候无意中发现洞壁上有些小石子闪了一下,就停下脚步观察起来,但看来看去都是普通的石子。 听李峰说关掉电筒,他突然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手中的电筒上,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现在证明这个猜测果然没错。 “这应该是一种类似萤石的石头,在黑暗中会释放微弱的光线。”范雨说道。 “什么是萤石?”张欣好奇的问道。 “萤石又叫夜光石,主要成分是氟化钙……”范雨大概的解释了一下。 “但晚上会发光的萤石数量不多,发出的光也极其微弱,没有这么亮,而且有实验证明,如果萤石长期见不到阳光或者没有较高的温度,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光的,像现在如此大规模的发光,我也感到惊讶,应该不是萤石,而是其他会发光的矿物质。”范雨补充道。 “我们开着电筒的时候为什么看不到?它发出的光虽然不能和电筒比,但也不至于看不见啊。”秦佳佳提出了疑问。 “我的猜测是这些石子遇到更强的光就会收起自己的光芒,看着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子,只有在黑暗的环境下才会发光。”范雨想了想说道。 “要不拿些回去研究一下,说不定咱们发现了什么稀有的矿物。”秦佳佳有些激动。 “先别动那些石头!”范雨拿出一个带液晶屏的的小匣盒摆弄起来。 那是一个辐射探测仪,看着上面的数值显示为零,范雨松了口气。 “那个探测仪是全自动的,只要附近有辐射物都会发出警啸声,干嘛还多此一举。”秦佳佳说道。 “你男朋友一向谨慎小心你难道不知道?”李峰在一旁笑着反问。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张欣用手掩着鼻子皱着眉头。 秦佳佳经她这么一说也从激动中回过神来:“好像是有点……” “不好意思啊,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就撒了泡尿。”李峰有些尴尬的说道。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我才发现了那些石头的问题。”李峰解释道。 刚才他走进来后并没发现什么异样,加上内急,就打算就地解决,但又担心张欣她们突然闯进来,就把电筒关了,这才发现了那些石子会发光。 “算了,出门在外,大家都理解包容一下。”范雨在一旁打圆场。 “现在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去?”李峰问道。 “当然继续走,这里多美啊,就好像在星空中漫步。”秦佳佳边说边拿出手机拍照,她在生活中是个浪漫主义者。 “为了安全还是回去吧。”范雨比较谨慎。 “不要嘛,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还会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秦佳佳对着范雨撒起娇来。 “要不再走走看,反正这里空间这么宽敞,我们可以并排走,说不定还能再发现什么,到现在我们也没遇到什么危险,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张欣也在一旁附和,她也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喜欢见识新鲜的事物,不然也不会放着省城的富家小姐不当,跟着范雨他们到处奔波。 两个女孩子都这么说了,范雨和李峰两个大男人也不太好说什么,但范雨考虑的比较周全:“要不回去把东西收好了带上,搞不好这条路通往另一个出口,那我们就不用折回来了,也避免有什么动物闯进来把东西拿走或损坏。” 其他人也一致同意,野生动物搞破坏的事他们以前也碰过,有一次他们在拍摄景物的时候,张欣图轻松就把背包放在附近的树下,就有一群猴子把背包捡走了,还把包里的东西翻出来把玩撕咬,气得她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四人回到休息区快速的收拾好东西,又重新进入洞内。 由于那段狭窄的路上没有这种会发光的石头,所以还是打开了电筒,在走到刚才比较宽敞的地方后,应两个女生的要求,电筒被全部关闭,四个人继续朝前走。 一路上发光的石子越来越多,光线也越来越亮。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后,秦佳佳觉得越来越乏困,甚至有些头晕。 估计是今天淋了雨又没休息好,她叫住了其他人:“我有点走不动了,要不休息一会。” 其他人也觉得乏力,听她这么一说,纷纷停了下来。 “今天是怎么了,我觉得累的好快,平时走个三五个小时都不成问题的。”李峰坐在地上锤了锤腿。 其他人也深有同感,他们经常长途跋涉,身体素质都不错,不至于才走个把小时就这么累。 秦佳佳感觉鼻子里有东西要流出来,她以为是鼻涕,急忙翻找纸巾,这个时候鼻子里的液体滴落在了手背上。 那是一滴鲜红的血渍! 第二十章 遇险 “佳佳,你的鼻子怎么流血了?”一旁的张欣惊叫道。 秦佳佳来不及回答,只觉得鼻子里的液体流淌的速度加快了,她急忙用双手去捂,但很快她就惊恐的发现:耳朵和眼睛里也有液体流出。 她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其他人的声音她已经听不见了,只是模糊的看到一片红光,紧接着一头栽倒了下去。 范雨大惊,急忙上前扶起秦佳佳:“佳佳,你怎么了?” 但此时的秦佳佳满脸血污,已经陷入昏迷,沾有血迹的双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而鲜血还在不断的流出。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李峰也大感震惊。 张欣有些慌乱的四处张望:“这地方肯定有问题,我要回去!” 范雨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急忙掏出辐射探测仪再次查看,但上面的数值依然为零。 “不是辐射会是什么呢?”范雨在脑子里把进来后的情形快速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还没等范雨想出个究竟,张欣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的头好痛!” 只见张欣捂着头蹲了下来,继而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口鲜血,紧接着倒伏在了地上。 “范雨,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快走!”李峰边说边往回跑,但没跑多远,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后不在动弹。 宛如做梦一般,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四个人,一下子就倒下了三个,范雨的内心一下子被恐惧填满。 他急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口鼻,并没有发现有血流出来,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为什么其他人都出现了情况,就我没事? 但事已至此,想也没用,他定了定神,首先想到的是报警,只要直升机救援队来了,说不定其他三个人还有救。 但奇怪的是手机信号虽然满格,却怎么也打不通,他又尝试拿其他人的电话拨打,但依旧一样。 “该死!什么破玩意!”范雨气得想扔电话,但还是忍住了,这里打不通,那就去外面打。 范雨探了探其他三人的鼻息,都还有微弱的呼吸。 “你们一定要挺住等我回来!”范雨大声吼道,紧接着拔足往回奔跑。 在奔跑了十几分钟后,周围发光的石子突然间像被断电的灯泡一样,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光芒,洞里瞬间陷入黑暗。 范雨急忙停止脚步,喘了口气从腰间拿下电筒,打开后继续快速奔跑,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他要拼尽全力挽救洞里的其他三人,没有时间考虑这些石子为什么突然间不亮了。 终于又到了那段狭窄的道路,范雨放慢脚步通过之后,回到了刚进来时休息的那个洞穴。 外面已经没有了雷雨声,范雨直奔洞口,走出来后他惊讶的发现天已经亮了,地面的泥土是干燥的,包括旁边的树木,没有一点下过雨的痕迹。 范雨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心里快速的算了一下,他们四人从进洞避雨到自己现在出来,也就五六个小时,目前应该是凌晨三四点,天怎么就亮了? 他下意识的抬手看了一下表,发现那块机械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停止了转动,他又看了看手机,竟然黑屏了! 不是吧,关键时刻掉链子?幸好自己把女朋友的手机也拿上了,范雨急忙从兜里拿出秦佳佳的手机,发现也是黑屏,他瞬间有些绝望。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响声由远处传了过来,范雨精神一振,这好像是马蹄声,附近有人! “大哥,那个洞穴就在附近,位置相当隐蔽,是藏肉票的好地方……”一个声音伴随着马蹄声隐约传了过来。 “老四,这次你表现不错,等收到了赎金要好好的犒赏你。”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谢谢大哥!”先前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听那些声音好像是朝自己的方向过来,但那些人的对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听着好像古装影视剧里绑票的片段? 莫不是哪个影视组为了追求效果跑这取景拍电影?范雨正想着的时候,一群骑着马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群人穿着古代的服饰,手里拿着大刀弓箭等武器,正朝洞穴的方向过来,由于范雨被一棵大树和旁边巨大的岩石遮住了身影,所以并未被发现。 肯定是剧组的演员!范雨看到这些人的打扮后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待他们到附近的时候,赶紧跑了出来挥了挥手:“你们好,我有几个朋友在洞穴里生命垂危,需要直升机救援队,能借你们的电话报个警吗?” 那群人被突然出现的范雨吓了一跳,急忙勒住马停了下来,眼神警惕的看着他。 “老四,你不是说这里不会有人来吗?这是什么?”领头的一个络腮胡大汉语气里有些恼怒。 “大哥,这个地方自从我发现后,派小的们注意很久了,的确是没有人来。”一个尖嘴猴腮瘦小的男人急忙辩解道。 他身后有几个人纷纷点头。 “这里这么偏远,一般人是不可能找到这里来的。” “就是就是,而且离这最近的寨子有不少我们的眼线,没听说有人进这片森林啊。” “看他的穿着好奇怪,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他怎么找到这来的,不会是官府派来的探子吧?” 说话的同时有人已经搭起了弓箭瞄准了他。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说不定我还能留你条性命。”络腮胡说道。 “大哥,你不会真的要放他走吧,那我们岂不暴露了?”那个叫老四的瘦小男人急忙说道。 络腮胡瞪了他一眼,继而冰冷的眼神凌厉的看向范雨。 什么情况?他们不是剧组的演员?为何那个络腮胡男人的眼神里充满杀气?还没等范雨回过神来,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响起了开机提示音。 他急忙抬起来一看,手机屏幕已经亮了起来。 “大哥小心,那家伙手里可能有暗器。”老四大声提醒,紧接着一支箭快速的飞向范雨! 第二十一章 无意中的穿越 范雨大惊,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往旁边一闪,但由于距离太近,并没有完全避开,那支箭直接没入了他拿手机的左手臂! “啊——”范雨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一下子跪倒在地,右手捂住了左手臂正在流血的伤口,脸色苍白,握着的手机也掉落在了地上。 “大哥,这家伙竟然敢暗算咱,干脆一刀了结得了,免得后患无穷,而且看他的穿着古里古怪,既不像官府的捕快,也不像普通老百姓……”老四说道。 “大哥,咱还有正事要办,别为了这小子耽误时间。”另一个手下提醒。 络腮胡点了点头,人群里立即有一个强壮的男人跳下马,提着一把大刀狞笑着走向范雨。 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寒光,范雨意识到这些人并不像开玩笑,他们真的想要他的命! 他刚才观察过了,那群人大概有十几个,基本都在电击器的射程范围里,但从来没有对付过这么多人,不知道电击是不是能覆盖到所有的人。 但现在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奋力一搏,况且电击器还能瞬间致盲,起码自己有机会拨打报警电话或逃离这里! 范雨忍住剧痛,右手迅速从腰间取下电击器,对准那群人的方向按下了开关,并推到了最大档。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提刀男人身子一抖,继而瘫倒在地,浑身抽搐不已,不一会就休克了过去。 后面骑马的那群人由于也在电击器的攻击范围内,连人带马一起摔倒在地,马匹本身的重量并不轻,压在人身上哪有好受的?可偏偏大部分人浑身瘫软刺痛,在加上被电击器的强光造成的暂时性眼盲,纷纷被倒下的马匹砸中,发出了一阵阵哀嚎声。 不一会那些人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大部分已经陷入昏迷,基本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范雨收起电击器,捂着血流如注还插着箭羽的手臂走到想要杀他的那个男人前面,蹲下来拿出瑞士军刀往那人的腰间衣服上一割,竖着衣服的一条布带子断了。 范雨出洞求救的时候为了加快速度,把沉重的背包扔在了洞里,身上只有一些照明和防身的东西,急救的药品设备都在包里。 此时他实在没有勇气把箭拔出来,况且一旦拔出来了有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出血量,在没有止血药物的情况下,自己有可能会失血过多而昏厥。 所以现在只能用锋利的小刀把那支箭露在手臂外的部分割断,然后从那人的腰间抽出一条布带子把伤口紧紧的勒起来绕了几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的时候范雨早已是疼的满头大汗,但手臂上的血总算是暂时止住了。 现在剩下的事情就是打电话报警,范雨没有再转回去捡那个手机,因为他兜里还有一部,刚才也响起了开机提示音。 他掏出手机一看,信号格是满的,心里的一块大石才落了地,急忙拨打了报警电话。 “嘟……嘟……”在一阵忙音响过之后,电话接通了。 “有一群穿着奇怪的人用箭射伤了我,还想杀我,还有我的三个朋友现在也危在旦夕,你们赶快过来救救我们……”范雨语速极快,声音里透着恐慌和焦急。 “先生,您先别慌,请把具体位置说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警的声音。 “我们现在在……”范雨把森林的地理位置说了一下,但处在森林的具体哪个位置却说不清楚。 “你们不是有定位吗?麻烦快一点,我怕我朋友支撑不了太长时间。”范雨还想再说点什么,电话却突然断了。 他再拨打过去却发现怎么也打不通,最后手机竟然又关机了! “这个手机怎么质量这么差,这才打了几分钟就关机了,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去消协投诉!”范雨边骂边站了起来,打算回去把中箭的时候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那是女朋友秦佳佳的,刚才不是也开机了吗?说不定能用。 范雨刚要迈步,突然感觉到腿被什么东西拽住,他惊骇的低头一看,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已经醒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脚,不过电击的后遗症还在,还没力气爬起来。 “去你的!”范雨脚一甩,很轻易的摆脱了那个人无力的手,看着旁边闪着寒光的大刀,一股火气升腾上来:用箭把我射伤就算了,竟然还打算拿这把刀杀了我! 想到这他毫不客气的拿出了电击器又捅了几下,等那个人不再动弹了顺便搜了搜身,看看能不能找到手机,反正拨打报警电话不需要开屏密码。 “这是?”范雨没找到手机或钱包,却从那个人的身上搜出了几小块带着牙印有些偏黑的金属块,还有几串铜钱。 还没等他想明白,前面又有几个人挣扎着想爬起来。 估计是因为这次目标太多,电击器的威力有限,所以维持的时间不长,看着那些人目光里透出来的凶光,范雨心里一阵发寒。 这些人一旦恢复过来,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范雨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走上前去,不管醒没醒来,顺着每个人又捅了几下。 有的人想反抗,但此时头昏目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范雨用一根黑色的短棍往自己身上一按,紧接着又昏厥了过去。 “别……别杀我。”那个叫老四的瘦小男子眼里透出惶恐,恐惧的盯着范雨手里的电击器。 范雨停顿了一下,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你们是什么人?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 “我们是古田镇的山匪,刚绑了林员外家的独子林安,打算把他藏在前面的洞里,然后等着收赎金,没想到被你撞上了,所以……所以只能杀人灭口。”老四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什么?山匪?绑票收赎金?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范雨感到惊讶,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土匪的存在? 等等,他刚才说绑了谁?林员外的儿子?员外不是古代的人对地主豪绅的称呼吗?再加上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及使用的武器,还有那些铜钱…… 范雨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这不是在拍戏,那有没有可能自己穿越到了古代? 第二十二章 高额悬赏 范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种电影电视剧里的情节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就进一个山洞绕了一圈出来就穿越了,这怎么可能?再说刚才自己还打通了报警中心的电话呢,这又怎么解释? “把今天的日期告诉我,你要是敢骗我……”范雨晃了晃手中的电击器,尽管心里不敢相信,他还是试探性的问道。 “大侠饶命,我真的不知道日期是什么东西。”老四恐惧的盯着范雨,被电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可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这家伙不是在耍我吧,他会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年的几月几号?但看他的样子一脸懵懂,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现在是什么年代?”范雨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这怪人不会是在深山老林呆久了,连现在什么年份都不知道?老四这次算是听懂了,他虽然心里在嘀咕,但嘴上倒是回答的挺快: “现在是仪辛三年巧月望六。” “什么,你再说一遍。”这次轮到范雨听不明白了。 在老四大声清晰的说完第二遍后,范雨是彻底懵了,除了听懂三年以外,其他一概不知。 可惜手机关机了,不然还能上网查一查,但现在怎么办? 范雨思索片刻又问了一些问题,随后毫不客气的把电击器按到了老四身上。 “你……”老四没想到自己还是逃不过,白眼一翻不甘心的又昏厥了过去。 其他剩余的人范雨一个也没放过,全部重新收拾了一遍。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人,范雨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根据刚才的了解,现在的国号为仪,年号为辛,掌权者称为仪辛王,可在自己的印象中,历史书里好像从未提过,是不是因为历史书介绍的不够详细,略过遗漏了一些小朝代呢?还是书里介绍的太简单,时间一长自己忘了? 不管怎么样,范雨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一个事实:自己的确是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年代的地方。 如果我重新回到那个洞里走上一圈再出来,会不会重新回到自己的年代? 想到这范雨猛的站了起来,一下子牵扯到手臂上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好一阵才缓过来。 万一走出来还是这里怎么办?看着地上那些人和他们身边散落的寒光闪闪的武器,范雨的心中感到一阵恐惧,电击器虽然可以暂时让他们昏迷几个小时,但一旦他们醒来再看到自己,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 刚才自己是趁其不备才得了手,一旦他们有了防备恐怕自己就没那么容易一个电击器对付那么多人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手中的电击器,由于刚才频繁使用,现在电量显示已经快接近百分之五,短时间内充不了太多的电,再遇到危险不知道还够不够用,到时候恐怕真的要听天由命了。 范雨犹豫片刻一咬牙弯腰打算捡起一把大刀。 靠,怎么这么重?范雨本想单手拿起那把刀,却发现自己连举起来都难,他想了一下掏出身上那把锋利的瑞士军刀,走到一个山匪身旁,颤抖着手把刀尖对准了那个人的喉咙…… 接到范雨的报警电话后,当地的警方没有怠慢,但报案人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也查询不到机主的位置。 不过据森林边境那个村镇派出所反馈来的消息,的确是有附近的村民见过几个年轻人走进那片森林好几天了,但并没有出来过,也许是真的在森林里遇到了什么危险。 “听报案人的讲述,好像是在森林里遇到了歹徒,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马上联系空中警队和搜救队。” 当地警方在接到命令后展开了救援行动,森林的上空升起了几架警用直升机,地面上的救援队人员也在仔细搜寻着。 一个多月过去了,搜救行动一无所获,并未在森林里发现任何人的痕迹,反而是接到了探险队那四个人家人的报案,说四人与家里失去了联系。 失踪者中有一个还是省着名企业家张庆国的女儿张欣,张庆国五十多岁才有了这个女儿,格外疼惜,总是顺着她的性子,由着她做自己喜欢的事。 不过为了安全,他还是暗中挑选了一个靠得住的私人保镖混到了探险队,那就是李峰。 眼看自己的宝贝女儿一个多月了无音讯,连李峰也联系不上,张庆国焦急之余不断的向警方施压,并通过各种媒体发布悬赏一千万寻找张欣的下落。 这在国内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一时间成为热议的话题,一千万!这可是普通人一辈子也攒不到的数目!不少人为之心动,一时间各种民间救援队,私家侦探甚至个人都纷纷加入到了找人的队伍中。 巴尤所居住的村落由于靠近森林,成了搜救人员的临时补给休息站,每个村民家都已经人满为患,一些人只能在村子边上搭建帐篷。 而巴尤因为给张欣所在的探险队带过路,家里的门槛几乎被询问的人踏平,不少人还出钱请他带路。 之前巴尤从询问的警察口里得知那四个年轻人失踪了,心里颇有些自责:要是自己当时再多劝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所以对于上门询问的那些人,他总是劝阻对方不要再进森林,更不肯带路。 不过这也难不倒那些为了悬赏而来的人,不是还有导航定位仪器嘛,你不带路那我自己慢慢找。 整个森林几乎被寻找张欣的各路人马翻了个底朝天,可奇怪的是张欣等四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在森林里留下丝毫痕迹。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人对寻找到这四个人不再抱有希望,纷纷退了出来,回归到自己原来的生活轨迹,探险队失踪的事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但固执的张庆国并没有放弃,俗话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一直期待张欣还活着,退一步讲就算张欣遭遇了什么不测,那也要让她入土为安,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暴尸荒野? 第二十三章 奇怪的电话 2090年冬。 省城郊外一栋装修豪华的别墅客厅里,坐着一老一少正在交谈着。 老者年约六十岁,此时满脸愁容,眉头紧锁,他就是张欣的父亲张庆国。 而坐在他一旁的年轻人是张欣的二哥张宇。 “什么,把悬赏提升到三千万?”张宇迟疑片刻,小心翼翼的开了口:“爸,阿欣已经失踪了将近半年,恐怕……” “你给我闭嘴!”张庆国勃然大怒:“不许诅咒你妹妹!” 张宇从没见父亲这么生气过,他急忙解释:“我不是诅咒妹妹不好,只是按常理推断……” “别给我在这瞎推断,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张庆国大声说道。 这时门铃响了,保姆打开门,走进一个穿呢子大衣的青年,他是张欣的大哥张轩。 “爸,怎么了,在门口就听到您的声音,是不是老二惹您生气了?”张轩边说边脱下外套,走进客厅坐了下来。 “还不是为了小妹的事,爸说要把悬赏再翻三倍,我不过顺口说了几句实话,爸就生气了。”张宇无奈的解释道。 “那就按爸的意思去办。”张轩说道。 这半年来,张国庆为了找寻张欣的下落,想尽了一切办法:向警方施压,高额悬赏,甚至还从国外请来了一些专业的团队人员,可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以前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张国庆现在每天都在失眠,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张轩实在不忍心多说什么。 “小轩,还是你懂爸的心思,你之前去过不少国家,走过不少地方,见多识广,再想想看有什么办法,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张国庆叮嘱道。 张轩顺从的点点头。 “我有点累了,想去休息会,你们兄弟俩去忙自己的事吧。”张国庆说完话后在保姆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向楼上的卧室。 “哥……”张宇刚出声,就被张轩打断:“到我书房来。” 说完话的张轩指了指楼上父亲的卧室,张宇心领神会,跟着大哥走进书房。 “哥,你别怪我说话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咱小妹怕是出事了,可咱爸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话说回来他也有一定的责任,要不是他老惯着小妹,任由她到处乱跑,也不会出这事。”张宇有些不满的低声说道。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千万别让爸听到,不然他非撕了你不可。”张轩特意叮嘱道。 “可不能老这样下去啊,爸现在几乎都不怎么管公司的事了,就一门心思的找小妹,前段时间有个大顾客点名要和他约谈生意上的事,他硬生生的给推掉了,把我俩折腾的焦头烂额,难道咱俩就不是他亲生的?”张宇语气里透出了不满。 “难道你的心里就只有公司和生意,真的一点也不关心小妹的生死?”张轩反问道。 张宇一怔,沉默了片刻才缓慢的开了口:“我也想小妹没事,可她失踪了这么久,你觉得还有希望吗?”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尽力去找,至于是生是死就看她的造化,但总要有个结果,不能就让她这样不明不白的失踪在外,这一点我和爸的想法一致,你说呢?”张轩问道。 “哥,你说的对,我也在琢磨一个人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总要留下点什么痕迹,咱没能力亲自找到,那就花钱找有能力的人,小妹的事没有个结果爸也安不下心来,我这就去办,把悬赏额再提高。”张宇说完起身离开了。 张轩走到书房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飘着的雪花,不由得想起兄妹三人小时候堆雪人的场景,鼻子不由得有些发酸。 他何尝不知道张欣失踪了半年可能意味着什么?但他和父亲一样,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有一天张欣能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想到这他拿出了手机,翻到张欣的电话号码,深吸了一口气,按向拨打键。 自从张欣失踪后,张轩只要空闲下来都会拨打妹妹的电话,但每次听到的都是那个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但张轩有着和张庆国一样的脾气,那就是执着,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和猜测,但他还在坚持,并成为了一个习惯。 “嘟……嘟……”这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声音让张轩心头为之一颤,他急忙打开免提和录音,紧紧的盯着手机屏幕。 几秒钟过后,电话竟然真的接通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不但会发光,竟然还有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头惊讶的声音。 “王掌柜,您也看了半天了,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您给个数啊。”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妹妹的手机怎么会在一个男人的手中,难道她遇到了歹人,亦或是手机丢了刚好被这个人捡到?还有他们为什么接通了电话却不和他讲话? 张轩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就没有出声,而是静静的听着电话里两人的对话。 “这东西我从未见过,你打哪弄的?”老头问道。 “前几天去山里采药材捡到的,我打小也没见过这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宝贝,所以就拿来您这看看,能不能换几个钱。”那个中年男人说道。 “这样啊……要不给你五十个铜钱,就当我买来长眼了。”老头沉吟片刻说道。 “王掌柜,您也给的太少了吧,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物,您也瞧见了,它自个会发光,上面的图案还会变化!”中年男人不满意价格。 “那你想要多少?”老头问道。 “十两银子。”中年男人犹豫片刻怯怯的开了口。 “穷疯了吧,最多三两银子!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算了。”老头说道。 “这……好吧,三两就三两。”中年男人咬咬牙答应了。 “这是三两银子,拿好了,银货两清。”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 目送着中年男人走后,老头抚摸着手机屏幕,触碰到了挂机键,处于通话中的电话一下子断了! 第二十四章 特案组 电话那头的张轩听得一头雾水,呆愣了半天,直到电话响起了挂机声才回过神来,他急忙再拨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半个小时后,张轩颓然的放下电话,如果不是有电话录音,他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冷静下来后,他反复的播放那段电话录音,想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这段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什么掌柜,铜钱,银子,就好像古装片里当铺进行交易的对话。”张轩自言自语。 难道是妹妹的电话被什么拍摄剧组捡到了?可他们为什么不联系张家?要知道张家除了在全国各个媒体发布悬赏公告,还每天往张欣的手机上发送不少短信,微信,QQ消息,甚至是邮件,就算是手机锁屏也应该能看到一些啊。 难道是碰上了几个神经病,所以说的话才这么古怪?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张轩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不由得担忧起张欣的安危。 以前张欣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虽然刚才只打通了一次,后面就没再打通过,但语音提示已经由关机变成了暂时无法接通或无应答,那就是说明张欣的手机目前处于开机状态! 也许警察有办法通过这个手机寻找到妹妹的下落! 事不宜迟,张轩快速的联系上了警方。 “……这是三两银子,拿好了,银货两清。” 一段录音在一个会议室里反复播放着,长方形的会议桌边围坐着十几个人,有些人还穿着制服,他们都没说话,仔细的听着录音里的内容。 在播放完第五遍时,有个魁梧的男人把录音关了,扫了会议室里所有人一眼:“关于张欣失踪半年后又出现的这段录音,你们有什么看法?”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有人发出了质疑:“陈组长,这段录音是真的吗?如果不是在案件中出现,我会认为这是拍摄影视剧的台词。” “你怎么会怀疑这个?交到我们特案组调查的案子,都是地方上的警方破不了的怪案,里面所有证物的真实性都是核查过的,不会有误。”那个被称作陈组长的魁梧男人说道。 “你们看看桌上详细的资料,当地警方在接到张轩先生提供的线索后,迅速的展开了调查,先是对张欣的手机进行了定位,但失败了,随后又通过技术手段想远程打开她手机的摄像头,还是没有成功。”陈组长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这个案子还真是有点棘手,对了,张欣的电话即然拨通过,那和她一起的那三个人的电话呢?”有一个年长的警察问道。 陈组长摇摇头:“其他三个人的手机还是处于关机状态。” “张轩曾经提出自己的怀疑,认为妹妹可能被几个精神病患者挟持,他认为这样才能解释那段录音里奇怪的对话,你们怎么看?”陈组长继续追问众人。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要给一个正常开机的手机定位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为什么张欣的手机定位失败了呢?”一个年轻的女警在翻阅资料的同时自言自语。 “严琳,你先来说说。”陈组长直接点名了。 “啊?我……我现在还在实习期,让其他有经验的同事先说吧。”刚才的那个年轻女警没想到陈组长会先让自己发言,一时有些紧张。 这个叫严琳的女警虽然年轻,却已在警界小有名气,在警校因为各项成绩优秀,早早的就被当地的警局看上,一毕业就被招入刑警队。 她擅长在合理的范围内作出各种大胆假设和推断,想法天马行空却是有理有据,再加上严谨缜密的分析调查能力,连续破获了好几起悬案。 她的能干受到陈组长的青睐,在一个月前被招进了特案组,成为了这个部门最年轻的警员。 “没事,怎么想的就怎么说。”陈组长投来鼓励的眼光。 “其实张欣的失踪案我早有耳闻,张庆国为了寻女向全国发出了高额悬赏启事,吸引了大批人员为他寻找张欣,这些人里面不乏专业的人员或团队,也用上了不少精良的仪器,在这小半年里,那座森林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可别说人,连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或衣物也没发现过,此为疑点一。 而那虽然是座原始森林,但面积和其他有名的原始森林比较相对小了很多,如果徒步直线穿越的话也就二十多天,森林里并未发现大型猛兽,也没有什么无底深渊或大型的河流湖泊,虽然有不少岩洞,但经警方和大批搜索人员的探索,也未发现异常,可以说这座森林环境相对安全,并不存在什么危险地带,我暂时想不到有什么能让他们失踪的毫无痕迹,这是疑点二。 至于第三点就是失踪探险队的组织者范雨的那通电话,他在电话里说遇到了一群穿着奇怪的人用箭射伤了他,而探险队的其他人也危在旦夕,但还没具体说清楚电话就断了,并且再没有打通过,他口里的那群人是否就是这次录音里的人呢?还有他们为什么伤人的方式是射箭,交易物品对钱的称呼是银两,搞的像拍影视剧一样,这一点也很是奇怪。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探险队似乎是在遭遇了一群奇怪的人后就彻底的人间蒸发了,但在警方长达半年的调查过程中,走访了这座森林周围的所有村寨,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所以……所以……” 严琳突然变的吞吞吐吐。 “所以什么?”陈组长追问道。 “所以我建议特案组去案发地点做一次勘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毕竟这件案子不寻常的地方太多,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合理,甚至有些诡异,也许是有什么地方遗漏了。”严琳说道。 “说了半天就这些?你连一个初步的推断假设都没有吗?”陈组长有些失望。 严琳无奈的摇了摇头。 “其他人呢?”陈组长问道。 “就目前掌握的证据和资料来看,这件案子毫无头绪,而且我听说那个张庆国还出重金请了国外专业的搜救团队,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以前的案子大都是通过受害人的遇害情况作为切入点,但现在连受害人都未找到,其他的就更难说了……” “这件案子恐怕……” 陈组长阴沉着脸,半响后一拍桌子: “大家准备一下,明天出发,既然案子到了我们手里,我们就要尽力!” 第二十五章 时间点 散会以后陈组长叫住了严琳。 “特案组接到的每个案子都会去案发地点勘查,寻找遗漏点,这是常识,不用你来建议,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毫无价值的废话!” “我……我知道了。”严琳不敢直视陈组长的眼神,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想想今天在会议上的发言,严琳就有些懊悔:自己说的那些东西别说特案组的这些精英,就连地方上办案的警方也早就注意到了,只是苦于找不到突破口,而自己也是如此,但陈组长偏偏点名让自己说,可她能说什么呢? 这件失踪案太过诡异,根本不符合常理,严琳就算是想做个假设或推理,也无从下手,总不可能在没有合理依据的情况下胡乱猜测吧。 算了,等明天到了案发现场看看再说吧,也许真的是当地的警方忽略了什么地方,才让这件案子看上去这么诡异,严琳暗自下决心,一定要竭尽全力把这个案子破了,不能让陈组长看扁自己。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三个多月过去了,特案组毫无进展,手里所掌握的资料几乎和当地警方交上了的一致,并未有任何新发现,最后不得不放弃,这件案子也成为了一件悬案。 在回去的途中特案组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沮丧,特别是严琳,自从警校毕业后一直顺风顺水,还没载过这么大的跟头,三个月的时间自己竟然没找到一丝新线索! “这三个月你也奔波的很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后面还有新的案子等着我们,千万不要因为这件案子影响了状态。” 陈组长拍拍严琳的肩膀说道,他看得出这个新来的女孩子对于破不了这件案子还在耿耿于怀,自己又何尝不是,但特案组的警察也是普通人,并没有什么特异功能,虽然破案的能力比普通的刑警队高出许多,但也保证不了百分之百的破案率。 严琳无奈的点点头。 2091年夏。 一个背着大包的年轻女孩出现在巴尤的家中,这个女孩一头短发显得很是干练,长相普通,眼神却很锐利,给人一种老鹰盯着猎物的感觉。 她正是严琳,特案组回去以后就投入到了新的案子中,但她在少有的空闲时间里还对这件案子念念不忘,也许是年轻气盛,严琳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案子到了她手中,不说破案,竟连一丝新的发现也没有! 现在的侦查设备都很先进,破案率很高,特案组也不是每天都有奇案怪案要查,所以在没有案件或案件比较少的时候陈组长会安排组员轮休。 但严琳进组以后为了快速提升自己,把休息的机会全部让给其他同事,算起来已经将近半年没休息过了,十足的一个工作狂,最后连陈组长都看不下去,所以这次硬是塞给她一个月的长假,让她回家好好休息,不过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有紧急案件随时待命。 一闲下来严琳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张欣的失踪案,心里一动,反正现在有时间了,又碰巧五月下旬快到六月,不如再去查查。 其实在上次调查时严琳就注意到了一点,在张欣几人失踪案发生的五年前,那座森林里也不时有人失踪过,同样是失踪的了无痕迹,只不过因为是普通人,没张家闹的动静这么大,所以也没引起太大的轰动,就当普通人口失踪案处理了。 而据巴尤所讲,最近几年没有人失踪,那是因为没人再越过警戒线了,而张欣等人是因为不听劝阻才导致了失踪。 那些寻找张欣的人员和团队有不少都越过了所谓的警界线到达森林深处,并且安营扎寨住了不少日子,也没发现有人失踪,所以警戒线一说有待考证。 严琳曾经把这座森林发生过的所有失踪案卷调出来对比过,发现这些案件发生的时间都集中在六月份,不过不在同一天,难到六月份进森林的人就会失踪? 但张欣几人是月初失踪的,当月就有警方的搜救队进森林搜查,并没有发生人员失踪,所以六月份进森林的人会失踪这一点也说不过去。 不过这件案子除了这一点好像也没其他突破口了,她曾经给陈组长提议过,等今年六月份再进森林勘查一次,但陈组长没有同意,理由和严琳疑虑的一样:警方也在六月份进入过森林,为什么他们没事?而且据调查以前也有不少人在六月份深入森林,但并没有出过事,所以这并不是案件的关键点。 严琳心里却隐隐觉得六月这个时间点和这些失踪案有一定的联系。 刚好现在有休假,正是验证的好时间,说不定会有所收获,想到这严琳就坐不住了,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巴尤家。 “你是?”巴尤看着这个有些面熟的女孩,努力回忆着。 这也不能怪他记性差,自从张庆国发出高额悬赏后,来找他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严琳长相普通,并不起眼,他哪记得这么清楚? 严琳也不废话,直接亮出了警员证:“我是来调查张欣失踪案的,希望你能协助。” “天天都是张欣张欣,还有完没完?”巴尤发火了,如果不是经济拮据,他早带着家人搬走离开这里了,免得每天都被各路寻找张欣的人烦。 “巴尤,我并不是只为了寻找张欣而来,而是为了破解这座森林失踪案的谜团,我知道你们村落的村民包括你,为了补贴家用也会经常进入森林,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你也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吧?”严琳耐心的劝说道。 巴尤也冷静了下来:“严警官,我刚才也不是针对你,主要是这一年来总是被这么多人问,我脾气有些失控了,希望你们警方能尽快破案,不要再有人失踪,也能还我一个清静的日子。” “我记得张欣的那个探险队是在去年六月一号那天和你分道走的对吧?”严琳问道。 巴尤点了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带我去你们当时分道的地方。” 第二十六章 诡异的天气 “没问题,那个地方我闭着眼都能找到。”巴尤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最开始他不愿带路,可有总有一些人软硬皆施,使出各种手段迫使他不得不带路,这一年来他已经走了不少次。 但严琳只是在特案组过来勘查时去过两次,记不住路。 第二天严琳跟着巴尤出发了。 在途中的这几天他们还时不时碰到一些人,基本上都是冲着张家的高额悬赏来找张欣的,每天都有人失望的离开这里,但又会有新的人抱着希望走进来,不得不说金钱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它把这座平静的森林几乎变成了一块寻宝地。 这也是严琳敢一个人只身前来的原因,森林里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进进出出怕什么,但她又有了一丝担忧:万一失踪真的和时间有关,这些人会不会出事? 但这只是一个猜测,并不足以让当地政府或警方封锁这座森林不让其他人进出,再加上这一年来风平浪静,并没有人失踪或出事,当地的政府和警方更没理由阻止了。 “到了。”巴尤停了下来,指了指前面缠着麻绳的树木,因为两人只是闷头赶路,没有像张欣他们那样走走停停,把时间浪费在取景拍照和游览风景上,在加上大量搜寻人员把森林里挡路的荆棘树枝都清理的差不多了,所以只用了大概四天半的时间。 严琳也看到了前面那些树上的麻绳,她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我会留在这里几天,你可以回去了。” “那群年轻人差不多也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失踪的,你……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巴尤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事的,一路上你也看到了,森林里不是还有不少人吗?”严琳指了指不远处还在晃动的人影。 巴尤想想也是,就不再多问,转身走了。 严琳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距离去年张欣几人失踪的日子还有一天。 现在是继续往前走还是等到明天?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张欣他们当时走的是哪个方向的路线,根本无人知晓。 当时巴尤不愿意继续带路,他们要穿越森林就只能靠导航,一般的情况下应该是直线行走,严琳边推测边打开了定位导航仪,发现从目前的位置直线行走,出森林不远,就有一个村寨,这更肯定了她的想法。 “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他们也许有其他的规划路线,我只能姑且一试。”严琳暗自想到。 为了验证时间点的问题,严琳打算明天再走,她打开了一张电子地图,仔细的研究起来。 根据范雨最后打来电话的时间以及他们和巴尤分道的时间,警方大致的划分出了一个范围,因为这段间隔的时间并不长,仅仅二十个小时,但就这么一块不大的区域恐怕被各路人马翻了几百遍,都无一发现,所以搜寻的人才把范围不断扩大,最后连森林的边缘也没放过。 所以现在的森林别说猛兽,连野生的小动物也躲得不见踪影。 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人声,严琳叹了口气,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干脆裹了条薄毯靠在一颗大树旁休息起来。 2091年6月1日中午。 严琳盘算着时间和张欣几人当时离开的时候差不多了,背起包跟着导航向森林深处走去。 此时严琳的脸上多了一副眼镜,这副眼镜边框偏大,里面隐藏着几个微型摄像头,不过从外观上看就像一幅普通的运动眼镜。 这是一个警方专用的摄像眼镜,可以把佩戴者视线前方和两边的景物及声音录制下来,并通过网络信号同步传送到指定的网络硬盘里保存起来。 一路上都很平静,偶尔还碰到一些人,大家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走自己的路。 傍晚时分,天上突然打起了雨点。 “怎么回事,天气预报不是说这几天没雨吗?” “刚才还好好的,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别废话了,没听到有雷声吗?赶紧找地方避雨!” 严琳附近的人有些慌乱。 看着突然黑下来的天空以及降雨,严琳也感到一阵诧异,现在的天气预报竟然还有不准的时候?自己明明看过今天无雨的! 可不容她多想,天上已经开始划过闪电,继而响起了密集的雷声。 必须寻找地方躲躲,严琳快速的搜寻起四周,往回走是来不及了,只能前进。 “我在这呆了好一段时间了,记得附近有一个隐蔽的山洞,听得到我讲话的跟我来!”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大声吼道。 严琳一听随着其他人跟着讲话的这个男人朝一个方向跑去。 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响起,还伴随着一道刺目的闪电,晃得严琳一群人睁不开眼,有些甚至被这声炸雷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时张欣等人失踪的洞内深处,在这个炸雷响过之后,洞壁的石子突然发出微弱的荧光,并且亮度在不断上升,洞内一下子亮堂起来。 “前面有个斜坡,大家走慢点别摔到了。”那个男人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朝后面的人群喊道。 在他的提醒下,严琳等人小心翼翼的走过斜坡,顺利来到了一个隐藏在巨石后的洞穴。 “这个洞口这么小,恐怕里面也没多少空间,能挤得下我们这么多人吗?”严琳怀疑的看了洞口一眼。 “你别看这个洞口小,里面空间可大了,我们进去绰绰有余。”那个男人扔下这句话后率先走了进洞口,其他人见状也跟了进去。 在几个强光电筒的灯光打进大洞穴时,侧边洞里发光的石子光线一下子消失了。 “没想到这里地方还挺大的。”挤进来的人群里有人说道。 大家看到有休息的地方了,纷纷放下身上的背包,拿出了方便放置的强光灯,洞里一下子亮如白昼。 “不用这么多灯,大家收起来一些,留几个就够了。”带路的那个男人皱了皱眉,伸手挡了下眼睛。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众人围着几个太阳能取暖器聊起天来。 严琳暗自点了一下人数,总共十九个人,包括自己在内有五个女生。 “大哥,今晚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呀,谁会想到天气预报会出问题呢,真的要谢谢你。” 那个男人被众人一堆感谢的话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就帮,再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也没做什么。” 这时一个惊讶的声音传来:“什么,你那里没下雨?” 第二十七章 白骨森林 众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个人在打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那个人放下电话,面色有些难看的望着众人: “我同伴三天前不舒服,就留在原地休息没跟着我来,但他也在森林里,他说他那里是个晴朗的夜空,满天繁星,根本就没有什么雷暴雨!”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 “不可能吧,在同一座森林里,我们这雷雨交加,你同伴那满天繁星?” “就算间隔三天的路程,但距离也不算特别远,天气差异不至于这么大吧?” “这是我朋友发给我的视频,不信你们自己看!”那个人把手机递了出来。 在手机被传阅完一遍后,众人都震惊了,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我们和你那个朋友不在同一座森林?” “这个森林有些古怪,要不我们还是现在离开吧?” “没听到外面的雷声这么密集?就算要走也等雨停了……” 看着慌乱的人群,严琳皱了皱眉,起身大声说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外面雷电这么频繁,现在出去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大家不如在这呆到天明雨停了再做打算,说不定只是这个森林气候异常,每个区域的天气不一样而已,不要自己吓自己。” 在严琳安抚性的言语下,众人也冷静下来,没有人再提离开。 而严琳坐在一旁观察着众人,脑子里思索着要不要联系陈组长。 “怎么回事,我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了?”先前和同伴通话聊天的那个人翻来覆去的查看手机,脸上有些焦急。 严琳一惊,要过手机一看,上面的信号显示已经没有了。 她急忙拿出自己的电话一看,信号显示都还正常这才松了口气:“可能你的网络信号出问题了吧?” “咦,我的电话刚才还能打,怎么现在不行了?” “我还没讲完呢,怎么就断了?” “我的也是……” 在之后的一个小时里,连续有五个人的电话都使用不了了。 严琳看看自己还处于正常状态的手机,有些担忧:我的手机不会也无缘无故的坏了吧?要不要趁现在正常,马上打电话给陈组长?免得一会…… 她边想边看着洞里的其他人,时刻观察周围的人或事物是她的职业病,所以刚才众人的一举一动她尽收眼底。 突然她的脑子里划过一道亮光,那些手机黑屏的人都是之前打过电话或者正在打电话的,难道现在只要打过一次电话手机就不能再使用? 严琳急忙问那些还没打过电话的人,果然他们的手机是正常的。 “大家手机正常的暂时不要打电话了,我怀疑在这个地方手机只要通过一次话就没法用了!”严琳向众人说道。 人群又骚动起来,有人不信当场试了一下,果然如此。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雷雨一停我就走。”有人叫嚷道,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我……我有点内急了,去侧洞方便一下,你们别进来啊。”有个女生满脸通红的说道。 “那个,为了避免尴尬,大家进去解手的时候把强光电筒对外放置,看到洞里有光就是代表有人,行不行?”有个男人提议道。 其他人点了点头,现在洞里有男有女,这样安排的确合理。 在闹腾了一晚上后,大家都累了,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休息睡觉吧,也许明天就可以出去了。 “雷雨停了,天也亮了,大家要不要一块走?”有个醒的早的人走出洞查看了一番,急忙折返回来大声说道。 众人在他的大声嚷嚷下纷纷醒来,不过没人有抱怨,在这种地方也是睡得提心吊胆,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把东西收拾妥当后,一群人走出了洞外。 严琳抬头看看天空,灰蒙蒙的一片,看来是个阴天,地面还是湿漉漉的,一阵凉风吹来,穿着T恤的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在行走的途中严琳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刚下完雨的路并不好走,突然有人摔了一跤。 “什么破玩意绊了老子一下。”那个摔倒的人骂骂咧咧着爬了起来,转身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啊!这里有个骷髅!” 其他人一听围过来一看,泥泞的地面上果然有一个残缺的骷髅头。 “那……那是什么?”一个女生指着不远处,声音都有些颤抖。 众人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有几根白色的棒状物散落在那,有粗有细,还有一块排状的看着好像…… “那是人类的骸骨!”有人惊呼道。 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在这个洞附近的区域转悠了个把月了,从没碰到过这东西,从哪冒出来的?” “真是倒霉,一大早碰到这么晦气的东西。” “还愣着干嘛,赶紧报警啊,我的手机要不是坏了早打电话了!” 有人急忙掏出了电话。 严琳走过去蹲下仔细查看了那些散落的骸骨,又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 “电话打过了,我们是在原地等待还是继续走。”打电话的那个人征询的问道。 “当然是继续走,难道一直陪着这个死人骨头?” “就是就是,呆在这渗的慌,赶紧走吧,其他的交给警察处理。” 众人心中有些不安,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不由得都加快了脚步。 但一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随着前进,路上又出现了不少骸骨。 “不要再往前走了,要不我们还是回那个洞等警察来吧!”有个女生看着脚下的白骨,觉得浑身都在发软。 其他人望着前方路上一堆堆触目惊心的骸骨,也挪不动脚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多骸骨,这里到底死过多少人?” “之前没听说这个森林里有这么多骷髅啊,真是见鬼了!” “这一路上我们都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警方不是说救援的直升机就在森林上空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看见?” “我刚才也打电话问了,说是找不到我们的位置,这怎么可能,我们的手机都有定位的啊。” 惊慌失措的众人纷纷焦急的抬头看着天空。 严琳一路走来也是心惊,此时的她和其他人一样,也盼望早点听到直升机的轰鸣声。 声音!严琳猛然醒悟过来,她终于知道一直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自出洞到现在,除了这十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外,她没有再听到任何的声音! 第二十八章 寻找出路 无法定位,看不到救援的直升机,数量众多的白骨,没有声音的森林…… 再联系到昨晚在同一座森林里竟然出现两种极端的天气,这不合常理,除非……除非不是同一个地方! 严琳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怀疑:难道这座森林连接着另一个空间,自己和这群人误闯了进来? 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之前的失踪者为什么会消失得了无痕迹,难道这些白骨就是以前的失踪者? “这只是猜测,猜测,也许事情不是这样的。”严琳不断的在心里说道,此时的她很想找个理由否定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但……这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座森林和昨天不一样,就好像换了个地方?”严琳试探性的问道。 “其实我早就觉察到了,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昨晚招呼众人避雨的那个男人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严琳问道。 “就在今早赶路的时候,我之前为了寻找张欣的线索,在大家避雨洞穴的这块区域仔细搜寻,呆的时间不短,所以对这里也算熟悉,为了避免重复,我还在树上做了记号。 但今早出来,我无意中发现我做的那些记号全都不见了,周围的环境虽然从大体上看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有些地方却和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是我昨天淋了雨又没休息好,所以导致了错觉。”那个男人说道。 “你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其他人问道。 “我想我们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森林里了。”严琳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说什么胡话,我们不是还在森林里吗?”有人疑惑的问道。 也有不少人听懂了她的意思,面色相当难看。 “那我们现在是在哪?” 没有人回答,鬼知道这个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森林是什么地方,但综合种种迹象来看,这里显然已经不是昨天他们呆的那个森林,地上的白骨就是证明,这在原来的森林里是没发现过的,况且数量这么多! “那谁,我们的电话用过后就打不出去,只有你还能用,赶紧打电话催催警察,让他们想想办法啊。”有人对严琳说道。 严琳摇了摇头:“你们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给警方了,该说的也说了,他们此时一定在想办法,我现在打过去也没用。” 其实她早想给陈组长打电话,但打电话的机会只有一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都还不知,她要怎么说呢? 最后她打定主意再等等,看看以后的情况再说,绝不能浪费这仅有的一次打电话的机会。 而且据她观察,就算不挂电话,在通话一段时间后也会突然中断,只是时间长短不一,短的几分钟,长的也不过十来分钟,所以她必须组织好语言,用最简洁的话传递有用的信息。 其他人一听也觉得有理,就不再强求。 一个月后,十九个人兜兜转转七拐八绕,又来到了避雨的那个岩洞,他们曾经走到森林边缘,但看到的却是无底的深渊。 虽然众人身上都带了不少干粮,但这一个月消耗下来也所剩无几,幸好森林里还有水源,不然恐怕早已渴死。 而大家携带的光源设备不知什么原因,能源消耗的速度比正常的快了几倍,再加上这座森林整天阴沉沉的不见一丝阳光,得不到能源补充,所以基本上都不能用了,此时只能坐在岩洞外面。 “这是什么鬼地方,除了满地的白骨,竟然没发现一个活物!” “到底要怎么办才能离开这里?” “我们难道只能在这等死?” “严琳,你的电话不是还能用吗?要不再打给警方试试?” “算了吧,要是警察有办法早来了,打了也没用。” 严琳有些无奈:“我的电话也用不了了,本来这个电话正常情况下可以使用三个月的,但前几天突然关机了,估计和光源设备一样,是能源消耗过快导致的。” 此时的她有些懊恼,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给陈组长打电话呢。 看着情绪低落的众人,严琳不再讲话,而是看着那个岩洞陷入了沉思。 突然她抬起头看向众人:“我记得这个岩洞中还有个侧洞,穿过那个侧洞有没有可能回到原来的那个森林?” “不可能,那个测洞我之前探索过,虽然很深,但是条死路,走不通的。”带头避雨的男人说道。 “你什么时候探索的,是在那场雷雨前还是避雨后?”严琳追问道。 “雷雨前,我第一次发现这个洞的时候。”那个男人回答道。 “既然洞外会发生变化,那这个测洞会不会也发生变化呢?”严琳的话像一针强心剂,又给众人带来了希望。 “她说的不错,有这个可能!” “但我们现在没有光源设备怎么走?” “不管怎么样也要试一试,大不了慢一点摸黑走,总比等死强。” “对,我们现在几乎没有食物了,再这样下去迟早饿死。” 大家的意见都很统一,众人再次进入了那个岩洞。 而在他们进入白骨森林报警的当天,警方一听森林里发现人类的骸骨,不敢怠慢迅速出警,但并未找到报警人员,也没发现所谓的骸骨。 随后又接到了几个类似的报警电话,可警方却无法定位,想仔细询问报案人但通话时间都不长就突然断了。 失踪者的亲友因为长时间联系不上人,也纷纷报案,半个月统计下来已经有十八个人,而且不知道这个数量还会不会上升。 政府马上增派人手封锁了森林,并呼吁附近的居民提供线索。 “什么,这次失踪了十八个人?”陈组长接到案子后感到事态严重,拿电话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对,这次由于失踪人员众多,当地政府向上级请求支援,那座森林现在已经被封锁了,老陈,你们特案组必须把这个案子给破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 放下电话后,陈组长马上召集组员,并打电话给严琳,打算让她取消休假归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怎么回事,不是让她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吗?她眼里还有没有纪律?”陈组长很是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严琳的父母在她上大学时遭遇意外双双离世,而她毕业后又一心扑在工作上,和亲戚朋友联系比较少,如果电话打不通要找她只能上她家了。 陈组长派人去严琳住处,但家里没人。 “等她回来了非要给她个处分不可。”陈组长恼怒的一拍桌子,他最讨厌部下不守纪律。 这时一个组员闯进了他的办公室:“陈组长,刚才地方上的警局来电话了,说今天有个叫巴尤的村民反映情况,一个叫严琳的女警察在失踪案发生的前几天进入了森林!” 第二十九章 严琳的视频 “什么?严琳去那座森林了?”陈组长惊讶的问道。 那个组员点了点头:“之前不是联系不上她吗,会不会也在那些失踪人员里?” “上交的失踪者名单里没有严琳,如果她真的也在里面,那这次的失踪人数就是十九个!”陈组长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没想到严琳这小姑娘这么执着,心里一直没放下张欣的失踪案,竟然利用休假时间去查,自己给她这个假期是不是害了她? 陈组长不由担心起严琳的安危来:希望她没在失踪人员里,只是电话出问题了。 森林边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还有几块醒目的巨幅警告牌:危险地带,闲人勿入。 负责守卫的几名当地警察接待了特案组。 “他们是……”陈组长诧异的看着一些穿着灰色衣服拎着合金箱子的人员也走进了森林。 “那是地质勘查所的人,警方怀疑森林里可能存在隐蔽性很强的洞穴,导致那些失踪人员迷路,被困于不知名的地方。”接待他们的一个警察说道。 陈组长点点头,指挥起部下开始工作。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案子如同前一起张欣案一样毫无进展,焦头烂额的陈组长手机上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一看寄件人是严琳,陈组长精神一振,急忙打开邮件。 “陈组长,如果您收到这封邮件,那就说明此时我可能已经和张欣那些失踪者一样,无故消失在那座森林之中,在我的工作网盘里有一些东西,可能会对破案有帮助,网盘地址和密码是……” “把电脑拿过来。”陈组长快速吩咐道。 严琳的网盘被打开了,里面有几段视频,第一段视频上传的时间正是接到失踪者报警称在森林发现骸骨的前一天! 陈组长握着鼠标的手一滑,点向了播放。 视频从严琳六月一日出发的时候开始,遭遇雷雨,到岩洞避雨,六月二日出洞所见的一切…… 最后一段视频在六月三日结束了。 陈组长和几个组员脸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直到视频结束了,也久久没人说话。 “老王,你在特案组的时间比较最长,奇案怪案也见过不少,你怎么看?”陈组长沉默良久开口了。 那个被称作老王的老警察脸色有些沉重:“我觉得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可能是……” “说下去。”陈组长盯着老王。 “这件案子可能是一个超自然事件,据调查六月一日晚森林里根本就没有降雨,当晚森林里有不少留宿的搜寻人员,而他们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现象,严琳那群失踪者所在的地方和这座森林也许就不是同一个地方,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入到那个地方的,说实话从视频里我根本就没觉察到。”老王说道。 陈组长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从视频里看整个过程都自然,根本看不出一丝异样,我有一个想法,也许不是他们闯入了什么地方,而是他们所在的那个地方发生了某种变化。” 其他人不由得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联系上级,把视频交上去,国家不是有研究超自然现象的部门吗?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你们马上联系当地政府,撤出还在森林里的所有人员,防止再有意外发生。”陈组长吩咐道。 “那严琳怎么办?”有人问道。 陈组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他们心里都清楚:严琳能回来的概率基本为零。 几天以后,森林边缘进驻了大批军队,这座森林成了一块守卫森严的禁地,未经许可的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根据严琳提供的视频,研究人员找到了那个岩洞,并收集采取了不少样品。 经研究发现从岩洞侧洞里采集的石头竟然含有未知的物质成分,出现了一些地球上不存在的元素。 这是一个重大的科学发现!国家科研部的科学家们都为之沸腾,宇宙物质研究学,地质学等领域着名的科学家纷纷加入了研究的队伍。 在一座庭院里,坐着两个老者正在喝茶聊天。 “老庞,这么多人都跑去研究那块石头了,你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讲话的正是研究人造太阳的科学家孙博士孙景。 “最近我进行的那个实验又失败了,这个实验花了我十几年的心血,没想到还是没有成功,现在我只想静静的休息一段时间,再进行接下来的研究。”那个黑瘦的老者摇摇头叹了口气,他是研究物质穿越的科学家庞博士庞森。 “老庞,别气馁,我不是来给你打气了吗?哪个研究成果不是经历了重重困难才取得成功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研究出穿越仪,实现人类和各种物质在不同时空进行传送!”孙博士安慰道。 “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那一天。”庞博士喃喃说道。 “这么多年了你总是长年耗在实验室里,难得见你肯静下心来休息这么长时间,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作为老朋友我觉得有义务告诉你一些事情,也许你有兴趣。” “别卖关子了,你说吧。”庞博士端起了茶杯。 “张欣的失踪案你听说过吗?”孙博士问道。 “老孙,你什么时候也八卦起来了?不就是一个富家女去森林探险失踪了吗?他父亲悬赏几千万寻女,在全国传的沸沸扬扬,闹了一年多还没消停,不过爱女心切我也能理解,这就是你要说的事?”庞博士皱了皱眉。 “两个月前在张欣失踪的那个森林里,又失踪了十九个人,还包括特案组的一名女警察,不过那个女警在进入森林的时候携带了一副警用的摄像眼镜,拍下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孙博士说道。 庞博士被吊起了胃口:“拍到些什么?” “那个女警和失踪者好像无意中进入了一个不属于那个森林的神秘空间!” 听到孙博士的话,庞博士手一抖,端着的茶杯脱手而落。 “啪!” 第三十章 疯狂的庞博士 滚烫的茶水洒在了庞博士身上,他却浑然不知,而是激动的一把抓住孙博士:“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那块石头就是从女警失踪的地方采集来的……喂,你要去哪?”孙博士看着庞博士匆匆离去的背影喊道。 听着庭院外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被独自扔在茶桌旁的孙博士苦笑着摇摇头:“这个老庞……” “马上给我收集张欣失踪案的详细资料,对了,还有最近发生的那起十九人失踪案,还有那个女警拍摄的视频……”庞博士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给助手,没头没脑的吩咐让助手一时懵了,问了半天才搞清楚是什么事。 几个小时后,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诧异的看着门口,穿着拖鞋,身上还带有茶渍的庞博士走了进来。 “我要的东西呢?”庞博士问道。 “我们正在努力查找收集,这涉及了多个部门,需要一些时间……”助手急忙跑过来说道。 “哪座森林采集来的样品在哪?”庞博士继续问道。 “宇宙物质研究所有一份,地质研究所有一份……”助手话还没说完就被庞博士打断:“我们研究所有没有?” “我们已经向科研部递过申请了,但之前采集的样品已经给了其他研究所,我们只有等待下一批新采集的样品。”助手解释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向我汇报?”庞博士严厉的问道。 “您正在休假期,我们想您老好不容易能好好的休息一下,就没打扰您,打算样品到了再通知您。”助手低声回答道。 “下不为例,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庞博士狠狠的瞪了助手一眼,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警方和多个领域科学家的联合努力下,失踪案有了进展,并得出了一系列的推理性结论。 一,森林里有极大的可能性存在着一个或多个异空间,推理依据是范雨的报警电话,张欣与张轩的通话录音,严琳的视频。 二,异空间出现的时间为每年的六月一日傍晚,如无闯入者将会持续到六月三十日,推理依据是多年来记载在案的失踪者失踪时间。 三,异空间出现区域以那个岩洞为中心,区域范围暂时不详。 四,一旦有了第一批闯入者,异空间就会自动关闭,待第二年的六月重新开启,所以在关闭后和开启前的这个时间段,进入那片区域的人员不受影响。 至于采集的样品里所含的未知元素物质,目前科学家还没有具体的研究结果,但却发现了这种石头带有一种罕见的辐射! 所幸发现较早,而且样品所含辐射量不高,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在与样品隔离后,辐射症状会自行消失。 而这种辐射最早发现于几年前降落在国境线上的一块陨石,并且仅此一例,此后再无发现此种辐射。 所以普通的辐射探测仪无法识别,这种辐射少量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只会出现一些身体不适的症状,但如果超出了一定的数值就会有生命危险。 而那个侧洞里的辐射量高的惊人,按常理讲只要进去的人都必死无疑,就算在岩洞附近的区域也会受到辐射的影响。 测洞前前后后进出这么多人,包括采样的研究人员,还有不少搜寻者在附近活动,但除了失踪者,并没有发现伤亡,这让众多的科学家百思不得其解。 研究还在继续,庞博士开始尝试在异空间开启后投放带有视频采集功能的机器人,但在进入那个洞内后,那些机器人都中断了信号传输,失去了联系,他不得不放弃用智能机器人探索的想法。 不过这次实验也让庞博士掌握了一些信息,在有首批闯入者进入的情况下,异空间还能持续二十分钟,而这二十分钟内进入的闯入者也会被卷其中。 如果还想继续研究下去,似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活人进去,暂且不说国家不会同意,庞博士也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这不是送别人去死吗? 研究就此中止不前,庞博士心急如焚,考虑再三,他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又到了六月,庞博士和往年一样来到了森林,不同的是这次是他一个人开车来的,前往岩洞的路已经修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在检查过证件后守卫放行了,庞博士一路驱车来到了一道铁丝网围墙前。 前几年用智能机器人做实验的时候,庞博士采用荧光印记法,让机器人一路洒下荧光粉,在进入异空间的时候,荧光印记消失,目前已经划分出了异空间存在的区域范围,并在这个区域设置了铁丝网围墙。 庞博士下车后来到车尾后备箱,取出了一套厚重的防辐射服,这是针对这种特殊辐射研制出来的。 穿戴好之后,庞博士深吸了一口气,拉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推开铁网上的一道门跨了进去。 没错,庞博士想亲自去异空间进行研究,遗书他都已经写好了,并做了大量的准备。 希望我在异空间的研究成果都能传送回来,推动这项研究的进程。 庞博士边想边朝岩洞的方向走去。 “胡闹,您竟然未经国家允许就私自用自身做实验,这不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在科研部的一个会议室中,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子厉声说道,他正是科研部部长李阳。 会议室里坐着低头不语的庞博士,他的计划失败了,穿着防辐射服的他并没有如愿进入异空间,他反复在那个岩洞进进出出,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查看监控的军人发现了他的异常举动,悄悄汇报给了上级。 上级马上采取了救援行动,由于运输机器人需要一段时间,为了尽快带离庞博士,有个英勇的军人自愿打头阵,走进了这块禁地,二十多分钟后,几个军人闯进岩洞,带出了庞博士,并把他送回科研部。 李阳看着沉默的庞博士,叹了口气:“您是我们国家重要的科研人才,不能如此轻视自己的生命,为了防止您发生意外,我们已经牺牲了一个英勇的战士,他在进入禁地后就消失了,我们只接到他汇报遭遇雷雨的电话,此后再也没联系上,生死未卜。” 庞博士此刻心里也不好受,他抬起头:“李部长,我想向这名战士的家人致歉,以后我不会在这么冲动了。” 这次事件让庞博士受到了严厉的处分,但也让庞博士有了一个新的发现,并在此后借用机器人做实验得到了验证:只要有针对这种辐射的防辐射服保护,那块禁地和岩洞就会处于正常状态,无法闯入异空间! 第三十一章 计划启动 2099年5月3日凌晨五点,银河系的两颗小行星发生了猛烈碰撞,撞击产生的大量碎片被扔向大气层,包括高达几千亿吨的硫酸盐颗粒,导致阳光无法射入云层,整个天地一片黑暗。 国际空间站的监测结果不断的反馈到各个国家,世界各国纷纷采取了应急措施,并进行了联合会议,商讨如何利用现在的科技手段快速有效的清理尘埃云,重见光明。 政府暂时性的封锁了消息,以免引起民众的恐慌,造成社会的动荡和混乱。 可清理尘埃云的工作刚刚开始,就发现有不知名的物质正在入侵太阳系,并在逐步向太阳靠近,这种不明物质还会对近距离的航天设备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短短十天,太阳就被这种不明物质所包裹,太阳光辐射被彻底阻断,太阳本体也在迅速降温。 世界各国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就算尘埃云清理完毕,地球上也不会再见到阳光! 一旦没有阳光,地球上植物的大量死亡会导致食物链的断裂,而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将会无法生存下去! 人类已经陷入了绝境,人造太阳成为了人类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但巨大的能源需求是个难题,国家想尽了一切办法,动用了所有的设备资源,也无法找到长期稳定的能源供给,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科研部庞博士的提议被采纳了。 此时庞博士的研究已经上了一个很大的台阶,他把那个岩洞命名为时空隧道,而那种含未知元素的石头被称作穿越石。 在经历了处分事件后,国家为了支持此项研究,同意了他招揽志愿者的提议,但为了保密,志愿者只能从部队中选取,并且规定了数量,每年不得超过二十人。 在这几年的研究中,庞博士发现了有人可以抵御穿越石的辐射,随后以少量穿越石为主材料,发明了可以检测出这类特殊体质人群的检测仪。 有了检测仪,穿越成功的几率有了飞跃性的提升,再加上其他领域研究所顶尖科学家的配合与支持,庞博士的研究在不断的取得新成果: 一,时空隧道链接着三个空间,本空间(目前人类生活的正常空间),异空间(白骨森林),古空间(一个年号为“仪”的古封建朝代,经查历史资料未有记载,不确定是否为本空间的历史朝代)。 二,进入时空隧道后,如果不入测洞,则会转换为异空间;进入测洞,转换为古空间。 三,利用穿越石制作的盒子,本空间可以向古空间传递实物,但存在丢失率,而古空间实物无法向本空间传送。 四,通过链接盒传送到古空间的太阳能能源收集器,经试验已经把古空间的太阳能能源成功的输送到了本空间的能源基地,但此输送只持续了二十四小时即中断,原因不明,已联合太阳能能源研究所继续此项目的实验。 ………… 当国家把这次收集能源的重任交到他手上时,他心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和使命感:这关系着整个国家的兴衰存亡! 目前的视频采集只能进行到测洞的荧光熄灭前,测洞的荧光一旦消失,视频采集设备就会失效中断,由于测洞里的发光源呈点状,猛地看上去就像漫天的萤火虫在飞舞,所以庞博士就把这个计划命名为“萤火”。 第一批“萤火”计划的志愿者数量为三百人,这是从部队中筛选出来的体质合格者,这种特殊体质的人所占比例并不高,如果还需要下一批就只能从普通人中挑选,庞博士从未进行过人数如此众多的穿越实验,并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但时间紧迫,而一年只能穿越一次,为了收集更多的数据,提高计划的成功率,不得不增加人数。 庆幸的是之前太阳能能源收集器中断的原因已经找到,放置在古空间的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每工作满二十四小时就会自动关闭,必须有人手动开启重新校正参数才能继续工作,目前还没有找到解决方法,暂时只能由志愿者定时开启。 2099年六月二十五日早晨,三百名战士整齐的站在了森林的铁丝网围墙外,等待着上级的命令。 庞博士从监视画面里看到这些战士,心里感到无比的沉重,却不得不吐出这几个字:“行动开始!” 开关启动,铁丝网围墙开始快速的下降到地下,最后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条裂缝,战士们跨过裂缝,向岩洞的方向走去。 让庞博士没有料到的是,这次竟然有一百个战士没有消失! 难道是时空隧道对穿越的人数有限制?庞博士不由得猜测到,但这个猜测恐怕要等下次穿越才能验证了。 六月二十六日通过联络确定,这批穿越者最后成功到达古空间的有一百三十人,其他七十人下落不明。 联络结束后,一百三十个太阳能能源收集器开始进行传送。 六月二十七日,能源基地监测到六十多个太阳能能源收集器在开始启动运行,并接收到了收集器输送回的太阳能能源,计划取得初步的成功! 但接下来几个月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失联人员的数量在不断的上升,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每天启动的数量越来越少。 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庞博士心急如焚,通宵达旦的留在研究所工作。 “庞博士,这是今天刚收集到的萤火志愿者的信息,还有能源基地那边传送过来的数据……”助手轻声唤醒了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庞博士说道。 不是助手心肠硬,而是庞博士交待过,只要有新消息必须马上通知他。 庞博士满脸倦容的抬起了头,他仔细看着助手拿过来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叹了口气,对助手吩咐道: “让科研部的工厂抓紧时间制作体质检测仪,然后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体质合格的人员,我们需要一批新的萤火计划志愿者!” 第三十二章 死亡讯息 当科研部的特别行动组带着体质检测仪奔赴各地寻找志愿者时,第一批萤火计划的志愿者还能有效联系上的只有三人,而一直稳定传输太阳能能源的收集器只剩一个,它目前的使用者是一个名叫林宇的军人,其他两人的收集器在传送过程中丢失,只能等第二次的传送。 链接盒都是成对使用,古空间的志愿者持有一个,本空间科研部留有一个,把需要传送的东西放入盒子并关闭,二十分钟后再次打开盒子时东西就会消失。 但链接盒并不能随时传送东西,它只能在每年的六月份使用,而且只能进行一次传送,之后放入的东西就不会在消失。 “整整两百个人一年不到就只剩三个人能有效联系上,这对科研部而言只有这三个人算得上穿越成功,其他失联的人到底遭遇了些什么?连唯一稳定运行的太阳能能源收集器也出现了问题,五年内放置一千个稳定运行的收集器真的有可能吗?”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的庞博士喃喃自语,巨大的落差让他有点怀疑自己。 “庞博士,现在两百个新的链接盒已经和科研部内原有的两百个链接盒完成了配对,而时空隧道的注意事项也和志愿者再三强调,应该不会有人误入白骨森林,其他设备也准备就绪,进入六月后行动随时可以开始。”助手汇报道。 庞博士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行动时间就定在六月一日,对了,林宇联系上了吗?” 助手摇了摇头:“恐怕……” “其他两个人呢?”庞博士追问。 助手低下头沉默不语。 庞博士的眼神一下子黯淡起来:“你说我的计划会不会过于残忍?那是两百条鲜活的生命啊。” “他们都是自愿参与计划的,我们并没有逼迫行为,况且失联并不代表死亡,也许他们还活着,只是因为某些意外暂时联系不到而已。”助手安慰的说道。 “你说的不错,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研究出从古世界穿越回本世界方法,让这些敢于为国家献身的人有回家的机会。”庞博士的眼神里闪出了一丝坚毅。 2100年五月三十一日,培训基地的志愿者们都被转移到了时空隧道的森林边缘做最后的准备。 这片森林已经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巴尤所在的村寨也被政府征收,所有的村民都被迁往外地,并领到了一大笔补贴,生活无忧。 这个村寨被改造成了宿舍,志愿者出发前就临时居住在此。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餐厅,两百名志愿者被安排在这就餐,桌上摆满了不少名贵佳肴。 白浩在这里见到了庞博士本人,一个黑瘦的老者,双眼深陷,满脸倦容。 此时他正站在餐厅中央一个凸起的台子上讲话。 “明天就是穿越的时间,我想亲自来谢谢在场的各位,在此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志愿者纷纷抬起了桌上的饮料,由于明天的行动,所以今天的晚餐没有酒。 这时庞博士接到了一个电话,脸色突变。 “大家慢慢吃,我有事就先走了。”庞博士讲完话后在几个人的陪同下匆匆离开了餐厅。 这些志愿者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 “白浩,原来你在这。”一个扎马尾的漂亮女生拍了拍白浩的肩头。 白浩回头一看,是和子瑶。 “这位帅哥,能挪一挪吗,我想和我朋友坐在一块。”和子瑶微笑着对旁边的一个男人说道。 那个男人急忙点头,挪开了一个座椅。 和子瑶坐下之后,白浩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这个……这个佛跳墙味道挺不错的,要不要尝点?”白浩开了口。 “是吗,那我尝尝。”和子瑶笑了笑伸出了筷子。 “其实你一个女生不应该来的,在一个未知的世界里,女生面对的危险会比男生多的多。”白浩发自内心的说道,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把和子瑶当成了朋友。 “这个我知道,但这件事关系着国家,意义重大,我不想当一个懦夫。”和子瑶平静的说道。 “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希望在仪朝我们还能在见面。”白浩说道。 看着白浩认真的表情,和子瑶心里一暖:“一定会的,好啦好啦,别搞得像生死离别一样,赶紧吃菜,这龙虾不错……” 在森林基地的一个房间里,庞博士面色沉重的正在听一段电话录音。 “林宇,总算打通你的电话了,这段时间你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喂,喂,你怎么不说话,在吗?” 电话里传来几声尖叫: “这东西竟然会说话,会不会是妖怪?” “赶快扔了它,你从哪捡来的鬼东西?” “还记得住在河边茅草屋的那个短发大汉吗,今天我进山看见他死在了一个山窝里,尸体都……不说了,总之挺惨的,手上还挂着这东西,我以为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就大着胆子……” “别说了,这个人自从来到村子,我就觉得他奇奇怪怪的,屋外还支着一个像锅盖的怪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这个会讲话的东西会不会害人,要不烧了吧,免得祸害到乡邻。” “对,对,连同那个屋子和屋旁的那个怪东西一起烧了!” 电话录音结束了,庞博士脸色出现了悲戚的表情。 “这是萤火计划通讯部刚发过来的电话录音,从内容上看,林宇已经……” 庞博士摆摆手打断助手的话:“你先出去,我想静静。” 餐厅里的聚餐已经结束,志愿者都回到住处休息,白浩检查了一下东西,把一张自己和父母的合照放入了背包中,这才躺下休息。 2100年六月一日,白浩等志愿者坐上了开往时空隧道的巴士,傍晚时分到达了铁丝网围墙边。 下车后志愿者站在原地等候通知,和子瑶走到了白浩身旁。 半个小时后,铁丝网降下,志愿者们纷纷跨过铁丝网走向岩洞的方向,新的一轮萤火计划行动开始了! 第三十三章 迷洞 几分钟以后,背着行囊的志愿者们的身影逐渐在森林基地的监控视频中消失。 “白浩,你有没有觉得天黑的很快?”和子瑶话音未落,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紧接着天空划过几道大大的闪电,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还真的有雷雨?” “怕什么,我们不是都穿着雨衣吗,身上还有避雷装置。” “这穿越的方法我怎么觉得有点古怪,感觉心里毛毛的。” “可不是嘛?和电影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我以前还以为往穿越的机器里一坐,按下开关就可以进行穿越了呢。” 志愿者们七嘴八舌的讨论道。 这时一个炸雷打了下来,吓了大家一跳。 “还是走快点吧,怪吓人的。” “就是就是,谁知道这避雷装置是不是真的有用。” 志愿者的队伍一下子乱了起来。 “跟紧点别走散了。”白浩一把抓住和子瑶的手加快了脚步。 和子瑶的心突然猛的跳动了一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任由白浩拉着往前走。 这里并不是志愿者们第一次来,在培训期间他们曾来过这里熟悉路线,所以现在很快的就找到了那个岩洞。 打着手电的志愿者排队走进了侧洞,当最后一个志愿者也来到宽敞的地带时,所有的人关闭了手电筒。 洞里一下子变得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和子瑶不由得抓紧了一旁白浩的胳膊。 十几秒后,洞里突然亮了起来,众人惊讶的看着洞里发光的石头。 “哇,好漂亮,你看像不像夜空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和子瑶发出惊叹。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些会发光的石头吗,我们还是别耽搁了继续向前走吧。”白浩虽然也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惊奇,却不似和子瑶那般陶醉。 和子瑶赏给了白浩一个大白眼,扭头向前走去。 “难道我刚才说错什么话惹她不高兴了?”白浩摸摸后脑勺想不明白。 “呆子,你不是说要走吗,还柞那干嘛?”和子瑶回头喊道。 白浩急忙跟了上去。 在行走的过程中,发光的石子亮度在不断的增高,最后志愿者们感觉和白天走路差不多,一点也不像在山洞中。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洞内发光的石子像断电的灯泡一样,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光芒,整个洞内瞬间陷入黑暗。 “哎呀,你踩到我了!” “对不起啊,突然间黑了,我没注意……” “谁她妈的不长眼,把我推倒了……” 在一阵抱怨声中,人们纷纷打开强光手电筒,洞里又明亮起来。 “培训官说只要洞里的石子不亮了,就可以自己选择往前走还是往回走,你走哪?” “不是说往哪走都一样吗?我是懒得折回去了,往前走吧。” “听说往回走路会变的不一样,我有点不信,要不我俩折回去看看?” “好呀,我也有点好奇……” 在一片交流声中,志愿者们三三两两的结伴,选择了行走的方向。 “你打算怎么走?”和子瑶问白浩。 “无所谓,我感觉都差不多。”白浩回答道。 “那我们就往回走吧,说实话我也想看看来时的路会不会变,如果不变的话,我俩还可以穿越到同一个地方。”和子瑶语气里带有一丝期待。 “你难道忘了培训官说过的话吗?必须分开走,之前有人结伴走过,每次都选同一个分洞,但最后的结果就是不断的出现分洞,而分开之后人数减少分洞也在减少,当只有一个人时就洞里就不会在出现分支,这样才能顺利走出去。”白浩说道。 他何尝不想与和子瑶或者其他志愿者一起结伴而行?这样在陌生的世界里也好有个照应,但现实却不允许。 和子瑶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走吧。” 两人随着一些志愿者沿原路返回,十几分钟后在众人面前出现了多个分岔的洞口。 “我没看错吧,这真的是我们来时走的路?”有个志愿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中的电筒光不断的晃向各个方向。 “看来培训官说的没错,我们别耽搁时间了,走吧。” “往哪个洞走?” “不都一样吗,随便走一个。” 志愿者们在进行了短暂的交流后,分散到了不同的岔洞里。 三个小时后,一脸疲惫的白浩与和子瑶坐在地上休息,他们的前方是两个岔洞。 其实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就只剩两人了,但和子瑶坚持两人一起再走走看,这已经是他们遇到的第六个带有两个分洞的分岔口。 “看来如果我俩不分开的话,恐怕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山洞。”和子瑶苦笑着说道。 “也许吧。”白浩的心里也感到失落。 “硬拽着你走了这么长时间,你心里有没有埋怨我?”和子瑶突然问道。 “不会的,我也不愿意一个人孤零零的走进那个世界,但……”白浩叹了口气。 两个人沉默下来,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启程吧。”和子瑶打破了宁静,首先站起来背好了包。 白浩也慢慢站起来,和子瑶突然上前一步,给了白浩一个拥抱,并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谢谢你陪我走这么久的路,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珍重。” 说完话后和子瑶放开手,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其中的一个岔洞。 白浩一时愣住了,他看着和子瑶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后,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珍重”。 随后他也走进了另一个岔洞。 一路上他没有再碰到岔洞,顺利的走出了这个山洞。 白浩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关闭了手电筒后坐在洞口附近的一棵树下休息,并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那个斜坡已经不在了,难道说自己已经穿越成功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电话手表,已经开机了。 白浩虽然有些不确定,但还是依照庞博士的指示给萤火计划基地打起了电话。 “报告,我是53号志愿者白浩,我已经成功的走出了山洞……” 第三十四章 无人机 “好的,现在太阳能能源收集器会传送到你的链接盒中,但会存在一定的失败率,如果这次传送失败,请等待明年六月的第二次传送。” “收到,我……”白浩话还没讲完,电话突然中断了,并自动关机。 “时间也太短了吧,这才几分钟?又要等两个月才能通话了。看来下次要和庞博士提提意见,好好改进一下这个电话。”白浩想道。 他哪里知道这块能稳定连通两个空间的电话手表,虽然每隔两个月才能通话几分钟,却耗费了科研部多名不同领域顶尖科学家两年的心血才研制出来的! 白浩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型无人机操作起来,无人机的画面虽然没法传送到本空间,但却可以在古空间正常使用。 他小心翼翼的调整着无人机的飞行速度,高度,通过无人机的视角,开始寻找起附近的有没有人家或村落。 这是军用级别的无人机,机身上拥有一块高效的太阳能电池,在给无人机供给动力的同时还能快速收集储备太阳能能源,所以在理论上只要机器没问题,不存在续航的问题。 如果用卫星作为控制渠道,甚至可以无视控制距离,但可惜的是古空间不存在卫星,所以目前的有效控制距离为五百公里左右。 大半天过去了,白浩并没有什么发现,他看看天色不早了,就打算收回无人机。 等等,前面的地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白浩把无人机的高度降低了一些,慢慢的朝前靠近。 只见下方有个人身上好像压着一团什么东西,正在地上挣扎,而旁边还有一个人,看样子想上去帮忙,却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扫了一下,摔了出去滚向一旁。 那团东西好像是什么动物,淡黄色的皮毛上有很多黑色的斑点,还有那鞭子一样的尾巴…… “猎豹!”白浩惊呼了一声,手不由得抖了一下,这种动物他还只是在动物园里见过,不过当时看上去无精打采懒洋洋的,哪像此刻凶猛无比。 眼看着猎豹身下拼命挣扎的那个人,白浩有些着急,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然这两个人必死无疑! 白浩调整了无人机的方向,靠近瞄准目标,看准时机,快速打开了无人机释放电击的开关。 只见一道蓝色的电流击打在猎豹身上,那只猎豹身体抖动了几下,不再动弹。 估计猎豹身下的那个人也被电击波及了,但无人机释放的电击并不足以致命,只能导致昏迷。 “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了,剩下的看你们的造化吧。”白浩自言自语道。 摔倒在附近的那个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但很快回过神来,跑到无人机下方突然跪下磕起了头。 白浩此时也看清了那个人的大概样貌,竟然是一名年轻女子,身上的衣服和脸上都带有不少血污,却掩饰不住那张清秀的脸庞。 “一个年轻女人跑深山老林来干什么,真搞不懂这个空间的人在想些什么。”白浩犹豫了一下,只是把无人机升高了,并没有离开。 只见那个女人跪拜了几下,急忙爬起来费力的把那只猎豹挪开,下面的那个人才完全露了出来。 白浩拉近了视角,只看到那个人满脸是血,根本看不出样子,一动不动的生死未卜。 只见那个女人跪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白浩也不敢把无人机靠的太近,怕惊吓到她。 不一会那个女人背着那个受伤的人站了起来,艰难而缓慢的朝一个方向走去。 白浩看了看无人机显示的位置,距离自己足足有三百多公里,就凭自己的双腿,要赶过去起码要五六天,这还是理论上的时间,就自己这体能和未知的路况,恐怕还没那么快。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目送着那个女人消失在丛林中的身影,对那个地方的位置坐标进行了标注,开始让无人机返航。 在天擦黑的时候,无人机顺利的飞回了白浩身边,白浩收拾妥当,又转身走进了山洞。 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就是这个山洞了,先在此度过一晚,明天再赶路。 白浩已经确认好自己要走的方向,就是今天救人的地方,到了那后再用无人机进行侦查,那里既然出现了人,那就说明附近的区域会有居民或村落,要知道在古代人们的交通方式大部分是靠走,所以活动的范围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他坐在洞中,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瓶盖大小的干粮,扔进了嘴里咀嚼起来,又喝了几口水,今天的晚饭算是解决了。 随后他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上面标注了一个红色的数字:53。 这就是链接盒,白浩伸出右手大拇指往盒子数字中间的圆圈上按去,盒子“啪嗒”一声,边缘出现了一条缝。 打开盒子,里面出现了一个圆柱型的物体,正面布满了几拍按钮,还有一小块液晶显示屏,而盒子底部还有一堆长短不一的金属细管,这就是传送过来的太阳能能源收集器。 白浩数了数那些金属管的数量,松了口气:“真怕收不到太阳能能源收集器,那第一年就白来了。” 收拾好东西,白浩检查了一下衣服和背包,就随便往地上一躺,疲惫的他很快就睡着了。 志愿者的衣服和背包,都是为了这个计划研究特制的,只需按下领口纽扣处的开关,就能在自身周围十米范围内形成一个监视网,一旦有偷袭者就会释放高压电流。 所以志愿者们一出洞就启动了开关。 而且每天只要有六个小时的光照,由太阳能转换的电池能量就能维持几天的供给,但如果是长时间在黑暗的环境或阴天就要注意使用时间了。 这主要是考虑到志愿者走出山洞后几乎面对的都是深山老林,而古代的林子里有很大的几率出现各种猛兽,所以才有了这件特制电流护身服。 但这种特制服在古空间寿命最多两个月,随着时间的推移效果会慢慢减小直至没有,据庞博士的猜测,可能是衣服里的部分元件受到了古空间某种磁场或物质的影响,具体原因还有待研究。 志愿者身上的电子设备除了手机和一些无关要紧的小东西以外,重要的东西都设置了指纹解锁,必须本人才能使用,以防止被坏人抢夺使用或发生其他意外。 庞博士曾经说过:“永远不要低估人类的智慧,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 第三十五章 发现村落 第二天清晨,白浩打着哈欠醒了过来,他揉揉眼睛:“唉,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他身上虽然有一块机械表,但根据培训官所讲,最好在成功穿越到古空间后再上发条使用,如果穿越前提前调好时间,在穿越的过程中也会自动停止,还是得重新上发条校正时间。 “这荒郊野岭的去哪找参照物来校正时间?再说也不知道这个空间的人是以什么来判断时间的。”白浩自言自语道。 昨天他在天擦黑的时候估摸着给机械表上了发条调了时间,误差肯定是有的,但好歹有个时间长短的概念。 走出山洞后他拿出了特制的导航仪,调到昨天的坐标位置,开始向目的地赶去。 他必须在这套特制护身服失效前找到安全的落脚点,那就是村落或城镇,如果没有这些现代化的设备保护,白浩估计自己在这古代的森林里活不过三天,随随便便出现个什么凶禽猛兽,他就只剩送外卖的命。 五天以后,白浩的行走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手里多了一根粗树枝削的木棍。 他喘着气找了棵树坐了下来,不断的捶打着双腿,脚板磨起的血泡已经破了,钻心的痛。 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白浩边想边苦笑着拿出水壶,看着里面所剩不多的水,小心的抿了一口。 看来自己得先找个有水源的地方补给一下,再说这里离目的地也不远了,不一定非要赶到那,就以这为中心重新查找有人烟的区域吧。 白浩再次使用了无人机,在十几公里外看到了一条小河。 无人机在继续飞行了一百多公里后,视线里出现了缕缕炊烟和一些低矮的房屋。 白浩精神一振,紧紧的盯着操作器上方的屏幕。 背着农具正在行走的人,晾在土屋旁的衣服,正在吃草的老牛,以及那些地面上扑腾的鸡鸭…… 终于找到了!白浩兴奋起来,他记录下了这个村落的坐标,然后控制无人机返航。 一个脸上带伤的年轻女孩提着木桶走出屋门,刚好抬头看见了高空中返航的无人机,手中的木桶落在了地上,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不断的磕头。 “月儿,你这是在干嘛?”附近的几个村民围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我……我刚才看到救我和我爹的神灵了。”那个被称作月儿的女孩全名叫李月,此时她激动的指向已经快速远去的无人机。 众村民纷纷抬头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月儿,你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到。” “你说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我骗你们干嘛,那个神灵发出了一道蓝光,正在撕咬我爹的那只豹子就不会动了,我这才有机会救下爹。”李月辩解道。 “老李也算命大,虽然被那畜生伤的不轻,但幸好没咬到要害,捡回了一条命。” “你也不看看,老李家世代打猎为生,没点本事哪敢进那林子,只是不该带上月儿,年纪轻轻就伤了脸,这往后可怎么找婆家。” “那还不是因为月儿妈病的重,都靠这爷俩拼命挣钱买药,才能耗到现在,月儿这孩子命苦哟……” 村民们同情的看着李月,议论纷纷,说话的声音虽然小,还是被她听到了。 她捡起木桶,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咬紧嘴唇默默的向村中的水井走去,眼里的泪花在打转,却硬忍着没掉下来。 李月提着一桶水走进简陋的屋子,又抱进了一捆柴火,开始做饭。 她先是从一个小布袋里抓出了两把米放入锅内,熬制出一小盆稀粥,然后往刚盛出粥的锅里加了水,放入一些野菜和糠面。 “娘,吃饭了。”李月走进里屋,从木板床上扶起一个面容憔悴,脸色蜡黄的妇人。 那妇人喝了几口后,就不肯再吃。 “咳咳……月儿,剩下的留给你爹吃吧,他伤的那么重,要多吃点才能恢复的快。”妇人说道。 “娘,你把这碗吃完,那里还剩不少呢,够爹吃了。”李月劝道。 “月儿,听话,你自己也吃点,不能老吃那些野菜,咱家现在就只能靠你了,所以你这身板可不能垮了。” 妇人抚摸着李月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心疼:“都是娘拖累了你们,如果不是我……” “娘,您在这样说我可生气了,如果您不把这碗粥喝了,那我今天也不吃饭了!”李月倔强的说道。 妇人最终还是拗不过女儿,只得把粥喝完重新躺下。 李月的爹叫李福,此时正躺在另一间屋子里,身上不少地方都缠着布带,布带上还渗有血迹,脸上几道深深的伤痕正在结痂,看着甚是骇人。 “爹,爹……”李月呼唤了几声,李福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舀起一勺稀粥吹了吹,开始给父亲喂饭。 看着父亲身上的伤,李月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簌簌而下。 “月儿,别担心,这点伤爹还扛得住,只是这段时间苦了你。”李福看着女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缓慢的抬起了还能活动的手,想给李月擦泪。 想想几天前的遭遇李福还是一阵后怕,幸好自己猎户出身,有一定的经验和强壮的体格,在遇袭后能快速找机会死死抓住猎豹的前肢,抵住它的下颚,这才勉强撑了几分钟,随后浑身一麻就失去了知觉。 不过让他感到庆幸的是猎豹的首选目标是他而不是李月,不然他可能早就失去了这个宝贝女儿,一家人恐怕都活不成了。 “爹,您别动,免得有牵扯到伤口。”李月急忙按住李福的手,眼里闪出一丝亮光:“告诉您一件事,我今天又看到了救我们的神灵,不过还没等我道谢就飞走了。” “之前爹精神不太好,每次听你讲两句就睡着了,现在你好好的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李福问道。 李月看着父亲今天比平时清醒了许多,心里感到一阵高兴,把遇袭当天和今天的情形讲了一遍。 “听你这么说那个神灵和我们长的不一样?”李福说道。 “嗯,他的外形不像我们世间的普通人,我也说不清楚他的样子,但他的体型很小,还能在天上飞!” 第三十六章 货币 “看来是上天可怜我老李家,派了这位神灵来助我李家度过难关。”李福感慨的说道。 “爹,您说的对,也许咱们以后日子就会慢慢好转起来,您也说了大半天的话了,该休息了。”李月给父亲拉了拉被子,看着父亲睡着后,她才轻轻的退出房间,来到外屋的灶台前。 这时锅里和着糠面的野菜已经煮好,李月舀出了一碗吃了起来。 “终于快到了,累死我了。”白浩看着远处隐隐约约出现的村寨,扔了手中的拄着的粗树枝,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百多公里要是平坦的路两天就能走到,可一路过来翻山越岭,碰到过不去沟壑或悬崖断壁还得绕路,把白浩折腾的够呛,足足五天才来到了这里。 他不由得怀念起自己所在的世界:飞机,高铁,地铁,的士,公交车,再不济也有共享电动车,快捷方便,而自己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上车和下车。 没想到来这里就只能坐11路,什么都靠双腿,这效率跟那些交通工具比,慢的跟蜗牛爬似的。 “不行,等到了前面的村落,看看有没有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钱够的话买上一辆代步,要在这样继续下去我这腿非走瘸了不可。”白浩打定了主意。 由于志愿者负重有限,而且有可能需要长途跋涉才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所以背包里携带的东西都是庞博士再三筛选的。 链接盒自然是必须的,食物和水也不用说了,还有一些协助志愿者寻找村镇的设备,比如无人机,小型定位器等物件,当然,这都是经过测试研究确定在古空间可用的,塞了满满一背包。 至于钱方面,据目前的情报,古空间和历代王朝一样,市面上流通的主要货币是金,银,铜钱。 所以每个志愿者还带有十两银子,一两一块。 当时就有志愿者不乐意了:“十两银子五百克,按现在的银价来算,一万块钱都不到,我们冒着生命危险穿越过去,就给我们带这么点银子?” 庞博士平静的问道:“你想带多少?” “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为什么不给我们带金子,让我们在古空间生活无忧,才能专注心思为国家效力嘛。” “就是就是,国家不会连这点钱也舍不得花吧。” 有几个志愿者起哄。 “你知道你们的那套特制护身服和背包里的那些设备价值是多少吗?数以千万计,国家投入这么大的成本,就是为了提升大家穿越后的生存率,难道还会在乎给你们多带些金子银子?” 庞博士看了看志愿者们,耐心的接着解释:“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古代的社会不太平,如果你们带着太多的金银财宝,独自一人出现在古空间,很大的几率会招致杀身之祸!” “我们不是还带有现代化的武器嘛,怕什么?”有人不服气的反驳。 庞博士冷笑着看着那个人:“就算我给你一背包的武器,就凭你一个,能撂倒多少个?坚持多长时间?” 那个人顿时哑口无言。 “说到这我要提醒各位,给大家配置的所有设备,特别是带攻击性能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要在古空间的人面前展示使用,行事尽量低调,不然很可能招致严重的后果,希望大家谨记。”庞博士正色的说道。 志愿者们纷纷点头…… 一想到钱,白浩不由得回忆起庞博士当时讲的话。 在地上坐了一会,他抬头看看已经西斜的太阳,一咬牙又挣扎着站起来。 这些山路看着近走起来却要好半天,自己可要抓紧时间了,天黑前必须进那个村子找个休息的地方,吃口热饭菜,他不想再睡在荒郊野岭中。 在走进村子前白浩关上了护体服的开关,他拍了拍第一家村民的门。 “谁呀?”屋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即大门打开。 “你是……”那个男人上下打量着白浩,眼里带着一丝警惕。 “你好,我想在这个村子住一段时间,请问你这有空余的地方吗?”白浩彬彬有礼的问道。 我这孩子一大堆,哪有多余的地方,你在问问别处吧。”男人“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孩他爹,是谁啊?” “一个穿的奇奇怪怪的外乡人,要找地方留宿,我们哪有地儿,别管他了,赶紧哄哄孩子……” 屋里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和孩童的哭闹声。 白浩只能走向下一家。 “看来这些村民都不太友好啊。”白浩连续吃了几次闭门羹,有些郁闷,他看了看不远处一个残破的土屋继续走去。 “砰砰砰”白浩拍打着土屋的木门。 门打开了,一个脸上带伤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疑惑的看着白浩,她正是李月。 “你好,我想找个地方留宿,请问你这有空余的地方吗?”白浩边问边在心里嘀咕:这屋里不会只有这个年轻女孩吧?如果是这样恐怕不敢收留一个陌生男人。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果然,李月面露难色:“屋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白浩识趣的打算走人。 “等等!”李月抬头看看漆黑一片的夜空,犹豫片刻开了口:“屋子后院有一间柴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不介意,只要有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白浩急忙说道。 “那跟我来吧。”李月带着白浩穿过屋子来到后院一间独立的小土房前,房子旁边堆着一摞摞柴木。 推开房门,之见里面狭小的空间里放着一些工具,地上铺着一层干草。 “就是这里了,你凑合着住一晚吧。”李月说道。 “谢谢,打扰你了,明天我找到其他地方就走。”白浩急忙说道。 待李月离开后,白浩把地上的干草往角落拢了拢,一下子躺了上去不想再动弹。 “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白浩感慨道。 在荒郊野外留宿的这段时间,虽然有特制的护身服保护,可以免受野兽的袭击,但却隔绝不了声音。 每次睡觉总是伴随着一些狼嚎声,撕咬声以及风刮树叶的声音,根本没法睡好。 “对了,那个女孩看着有点面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第三十七章 借宿 白浩打第一眼看到李月就觉得有些眼熟,但当时也没心情去细想,现在不禁琢磨开了。 “她的脸好像受伤了,伤口正在结痂,应该是最近才受的伤……”白浩突然想起了之前被猎豹袭击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好像是个女的。 难道是她?但当时那女的脸上带有血污,在加上无人机离的远,白浩就看了个大概,不太肯定。 “如果真的是她,那另外一个人当时看伤的不轻,不知道活下来了没有……”白浩边想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清晨一阵高昂的鸡鸣声唤醒了白浩,他揉揉眼睛,惬意的伸了伸懒腰,昨晚是他进入古空间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这时外面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白浩推开柴门,看到李月坐在院子里,拿着一根短粗的木棍,正在一块大石头上捣着什么。 “早上好啊。”白浩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月一愣,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了看白浩,有些歉意的说道:“是不是我动静太大,把你吵醒了?” “没有没有,天都亮了,我也该起来了,你在干什么?”白浩好奇的走了过去,只见那块石头中间有一个凹下去的石窝,石窝里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叶子。 “把这些草药捣碎,给我父亲换药。”李月声音低了下来,继续舂着石窝里的植物。 “你父亲他……”白浩试探的问道。 “我和他前段时间去打猎,他被一只豹子伤了,现在……”李月擦了擦眼角。 “对不起啊,我不该问这些,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白浩有些局促搓了搓手。 他心里基本确定了,李月和她父亲就是自己在无人机看到的那两个被猎豹袭击的人。 “不用了,你是不是要走了?”李月站起身问道。 “呃,我……我还没想好去哪,打算在这呆一段时间,你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人家能长期让我留宿的?”白浩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村里的人家房屋都不大,基本上只够自家人住,我们这里也很少有外人来。”李月想了想说道。 “那个……能不能让我继续住在柴房。”白浩看看李月面露难色,急忙补充道:“放心,我不白住,我会给钱的。” “不是钱的问题。”李月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白浩问道。 李月欲言又止,这时院外隐约传来几个妇人的议论声。 “昨晚咱村来了个穿着古怪的男人,还敲了我家的门说要借宿,被我男人拒绝了。” “巧了,他也来敲过我家的门,但就我家巴掌大的那点地儿,哪有地方留他,再说谁知道他是什么人?” “是呀是呀,万一是坏人岂不引狼入室?” “嘘,小声点,昨晚我好像瞅到他进了李福家,现在李家老两口病的病,伤的伤,月儿还敢放一个陌生男人进屋,也不怕毁了自己名节……” 声音渐渐的远去。 白浩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有些歉意的看着李月:“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现在就走。” “等等,你打算去哪?”李月问道。 “这……我还没想好,不行的话就在附近树林里看看有没有山洞什么的。”白浩说道。 “附近的林子里到了晚上,经常会有觅食的野兽出没,你去那太危险了,要不……要不你还是继续住在柴房里吧!”李月跺了跺脚做出了决定。 “可是……”白浩犹豫着,如果因为收留自己让李月被村民指指点点,他怎么过意的去? 但如果想另外找个村子或城镇,也得休息一段时间再说,自己的身体真的扛不住了。 “就这样吧,那些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反正我也习惯了。”李月说道。 她出生后不久母亲就病了,并且日越严重,在她两岁时已经卧床不起。 村里不时有闲言碎语传着,说李月是个灾星,一出生就把自己的娘克病了,还有人劝李福把李月扔了,免得克到自己。 李福脖子一梗:“你休要在这胡说八道,月儿可是我亲闺女,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丧天良的事,把她扔了?” “唉,李福,我还不是看在一个村的份上,好心劝你?好心当成驴肝肺,走着瞧,有你好受的。”那个长舌妇自讨没趣,唠唠叨叨的离去。 自此以后,李福就一人撑起了整个家的重担,既要照顾卧病在床的妻子,又要照顾年幼的女儿。 所幸的是村里有一部分村民是善良的,看到李福家过的艰难,也颇为同情,时不时搭把手,李福就这样含辛茹苦的把李月拉扯大了。 白浩想想还是决定留下来,顺便从李月这多打探一些关于古空间的情报。 从李月口中,白浩得知,这个村子叫沟口村,目前村里有几十户居民,大部分靠种地为生,而离这里最近的一个镇子叫庆元镇,走路的话大约要五六天。 说话的这段时间李月已经捣好了一小盆草药糊,她端着小木盆站了起来:“我要去给爹换药了,你先在这坐会吧。” “我帮你吧。”白浩也站了起来,跟着李月进了屋。 屋里隐隐约约有些异味,白浩走进李福的卧房,这股味道越加浓烈。 当李月小心翼翼的揭开李福身上包裹的布条时,白浩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那些伤口皮肉外翻,上面敷着一些黑糊糊的草药渣,看着触目惊心,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那股味道就是从李福身上散发出来的。 李月小心的清理着伤口上原先的草药,然后把新捣烂的草药敷了上去,用一条干净的粗布条重新包扎好。 白浩协助李月帮李福翻身,处理后面的伤口,昏睡中的李福被疼痛惊醒,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等到药换好后已经是满头大汗。 “这位是?”李福虚弱的问道。 “我叫白浩,在这座山中迷路了,现在暂时留宿在您家的柴房,多有打扰还请见谅。”白浩说道。 一旁的李月点了点头。 “唉……”李福叹了口气说道:“小伙子,你可以到院子里帮我劈点柴火吗?” “没问题。”白浩爽快的答应了。 眼看着白浩走出了卧房,李福叫住了李月: “月儿,你留下。” 第三十八章 救济 白浩走进柴房,他记得那些工具里有一把斧子,应该是劈柴用的。 “我靠,怎么这么重?”白浩拿起斧子,只觉得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拿着沉重的斧子走出来后,他瞅了瞅柴房一旁的柴木,有一小堆是劈好的,其他的都是一摞摞还未处理的粗树枝或木块。 白浩从顶端拿下一些木柴,回忆了一下影视剧里劈柴的情节:先把木柴劈成几截短木,再从中间破成几块。 有好几次差点劈着自己的脚,白浩吓了一身冷汗,只得加倍小心,心里嘀咕道:没想到劈个柴火都这么危险。 而屋内,被李福叫住的李月正在和父亲说话。 “爹,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话说回来,人家刚来就让他去干活,这不太好吧?”李月问道。 李福眉头紧锁:“我还没说你呢,怎么能随便放一个陌生男人进家门?” “爹,您平时不是教导我,做人要心存善念,对于有困难的人能帮则帮吗?昨晚那么晚了,如果我不收留他,他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李月解释道。 “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爹现在这个样子也没能力保护你,要是出点什么意外,你不是要爹和你娘的老命吗?”李福声音严厉了许多。 “我……我没想那么多,再说他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李月低头轻声说道。 “孩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再说他穿着那么奇怪,肯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会给咱家招来什么祸事。再者,你不怕村里的人嚼舌根坏了你的名声吗?那你以后要找婆家就更难了……咳咳。”李福说话有些急了。 “爹,喝口水,您别着急,月儿不嫁人,只想一辈子守在爹娘身边,好好的侍奉您二老。”李月急忙倒了碗水端上前去。 “女孩子怎么能不嫁人呢,我……”李福喘着粗气,好一会才平缓下来。 李月在一旁急得直落泪:“爹,你怎么了?” 李福看着满脸焦急的李月,叹了口气:“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上天的造化吧,我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 安顿好父亲,李月抱着一盆带有脓血的脏布条走了出来,眼角还挂着泪。 “怎么了,难道你父亲……”白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你别乱说话,不然我就赶你出去!”李月一脸怒容的瞪着白浩。 白浩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对不起,刚才是我失态了,我父亲没事,只是一想到他老人家如此遭罪,我就……”李月泣不成声。 “我说句实话,你别见怪,你父亲看着伤势很严重,怎么不找个医生来看看。”白浩小心翼翼的问道。 “医生是什么?”李月抬起泪脸不解的问道。 白浩这才想起这是古空间,这些古代的人哪听得懂医生两个字。 “医生就是大夫,郎中,帮人看病治伤的那种。”白浩脑海里在搜寻着合适的词汇,这些称呼还是从影视剧里学的呢。 “我找过村里的郎中,但他说只能暂时用草药敷在伤口上,每天一换,直到伤口愈合,至于能不能好起来就看老天爷了。”李月伤心的说道。 “那城镇里的郎中呢,有没有医术好些的?”白浩继续问道。 “听说庆元镇有一个有名的大夫,姓柳,但家里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哪有钱请大夫抓药?”李月无奈的说道。 “去请那个柳大夫需要多少钱?”白浩问道,李福的情况他看在眼里,伤口感染相当严重,如果在不抓紧救治,就这样耗下去必死无疑。 “至少……至少需要一两银子。”李月迟疑着开了口。 白浩扔下斧头走进柴房,从背包里翻出了一块银子,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块,这才转身返回院子。 “这是二两银子,赶紧去请那个柳大夫吧。”白浩一把抓过李月的手,把银子放在她手中。 李月惊呆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怔的看着躺在手心中的两块银子。 “还愣着干吗,赶快去啊。”白浩催促道。 李月这才回过神来,一下子跪了下来:“谢谢白公子,这些银两之后我会想办法还上的。” “不用了,就当是房租吧,我也不能白住你这对吧。”白浩慌忙扶起李月,心里暗想到,这些古代人是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跪,怪别扭的。 “但我走了以后我父亲就没人照顾了,还有我母亲……”李月有些担忧。 白浩一时也难住了,他不懂照顾人,最重要的是这一个来回靠走路的话差不多要十来天,李福现在的身体状况能熬到那个时候吗? “村里有没有马车?要不就直接把你父亲送到庆元镇,我怕拖的时间太长……”白浩建议道。 “村里的人家里都不宽裕,哪有钱买马,不过王叔家有头牛,他明早要套车去庆元镇卖草药野菇,我去求求他,让他带上我和爹,至于娘就拜托乡邻照顾几天。”李月想了想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对了,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有点饿了。”白浩不好意思的摸摸肚子。 “白公子,你等等,我现在就去做饭。”李月转身向屋里走去。 看着灶台旁已经空了的米袋,李月有些发愁,白浩如此慷慨让她很是感激,但家里前两天就没米了,连父母都是和自己一样吃野菜糠面粥,拿什么招待恩人呢。 “只能暂时委屈白公子了,等父亲好起来后,再好好款待。”李月想道。 看来很快就有热饭菜吃了,白浩美滋滋的想着,捡起斧头继续劈着柴火,这十来天顿顿干粮,把他吃的都快失去味觉了。 “白公子,饭做好了,我要先去给我爹娘喂饭,你的已经放在桌上了,吃完了锅里还有。”李月的声音传了出来。 白浩一听,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进了屋子,只见屋中央的木桌上放着一个木碗,碗里正冒着热气。 来到桌旁坐下后,他有些疑惑的看着碗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第三十九章 硬币干粮 碗里的东西看着有点像玉米糊,不过比较稀,还混有不少叶状的植物。 白浩犹豫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噗!”白浩把刚入口的东西一下子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又苦又涩,也太难吃了吧。”白浩的脸扭成了一个苦瓜,自言自语道。 “白公子,你怎么了?”正在给母亲喂饭的李月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没事没事,就是刚才吃得太急呛到了。”白浩讪讪的说道,心里一阵发虚,但他总不能说李月做的东西太难吃了吧? “那你吃慢点,不够的话自己去锅里盛。”李月说完后又进了卧房。 现在怎么办?一会李月出来了看到自己没怎么吃,会不会多想,但这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自己一口都咽不下去。 他看了看卧房的方向,端着碗像做贼一样轻轻的走向后院。 后院围栏边杂草丛生,白浩偷偷的把碗里的东西倒在了杂草丛里,又回到了屋里。 李月把父母都伺候好后,来到了桌边看到白浩的空碗:“白公子,吃饱没,要不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我已经饱了。”白浩急忙摆手。 “那我先吃饭了,你要是没事可以自己出去走走。”李月边说边拿起一个空木碗走向灶台。 “没事,不用管我,你吃你的。”白浩说道。 看着李月狼吞虎咽的连吃了三碗,白浩惊呆了。 李月抬头看到白浩异样的眼神,脸一下子红了:“白公子,是不是我的吃相太难看?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其他事一下子走神了。”白浩急忙收回自己错愕的目光,有些尴尬。 “我等会还要去洗衣服,顺便到王叔家商量一下明天带我爹去庆元镇的事,你……” “你去忙你的吧,刚吃完东西我有点困了,想去睡会。”白浩急忙说道。 李月麻利的收拾完桌子灶台,端着一大盆衣服出了门。 白浩回到柴房,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吃了起来。 “古空间的饭菜都是这么难吃吗?还是庞博士有远见,给我们备了不少干粮,熬到明年没问题。”白浩边吃边想。 因为担心古空间的食物可能会对穿越者造成伤害,毕竟是两个不同空间的人,所以庞博士委托其他研究所研制了一款特殊的干粮。 这种干粮仅瓶盖大小,跟国家发放的救济粮有点相似,重量仅有12克,厚度和一枚硬币差不多,所以被称作硬币干粮。 硬币干粮是用各种高能量、高营养的原料制成的,而且还含有维生素、蛋白质、脂肪等人体所需的各种营养,已经在营养摄入上取得了较好的平衡,一块可以提供一万千焦的热量! 所以志愿者们只要每天吃一块,所补充的能量就能维持人体一天的正常生命活动。 庞博士给志愿者的建议是,为了避免在古空间身体出现异常,最好以这种干粮为主食,古空间的食物能不吃尽量不要吃,每人的背包里已经准备了五百块,如果穿越成功,萤火基地会在每年的传送中继续给大家提供这种干粮。 对于军人来说因为要不断执行各种任务,而任务地点又特殊,根本没条件热饭热菜,所以长期吃干粮对他们来说习以为常,一切以完成任务为先。 像白浩这样的普通人就不一样了,开始几天还觉得这干粮口感不错也挺省事的,但时间一长就受不了了,庞博士只是说可能会出现身体异常,又不是一定,偶尔吃吃应该没问题,就当打牙祭了。 结果今天这顿饭吃下来,白浩还是回归了硬币干粮,起码咽得下去。 吃完后白浩躺在干草上开始琢磨起来。 庞博士要我们找到一个有人群居住的落脚点就定居下来,开始安装启动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把太阳能能源的输送回本空间的能源基地,并每天定时校正参数,让收集器能稳定运行。 我是就在这个村子定居呢还是另寻他处?比如那个庆元镇? 但那个镇子不知道怎么样,对了,明天李月不是要陪父亲坐牛车去镇上看病吗?要不自己也搭个顺风车去看看,然后再做决定,白浩心里打定了主意。 村里的一间土屋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整理一堆山货草药,李月走过去唤了一声:“王叔。” “月儿呀,你这是要去洗衣服吗?对了,你爹身体怎么样,好点了没?”那个被称作王叔的人问道。 李月摇摇头,眼圈有些发红。 “唉,你爹为人这么好,怎么就遭此横祸呢,老天不长眼呀。”王叔叹了口气。 “对了,我这有些草药,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尽管拿去。”王叔指了指地上。 “谢谢王叔,我这次来是想拜托您一件事的,我想带爹去镇里找柳大夫,能不能坐您的车?”李月说道。 “没问题,大不了我的东西先放一放下次再去卖。”王叔说完话后迟疑了一下:“可镇上的大夫诊金和药都挺贵的,你有那么多钱吗?” 王叔是知道李月家的情况的,这些年来为了给李月母亲治病,已经是家徒四壁。 “有一个好心人看我爹伤的严重,给了我二两银子,我估摸着应该够了吧?”李月说道。 “二两银子?谁那么大方?”王叔惊讶的问道。 “昨晚有位公子来我家借宿,看我爹伤情实在严重,生了怜悯之心,就慷慨解囊送了这些银两。”李月解释。 “就是村里人说的那个穿着奇怪大晚上到处敲门借宿的男子?没想到是个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士,看来你爹命不该绝,遇上贵人了。”王叔也替李月高兴。 “月儿,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明儿一大早我们就出发。”王叔说道。 “谢谢王叔,我还要去求几个乡亲帮我照顾我娘……”李月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叔打断。 “不用去找了,让你王婶去照顾就成。” 王叔一家人都极为憨厚,乐于助人,所以在村里口碑极佳。 李月千恩万谢的离去。 傍晚时分,“吱呀”一声主屋通向后院的门响了,白浩想着应该是李月回来了,起身走出了柴房。 进后院的果然是李月,她正在晾衣服。 白浩走到李月身旁开了口。 “李姑娘,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明天王叔带你父女去庆元镇的时候,能不能也顺便带上我?” 第四十章 遇狼 “白公子,你也要去庆元镇?”李月问道。 “嗯,我想去庆元镇逛逛。”白浩点点头。 “明天我跟王叔说一声,应该没问题。”李月回应道。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叔的牛车就停在李月家门口。 车上已经垫了厚厚的一层干草,李月又往上面铺了一床草席,在王叔和白浩的帮助下把李福小心翼翼的挪到了板车上。 李福躺在中间,其他三人坐在车沿边,王叔一声吆喝,拉了拉手中缰绳,那头老牛迈开蹄子走了起来。 一路上比较颠簸,不时的听到李福低声哼哼,估计是触碰到了伤口,痛的忍不住了。 “爹,您忍着点,等到了庆元镇找到柳大夫,他一定会治好你的伤的。”李月心疼的看着父亲。 到了晚上,一行人找了一块背靠着山崖的平地歇了下来,老牛被拴在一旁正在啃草,地上架起了一个火堆,几人拿出了干粮。 王叔带的是一些包谷饼,而李月拿出来的是几个野菜窝头。 “月儿,吃这个吧。”王叔叹了口气,塞给李月一个玉米饼,也顺手递给了白浩一个。 “不了,王叔,这一路够麻烦您的了,怎么还能吃您的干粮?”李月推辞。 “你这孩子,让你吃你就吃,放心,你婶给我准备了不少。”王叔说道。 李月推辞不过接了过来,她并没有马上吃,而是掰碎了一些,放在一个木碗中,用刚烧好的热水泡软,然后走向一旁躺在板车中的李福。 “月儿这孩子孝顺啊,对了,白公子,你怎么不吃?”王叔问道。 “我不饿,这个饼留着给李月吧。”白浩说道,他早上吃了一块硬币干粮,到了现在还没有饥饿感,而且他对这干巴巴的饼子也实在提不起兴趣。 王叔有些差异的看了白浩一眼,这个年轻人一天都没看到他吃东西,竟然到了现在还不饿? 因为夜里不方便赶路,吃过东西后合计了一下,在附近捡了很多树枝,加了一些把火添旺,周围一下亮堂了不少,留一个人守夜,其他两人先休息。 第一个守夜的是白浩,王叔嘱咐道:“公子,你可要打起精神,这山林夜里不时有野狼出没,火堆的火一定要烧旺些,一有动静就马上叫醒我们。” 沟口村距离庆元镇路途遥远,所经之道又是山林居多,为了安全,村民差不多都是半年左右才结伴冒险出去一趟,把平时积攒的山货草药或家禽带到镇上,换取一些钱来添置日用品。 王叔年轻时胆大心细,专挑野兽也不愿去的艰险之道,频繁往返村镇,帮村民代卖代买货品,收取一定的费用,所以才积攒下一点家底,买了一头牛,打了一辆板车。 有了牛车之后,王叔能捎带的货品更多,以前只能勉强带上一两户村民的东西,现在带个十几户的也没问题。 只是之前的那条险道无法在走,只能走平坦之路,增加了不少风险,所以每次外出都会付上点工钱,寻上村里的两个壮年男村民一起同行。 看着已经在车旁睡着的王叔和李月,白浩放下了沉重的柴刀,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树枝。 出门前王叔和李月都带上了斧头,白浩也被塞了一把柴刀,说是路上防身用。 “古代的这些工具怎么都是这么笨重,真碰上危险,恐怕连挥舞起来都难,搞不好还会误伤了别人。”白浩边想边警惕的环视着四周,右手拇指在拨弄着中指上一枚宽大的戒指。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那倒好办,按下衣服纽扣上的开关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的睡大觉了。 可现在王叔和李月在一旁,白浩只得打起精神关注着四周的情况,一有危险就使用那枚戒指。 那是一枚电击戒指,市面上并没有出现过,是科研院为这次的计划研制的,戒指朝着掌心内的那个侧面有一个指纹识别器,对外的那一侧分布着一些细小的圆孔。 指纹识别器里已经录下了佩戴者的所有指纹,只要用一根手指搭在内侧,就可以瞬间解锁并在戒指外侧前方出现瞄准红点,连续按两下才会启动电流攻击,这是为了防止志愿者误操作。 突然白浩听到了一些异样的声响,在宁静的夜晚显得突兀,好像有什么东西踩踏落叶树枝的声音,紧接着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几点绿光。 “那是什么?”白浩揉了揉眼睛。 这时拴在车旁的那头牛好像是预感到了危险,恐惧的哞哞叫着。 “狼来了!”王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迅速从火堆边抽起几根燃烧的树枝,扔在牛和车的旁边。 而李月则不断的往火堆里加树枝,火焰一下增高了许多,最后两人一手拿斧头,一手拿着火把,紧紧盯着那几点慢慢靠近的绿光。 随着距离的靠近,狼的身形渐渐的清晰起来,白浩这才看清楚了,数了数一共有五只,那几点绿光是狼的眼睛,他的腿不由得有些发抖。 “白公子,快拿起柴刀,从火堆里抽个火把,狼怕火!”李月大声提醒道。 那几只狼畏惧火光,一时不敢再靠前,贪婪的目光盯着几人,有一只体型偏大的壮狼按耐不住,突然朝着手无寸铁的白浩迅速扑了过来! 白浩下意识的举起右手,拇指搭上中指戒指的内侧,快速连续的按了几下。 只见从戒面上迸发出一道蓝光,已经扑到白浩面前的那只狼避无可避,被那道光击打个正着,哀嚎了一声倒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 剩下的那几只狼不禁后退了几步,虽然有所忌惮,却不甘心离去。 白浩一不做二不休,又举起右手,一个红点落在了其中一只狼的额头上。 又是一道蓝光,那只狼也瞬间倒地不起。 剩下的三只狼眼里一下子充满了恐惧,其中一只仰头嚎叫了一声,扭头就逃,其余两只也夹着尾巴瞬间跑的无影无踪! 第四十一章 无助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王叔和李月一下子看呆了。 “白公子,你刚才使用的是何种暗器,三五下就吓跑了这些狼,而且还杀了两只?”王叔惊讶的问道。 “额……”白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是不是不方便透露?白公子不用为难,就当我没说。”王叔没有在继续追问。 “月儿,你手上的树枝都快烧到尾了,还不赶紧扔了。”王叔跑过去夺下李月手中的火把扔进火堆。 李月这才回过神来,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对了,那两只狼怎么处理,它们还没死,只是昏了过去。”白浩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杀了,不然它们醒来了还得了?”王叔果断的说道。 白浩连只鸡都没杀过,这活也只能交给李月和王叔了。 两人把两只狼拖到火堆旁,李月拿出了一把尖刀,杀狼,剥皮,剔骨割肉,手法相当熟练,看得白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懂这些?”白浩看不下去了,把眼光挪向别处。 “月儿家几代都是靠打猎为生,月儿也经常随李福出去,耳濡目染自然是懂这些。”王叔解释道。 “可一个女孩子干这个也太……太血腥了点。”白浩说道。 “没有办法,她娘常年卧病在床,长期靠药续命,月儿不干这个怎么挣钱买药?”王叔唏嘘道。 李月一直在埋头干活,没有说话。 收拾妥当后,王叔倒了一些水给李月洗手。 因为怕那些狼去而复返,所以守夜的人变成了白浩和李月,王叔因为第二天还要赶车,必须补充睡眠。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沉默了一会。 看着不远处已经睡着响起鼾声的王叔,李月轻声说道:“白公子,我能问你件事吗?” “你问吧。”白浩无聊的摆弄着一根树枝。 “那天救我和我爹的是不是你?”李月紧紧的盯着白浩。 白浩有些意外,他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果然是你,刚才看到的那道蓝光,和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我就猜是不是你。”李月激动的说道。 随后她又疑惑的上下打量着白浩:“但那天我看到的你不是这个样子,难道你会变身?” 白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算自己一五一十的告诉李月,她能听得懂吗? 看到白浩沉默不语,李月也不再深究,白浩既然不愿意说,自己也必要强求,对于她来说,能找到救命恩人,这就够了。 天亮后几人继续赶路,在第五天中午,一行人终于到了庆元镇。 白浩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小镇。 “包子,热乎乎的包子嘞,客官要不要来几个?” “冰糖葫芦,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芦!” “豆腐脑嘞,新鲜的豆腐脑……” 庆元镇的街道两旁有不少摊贩,都在大声吆喝着招揽生意。 在路人的指引下,牛车停在了一家药铺旁。 铺子上方悬挂着一块木匾,上面的文字白浩没看懂。 “路人说柳大夫就在这里坐诊,我进去问问。”王叔走进了药铺。 不一会一个长须老者跟了出来,他看了看躺在板车上的李福,伸手搭了搭脉,又揭开布条看了看伤口的情况,面色变得沉重起来。 “柳大夫,我爹他怎么样?”李月焦急的问道。 柳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恕老朽无能为力,令尊的伤势太过严重,能拖到现在已是不易,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月抓住要转身回药铺的柳大夫:“柳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我爹,我不能失去他,银子,我有银子,都给您,求您一定要救他!”李月从身上掏出白浩给她的二两银子,一股脑的全塞到了柳大夫手中。 柳大夫把银子重新放到了李月手中:“姑娘,如果刚受伤的时候就送过来可能还有救,但现在疮疡已经发展到了这地步,回天乏术啊。” “爹……”李月瘫倒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白浩在一旁看得鼻子有些发酸,王叔则是走上前不断的安慰着李月。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月双眼无神的靠着车坐在地上,嗓子已经哑了,眼泪也哭干了。 “月……月……儿”板车上传来李福虚弱的声音。 李月急忙爬起来看着李福。 “我……我们回……回家。”李福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先住几天,再寻寻有没有其他大夫。”白浩突然说道。 “但柳大夫已经是庆元镇最好的大夫了,我们还能去找谁?”王叔为难的说道。 “这可说不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白浩说道。 李月抬起头,眼里又闪出了希望的光芒:“白公子说的对,我们还能找其他大夫来看看。” 王叔对庆元镇比较熟,在他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了一处简陋的小客栈开了两间房安顿了下来,李月父女一间,白浩和王叔一间。 “月儿,你照顾好你爹,我去请大夫,顺便把那些狼皮狼肉狼骨给卖了,给你爹再凑点钱。”王叔说道。 “王叔,麻烦你了。”李月说道。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啥,我先走了。”王叔推门出去了。 李月关好门,突然一下子跪在了白浩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白浩一时摸不着头脑,急忙上前扶她。 “求白公子救救我爹!”李月哽咽的说道。 “要能救我早救了,干嘛还拖到现在?”白浩摇了摇头。 “白公子,依我所见,你一定不是普通人,就算不是神仙,也定是奇人异士,肯定有办法救我爹的!只要你肯救他,月儿愿为奴为婢,以报答公子的救父之恩!”李月叩头不止。 白浩有些头痛,好不容易才把李月劝起来。 “连你都没办法,那我爹……”李月有些绝望。 走出了李月父女的房间,白浩才松了口气。 他回到另一间房内,放下背包,躺在床上发呆,思绪有些散乱。 “李月父女看着好可怜,自己真的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的看着李福死去?” 第四十二章 抗生素 白浩一想到李月在药铺门口失声痛哭的情形,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背包,拿出了一个带红十字的长方形盒子。 白浩把手指放到盒子侧面的指纹锁上,盒子打开了,里面有几排小孔,每个小孔里插着一个微型注射器,只有半只温度计那么大,每一排的注射器活塞柄颜色都和其他排的不一样,注射器里已经充满了液体。 每排有六支注射器,白浩从红的的那排拿出一支:“这个广谱抗生素应该对李福有帮助,但我只有六支,真的要给他一支?” 白浩在犹豫着,不是他狠心,而是庞博士说过物资每年只能传送一次,而且以太阳能能源收集器为主,剩下的空间也放不了多少东西,还存在不低的丢失率,这些针剂有可能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这是为志愿者准备的小型急救箱,里面放置了广谱抗生素,抗蛇毒血清等针剂,这些在本空间医院很常见的药物,在古空间却显得弥足珍贵,用一支少一支。 自己虽然有特制电流护身服,还有电击戒指,但不代表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自己始终还是普通人一个,况且护身服三个月后就失效,到时候自己抵御外来伤害的能力就会大大的削弱! 所以这些药剂对他来说很重要,不到万不得已白浩都不想动用。 但李福的惨状和李月那绝望无助的眼神却让他感到揪心。 最终,白浩天性中的那份善良还是占了上风,他把这支针剂放入了口袋,然后把急救箱关好重新放回背包。 但他再次来到李月父女房间时,李月正在拧干一块湿巾搭在李福额头上,这几天李福一直在发烧,身体烫的吓人,但他还能偶尔醒过来,思维也算是清晰,只是讲话有些费力。 说实话白浩挺佩服李福的,伤的这么严重还并发了感染,竟然能一直撑到现在,头脑还如此清醒,换作是他恐怕早挂了,难道古人的体质要比他们现代人强? 其实白浩哪里知道,李福一直放心不下家里的病妻和心爱的女儿,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仅凭女儿一人是很难撑起这个家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被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所以李福一直靠心里的那份执着,担心与不舍硬撑到现在,但最近他觉得脑子里的思绪越来越不受控制,也许大限已至,我死不要紧,女儿和妻子怎么办?李福悲哀的想到。 “白公子,你不是回房休息吗,怎么又过来了?”李月奇怪的问道。 “想到你爹这个状况,我也睡不下去,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你搭把手。”白浩边说边想用什么办法把李月支开。 “谢谢白公子,正好我要出去换盆水,能不能劳烦你帮我先照看着我爹?”李月说道。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连理由都不用想了,白浩心里暗喜,满口答应了。 等李月端着木盆关门出去后,白浩走到床边,看李福的样子应该是昏迷了。 他迅速掏出微型注射器,拔了针尖上的护套,在李福手臂上找到一处还算完好的皮肤扎了下去,几秒钟的时间针筒里的药剂就被推入了李福的身体里。 拔出针筒后,他把护套重新套在针尖上,然后放入口袋中。 “拖这么长时间,感染情况这么严重,也不知道这东西管不管用,我已经尽力了,李叔,希望你能好起来,不然不知道李月会伤心成什么样子。”白浩喃喃自语。 “大夫,就是这里了……”门外隐约传来王叔的声音。 门推开了,王叔领着一个背着箱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直奔李福床前。 李月此时也回来了,见此情景急忙放下手中盛满水的木盆,紧张的走过去看着大夫诊断。 那个大夫放下箱子,仔细的查看了李福的伤势,又开始把起来脉来,紧接着拿出一根银针,插入伤口处又拔出来,看着带着脓血的针尖,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大夫站起身来背起药箱拱了拱手:“恕在下医术浅薄,几位还是另寻高明吧。” “这……”王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李月这次没有哭闹,而是默默的拧了一条湿巾换下原先的那条,紧接着小心翼翼的给李福擦拭着。 “月儿,你不要着急,我再去多请几位大夫来瞧瞧。”王叔一跺脚又出去了。 “白公子,你说我爹这次是不是治不好了?”李月突然问道。 “你也不要太担心,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吉人自有天相,你爹会好起来的。”白浩安慰道。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那针抗生素打下去后会不会有效。 在白浩生活的年代,抗生素的研究和临床效果已经到了巅峰,而这种广谱抗生素的抗菌谱相当完整,几乎可以抑制和杀灭目前所知的细菌,而且药效强大,注射一次就可以维持很长时间,不用像以前那样反复长期使用才见效。 但这次毕竟是在古空间使用,还是用在古代人身上,所以他心里也没谱。 一天下来,王叔带来了好几拨大夫,面对李福的情况都是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王叔,您也累了一天了,现在这么晚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李月突然说道。 “月儿,你别想太多,照顾好你爹,明天我再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其他大夫。”王叔安慰了几句离开了。 白浩觉得在这呆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看得挺揪心的,也起身回房。 待房间里空无一人的时候,李月才捂着嘴小声的抽泣起来:“爹,你一定要挺下去,我和娘不能没有你……” 由于几天赶路的疲惫再加上今天的打击,李月可以说是心力交瘁,哭着哭着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梦到了自己小时候,父亲正在手把手的教她射箭,处理猎物,还带她去采摘野果。 “爹,这红果子好好吃,你也吃一点。”李月手里捏着一把火棘果,她摘下几颗递了过去。 李福微笑着伸手过来接,却怎么也拿不到,紧接离她越来越远。 “爹,不要走!”李月焦急的叫喊道,并追了过去,却一脚踏空,坠入黑暗。 李月一下子惊醒过来,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原来刚才是个梦。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月……月儿……” 第四十三章 好转 李月一听这个声音,条件反射性的跳了起来奔向李福床前。 只见李福此时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高烧已经退了下去。 “爹,你现在怎么样?”李月轻声问道。 “好……好多了。”李福回答道,虽然说话有些慢,但吐字却清晰了很多。 “有……有吃的……吗,饿……”李福说道。 “有,有,爹,你等会。”李月欣喜的说道。 前两天李福伤情日越严重,几乎都喂食不进多少东西,现在主动要吃的,李月怎能不激动? 此时已是清晨,客栈已经开门,伙计正在忙碌,为一些早起的房客准备早餐。 李月买了些白米粥又回到了房间,一勺一勺的吹凉后喂给了李福。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李月开门一看是王叔。 “月儿,我今早跟店家打听了,镇里还有一位大夫住在……”王叔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月欣喜的声音打断。 “王叔,我爹好多了,他的头已经不烫了,刚才还喝了不少粥。” “真的?”王叔半信半疑的走进屋,看到了放在一旁的粥碗和已经睁开眼睛的李福。 “李老哥,看着你精神了不少,我也放心了。”王叔高兴的说道。 “王叔,白公子呢?”李月没看到白浩,不由得问道。 “白公子还在睡觉,估计这几天赶路也累的够呛,瞧他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能跟着我们颠簸这些天也不容易,就让他多睡会吧。”王叔说道。 李月点了点头。 “那大夫还请不请?”王叔问道。 “昨天请了那么多大夫都说我爹没救了,包括镇上最有名的柳大夫,但今天爹却好转了这么多,要不麻烦您再去请请柳大夫,我想看看他怎么说。”李月语气里有些不满,爹明明可以好转,柳大夫为什么说没法救? 几个时辰以后,柳大夫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药铺伙计。 看着已经能斜靠在床上进食的李福,柳大夫心里暗暗称奇:这个人昨天看着已经病入膏肓,估计撑不过三天,现在看着精神好了许多,还能吃能说话,难道是回光返照? 他仔细诊断起来,望、闻、切、望,一切检查完后,他询问道:“令尊之前可曾服食过什么药或其他东西?” 李月摇了摇头:“昨天我们是请过不少大夫,但都束手无策,连张药方都没开过,柳大夫,您昨天不会是误诊了吧,我爹这情况看着像无治吗?” 柳大夫不禁沉思起来:李福看情况比昨天好转了很多,连体温都恢复了正常,脉象也不似昨天那般杂乱无章,不过刚才在诊断中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应该是服食过什么东西,但他的家人为什么说没有呢? 抗生素随着血液循环会进入汗液,散发出一股异味,虽然这个味道很微弱,但柳大夫常年行医,经常要分辨各种药材,所以嗅觉相当敏锐,发现了这股异常的味道。 “柳大夫,我爹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李月急切的问声把柳大夫从沉思中唤了回来。 “看令尊的情况是有了很大的好转,脉象也平稳了许多,但伤口还需处理,这样吧,我开两张药方,一张内服,一张外敷,你们且用上几天看看。”柳大夫说道。 “这么说我爹是有救了?”李月兴奋的问道。 “姑娘,这个老朽目前还没法回答你,你们暂且先用药调理着,另外病人身体虚弱,你们要给他喂一些补身的食物,忌辛辣之物,每天换药伤口一定要清理干净……”柳大夫嘱咐一番离去,王叔也随着他一块去抓药。 “李月,李叔情况怎么样?”白浩看到门开着走了进来,头发乱蓬蓬的,他刚睡醒,因为惦记着李福的情况,刚起床就跑了过来。 李月高兴的把父亲好转的情况告诉了他。 “没想到庞博士给我们准备的这种抗生素药效这么强大,感染这么严重也有效果。”白浩心里暗自想到,不过他也替李月感到高兴。 “白公子,你能不能帮我照看我爹一会,我去买点东西。”李月说道。 “你去吧,不过快点回来,我不太会照顾人。”白浩说道。 李月回来时拎着一只鸡,还有一个包裹。 她借用客栈的厨房给父亲炖了锅鸡汤,当她端着锅走进房间时,白浩不由得抽了抽鼻子,咽了口口水。 李月从锅里打了一碗鸡肉递给白浩:“白公子,这几天辛苦你了,在家时没好好招待你,这只鸡还是用你的银子买的呢,你也吃一些。” “这是给李叔补身体的,我怎么好意思吃?”白浩嘴上推辞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碗鸡肉。 在李月的坚持下白浩还是接了过来,看着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鸡汤和鲜嫩的鸡肉,他怕有什么怪味,先尝了一小口。 鲜美的鸡汤瞬间打开了白浩的味蕾,他一口气把这碗鸡肉吃完,汤也喝的干干净净。 没想到古空间的鸡肉这么美味,比我们那饲料喂出来的好吃上百倍! 可惜量有点少了,这碗吃下去怎么感觉更饿了,但他也不好意思再去盛,那是李月特意为李福炖的,自己和一个病人抢食怕是不太好。 “这锅鸡多少钱,是在楼下客栈吃饭的大堂买的吗?” 李月摇了摇头:“客栈的价格有些贵,要五十文钱,我是自个买回来炖的,花了三十文钱。” 那挺便宜的,要不一会我直接下去点一只吃吃,白浩暗想。 之前培训的时候他大概了解了古空间货币的兑率:一两黄金=十两白银,一两白银=一千文铜钱,而一吊钱也相当于一千文铜钱。 不过购买力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今天一听,一只鸡只要三十文钱,一两银子可以买到三十多只,看来购买力也不算低了。 要么就不吃,要么就吃个痛快,白浩打定主意要出去好好搓一顿,打打牙祭。 第四十四章 打牙祭 “李叔这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白浩问道。 “暂时不需要,白公子是不是有事要去办?”李月在一旁给李福小口的喂着鸡汤。 “也没什么事,就是在客栈闷得慌,想去镇上转转。”白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他想了想还是出去找个饭馆吃得了,顺便了解一下这个镇子。 “白公子认识路吗?”李月问道。 这个问题他倒是没考虑过,不过一个镇子能大到哪去,不过就是小巷子多了些,应该不至于走丢吧? 白浩边想边摇了摇头。 “可惜我要照顾爹,没法给你带路,你记住我们的客栈名,尽量早些回来,免得天太黑迷路。”李月叮嘱道。 “没问题。”白浩转身刚想走,突然被叫住了。 “白公子,等一下。”李月放下汤碗,拿起带回来的那个包裹递了过去:“给你的。” “这是什么?”白浩接过包裹好奇的问道。 “我看白公子好像这一路上没带换洗的衣物,刚才上街路过一个裁缝店就估摸着尺寸给你买了一套,你试试看合适吗?” 没想到这个姑娘心挺细的,白浩边想边道谢:“谢谢李姑娘,那我先走了。” 回房后白浩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套粗布褂衫,一顶帽子,一双布鞋。 我现在穿的这身在古代人眼里是有些另类了,等下出去逛街恐怕会招人议论,反正早晚都要穿这些普通的衣服,那就换吧。 白浩想到之前在街道上行人那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打算把衣服换了。 “嗯,李月的眼神挺准的,这衣服穿着也没大多少,比那护身服舒服多了,只是这裤子上怎么系的是布带,不会断了吧?”白浩有些不放心的拽了拽裤子上的那条带子。 “就这样吧,那些人都这样穿,应该没问题。”白浩拿了一块银子,随后锁好背包,交给李月看管,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一路上各式各样的摊位和商铺吸引着白浩的眼光,这些东西是他在本空间从未见过的。 逛了两个多小时后,白浩在一栋二层结构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这房子一层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但白浩硬是一个字也没认出来。 不过一股饭菜的香味从里面传了出来,白浩往里一瞅,大厅里摆了不少桌子,有几桌人正在吃饭聊天,这里应该是个饭馆吧。 “这位客官是要吃饭吗,里面请!”这时一个年轻的伙计跑出店外,殷勤的招呼着白浩。 白浩随着这个伙计走进店里,寻了张桌子坐下,四处看了看。 “客官想吃点什么?”那个小伙计一边倒茶一边问道。 “你们店都有什么好吃的?”白浩问道。 “本店的菜品都在那挂着呢,客官可以看看。”伙计指了指柜台方向。 只见柜台旁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木牌,上面那些甲骨文一般的文字可难倒了白浩。 他有些尴尬的扭过头:“你推荐几个你们店的招牌菜吧,够我吃就行。” “好嘞,客官可以尝尝本店的招牌菜荷叶叫花鸡,另外再给您弄上几个小菜:麻婆豆腐,金钩青菜心,鱼头豆腐汤,您看怎么样?”伙计微笑着问道。 “就这些吧,再加两瓶啤酒。”白浩点了点头说道。 “啤酒是什么酒?客官要喝酒吗,我们这有上好的女儿红,要不要来一坛?”伙计愣了一下,马上介绍起店里的好酒。 白浩这才想起来这是古代,哪来的啤酒?女儿红倒是在影视剧里看过,不过听说古代的酒劲都挺大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还是时刻保持清醒比较好。 想到这他摆了摆手:“不用了。” 那几道小菜先端了上来,白浩尝了几口不禁眼前一亮:自己果然没进错地方,没想到连小菜都这么可口…… “叫花鸡来喽,客官,您的菜齐了,请慢用。”伙计满脸堆笑的退向一旁。 只见一个大盘子里垫着几张新鲜的嫩荷叶,上面躺着一只色泽金黄,油润光亮的肥鸡,一股芳香迎面扑来。 白浩咽了咽口水,挽起袖子直接上手,这叫花鸡入口酥烂肥嫩,风味独特,不一会白浩就吃的满嘴流油,桌上扔了一堆鸡骨头。 “呃……”白浩打了个饱嗝,旁边的伙计贴心的把自己肩上搭着的粗布巾递给他擦手。 吃饱喝足也该办正事了,打探消息最理想的地方自然是饭馆酒楼,况且自己在这消费,那些伙计应该会陪自己聊聊。 白浩在街上也尝试过找路人了解这个空间的情况,可说不上几句人家就不耐烦了,想想也是,大家都在忙自己的活计,谁有空一直陪你聊天。 招呼他的这个伙计也比较健谈,看看店里人也不多,就陪他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小二,这里给我们加一坛酒。”另一桌的几个大汉叫道。 “来喽。”那个伙计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客官,您这还需要点什么吗?”柜台里转出一个穿着讲究的,留着八字胡的老头,正是饭馆的掌柜。 白浩看也问得差不多了,想了想说道:“你们店的叫花鸡味道不错,再给我两只,我要带走。”他打算给李月和王叔带上一份。 “好嘞,客官请稍等。”掌柜眉开眼笑的向厨房喊道:“九号桌荷叶叫花鸡两只,外带!” “多少钱?我先把帐结了。”白浩问道。 “加上外带的两只叫花鸡,一共是三百六十五文钱。”掌柜扒拉了一下算盘说道。 白浩拿出那块一两的银子递了过去,掌柜的接过一看,眼里闪过一丝惊异:这银子的光泽度和普通的有点不一样,平时收到的颜色都是偏黄偏暗,哪像这块看上去均匀发亮,有润色。 他用牙用力咬了一下,看着清晰的牙印,还是不太放心,又拿出夹剪从中间剪开,看着里外如一的色泽,他心里暗喜,这银子纯度很高,一两起码可以兑一千一百个铜钱! 第四十五章 迷路 掌柜验完真伪后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红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个象牙杆的戥子,称了称重量,一两还多出少许。 “客官,找您的钱是要碎银子还是全部要铜钱?”掌柜的试探着问道。 刚才逛街的时候好多小玩意小吃就是几文或十几文钱,恐怕换些铜钱使起来会方便的多,白浩想到这说道:“全部给我铜钱吧。” 掌柜求之不得,他乐颠颠的拿出一吊钱,解开穿钱的细麻绳,数出一些后把剩余的递给了白浩:“客官,这是找您的钱,您点点数。” 白浩掏出一个小型手提电子秤把那串铜钱挂了上去,电子秤上的液晶屏上马上跳出一个数字:1.91kg。 之前培训的时候有讲过,古空间里的铜钱一个约3克左右,饭钱三百六十五文,老板应该找我六百三十五文钱,算下来重量是1.905千克左右,白浩按着电子秤屏幕下的数字键算出了结果,这个电子秤还带有计算机的功能。 开玩笑,六百多个铜钱要数到什么时候,称重量的这种方法才是最快最省事的。 “钱数对的,但有没有小点的布袋什么的给我一个,我身上没地方放。”白浩提着那串铜钱问道。 “有,有,客官稍等。”老板还担心白浩嫌找的钱少了,听他这么一说放下心来,急忙在柜台里翻出一个旧钱袋递了过去:“客官将就着用,莫嫌弃。” 白浩把那串铜钱解散后往袋子里一扔,提着伙计打包好的两只烧鸡,走出饭馆打算回去了。 “客官慢走,下次再来啊。”掌柜热情的把白浩送出店门,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虽然他的确是找了六百三十五文钱给白浩,但白浩的这块银子成色非常好,送去银器店,就能多换一百多文钱,他怎么不高兴。 “掌柜的,那小子在店门口探头探脑的时候,我看他穿着打扮还以为是个穷小子,本不想理会,但您让我一定要热情招呼,没想是我看走眼了。”那个伙计恭维道。 “哈哈,看一个人有没有钱不是只看穿着,刚才那小伙子白白净净,手上也是细皮嫩肉,并无茧子,说明从没干过什么重活累活,一瞅就不是普通的百姓,普通人家的男丁怎么可能这么养尊处优?”掌柜乐呵呵的解释道。 “但他挂铜钱的那个小东西是什么?我看到上面有些符号,竟然还会变化,掌柜的见多识广,给小的说说呗。”伙计问道。 “这倒难住我了,这东西我也从未见过,上面的符号也不知是何用意。”掌柜摇了摇头。 白浩走出饭馆后站在街上看着周边的街巷,一下子迷了方向,这一路来左拐右绕,在进饭馆吃个饭出来,他完全认不出回去的路了。 “你好,请问祥云客栈怎么走?”他拉住了一个路人问道。 “往前直走到了岔路口后左拐进巷子,走到尽头后再右拐看见一家当铺再右拐……” “等等!”白浩一听头都大了:“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我还要干活挣钱呢,哪有时间带你过去?”那个路人是个黑黑壮壮的小伙子,身上的衣服有不少补丁,脚上蹬着一双草鞋,手里拿着一根扁担和一些绳索,他叫冯天,住在庆元镇外的郊区,每天都会进城揽些力气活,以此糊口度日。 “这样吧,我付些钱给你,你带我过去怎么样?”白浩想了想说道。 冯天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浩,觉得他也不像什么有钱人啊,况且要去的那个客栈比较简陋,价格也比较低廉。 “你说吧,多少钱?”白浩接着问道。 “六文钱。”冯天试探性的开了口。 “成交!”白浩爽快的答应了,从钱袋里摸出了六个铜钱递过去。 “公子,我们走。”冯天小心的把铜钱放入怀里,热情的在前面带路。 “公子哪里人士,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冯天边走边打开了话匣子。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的家乡,小兄弟是本地人吗?做什么的?”白浩也和他聊了起来。 “我就住在庆元镇外,一个时辰就可以进城了,每天都是到城里找点活干干,帮客商搬搬抬抬运送些货物,勉强养活自己和家里的老母亲。”冯天腼腆的笑笑。 “你一天能挣多少钱?”白浩问道。 “这可说不准,活多的话能有十几文钱,运气不好活少的话就三五文吧。”冯天回答道。 我去,这古代的工钱也太低了吧,辛苦一天就十几文钱?这样一说,我刚才在饭馆的消费差不多顶这小伙子一个月的收入了? 白浩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顿饭好奢侈,看来以后还是要节约点,不然太早花完了,万一有什么急事自己上哪找银子去?明年传送物品的时候银子能否传送过来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至于给李月的那二两银子他倒不心疼,好歹挽救了一个人的性命,也算是花的其所。 白浩正想着,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吵闹的声音。 “救命啊,放开我,我不要去怡红院!”一个年轻的女孩哭喊道,她此时正被几个大汉拖拽着往前走。 “这可由不得你了,你爹欠我们不少钱,只能把你卖了抵债!”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厉声说道。 “雷爷,我求求您放了我女儿吧,在宽限我一段时间,我一定想办法筹钱给您。”一个干瘪的老头跟在后面苦苦哀求,不断的作揖。 “滚,这句话我早听腻了,都已经半个月了,你给我的那点钱还不够利息!把你女儿带到怡红院卖个好价钱,刚好把这笔钱一笔勾销,本大爷要做的事这么多,没时间和你耗下去!”被称做雷爷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他手一甩,那个老头就被推倒在地。 “爹,救我,我不想去那种地方!”那个女孩绝望的叫喊道。 摔倒在地上的老头被一个大汉死死摁住,看着被拖走的女儿老泪纵横:“小翠,爹对不起你啊……” 第四十六章 路见不平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着,不少人摇头叹息。 “卖到怡红院,这不是推她进火坑吗?” “谁让这郑老头嗜赌成性,还偏偏欠的是雷进的钱,哪会有好果子吃,这不,把自己闺女给害了。” “惹谁不好偏偏惹上雷进,完喽……” “作孽哟,小翠这么好的一个闺女,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不争气的爹……” “看什么看,赶紧给我闪开,别再乱嚼舌根,不然别怪我雷爷的拳脚不长眼!”雷进扬了扬拳头大声说道,围观的人噤若寒蝉,纷纷后退。 这不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吗?竟然发生在自己面前? 白浩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些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逼良为娼?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冯天拉着他避让到一旁,小声的说道:“公子,那个叫雷进的大汉是庆元镇的一霸,大伙都叫他雷爷,平时靠收保护费和放高利贷为生,手下集结了一群小混混,咱们平民百姓惹不起,还是躲开的好。” 白浩怒不可遏:“那个女孩怎么办,真的会被卖了?就没有县令捕快之类的官府人员来管管吗?” 冯天苦笑道:“县官捕快都在几百里外的建宁县里,我们这只是一个小镇,除非有什么大案子发生,不然他们不可能到这来管这种鸡皮蒜毛的小事。” “逼良为娼也算小事?”白浩震惊了。 “难道这个镇平时就没人管了?可以任意的为非作歹?”白浩不甘心的问道。 “也不是没人管,这个镇的管事亭长姓胡,听说跟雷进还是远房亲戚,他怎么可能管?就算捅到县太爷那也没用,官官相护啊。”冯天叹了口气。 “哎哟,你这死丫头不要命了,竟敢咬我?”拖拽着女孩的一名大汉吃痛不住松开了手,胳膊上有几个红红的牙印。 趁另外一个抓着她的人愣神的功夫,那个女孩拼命挣脱了想跑,却被后面的雷进几步追了上来抓住,并重重的甩了一个耳光:“小妮子长本事了是不是,落到我雷爷的手里还想逃?” 那个女孩的半边的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挂了一缕血丝,她倔强的怒视着雷进:“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去那种地方,大不了一死以保清白!” “雷爷,我求求您了,我这女儿性情刚烈,她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只要您能放过她,老汉我宁愿给您当牛做马来抵账。”郑老头跪在雷进的脚下苦苦哀求。 “你这把老骨头值几个钱,搞不好我还要给你贴棺材本,我就不信我收拾不了这个小妮子!”雷进一脚踹开郑老头,扬起手又想打那个女孩。 “住手!”白浩再也看不下去了,拨开旁边的人走了上去。 “你小子谁呀,雷爷的事你也敢管?”旁边的一个小喽啰叫嚣道。 雷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没在镇上见过你呀,外地来的?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这事我还真是管定了,不就是欠了你一些钱吗,就要卖人家女儿,难道你眼里就没有良知和王法了?万一这个女孩真寻了短见,你也脱不了干系!”白浩正义禀然的说道。 “别TM的在这给我废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管也行,替郑老头把钱还了。”雷进阴阳怪气的说道。 “他欠了你多少钱?”白浩问道。 “连本带利三两银子。”雷进说道。 “雷爷,我可是才借了您一两银子,怎么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多了?况且我中途也还过一些!”郑老头急了。 “你还好意思说,就你还的那些钱利息都不够,雷爷我心善,还把零头给你抹了你还不知足?”雷进眼睛一瞪。 “你这不是高利贷吗?一个月的时间就翻了三番?”白浩忍不住说道。 “借钱的规矩就是这样,有借据为证,你到底有没有钱?没钱闪开,别在这碍事!”雷进推了白浩一把,白浩竟吃力不住摔倒在地,旁边的一群喽啰哄堂大笑。 这人的力气好大,虽然我有电击戒指,但没法同时放倒这一群人,混乱中还有可能误伤了旁边无辜的人,难道真的要拿三两银子救这个女孩? 白浩虽然很生气很愤怒,恨不得跳起来狠狠的揍雷进,但他不傻,明白什么叫寡不敌众,自己如果来硬的并没有胜算。 但自己所剩的银子只有七两了,如果再拿出三两,那以后万一自个遇事了银子不够怎么办? 他在脑子里迅速衡量着,一旁的郑老头已经在哭求:“壮士,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真的不能被卖到那种地方……” 罢了罢了,谁让这事被自己撞上了呢,要他当没看见是不可能的,那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破财帮帮这个苦命的女孩了。 “这钱我替他们还!”白浩怒视着雷进,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小子不会是在耍我吧,你真有三两银子?”雷进半信半疑。 “你不是想要钱吗?在这等着,我回去拿。”白浩从地上爬起来说道。 “你住在哪?我让一个兄弟陪你过去。”雷进不放心的说道,万一这小子半道跑了自己不就被耍了吗? “随便。”白浩说完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转身走了。 其实这里离客栈已经不远了,所以白浩认得路,也懒得去寻冯天了。 来到客栈门口后,白浩让跟随的那个人原地等着,自己进房间拿银子。 “银子呢?”那个人见他空手出来不由得问道。 “见到雷进我自然会给他。”白浩说道。 回来后白浩从怀里掏出银子在雷进面前晃了晃:“银子在这,借据呢?” 可以说白浩这个人粗中有细,他害怕这些人出尔反尔,这里人这么多,一手交钱一手交借据,两清,他雷进也没法耍什么心眼或抵赖,这么多眼睛盯着呢。 雷进见到银子眼前一亮,掏出借据递了过去,白浩递给郑老头:“你看看是不是这一张?” “对,就是这一张,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和手印。”郑老头激动的指了指落款处。 白浩确认之后把银子递了过去,雷进吩咐一个手下:“去旁边店借个戥子来!” 第四十七章 借据 那小喽啰听命去借来了戥子,雷进验过银子没问题后,把银子揣入怀中:“郑老头,算你运气好,放了他女儿,我们走!” “小翠,你没事吧,是爹糊涂,差点害了你……”郑老头上前拉住女儿,悔恨的连扇自己耳光。 “爹,我刚才真的好害怕,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赌了?”郑小翠哭泣着说道。 郑老头连连点头:“爹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咱好好的过日子。” 白浩一看事情已经解决了,就转身朝客栈走去。 “公子请留步!”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白浩回头一看,是郑家父女追了上来。 父女二人来到他面前后齐齐跪了下来:“感谢公子仗义相救,此等恩情没齿难忘!” “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白浩拉起父女二人。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居何处?”郑小翠问道。 “我叫白浩,现在暂时没有固定的住处,你问这个干什么?”白浩有些奇怪。 “三两银子数目不小,还望公子能多等些时日,我们会慢慢的如数归还。”郑小翠回答道。 白浩刚想说银子不用还了,但他瞟了郑老头一眼,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你们大概多长时间能攒够这三两银子?” 郑老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悄悄的扯了扯郑小翠的衣服,但郑小翠并未理会,而是用坚定的口气说道: “两年!白公子可以两年后来收取这三两银子,我叫郑小翠,家就在庆元镇南边的那座木桥旁边,门前左侧有棵百年垂柳。” “好,那两年以后我会去找你们收银子。”白浩说道。 “空口无凭,两年后他们还会认这事?” “说的也是,三两银子呢……” 旁边还没散去的路人议论道。 这些声音都传到了郑小翠的耳里,她咬了咬嘴唇,看到不远处刚好有个代写书信的小摊,于是说道:“还劳烦公子移步,跟我去那书信摊立个借据。” 白浩一愣,他的本意只是给郑老头一些压力,怕他无债一身轻,又犯老毛病去赌博,没想到郑小翠如此认真。 不过他还是跟了过去,借据写好后,白浩随意往身上一揣,刚想走,又突然转过身看着郑老头,语气严肃的说道:“我听说你是因为嗜赌才会欠下这些债的,差点就把自己女儿推进火坑,希望你能记住这次教训,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债主,两年后我会如期上你们家收钱!” 郑老头看到突然冷下脸的白浩,诚惶诚恐的连连点头:“白公子所言极是,我一定会改。” 眼看白浩走远了,围观的人群也散去,郑家父女也朝家的方向走去。 “小翠你也太傻了,那位公子刚开始压根就没说过要我们还钱,可你硬是上赶子的说我们会还钱,还立了借据,要爹说你什么好呢,三两银子啊……”郑老头语气里透出些许责备。 “如果不是您赌钱欠下了债,会有今天的这档子事吗,白公子仗义相救,我们不说怎么报答,好歹要把这笔钱还给人家,不然我怎能心安?”张小翠说道。 “他能随随便便的拿出三两银子,恐怕是个有钱人,咱感谢感谢就可以了,真的没必要……”郑老头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儿打断。 “那个白公子粗衣布衫,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之人,这钱说不定是他的积蓄,咱不能昧良心的赖了这钱,爹,你不要再说了,不管怎么辛苦,这笔债我一定要还!”张小翠坚定的说道。 郑老头看女儿心意已决,他自觉理亏,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这件事毕竟因他而起。 “李叔好点了没?”白浩回到客栈后就来到李月父女的房间,拿了自己的背包后顺口问道。 “好多了,给他换过药之后他就睡了,好久没看到爹睡的这么踏实过。”李月小声说道。 “那就让李叔好好的休息,我给你带了些吃的,在我房间里,你过来吃吧。”白浩说道。 “我刚才喝了碗粥,现在不饿。”李月回答道。 “粥怎么吃得饱,必须要多吃点,不然哪有力气照顾你爹?”白浩劝道。 李月盛情难却,想了想白浩说的也有道理,就跟着他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白浩把两只叫花鸡分给了李月和王叔。 “这是什么?”李月疑惑的打开了油纸包,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荷叶叫花鸡,我逛街的时候去吃饭,觉得味道不错就给你和王叔带了一份。”白浩说道。 “看样子肯定不便宜,让白公子破费了。”李月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沾荤了,就连给父亲炖的鸡汤也舍不得喝一口。 “赶紧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白浩催促道。 “这种好东西我想拿去和爹一块吃。”李月征询的目光看向白浩。 “难道你忘了柳大夫的嘱咐?李叔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吃这些油腻的东西,不然我早给他带了。”白浩说道。 “月儿,快吃吧,不要辜负了白公子的好意。”一旁的王叔边吃边说。 李月也不在纠结,撕下一只鸡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不一会桌上就堆起了不少鸡骨头。 “白公子,你刚才突然跑回来,从包里拿了些东西又急匆匆的走了,发生了什么事?”李月问道。 白浩把之前街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那个女孩真可怜,差点被卖到妓院,幸亏遇到了你。”李月替那个获救的女孩感到高兴,对白浩又多了几分敬仰。 “三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白公子真的打算不要了?”王叔心里暗赞这个小伙子的侠义心肠。 “那郑老头既然嗜赌,估计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怎么忍心去逼债?立借据也不过是想给他些压力,希望他能好自为之,戒了赌好好的对他女儿。”白浩叹了口气。 “可赌徒的话能信几分?有可能前面那会儿还在发誓诅咒,后脚就进赌场了,这种人我见过太多。”王叔摇了摇头。 “这次闹的女儿差点没命,我想他应该会改吧?”白浩心里也替郑小翠担心,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第四十八章 昏厥 晚上在客栈的硬木板床上,白浩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他在纠结是留在庆元镇还是回沟口村。 白浩原本打算留在镇里的,因为这里相对安全便利得多,但这几天了解下来,要在这买间普通的房屋起码要三十多两银子,虽说也可以租房子住,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重点是自己在这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在店铺当伙计或者做苦力,工钱太低,还不够交房租的;想做点小买卖吧,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什么手艺,不知道从哪开始。 而且自己不认识古空间的文字,连数字都看不懂,真要留在镇里,恐怕会坐吃山空,身上那点银子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至于沟口村,那里生活成本相对较低,村里的土地不要钱,自己只要找块无主的空地,请人砍些树木,打些土坯就能盖间房栖身,但交通不便,生活太过单调,难道自己真的要在那守着太阳能能源收集器过一辈子? 白浩思来想去,最后不得不做出决定:还是暂时回沟口村吧,自己身上目前只有四两银子和几百文钱,他实在不敢想象这些钱花光后怎么办,难道在庆元镇露宿街头? 夏天还好说,冬天自己可扛不住,再说自己抱着太阳能收集器到处晃荡也不合适,还是先回沟口村安个窝吧,寻到合适的机会再进城。 十来天以后,李福的伤情大有好转,柳大夫诊断后告诉李月,只需再静养几个月就会好起来。 为了节约费用,李月照柳大夫的方子,买了足够用两三个月的药,又买了几斗米,带着李福打算回家。 “白公子是打算留在镇里还是跟我们一块回去?”李月试探的问道。 前几天白浩向她和王叔打听过村里的情况和房屋的造价,她隐隐觉得白浩有定居沟口村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李月的心里有些莫名的高兴,她期盼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我还是跟你们回去吧,我想在沟口村住一段时间。”白浩说道。 就这样,白浩又回到了沟口村,半个月后,在离李月家不远的一块荒地上,多了一座新建的土坯房,和村里其他的房屋一样,带有一个后院,这就是白浩的新家。 白浩把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摆到了后院,按照之前的培训,每天定时开启收集器并校正参数,其他时间则是在学习怎么在古空间生存下去。 他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链接盒上,谁也不能保证本空间的物资能百分之百的传送过来,况且一年才传送一次,万一真的到了一无所有的那天,自己也要有能力在这个空间活下去。 白浩跟着李月熟悉沟口村附近的环境和路线,学习分辩山里可食用的各种菌类蘑菇及野果野菜。 这一天,李月来到白浩的屋前,白浩昨天和她约好了今天去山里打柴。 她敲了敲门,喊了一声:“白大哥,你在家吗?” 之前白浩老觉得被称呼为公子太别扭,要李月直呼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但李月觉得直呼恩人的名字不太好,就改口为白大哥。 “等一下,我马上出来。”白浩应了一声,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柴刀和麻绳向门口走去。 眼看快要到门口了,他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绞痛,头脑“嗡”的一声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手中的柴刀也跌落出去,碰在了前面的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撞击声。 屋外的李月听到白浩的脚步声,正等着他出来,却听到了屋里异常的声响。 李月感觉有些不对劲,急忙拍打着门:“白大哥,你怎么了,快开开门!” 屋里没有半点声音传来,李月担心白浩有事,一咬牙用力撞起了门。 “一个大姑娘家大白天的,竟然去撞一个男人的门,这成何体统?” “自从那个白浩住在了村里,月儿就成天和他在一起,恐怕两人……” “这还没出嫁呢,就这么没羞没臊的,我都替她脸红……” 几个路过的妇人对着李月指指点点,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只是在担心屋里的白浩。 但这道木门挺结实的,一时之间李月也奈何不了,她正准备去找人来帮忙时,门一下子打开了。 “白大哥,你没事吧?”李月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白浩。 “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我今天就不出去了。”白浩说道。 “你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去请村里的郎中给你瞧瞧?”李月关切的问道。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忙你的吧,我没事。”白浩摆了摆手,随后关上了门。 他走到桌旁坐下倒了碗水,喝了两口后才心里才平复下来。 刚才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昏厥? 白浩把整个过程回想了一下,自己正打算出门,突然就心绞痛接着失去知觉,等自己再次醒来就听到了李月的撞门声。 由此推断自己昏迷的时间并不长,但来到古空间之前他年年体检,身体一向是很健康的,心脏也没什么毛病,为什么会这样呢? 白浩不是医生,想不出个究竟来,只得作罢,安慰自己可能是换了环境太过劳累所致。 “砰砰砰”这时响起了敲门声,白浩打开门一看,是李月带着村里的郎中来了。 “白大哥,我觉得你脸色不太好,所以还是请了郎中来给你瞧瞧。”李月说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白浩对李月有了一些了解,知道这个姑娘心地善良,但脾气有些固执,她这样也是关心自己,所以这次他没有拒绝,侧身让两人进了屋。 那个郎中治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还行,复杂的病也看不了,所以也没瞧出什么端倪来,于是开了几副草药,让白浩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调理。 送走郎中后,李月坚持要白浩在一旁休息,她给白浩做饭煎药。 白浩拗不过她,也就随她了。 李月抱了些柴火进来,瞅了瞅灶台下,有些惊奇: “白大哥,这灶台下怎么连点烟灰都没有,你这段时间吃的什么?” 第四十九章 最新指令 经李月这么一问,白浩才想到自己回沟口村后一直吃硬币干粮,虽然在庆元镇奢侈了一把,品尝到了美食,可他并没有忘记庞博士的叮嘱,所以也不敢放开了天天吃,况且钱包也顶不住啊。 回到村里后就更没这个条件了,村民们吃的都是些稀粥咸菜玉米饼子,看得白浩也没什么食欲,而他又不会做饭,所以就用干粮对付了,既省事又不用担心吃坏身体。 虽然还没有研究表明,古空间的食物会对身体造成影响,但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现在该怎么回答李月呢?白浩有些犯难,毕竟两人是不同空间的。 最后他还是实话实说了:“我来沟口村前准备了不少干粮,够我吃一段时间的了,所以不用做饭。” 李月也不是那种追根刨底的人,虽然她对白浩的来历充满好奇,也曾经询问过,但见他不愿意讲,也不再强求,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但她觉得白浩一定不是普通人。 而白浩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特意叮嘱过李月王叔等人,不要泄露遇狼那一夜的所见。 李月和王叔倒也口风紧,没有在村里提过这事。 “白大哥,药已经煎好了,你趁热喝。”李月小心翼翼的端过来一碗汤药。 白浩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皱了皱眉,嘴上敷衍道:“辛苦李姑娘了,先搁桌上吧,太烫了一会凉点我在喝,你应该还有不少活,李叔李婶也要你照顾,你赶紧去忙吧。” 等李月前脚一走,白浩随后就把药倒了,他才不信这村医开的药能管什么用,而且古空间的食物不能随便吃,况且是药? 转眼间白浩已经在古空间呆了两个月了,这一天他起床后照例到后院校正收集器,无意中抬腕看到电话手表的屏幕竟然亮了。 电话已经开机了!白浩有些兴奋,他没有立即拨打,而是在组织语言,他要用最简洁的话告诉萤火计划基地的接线员自己目前的状况,时间宝贵,容不得半点浪费。 这个电话手表只要不打电话,会长期处于开机状态,可随时拨打,一旦拨打几分钟后就会自动关机,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再开机,科学家的解释是两个空间的通话,耗费的电池能源相当巨大,所以造成了储备两个月的电池能源,才能通话几分钟的情况。 普通手机电池容量虽然远远没有这个电话手表大,但也有可能出现可以通话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的状况,不过存在不稳定性和概率性,所以也就解释了之前范雨和张欣的电话为何会打通。 但还没等他想好要说的话,电话手表却突然响了起来,也就是说基地那边打电话过来了! “我都还没准备好呢,怎么电话就来了。”白浩嘟囔着接起了电话。 “你是53号志愿者白浩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对,我是。”白浩回答道。 “从此刻起放弃硬币干粮,以古空间的食物为主!”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什么?你们之前不是说,我们不属于这个空间,为了防止身体出状况,以携带的硬币干粮为主吗……”白浩一下子有点懵。 “这是基地刚刚收到的最新指令,要求我们必须传达给每一个联系得上的志愿者,这关系到你的性命,请务必要做到!”接线员加快语速说道。 “但最近我老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前几天还晕厥过一次,会不会和我之前嘴馋吃过古空间的食物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以古空间的食物为主,身体不是更容易出状况吗?”白浩定了定神,说出自己的疑虑。 “这是庞博士刚下达的最新指令,具体情况并不清楚,而且通话时间比较短,也没法详细解释,请你相信庞博士是不会害你们的……” “喂,喂……”白浩无奈的放下已经黑屏的电话手表。 现在怎么办?真的按照指示去做?自己之前的心绞痛昏厥到底和古空间的食物有无关联,还是说就是个意外? 白浩内心有些凌乱,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按照庞博士的话去做,就像接线员说的,庞博士没理由害志愿者,至于原因以后再找机会询问吧。 在一间办公室里,庞森询问助手:“怎么样?联系上的志愿者都通知了吗?” “都通知完毕了,有不少的志愿者身体已经出现了状况,希望我们的通知为时不晚,他们能挺过来,志愿者们都在询问原因。”助手回答道。 “我会找机会告诉他们的,我让他们携带硬币干粮,并以此为主食,也是想尽可能的防止穿越者身体出状况,并解决他们最大的生存问题,没想到差点害了他们。”庞森脸色充满了自责。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您也是为他们着想……”助手安慰道。 “多亏了那个叫严琳的女警,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犯下如此大的失误,如果不是她,这批志愿者恐怕会和上一批一样,没人能活过一年,林宇他们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我对不起牺牲的那两百名战士……”庞森喃喃自语,两行老泪流了下来。 “咳咳,咳咳……”白浩蹲在灶台下点火烧柴,打算弄点粥喝,没想到火苗不见涨,浓烟到是弥漫了一屋子,熏的他咳嗽不止,眼泪都出来了,赶紧把屋门打开。 “白大哥,这是怎么了?”路过的李月看到白浩屋里冒出浓烟,吓了一跳,赶紧问道。 “我刚才打算做饭,没想到连个火都烧不好,弄得屋里全是烟。”白浩捂着鼻子说道。 李月看着白浩脸上沾了不少烟灰,灰头土脸的狼狈相,不由得“噗哧”一声笑了,随后走进了屋。 她蹲下来看了看,抽出灶里的一些木柴,把剩下的木柴架空,加了一些干草,捡起一根空心的细竹筒对着火堆,鼓着腮帮子吹了几下。 “噼里啪啦”随着木柴燃烧的声音,灶膛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 第五十章 问话 李月又往锅里加了些水,随后对白浩说道:“白大哥,等会水开了你放米就可以了。” “谢谢啊,我没用柴火做过饭,所以才弄得一团糟。”白浩不好意思的笑笑。 “白大哥客气了,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再说你让你一个大男人做饭,也够为难你的,如不嫌弃,以后我来给你做。”李月说道。 “这太麻烦你了吧?”白浩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却心动了,他真的是使不来这古代的炊具,何况以前上班的时候,基本都是点外卖,他哪会做什么饭? 本来他以为煮个粥是最简单的,没想到烧个火都弄得灰头土脸的,其他的更不敢想了。 “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月儿无以回报,给恩人做饭哪会麻烦?就这样说定了。”月儿认真的说道。 “那谢谢你啦。”白浩感激的说道。 “白大哥,水已经开了,米呢?”李月瞅了眼锅里。 “啊,不好意思,我还没淘米呢,你帮我看着火,我去把米淘洗干净。”白浩手忙脚乱的从袋子里舀出小半盆米,来到院里的水缸旁淘洗起来。 “这么多?白大哥你是要煮粥还是干饭?”李月惊讶的看着那小半盆米。 “我想煮粥,多了吗?我没做过饭,不知道该放多少。”白浩尴尬的挠了挠头。 “你家的这锅倒是挺大的,也能煮完,但我怕你吃不了这么多,天气这么热,明天恐怕就坏了。”李月说道。 “你家做饭了吗?”白浩想了想问道。 “还没呢,这不正打算回去。”李月说道。 “要不就煮好了你带些回去吧,反正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再说米也淘洗好了。”白浩说道。 李月想想也只有这么办了,她麻利的把米倒入沸水中,控制着火候,搅动着锅里,粥煮好后,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饭香味。 白浩拿出一个未使用过的干净木盆,盛了满满一盆给李月端回家去,然后自己也开动了。 这锅粥比较稠厚,入口软绵,白浩不知不觉就吃下了小半锅,直打饱嗝。 “没想到古代连白粥都可以煮的这么好吃,之前李月家的饭不好吃,是因为食材的问题。”他感叹道。 在村里呆了两个多月,他大致了解了村民们的情况,李月家在村里是过的最苦的,除了生病的母亲能喝上点稀粥外,父女俩主要以糠面为主食,还参杂了不少野菜,所以饭菜的口感不言而喻。 本来她家是猎户,不时能捕获到猎物,得到不少肉类,可他们全部售卖,一点也没给自个留点改善生活,就为了多那么几文钱,想想也令白浩唏嘘不已。 所以他在回沟口村的时候,看到李月只舍得买那么一小袋米,就自己买了几大袋,准备暗里接济一下,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自己又要在村里长期居住,见不得她家过得如此艰辛。 没想到李月很要强,并不接受他平白无故的赠予,并说当时接受他的银子也是无奈之举,实在是关乎到父亲的性命不得已而为之,并许诺以后会如数归还,所以那几袋米就搁在了家里,而现在成了自己的口粮。 “今天李月一家人都应该能好好吃一顿了。”白浩想到这不由得心里一动,生出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李月如约到白浩家准备做饭时,他制止了:“李姑娘,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白大哥请讲。”李月说道。 “你来我这做完饭还得回家做多麻烦,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这些米弄到你家去,你做好了我过去吃就成,这些米就当我给你交的伙食费,吃完了我再去买,不知你意下如何?”白浩说道。 “这……”李月有些犹豫。 “李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如讲出来。”白浩说道。 “我家有三口人,而白大哥就一个人,这样你太吃亏了……”李月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浩打断。 “既然你称呼我一声大哥,我也就把你当妹妹了,我在这里没有亲人,就把你们当亲人了,你再这样说我可生气了!”白浩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既然白大哥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谢谢。”李月感激的说道,她心里何尝不明白,白浩这是换了个法在帮助她? “这就对了嘛。”白浩这才有了笑脸。 从此以后,白浩就经常出入李家,惹得村里一些闲言碎语。 “那个外乡人不会是看上了月儿吧,成天往她家跑。” “何止往家里跑,打从镇上回来,两人就黏糊在了一起。” “啧啧,你看看月儿脸上的那几道伤,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好,恐怕是要破相了,怎么还能招来一个这么精神的小伙子?” “人不可貌相,也许人家有什么手段呢,哈哈……” 当然,这些都是好事的村民在背后偷偷议论的,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最终这些流言蜚语还是传到了李月的父母那里。 李月的母亲只会唉声叹气,默默垂泪,而李福则是皱紧了眉头。 自从白浩偷偷给他注射了广谱抗生素,再加上柳大夫给他开的外敷草药,他伤口的炎症就被控制住了并在快速的好转,现在已经能拄着棍子在院里活动了。 他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白浩的帮助,但李月是他的心头肉,女儿的清白和终身大事他不能坐视不管。 这一天中午吃完饭后,李月抱着一盆脏衣服出去了,白浩则在李家的院子里帮忙劈柴。 李福拄着棍子一瘸一拐的走进院子,白浩见状扔下斧头,急忙过来搀扶着他坐在院中的木椅上。 他以为李福只是出来晒晒太阳,所以又转身回去打算继续干活。 “白公子,你先别忙,能陪我聊几句吗?”李福开口叫住了他。 白浩闻听此言,从一旁挪了个小木凳坐了下来:“李叔,你想聊什么?” 李福双目紧盯着白浩:“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浩一愣,继而含糊的回答:“我就一外乡人,无意中在这迷了路,到了这个村子,觉得这里还不错,就打算先定居在这……” “白公子能否告知家乡为何处?家里可还有人?或者说……你是凡人吗?” 第五十一章 结拜 “李叔怎么这么问?我当然是凡人。”白浩觉得今天李福的话有些怪异。 “月儿已经把我获救的情形告诉我了,她说你可能会法术,可以变换外形,莫非你是什么玄术弟子?”李福试探的问道。 “这……”白浩心里暗自想到,如果自己真把实情和盘托出,恐怕李福也听不明白,还要追问下去,既然他认为自己是什么玄术弟子,那就认下得了,免得多费唇舌。 想到这白浩点了点头:“我的确会些小法术,不过始终还是凡人一个,至于家乡什么的不方便透露,还请李叔见谅。” “既然不方便就不说这个了,冒犯的问一句,白公子是否婚配了?”李福话锋一转。 “这个倒没有,李叔你问这个干嘛?”白浩有些奇怪。 李福舒了一口气,说话也不再拐弯抹角:“我看你成天和月儿呆在一起,你是不是喜欢她?” “李叔,你别误会,李月是个好姑娘,但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绝无非分之想。”白浩急忙解释道。 “你是不是嫌弃她脸上有疤痕?”李福有些失望。 “李叔,不是这样的,老实跟你说吧,我在家乡早有意中人。”白浩说道,虽然他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古空间,已经和蔡羽再无可能,但心里却还一直想着她的音容笑貌。 “原来如此,看来小女与公子无缘。”李福惋惜道。 “李叔你放心,李姑娘一定会找到一个好人家的。”白浩吁了口气,听李福的意思是想把女儿许配给自己,以前是父母在操心自己的个人问题,没想到在古空间也摆脱不了。 “白公子既然心有所属,那以后能不能和月儿保持些距离,你也知道名节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李福面露难色。 “李叔,我懂了,以后我会注意分寸的。”白浩听出了李福的弦外之音,他想了想突然说道:“如果我和李姑娘结拜为兄妹,其他人还会说闲话吗?” 这一招还是他从电视剧里学的,也许能解决现在的尴尬局面。 “这个主意不错,我怎么没想到呢?”李福也赞同,只要有了这个名份,以后两人在一块就显得自然多了。 当李福晚上向李月提起结拜的事时,李月沉默不语。 李福哪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思?这段时间李月除了给白浩做饭,还帮他收拾屋子,清洗衣服,现在白浩穿的鞋也是李月一针一线纳起来的,所以他才会拉下老脸,说出今天的那番话,打算给女儿牵牵红线。 谁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白浩根本没有那个想法,只是自己的女儿一厢情愿罢了。 想到这李福叹了口气:“月儿,爹明白你在想什么,白公子人也很不错,还对我们家有恩,但今天爹试探的问过了,他虽未婚配,却早已在家乡有了意中人。” “结拜之事是您提出来的还是白大哥提的?”李月抬头问道。 “白公子提出来的,我寻思着这对你对他都好,也能堵住村里那些闲言碎语,毕竟你以后还要嫁人……”李福劝道。 “既然是白大哥提出来的,那就按照他的意思办吧,爹,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房了,你早点安歇。”李月说完话起身离开了,但李福还是从她眼里看到了泪花,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几天以后,李福在自家摆了几桌简陋的酒菜,邀请了村里的人,正式宣布白浩和李月结拜为兄妹。 村里的风言风语总算平息了不少,李福依仗着身体底子好,在休养了大半年后,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再入山林打猎。 最让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月脸上的伤痕由于比较深,再加上治疗条件简陋,还是留下了明显的疤痕。 李月虽然才年方十七,但在古代已经算是到了婚嫁的年龄,李福瞅着心里着急,只得四处托人给女儿寻个好人家。 热心的村民倒是给李月介绍了几个,但男方一看她家的情况,再瞅瞅她脸上的伤疤,都纷纷打了退堂鼓,李福成天的唉声叹气,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劳作,病榻上的妻子还需要花钱买药呢。 李月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想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不了解的人,现在的她喜欢和白浩呆在一起,尽管白浩已经成了她的哥哥,但她却依旧割舍不下,觉得每天能够看到他就知足了。 这一天李福和李月进山,猎到了一只野鹿,这是一头强壮的雄鹿,头上的鹿角不大,被一层毛茸茸的外皮包裹着。 “鹿茸!”李月惊喜的叫道,李福也欣喜万分,要知道这种带有鹿茸的野鹿可遇不可求,他们之前捕猎到的野鹿,鹿角都已经骨质化形成了坚硬的犄角,没什么太大的价值,而现在光这对鹿茸就够给妻子买上两三个月的草药了。 父女俩欢欢喜喜的把这只鹿收拾妥当,就提前回了家。 到家后,李福兴奋的吩咐道:“月儿,今天咱们收获不小,割几斤肉炖上,叫你白大哥和王叔早点过来,大家一起喝两杯。” 李福是个记恩的人,自己受伤那会,除了白浩,王叔也帮衬了不少,所以碰到打猎收获颇丰时,他总是不忘叫上两人来家里好好吃上一顿。 李月应了一声,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白大哥,在家吗?”李月推开虚掩的门,看到屋里没人,径直走向了后院。 “收集器运转正常,我的身体也未出现异状,还有……”白浩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月仔细一看,白浩正背对着她坐在院子中央的一个小凳子上,但他身旁并无旁人! 白大哥在跟谁说话?难道是……鬼?起初李月有些害怕,想偷偷的离开,后来转念一想,她还是留在了原地静静等待。 李月从心底一直认为白浩是个好人,她认为白浩不会害她,再加上父亲告诉她白浩是玄术弟子,所以举止有异于常人也说得过去,现在说不定在和神灵对话,自己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第五十二章 醉酒 “又是中途断了,不过比上次好,多讲了两分钟。”白浩看着黑屏的电话手表,自言自语的站了起来。 他一回身看到了站在屋门口的李月,一下子有些慌乱:“你是怎么进来的,站这多久了?” “你的门没有关严我就进来了,就呆了一会,白大哥,你刚才是在跟谁说话?”李月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啊,这个……”白浩一时不知道作何解释。 “你和你爹不是出去打猎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吗?”白浩岔开了话题。 “今儿运气挺好的,我们刚进山就猎到了一只野鹿,还得到了一对上好的鹿茸,够给我母亲买上两三个月的草药,所以就提前回来了。”李月眉飞色舞的说道。 “那恭喜你了,这段时间你们家的日子可以过得好些了,山林里凶禽猛兽太多,我觉得你们还是少去的好。”白浩也替李月感到高兴。 自从经历了上次李福受伤的事件后,他就不太赞成李月父女俩继续打猎为生,但他了解过种地收入太低,无法负担李月母亲的药费,而自己现在身上所剩银子不多,无法在经济上给他们提供太多的帮助。 所以每次李月父女进山打猎,他都在担心他们的安全,几个月相处下来,李月一家对他的关怀备至,给了他家的温暖,他已经把李月视为家人,但他没有能力改变这种状况,也只能在心里为他们祈祷。 说到底都是钱闹的,要是自己有钱,那就可以给李月的母亲请个名医,只要她母亲的病好了,她家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想到这白浩心里开始琢磨着,下次和萤火基地通话的时候,自己要不要提点要求,让他们下次传送物资的时候顺便送些黄金过来。 “白大哥,白大哥!”李月见白浩在发呆,叫唤了几声。 白浩这才醒过神来:“啊,还有什么事吗?” “我爹在家炖了一锅鹿肉,可香了呢,要我过来叫上你和王叔早点过去吃饭。”李月说道。 “有肉吃了?你放心我一定早到。”白浩两眼放光。 这天天粗茶淡饭的日子,白浩都快吃的失去味觉了,但目前的经济状况他必须精打细算,所以一听有肉吃才会这么兴奋。 “那你就自己过去了,我还要去王叔家知会他一声。”李月说完便离开了。 白浩松了口气,李月总是没再追问下去,自己也太粗心大意了,竟然忘了关门。 “都怪这该死的电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开门打算出去的时候打进来,害得我忘了把门栓插上。”白浩自言自语。 不过一想到等会就能大快朵颐,他心情莫名的愉悦起来,哼着歌向李月家走去,反正现在也没事,早点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还隔着一段距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随风飘来,白浩抽动着鼻子,喉咙动了动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李叔,我来啦。”白浩敲了敲门。 李福连忙把他让进门,白浩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那口大锅,锅里堆砌着很多骨头肉块,肉汤正咕噜咕噜的沸腾着。 白浩真想立刻端个碗过去盛上一碗,好好的慰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但这是在别人家,好歹也要矜持一点不是? “李叔,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劈柴挑水什么都行。”白浩问道。 “今天回来一直忙到现在,水好像不多了,还没来得及去挑呢……”李福话还没讲完,白浩就拎着扁担水桶出门了。 “这孩子还真实诚,可惜李月没这福份。”李福看着白浩远去的背影惋惜道。 白浩挑水回来的时候,王叔也拎着一坛自酿的老白干和李月一起走进了门,碗筷摆好后,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鹿肉端上桌来,李月先盛了一碗进房间给母亲。 李福给每个人的面前的木碗里都满上了酒,白浩伸手阻挡住自己的碗:“李叔,你是知道的,我不喝酒。” “今天高兴,你就陪叔喝上点,一个大老爷们不要扭扭捏捏的。”李福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白浩也不好再推辞,碰碗之后抿了一口。 一股辛辣的味儿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白浩勉强咽下去,这辣味从喉咙一直窜到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来来来,多吃点,甭跟我客气。”李福招呼道。 白浩卷着袖子吃的满嘴流油,这野鹿肉实在是太美味,在自己的那个世界恐怕一辈子也吃不到,这也算是在古空间的一个好处吧。 期间经不住李福和王叔的劝酒,白浩多喝了一些,只能说这古代人酿的酒太烈,白浩自认酒量还不错,但两碗下去,头就有些晕乎乎的,舌头也大了起来,说话都不利索了。 酒足饭饱时已是半夜,王叔由赶来的王婶搀扶着回去了,李福也醉的趴在了桌上,被李月扶进了房间休息。 白浩想自己回家,但挣扎着站起来后就觉得头昏目眩,腿脚发软,走路像踩棉花似的,在歪歪扭扭的迈出几步后就身子一斜,靠着墙滑到地上去了。 刚把父亲安顿好的李月走出房间,看到了倒在墙角的白浩,急忙走过来,摇了摇躺在地上的白浩:“白大哥,赶紧起来,地上凉会生病的。” 白浩此时已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浑身无力,虽然听到了李月的声音,却无力起来,只能含含糊糊的回应一声。 李月看到白浩醉成这样,一个人恐怕是回不去了,只得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架着他站了起来,打算送他回去。 一路上白浩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把李月也带倒了,幸好李月力气大,这才勉强把他扶到家。 “白大哥,你站稳了,我去点灯。”李月帮白浩打开门,看着屋里黑乎乎的,只得让他靠着墙,打算借着月色,先进屋去找煤油灯。 “你……你不知道灯在哪,我……我去开。”白浩醉眼朦胧,踉踉跄跄的走进屋里,在靠墙的一张桌子上摸到了小型太阳能强光灯,一把掀掉罩在上面的布,打开了开关,但不小心碰到了最大档的触摸键,屋里一下子亮如白昼! 第五十三章 失窃 朦胧中白浩感觉屋里亮堂了起来,就摇摇晃晃的扶着墙来到一旁的房间里,直挺挺的倒在床上,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这……这是什么?”李月下意识的挡了挡眼睛,缓过神来看着那个发出强烈光芒的圆柱形物体,感到惊奇不已。 见白浩已经进屋睡下,李月研究起桌上的东西,不过她心比较细,已经把门关上,免得被路过的村民看到。 夜明珠吗?可这并不像一颗珠子啊,体积上大了不少,但肯定是什么罕见的宝贝,不然也不会发出如此强烈的光。 李月边想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强光灯,却不小心触碰到开关,灯一下子熄灭了,屋里又陷入黑暗。 糟了,我不会是把白大哥的宝贝给弄坏了吧?李月一下子惊慌起来,但此时白浩已经睡死了,怎么也叫不醒,李月只得在惶恐不安中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醒来,白浩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的,他勉强爬起来倒了碗水喝下。 “砰砰砰!”屋外响起了敲门声,他开门一看是李月,手里还端着一个粗陶罐子。 “白大哥,昨天看你喝醉了,今天我特意熬了些清粥,你趁热吃吧。”李月边说边找出碗筷给白浩盛了一碗。 “月儿,麻烦你了。”白浩边说边端起了碗,他的确是饿了。 “那个……白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李月局促不安的低着头绞着衣角。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在大哥这不要这么见外。”白浩放下勺子看着李月,以为她有事要自己帮忙。 “昨晚我好像不小心把你桌上会发光的那个东西弄坏了,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宝贝,应该值不少钱吧?要不……要不我赔你?”李月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白浩松了口气:“没事没事,那只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 估计是李月不小心触碰到了开关,白浩边想边看向墙边的那张长条桌子,却一下子愣住了:桌上放置的那个强光灯不见了! “月儿,强光灯你拿走了?”白浩问道。 “什么东西?”李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会发光的东西。”白浩暗想,李月不会是认为坏了或者是怕我怪她把那灯扔了吧? 李月摇了摇头:“我没有拿过任何东西。” 她这时也发现那个灯不见了:“咦,白大哥,昨天我走的时候还在那桌上的,怎么不见了?” 难道家里招贼了?白浩心里一沉,他急忙跑进自己卧房,把手伸到床下一摸,松了口气,背包还在。 背包虽然设有警报器,但自己昨晚醉的不省人事,恐怕敲锣打鼓也醒不过来。 突然他又想起院内的太阳能收集器,今天都还没去校正呢,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想到这他又奔向院子。 李月看着白浩跑进跑出,等他又重新回到屋里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白大哥,怎么了?” “我有样东西不见了。”白浩说道。 “不是我拿的。”李月急忙辩解。 “我知道。”白浩当然相信李月。 那强光灯也不可能自己长腿跑了,肯定是被偷了,幸好这个小偷只拿了这件东西,不然还挺麻烦的,虽然重要的东西上都有追踪器,但如果小偷出村了要寻找也要费一番功夫。 算了,自认倒霉吧,以后自个还是要小心些,灯没了就没了,大不了跟村民一样点盏煤油灯。 “我们村这么多年来都没丢过东西呀,白大哥你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呢?”李月说道。 “没事,就一个灯而已,我让王叔下次帮我买盏煤油灯就行。”白浩说道。 “昨晚我看到的那东西是灯?”李月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嗯,我从家乡带过来的。”白浩含含糊糊的说道。 “那盏灯的光线好强啊,要耗费不少油吧?”李月好奇的问道。 “额,这灯是太阳能的,不需要油……”白浩猛的打住了话头,自己说这些干嘛,李月又听不懂。 果然李月又追问道:“什么是太阳能?” 自己要怎么解释?给她科普一下?但她理解得了吗?白浩觉得有些头疼。 看白浩半天不说话,李月也没再问了,白浩松了口气:幸好李月这姑娘比较识趣,不会在一个问题上穷追不舍,倒是省了不少事。 “对了,听村里人说,昨天下午来了一个外乡的货郎,他那应该有煤油灯卖,要不现在去买一个?”李月说道。 “货郎?”白浩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嗯,我们村每年都会来几个货郎,他们会带一些食盐,米面,火折子之类的货品来这售卖,如果你没有现钱,用其他东西交换也可以,不过价格会压的比较低。”李月解释道。 “我懂了。”白浩点点头。 李月带着白浩来到王叔家,村里就他家的房子宽敞些,所以来这的货郎大部分借宿在他家里,走的时候付上些铜钱当住宿费。 “王叔,昨天村里不是来了一个货郎吗,我带白大哥过来买盏灯。”李月对坐在门口抽旱烟袋的王叔说道。 “你们来晚喽,那个货郎一大早就急匆匆的走了。”王叔磕了磕烟锅说道。 “昨天刚来今早就走?这些货郎一般不是都要在村里呆个三五天的吗?”李月奇怪的问道。 “可不是嘛,村头的吴婶还跟他约好了,打算把家里的鸡蛋啊山菇啊收拾一下,今天拿过来换点盐,这下子也落空了,只有等我下次去镇里喽。”王叔说道。 “王叔你什么时候去镇里,帮白大哥带盏煤油灯呗。”李月说道。 “估计得两三个月以后了,东西不多去镇里得倒贴时间,路上还得冒风险,这你是知道的。”王叔说道。 “那这几个月白大哥你怎么办?晚上黑灯瞎火的恐怕不方便。”李月担忧的说道。 “没事,我就先克服一下,就劳烦王叔下次去镇上的时候帮我带个回来就行。”白浩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只是村里穷,每家每户就一盏灯,有些人家甚至没有,所以这段时间只能委屈白公子了。”王叔说道。 谢过王叔以后,白浩和李月各自回了家。 李月刚进家门,就看到了父亲在和村里的吴婶在说话。 “李哥,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吴婶笑盈盈的站了起来,李福客客气气的把她送出了门。 “爹,你和吴婶定了什么事?”李月好奇的问道。 接下来李福的一句话却让李月觉得如同晴天霹雳: “你的婚事定了,吴婶说她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子愿意娶你……” 第五十四章 迎亲 李月定了定神急忙说道:“爹,他侄子又没见过我,要是看到了我脸上的疤……” “吴婶已经和她侄子说过了,她侄子不介意,说娶妻求贤淑,重要的是会居家过日子,听说你是个贤惠孝顺的姑娘,就满口应承了,就看我们家的态度,我倒是觉得这小伙不错。”李福为女儿的婚事有了着落感到高兴。 李月却满脸阴沉,最后坚决的吐出几个字:“我不嫁!” “你是不是舍不得爹娘?担心我们没人照顾?放心吧,爹现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能把你娘和这个家照料好……”李福继续说道。 “爹,您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我不嫁!”李月盯着父亲,一字一顿的说道。 李福一愣,女儿自小以来对父母言听计从,未有过一丝忤逆的言行,今天是怎么了? 不过李福却没由着她的性子,李月现在样貌有损,找个婆家不易,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怎么能让她的任性毁了一桩好婚姻呢? 虽然他也舍不得这个宝贝女儿嫁出去,可自己却不能守着她保护她一辈子,总是要找户人家依托,听吴婶的介绍这小伙子人品还不错,不以貌取人,女儿跟着他应该不会吃亏。 “这门亲事我和你娘都点头同意了,容不得你胡闹,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的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除非你不认我这个爹!”李福重重的摔下几句话,拿着工具出门干活了。 李月呆若木鸡,她从没看到父亲讲话语气这么重,看样子自己是逃不过这桩婚事了。 几天以后,男方家送来了一些米,面,肉及一些钱物作为聘礼,婚事算是敲定了,就只等到了挑选的黄道吉日,男方过来接走新娘子。 李月要出嫁的消息早在村里传开了,白浩刚开始还挺开心的,觉得妹妹嫁人是件喜事,而且男方还不是以貌取人之徒,李月嫁过去应该不会受委屈。 但后来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自从婚事定了以后,李月整个人都闷闷不乐,干活做事也是无精打采,完全不在状态,有一次自己还撞到了她躲在林中偷偷哭泣。 难道她并不想嫁?白浩找了个无人的机会,偷偷的问了李月的想法。 “白大哥,我现在真的没有出嫁的想法,但又拗不过家里的父母,不想违背他们二老的意思,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李月听到白浩问这件事,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桩婚事李叔李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吗?”白浩问道。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哪轮得到我说话?”李月无奈的感叹道。 “这不是包办婚姻吗?我看李叔那么疼你,还以为你也同意了呢,没想到还是一言堂。”白浩愤愤的说道。 “要不我去找李叔谈谈,看看能不能劝他取消了这门婚事。”白浩想了想说道。 “没用的,既然都定下来了,如果一旦取消,结亲的双方家里都会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我爹肯定不会同意的。”李月摇摇头。 “我试试看吧。”白浩说完又安慰了李月几句。 晚饭结束后,李月寻了个理由出门去了,堂屋里只剩下白浩和李福。 “李叔,有件事我想跟您谈谈。”白浩先开了口。 “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说话不用这么客套,有什么事?”李福笑呵呵的说道。 白浩就把李月现在还不想出嫁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福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他沉着脸听着了白浩的话,半天没出声。 “李叔,我觉得年轻人的感情还是让年轻人自己做主,等李月碰上了她喜欢的人再谈婚事也不晚……”白浩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 “砰”李福一掌拍在桌子上,白浩吓了一跳,打住了话头。 “胡闹,哪有婚事自己做主的?我这也是为了月儿以后着想,你不用再说了,这婚事已经定下了,哪有悔婚的说法,这不是让我老李家丢人吗?白公子要是没事的话请回吧。”李福说道。 看到人家都已经下逐客令了,白浩也只得起身告辞。 “等等。”李福叫住了白浩。 难道李福想通了?白浩心里一喜。 “白公子,李月和你结拜过,也算得上是你妹妹,她比较听你的话,我希望你有空能多帮我劝劝她,不要再闹别扭了,我这个做爹的是不会害自己女儿的。”李福说道。 白浩叹了口气,走出了李月的家门。 “白大哥怎么样了?你劝住我爹了吗?”在白浩家等待消息的李月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白浩摇了摇头:“李叔他很固执,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李月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改天我再去试试……”白浩安慰道。 “不用了,我爹的脾气我清楚,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李月眼圈泛红,看样子已经打算妥协了。 白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月离开,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说到底是个外人,不方便强硬干涉,除了劝说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转眼间就到了李月出嫁的日子,一大清早,吴家迎亲队伍的十几个人,在吴婶的带领下,赶着一辆披红戴花的马车,吹吹打打喜气洋洋的来接新娘子了。 “新郎官呢?”李福扫了一眼,并未在人群中看到吴婶的侄子,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吴婶的侄子叫吴长生,两年前吴婶修葺老房子的时候,他曾经过来帮忙,在村里呆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所以李福有印象,挺壮实的一个小伙子,模样也端正,干活很勤快,看着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不然李福也不会在吴婶说亲的时候,那么轻易的就答应了。 “那个……长生他前几天干活淋了雨生病了,不方便长途跋涉,但又怕耽误了良辰吉日,李大哥你也应该知道,这好日子可不好选,就让我们先把新娘子接过去……”吴婶有些尴尬的解释。 前段时间的确是一直下雨,雨势还不小,吴婶的娘家所在的村子叫上坡村,离沟口村也就一天的路程,估摸着天气应该也差不了太多。 想到这憨厚的李福也打消了疑惑和不满,关心的问道:“病的严重吗?长生也真是的,都快到成亲的日子了,也不注意一下身体……” “这不是瞅着要娶媳妇了,想多干点活多挣点钱,让月儿过去能过上好日子?”吴婶接过话头。 “看来我没看走眼,长生还真是个实在的小伙子,月儿跟了他我也放心了。”李福舒展眉眼笑呵呵的说道。 但在一旁围观的白浩心里却升腾起一丝不安,细心的他觉察到吴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虽然脸上带笑,眼里却不时闪现出慌乱的神色,似乎有事隐瞒! 第五十五章 怪鸟 但今天是李月大喜的日子,白浩也不好仅凭自己的感觉,就去追问或质疑吴婶什么,万一是自己的错觉呢?那岂不破坏了这喜庆的气氛? “接亲的人到门口了。”一个中年妇女跑进屋报信。 屋里还有几个妇人,是来帮忙的热心村民,领头的是王叔的媳妇。 “娘,我舍不得您和爹,我……我可以不嫁吗?”李月身穿红色嫁衣,坐在母亲的床沿边,声音有些哽咽。 “月儿,今儿是你成亲的好日子,可不能讲这种不吉利的话。”站在一旁的王叔媳妇提醒道。 母亲心疼的抚摸着李月左边脸颊,那里有几道未消退的疤痕,甚是醒目。 她眼里含着泪水说道:“傻孩子,娘也舍不得你,但女孩子终究要嫁人的,听你爹说那个小伙子人不错,往后好好过日子,有空了来看看我和你爹……” 李月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扑到母亲怀里。 “你看看都快出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赶紧把眼泪擦了,你夫家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呢。”李月的母亲拍了拍李月的后背,自己也偷偷的摸了一把眼泪。 这时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块红布,母亲接过来郑重的盖在了李月头上。 两个妇人扶着李月慢慢的向屋外走去,行动不便的母亲扶着床沿,满脸的不舍,目送着自己心爱的女儿离去。 “新娘子出来啦!”人群里有几个小孩子起哄道。 “月儿,你现在有了个归宿,爹也放心了,到了夫家要勤俭持家,听从你相公和婆婆的话……”李福疼惜的看着一身新装的女儿,心里既感到欣慰,但又有一丝丝难过,可能是不舍吧。 李月转身跪倒在地,朝着父亲和屋子拜了几拜,哽咽着说道:“爹,娘,你们保重,女儿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好,好,爹知道了。”李福连忙扶起女儿。 “爹,白大哥来了吗?”李月隔着盖头看不到周围,只能问父亲。 “我在这呢,自己的妹妹出嫁,我怎能不来?”一旁的白浩赶紧出声答道。 “我以后就不能每天侍奉在爹娘左右了,还麻烦白大哥平日里有空的话,帮忙多照应一些……”李月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浩打断。 “你尽管放心,既然我俩已经结拜为兄妹,那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我一定会尽自己的能力照顾他们二老的。” 听了白浩的话,李月安心了不少。 这时迎亲队伍里走出来两个中年妇人,搀扶着李月坐上了马车,准备启程。 “李叔,我想跟着月儿一起去,在她夫家喝顿喜酒,看看妹夫长什么样子,万一以后碰上都不认识那就不好了。”白浩突然对李福说道。 原本他没打算跟着去的,这种包办婚姻的场面他看着堵心,更怕看到李月那身不由已忧郁的眼神。 但想起吴婶那个不自然的表情,白浩心里老觉得不踏实,最后他还是决定跟着李月去看看,反正也就一天的路程。 听到他说话的一些村民齐刷刷的看向他,紧接着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难道我说错什么话了?白浩有些疑惑的看向李福,却发现李福的脸色也很是奇怪。 “白公子,女孩出嫁的时候娘家人是不能跟随去的,你是她的结拜义兄,也算是亲人,所以跟着过去不合适,恐怕会遭人话柄,惹人非议,对月儿的名声不利,难道你们家乡不是这样?”李福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小声问道。 古代的规矩可还真多,白浩心里暗想道,他只能找了个理由勉强应付了李福,默默的目送着迎亲队伍的远去。 待马车消失在村口再也看不到时,李福笑呵呵的拍了拍白浩的肩膀:“成亲三日后月儿会带着相公回门,到时候你这个哥哥记得要来多喝几杯喜酒。” “一定的。”白浩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后却眉头微皱,心里甚是担忧。 放心不下李月的他有了另一个打算,转身朝自己的房屋走去。 “白公子,你要去哪?还没吃饭呢……”李福在白浩身后大声说道。 “李叔,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去忙,今天就不在这吃了。”白浩停下来回应了一句。 “有什么事能急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李福不解的问道。 “这……”白浩一时竟答不上来。 “白公子不是我们这种普通的乡村野民,许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李大哥就不要强留他了,今天我陪你喝个痛快。”一旁的王叔见状急忙过来打圆场。 自从那晚遭遇了狼群,见识过白浩瞬间放倒两头狼后,他就感觉这个人不简单,但之后白浩的种种行为在他看来,这个小伙子不是一个坏人。 所以此时见到白浩面露难色,就主动过来替他解围。 李福这时也想起白浩曾向自己透露过他是个玄术弟子,也许人家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他不再勉强:“白公子,今天饭菜挺多的,我给你留一些,有空了记着过来吃。” 白浩答应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他直奔卧室,从床底拖出了自己那个大大的背包,往身上一甩出了门,往屋后的林子里走去。 为了安全他也不敢走的太远,半小时后他选了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卷缩在一块巨石后茂密及腰高的草丛中,打开了背包。 一架小型无人机从巨石后升上了高空,快速朝村口的方向飞去。 此时李福家里很热闹,屋里后院包括门口的空地上都摆上了桌子,这些都是跟村里人借的,用来招呼村民喝喜酒。 每张桌上放有一大盆汤肉和一些清炒素菜,还有馒头,米饭,以及一坛高粱酒。 沟口村的村民平时都过得比较清贫,能吃饱就不错了,很少见到腥荤,这桌简陋的酒席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山珍海味,于是一个个甩开腮帮子吃了起来,并边吃边聊,一时间热闹非凡。 “孩他爹,你快看!天上有只怪鸟,哎呀,飞的好快眨眼就不见了。”坐在李福家院子里吃饭的一个村妇偶尔抬头,瞥见了无人机从上空掠过,急忙碰了碰旁边正在低头扒饭的丈夫。 “在……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一脸迷茫的丈夫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有些含糊,仰起脖子向天空望去。 “我也看到了,真的好快,根本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是呀是呀,我从来没见过飞的这么快的鸟……” “好像还叫唤了一声,不过声音好奇怪……” 几个无意中目睹了无人机的村民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蹲在巨石后的白浩聚精会神的看着无人机遥控器上的屏幕,寻找着迎亲的队伍。 “总算看到了。”白浩自言自语道。 第五十六章 拜堂 只见无人机遥控器的屏幕中出现了一队人马,由于怕惊扰到那些人,白浩也不敢把无人机靠的太近,于是放慢了速度,远远的跟随着,通过拉近视角来观察情况。 一个男人走在前头牵着马笼头的缰绳,身穿红嫁衣蒙着盖头的李月和两个妇人坐在马后的板车上,其中一个妇人就是吴婶,其他的人则是跟着马车步行。 山路虽然崎岖不平,但山里人早已经走习惯了,所以前进速度并不慢,只是坐车上的人感觉有些颠簸。 李月低着头,透过红盖头下方的空隙,盯着着左手上一个崭新的银镯子,右手轻轻抚摸着。 那是白浩拿出一块一两的银子特意找人打造的,上面雕刻着一些寓意吉祥的图腾,白浩还写了一个现代汉字“月”,让银匠刻在镯子内侧,送给李月作为她成亲的礼物。 “哟,这镯子挺漂亮的,老身这辈子还未见过成色质地如此上乘的银器,李老哥对你这个女儿还真挺舍得的,让我瞧瞧。”吴婶瞥见李月正在摆弄手上的那个镯子,眼前一亮,凑过来边看边伸出了手想去摸一摸。 李月下意识的缩回手,拉起袖口把镯子遮住了:“这不是我爹给的,是白大哥送的。” 吴婶的手扑了个空,有些尴尬,讪讪的缩了回去,听说是白浩送的后,脸上出现了不满的神色,开口说道: “月儿,你和姓白的那个外乡人关系一直不清不楚的,村里早传开了,虽然你们名义上结拜为兄妹了,可大家都不是糊涂人……” “我们是清白的!”李月辩解道。 吴婶面露轻蔑之色:“算了,我们也不再追究以前的事了,但以后你就是我们老吴家的人了,记着要恪守妇道,最好不要再和你那个义兄交往那么密切,以免坏了我们吴家的名声!” 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妇人拉了拉吴婶的衣袖,对她使了个眼色,对着李月和颜悦色的说道:“李姑娘,吴婶她心里藏不住事,说话比较直,你们一个村的你应该知道,她也是为了你好,没别的意思,你不要往心里去。” 李月咬紧嘴唇,没有说话,但心里却犯起了疑惑:听吴婶话里的意思是有些看不起她的,甚至有可能认为她早已是不洁之身,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撮合自己的侄子和她成亲呢? “大伙帮帮忙,辛苦一下走快一些,我们要赶在天黑前回到村里,以免耽误了新人拜堂的吉时,到时候一定会好好的款待大家的。”吴婶大声说道。 “好嘞!”牵着马的那个男人率先加快了脚步,其他人也紧跟了上来,一路上没有再聊天。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出现在了上坡村的村口,吴长生的家人亲戚早等候多时了,接亲队伍一进村,锣鼓唢呐声顿时响了起来,一些顽皮的小孩子跟着马车嬉笑奔跑,整个现场一片喜庆洋洋。 最后马车在村子西边的一处贴有红字,挂有红布的房屋前停了下来,屋门是大开着的,李月被其他人搀扶下了马车,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中央靠墙的供桌上燃着两根大红烛,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墙面上一个大大的“喜”字,一对衣着简朴的老年夫妇分坐两旁,看着走进屋的李月,互相看了一眼笑盈盈的点了点头,从表情上看甚是满意,他们就是吴长生的父母。 这时旁边的人群里走出一个身穿新郎官服饰的年轻小伙,手上抱着一只大公鸡。 可能是人多,那只大公鸡有些不安,啼叫了几声。 “屋里怎么会有鸡的叫声?”李月蒙着盖头,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得问搀扶着她的吴婶,心里有些不安。 “长生之前不是淋雨了身体不舒服吗,现在虽然好的差不多了,但身子骨还是有些弱,夜里风大怕他再次着凉,所以就由他表弟抱着那只公鸡替他拜堂,放心,也不是什么大事,等进了洞房你就能见到他了。”吴婶在李月耳边轻轻说道。 李月个性单纯,没什么经历,也就信了吴婶的话,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司仪的安排下和一只公鸡拜了堂。 吴长生家旁边的空地上摆了不少桌子,还放着几口架着火的大锅,吴家请来帮忙的几个亲戚正在从锅里舀菜,然后往桌子上端,看样子准备开席了。 此时前来喝喜酒的村民都聚到屋门前往里张望,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着。 “从身段上看,这个新娘子应该长的不错,吴长生这家伙挺有艳福的。” “可不是嘛,就他现在那样子,能找到媳妇就已经烧高香了,没想到还能找个这么好的。” “可惜喽,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嘘,你小声点,被吴家人听到了多不好,大家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说的也是,看我这张嘴……” 拜完堂后,李月被送入了新房,酒席也开始了,吴长生的父母喜笑颜开的招呼客人入席。 看着客人都就坐吃开了,吴长生的母亲碰了碰旁边的丈夫,低声说道: “老头子,我看这姑娘不错,那身段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我们长生有福气喽,说不定明年咱们就能抱上一个大胖孙子。” 吴长生的父亲面露喜色,连连点头,但随后又担忧起来:“可咱家长生那样,会不会……”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拜完堂入了洞房,她还能怎么样?再说她脸上不是还有几道疤痕吗?咱也没嫌弃她。”吴长生母亲不以为然。 “新娘子,吃饭了。”吴家的一个亲戚用木盘端了一些饭菜进来,摆在了桌上,又退了出去。 在路上颠簸了一天,中途就吃了一个苞谷饼,李月也的确是饿了,她掀起盖头,看看屋里也没其他人,抓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送饭的那个妇人又走了进来,给李月把盖头盖上:“饭也吃好了,这个盖头可不能再随便拿掉,不然不吉利,要等新郎官过来用喜秤掀开,记住了啊。” 李月点了点,那个妇人放下心来,收拾好碗筷端着出去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屋外嘈杂的声音渐渐的消失了,应该是喜宴已经散了。 李月心里有些惶恐,右手紧握着左手的那个镯子。 “吱呀”一声门响了,有人走了进来,并随手把门关上。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向端坐在床沿边的李月走去。 紧张的李月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 第五十七章 惊变(一) “他婶子,这次多亏了你,我们家长生才娶上了媳妇,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酒席散了之后,吴长生的父母把一小袋铜钱和一只老母鸡塞给了吴婶。 “哪里哪里,这是我这个做婶子应该的……” 吴婶假意客套了几句,顺手推舟的接了过来,掂了掂钱袋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那我就等着下次来喝大哥大嫂孙子的满月酒了,一定要通知我啊。” “一定一定,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这个大媒人。”吴长生的父母满面笑容的送走了吴婶。 “时间也不早了,让长生去洞房看看新娘子吧。”吴长生的母亲说道。 两人走到后院,那里还有一排房子,吴长生在上坡村也算是殷实的人家了,别人家的后院基本上就是一间柴房,可他们家除了主屋外,后院还坐落着四间房,一间柴房,一间厨房,另外两间中的一扇门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喜”字,就是吴长生成亲的婚房。 吴长生父母看了新房一眼,走进了隔着柴房的另一间屋内。 一个身穿喜服的年轻男子坐在屋里发呆,头上包裹着一块布,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看着甚是诡异。 “长生,时辰差不多了,新娘子还在新房里等你掀盖头呢。”吴长生母亲说道。 “娘,我……我不敢去。”那个年轻男子轻声说道。 “给我站起来赶紧过去,我们老吴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孬种,你知道我们为了你的亲事花了多少钱吗?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媳妇,你不想让老吴家断后的话就给我爷们一点!”父亲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吴长生看到父亲生气了,慢慢的挪了起来,却没有迈步。 父亲一跺脚,走出去拎了一坛酒和一个碗进来,倒上了满满的一碗酒递过去:“把它喝了!” 俗话说酒壮人胆,三碗酒下肚后,吴长生把心一横,拉开门走了出去。 跟在后面的父母看到他走进了新房,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对望了一眼,回前面的主屋休息去了。 白浩的无人机只跟到了上坡村高空上,就没敢再继续靠近,总不能飞到人家屋里一看究竟吧? 不过从外面看并没有什么异常,白浩操纵无人机在附近观看了两个时辰,眼看天色已晚,就让无人机返航了。 沟口村和上坡村其实也就间隔五六十公里,白浩的这架军用级的无人机不到十分钟就回到了白浩身旁。 “科技的力量还真是强大,普通人走一天的路程无人机几分钟就能到达,这点距离放我们现代,根本就不是个事,古代人却要走那么长时间,怪累的慌的。”白浩边感叹边收拾东西。时间也不早了,晚上独自一人呆在林子里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进了家门后,白浩把东西放好,仰面躺在了床上,白天在林子里呆了一天,窝得他腰酸背痛,虽然肚子饿的咕咕叫,他却懒得再去弄吃的,随手扔了一块硬币干粮入口,打算随便对付一下。 “庞博士虽然交代过以古空间的食物为主食,但偶尔吃吃应该问题不大吧?”白浩边想边回忆今天无人机里看到的情况。 那家人的屋子院子看着挺大的,比沟口村那些村民的好太多了,而且酒席上的饭菜看着也比李叔家的丰盛多了,家境应该不错,月儿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差,唯一的希望是她丈夫能好好对她,不过听李叔说那个吴长生人不错,应该不会让月儿受委屈的,看来白天是自己多疑了…… 想着想着白浩之前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不一会就睡着了。 半夜里“砰”的一声响动惊醒了睡梦中的李福,他急忙点上灯走进妻子的房间。 只见妻子揪着胸口,扶着床沿半倚在床头,大口的喘着气,地上掉落着一个装水的碗。 “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李福放下灯,上去扶着妻子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刚才做了个恶梦,惊醒后就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想喝点水定定神,没想到手软把碗给打翻了,你说我们月儿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李月母亲紧张的抓着丈夫的手臂。 “今天可是月儿大喜的日子,你别净瞎想,可能是月儿突然离开了家,你还不习惯吧?”李福宽慰着妻子。 “是有些不习惯,之前月儿每天都睡在我身边,今天却是我一个人,我……我开始想她了。”李月母亲眼圈红了,开始抹起了眼泪。 “不是还有我吗?之前因为我受伤,所以暂时住到了月儿的房间,月儿就过来陪你了,没想到我伤好后,你还是让月儿睡你这,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嫌弃我这个老头子了呢?”李福半开玩笑的说道。 “你是我丈夫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反而是我这身体拖累了你和女儿,我只不过是看着女儿越来越大了,想跟她多呆一会,多看看她,都这把年纪了还尽胡说!”李月母亲脸一红。 “是呀,你也说了,女儿长大了,她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个家,只要她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你说是不是?”李福说道。 李月母亲连连点头,心里也轻松了许多:“话说回来,那个小伙子我并没见过,心里老觉得不太踏实。” “你看看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我不是早告诉过你,那个吴长生两年前来过我们村子,给他婶子帮忙干活,呆了好一段时间,我那时候不是也过去帮忙了吗?挺精神壮实的一个小伙子,样貌也不差,绝对配得上咱家月儿。 再说他们家送来的聘礼你也看到了,家境挺殷实的,月儿过去后绝对苦不了,而且吴婶和咱都是几十年的老乡邻了,也不可能害咱,你说是不是?”李福说道。 听了丈夫的话,李月母亲之前慌乱的心平复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喝水,我去给你倒。”李福看到妻子神态恢复了正常,放下心来,出去拿水去了。 第二天下午,一个小伙子骑着马奔进了沟口村,在李福家门口停下后,跳下马背重重的的拍着门:“快开门!出大事啦!” 第五十八章 惊变(二) 此时白浩正在陪李福在屋里吃饭,李月的母亲已经吃完,正躺在房间里休息。 这突如其来的拍门声和外面那人的叫喊声,惊到了两人,李福手里的筷子一抖,掉落在了桌上。 还是白浩反应快,他急忙站起来跑过去打开门,那个骑马的小伙子冲进了屋子。 这个人李福有印象,就是昨天清晨接亲队伍里的一员。 那个小伙满头大汗,他一进屋就直奔李福,气喘吁吁的大声说道:“李叔,你女儿闯大祸了!” “月儿她怎么了?”李福紧张的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小伙儿急急的询问道。 “她……她杀人了!”小伙儿说道。 “这怎么可能!”李福和白浩异口同声的说道。 “她杀了谁,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福焦急的问道。 “吴长生,她杀了老吴家的独子吴长生!能不能给我一碗水?”那个小伙看起来很累,抹了一把汗水,一屁股坐了下来,脸色有些惨白。 白浩急忙端过来一碗凉水,那个小伙一仰头大口的喝了起来。 “你快点说呀!”李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扑通”一声,李月母亲的房间传来了响动,白浩和李福闻声急忙冲了进去。 只见李月的母亲跌落在了床下,正艰难的向门口爬去,见到他们后满脸紧张的问道:“我的月儿怎么了?我要出去问个明白!” “报信的人还没说是怎么一回事,您先回床上歇着,等弄清楚了我们再告诉您。”白浩说道。 “不,我要出去问问那个人,月儿到底怎么了!”李月的母亲大声说道。 拗不过的李福只能抱起妻子一起来到了屋子中央的饭桌旁,把妻子放到椅子上。 此刻那个小伙子已经缓过气来,看着骨瘦如柴,一脸病容的李月母亲,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水也喝完了,赶快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福焦急的问道。 那个小伙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讲述了整件事情。 今天清晨天色亮起来后,上坡村的大部分村民就已经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下地干活,开始一天的劳作。 路上三三两两的村民扛着工具,边走边聊。 “昨天老吴家的那顿喜宴还真是丰盛,有鱼有鸡有肉,吃的我裤腰带都松了好几回,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 “可不是吗?也就他家有这条件,其他人家一桌菜里能有一个荤菜就不错了,他家可是四个不同的肉菜啊,太实在了。” “也不知道老吴家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十年前在山里捡了个宝贝,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现在儿子这幅模样照样能娶上媳妇。” “命中注定该他老吴家走运,羡慕不来的,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干活吧。” “吴长生这个时辰怕是应该带着新媳妇去给父母敬茶请安了吧?我还真有点好奇他媳妇长啥样……” “怎么,也想娶媳妇了?就你那家底,媳妇恐怕要跟着你喝西北风……” 几个聊天的村民嬉笑着互相打趣。 突然从一座屋里传来了一阵阵凌厉凄惨的哭嚎声:“我的儿啊……” 附近路上的村民听到这个哭喊声,不由得有些诧异: “这声音好像是从吴长生家传出来的?” “这不是长生他娘的声音吗?” “她家不是昨天娶媳妇欢欢喜喜的吗,今儿一大早的哭个啥?” “莫不是出事了,我们赶紧过去瞧瞧!” 几个村民跑向吴长生家,敲起了门。 过了片刻,吴长生的父亲才打开了门,眼睛红肿。 “老吴,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嫂子的哭声,发生什么事了?”还没等这个人话说完,几个性子急的村民早冲进了后院。 新房的房门大开着,吴长生的母亲背对着他们,正在大声悲戚的哭嚎着,听得人肝肠寸断。 只见新房里一片狼籍,桌子上的东西早已经掉落在地上,椅子侧翻在一旁,几节断裂的红烛滚落到了门口,吴长生的母亲正趴在离床不远的一个角落。 仔细一看,吴长生躺在母亲身下的地面上,头歪向了一遍,瞪着一只眼睛,已经没有了动静。 有个胆大的村民凑上去探了探吴长生的鼻息,大惊失色的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好了,吴长生死了!” 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上坡村,几乎整个村子的村民都聚集到了吴长生的家门口,进不去的人还一个劲的伸长脖子往里看,一时间议论纷纷。 “唉,红事变白事,老吴家也真够倒霉的……” “可不是吗?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长生还是老吴家的独苗,这下老吴家怕是要断后喽。” “你说他是怎么死的?前几天不是看着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呢?只是他那个媳妇就惨喽,刚过门就变成了寡妇。” “话说他那个媳妇呢,好像一直没看到……” 这时院里传来李月父亲的咆哮声:“李月你这个毒妇,老夫一定要找到你,让你为长生偿命!” 屋外的村民面面相觑: “什么?吴长生是被新媳妇杀死的?这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吴长生那模样怕是鬼见了都要让三分,有哪个女人接受得了和他呆一辈子?” “可这也不能杀人啊,况且还是人家的独子,心也太狠了,看来老话说的没错,最毒妇人心!” 吴长生的父亲看来是铁了心要为儿子报仇,他一边花钱请人到县衙里报案,另一边央求村里的人帮忙到附近山里寻找李月。 都是同一个村的乡亲,昨晚还吃了人家一顿那么好的酒饭,再加上谋杀亲夫这种事的确是天理难容,很多人都同情吴长生一家的遭遇。 所以他一开口,村民们就纷纷站了出来,自告奋勇的结伴成对,分不同的方向在村子附近和山上寻找了起来。 而去县衙报案的任务就落在了一个叫冯大山的小伙子身上,去县衙的必经之道会路过沟口村,冯大山本想驱马从村外的路上直接过去,但他纠结犹豫片刻,还是拐进了村里,想给李福报个信。 第五十九章 报恩 “你们凭什么认定我家月儿就是杀吴长生的凶手?咳……咳咳……”李月母亲由于说话太过激动,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 一旁的李福急忙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倒了一碗水递过来,却被妻子推开了。 “就是啊,有人亲眼看到她杀吴长生了?”白浩也问道,从刚才冯大山的的讲述中看来,并没有提到李月是怎么杀的人。 冯大山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吴长生的父母说儿子死在了新房里,如果不是李月杀的人,她为什么不见了?” “我一个好好的闺女一夜之间不见了,我还要找他吴家要人呢,他家竟然还污蔑我闺女杀人,还有没有天理了?”李福头上青筋暴跳,双手紧紧抓住了冯大山的衣服前襟。 “李叔,别激动,他不过是个传话人。”白浩劝道,李福这才松开了手。 “是吴家让你过来报信的吗?”白浩问道。 冯大山摇摇头:“他们只是让我去县衙报案,说一定要找到李月为吴长生偿命,我是偷偷过来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有个准备,如果找不到李月,他们一定会到你们家要人的……” “他们敢!把我闺女弄没了,如果月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拼了这条老命,非杀了他们不可!”李福咆哮如雷。 “你们可别说是我报的信,不然我和我娘在上坡村就呆不下去了。”冯大山有些惶恐。 “既然你怕你们村的人为难你,为什么还要特意跑来告诉我们?”白浩疑惑不解。 “因为……因为李叔曾经帮助过我,对我有恩,我一直没有机会报答他。”冯大山低头说道,他实在不忍心看到李福夫妇此刻的模样。 “我什么时候帮过你了?”李福上下打量着冯大山,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帮过这个小伙子。 “还记得七年前您进山打猎时碰到过的那对母子吗?如果不是您,我和我娘恐怕早死在山里了……”冯大山说道。 经他这么一提醒,李福猛然回忆起来:七年前的一天他进山打猎,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一个一个瘦弱的小孩子坐在地上哭泣,而旁边躺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看样子已经昏厥过去了。 李福向来心善,见此情景急忙上前查看,还有气息,不由得松了口气。 “孩子你先别哭,告诉大叔发生什么事了?”李福摸着那个男孩的脑袋问道。 “呜呜呜……我娘……我娘她走着走着突然就倒在地上了,我……我好害怕,大叔求求您救救我娘……”那个小男孩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李福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看出来了这个妇人晕倒恐怕是饥饿所致,因为今年雨水特别少,导致地里歉收,不少贫寒的人家都断了粮,靠野菜充饥,很多村庄附近的野菜几乎都挖绝了,所以饥饿的人们都纷纷进入到深山,寻找果腹的食物,有一部分人甚至因此丧生在了山中猛兽的口下。 他拿出一个糠团子,掰碎之后就着水给那妇人喂了下去,不一会那妇人就悠悠醒了过来。 “娘,你终于醒了,刚才我好怕!”男孩惊喜的扑到母亲身上,眼泪汪汪。 那个妇人虚弱的抬起手来,替男孩擦去眼泪,语气里透着慈爱:“大山乖,不哭,娘不是在这吗?” “大叔,谢谢您救了我娘。”男孩子抬头看着李福感激的说道。 那个妇人这时也注意到了李福,她挣扎着爬了起来跪在地上:“谢谢这位大哥的救命之恩。” “大妹子,不要这样,快起来,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李福急忙扶起那个妇人。 此时男孩子直勾勾的盯着李福手里剩下的糠团子,眼睛闪闪发亮。 李福见状把糠团子递了过去:“孩子,这个给你。” 男孩想伸手去接,却被妇人拦住。 “大哥,今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要找到一口吃的很难,我怎么好意思要你的食物呢?” “娘,我饿……”男孩拉了拉妇人的衣角,小声说道。 “乖,娘不是找到野菜了吗,现在马上回去给你做吃的。”妇人拍拍儿子的脑袋,那个男孩懂事的点点头,不再吱声。 李福感到有些意外,这种情况下还能替别人着想,实属难得,他不由得对这妇人刮目相看。 “大哥,你的恩情我会记在心里,他日有机会定会报答,现在我要回家去给孩子做饭,就此别过。”那个妇人对李福施了个礼,把洒落在地上的几把野菜收进一个背篓里背在后面,牵着儿子的手打算离开。 “等等,你住的离这儿远吗?”李福问道,他看着那妇人走路蹒跚,有些放心不下。 “我们家离这里有半天的路程。”男孩回答道。 “那我送送你们。”李福不由分说的拿过背篓,那妇人推辞不过,只得随了李福。 母子俩在前面带路,李福跟在了后面,一路上聊了起来。 原来这对母子住在上坡村,那妇人的丈夫早年病逝,留下了一对孤儿寡母,再加上今年的旱灾,那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李福不由得想到家里病榻上的妻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由得同情起了这对母子。 “大哥,再走一个时辰就可以到家了,不想再耽搁你的时间了,要不就送到这吧。”那个妇人突然停下来说道。 “没事,我把你们送到家好了。”李福不在意的说道。 妇人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如果让村里人看到……” 李福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跟着一个寡妇回家确实不妥,那唾沫星子非把这可怜的女人淹死不可。 “对了,还没问大哥是哪个村的人呢,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让大山登门道谢。”那个妇人问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大妹子你带着孩子能把日子过好就成,什么谢不谢的不重要。”李福把背篓放下,然后把后背挂着的几只猎到的野鸡野兔放到了背篓里。 “大哥,这……”那个妇人还没把话说完,李福就快速的转身走了,不一会就消失在茂密的林子里。 那个妇人眼泪簌簌直下,嘴里喃喃自语:“好人呐……” 第六十章 寻找月儿 时间过去了七年之久,李福老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你……你是那个孩子?”回忆起来的李福不确定的问道。 冯大山点了点头:“您知道吗,当时我娘已经有些绝望了,觉得我们母子二人撑不了几天了,但你送的那些东西让我们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信心。 虽然后来我们也想寻找到您当面道谢,但生活所迫一直没有时间和精力,直到那天我跟着吴家接亲的队伍一起来到沟口村,见到了您才惊讶的发现您就是当年救过我们母子的恩人,您的模样一直刻在我心里。 当时我很想告诉您不要让您女儿嫁给吴长生,但没找到机会,因为旁边都是我们村的人,还有一些是他们家的亲戚,我……我也不敢当面说。” 冯大山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头,不敢正视李福的眼睛。 “为什么不能嫁给吴长生?这个人有问题?”白浩捕捉到了这条重要信息。 “对呀,这个吴长生我两年前见过,挺不错的一个小伙子,听说家境也好,为什么月儿不能嫁给他?”李福也糊涂了。 “因为……因为吴长生他一年半前在深山里遭遇了熊瞎子,半张脸都没了,身上好几个地方也被抓伤咬伤,虽然好了以后能正常走路吃饭,但干不了什么活,人基本上算是废了,李月姑娘嫁给他哪会有好日子?”冯大山说道。 李福倒吸了一口气,随即牙齿咬的格格响:“这个吴婶竟然什么都没跟我说,这不是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吗,我要去找她问个明白!” “我记得那个吴婶不是跟着月儿去了上坡村吗?估计还没回家,再说现在找到她也没用,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月儿,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吴婶的事以后再说。”白浩说道。 “李叔,我求您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些是我告诉您的,他们怎么对我都无所谓,可我怕他们为难我娘……”冯大山哀求的眼神看向李福。 “白公子说的有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月儿再说,也别为难这后生了,难得他还有这份心,能来给我们报个信儿。”一直没插上话的李月母亲说道。 冯大山对李月母亲投去感激的一瞥,也不再停留,急匆匆的告辞了。 “你说的对,找月儿要紧,白公子,还劳烦你帮忙一起……”李福话还没讲完,就被白浩打断。 “李叔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月儿是我妹妹,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找到她的,你也不要出去了,留在家里照顾婶子就行,万一吴家的人找上门来只有她一个人怎么应付?”白浩说道。 “你们只管出去找月儿,我一个人呆家里没事的。”李月母亲由于说话比较急,身子一挪动,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李福急忙出手扶稳她。 “要是月儿自己跑回家后碰到吴家人上门来怎么办?李叔,你还是在家比较稳妥,如果月儿回来了还能想办法保护她,而且我一个人去找速度还快一些。”白浩说道。 李福此刻也想起了李月曾经告诉过他,白浩会飞行会变身,而白浩也亲口承认自己是玄术弟子懂法术,再加上的确不放心妻子一个人在家面对有可能上门要人的吴家人,所以他最后同意了白浩的安排,况且女儿也真有可能随时回到家中。 眼看说服了李福,白浩松了一口气,李月已经生死不明,可不能再让她父母出事。 “李叔,李婶,我现在要去找月儿了,一有消息马上回来通知你们。”白浩说完后离开了李福家,一路小跑回了家。 自己一定要抓紧时间,在吴家人之前找到月儿,不然她一旦落在那些人手中,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甚至随时有可能丧命! 拿好东西以后,他一头钻进了密林中,找了个隐蔽安全的位置,开始放飞无人机寻找起李月。 由于之前去过上坡村,无人机的飞行记录中有这个地方的坐标,白浩考虑到以后有可能通过无人机去看望李月,所以保存了这个记录坐标,并特意标注了村名。 七八分钟以后,无人机抵达了上坡村上空,白浩以上坡村为中心,放慢速度仔细的向外围搜寻起来。 从出事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月儿如果没有回家的话,应该是躲在附近的山中,但山中树木众多,且大多枝繁叶茂,在加上隐蔽的洞穴,寻找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无人机在高空中虽然速度快,但现在是找人,所以只能降低飞行高度,难免会碰到一些障碍物,无人机虽然带有自动避障功能,但因为运算量的不断增大,速度也慢下了不少。 半天下来,白浩没有找到李月,却发现了在上坡村附近的山里有不少成群结队的人,他们都是边走边四处张望,如果路过洞穴还会进去。 这些应该是帮吴家找李月的村民!白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默默的祈告:月儿,你可千万别让这些人给找到了!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了,白浩一无所获,他失望之余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福夫妇。 原来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以为手里有了无人机,要找个人是件容易的事,现在实践下来才发现,无人机只是在高空中飞行俯视占优势,一旦进入山中的丛林里就跌跌撞撞,速度大大的降低,更不用说还要进入洞穴了。 如果不是带有自动避障功能,这架无人机恐怕早折在外面变成一堆废铁了。 这一天白浩照例一大早就爬了起来,从锅里拿出几个昨天吃剩下的玉米棒子包好带上,嘴里啃着一个向外面走去。 “今天先飞到上坡村去看看吴家那边什么情况,然后再去另一个方向的区域找找看……”白浩边想边用嘴咬着还没吃完的玉米棒子,腾出手来打算锁门。 门都还没锁好,就有一个村民急匆匆的跑向他:“白浩,你义妹家出事了,你赶紧过去瞧瞧!” 第六十一章 冲突 白浩一听吐掉嘴里的玉米棒子,拔腿就往李福家跑。 老远就看到了李福家围了不少人,激烈的争吵声隐约传来。 “什么,月儿杀了吴家的儿子,这怎么可能?” “对呀,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又温顺又懂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不过可不好说,自从那个姓白的外乡人来我们这后,月儿就和他不清不楚的,搞不好……” “不会吧,这一旦坐实了可是死罪,你可别瞎说……” “我怎么会瞎说呢,如果他们之间没事,那姓白的小子怎么会这么大方,舍得花这么多银子在李月身上,又是给她爹治病又是往她家送米的……” 正在私底下讨论的几个围观村民突然间都闭上了嘴,讪讪的看着一脸铁青的白浩。 面无表情的白浩拨开这些村民挤了进去,看到李福手握一把锋利的斧头挡在屋门口,嘴里吼道:“谁敢进屋先问问我手上的斧头答应不答应!” 在他对面站着七八个陌生的男人,手里都持着棍棒柴刀等工具,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领头的正是吴长生的父亲吴守贵。 “你女儿害死了我儿,我已经派人去报官了,你识相点赶紧把女儿交出来,窝藏杀人犯可是重罪!”吴守贵用手里的棍子指向李福厉声说道。 “你别血口喷人,有谁看见月儿杀人了?报官了正好,我女儿一个活生生的人才到你们家一晚就失踪了,我还要找你们要人呢,如果月儿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一起陪葬!”李福激动的挥舞着手里的斧头。 “我们已经在附近山里找了好几天了,都没找到那个女人,一定是跑回家里躲起来了!”吴守贵身后的一个男人叫道。 “进去他家搜!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奈何不了他一个!”吴守贵大声喊道。 他身后的人闻言都握紧了手中的工具,随时准备冲过去,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白浩心里捏了一把汗,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一旦打起来,李福单枪匹马肯定要吃大亏。 他抚摸着右手中指上的电击戒指,一咬牙暗自做了准备,如果他们真的动手了就先放倒几个再说,不能让他们伤害李福。 “你们欺负人都欺负到沟口村来了,还要硬闯别人的家,我第一个不答应!”王叔从围观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提着准备去干活的锄头。 王叔这么一带头,又站出来了好几个年轻力壮的本村小伙子,虽然还没彻底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李福是本村人,如果在家门口被外村人欺负挨了打,那往后沟口村的脸往哪放? 一时间李福这边的人数反而占了优势,吴守贵那边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而且对方人数又胜过自己。 “叔,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恐怕要吃亏,要不我们先撤吧,等回村多叫些人手再过来?”一个年轻的男子低声对吴守贵说道。 吴守贵狠狠的瞪了那个男子一眼,暗骂了一声孬种。 在搜索完上坡村附近的山里找不到李月后,他就认定了李月一定是逃回娘家躲了起来,所以连夜带人赶到了沟口村,现在李福家的屋子近在咫尺,如果不进去找找,他怎么会甘心离去? 但现在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恐怕还没冲进屋就被这些人打倒,到底该怎么办?吴守贵急得双眼冒火却也不肯离开,场面顿时僵持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几匹马飞奔过来,在围观的人群外停住了,从马背上跳下几个身穿差服的人。 “让开,都让开……”那几个人拨开人群,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去。 “我是建宁县的捕头陈正林,路过的时候发现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怎么回事啊?想打架闹事?”那个中年男子凌厉的眼光扫了众人一眼,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官老爷您来的正好,他女儿在新婚之夜杀了我儿子,然后畏罪潜逃了,说不定就藏在他屋里!”吴守贵抢先开了口。 “胡说八道,我女儿嫁到他们吴家后人就不见了,到现在也没找到,我还要找他要人呢,大人您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李福对着陈正林扑通一下跪倒了。 新婚之夜新郎死了新娘失踪,难道就是这次要来办的案子的当事人?陈正林边想边问道:“县官大人前几天接到上坡村一个名叫冯大山的村民报案,所诉案情和你们说的很像,特命我前来……” 他话还没说完,吴守贵就激动的上前了两步:“正是草民托人去报的官,您总算来了,还请大人一定要抓到李月那个毒妇,还我儿一个公道!” “大人,我……”跪在地上的李福刚开口,就被陈正林打断:“无须多言,这个案子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李月现在身在何处?”陈正林盯着李福问道。 “大人,草民真的不知道啊……”李福急忙回答道。 “那本铺头要带人搜一下你的屋子。”陈正林手一挥,身后的几个捕快迅速的走进了李福的家门,陈正林也跟了进去,这次没人拦,也不敢拦。 约莫半个小时后,陈正林带着手下出来了:“我已经仔细搜查过了,李月的确不在家里,现在我要赶往上坡村去看看吴长生的尸体,等查明了他的死因再做打算。” 他转头看向吴守贵:“你是吴长生的父亲对吧,也赶紧回村,到时候我可能有些事情要问你。” “都给我听好了,在案子没有查明之前,你们两家如果再起争执闹出伤亡,本捕头定会严惩!” 说完话后,他跨上马背,一甩鞭子扬长而去,众捕快也纷纷跟上。 有了陈正林的话,在场的人也不敢在轻举妄动,吴守贵狠狠的瞪了李福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此刻白浩的手心都出汗了,这些捕快来的还真是及时,不然今天非出事不可! 第六十二章 验尸 吴守贵一走,其他村民一下子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有好奇的,有关心的。 “老李,月儿到底出了什么事?连官府的人都来了?” “对呀,刚才我听得稀里糊涂的,那姓吴的说月儿杀了他儿子?这……这不太可能吧?” “月儿还没找到吗?需不需要帮忙?” 李福这个人思想比较传统固执,虽是清贫却也注重名声,最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但现在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己孝顺乖巧的女儿一夜之间被指认为了杀人犯,而且吴家人还闹的人尽皆知! 吴长生肯定不是月儿杀的,等找到月儿帮她洗脱了罪名就搬离沟口村吧,虽然有很多不舍,但总比一辈子生活在流言蜚语中强多了,李福暗自做了个决定。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村民,拱了拱手:“谢谢大家的关心,刚才你们也看到了,那吴家人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女儿杀了他儿子,既然官府的人来了,就交由他们来调查,我相信陈捕头定会还我女儿清白,如有愿意相助的老少爷们,还劳烦帮我一起找找月儿,我李福先在此谢过了。” 说完话后他对着众村民深深的行了个礼。 众人们见问不出什么详细的情况来,也就散了,一些热心的村民则在王叔的带领下,帮着李福去附近山中寻找月儿的下落, 白浩也默默的转身想走。 “白公子。”身后传来李福的声音。 因为一直没有找到李月,白浩觉得愧对李福夫妇的信任,所以此刻听到李福叫他,心里咯噔一下,却也只能停下脚步转过身,不敢抬头,生怕看到李福失望的眼神。 “这几天一直靠你到处奔波寻找月儿,应该很累吧?要不今天你回家好好休息,我和其他人出去找就行了。”李福丝毫没有责怪或不满的情绪。 这几天白浩早出晚归,脸上脖子上及手上还有不少红肿的包,那是被不知名的虫子咬的,眼神里也有透着疲惫,这些李福都看在眼里,他知道白浩已经尽力了。 “没事的,我还撑得住,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月儿,这样我们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李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您别生气。”白浩突然话锋一转。 “你问吧。”李福说道。 “如果真是月儿杀了吴长生……我是说万一啊,比如吴长生的相貌吓到了她,结果她无意中失手杀了吴长生,您会怎么办?”白浩小心翼翼的问道。 平日里他就发现李月的力气比普通人大不少,再加上见识过李月杀狼和剥狼皮的过程,所以对付一个受过重伤身体孱弱的男子应该不是问题。 李福阴沉着脸盯了他半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可能!”随后转身离去。 白浩苦笑着摇摇头:有哪个父亲能接受自己的子女是杀人犯的,自己竟然提出这个问题,不是找抽吗?李福没给他一个耳刮子就不错了。 其实他早把李月当成了亲人,感性认为她没有杀人,但理性却告诉他,有这个可能! 也许真的是个意外,是我自己想多了,这一切只有找到李月才能得知整件事的真相,可李月到底去了哪? 一栋门口挂着白布的屋子里隐约传来一阵阵哭声,门是开着的,偶尔有人进出。 陈正林带着一众手下走了进去。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爹娘以后可怎么办啊……”一个身穿白衣,面容憔悴的老妇坐在灵堂一旁,声音嘶哑,眼睛红肿,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只能干嚎,不时的往面前的火盆里扔几张纸钱,旁边有几个女人在不时的劝慰,一口松木棺材摆放在灵堂前。 “她就是吴长生的母亲钱氏。”带路的人指了指那个老妇,压低声音继续说:那口棺材里停放的正是吴长生的尸体,再过两天就是下葬的日子了。” “姨母,官差来了!”一个年轻女子推了推吴长生的母亲钱氏。 那个老妇闻言扭头,看到一众捕快后,猛的扑跪到带头的陈正林脚下:“官差大人,您总算来了,您一定要为我儿做主,抓到并严惩李月那个狠毒的女人……” “可有人亲眼目睹李月杀死吴长生?”陈正林问道。 “这……”钱氏止住哭声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继而反问道:“如果不是她杀的,她为什么要逃走?而且新婚的那晚,长生去新房前才和我们见过面,那时候他还是好好的!” “要不待查明吴长生的死因再做定论吧,我现在想要开棺验尸,不知可否?”陈正林问道。 钱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想逝去的爱子被打扰,但她很想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并且为儿子报仇。 “要不你们几位扶老夫人去别处休息一下,我们验完了会通知你们的。”陈正林对钱氏旁边的几个女眷说道。 那几个女人点了点头,扶起钱氏走向后院的房屋。 有两个捕快走上前去小心的推开了棺材盖板,一股腐臭的异味隐隐飘了出来,在场的众人纷纷捂起了口鼻,那两个捕快更是面色一变,急忙以袖口捂鼻,退后了两步。 陈正林紧皱眉头,探头往里一看,脸色也不由得变了一变。 只见棺材里躺着一个身穿红色新郎服饰的男子,可他的脸……他的脸看上去太过恐怖! 只见脸部右边缺失了不少肌肉,耳朵也不见了,右眼的眼皮也已经不在,露出了空洞洞的眼眶和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鼻子也严重受损,整个看上去如同恶鬼一般,连陈正林这种胆大的人看着,心里也是一阵恶寒。 不过经验丰富的陈正林也看出了这是旧伤,起码有一年半载,并不是最近才造成的,他心里不由得嘀咕了一句:“面相破损的如此厉害,竟然也有女子愿意与之婚配?” 他扭头向后面的一个人喊道:“吕仵作,劳烦你过来验验,这吴长生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六十三章 无果 陈正林话音刚落,就从众捕快中走出一个挎着木箱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木然,看不出情绪变化,他就是建宁县衙的仵作吕延阳,今年二十八岁,他十六岁拜师于一个老仵作,出师以后已经在衙门当差五六年了。 他放下木箱,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含入口中,又把一块布系在脸上挡住口鼻,然后戴上一副特制的布手套,拿出一个木盒走了过去。 这种手套是由刷过几遍熟桐油的棉布制成,具有防水和一定的防腐能力,是每个仵作必备的物品,防止双手被尸体上的腐液所伤害。 吕延阳走上前去,半跪在棺材旁,打开木盒的盖子,只见里面放着一些工具,大部分是铁制的。 只见他先是仔细的看了尸体一遍,然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几天是阴雨天,气温不是很高,尸体的腐烂程度很轻。 吕延阳拿出一把剪刀,开始小心翼翼的把尸体上的衣服剥离下来。 “你们几个在旁边盯好了,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打扰吕仵作。”陈正林吩咐道,灵堂里的人早被他请出去了,现在就只剩下捕快和仵作了。 不过官差来调查吴长生死因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上坡村,很多好奇的村民都跑了过来,围在了吴长生家的门口。 由于有两个腰间带着刀,脸色冰冷冷的捕快站在门口,村民们并不敢靠的太近,只是远远的观看,私底下议论纷纷。 “这还用验吗?肯定是那个新娘子杀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说的好像你亲眼看见一样。” “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你动脑子想想,有哪个正常的姑娘愿意嫁给吴长生?整天看着他那张脸,吓都要吓死了。” “说的也是,怪不得之前吴守贵挨家挨户的给我们送米,要我们不要向外人透露有关吴长生破相的事,搞不好这个新娘子是被蒙骗来的,被吴长生一吓,错手杀……” 有人碰了碰讲话那人的胳膊,朝她使了个眼神。 那人扭头一看,吴婶正站在她后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自从出事后,吴婶就坐立不安,她有些后悔为了几个钱搭桥牵线了这桩婚事,现在搞的两头不是人。 吴家骂她介绍了一个毒妇嫁给儿子,结果导致他们的独子死于非命,娘家人也责备她惹了大麻烦,按理说她已经在上坡村呆不下去了,可她却不敢回沟口村。 李福爱女如命,如果知道了女儿被牵扯进命案,还有可能会被定死罪,那还不得杀了她?吴守贵跟自己好歹是亲戚,虽然现在也恨她,却还不至于要她的命。 吴婶原本的算盘打的挺好:吴长生虽然严重破相,但家境优越,而且李月也不是那么完美,脸上有疤不说,还因为和那个姓白的外乡人走的太近坏了名声,这两人凑一块说不上谁高攀谁。 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她月儿虽然受点委屈,但也不吃亏,不仅自己摆脱了贫穷的日子,也许还能帮衬娘家一把,往后再生个娃儿什么的,她也就能安下心来过日子,李福也不会再跟自己计较那么多。 现在事情搞的这么严重,吴长生死了李月失踪,吴婶是万万没想到的,她只能躲在娘家每天悔恨的吁长叹短。 今天听说官府的人来调查了,她才壮着胆子跟着其他村民过来,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吴长生到底是不是李月杀的。 谁知道才过来就听到那几个村民的议论,那句“搞不好新娘子是蒙骗来的”刚好击中了她的内心,一时间有些尴尬和愤怒,却不敢出声为自己辩解,谁让自己的确做了亏心事,对李福隐瞒了吴长生的真实状况呢? “检查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陈正林皱着眉头问道,这好几个时辰都过去了,吕延阳却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聚精会神的盯着吴长生的尸体,不时的换着手上的工具。 “此人生前受过重伤,所以身体上特别是脖子以上的部位受损严重,比起一般的尸体更难检查死因,陈捕头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吕延阳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刚才在吴长生的那条还算完好的左臂上看到一些新的淤痕,根据经验判断,那是被材质偏硬的物品击打所致,头部据他仔细查看,却未发现有任何新伤的痕迹,而尸体他用银针探过,并无中毒迹象。 综合看下来,吴长生身体上的新伤就只有左臂,其他部位都算正常。 “看到他手臂的淤痕,我本来是推测他头部可能也受过物品重击,并因此丧命,但目前看来不是我想的那样。 没有中毒,头部没有被击打过,脖子上没有勒过的痕迹,身体上没有任何锐器造成的致命伤口……”吕延阳感到有些棘手。 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着陈正林摇了摇头。 陈正林有些失望的问道:“没查到死因?” 吕延阳点了点头:“他身上别说致命的伤口,连普通的新伤痕都很少,而且集中在左手外侧手臂上,据我推测应该是有人用什么物件击打他,他伸手遮挡所致,目前就只能确定这一点。” 陈正林失望之余却也习惯了,办案无数的他碰到过一些死无全尸或高度腐烂的尸体,仵作能一下子验到死因的不是很多,只能提供一些尸体上发现的线索,协助他们破案。 “你辛苦了,收拾一下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陈正林对吕延阳说道。 吕延阳把木盒子里的东西收好后,小心的脱下布手套一起装进木盒,这才盖上盖子,把木盒放进木箱,过后找个时间还得把木盒里的东西清洁一遍。 这时有个捕快端来一盆水,他开始认真的搓洗着双手。 “尸体看的差不多了,你去通报吴家人,可以回灵堂这边了,让他们给死者重新换套衣服。”陈正林对着旁边的一个手下吩咐道。 那个领命的捕快应了一声,向后院的房子走去。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叫喊声:“找到了,我们……我们找到了……” 第六十四章 鬼雾崖 有三个气喘吁吁的男村民跑向了吴长生家,表情有些激动,老远就喊叫起来,他们拨开围观的村民刚到门口,就被把守门口的两个捕快拦了下来,只得停止了脚步。 “差……差爷,我们有重要的……重要的事情告诉吴家,是关于新娘子的,能不能……让我们进去?”那个说话的村民气喘如牛,估计是刚才跑的太快,一时还没缓过劲来。 “让那几个人进来!”陈正林闻声走到门口刚好听到那个村民的话,心里不由得一喜,只要能找到李月,案情说不定马上就可以水落石出。 守门的捕快一侧身子让开了,那三个人一进灵堂,就四处张望,想需找吴长生父母的踪影。 “你们找到新娘子李月了?”陈正林问道。 “我们没看到她人,但找到了一些物件,是在鬼雾崖边上找到的,恐怕她已经坠崖了。”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的一个人边回答边递上手里攥着的东西。 那是几缕红色的破布条,看着好像是从衣物上挂下来的,还有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这时吴家的一众女眷已经回到灵堂,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那毒妇在鬼雾崖坠崖了?哈哈,报应,报应啊,不过便宜了这个小贱人,应该让她遭受斩首之刑方才解我心头之恨!可怜我儿长生,还这么年轻就……”钱氏又笑又哭,情绪有些反复。 “不过我们没亲眼看见她掉下去,可能……”说话的那个人被旁边的同伴扯了一下,反应过来了,急忙打住了话。 可不是吗,钱氏天天盼着李月死,现在自己如果说她不一定坠崖死了,那钱氏又会被刺激到了。 “劳烦哪位带带路,我们要去鬼雾崖发现这些东西的地方看看。”陈正林看完手中的东西抬头说道。 那三人一脸疲惫,心里虽然不情愿,可也不敢拒绝,毕竟人家是吃官家饭的,商量一下后由他们中比较年轻,会骑马的那个村民带着捕快过去。 马匹的速度明显比人走路快了很多,虽然山路崎岖,还是在一个时辰后就到达了鬼雾崖。 “那些东西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那个村民小心翼翼的靠近悬崖,指了指悬崖边几株枝繁叶茂的植物,植物宽大的枝叶下还隐约露出一些边缘尖锐的石头。 陈正林走到那个位置,蹲下仔细查看了一番,那几株植物延伸到崖面上的枝叶已经断裂,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他随手捡起一根粗树枝,小心的拨开这几株植物,发现这些从悬崖边上突出的尖锐石头中,有几块沾有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而这些植物带刺的分枝上也沾有一些,并挂着几缕红色的碎布丝条。 探头朝悬崖下一望,只能看到大约一百多米左右的地方,再往下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浓雾,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个悬崖下是什么地方,能从别的地方绕到崖下看看吗?”陈正林扭头看向那个村民问道。 “你们是不是想下去看看有没有新娘子的尸体对吗?”那个村民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根本没有路通往鬼雾崖崖底,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崖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你们村应该有绳索吧?”陈正林盯着那些白雾突然说道。 “当然有,这是每家每户都少不了的东西,砍柴啊,去崖上采药啊都用得上……”那个村民脸色一变:“你们……你们要下去?差爷,这可千万使不得,万一出了什么事……” “陈捕头,死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村妇,还涉嫌谋杀亲夫,我们犯不着为了这样一个人冒这么大的险……”一个老捕快走到陈正林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我自有分寸。”陈正林抬头看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吩咐道:“先回上坡村,准备好东西再过来吧。”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吴守贵也回到了家,并为陈捕头一行人备下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陈正林客套了几句后就招呼手下的兄弟上桌吃饭,吴守贵站在一旁作陪。 “各位差爷为了小儿的事奔波劳累,小民感激不尽,只能以一杯薄酒略表心意。”吴守贵抬起酒杯给众捕快敬酒。 陈正林也不客气,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乡下地方简陋,还请各位差爷不要嫌弃,凑合吃一些,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小民一定尽力去办……”吴守贵有些紧张,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和官差打交道。 “不用这么拘谨,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坐下说话。”陈正林看到吴守贵一直站着,有些过意不去。 吴守贵这才敢坐下来。 “你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完整的告诉我一遍,去报案的那个小伙说的比较简单,这件事也就你们当事人才知道的详细些。”陈正林边吃边说道。 吴守贵点点头,开始讲述,陈正林听得很仔细,不时还插问两句。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听说那个毒妇可能已经坠崖身亡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是老天有眼,这个毒妇罪有应得,只是我那可怜的儿子……”说到这吴守贵老泪纵横。 “对了,差爷有没有查出来,小儿究竟是怎么被那个女人害死的?”吴守贵擦擦眼泪问道。 “这个……我们还在调查中,如果有定论了自会告诉你。”陈正林放下酒杯说道。 “鬼雾崖离你们村并不是特别远,走路也就五六个时辰,你们找了几天了,为什么今天才发现李月的物件?如果她真的是在那里坠崖,就说明她走得并不是很远,可能就在那一片范围,你们找人的时候没有碰到吗?” 吴守贵一听鬼雾崖几个字,脸色变了一变:“那个地方不寻常,村里的人都很避讳的,没事都是远道绕着走,刚开始我也想过那个女人会不会误闯了进去,但又一时胆怯,没有在前几天进去找寻。” “哦,有什么不寻常的?”陈正林好奇的问道,他实在想不通,吴守贵因为独子的横死,有胆量找到李福门上去闹事,为什么就没胆量去鬼雾崖看一看呢? 第六十五章 石耳 面对陈正林的询问,吴守贵犹豫了片刻,还是讲了起来。 这鬼雾崖下呈水桶状,周围并无通向崖底的道路,而且崖下长年白雾笼罩,没人知道白雾下面究竟是何等模样。 上坡村村民的祖辈中曾有一人在鬼雾崖崖壁发现不少石耳,大喜之下就回村告诉了几个交情好的村民,打算一起前去采摘。 “鬼雾崖壁上有石耳?”陈正林有些惊讶。 石耳乃名贵珍品,传言多食可润肌童颜,延缓衰老,并且有很高的医用价值,内服可治疗肺虚劳咳,吐血红崩,肠风下血等症,研末外用可治疗烫伤,刀伤及毒蛇咬伤。 不过石耳生长的比较缓慢,民间有这样一个说法:三年长个疤,五年铜钱大,三十年以上才有小童手掌大,越大药用价值越高。 而且这种珍品基本上都是长在百米悬崖绝壁的岩缝上,去采摘之人都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就因为这些原因,石耳比灵芝更为珍贵,不少大夫,富商,达官贵人争相购买,还被列为朝廷贡品,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也舍不得吃,一两孩童巴掌大的石耳就可以换白银十两!如果更大的则价格翻番,就算稍微小点的也值不少钱。 听到陈正林说话,吴守贵停下了讲述点了点头。 “你继续讲,之后呢?”陈正林说道,其他捕快也来了兴趣,竖起了耳朵。 那人发现石耳后原本想一人悄悄独享,但条件不允许:这座悬崖太高,而且崖壁上有不少尖锐的石头,如果只系一根绳子,万一中途被磨断,那就只有坠落崖底粉身碎骨这个下场,所以必须多系几根,这样一来绳子的需求就增加了几倍,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再者鬼雾崖边没有大树,绳子只能系到十来米开外的树上,自己下去采摘石耳的这个过程会很慢长,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野兽经过,然后把绳子给咬断?所以必须要有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看守,甚至人多一些还更安全。 想开后他也就打消独占的想法,回村告诉了几个交情甚深的男村民。 得知这个消息的几个村民很是高兴,因为普通村民家里的麻绳大都不长,也就是几米到十几米不等,而且都是用的时间比较久远,恐怕容易断裂,所以在去鬼雾崖确认石耳的存在后,就一起凑钱从镇上买回了几百米的麻绳,然后带上镰刀,斧头,棒子等防身驱赶野兽的工具,直奔鬼雾崖。 这些石耳分布在绝壁上的不同位置,生长在阴湿石缝中,体扁平,呈不规则圆形,上面褐色,背面被黑色绒毛。 为了保证石耳的外观完好,以免影响卖价,所以采摘的那个人极为小心,再加上要变换位置,所以采摘的过程尤为缓慢。 半个月后,白雾上面十几米处的岩壁石缝上的石耳都采摘的差不多了,因为怕雾里有毒,再加上买来的绳子也磨损的差不多了,为了安全考虑,也就没有再往下寻找。 这些石耳每片都不小,晒干后足足有十几两,镇上估计没人买得起,几个人一商量,干脆结伴去了建宁县。 这些石耳果然是卖上了好价钱,参与的几个村民每人都分到了几十两银子,欢天喜地的回了家。 其中几个老实本分的村民,利用这笔钱娶了媳妇,盖了新房,买了牲口,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但其中的两个村民有了钱后,心思也变了,动起了以前不敢动的念头,经常去镇里喝酒赌钱逛窑子,手里的钱很快就败了个精光,恢复到以前穷苦的日子。 花天酒地惯了,这两人哪还过得了苦日子,于是他俩又把主意打到了鬼雾崖。 一天两人凑在一起喝酒,聊了起来。 他们其中的一个长得瘦弱,个头偏小,外号猴子,另一个个子偏高,但也是体型偏瘦,被村人戏称竹竿。 “你说那白雾下面的崖壁上还会不会有石耳?”猴子说道。 “既然上面有,那下面肯定还有,说不定更多!”竹竿说道。 猴子眼睛一亮:“要不我俩去?” 竹竿灌下去一杯酒,想了想有些担心:“下面那么浓的白雾,也不知道有没有毒,而且上次我们采摘的范围就只离崖上几十米,绳子都磨损的很厉害,要到白雾下去,起码得用一百多米的绳子,太过危险。” “富贵险中求,我们多准备些绳子就可以了,不过你说的对,那白雾不知道有没有毒,而且就我们两个人恐怕不行,要不找找其他人,我们再合伙干一次?”猴子说道。 竹竿看看自家残破的屋子,咬咬牙:“你说的对,只有这么干才有机会翻身,我们先想办法弄清楚那白雾有没有毒,没毒的话就再干一次!” 两人商量好后就去找其他人,没想到却都吃了闭门羹。 “兄弟,我现在有老婆孩子了,不想去冒这个险,对不住了。” “要下去一百多米?太危险了吧,我怕没命赚那钱,还是算了吧。” “我现在日子过的挺不错的,再说还有老爹老娘要侍奉,我就不去了。” 从最后一家人中走出来之后,猴子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都是些缩头乌龟,没钱的时候个个胆大,有点钱了就那么惜命,难道他们就不想把日子过的更好一些?” “其实他们也没错,上有老下有小,只要日子还过得去,谁也不想冒这个险,哪像我俩光棍一条?”竹竿有些无奈。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猴子心有不甘。 “我们还是先搞清楚那白雾有没有毒,然后再做打算。”竹竿提议道。 猴子表示赞同,两人从镇里买回绳子,又买了几只活鸡,去了鬼雾崖。 其他几个人虽然没有跟他们再合伙,但念及当年的合作和情分,再看他俩如此落魄,所以每家都拿了一些钱给他们,劝他俩不要轻易去冒险。 但两人已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翻身的机会说不定就在此一举! 第六十六章 崖底 到了鬼雾崖以后,两人把一个装有一只活鸡的笼子牢牢的绑在绳子上,因为太轻了,手上没分量不好掌握放绳子,所以又绑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这才开始往鬼雾崖下放。 那只倒霉的鸡在笼子里扑腾咕咕乱叫,幸好笼子下的绳子上还绑有石头,所以笼子摇摆的幅度不是特别大,不然可能还没到白雾那一段,就因为频频碰撞绝壁上的岩石,而导致竹笼散了架。 “没想到这只鸡这么闹腾,我应该把它也捆绑好了再放进笼子……”猴子正小心翼翼的探头往悬崖下看,为了防止失足掉下去,腰上绑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一棵大树上,而正在往崖下放绳子的竹竿也是如此。 因为这次放下去的东西比起一个人的体重来说轻了很多,所以竹竿放绳的难度也小了很多,不一会手中的绳子就剩得不多了。 “应该差不多了,那只竹笼早已经没入白雾之中,我们又多放了几十米。”猴子说道。 “那剩下的就是等了。”两人到树下的阴凉处坐了下来,竹竿从身上的包袱里拿出两个烤红薯,递给猴子一个。 吃完以后,两人摇起了骰子,约定输赢先记账,等有钱了再清。 “哈哈哈,这把又是我赢了!”竹竿兴奋的喊了起来。 “今天真是倒霉,输了这么多,不玩了不玩了。” 猴子有些丧气的抬抬头看看天色:“时间也不早了,这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把那只鸡拉上来看看。” 竹竿赢了不少,本想乘胜追击再玩两把,听猴子这么一说才记起来有正事要办。 两人慢慢的把竹笼拉了上来,只见笼子里的鸡还在活着,只是可能扑腾累了,再加上长时间水米未进,有些蔫头耷脑的,此刻见到他俩,又扑腾着翅膀咯咯叫了起来。 “这只鸡看着没事啊,看来那白雾没毒!”猴子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竹竿虽然也是满心欢喜,但他比较谨慎一些,这毕竟关乎到性命:“按照原计划,明天再过来试一试。” 一连试了三天,确定那白雾没什么问题后,两人打算再找几个人手就下去寻找石耳。 当年几人的一夜暴富,令不少村民羡慕不已,并有不少人追问原因,但当时考虑到白雾上的石耳已经被采摘完了,白雾下情况不明,而且距离太远,危险性更大,怕其他村民出事,所以这几个人都约定了不泄漏真实情况,而是撒谎在山里碰到了千年人参,反正东西已经脱手,其他村民也无从考证。 听他们这样一讲,其他村民也就没了兴致,因为这种事还真是可遇不可求,碰到一株实属罕见,要找到第二株恐怕难于上青天,完全靠运气。 现在为了采到石耳,两人挑选了几户家中有青壮年的村民,偷偷拜访,并把当年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当年也不叫叫我。”一个壮年男子拍腿说道。 “小声点,别让别人知道,现在不是叫上你了吗?当年也是考虑到那白雾可能有毒,但我和竹竿去试过几天了,没事的。”猴子压低声音说道。 “既然这样,算我一个。”壮年男子爽快的答应了。 他们找人的过程很顺利,因为日子过的贫穷的村民没人能抵受的了这种诱惑,特别是看到之前的那几个人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哪个不羡慕? 东西都准备妥当后,猴子和竹竿带上找的那几个男村民来到了鬼雾崖。 大家约定每天换一个人下去,其他人在崖上协助。 开头几天很顺利,的确是在白雾笼罩的悬崖壁上又发现了石耳,这极大的鼓舞了士气,大家干活都很卖力,随着时间的推移,绳子也在不断的加长。 “你说这悬崖到底有多高,这绳子现在都放下去几十丈了。”一个村民问道。 “对呀,再往下降恐怕就不好控制了,会有危险,咱也采到了不少石耳,而且品相都不错,肯定能卖上好价钱,要不就此收手吧。”另一个村民有些担忧。 “现在采到的石耳的确是能卖不少钱了,但我们几人一分,也就够快活个三年五载的,干脆弄票大的,说不定马上就要到崖底了,既然崖壁上有那么大的石耳,崖底会不会有什么千年人参,灵芝啊之类的宝贝! 如果这样,我们就大发了,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住大房子,每天吃香喝辣,想娶什么样的美娇娘做媳妇都行……”猴子在那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描述着。 其他人的内心也活络起来,猴子描述的那种人上人的生活谁不向往?只是没有机会罢了,现在既然有这种可能,怎么也要拼一把! 这一天轮到猴子了,绳子又被加长了十丈,在检查完没问题后,猴子抓紧绑在腰间的那根绳子,开始往悬崖下移动,而上面的几个强壮的村民则慢慢的放绳子。 猴子身上其他位置还绑有两根绳子,万一腰上的绳子出意外断裂了,还有其他两根,可以说是三重保障,再加上之前也下去过两次了,所以他身下虽是不见底的深渊,内心却也没那么恐惧。 昨天采摘完石耳的那个人已经在崖壁上用朱砂做过记号了,虽然因为周围的白雾遮挡了视线,看不清楚下方和远处的东西,但紧贴石壁的猴子还是看到了那个醒目的标记。 越过标记后猴子继续下行,不过放慢了许多,落脚也很小心轻缓,总是试探性的用脚尖轻轻的碰碰岩壁,确认没东西后才下脚。 而上面的人看到绳子已经放到标记的地方了,也放缓了速度,除了绑在猴子身上的绳子,他们还单独放了一根绳子下去用来传递信号,下到前一天的标记处,下面的人就扯扯绳子,之后每走一步就扯一下,告诉上面的人可以往下放一点。 因为白雾太浓视线受阻,万一不小心踩到了石耳上,那可是不小的损失,所以这个时候大家都打起了精神互相配合,猴子也看的很仔细。 两三个时辰过去了,令他失望的是并没有发现石耳的踪迹,他寻思着是不是位置不对,打算再往下走个几米做个记号就横向移动一段距离后往上寻找。 十几分钟后,当猴子的一条腿踩在岩壁上,另一条腿悬空往下伸的时候,突然感觉踩到了地面。 难道到崖底了!猴子心里一喜,试探着把另一只脚也放下来,果然稳稳的站立着。 哈哈,竟然能到崖底,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猴子开始努力的瞪大眼睛四处张望起来。 “这绳子还有几丈呢,下面半天没摇绳子了,估计是找到石耳了吧。” “我觉得绳子上的重量突然减轻了好多,估计猴子碰到能站立的岩石了。” “看来今天有收获,昨天我就扑了个空,那白雾太浓了,找起来不容易啊。” “今晚回去杀只鸡,大家好好补补。” 崖上的人有说有笑的聊了起来。 这时绑在猴子身上的三根绳子突然绷的笔直,并快速的往下移,手里拿有绳子的那三个村民措不及防,被猛的拽向前方悬崖外! 第六十七章 结案 幸好为了安全,那三个村民身上都绑有一根拴在树上的绳子,所以才没有没扯下悬崖,不过他们却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绳子。 “怎么回事?难道猴子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 “要不拉他上来吧,这绳子晃的厉害,我怕他在下面受伤了。” “说的也是,虽然他身上有绳子,但踩空磕在崖壁上也不是小事,那崖壁上有不少凸起的石头,有些棱角还挺尖锐的。” 大伙手忙脚乱的赶紧拉起绳子往上收拽,竹竿在一旁提醒:“稍微慢点,别让他被崖壁上的石头刮的太伤。” “我怎么感觉重量有点不一样,猴子那小身板挺轻的呀,就算他整个人悬空了也不应该这么重。”一个男村民疑惑的说道。 另外两个也深有同感,虽然心中有疑问,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猴子的身体终于从白雾中露了出来,一直趴在崖边伸着头往下观察的竹竿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隔的太远他也看的不太清楚。 “猴子已经从白雾中出来了,我怎么闻到一股血腥味?他恐怕是受伤了,你们拉的时候小心点……” 随着距离的接近,竹竿瞪大了眼睛,嘴唇都在颤抖:“鬼……猴子被……被鬼缠住了!” 此时拉绳子的那三个人为了保持重心,身子都向后倾斜,并没有仔细看下方的情况,另外两个男村民则手提斧头,背对着他们观察着周边的情况,以防有野兽偷袭。 “停下,都停下,不要再拉了!”竹竿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大脑短暂的空白之后,一下子清醒过来,提高声音大吼道。 做防卫工作的那两名村民闻声跑了过来,拉绳子的那三个人也停下了,大家都小心翼翼的探头往下仔细看去。 虽然还隔有好一段距离,但大伙还是看清楚了个大概,只见猴子一身血污,低垂着脑袋,身体没有任何反应,而他身下还坠着一个“人”,那个“人”双手紧紧环抱着猴子的身体。 此时这个“人”刚好仰头看向他们,那张面孔令人恐惧:脸上的肌肉已经腐烂,有些地方甚至还露出了骨头,沾满鲜血的嘴里咬着一根东西,正在咀嚼,灰白的眼珠瞪着他们。 “鬼!有鬼!”崖上的人顿时乱做一团,拉着绳子的那几个人吓的手一松,猴子和挂在他身上的那个所谓的鬼重新跌落下去,迅速消失在白雾之中,不见踪影。 “太恐怖了,坠在猴子身上的是什么东西?真的是鬼吗?” “你们看到它嘴里吃的是什么吗?那好像是肠子?” “什么肠子,难道是猴子的……” “它会不会再爬上来把我们也吃了?” “绳子!把绳子都割断!” 这几个惊慌的村民快速的割断绳子,断裂的绳子也落入了悬崖下,大家才稍微镇定了一点,却也不敢在此久留,连滚带爬的逃回村子。 很快鬼雾崖有鬼,猴子已经被鬼吃掉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村,一时间人心惶惶,大伙都担心鬼雾崖下吃人的鬼会不会爬上悬崖,危害到村子。 听闻猴子已经丧命,第一次合伙采石耳,后来没有加入的那几个人也深感后怕,他们主动挑头,凑钱请来一位驱鬼的大师做了一场法事后,村里人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从此以后,上坡村的人都远远的避开了鬼雾崖,没人再敢靠近,并不断的告诫自己的后辈。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陈正林问道。 “我爷爷的那一辈,他就是当年去采石耳的第二批人其中的一个,亲眼目睹了崖底那鬼的骇人相貌。”吴守贵回答道。 “陈捕头,听着怪邪门的,我们明天就不要过去了吧?” “就是就是,那李月如果真是在鬼雾崖坠落,不摔死也被崖下的鬼给吃了,估计没有活路,咱没必要多此一举。” 几个捕快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这也怨不得他们,自古以来,下至普通百姓,上至达官贵人都比较相信神鬼之说,敬神灵,避鬼魅,不敢轻易去招惹。 陈正林心里也动摇了,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本来我想明天系块石头放下去看看悬崖高不高,不太高的话就下去确认李月是否坠崖而亡,但听你如此一说,这鬼雾崖竟深达几十丈,的确是太过危险,李月由此跌落,绝无活命的可能。 而且据我现场勘查,在鬼雾崖下方几米处的崖壁突出的几处岩石缝上,也看到挂有红色衣服的碎片,由此基本可以判断,李月应该是从鬼雾崖跌落下去了,现在死无对证,再加上也没从吴长生的尸体上有所发现,所以这个案子也只能到此为止,你可有异议?” 吴守贵叹了口气:“草民都听差爷的,既然您已经断定那李月已死,那我儿子的仇也报了,草民愿意就此结案。” 官府仵作查不出儿子的死因,唯一知情的就只有当晚在场的李月,现在陈捕头言之凿凿的说经勘查那李月已经坠崖,那她应该是必死无疑了,再往下查估计也查不到什么了,不如早点让儿子入土为安。 “既然你也同意结案,那我们明天就回衙门去了,谢谢你今晚的招待。”陈捕头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差爷不嫌弃就好,长生后天就要下葬了,还有很多事要我去操办,如无其他事情,草民就先退下了。”吴守贵说道。 “你去忙吧。”陈正林点头应允。 吃完饭后,几个捕快分头借宿于村民家中,第二天一大早就骑上了马回县城。 路过沟口村的时候,陈正林来到李福家。 “差爷,找到我女儿了吗?”李福看到官差上门,满怀希望的问道。 “经过本捕头的仔细勘查,李月已在鬼雾崖坠崖,应该无生还的可能了,吴守贵也愿意就此结案,没有任何异议,我希望你节哀顺变,不要与那吴家再起纠纷,横生事端,不然必定严惩不当!”陈正林声音严厉的说完之后,跳上马背绝尘而去。 站在屋门前的李福呆若木鸡,嘴里喃喃自语:“不会的,月儿不会死的……” 第六十八章 寻助 李福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了一会,突然间想起了白浩,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屋门都没来得及关,拔腿就往白浩的房屋跑去。 “白公子,你在家吗?麻烦开开门,月儿出事了,求求你帮帮她!”李福用力拍着白浩的屋门。 但屋里没有任何回应,白浩并不在家,心急如焚的李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他想尽快赶去鬼雾崖,略一思索转身跑向王叔家。 “王老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李福一把拉住闻声打开屋门的王叔。 “李大哥,发生什么事了,进来慢慢说,能帮的我一定帮!”王叔看着一脸焦急的李福,急忙宽慰道。 “就不进去了,你家有多少绳子?能不能都借给我?”李福急急的说道。 “有的有的,我给你拿。”王叔回屋把所有的绳子都翻了出来,然后一起抱给李福。 李福目测估量了一下手中绳子的总长度,心里更加急了:“不够啊,还不够啊,怎么办?” “你到底要绳子干什么,这么多还不够?”王叔一脸不解,因为他长期帮其他村民去镇上卖货,所以家里备了不少捆绑用的麻绳,加起来起码也有百十米长。 “你能不能再帮我找一些?刚才官差来过我家,说月儿掉下了鬼雾崖,我要下去救她!”李福一个大男人急的眼泪都下来了。 “什么,你要去鬼雾崖?”王叔一听大惊失色,一把抱回了绳子:“我现在改主意了,绳子不能借给你!” “王老弟,你……”李福急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鬼雾崖的传闻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嫂子怎么办?她已经失去了月儿,要是再没有你,她可怎么活?”王叔劝道。 “月儿不会死的,月儿娘知道了也会支持我这样做的,我一定要去救她!”李福倔强的说道。 王叔叹了口气,他当然清楚李福的倔脾气,如果不亲眼看到李月的尸体,他是不会死心的,但那鬼雾崖却万万去不得,且不说崖底是否真的有鬼,要是下去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你也说绳子不够,而且这些绳子使用的时间都很长了,磨损很严重,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断,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不然怎么救月儿?”王叔换了个方式劝他。 “那可怎么办?去镇上买绳子恐怕来不及了,白公子又不在家……”李福抱着头蹲了下来,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在脸庞上。 “白公子?”王叔经李福这么一提醒,猛地想起那晚遇到狼群的事情。 “对,那个白公子不是普通人,他说不定有办法!”王叔急忙说道。 “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担心月儿,等不及了。”李福哽咽着说道。 “我们都等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我记得这段时间白公子都是天擦黑的时候回村,你再等等,你也不想月儿真的回来后没爹吧?”王叔说道。 在王叔的劝慰下,李福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点了点头。 “这山上的蚊虫可真毒,又咬了我一身红包,早知道来古空间的时候就该多带几瓶花露水……”白浩边抱怨边往自己的房屋走去,远远的看到了依靠在门边的李福。 “李叔怎么在我家门口,难道是有月儿的消息了?”白浩心里这么一想加快了脚步。 李福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一看是白浩回来了,急忙站了起来冲到白浩面前,吓了白浩一跳。 “白公子,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月儿……”李福抓着白浩不放手,生怕他跑了一般。 “李叔,有什么事我们进屋说,你看在外面黑灯瞎火的站着也挺累的。”白浩说道。 进屋以后,白浩点上油灯,又给李福倒了一碗水,这才放下背包自己也坐了下来,李福迫不及待的把今天陈铺头来过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把鬼雾崖的具体情况告知了白浩。 “月儿坠崖了?你确定?”得知消息的白浩震惊了,一时间难以接受,毕竟和李月相处了八九个月的时间了,虽然对她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却把她当作了最好的朋友,这是自己在古空间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而且起因竟然是结婚成亲这种喜事,说起来真的是很荒谬,这本来是件幸福美满的事,最后却演变成了悲剧,变成了李月的催命符! 而且李月曾经表示自己并不同意这门亲事,但迫于各种压力不得不嫁。 早知道自己当初就应该帮帮她,坚持多劝李福几次,实在不行就带她出去避避,逃过这一桩婚事,也许李月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这种封建的盲婚哑嫁真的会害死人呐。 白浩边想边盯着脚尖,现在他脚上的这双鞋就是李月做的,想起李月的种种好,他有些自责当初没有坚持帮她逃过这门亲事,想到这他心里就堵得慌,眼角有些湿润。 “这是县城衙门的陈捕头亲口告诉我的,他说在鬼雾崖边和崖下几米处突出的岩缝上,发现了月儿红色嫁衣上挂破的衣物碎片,还有一只绣花鞋,应该错不了,不然月儿离开了吴家,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看看我和她娘?” 李福说到这捶足顿胸,后悔不已:“月儿当初本来就不想嫁,是我硬逼着她答应这门婚事,本想为她寻个好人家,没想到却害了她,现在只要她还能回到我身边,我不会再逼她做任何事,只要她愿意一辈子留在这个家都可以。” 说到这李福竟呜呜的哭了起来,白浩没想到到一个中年男人竟然当着他的面落泪,可想而知是有多么的痛侧心扉和无助。 “那个鬼雾崖有多高?”白浩问道。 “听说至少有七八十丈。”李福擦擦眼泪回答道。 “七八十丈?”白浩在萤火基地有培训过相关知识,所以此时在心里快速的换算起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丈约等于3.33米,那八十丈就是差不多266米!” 第六十九章 不再顾忌 普通人如果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肯定是摔的粉身碎骨,绝无活命的机会! “白公子,你有办法救月儿吗?”李福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李叔,你先不要着急,我正在想办法。”白浩只得先安抚着李福,心里却感到无奈。 如果李月没死,他的确是可以想想办法,但如果李月真的从那鬼雾崖掉下去摔死了,他能怎么救?人死不能复生,他并不是神。 不过话说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些捕快不过是凭石缝上的一些衣物碎片和一只绣花鞋,就判断李月坠崖身亡,这未免也太草率了,说不定李月并没有掉下鬼雾崖! 而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到鬼雾崖崖底搜索一遍,确认李月的生死! 想到这他问道:“李叔,鬼雾崖在哪里你知道吗?” “知道大概的位置,但没有去过,听说那悬崖下有吃人的恶鬼,没人敢靠近,我有一次路过那也是绕道而行,因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可不想出什么事,不过现在为了月儿,我什么都不怕!”李福挺直了身子坚定的说道。 “吃人的恶鬼?”白浩这才想起李福刚才讲过鬼雾崖的具体情况,说上坡村的祖辈曾有人亲眼目睹过,只是当时自己被李月坠崖的消息惊呆了,就没有特别的关注。 不过白浩可不相信有什么恶鬼,要真是鬼能被困在崖底?据他判断可能是什么吃人的野兽,以讹传讹的就变成了恶鬼,古空间这些乡民八卦的能力他可是领教过的,捕风捉影的事都可以讲的有鼻子有眼,搞得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自己又不用真的去悬崖崖底,操作无人机去调查就行了,除非李月的尸体真在那,到时候再想办法…… “白公子,你是玄门弟子,还会法术,应该有办法对付那个崖底的恶鬼对吗?”李福又问道。 “李叔,你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也不敢向你承诺一定能对付恶鬼什么的,但去鬼雾崖崖底一探究竟,查找月儿在不在崖底倒还是可以做到的。”白浩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说道。 李福一听激动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去?现在可以吗?” “今天太晚了,外面一片漆黑,不太方便,要不您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天亮吧?”白浩说道。 虽然心里着急,但李福也清楚现在黑灯瞎火的的确是不方便,所以只能先回家,他刚要走,却又突然转身,有些焦急的问道:“白公子,你怎么去崖底?是不是需要准备绳子再多叫几个人?人手倒是好办,就是绳子我怕一时半会找不到那么多……” “李叔,我暂时不需要绳子,也不需要找其他人,您明天天亮了来我这里就可以了。”白浩说道。 “看我这记性,月儿曾经跟我讲过你会变身飞行,哪需要像我们普通人这样折腾?那明天天一亮我就过来找你。”李福拍拍脑袋,心里有了些许安慰,总算是走了。 送走李福,白浩自嘲的摇了摇头:“会变身会飞行?那岂不是成了超人,我也想啊。” 但他也懒得去做任何解释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李月是生是死。 第二天天刚灰蒙蒙亮,李福就敲响了白浩家的门。 待屋门一开,李福就急忙问道:“白公子,我们可以走了吗?” “李叔,你先进屋。”白浩说道。 李福虽然急,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走进屋子。 “李叔,你坐这。”白浩指指桌子旁两张紧挨着的椅子。 李福现在哪里有心思坐下来:“白公子,你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还要赶着去鬼雾崖找月儿呢。” “我现在就是要去鬼雾崖,但我不认识路,需要你的帮忙……” 白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福打断:“我虽然没去过,但我认识路,我现在就带你去,我们赶紧走吧。” “不用走路去,你在旁边坐着帮我指路就行。”白浩边说边闩上了屋门,走到桌旁自己先坐了下来。 “啥,不走路怎么去鬼雾崖?”李福一下子蒙了。 “李叔,如果你想尽快找到月儿,就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我没时间解释,而且解释了你也听不懂,你只需要按我说的来做就可以了。”白浩有些无奈。 听他这么一说李福也不再多问,走到白浩身旁的椅子坐下,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白浩身上了,自己听他的便是。 “李叔你先坐一会,等一下你来指路。”白浩从桌上拿起无人机遥控器操作起来。 其实今天他也起的很早,已经把无人机放到了后院,就等着李福过来。 现在他也不想顾忌无人机从自家后院飞起,一旦被其他村民看到会有什么影响,这段时间自己为了避开村民天天往山里钻,跟做贼似的,说实话他累了,不想再躲躲藏藏的,那些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 白浩紧盯着遥控器上的屏幕,开始启动无人机。 “什么声音?”李福突然听到后院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嗡嗡声,有些疑惑的问道。 白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屏幕操作着无人机飞向上坡村。 李福看白浩不说话,捧着个奇怪的东西在那摆弄,以为他正在施展法术什么的,也不敢再问,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等待。 几分钟以后,白浩招呼李福靠过来一起看遥控器上的屏幕,并问道:“我现在已经到上坡村附近,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李福瞠目结舌的看着遥控器上那块六寸大的彩色屏幕,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己虽然没有进过上坡村,但有几次打猎也从村外经过,对那里的环境还是有一定的印象,特别是村口的那块石碑。 而此时那块石碑竟然出现在了一块这么小的东西上,连从石碑旁经过的人也看得到,怎能不叫他惊讶? 更让他惊讶的是上坡村离沟口村有几十里路,就算是骑马也要几个时辰,但自己才坐了多大一会?一顿饭的时候都没有吧?难道这是千里眼? 第七十章 勇气 “李叔,说话啊,该往哪个方向走?”白浩见李福盯着屏幕发呆,半天不吭声,只得催促道。 李福这才回过神来,仔细的看了看说道:“从村口石碑左边的方向大概走一个时辰,会看到一条小溪……” 白浩调整无人机的方向加速飞去,不过一分钟就到了那条小溪,看得李福目瞪口呆。 “然后往哪走?”白浩继续问道。 李福定了定神继续指路:“往这条小溪的上流走几个时辰,会遇到一个比较陡峭的山坡……” 七拐八绕几分钟以后,李福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方向:“再往前走就是鬼雾崖了,不过我都是远远绕着走,没亲自去过。” 白浩操作着无人机向前飞行了一会后,终于来到了鬼雾崖。 “是这里吗?”白浩在鬼雾崖上空绕了一圈,大致的看了一下,这座悬崖的确和其他的不大一样,从空中俯视就像一个没有缺口的水桶,悬崖下面被浓浓的白雾所笼罩,就像桶里放了一堆。 “应该就是这里了,因为月儿娘的药方中,有一味草药在鬼雾崖附近很容易找到,所以我每年都会去几次,算是比较熟悉,只是从未亲自去崖上一探究竟。”李福说道。 确定了地点以后,白浩不再说话,专心的操作着无人机开始往崖底慢慢的降落下去,并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此时他已经打开了无人机上所有摄像头的画面,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成六块,显示着无人机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的一景一木。 进入白雾中后,他心里暗暗叫苦,这雾气实在是太浓了,可见度只有一米左右,跟摸黑走路有什么区别? 幸好是无人机下去,如果是李福或自己下去,可见度这么低真的是挺危险的,如果有什么野兽搞突袭,根本发现不了,恐怕连个反应时间都没有,无人机避障装置的反应速度反而比普通人迅速得多。 白浩边想边看着右下角的数据变化,现在已经下降了两百三十米,周围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根据李福的讲述进行推测,这座悬崖高度大概是在两百六十米到三百米左右,应该再有个几十米就到悬崖底部了,白浩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两百五十米…… 两百六十米…… 两百七十米…… 无人机突然自动停了下来,遥控器上的降落键在闪灯。 这是快到达地面的提示,在操作无人机从高空降落的过程中,只要检测到离地面不足两米,无人机会自动停下,等待操作者的再一次确认,白浩只要长按落键,无人机就可以快速降落在地面上。 白浩当然不会让无人机降落,他让无人机又降低了一些,总算勉强看清楚了地面。 我还以为这鬼雾崖崖底的地面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呢,还不是和那些山林间的地面差不多?白浩单独点开下方的画面边看边嘀咕。 他打算就以这个高度仔细的在崖底搜寻一番。 这时无人机上的拾音器里传过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呜……嘶…… 屏幕上白色的画面突然迅速转变,出现了几个若隐若现模糊的影子,还没等白浩看清楚是什么,那几个影子就迅速扑过来,画面镜头剧烈的抖动几下,彻底的变黑,声音也中断了。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故障提示: “53号无人机信号已中断,请进行检测后重新连接……” “无法搜寻到该设备,请稍后再重新连接……” “卧槽,什么情况?”白浩忍不住爆了粗口,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不管他怎么操作,无人机那边都没有任何回应,遥控器和无人机之间的信号已经中断! 在折腾了半天后,白浩不得不放弃了:看情况无人机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毁坏了。 白浩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现在怎么办? “白公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李福在一旁看着白浩折腾了半天,突然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在摆弄手上的那个怪东西了,心里一下子不安起来。 “李叔,我……我……”白浩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东西刚才不是还看得到崖底的地面吗?现在怎么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了?”李福紧张的追问,他刚才和白浩一样,一直盯着遥控器上的屏幕。 “李叔,我使用的这个东西坏了,恐怕得想另外的办法,你给我点时间……”白浩说道。 “什么?还要另外想办法?要多长时间?”李福急了。 “我也不知道……”白浩摇了摇头。 “白公子,我真的等不了了,我现在要去想办法找绳子,然后去鬼雾崖。”李福站了起来。 白浩急了:“李叔,你不能去,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崖底的确有伤人的东西,你这样去不是去送死吗?” “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月儿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完全是我的错,白公子,你愿意和我一块去吗?”李福问道。 白浩愣住了,半天没有回应,如果他刚进古空间的时候穿的那套特制护体服还有效果的话,他可能还会考虑一下,可现在…… “既然白公子不方便,我也不为难你,万一我有什么三长两短,还请白公子看在我和月儿的份上,能多照应一下月儿她娘。”李福说完话后拱了拱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白浩颓然的倒在椅子上:没了那些高科技的东西,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连去崖底一探究竟的勇气也没有。 虽然他还有电击戒指,但那崖底可见度非常低,就无人机遥控器最后的画面来看,崖底那些伤人的玩意不止一个,有可能是一群,自己根本没法应付。 而且经过今天无人机的测量,那鬼雾崖的高度是两百七十多米,仅凭一两根绳子就要下落到崖底,根本不敢想象中途会发生什么情况,他真的没有那个胆量。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也会对死亡感到恐惧! 第七十一章 要命的固执 李福在看白浩操作无人机的过程中,虽然有很多惊讶和疑问,但怕影响白浩做事,也就没开口问,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时间一长,他也瞧出了些门道,白浩好像是在控制着什么东西帮他寻找,现在那个东西用不了了。 也许自己被豹子攻击受伤的那天,月儿看到的神灵就是白浩今天控制的这个东西,并不是白浩的变身,如果他真能变身飞行,就不会拒绝和自己前往崖底,或者是他害怕崖底那吃人的恶鬼? 不管怎么说,人家既然不愿意帮忙,那自己也没必要厚着一张老脸在那耗着,白浩毕竟是个外人,他没必要为了月儿冒生命危险,而自己就不一样了,为了女儿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李福离开白浩家后,就开始一家一户的敲门借绳子。 听了他借绳子的原因,有一部分村民碍于情面把自家所有的绳子借给了他,也有一部分由于担心他的安危,不肯借出,王叔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他家的绳子也是最多的,如果他不肯借,那所需绳子的长度远远不够。 “李老哥,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把绳子借给你,连白公子都没有办法,你这一去不是去送死吗?我借给你就是害你!”王叔再次拒绝。 “扑通”一声,李福跪倒在地:“王老弟,求求你,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王叔大惊失色,急忙去扶李福:“李老哥,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赶紧起来,有话好好说。” 倔强的李福怎么也不肯站起来,拉扯了半天,王叔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绳子我借你便是。” 李福这才站了起来,道谢过后把借来的绳子捆在一起,背在后面继续向下一家走去。 王叔绳子是借了,可心里却很不安,万一李福出事了,那自己算不算帮凶?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鬼雾崖? 左思右想后王叔看着李福已经进了下一户村民的家,转身关上自己的屋门,一路小跑到了白浩的住处。 听到敲门声的白浩还以为是李福又回来了,打开门看到是王叔,愣了一下把他让进屋。 “王叔,有什么事吗?”白浩问道。 “白公子,李福正在挨家挨户的借绳子,准备去鬼雾崖崖底找月儿,你知道吗?”王叔也不客套了,开门见山的问道。 “知道,我劝过他也拦过他,但没有用,李叔脾气很固执。”白浩无奈的说道。 “那你能不能帮帮他?那晚老朽可是亲眼见识过白公子的本事,瞬间就能放倒两只强壮的饿狼,定是身手不凡,李福与我多年好友,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去送死,而且听说那崖底还有吃人的恶鬼……”王叔恳求道。 “今早我看过了,那鬼雾崖的崖底的确是有伤人的东西,我没办法应付。”白浩干脆实话实说。 “什么?崖底真的有恶鬼?”坐着的王叔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虽然有上坡村的村民证明亲眼见过恶鬼吃了本村村民猴子,而那个叫猴子的人也的确不知所踪,但大家还是对鬼雾崖有鬼的事半信半疑,不过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尽量避开,以免惹祸上身。 而且王叔本来就认为白浩不是一个普通人,现在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怎能不信? 王叔顿时慌了神:“白公子,你曾仗义出手,拿了银子助李福治好了重伤,由此可见你定是个古道热心的侠义之士,还求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帮帮他。” “王叔,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拦住李叔,不要让他去,其他的我真的无能为力。”白浩说道。 “他那个牛脾气恐怕没人拦得住。”王叔沮丧的说道。 “要不我们去找月儿娘,让她劝劝李叔。”白浩左思右想,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倒是个主意。”王叔沉吟片刻:“我俩一块去,顺便等李福回来了再一起劝劝他。” 李月的母亲自从知道李月出了事,就一直惴惴不安,彻夜难眠,后来再得知李月在鬼雾崖坠崖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经常咯血,现在已经形同枯骨,躺在床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上方。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听完他们的来意,月儿娘沉默不语,半天才开了口,声音很虚弱:“我和月儿爹夫妻几十年了,他的脾气我很清楚,一旦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劝的了他。” “李婶,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是你的丈夫,你也不想他出事对吗?”白浩着急的说道。 “对呀,嫂子,月儿的事我们再慢慢想办法,你一定要劝住李老哥,要是他出了事,以后你这日子可怎么过?”王叔也在一旁劝道。 “如果月儿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能做到在家慢慢想办法吗?如果不是我们给她安排了这门亲事,她也不会这样,这是我们亏欠她的,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一定会陪月儿爹一起去!”月儿娘坚定的说道。 听她的意思并不反对丈夫冒着生命危险去鬼雾崖。 两人劝了半天也没有用,月儿娘看来和李福一条心,鬼雾崖非去不可。 这时李福背着一大堆绳子回来了,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招呼,开始需找工具衔接那一堆长短不一的绳子。 白浩和王叔看着劝阻无果,也只得无奈的起身告辞回家。 白浩回到家后,把背包里的东西翻了又翻,实在找不出什么这次用得上的东西,最后他放弃了。 月儿,你千万不要怪我,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无能为力,希望老天爷能保佑李叔不要出事,白浩在心里暗暗祈祷。 李福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所有的绳子都连接好,第二天一大早,他把家里下蛋的那只母鸡给杀了,做了一顿丰富的早饭。 在给妻子喂食的时候,夫妻二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人的眼泪却无声的同时落下。 “我走了。”李福在给妻子喂完饭后,温柔的帮妻子擦了擦嘴角,慢慢的站起来向外走去。 “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带着月儿回来。”月儿娘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声说道。 李福稍微停顿了一下,点点头后快步走了。 王叔和几个同情李福遭遇的村民跟着李福去了,他们虽然不敢下崖,但在崖上帮衬一下还是做得到。 本想找白浩一块去,但他却拒绝了,不是他狠心,而是他不想亲眼目睹李福出事,李福这次的固执完全会要了他自己的命! 第七十二章 家破人亡 三天后,一脸疲惫的王叔和去帮忙的那几个村民回来了,唯独不见李福的身影。 王叔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找白浩。 看着王叔一脸悲戚的表情,白浩一下子明白了:“李叔他……他死了?” 王叔点了点头,瘫坐在椅子上。 “他是怎么死的?”白浩眼睛湿了,虽然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一下子还是难以接受。 “李老哥除了打猎以外,因为还要经常去采药,所以攀崖很厉害,他会尽量利用崖壁上突出的岩石分担自身的重量,以减轻绳子的负担。 但这些绳子毕竟用的时间比较长了,本身就有不少磨损,而且又是由几十根长短不一的短绳连接起来的,承受重力的能力可想而知,绳子还是在半途断裂了,李福就这样掉了下去!” “月儿的娘知道了吗?她现在女儿没了,丈夫也没了,病情又日益加重,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白浩无不担忧的说道。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开口告诉她这个消息。”王叔也忧心忡忡。 两个人都沉默了。 “白公子!白公子!”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叫喊声。 “这好像是我媳妇的声音。”王叔跳了起来,赶紧过去开门。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李老哥呢?”王婶看到丈夫也在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这几天在月儿家照顾嫂子吗?你跑来这干什么?”王叔也问道。 王婶眼圈一下子红了:“月儿娘今天咳的厉害,吐了不少血,已经快不行了……” “那赶快去请郎中啊!”王叔急了。 “已经请过了,郎中说她……说她快不行了。”王婶抹了一把眼泪赶紧问道:“李老哥他……” “绳子断了,李老哥掉下了悬崖死了。”王叔语气沉重的说道。 “老李家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王婶一下子呆住了。 “对了,月儿娘托我过来找白浩,说想见见他。”王婶回过神来,想起来这的目的。 失去无人机以后,白浩心情很乱,没有了无人机的优势,他感到自己一下子变得弱小了许多,没有胆量再去涉及未知的地方和事物,他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古空间。 李福临行前的晚上,他曾半夜三更的再次去他家,苦苦相劝,但李福不为所动,只说了一句:“除了劝我不要去,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白浩顿时哑口无言,自己除了口头相劝,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没有了那些科技产品,论生活能力和生存经验,自己甚至不如古空间的这些乡民,更不要谈什么行侠仗义帮助别人了。 明知李福此次前往鬼雾崖是凶多吉少,但自己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白浩的内心是很崩溃的,所以这几天他不敢再去李福家,那里成了他恐惧的地方。 现在听说月儿娘快不行了,想要见自己,白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也许这是自己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 看着床上那个快油尽灯枯的妇人,白浩心头一酸,走了过去。 “咳咳……我想和白公子单独说几句……咳咳……可以吗?”月儿娘对屋里的其他人说道。 王叔带着其他人退出了屋子,房间里只剩下月儿娘和白浩。 “白公子,我知道月儿很喜欢你,但你却对她无意,只是把他当妹妹看待,我和她爹不忍心看她一直陷入这种一厢情愿的痛苦中,所以才给她定了这门亲事,想让她走出来,过得开心一点。 让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得知月儿在鬼雾崖坠崖的消息,我和她爹心已经死了,月儿是我们家唯一的指望,她不在了,我们觉得活着也没有了意义。”月儿娘强打起精神说道。 “可她不一定死了,也许还活着。”白浩弱弱的说了一句。 “如果她还活着,就算知道会被官府的人抓,也会回来找我们,月儿的脾气我太清楚了,跟她爹一样固执。 但她一直没有出现,再加上官差告诉我们的情况,她应该是不在人世了,所以月儿爹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算救不回月儿的命,也要寻回月儿的尸体,而他也知道这一去也许就回不来了,他说如果真的死在了那,就当给女儿做个伴吧。” “那您怎么办?他就怎么会忍心把您一个人扔在这?就算月儿死了,他也要考虑到您啊。”白浩有些想不通。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应该撑不了多久了,也许很快就能过去陪他和月儿了。”月儿娘苦笑道。 “您别这样说,还有我呢,我会代替月儿和李叔好好照顾您的。”白浩急忙说道。 “白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里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月儿娘气喘连连,说话都有些费力,她伸出手在枕头下摸索了一阵,拿出一块手帕递给白浩。 “这是?”白浩疑惑的接了过来,这是一块普通的手帕,上面绣有一对鸳鸯戏水的图案,右下角绣有几个小字,是古空间的文字,白浩看不懂。 “这是月儿出嫁前几天熬夜绣的,我本以为她是做给未来的夫君吴长生的,没想到绣好的那一天,也就是出嫁的前一晚,她却把刚绣好的这方手帕交给我,托我转交给你。 这可是犯了大忌,要知道按老祖宗的规矩,这种手帕只能送给自己的相公,她却在出嫁到吴家的时候送给你,实属不妥,我看她痴心一片,也不忍苛责,假意答应了,月儿走后就一直压在枕头下,从未示人。 但现在月儿和他爹都不在了,我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才把你叫来,把这方手帕交与你,也算是帮月儿达成心愿吧,咳咳咳……” 月儿娘强撑着说完这些,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嘴角有血沫涌出。 白浩呆呆的看着那块手帕,心里五味杂陈,看到月儿娘咳的快喘不过气,还有吐血的迹象,急忙把她扶坐起来,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然后大喊道:“郎中,郎中呢?” 王叔夫妇和其他人听到叫喊声急忙跑了进来,王叔见此情景赶紧出去找村中的郎中。 郎中刚一进门,就被白浩一把拉到床前:“大夫,赶紧救救她。” 此时月儿娘没有在咳嗽,而是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脸像一张白纸,早没有了血色。 那个乡村郎中检查了一番后,摇了摇头:“她已经死了,准备后事吧。” 第七十三章 告别 王叔带领几个村民和白浩一起料理了月儿娘的后事,并在她的墓旁立了李福和李月的衣冠冢,想让他们一家三口死后也能团聚在一起。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李月一家三口相继死去,而白浩眼睁睁的看着这场惨剧的发生,却无能为力,这对他的打击不小,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离开了萤火基地的支援那些东西,自己还能做什么? 没有了李月一家的照顾,白浩每天孤影形单,除了每天校正一下太阳能能源收集器,其他的时间就是做饭,打柴,到附近的山林捡捡山菇野菌。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第二年的六月,此时的白浩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皮肤黑了,头发长了,手脚已经磨起了厚厚的一层老茧,跟古空间的那些乡村野民没什么两样。 通过上一次萤火基地的电话,他得知庞博士的研究有了新进展,解决了链接盒传送物资丢失率的问题,也就是说他每年六月都能稳定的收到萤火基地传送过来的东西。 在每次的传送中,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是指定的,并占据了链接盒大部分的空间,剩余的少量空间可以让志愿者自行选择需要的物品,白浩和大部分志愿者一样,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金银。 没钱寸步难行,白浩在古空间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句话。 李月和父亲每天冒着生命危险穿梭于深山老林,就为了给卧病在床的母亲筹一点药费; 吴婶为了一点银子可以出卖自己的良知,隐瞒吴长生的真实情况,间接害了李月一家; 现在手头的钱已所剩无几,硬币干粮又不让吃了,自己不会种地不会打猎,山里的那些草药蘑菇也认识不了几种,想靠捡山货为生也不太可能,再这样下去生存都成问题。 所以白浩现在最迫切需要的就是金钱!在来古空间之前,听到有人要求萤火基地提供大量的金银,他还嗤之以鼻,认为那些人太贪财,没想到自己现在却也有了同样的想法。 本来他想要金子,但萤火基地还是以携带大量金子不安全为由,只答应传送银子。 在链接盒的第二次传送中,除了太阳能能源收集器,他如愿以偿的拿到了一百多两银子,还是一两一块,既方便放置在链接盒中传送,又方便志愿者使用。 链接盒空间有限,也只能装这么多银子,不过白浩也知足了,这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按照古空间普通百姓的消费水准,用上一年绰绰有余。 拿到银子以后,白浩开始收拾行李,然后来到王叔家。 王叔把他让进屋坐下后开口询问:“白公子找我有事吗?” “王叔,明天我要去庆元镇,您能用牛车送送我吗?”白浩问道。 王叔面露难色:“白公子,我最近收的药材山货数量不多,现在去挺不划算的,要不你在等两个月,到时候我捎上你便是。” “王叔,我明天就想走,麻烦您老了,为了路上安全,您可以再去村里寻几位大哥一同前往,因为我要离开沟口村,不回来了。”白浩边说边递过去二两银子。 “什么?你要走了?”王叔有些意外。 白浩点了点头:“如果王叔不嫌弃,我那屋子就送给您了。” “使不得使不得,你那屋子我有时间会帮你收拾的,万一你想回来了也有个落脚处。”王叔果然是憨厚之人,并没有随意接受别人的赠予。 白浩佩服之余说道:“王叔,反正那屋子您做主,想怎么处置都行,对了,这次让您单独带我走一趟,还要找上几个帮手,二两银子够吗?不够我再拿。” “够了够了,用不了这么多,一两就可以了。”王叔急忙摆手。 白浩把二两银子硬塞到王叔手里:“王叔您就拿着吧,您老是个实诚人,帮了我不少忙,也帮了李月家不少……” 说到这白浩突然眼圈有点发红,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把身上带着的十两银子拿出来摆在桌上。 “你……你这是干什么?”王叔吃惊的问道。 “我这一去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李月家已经没人了,过年过节别人家上坟的时候她家必定冷冷清清,还麻烦王叔每年清明能替我去她家坟前烧几张纸钱。”白浩拱了拱手。 “李老哥生前是我的好友,他们一家的坟地离我家也不远,不用你说我也会做的,赶紧把钱收回去,你一个人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王叔把银子推了过去。 “王叔,这是我对李月一家的心意,她家之前对我这么好,可出事的时候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心里实在是内疚不已,您就用这钱多买些祭品就是。”白浩声音有些哽咽。 王叔叹了口气,不在推辞。 离开王叔家后,白浩一个人来到李月一家的坟前,默默的坐了好久,直到天快黑了才起身。 “月儿,李叔,李婶,我是来向你们告别的,我这次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看你们,希望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能够过的开开心心,不再有烦恼。” 白浩说完之后,又鞠了几躬,转身离开了。 一大早王叔就带着两个身强体壮的男村民,赶着牛车来到白浩家。 白浩已经把两个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拆散放到了一个大木箱中,而这次收到的一百多两银子,大部分放在了背包里,只有少部分放在身上。 而硬币干粮也从背包中清出来了,另外放在木箱子,虽然庞博士说不要吃了,要以古空间的食物为主,但白浩还是没扔,打算先留着,万一以后有用呢? 背包里没有了硬币干粮和无人机,虽然放入了不少银子,还是空着一部分,白浩感觉背着轻松了不少。 王叔几人帮忙把两个木箱抬上了牛车,然后四个人分别坐在板车两边的边沿上,王叔一声吆喝,开始出发了。 白浩毕竟在这生活了一年,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心里竟然有些不舍。 在路过李月家的时候,白浩心里一阵难过,扭过头来看向别处,心里默默说道: 再见了,李月,李叔,李婶。 再见了,沟口村。 第七十四章 买马 其实在李月娘也死了以后,白浩就产生了离开的念头,他老觉得李月一家的悲剧和自己的不作为有关,所以每次在村里看到李月家那残破的屋子,他的内疚感就会增加一分。 这份内疚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所以他打算离开沟口村,换个地方生活,无奈的是手头太紧,兜里只剩下几两银子,还要熬过好几个月才到六月份,而且还要担心传送过程中的丢失率。 幸好庞博士解决了链接盒丢失率的问题,不然万一银子传送不过来,自己要怎么活下去都成问题,哪还能奢望搬离沟口村? 来到庆元镇后,一行人都住在了祥云客栈。 王叔在镇上采购了一些村民们需要的东西,第二天一大早就向白浩辞行。 “白公子,你有什么打算,定居在庆元镇吗?”王叔问道。 “我也不知道,先在这呆一段时间再说吧。”白浩说道。 “地里还有不少活要干,那我就先告辞了,白公子,保重,以后有缘再见。”王叔拱了拱手。 “王叔,保重。”白浩还了个礼,目送着王叔一行人远去。 在庆元镇呆了几天,白浩已经把这个小镇的路况摸索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考虑是否留下来。 没有了无人机,白浩没法探索太远的地方,而无人机体型特殊,没法整个的放到链接盒里进行传送,只能分散成部件进行传送,这就要求志愿者要有组装起来的能力。 而且一旦放置了无人机配件,就没有空间再放置银子了,白浩当然选择后者,饭都吃不上了,要无人机有什么用? 白浩倒想去建宁县看看,但建宁县离庆元镇几百公里,就自己这体能,走路恐怕至少要十天八天,骑马倒是快,听说那些捕快骑马到庆元镇就一天时间,但问题是自己既不会骑马也不认识路。 不认识路倒好办,大不了花钱找个熟悉路况的人带路,难得是骑马,首先买一匹马要花不少钱,其次看看古空间这路况,大多数都是崎岖不平,骑在奔跑的马背上肯定很颠簸,白浩真怕一不小心就被甩下马背摔个半身不遂。 想到这白浩就觉得头皮发麻,但他又不得不面对这个很现实的问题:目前古空间最快的交通工具就是马,如果自己一直逃避,那就会影响以后的办事效率,自己不可能一直靠双腿。 那就在庆元镇把骑马学会了再走吧,白浩终于下定了决心。 “掌柜的,庆元镇哪里有卖马的?”白浩来到客栈的柜台前,向客栈老板打听到。 “我们这个镇有钱人不是很多,所以没有专门的马市,不过在镇子西边卖牛羊骡子等大牲口的地方,偶尔也会有人牵马过去买卖,客官如果想买马,可以花点时间过去转转,不过能不能碰上就看运气了。”客栈老板回答道。 客栈老板说的那个地方白浩有印象,他昨天才刚去转悠过,是看到不少牛啊羊啊的,就是没有看到马。 看来买马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定的,自己买了马以后还要学习骑马,估计要在庆元镇呆上好一阵。 于是白浩每天都会去那个牲口市场转悠大半天,没事就和那些卖牲口的小贩聊聊天,他还算脑子活络,不时的给那些小贩一点小恩小惠,今天送几个白面馒头,明天请人家喝碗豆花吃碗面,反正也花不了几文钱,倒是把那几个小贩哄的眉开眼笑,教会了他不少东西。 白浩这才对马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马也分等级的,一匹血统纯正耐力好的上等马价值上百两到千两不等,就算是一匹普通的下等马也要三十五两左右! 我去,合计我这兜里的银子还不够买一匹好马的,只能先买匹普通的下等马凑合着用用? 不过估计也不会有人带那种所谓的血统纯正的上等马来这个小镇卖的,白浩向那些小贩打听,果然如此,出现在这个集市的马匹基本上是普通级别的。 这一天他在牲口市场转悠到了下午,眼看牲口集市已经散了,也没有看到马的踪影,于是跟那几个熟悉的小贩打了个招呼,打算在街上转转吃点东西就回客栈。 不知不觉的他就转到了一个酒楼前,看着有点眼熟,白浩略一思索猛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上次跟月儿一道进城时,自己吃荷叶叫花鸡的那家酒楼吗? 想到这里白浩肚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不由自主的迈步走了进去。 “这位客官,本店的酒菜价格您可看好了,概不赊账。”一个店小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白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瞅瞅店里那些穿着干净讲究的客人,再看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总算明白过来了。 自己在沟口村生活习惯了,并不太讲究穿着,觉得只要穿得舒服不碍事就行了,来到庆元镇后也把心思放在买马上,吃的问题基本在路边摊几文钱就解决了。 听说这里是庆元镇最好的酒楼,一般都是招呼本地的富贾乡绅和过路的有钱客商的,普通老百姓很少进去。 再加上白浩这一年在乡村生活,皮肤不仅被晒黑了还变粗糙了,手上也起了不少茧子,和当初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样相差甚远。 所以这个店小二才会狗眼看人低,以为白浩走错了门。 看着那个店小二趾高气扬的样子,白浩心里就来了气,他径直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了下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那个店小二看到一个穿着破旧的穷小子竟然无视他,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的走了过去,打算好好羞辱一下这个穷鬼。 “本店招牌菜荷叶叫花鸡一百文钱一只,要不要来一份尝尝?”那个店小二抱着手斜着眼睛说道,他故意把一百文这三个字咬的很重,他倒要看看这个穷小子怎么收场。 “除了荷叶叫花鸡以外,麻婆豆腐,金钩青菜心,鱼头豆腐汤也给我来一份。”白浩自从上次吃过一次之后,对这几个菜可谓是念念不忘,他边说边把一块一两的银子拍在了桌上。 那个店小二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第七十五章 乞丐 “客官,您先喝口茶,稍坐片刻。”那个店小二反应够快的,从肩上拿下抹布把桌子擦干净,麻利的给白浩沏上一杯好茶,然后扭头向后厨高声喊道:“六号桌荷叶叫花鸡,麻婆豆腐,金钩青菜心,鱼头豆腐汤各一份嘞——” 随后弯着腰满脸堆笑的对白浩说道:“客官您稍等,菜很快就给您上。”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店小二前后鲜明的反差对比让白浩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句话。 待菜上齐了以后,白浩正吃的嗨,突然一壶酒摆在了桌上。 白浩咽下满嘴的鸡肉,疑惑的扭头看了看,拿酒给他的是酒楼的那个八字胡掌柜。 “我没有点酒啊,你是不是拿错了。”白浩说道。 “没拿错没拿错,这壶酒是本小店送给公子的,刚才伙计有所怠慢,还望公子海涵,这壶酒就当是向公子赔罪的。”酒楼掌柜满脸笑容的说道。 刚才他一直在柜台后冷眼旁观,发现白浩出手大方后,生怕小二刚才的举动惹恼这个顾客,以后不再光顾这里,所以亲自出来赔罪。 “这是本店新到的桂花酿,公子慢慢品尝,那就不打扰公子了。”掌柜的说完话后就退到了柜台后。 “桂花酿?”白浩对这酒名感到新奇,决定小尝一口,品品什么滋味。 白浩实在是被沟口村那度数高的高粱酒给搞怕了,所以把酒倒上以后,端起杯子只敢小小的抿了一口。 入口绵甜,少了高粱酒的辛辣,多了甘洌清爽的滋味,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口感醇香诱人。 味道还不错嘛,白浩边想边把杯里剩余的酒喝完,又喝了两小杯就打住不喝了,继续吃着饭菜。 他还是有一定的自控力的,这酒虽然好喝,却也不能贪杯,谁知道这酒度数是多高,万一后劲太大醉了怎么办?现在自己孤身一人,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好。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酒楼门口出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一只手端着个豁口的大碗伸向前方,眼睛里满是祈求之色,她脸上蒙了一块破布,身后背着个布包,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那个婴孩估计已经睡着了,所以很安静。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赶紧给我滚远点,万一吓到我的客人,可别怪我给你好看!”店小二见状急忙跑到门口驱逐。 但那个女乞丐并没有走,还是站在那里:“求求这位善心的大爷,随便给一点吧。” “好好跟你讲不听是吧,非要逼我动手!”那个店小二提高了音量,并粗鲁的推了女乞丐一把。 那个女乞丐站立不稳,一下子向后跌坐在地,脸上的蒙着的破布被碰掉了,手中的碗也落到一旁,但她完全顾不上,而是双手紧紧护住怀里的婴孩。 “哇……哇……”可能是动静太大惊醒了那个婴儿,只听到传来一阵微弱的婴孩啼哭声。 “是娘不好摔倒了,凌儿乖,不哭……”那个女乞丐低着头柔声哄着怀里的孩子。 这时周围的人才看到女乞丐左脸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疤痕,怪不得要蒙一块破布。 有几个路过围观的人有点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那个伙计。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怪不容易的,你怎么能这样?” “就是啊,竟然还动手,摔到孩子怎么办?” “你们酒楼这么大,随便给她娘俩弄点吃的不就行了,干嘛这么绝情……” 那个伙计看犯了众怒,也不敢再驱赶跌坐在酒楼门口的女乞丐,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店里的掌柜。 那个八字胡的掌柜还算沉稳,他走出店门向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鄙人刚才在里面太忙,没注意到她们,店里的伙计年轻不懂事,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大伙散了吧。” 随后他向旁边那个手足无措的伙计吩咐:“去后厨给她拿两个馒头。” 看到酒楼掌柜施舍了食物,那些围观的人也不在起哄,分散开走了。 白浩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埋头苦吃,听到动静后也走了出来。 看到那个脸上带疤的女乞丐,他一下子想起了李月,再看看她还带着一个婴儿,心里莫名的感到一阵酸楚。 听到掌柜的吩咐伙计给她拿馒头,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能不能让她进来吃顿饭,她的饭钱我给。” 酒楼掌柜看着地上那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还抱着一个哇哇啼哭婴儿的女乞丐,面露难色:“公子,你也看到了,这个乞丐破衣烂衫,身上有股味儿就不说了,她怀里的婴儿还哭个不停,我怕影响店堂里其他客人吃饭……” 白浩回头看看店里那些吃饭的人果然都是一脸嫌弃之色,这女乞丐进店了恐怕会赶走不少客人,自已这个要求的确是有些为难掌柜,人家毕竟是打开门做生意。 他叹了口气,跟掌柜说道:“多拿点吃的给她,肉什么的也弄点,给她打包好方便携带,把帐记我头上。” “难得公子一片善心,我这就吩咐他们。”掌柜的叫来店小二吩咐起来。 白浩走过去扶起那个女乞丐,他刚才的话女乞丐也听到了,站起来以后不断的道谢。 “你家住哪?”白浩问道。 “家?我没有家……”那个女乞丐脸上闪过一抹凄凉,随后平静的说道。 “没有家?那你住哪?你不是本地人吗?”白浩奇怪的问道。 “我昨天才来到这里的,暂时在城边的那座破庙里栖身。”那个女乞丐回答道。 “你一个女人家住那里也太危险了吧,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白浩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现在这个样子,别人躲都来不及,恐怕不会有人打什么主意。”那个女乞丐苦笑道。 这时伙计拎着一大堆打包好的东西走过来递给那个女人:“里面有馒头有肉,还有一些干粮,够你吃好几天了,还不快谢谢这位公子,这些东西都是他买的。” 女乞丐谢过之后,抱着孩子,拎着一堆食物,转身走了。 白浩这才发现,那个女乞丐走路一瘸一拐的,腿脚好像有毛病。 这个女人还真是可怜,不但破相了腿脚还有残疾,拖着一个幼小的婴儿,能活下来还真是不容易。 感叹之余白浩重新回到了酒楼,但饭菜吃起来却没了滋味。 第七十六章 绿眼 “小二,结账。”白浩心情不好,自然也就没了胃口,结完帐后就离开酒楼回客栈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吃过早饭后,照旧往镇子西边的牲口集市走去。 隔得老远白浩就看到一大堆人围在一棵大树下,不知道在看什么,一个和他熟悉的牲口小贩站在人群外围,刚好扭头看见了他,急忙向他招手。 “大哥,什么事这么热闹?”白浩走近了好奇的问道。 “你不是说想找一匹马吗,刚才有一队外地客商牵来了几匹马,大伙正在围观呢,你要不要也过去看看?”那个小贩说道。 白浩一听来了劲,挤了半天终于看到了那几匹马。 这几匹马是枣红马,体型健壮,四个蹄子上都长了白毛,典型的雪里红。 有人上去熟练的拉出马舌头看了看牙齿,又检查了一下其他部位,开始和那些外地客商讨价还价。 白浩的目光被其中一匹体型相对瘦小的马所吸引,因为那匹马的眼睛竟然是碧绿的! 白浩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马眼睛基本是黑色或者深棕色的,还是第一次看到马的眼睛是碧绿的,难道这是什么名贵品种? 他发现几个上前去选马的人都直接略过了那匹绿眼睛的马,拉过其他马进行检查。 估计是那匹马与众不同,价格比其他马要高吧,白浩想到。 这几匹枣红马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可在普通马里也算出类拔萃,所以不一会就被买走了两匹。 成交价格白浩也在一旁听的一清二楚,三十八两一匹,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只是不知道那匹绿眼睛的要多少银子。 白浩走上前去摸了摸那匹绿眼马的脑袋,马儿温和的用嘴碰了碰他的手,他心里不由得喜欢起来,开口问道:“这匹马多少钱?” 卖马的那个商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还是回答了他:“你确定要这匹?算你便宜点,八两银子。” “什么?八两?”白浩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等他回话,先前跟他打招呼的牲口小贩就突然过来把他拉走。 “大哥,你把我拉出来干嘛?那匹马好便宜,我想买下来,瘦是瘦了点,但多喂点好料应该能长壮。”被拉离人群的白浩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这小子道行还是太浅了,竟然没看出那是一匹瞎马?它瘦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吃不到好料,你是可以把它喂壮,可一匹瞎马再壮有什么用?”那个小贩说道。 “什么,那匹马是瞎的?”白浩有些震惊,怪不得前面那几个人挑马的时候都略过它,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个小贩点了点头:“那匹马是内障眼,还是最难治的乌风内障,所以它的眼睛才会是碧绿色,基本上是匹废马,有经验的养马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它那眼睛能治好吗?”白浩问道,他心里在想买这匹马可以省下三十两银子,这笔钱用来治它的眼睛怎么也够了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这匹马挺通人性的,他有些喜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用买马省下的钱来给它治眼睛对吧?不用想了,要是能治好那些卖马的商人早治了,也不会让外人来捡这个便宜,反正我是没听说过治好的。”那个小贩一下子看穿了白浩的心思。 “既然是废马他们干嘛还牵来卖?照你这么说应该是没人会买。”白浩疑惑的问道。 “也不是没人买,有些酒楼饭店会买回去养壮以后杀了做菜,什么煮熏马肉,风味马肉干,马肉火锅之类的,不过有钱人才吃得起,我也只是听说的。”小贩说道。 “什么?杀了吃肉?这也太残忍了吧?”白浩一想到那匹绿眼马最终的下场,不由得有些难过。 他想了想毅然转身重新挤了进去。 “这匹马我买了。”白浩说道。 跟在后面的那个小贩还以为白浩要重新挑选一匹,没想到他竟然要买那瞎眼马。 “这小子怕是傻了。”那个小贩跺了跺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看到手头上的这个累赘终于脱手了,那个商人笑的一脸灿烂,把绿眼马的缰绳递到了白浩手中。 “伙计,我们走吧。”白浩给完钱后,拍了拍绿眼马的头,绿眼马亲昵的蹭了蹭他,顺从的跟着他回了客栈。 “哟,客官回来啦,怎么还有一匹马,刚买的?”客栈掌柜的走上前打量了那匹马几眼,不由得摇了摇头。 “掌柜的,客栈后面不是有专门寄养客人牛马的棚子吗?我能不能把马先放那,让伙计帮忙喂养,我对养马实在是没什么经验。”白浩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要另外收费。”客栈掌柜的说道。 “没问题,你让伙计给它喂些好料。”白浩说完以后打算回房休息,却被掌柜的叫住了。 “白公子,您之前付的银子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如果还需要继续住,麻烦您先付一下房费,对了,还有照顾喂养那匹马的费用。” 白浩之前住进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要在庆元镇呆多久,所以就先给了一两银子,房费是一天五十文,再加上有时候会在客栈里吃东西,所以十几天下来也花的差不多了。 “那匹马喂养一天多少钱?”白浩问道。 “喂食普通草料20文一天,但公子交代要喂好一点,那就收您30文吧。”掌柜的扒拉着算盘说道。 白浩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递过去:“我也不确定要还要住多久,就先给你这么多吧。” “好嘞,那就不打扰公子了,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吩咐就是。”掌柜的的接过银子,心里乐开了花,赶紧叫来伙计把马牵进客栈后面的棚子。 这个客栈已经在庆元镇开了多年,因为位置偏僻,条件简陋,一般接待的都是长途跋涉来镇里卖农货的山民,或者是手头不宽裕的过路小商贩。 而且那些山民大部分连普通客房都舍不得住,就花个十几文钱挤在柴房或马棚凑合一宿,第二天就赶路回去。 像白浩这种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已经算是大客户了,所以掌柜和伙计对他很是殷勤。 回到房间后白浩往床上一躺,开始发起愁来:这匹瞎马该怎么处置呢? 第七十七章 再遇 自己一时冲动买下了这匹马,可并没想好后续怎么安置它,毕竟不是小猫小狗,自己如果真的要离开庆元镇,不可能牵着它走路吧? 而且自己买马的目的是为了方便以后赶路,现在买回这匹瞎马,别说赶路,连走路都要自己牵着走,这不是给自己找累赘吗?白浩一下子感到有些棘手。 他有想过把马送人,可养马的费用不低,普通人家恐怕难以承受,况且这还是一匹瞎马,很多活干不了,谁肯花钱花精力去养一匹废马?搞不好最后还是逃不过被屠宰的命运,那就背离了自己买它的初衷了,自己不就是不忍心看它被宰杀才买的吗? 算了,这匹马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挺亲近人的,和它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就先养着,虽然它没法奔跑,可起码能帮我驼一下行李,这样我走起路来也轻松不少,白浩自我安慰道。 过了几天白浩正在吃早饭,客栈伙计跑了过来:“公子,你前几天买来的那匹马脚上的马蹄铁太旧了,磨损很严重,这样下去会影响它行走,您有时间带它去换个新的吧。”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白浩说道。 吃完饭后他就牵着这匹马到镇上铁匠铺给它换新的马蹄铁,整个过程这匹马都极其温顺听话,并不挣扎,替它更换的铁匠都不由得夸了一句:“公子,你这匹马挺通人性的,养的时间不短吧,可惜劳役过度眼睛坏了。” “我也是前几天才买的,你说它的眼睛成了这样是因为劳役过度?”白浩问道。 “对啊,这是匹正值青壮年的好马,估计它原来的主人不懂养护,经常让它在炎热的烈日下长期劳作,热毒攻心,上冲于眼,所以才变成了这样,实在是可惜了。”铁匠说道。 “大叔,你既然知道它的病因,可知道怎么才能治好?”白浩急忙问道。 铁匠惋惜的摇了摇头:“对于马常患的疾病我也只是略知一二,让公子见笑了,听说马的这种眼疾是治不好的,估计这马是废了。” “难道这马一辈子都只能是瞎子了?”白浩有些失望的喃喃自语。 “公子,你说这马是前几天才买的?您买一匹瞎马做什么用?”铁匠有些奇怪的问道。 “额,我在牲口市场看到它,觉得它挺乖巧温顺的,后来听说可能会被屠宰,心生不忍,就买了。”白浩如实说道。 “公子秉性善良,实属难得,也许这匹马也能感受到你的善意,所以才会对你如此亲和,毕竟有些动物是具有灵性的。”铁匠感叹道。 铁匠的话让白浩的内心也有了触动,坚定了他养这匹马的信念。 他又给马儿配了新的马鞍和缰绳,这才牵着马走了出来。 “今天给你换了一身新行头,高不高兴?”白浩半开玩笑的拍拍马儿的头对它说道。 马儿轻嘶了一声,晃了晃脑袋,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白浩搭在它鼻子上的手。 “我靠,难道你听得懂我说话,那岂不是成精了?”白浩惊讶的看着这匹马。 他想了想决定再试试: “往前走。” “后退。” “原地跳一下呗。” “……” 那马儿并没有按白浩的指令完成动作,而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看来我想多了。”白浩自嘲道。 路过一个面摊的时候,白浩觉得肚子咕咕叫,这才想起在铁匠铺呆了大半天,午饭都没吃呢,就在这解决吧。 他把马栓到面摊旁的一棵树下,然后坐到桌前。 “客官想吃点什么?”面摊老板问道。 “一个大碗牛肉面,加肉。”白浩说道。 “好嘞。”面摊老板熟练的把一份面下入锅中。 不一会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大块的红烧牛肉铺满了碗口,在细碎的葱花衬托下,让人垂涎欲滴。 “嗯,好吃,这肉给的实在。”白浩吃一块牛肉,吸几口面条,再喝上一口鲜美的牛肉汤,满足得不行。 “老板,结账。”旁边桌的两个客人吃完了,掏出一把铜钱数了数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两位客官慢走。”老板点头哈腰的送走客人,拿起桌上的钱放入怀中,正要收碗,突然伸出两只干瘦的手端起了那两个碗。 “你……”老板诧异的抬眼一看,是个脸上蒙了块破布的女乞丐,背后还背着一个婴儿。 “老板,您行行好,能不能把碗里剩下的这些东西给我。”那个女乞丐低声祈求道。 老板看了看她背后的那个婴儿一眼,咽下了驱赶的话语:“你走远点吃,别吓到我的客人。” “谢谢,谢谢。”那个女乞丐露出欣喜的神色,她把两个碗中所剩不多的残汤碎面并作一碗,然后看着老板:“我的碗前几天摔碎了,这个碗能不能借我一下,吃完了我就还您……” “不用了,这个碗就送你了,赶紧走吧。”老板心善,挥了挥手说道。 女乞丐再次道谢后,才端着那个碗一瘸一拐的走开了。 她慢慢的走到远离面摊的一个偏僻的角落,看看旁边没有人,这才摘下脸上的破布,抬起碗喝了起来。 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马蹄声,她抬眼一看,是个高大年轻的小伙,看着有点眼熟,身后还牵着一匹马。 那个小伙把手上端着的一碗冒尖的牛肉面和筷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女乞丐愣了一下,没敢伸手去接。 “拿着吧,这是给你买的。”白浩蹲下身,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女乞丐面前的地上,看看附近没人,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迅速塞到女乞丐手中,这才转身牵着马走了。 女乞丐动了动嘴,却什么话也没说,目送着白浩远去。 “哇哇哇……”背后的婴儿估计是肚子饿了,啼哭了起来。 女乞丐急忙把孩子移到怀里哄了起来:“凌儿乖,不哭,娘遇到了好人,等一会就去给你买吃的,都怪娘不好,身体弱没给你喂饱………” 那个婴儿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慢慢的止住了哭声,咬着指头睡着了。 第七十八章 人傻钱多 白浩给那个女乞丐送完食物和钱后,看看天色还没黑,打算在街上转转。 “马儿都置办新行头了,我也该换换了,都一年了也没买新衣服。”他低头看看自己摞着补丁的衣服自言自语道。 在沟口村大家的穿着都很节俭,因为要经常干活,所以衣服磨损的很快,但都是缝缝补补又继续穿,也没那么多闲钱添置新衣服。 白浩仅有的三套衣服有一套是第一次到庆元镇的时候李月帮买的,其他两套是李月扯布给他做的,他压根就没自己买过。 虽然他不像其他村民那样有很多活要干,也不差买新衣服的钱,但上山打个柴什么的也会经常把衣服挂破,每次李月都会细心的帮他缝补好,他这个人也不矫情,能穿就行。 现在换了个环境,自己的这些衣服就显得比较寒酸了,虽然镇上有的人衣服上也有布丁,但不像自己衣服上这么多,看着的确是有些别扭。 白浩走到一家布庄门前,站着往里瞅了几眼,掌柜的马上迎了出来。 “这位公子是想买布还是做衣裳?” “我想买几套衣服,但我的马放哪?”白浩问道。 “栓在店门前的杆子上就成,我让伙计帮您看着。”掌柜的看生意上门,很是热情,马上招呼伙计帮白浩把马牵走看好。 走进布庄,白浩四处打量了一下,店里摆满了各式布料,除了少量的丝绸,大部分都是粗布,还挂着一些成品衣物。 他直接走到那些做好的衣服前看了起来,顺口问道:“男款的衣服有XL号的吗?” 布庄的掌柜一下子蒙了:“公子在说什么?” 白浩这才想起这是古代,衣服哪会分号,他尴尬的干咳了一声:“额,有没有适合我穿的衣服?” “公子想买现成的啊,那先给公子量个尺寸,看看有没有适合您的。”布庄掌柜拿出了一把软尺。 庆元镇不大,所以这个布庄规模也小,就一个掌柜一个伙计,而掌柜也是店里的裁缝,伙计也就打打下手。 “公子,店里暂时没有适合您尺寸的衣服,需不需要定做?”掌柜的量完尺寸后说道。 “定做一套衣服要多长时间?”白浩问道。 “一般的衣服三天就可以来取了。”掌柜的回答道。 “那就给我做三套吧,对了,顺便做几双那种鞋子。”白浩指了指一个角落里摆放的布靴样品。 “没问题,不过做鞋子时间要长一些,起码七天。”掌柜的说道。 “七天就七天,我到时候一块来取。”白浩爽快的说道。 一下子就卖了好几样东西,掌柜的心里乐开了花,他急忙给白浩泡上一杯好茶,又给他重新仔细的测量尺寸并记录下来,带着白浩挑选布料。 白浩觉得丝绸的太过招摇,随手指了指几匹浅灰色的粗布,掌柜的算好价钱后,白浩付完钱把开好的单子塞入怀中,准备离开。 “公子请慢走。”布庄掌柜的亲自把白浩送出店门。 “你说这匹马的眼睛为什么是碧绿色的。”一个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站在店门口白浩听到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两个长得白白净净,身材瘦小的年轻男子正围在他的马旁,一个身着绫罗绸缎,摇着一把折扇,另一个穿的是普通布衣,看着应该是主仆,走近了还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对呀,公子,我也从未见过马的眼睛是这个颜色的。” “不会是什么宝马吧?再过几个月就是爹的六十大寿,要不我把这匹马买下来送给他,说不定他老人家一高兴……”说话的那个年轻男子不知道在幻想什么美好的事情,话还没说完就自个乐开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咳咳,不好意思打断两位一下,这匹马你们应该也看够了吧,我要牵走了。”白浩走上前去就要解缰绳。 那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突然一把扇子抵住了白浩解绳子的手:“这匹马是你的?” 说话的正是那个穿着富贵的年轻人。 “废话,当然是我的,不信你问他。”白浩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着招揽生意的布庄伙计,顺便正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两个人。 我说刚才怎么瞅着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这么回事,白浩强忍不住心中的笑意,嘴角不由得往上扬。 “你笑什么,信不信本公子打你?”那个拿折扇的年轻人看着白浩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感觉很不舒服,不由得厉声问道。 “没……没什么,我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高兴事,自己乐呵一下不行吗?”白浩看着面前这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 “你……”那个人被气得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公子,我刚才问过布庄老板和伙计了,这匹马的确是他的。”布衣年轻人走到主人身旁低声说道。 “多少银子?”那个拿折扇的年轻人问道。 “什么多少银子?”白浩止住了笑声问道。 “我们公子看中你这匹马了,你说个价吧!”布衣年轻人说道。 “不卖!”白浩回答的干脆利落,牵着马打算走。 那个折扇年轻人侧身挡住了白浩的去路:“五十两够不够?” 哟,没看出来还是个挺有钱的主,一开口就是五十两,但白浩几天相处下来,已经喜欢上这温顺的马了,并不打算出手,他摇了摇头:“麻烦让一下。” “一百两!”那个人还是不想放弃。 白浩停止了脚步,心里开始有点动摇了,一百两啊,自己现在所有的钱加起来也不过百两,现在只要把马卖了就可以翻一倍,到时候自己再去买一匹正常的好马也花不完,相当于赚了六十多两。 那个人并不知道白浩正在心里打着算盘,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嫌少,再次加价:“两百两!” 白浩惊讶的张大了嘴,这人不会是脑子有毛病吧?花两百两银子买一匹瞎马,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傻钱多? 第七十九章 挨打 “喂,怎么说,到底卖不卖?我们公子出到两百两不少了!”那个布衣年轻人见白浩还是不应声,也在一旁帮腔。 白浩这才回过神来,他虽然想拿这笔钱,但也不想蒙人,于是开口说道:“你们可想好了,这是一匹瞎马,它眼睛看不见的。” “什么,这匹马是瞎的?”那两个年轻人脸色一变,重新打量起马儿来。 “小玉,你说,这匹马如果是瞎的,他为什么要给它配马鞍?” “对啊,这也太奇怪了吧。” 那两个年轻人嘀咕起来。 “你不会是不想卖所以编个理由骗我吧?”那个折扇年轻人怀疑的看着他。 好心当成驴肝肺,本想做个诚信买卖,结果人家不买账,既然你闲钱烧的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这样一想,白浩也不再跟他们墨迹,手一伸:“既然你们不相信就算了,银子拿来,马归你们。” 那个布衣年轻人有些犹豫了,扯了扯折扇年轻人:“公子,要不再考虑一下,万一真的是匹瞎马……” “小玉,他在激咱们呢,可别被他唬住了,相信我的眼光,这肯定是匹宝马。”折扇年轻人信誓旦旦的说道。 “商量好没,倒底要不要,别耽误我时间,女人就是婆婆妈妈的。”白浩有些不耐烦了。 那两个年轻人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女的?” “看出来的呗,我又不瞎,下次你们乔装打扮的时候能不能上点心?”白浩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大胆,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布衣女子大怒。 “等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折扇女子把自个上下打量了一番,想不出破绽在哪,很是好奇。 “额……”她这样一问,白浩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问你话呢,聋了?”布衣女子不依不饶。 白浩也被激怒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有哪个男人的胸部那么丰满的?你们好歹也找块布勒一勒啊。” “啊!”两个年轻女子下意识的双手捂胸,四处看了看,幸好附近没人。 白浩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对两个姑娘这样讲话太不妥当了。 “啪!”还没等白浩反应过来,折扇女子一个耳光甩了过来,嘴里吐出几个字:“登徒子!” 白浩瞬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从小到大自己还没被人甩过耳光呢,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小时候虽然被父母揍过,可他们打的再狠也不会往自己脸上招呼啊,太过分了! 而那句登徒子他也听懂了,古装影视剧里不就是拿这个词称呼色狼的吗? 但对方毕竟是两个女人,又在大街上,自己总不能打回去吧?再说自己刚才讲的话的确是有些冒失,算了,就当买个教训,吃个哑巴亏吧。 白浩摸着脸瞪了两人一眼,一言不发的拉着马儿走开了。 “不准走!”那个折扇女子快步上来拦住了他。 “打也打了,还有完没完了?”白浩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语调也提高了不少。 “你不是答应把马卖给我们吗?银子在这,马给我!”折扇女子把一张纸递给他。 “我现在又不想卖了!”白浩重重的甩下这句话,想绕开她,但折扇女子就是不让,那个布衣也过来帮忙阻挡。 “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明明谈好的现在反悔?”折扇女子有些急了。 “我反悔又怎么样,又没收你的钱,难不成你想明抢?”白浩抱着双手斜看着她。 “你……”一旁的布衣女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折扇女子恨恨地说道。 “走过路过的乡亲们,大家给评评理,这个人言而无信,谈好的买卖又反悔,做人怎么能这样呢,真的是有失我大仪男儿的颜面……”折扇女子突然大声吆喝起来。 从古自今看热闹都是普通人的天性,她这么一喊,一下子围过来一群人,对着白浩指指点点,而折扇女子露出胜利的微笑,一把打开折扇扇了起来。 白浩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瞬间有点蒙圈,不过很快就想出了对策。 “大伙来的正好,我也正要找人评理呢,这两个公子非要强买我的马,我不同意就出此下策,想逼我卖马,我知道你是富贵人家,可也不能欺负我这等普通百姓对吧?”白浩也还算厚道,没有点破她们女扮男装。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两个人强买强卖。” “这两个男人看着油头粉面的就不是什么好人。” “民不与官斗,贫不与富争,小伙子,价格合适的话还是卖给他们算了,反正是一匹瞎马,留着也没用。” “不是这样的,你们别听他胡说。”折扇女子没想到形势转变的这么快,她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怒视着白浩:“你说谎!” “谁能证明?”白浩得意洋洋的看着她。 “小玉,你快给大伙说,明明是……”折扇女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布衣女子拉到一旁。 “小姐,刚才围观的人里有不少人说那匹马是匹瞎马,看来那小子没骗我们,要不就算了吧,要是真的花两百两银子买匹瞎马回去给老爷祝寿,他还不得气个半死?您最多挨几句训,可小玉保不准得屁股开花。”布衣女子胆怯的小声劝道。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你看那小子张狂的样子,我真想揍他一顿。”折扇女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姐,忍忍吧,我们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身边没带护卫,还是低调一点好,别太招摇了,免得横生事端,万一您出了什么事,那老爷还不杀了我?”布衣女子的口气已经近乎哀求。 “算这小子走运,下次别让我碰到他,不然绝对让他好看!”折扇女子无奈的低声说道。 “到底怎么说,有没有人证明?没有的话我要走了。”白浩大声问道。 “滚,本公子今天心情不好,不想与你纠缠,下次别让我碰到你!”折扇女子大声说道。 呵,还恐吓上了?这种无理取闹的女人还是少招惹的好,谁要是娶了她有得罪受了,白浩见事情解决了,也不再多言,牵着马走了,围观的人群也陆陆续续的散了。 “小姐,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客栈吧。”布衣女子说道。 “我心情不好,想再四处转转。”折扇女子气鼓鼓的边说边走,布衣女子只得跟上。 她们身后不远处的站着几个大汉,领头的正是雷进。 第八十章 盯梢 雷进带着手下收完账正打算去赌场寻找新目标,在街上行走的时候看到有人群围观,他也凑了上去。 当他看见那两个买马的年轻人时,眼睛不由得直了。 “雷爷,不过是买卖纠纷,没啥好看的,要不走吧。”一个手下说道。 但雷进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两个年轻人,手下的人也不敢多言,只能在一旁候着。 纠纷结束后,人群散去,白浩和那两个年轻人也分头各自走了,雷进带着人远远的跟着那两个年轻人。 “雷爷,我们跟着那两个男人干啥?”手下一个小喽啰问道。 “就是,两个大男人油头粉面的,身上还有股香味,像个娘们似的,真让人受不了。”另一个手下脸上表现出厌恶的表情。 “不过那脸蛋生的挺漂亮……不对,应该说俊俏比较合适,怡红院的那些姑娘跟他俩比都要逊色三分,可惜生错了男儿身,哈哈。” 雷进手下的几个人口无遮拦的聊着。 “你们给我闭嘴,好好的跟着,万一跟丢了那两个娘们,看我怎么收拾你们。”雷进厉声说道。 “娘们?雷爷,你是说前面那两个男人?”手下惊讶的张大了嘴。 “废话,跟了我这么久,连那两个人是女扮男装都没看出来,白吃我这么多年的饭了。”雷进呵斥道。 “雷爷教训的是,小的们眼拙了,还是您的眼睛毒辣,要不您怎么会是我们的大哥呢?”手下的人恭维道。 雷进听得很是舒坦,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以后给我放聪明点。” “那是那是,您让我们跟着她俩,莫不是雷爷又要给我们增添两个嫂子?”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小弟看出了雷进的心思。 “哈哈,还是你小子机灵,说不定你们很快就能喝到大哥的喜酒了。”雷进发出一阵淫笑声。 “小的先在这恭喜雷爷了。” “还是雷爷威武,四姨太,五姨太同时进门。” 手下的人见风使舵,马屁拍个不停,把雷进说的心花怒放,眉开眼笑。 他们虽然私底下在聊着天,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两个年轻人。 “小玉,你看这挂坠漂亮吗?”折扇女子在一个小摊前停止了脚步,拿起摊上的一个手工挂坠边看边问道。 “外观倒是挺新颖的,不过这手工比起府里的来差远了。”布衣女子撇撇嘴。 “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你就不要老提府里了好吗?”折扇女子有些不高兴。 “小姐,是小玉错了,惹您不高兴……”布衣女子急忙赔罪。 “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总是忘记,叫我公子!”折扇女子低声提醒。 “对对对,看我这记性,公子,我们都出来好几天了,要不明天回去吧。”布衣女子说道。 “我才不要这么快回去,怎么也得玩够了再说,快看,那里有做糖人的,好有趣。”折扇女子往前一指,拔腿就往卖糖人的小摊前走去。 “公子,您手上的挂坠还没给钱呢。”摊主急忙叫道。 “小声点,别吓到我们公子,我不是还在这吗,多少钱?”布衣女子问道。 “三文钱。”摊主回答道。 给完钱后布衣女子叹了口气,快步跟上主子。 折扇女子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摊面上的一排小糖人。 “小玉,这些糖人都好可爱,老板,我全要了。”折扇女子说道。 “好嘞,公子稍等,我这就给您包起来。”老板眉开眼笑的说道。 几个时辰下来,布衣女子手上就拎满了不少东西。 “公子,我们也逛了这么久了,天色已晚,您看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我们还是回客栈去吧。”布衣女子劝道。 “好啦好啦,这次听你的,我也累了,回去吧。”折扇女子说道。 “雷爷,她俩进来福客栈了,这里是镇中心,人来人往的兄弟们也不方便动手,怎么办?”雷进的一个手下低声问道。 “你去把掌柜的叫出来。”雷进想了想说道。 “掌柜的,你出来一下,我们雷爷有事找你。”那个小喽啰走进客栈说道。 客栈掌柜认得这人是庆元镇地头蛇雷进的手下,急忙跟着他出去了。 “雷爷,不知您大驾光临,请到店里坐坐,我给您泡壶好茶。”客栈掌柜低头拱手说道。 “我就不进去了,有些事想问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我。”雷进说道。 “雷爷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说,再借我一个胆,我也不敢瞒骗您呐。”客栈掌柜诚惶诚恐。 “刚刚进去的那两个女人打哪来的,你可知道?”雷进问道。 “两个女人?小店住宿的客人中没有两位女子啊?”客栈掌柜回忆道。 “老东西,你不老实是吧,就刚刚进去的两个,一个穿着富贵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另一个身穿布衣,手上还拿了不少东西,应该是主仆。”一个小喽啰厉声说道。 “您说的是他们?可他们明明是两位公子……”掌柜迟疑片刻说道。 “别管他们是公子还是女人,你就告诉我,他们打哪来的?” “那两位客官是昨晚入住的,听说是从古田镇来的,暂时住在天字三号房,其他的我真的就不知道了。”客栈掌柜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古田镇?”雷进听说过那个镇子,就在建宁县周边,离建宁县仅几十公里,骑快马一个时辰就可以到从镇里到县城,不过他从未去过。 “雷爷,我可以走了吗?”客栈掌柜胆怯的问道。 “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对了,下个月的保护费也差不多要交了,你提前准备准备我过几天派人来收。”雷进挥了挥手。 “哪敢麻烦雷爷?我准备好了就给您送过去,那小的就先告辞了。”掌柜的拱了拱手,逃也似的离开了。 “雷爷,那两个人看着穿着不似普通百姓,还住在庆元镇最好的客栈,恐怕也是富贵人家,我们是不是调查清楚了再做打算?”一个小弟担忧的说道。 雷进眼睛一瞪:“我在庆元镇也算是有头有脸,那些乡绅富贾哪个看见我不点头哈腰?她们顶多也就是古田镇哪家富户的小姐,难道我雷进这样的身份还配不上她们不成?” 第八十一章 字条 话说回来雷进也出身殷实人家,上面有几个姐姐,他是排行最小的,雷老爷老来得子,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雷家上下都对他溺爱无比。 雷进自小不喜欢读书,反而对舞刀弄枪的比较感兴趣,雷老爷特别疼这个儿子,所以专门到外地请了武师回来教他。 本来雷进因为家里的宠溺从小就养成了张扬跋扈的性格,加上有功夫傍身,镇上的管事亭长又是他的远方表叔,所以更是肆无忌惮,纠集了镇上的一批地痞流氓,开始在庆元镇上欺行霸市,鱼肉百姓。 雷老爷对儿子的所作所为,基本上是睁只眼闭只眼,不但不严加管教,还不断的通过自己的关系给他善后,更加的造成了雷进的有似无恐,只要他看上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手。 现在他的三个老婆,除了第一个是自愿嫁给他的,另外两个都是他使用强迫手段逼迫娶进门的。 所以此刻听到手下的这番话,他才怒了起来。 “雷爷,小的刚才说错话了,能被您看上是她们的福气,她们最多就是普通富户,家里有点钱,哪能跟您比,不但有钱,还有亭长给您做靠山。”那个小弟一看雷进变了脸色,顿时慌了神。 “雷爷,下一步要兄弟们做什么你尽管吩咐。”一个手下说道。 雷进虽然跋扈,却也不敢直接进客栈,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掳人,万一做的太过火闹到县衙就不好收拾了,毕竟对方也不是普通老百姓,随便吓吓塞两钱就能解决的。 “你们留下两个人给我在这轮流盯着,我先回去睡觉了,顺便想想用什么办法把这两个美娇娘弄到手,要是把她俩盯丢了,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雷进恶狠狠的说完话后就先行回家了。 “小姐,我们出来了几天,老爷和少爷找不到我们恐怕是着急了,这里我们也逛的差不多了,要不回去吧。”布衣女子进入客房后再次苦口婆心的劝道。 “小玉,你怎么这么啰嗦,我想回去了自然会回去,你不就是怕回去了挨打吗?放心,有我在一定会护着你的,到时候就说是我逼着你出来的。”折扇女子不耐烦的说道。 “好吧,小玉也不再多言了,免得惹小姐不开心,现在我去给您打水梳洗,让您早点歇息。”小玉说完端着木盆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打地铺的布衣女子先起来了,为了主子的安全她一直紧跟小姐左右,宁愿打地铺也不另外开一间房。 折扇女子名叫林婉若,是古田镇首富林员外的千金,她还有一个哥哥林安,而布衣女子是她的丫鬟小玉。 小玉七八岁就被卖入林府,林员外看她机灵,就把她给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做丫鬟,两个女孩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表面上是主仆,却已经处的像姐妹一般,林婉若从没有把她当下人看待,有什么心事不会跟父母或哥哥讲,却会说与小玉听。 而小玉大林婉若两岁,她内心深处也把林婉若当成了一个妹妹,处处护着她顺着她。 林婉若自小有父母哥哥疼,脾气虽有些刁钻任性,但却生性善良,她见客房里就一张床,本想叫小玉跟她一块睡的,但小玉坚持主仆有别,非要打地铺,林婉若也只得随她了。 小玉看到小姐还未睡醒,轻轻的端起木盆,蹑手蹑脚的向门口走去,打算先去客栈楼下买份早饭,打盆水再来唤醒小姐。 “咦,这是什么?”眼尖的小玉看到门缝下塞着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她好奇的捡了起来。 小玉自小陪伴在小姐身边,小姐在读书的时候她也在一旁偷偷学习,所以识得不少字。 “此镇危险,两位姑娘请速离!”这是字条上写的话。 小玉大惊失色,急忙放下手中的木盆,跑到床前摇醒林婉若。 “小玉,你干嘛这么早叫醒我,我还没睡够呢,让我再睡一会。”林婉若翻了个身,含含糊糊的说道。 “小姐,您不要再睡了,赶紧起来,出大事了!”小玉焦急的说道。 林婉若很不情愿的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 “小姐你看。”小玉把字条递了过去。 “这字条哪里来的?”林婉若看到字条上的字,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的,不知道是谁偷偷从门缝下塞进屋的,写字条的那个人已经知道了我们是女儿身,好心写字条提醒我们,为了安全我们还是早点走吧,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小玉紧张的说道。 “我们这一路走来都没人发现我们的身份啊,除了昨晚的那个混小子……”林婉若一拍床铺:“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混蛋昨晚被我打了一个耳光不服气,偷偷的跟着我们来到客栈,故意写这样一张字条吓唬我们的!” “小姐,不管这张字条是真是假,我们两个女儿家在陌生的地方久留始终不太安全,趁着天色早,咱还是洗漱一下赶紧走吧。”小玉哀求道。 “我们就这样走了岂不如了那个混蛋的意?难道被他一句话就吓走了?”林婉若又看了看字条:“字写的歪歪斜斜的这么丑,本小姐用脚写的都比他好,还真是人如其字。” 完了,看来小姐已经认定这字条是昨晚的那个小子写的,此刻已经杠上了,恐怕又走不了了,小玉心里哀叹一声,只能祈求老天保佑,千万别出什么事。 “小玉,打盆水来给我洗漱,我要去昨天那个布庄问问,看看有没有那个混蛋的住址。”林婉若吩咐道。 小玉知道多说无益,只得照办。 梳妆打扮好以后,林婉若带着小玉气鼓鼓的从二楼客房走了下来。 “两位公子是要退房吗?”客栈掌柜笑眯眯的走了上来拱手问道。 “谁告诉你我们要退房了?是不是房费不够?小玉,给他补上!”林婉若说道。 小玉不情不愿的掏出银子问道:“掌柜的,多少钱?” “不用不用,公子前天晚上入住的时候给的十两银子还没用完呢。”掌柜的急忙说道。 “既然没欠你钱就给我让开,别挡我的道。”林婉若心里怒火难平,说话也带有火药味。 客栈掌柜赶紧识趣的闪开,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第八十二章 有钱任性 今天早上小玉发现的字条是客栈掌柜写的,作为一个生意人自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昨天雷进的那一番问话,他就猜出了这个恶霸的歪心思。 眼看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要遭殃,客栈掌柜于心不忍,但迫于雷进的淫威,怕招到打击报复,所以不敢太过明显的提醒,只能故意用左手写了一张字条,趁夜深人静之际,偷偷的通过门缝塞到小玉她们的客房里。 本以为这两个姑娘看到字条会赶紧离开庆元镇,现在看来她们根本就没把那张字条当回事,不过那个拿折扇的姑娘为什么一大早就怒气冲冲的呢? “两位公子想买布还是做衣服?”布庄老板看到走进来两个相貌俊俏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个打扮富贵,另一个身穿布衣,应该是主仆,他急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我不买东西,就是想问你个事。”林婉若摇着折扇说道。 还以为一大早就来了笔大生意呢,布庄掌柜有些泄气,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什么事?” “掌柜的可还记得昨天傍晚有个牵着马的小子来过你店里,长得黑不溜秋的,身上的衣服还打了不少补丁?”林婉若问道。 “牵马的……”掌柜的回忆片刻,好像想起了什么,又重新打量了她们两眼:“昨天在我店门前吵架的莫非就是你们?” 昨天林婉若与白浩的争执引起了围观,一堆人把他的店门口都堵了,搞得没人进店,影响了他不少生意,没有客人的他也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热闹,所以对她们俩有点印象。 “可不是我要和那浑小子吵,是他不讲信用,说好的把马卖给我结果又反悔……对了,掌柜的,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住在哪里?”林婉若边辩解边问道。 “他是我的客人,在我这买了不少东西,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两位公子不买东西,那我先忙去了,手头还有好几件衣服没做好呢。”布庄掌柜没好气的下了逐客令。 “你这是要赶我们走?”林婉若生气的问道。 “小店本小利薄,一家人都还指望着我吃饭呢,实在没时间陪公子在这闲聊,对不住了。”布庄掌柜拱了拱手就要起身。 “小玉,拿二两银子给我!”林婉若手一伸。 “啪”的一声,她把银子拍在桌子上:“只要你告诉我那小子住哪里,这些银子就是你的!” 布庄掌柜要起来的身子定住了,他的眼睛盯着那块银子:这要卖多少东西才能赚得回这么多啊,现在说几句话就可以到手,这种便宜上哪捡去? “公子稍等片刻,让在下的好好想想。”布庄掌柜的陪着笑说道。 昨天因为白浩买的东西多,布庄掌柜曾经提出只要住在庆元镇都可以送货,问过他住址,白浩也告诉他了,不过后来白浩又改了主意,说自己大部分时间不在客栈,还是自个来取算了,所以他也没有记录,是什么客栈来着? 布庄掌柜绞尽脑汁的回忆着,这条信息可值二两银子呐。 突然间他一拍大腿:“祥云客栈!对,就是祥云客栈!” 林婉若得意的朝一旁的小玉努努嘴,心里想果然还是钱好使唤。 “那个客栈在哪里?”林婉若继续问道。 “就在庆元镇北边。”布庄掌柜回答道。 “公子,我们对庆元镇的路不熟啊。”小玉在一旁提醒道。 “掌柜的,能否麻烦你带带路?”林婉若问道。 “我手头有活的确走不开,要不这样吧,我让伙计带你们去。”布庄掌柜急忙把把打杂的伙计叫过来:“小六子,你带这两位公子去祥云客栈一趟。” “那客栈到底在哪,怎么这么半天了还不到?”林婉若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手中的折扇摇动频率也快了许多。 六七月正值炎夏,太阳老早就升了起来,林婉若和小玉跟着那个布庄伙计走了半个时辰,就有些热的吃不消了。 “两位公子,祥云客栈在庆元镇北郊边,差不多再走一个时辰就可以到了。”伙计回答道。 “等等,还要一个时辰?”林婉若一下子停止了脚步。 “公子,早知道这么远就把我们的马牵出来了。”小玉懊悔的说道。 “我以为客栈都在镇中心热闹的街市附近,谁知道这么远,小玉,我有些走不动了,天气还这么热,你去找找看看有没有马车或轿子。”林婉若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脸上的汗。 小玉四处张望了一下,有些为难的说道:“公子,我对这里也不熟悉,万一走远了就算找马车或轿子恐怕也找不到您这儿。” 林婉若想想也对,她突然看了看布庄伙计:“你是本地人,应该对这里比较熟悉,你去帮我找辆马车或轿子,小玉,给他一两银子,就当酬劳。” 布庄伙计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上的银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两位公子先到前面那个凉茶铺休息一会,我这马上去找,一定尽快给您办妥了。” 有钱人出手就是大方!布庄伙计看着林婉若和小玉走向茶铺,乐颠颠的转身跑去找马车了。 林婉若一壶茶还没喝完,布庄伙计找的马车就已经到了茶铺门口。 “没想到这个小伙计办事还挺利索的。”林婉若放下茶杯,带着小玉坐进马车车厢。 布庄伙计上去撩起布帘:“两位公子,车夫知道祥云客栈的位置,我可以不跟着你们去了吗?” 林婉若点点头,布庄伙计赶紧放下帘子,交代了车夫几句,车夫一拉缰绳吆喝了一声,拉车的马儿在街道上迈开了蹄子。 “该死的布庄掌柜,也不早点告诉我那个客栈那么远,让我在这大太阳下走了半个时辰,热死我了。”林婉若抱怨道。 “小姐,您受累了,让小玉帮您捶捶腿打打扇子吧。”小玉说道。 林婉若用折扇敲了敲小玉的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外面叫我公子!” “哦,小玉知道了,现在不是看着旁边没人才……”小玉委屈的摸摸脑袋。 林婉若话锋一转,咬牙切齿的说道:“这都要怪那个臭小子,如果不是他我会受这份罪?等会找到了他,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第八十三章 算帐 “两位公子,祥云客栈到了。”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来到车厢前掀起帘子说道。 小玉先跳下车,又伸出手扶着林婉若下了车。 “车夫,一会我们还要回来福客栈,你能不能在这等候我们?”林婉若问道。 “公子,您要我等候多久?”车夫问道。 “这个……我也不好确定。”林婉若想了想说道。 “如果时间太长可不行,会影响我拉活……”车夫为难的说道。 “你的车今天我包了,一两银子够不够?”林婉若说道,旁边的小玉马上递过去一块银子。 “够了够了!公子尽管去办事,我一定在这侯着。”车夫喜出望外,点头如啄米,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银子。 “啧啧,看到没?这一路跟来,那两个小娘们出手好阔绰,雷爷这次真要把她们拿下了,财色双收啊,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咱兄弟俩呢?” “嘘,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要是被雷爷听到还不把你脑袋给拧了,他看上的人你也敢动心思?” “我也就随口说说,对了,现在这个点雷爷差不多也起床了吧,要不你先回去汇报一下,我继续在这盯着,万一她们又换地方了我给你们留记号。” 有两个彪形大汉在不远处说着话,他俩就是被雷进留在来福客栈盯梢林婉若和小玉的两个手下。 讲完话后其中一个人转身走了,另一个环抱双臂继续盯着。 “小姐,这一路上我老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们,我担心……”小玉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婉若打断。 “小玉,自从离开了林府你就疑神疑鬼,老担心这担心那,哪有人跟着我们?”林婉若边说边漫不经心的往后望了望,那个盯梢的小喽啰急忙把目光转向其他地方。 “还有我说了多少遍,叫我公子……哎哟!”林婉若只顾讲话,没注意看前面,和一个急匆匆走出客栈门口的乡民撞在了一起,摔倒在地。 “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乡民吓坏了,急忙伸出手去想扶她起来。 “不要碰我!”林婉若看着乡民那黑乎乎的双手,紧皱眉头厌恶的说道。 那个乡民尴尬的收回手,站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玉急忙上前扶起林婉若:“公子,你没事吧?” 林婉若狼狈的站起身来,看着衣服上沾染的尘土,脸色很是难看。 “公子,我……”那个乡民话还没说完,小玉赶紧在一旁说道:“没你的事了,赶紧走吧。” 那个乡民如获大赦,撒开脚丫子瞬间没了影。 “昨晚的那小子就是个扫把星,自从遇到他我就尽碰上倒霉事!”林婉若眼里都快喷出火了,把自己摔倒这笔账也记在了他头上。 “两位公子是要住店还是……”祥云客栈的掌柜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 林婉若边用折扇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边四处张望打量着这个客栈,紧皱眉头:“这么破的地方也能住人?” “公子,你可以不住店,但也不能这样出口伤人呐。”祥云客栈的掌柜脸露不悦。 “算了,我又不在这住,掌柜,你们这是不是住着一个……”林婉若一下子才想起来不知道白浩的名字,但又不知道如何描述他的外表,因为她发现这里进出的都是些乡村野民,打扮和肤色都跟白浩差不多。 “你们这是不是有一匹绿眼睛的马儿,是哪个客人养的?”还是小玉机灵,一下子就问道了点子上,林婉若朝她赞许的点点头。 “你们说的是白公子吧?你们找他有事?”掌柜的问道。 住祥云客栈的都是些穷苦人,带着牛马的很少,况且白浩的那匹马还有那么一个特征,所以掌柜的印象深刻,一下子就想到了他。 “应该就是他了,他现在在哪?”林婉若急忙问道。 “你们来的不巧,他一大早就牵着马出去了。”掌柜的说道。 “去哪里了?”林婉若有些失望的问道,合计自己白来一趟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客人去哪里我从来不会过问的,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等白公子回来了我会转告他的。”掌柜的回答道。 “公子,现在怎么办?你不会要在这等他回来吧?”小玉问道。 林婉若有些嫌弃的看着这个残旧的客栈:“想得倒美,让本公子呆在这个破地方等他?” “那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小玉说道。 “那我今天的这些罪都白遭了?”林婉若不甘心的说道。 “公子,他现在不在这,您也不愿意等,那您说怎么办?”小玉对这个任性的小姐彻底无奈了。 “这……”林婉若一下子也没了主意。 “喂,你要去哪?”掌柜的叫住了一个提着盒子往外走的伙计。 “掌柜的,五号房的白公子今早走的时候交代我,他要去附近的竹林练马,要我差不多的时候帮他把午饭送过去。”那个伙计停下来说道。 “哦,这样啊,去吧。”掌柜的挥挥手。 “等等。”林婉若眼睛一亮,叫住了送饭的伙计。 “这位公子有事吗?”伙计停下来疑惑的问道。 “你说的一大早就出去练马的白公子,他的马儿眼睛是不是碧绿色的?”林婉若问道。 “是呀,你是?”伙计上下打量着林婉若。 “额,我跟他认识,找他有事,能不能跟着你一块去?”林婉茹急忙说道。 “你们是白公子的朋友吗?没问题,跟着我就行。”伙计热心的说道。 鬼才和他是朋友,本小姐是要找他算帐的!林婉若心里暗道。 不过自己要怎么收拾他?难道再打他一个耳光?这也太便宜他了,林婉若脑子在飞速的转着。 她看了伙计手中装饭菜的木盒一眼,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等一下,我看看你给他准备了什么吃的。”林婉若说道。 “白公子说随便弄一点就行,我就给他带了两个菜一个汤,还有一碗米饭。”伙计老实的回答道。 “给我看看。”林婉若打开木盒看了一眼。 “我那朋友口味有些独特,他没交代你有些调料要多放点吗?”林婉若表情认真的说道。 小玉看到主子的表情,知道小姐已经想到什么鬼主意对付那小子了。 “没有啊,白公子在我们这住的这段时间,没有对饭菜提任何要求。”伙计说道。 “估计他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要不我给他加一加料再一起过去吧,对了,你们的厨房在哪里?”林婉若四处看了看。 “这……”那个伙计一下子不知所措,看向了掌柜。 “你们真的是白公子的朋友?”掌柜的走了出来,怀疑的看着她们,心里隐隐感觉不对劲。 第八十四章 练习 “当然是,刚才我们公子不小心在客栈门口摔倒了,心情不好,所以刚才言语上才会有所冒犯,还请掌柜的不要见怪。”小玉急忙出来给主子圆场。 看来小姐不出了心里这口气是不会回去的,那自己也只有陪着她一块疯了,只希望事情赶紧结束,小姐能早点离开庆元镇。 她倒不会担心白浩会受什么伤害,小姐的脾气她清楚,虽然有些任性,但也不是手段毒辣之人,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最多就是捉弄他一下,让他吃点小苦头罢了。 刚才林婉若说要进厨房,她已经隐约猜出小姐要干什么了。 “既然你们是朋友,为什么你们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掌柜心中的疑虑还未打消。 这客栈掌柜的事还真多!林婉若心里暗骂道,但她不擅长编造谎言,只得把目光转向小玉。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公子摔倒了,心情很不好,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也很正常,你们自个想想,我家公子出身富贵,在这么多人面前有失颜面,一时慌乱忘了什么也在常理中。”小玉急忙解释。 掌柜看看林婉若那身上等的丝绸衣服上沾了不少尘土,的确是显得有些狼狈,对小玉的话竟然信了几分。 小玉趁火打热,偷偷的塞了一块银子给掌柜:“你就行个方便,我家公子想把饭菜弄的尽量符合白公子的口味,也算给他一个惊喜。” “行,你们去弄吧。”掌柜的收了银子不再多言,吩咐伙计带她俩进厨房。 祥云客栈的厨房比较简陋狭窄,进去两个人就有些转不开身了,伙计把装饭的木盒给她们,就在厨房门外等候。 这正和林婉若意,方便她下手,小玉故意站在门口,身体挡住了伙计的视线。 林婉若看了灶台上的调味料一眼,找到了盐罐子,舀了几大勺放入汤中搅均匀了,又在饭菜里撒了不少,并用筷子拌了拌,直到看不出来为止。 这就是你得罪本小姐的下场,咸死你这个登徒子,扫把星,混蛋! 动完手脚后,林婉若盖好木盒子,小玉端过来递给了伙计:“我们可以走了。” “就是前面那片竹林吗?”走了十几分钟后林婉若问道。 “对,竹林中有很大一块空地,白公子应该就在那里练马。”伙计回答道。 “你先把饭送过去,我们找他的事先不要告诉他,等他吃完饭我们在出现,想给他一个惊喜嘛。”林婉若边说边给小玉使了个眼色。 小玉心领神会,马上塞了一块碎银给伙计。 伙计忙不迭的答应了,并且给她们出主意:“那块空地旁有几块巨石,两位公子可以先躲到巨石后,等白公子吃完饭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林婉若不由得高兴起来:这钱花的值,连目睹白浩出丑的藏身位置伙计都帮她想好了! 白浩昨晚想了一下,这匹瞎马虽然没法奔跑,但在宽敞的地方走几步总行吧?自己从来没骑过马,可以先练习怎么在马背上稳住重心不掉下来,如果在马背上连坐都坐不稳,那马儿一跑起来还不摔个半死?这样一想这买马的钱也不算花的冤枉。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白浩就向伙计打听到附近有块竹林,竹林中还有一块比较宽敞的空地,于是就打算去那练习,顺便交代伙计给自己送饭。 其实祥云客栈在庆元镇郊区,客栈旁就有不少空地,可白浩却不愿意在这些空地上练习,这里时不时有人经过,万一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还不让那些路人看笑话?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老是叫你马儿马儿的有点不习惯,干脆给你起个名字好了,你的眼睛是碧绿色的,我就叫你小绿吧。”在去竹林的路上白浩拍拍马儿的脑袋说道。 来到竹林的空地上后,白浩在那纠结了半天才鼓起了上马的勇气,他对着马儿说道:“小绿,你乖一点,等会我坐到你背上,你可别乱动把我摔下来啊。” 说完话后他一咬牙,踩着马镫抓着马鞍小心的挪到马背上,慢慢的坐直了身体。 骑在马背上的白浩觉得很不习惯,老有种要掉下去的感觉,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马儿倒了听话,并没有乱动,白浩在马背上坐了一会,胆子稍微大了点,拉了拉缰绳:“小绿,你走几步看看,放心,前面没东西,走慢点啊。” 马儿可能因为看不见有些胆怯,并未迈出步子。 “小绿,你没听到我说话吗?拜托你走几步。”白浩有些急了,拉扯缰绳的力度加大了一些,但马还是没有动。 他又连续用力的拉了几下缰绳,马儿没有往前走,反而在原地打起了转。 “小绿,我让你往前走,不是转圈,赶紧停下来,我头有点晕,喂,快停下来……哎哟!”白浩在马背上左摇右晃了几下,最终还是跌落了下来,马儿也停住了蹄子。 “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我都摔下来了你才停。”白浩揉揉有些生疼的屁股,拍了一下马儿的脑袋。 马儿轻嘶了一声,仿佛是在为自己辩解。 幸好马儿的动作不大,所以白浩虽然从马背上摔下来,并没有受什么伤。 白浩又尝试了几次,还是同样的情况,这匹马儿如果没有人在前头牵着,根本就不敢往前走。 折腾了半天白浩也累了,他有些泄气的靠着一棵竹子坐在地上:这样下去没有效果啊,自己要不要另外想办法?比如找个人在前面牵马? 不行不行,这样一来万一自己又摔下来岂不是很糗?自己为什么躲到这来练习,不就是怕被其他人看到吗? 白浩内心争斗了好一会,最后决定还是找个人来牵马方便他练习,面子什么的先放一边吧,再说也只有一个人看到他出丑。 “白公子,你要的午饭我给您送来了。”祥云客栈的伙计拎着装饭的木盒走上前来。 白浩此时肚子也饿了,他打开木盒看了看,一荤一素两菜一汤,闻着挺香的。 “公子慢慢享用,我就先走了。”伙计说道。 “等等,跟你商量个事,我不是正在学习骑马吗?可这匹马眼睛看不见,怎么也不肯往前走,要不你帮我在前头牵牵马?”白浩说道。 “掌柜的吩咐我早去早回,说店里还有不少活等着我去干,今天恐怕没时间,要不改天?”伙计有些为难的说道。 “也行,你先去忙你的事吧。”白浩说道。 等伙计走了后,饥肠辘辘的白浩从木盒里端出米饭,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 第八十五章 乐极生悲 “噗!”白浩把扒进嘴里的米饭吐了出来,脸色有些难看,他顺手抬起那碗汤猛灌了一大口,随后也喷了出来,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白浩急忙跑到马鞍旁找到挂在上面装水的葫芦,漱了半天口又喝下去不少才缓过神来。 “卧槽,今天是谁做的饭,盐不要钱吗,放这么多是要咸死我?”白浩不禁脱口骂道。 早就躲到不远处岩石后的林婉若看到了这一幕,捂着嘴差点笑岔了气,心里舒坦了不少。 小玉扯了扯林婉若的衣服,示意她走了,但却被甩开,这种大快人心的场面不多看一会岂不可惜了? “不对呀,这菜和汤咸了我还想得通,可能是厨师手抖放多了,白米饭里为什么也会有这么多盐?”白浩冷静下来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难道是故意的?可自己和客栈的厨师没有什么冲突过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自己一直以来也没得罪过什么人,除了昨晚在布庄碰到的那两个女子,特别是那个拿折扇的,既任性又泼辣…… 不可能的,白浩摇摇头否定了,那两个女子和他争执完后就朝不同的方向走了,她们又不认识自己,更不知道自己的住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哎哟!”一声惊叫声传了过来,紧接着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公子,你怎么了?” 竹林里还有其他人!正在沉思的白浩被这声音唤醒,他急忙站起来朝声源处跑去。 一看到林婉若和小玉,白浩怒不可遏:“你们怎么找到这的?我饭菜里的盐是不是你们故意放的?” “白公子,这事以后再说,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不对,是我家公子,他被蛇咬了!” “什么?”白浩也跟着慌了起来,他这才注意到林婉若紧咬嘴唇,满脸痛苦的表情,双手紧紧捂住左边的小腿,指缝间已经有鲜血渗出。 因为在古代,猛兽毒蛇等要命的动物出现概率较大,所以他在萤火基地的时候,接受过一些简单实用的相关培训。 此刻他一边回忆培训的内容,一边焦急的说道:“把手拿开我看看伤口,先确定是不是毒蛇咬的!” 但林婉若却没有动,自己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把腿裸露给陌生的男人看呢,这岂不毁了自己的清白? 小玉可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只知道一旦小姐没了,那自己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小姐,现在保命要紧,顾不了那么多了,您放心,今天的事奴婢一定守口如瓶,不会向外人透露半个字的!”小玉自然知道林婉若在顾忌什么。 看着林婉若还在犹豫,小玉按耐不住了,扳开她的手拉起了裤腿,只瞅了一眼就吓呆了。 蹲在小玉旁边的白浩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林婉若小腿肚上被咬的伤口肿胀发紫,血流不止,就算他没经过培训也知道,咬伤林婉若的定是毒蛇无疑了。 被吓呆的小玉反应过来以后,一咬牙把脸凑到伤口处,想先帮小姐把蛇毒吸出。 白浩眼疾手快,拽着小玉后颈的衣服把她的头拉起来:“”你是不是疯了,这样做你也会中毒的!” “那还能怎么办?不尽快帮小姐把毒吸出来,她会死的,我也活不成了,左右都是死,那我宁愿用我的这条贱命换回小姐的命,总比被乱棍打死强。”小玉带着哭腔说道。 “别在这啰里八嗦的了,想救你家小姐就听我的吩咐,你赶紧去我的马鞍上把那个装水的大葫芦拿过来!”白浩大声说道。 紧接着他解下束着自己上衣的布带,把林婉若腿部伤口处上方的部位缚扎绑紧,减缓蛇毒扩散速度,以免蛇毒攻心。 小玉也按吩咐快速的把装水的葫芦拿了过来。 白浩开始用双手由四周向伤口反复推挤,使毒血排出,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从伤口流出的黑血开始转变为鲜红色。 “赶块过来倒水清洗伤口。”白浩扭头向一旁的小玉说道。 小玉赶紧拔开葫芦嘴上的塞子,小心的把水流冲向伤口处。 “我们小姐是不是没事了?”小玉看着伤口流出的血颜色转为正常,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白浩摇摇头:“我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应急处理,你家小姐身上还有余毒,那些毒素已经扩散到别的部位,没法从伤口处挤出来,而且伤口一直出血不止,一般的压迫包扎根本没用!” “那接下来怎么办?对了,我们雇了一辆马车就在祥云客栈旁边,能不能麻烦白公子帮我把小姐带去车上,现在送她去找大夫来得及吗?”小玉刚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白浩没有吭声,从毒血的颜色来看这条毒蛇的毒性不小,拖的时间越长,林婉若越危险,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找大夫,而且不知道古代的大夫在治疗毒蛇咬伤这一块进行到哪种程度了,况且这只是一个小镇,镇上大夫的医术恐怕也不怎么样。 “白公子,求求你了。”小玉看着白浩不说话,急的哭了起来,她一边哀求一边往下跪。 “小玉,不要求他,别这么没骨气,我不需要他救我……哎哟!”林婉若有气无力的说着,伤口引起的剧痛让她疼的脸都变形了。 都快没命了还这么嘴硬,这女人脾气还真是倔,白浩想道。 “白公子,我知道之前是我们不好,小玉在这里替我家小姐给您赔罪了,她不是打过您一个耳光吗?我现在打自己耳光行不行,只要你救救我家小姐,要小玉做什么都行!”小玉说完之后竟然真的开始动手打自己的耳光。 “小玉,你赶紧给我住手,你怎么能对这小子这么卑微呢,把我脸都丢尽了!”本来身体很虚弱的林婉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情急之下竟然扑向小玉,想阻止她,主仆二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白浩有些看不下去了,无奈的跺了跺脚:罢了罢了,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碰上你算我倒霉! 第八十六章 抗蛇毒血清 说实话,白浩一开始就想到了急救箱里的抗蛇毒血清,但这个女人实在是讨人厌,昨天刚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今天又在饭菜汤里放那么多盐戏弄自己,可恨的是竟然还躲在一旁看自己的笑话。 自己好歹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如此戏弄,白浩觉得自己的尊严受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所以怒火难平的他才会迟迟不肯伸出援手。 反正已经给她做过初步的紧急处理,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就让她多受一会罪,免得她气焰那么嚣张,差不多点再把她带回客栈使用抗蛇毒血清。 这是白浩的打算,虽然他讨厌这个任性妄为的的女子,可也下不了狠心见死不救。 没想到护主心切的小玉如此激动,又是跪又是自扇耳光的,白浩有些看不下去,觉得差不多得了,况且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条什么样的毒蛇,可别搞出了人命。 “你去帮我把马牵回客栈。”白浩对小玉说道。 说完话后他弯下腰一把抱起了林婉若就往客栈方向走。 “快把我放下来,我不需要你可怜。”林婉若惨白的脸一红,又羞又气,双手无力的挣扎挥动着,竟然把白浩的脸挠破了两处。 没想到这个女人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还这么不消停,白浩皱着眉把头偏了偏:“你还有完没完?再这样信不信我把你剥光了扔大街上?” “啊!”林婉若浑身一激灵,乖乖的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也不敢再乱动,心里恨恨的想道:果然是个登徒子! 在古空间生活了一年,白浩的身体素质的确是提高了不少,很轻松的就把林婉若快速的抱回了祥云客栈,牵马的小玉反而落在了后面。 “白公子你回来啦,咦,这位公子是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他的腿怎么在流血?”祥云客栈的掌柜一下子看出了情况不妙。 “没时间解释,掌柜的麻烦你帮我把客房的门打开。”白浩喘着气说道。 客栈掌柜急忙跑上楼去开门,白浩把林婉若放到了床上,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 “白公子,需要帮忙吗?”客栈掌柜问道。 “庆元镇有专门治疗毒蛇咬伤的大夫吗?”白浩问道,虽然他有抗毒蛇血清,但也只能清理蛇毒,他不是医生,后续的康复治疗还是需要大夫的。 掌柜的想了想说道:“庆元镇的柳大夫医术高明,会治毒蛇咬伤……” “那麻烦掌柜的走一趟,去把柳大夫找来。”白浩说道。 “那需不需要找个伙计来帮忙?”掌柜的问道。 “不需要,让伙计没什么事不要进我房间。”白浩加重语气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吩咐伙计赶紧去请柳大夫。”掌柜的急忙转身打算出门,却和急匆匆跑进屋的小玉撞在了一起。 小玉顾不上其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焦急的问道:“白公子,你怎么没把小姐送到马车那?” “我已经让掌柜的去请庆元镇最有名的大夫了,你也先出去,我要帮你家小姐先清理蛇毒,不然就算送到大夫那可能也没用。”白浩说道。 “你会清理蛇毒?那刚才为什么不帮我清理?还有为什么要小玉出去?你不会是想……”林婉若警觉的看着白浩,身子不由得往后挪了挪。 “你想多了,我对你这种任性刁蛮的富家小姐没有兴趣!”白浩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你……”林婉若一下子气的说不出话。 “你到底想不想救你家小姐?想的话就赶紧出去!”白浩不耐烦的对小玉说道。 小玉跺了跺脚看着林婉若:“小姐,你别怕,我就在门外候着,有什么事你就叫我,我马上进来。” “喂,小玉,你别走啊……”林婉若急了。 白浩把门关上,还上了木栓。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婉若此刻也胆怯起来,惊恐的盯着白浩。 不是说被毒蛇咬伤的人毒性发作会陷入昏迷吗?她看着怎么还这么清醒?难道自己要当着她的面使用抗蛇毒血清? 算了,救人要紧,管不了这么多了,白浩来到床前,林婉若刚想叫救命,却发现白浩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蹲下身去拉出了一个形状怪异的大包。 那是什么东西?林婉若的目光被那个包吸引了,正想看看白浩拖出那个包干嘛,却感觉头开始发晕发沉,眼睛看东西也越来越模糊。 被毒蛇咬伤后伤口就血流不止,再加上毒素的扩散及伤口的疼痛,林婉若早就觉得身体很虚弱,随时想睡觉,但内心的恐惧却让她一直强撑着保持清醒,此时她终于支撑不住了,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 听到动静的白浩抬头看了看,总算舒了一口气,这个讨厌的女人终于安静下来了。 站在门口一直仔细聆听的小玉也听到了动静,她急忙推门想进去看个究竟,却发现门被从里面闩上了。 “白公子,你为什么把门闩上?快开门,小姐,你没事吧,能不能回答奴婢一声?”小玉焦急的在外面拍打着门。 没想到屋里的这个安静了,屋外的那个又开始闹腾了,白浩感觉有些头疼。 还是赶紧把事做完,不然有得烦了,白浩边想边迅速的打开了急救箱,有些心疼的拿出了一支抗蛇毒血清。 不同种类的毒蛇毒素总的可以分为两大类,神经毒素和血液毒素,这是一种多价抗蛇毒血清,针对这两种毒素都有效。 白浩把这支多价抗蛇毒血清给林婉若注射完后,看了看她的伤口,一咬牙又拿出一支抗破伤风针剂和一支广谱抗生素给她注射下去。 这么热的天,她这种伤口很容易感染,还是把该打的针都打了,免得出什么意外。 做完这一切后白浩快速的把东西收拾好,这时门外的拍门已经变成了撞门。 白浩哀叹了一声: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碰上这样的一对主仆,明明是在做救死扶伤这等高尚的事,却被这俩人看作心怀不轨之徒,自己到底图什么? 第八十七章 五步蛇 白浩定了定神,大喊一声:“别撞门了,我过来开门!” 门一打开,小玉旋风一样的冲进屋子跑到床前,摇了摇陷入昏睡的林婉若:“小姐!小姐!你醒醒!” 眼看叫不醒林婉若,小玉急了,她怒视着白浩:“你到底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失血过多再加上毒素,所以暂时昏过去了吧,不过应该性命无忧。”白浩轻描淡写的说道。 白浩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看到小玉又是摇又是叫,林婉若都没有反应,心里也打起了鼓:自己毕竟不是医生,刚才那一系列操作都是理论上的,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柳大夫来了!”客栈伙计的叫喊声传了过来。 祥云客栈的掌柜知道救人如救火,虽然白浩并没有给他钱,但他还是自掏腰包让伙计雇马车去请柳大夫。 伙计跑出客栈就看到了林婉若包的那辆马车,本来车夫是不愿意走的,但一听是要救人,赶紧让伙计上车。 “大夫,赶紧救救我家小姐,她现在怎么也叫不醒!”小玉焦急的说道。 柳大夫拉开沾满血迹的裤腿,拆开包扎着的布条,看了看伤口,紧皱眉头:“你们可知道她是被何种毒蛇咬伤?” 屋里的人都摇了摇头。 “咬伤她的毒蛇长什么样可有人看到描述一下,老夫好对症下药,这不同的毒蛇所用的药和分量也有所不同!”柳大夫加重了语气。 “当时我家小姐尖叫一声,我就看到一条很长的蛇从我面前窜过,身上的花纹很像黄色的落叶,它的头……它的头很大,而且是三角形的。”小玉拼命的回忆道。 “五步蛇!”屋里的人都脱口而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要是经常在外行走的人都知道此种毒蛇,毒性极强,被此蛇咬伤的人,能活下来的人没有几个。 “被咬伤多久了?为什么不及时送到我的药铺?老夫现在手头的药不齐全呐。”柳大夫也急了。 “都怪他!我本来想马上把小姐送到大夫那的,可他说会解蛇毒,所以才耽搁到现在……”小玉边说边痛哭流涕。 “你会解蛇毒?”柳大夫的目光转向白浩。 “额,那个……柳大夫,你是不是先诊断一下她现在是什么情况?”白浩说道。 柳大夫闻听此言收回了目光,认真的检查起来。 脉象虽然虚弱却也平稳,伤口的血好像也止住了,目前来看的确是没有蛇毒发作的迹象,不过病人血气不足,可能这也是她昏迷的原因,被五步蛇咬伤后伤口出血很难止住,所以导致血气不足也属正常,只需慢慢调理就会恢复过来。 “大夫,我家小姐到底怎么样了?”小玉满脸焦虑,一旁的白浩也有些紧张。 “这位小姐目前脉象平稳,暂时并无蛇毒发作的迹象,她昏迷可能是血气不足引起的……”柳大夫开口说道。 小玉和白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诊断,还需要再观察几天,而且这伤口也要细心处理,不然也可能危及性命。”柳大夫又说道。 “柳大夫,你能不能留下来照看我家小姐,等她伤好了再走?至于诊金你放心,只要我家小姐没事,我们一定加倍!”小玉说道。 “姑娘,老夫悬壶救人不是只看钱,你家小姐的伤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好起来的,我不能只照顾你家小姐一人,而至其他病人不顾,还请见谅。”柳大夫拱了拱手说道。 “可小姐现在昏迷不醒,我实在放心不下。”小玉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你家小姐暂无性命之忧,你只要按照我开的方子每天给她服用,好好的处理她腿上的伤口就行。” 柳大夫的话让小玉安心了不少,她问道:“大夫你住哪里,要不我把小姐也带到你药铺附近的客栈,好方便您来诊疗。” “万万不可,你家小姐现在不宜颠簸移动,就在这里静养几日吧,等她醒过来情况好转了再换地方。”柳大夫提醒道。 拿到药方后,她又问清楚了柳大夫药铺的地址,这才送柳大夫出门。 “这位公子看着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柳大夫在经过白浩身旁时突然停了下来,盯着他问道。 “额,可能我长得比较普通,跟其他人差不多,所以柳大夫才有此错觉吧。”白浩尴尬的笑笑,其实他是记得这个大夫的,之前李月带着父亲来看病的时候就是专门找的这位大夫,但此刻他却不想提起关于李月的任何事,那是他的一块心病。 “那公子能否告知您是如何化解了这五步蛇的蛇毒?此等良方可是能救万千条性命呐,还请公子不吝赐教。”柳大夫说到这竟然拱手向白浩深深的鞠了一躬。 “柳大夫,你别这样,不是我藏着掖着不肯告诉你,只是这治蛇毒的药也是别人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啊。”白浩被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公子手里是否还有此种神药,能否给老夫一粒回去进行研究?”柳大夫期盼的目光看向他。 我就算给你了,你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再说以古代的工艺水平根本没法制作出来,白浩暗想。 他摇了摇头:“柳大夫,不好意思,因为这种药比较珍贵,我也只有一粒。” “那打扰公子了,老夫告辞了。”柳大夫失望的离开了。 “大夫,真的不能留下来吗?”小玉把柳大夫送到客栈旁的马车上后,不甘心的问道。 “姑娘,其实你不用求我,那位解蛇毒的公子是位高人,就算你家小姐被咬伤的时候老夫在场,老夫能救活她的把握也就三成,如果不是他,你家小姐恐怕……”柳大夫叹了口气。 载着柳大夫的马车逐渐远去,小玉愣在了原地:白公子刚才在房里,真的是在为小姐化解蛇毒,看来是自己误解他了,还以为他对小姐有什么不轨的企图,看来小姐能不能活过来就靠他了! 第八十八章 银票 “白公子,谢谢你救了我家小姐,这是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回到客房里,小玉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白浩,真诚的说道。 “这是什么?”白浩看了看这张巴掌大的纸,上面有一些古空间的文字,他一个字也看不懂,纸页的右下方还有一个红色的印章。 “这是两百两银子的银票,还望白公子莫嫌少。”小玉急忙说道。 “银票?”白浩惊讶的看着手头的这张纸:这跟自己在古装剧里看到的银票有点不太一样啊,真的假的自己也看不出来。 “白公子,希望你不计前嫌,能让我家小姐尽快好起来,如果您觉得这钱不够,我这还有……”小玉边说边打算再掏钱。 “够了够了,就当是补偿我的精神损失费吧。”白浩不客气的把银票揣入怀中。 他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觉得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狮子大张口,敲两个姑娘的竹杠,况且还有一个躺在那昏迷不醒。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你们从哪里来的,到庆元镇来干什么?”白浩问道。 “我叫小玉,我家小姐姓林,我们是从古田镇来的,小姐觉得待着府里太闷,带着我偷偷跑出来,到这里不过三日。”小玉回答道。 “你姓什么?”白浩随口问道。 “小玉自幼被卖入林府做丫鬟,无名无姓,林夫人赐名玉字,我的名字就叫小玉。”说道这她的眼圈红了。 “不过小姐对我很好,而且在林府能吃饱饭,不用饿肚子,小玉已经知足了。”小玉满足的说道。 看来这也是一个可怜人,小小年纪就失去自由身,还要伺候别人,连个姓氏都没有。 “白公子,那我家小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小玉问道。 这个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白浩心里暗想,他看着一脸焦虑的小玉,怕直说打击到她,只能含含糊糊的说道:“可能就这一两天吧,对了,柳大夫那补血的药方你赶紧去抓几副回来。” 小玉现在对白浩的话是言听计从,听到这话赶紧出去买药了。 我是给她解了蛇毒,还打了防止伤口感染的针剂,但我没法给她输血或者让她的造血功能提升,这个看来还是只能靠柳大夫的药方和食谱慢慢调理。 白浩边想边看着昏睡中的林婉若:你就在床上多躺些时日,等着慢慢的好起来吧,就当买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作,为了戏弄我差点把自个命赔上! 由于自己的房间被林婉若占了,白浩只能在隔壁另外开了一间客房。 在昏睡了一天一夜后,林婉若总算是醒过来了,她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小玉正在一旁盯着自己。 “小姐,你总算是醒了。”小玉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动不动就哭,我还没死呢。”林婉若半开玩笑的说道,声音有些虚弱。 “小姐,别说死字好不好,奴婢担心了一个晚上都没敢睡,也睡不着。”小雨擦擦眼泪说道。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林婉若虽然醒了过来,却一点也不好受,被咬伤的腿还处在疼痛中,肚子也饿的难受。 “小玉,给我弄点吃的来,对了,有没有止疼的药?我腿太疼了。”林婉若紧皱着眉头。 小玉闻听此言急忙跑出去给她买了一份稀粥。 待林婉若喝完粥,歇息了一个时辰后,小心翼翼的端进来一碗药汁。 “小姐,您趁热把这碗药喝了吧,刘大夫说这药能增补血气,还能缓解疼痛。”小玉边说边舀起一勺药治,吹了吹凉,递到林婉若嘴边。 “我才不要喝这药,好难闻。”林婉若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 “小姐,我知道你讨厌喝药,可现在没办法,您如果不喝,就没法尽快好起来。” 在小玉的劝说下,林婉若勉强喝了一口。 “噗!这是什么鬼东西,太难喝了。”林婉若一口吐了出来,一直摇头不肯再喝,四处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这不是我们住的客房啊,这是哪里?又脏又破的,咦,那是什么?”林婉若盯着屋子角落突然出现的一个小东西:毛茸茸的身体,长长的尾巴,尖尖的嘴巴和耳朵,此时也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贼兮兮的看着她。 “啊——”林婉若终于认出来是什么了,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正在隔壁睡午觉的白浩被这个声音惊得一跃而起,赶紧跑过来敲门。 “小姐,别怕,它已经跑了。”小玉在安慰着林婉若,听到敲门声后起身开门。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你们这有人尖叫。”白浩问道。 “白公子,没事的,就是刚刚有只大老鼠跑进屋,惊吓到了我家小姐,所以她才……”小玉解释道。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原来不过是只老鼠,让你家小姐平时没事练练胆,别有事没事大呼小叫的,真让人受不了。”白浩没好气的说道,打着哈欠打算回自己屋,他还没睡够呢。 “你给我站住,说谁呢?”林婉若的火气腾的一下上来了,刚才白浩讲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白浩也不甘示弱,跨进屋里看着林婉若:“说的就是你,咦,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因为林婉若一直昏睡,白浩怕万一出什么事,小玉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今天他没出门,一直在屋里睡觉。 “关你什么事!”林婉若白了他一大眼,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话的语气既气愤又紧张:“我记得你说要给我解蛇毒,接着我就晕倒了,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天地良心,你的丫鬟就在外面,除了帮你解蛇毒,我什么也没干,你可别污蔑我!”浩急忙辩解,他做人堂堂正正,可不想被别人当作色狼看待。 “小姐,白公子说的是真的,奴婢一直在门外细听着动静,而且他也很快让奴婢进屋照顾你了。”小玉也在一旁帮腔。 “你被关在门外又看不到,怎么知道他有没有趁机……”林婉若想到这又羞又气,随手抓起搁在床边的药碗砸了过去! 第八十九章 拜访 因为身体虚弱使不上力,那个药碗还没飞到白浩面前就掉落下来,“砰”的一声药碗四分五裂,碗里未喝的药汁溅了出来,洒的到处都是。 “不可理喻,看你这么精神,应该没事了,小玉,你去问问柳大夫,可以的话赶紧带着你们小姐回自己住的地方去,别在这碍我的眼。”白浩不客气的说完话,转身离开了。 “你……”林婉若气的浑身发抖。 “小玉,还愣着干嘛,赶紧想办法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林婉若气急败坏的大声说道。 “小姐,您消消气,我这就让客栈的伙计去把柳大夫请过来,只要他说可以,奴婢马上带你走。”小玉说完话后急忙跑出去找伙计。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竟然有那么大的老鼠,也不知道会不会咬人……”林婉若抱怨间突然感觉手有些发痒,低头一看,一只蟑螂正从她手背上爬过,祥云客栈里再次响起她的尖叫声:“啊————” 柳大夫给林婉若诊断的时候,又闻到了混合在汗液中的那股似有似无的抗生素异味。 这个味儿好像之前有闻到过,是在哪闻到过呢?柳大夫在回忆里搜索着。 想起来了!一年前有一个病人被野兽咬伤,因时日拖的太久导致伤口疮疡比较严重,本已无救却又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而且恢复的速度令行医多年的柳大夫咂舌,当时自己复诊的时候也在他身上闻到了这股味道! 柳大夫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看着白浩眼熟了,他们的确是见过面,他当时也在那个病人身边,只是肤色没现在这么黑,看着没这么沧桑,因为这个病例比较特殊,所以柳大夫有印象。 “看来这位公子是个杏林高手,也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隐藏在庆元镇,不然,以他的医术,完全可以进王宫做太医,不必委屈在这等边陲小地。”柳大夫暗想。 “大夫,我家小姐她现在怎么样了?”小玉问道。 “这位姑娘放心,你家小姐身上的蛇毒应该已经清除干净了,只是之前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虚弱,静养一段时日就会恢复。”柳大夫说道。 “那我家小姐现在能挪动吗?她不喜欢这里,想换个地方。”小玉又接着问道。 “应该无碍,她恢复的速度出乎老夫的意料之外,只是怕牵引到伤口引起痛楚。”柳大夫回答道。 “就算是痛死我也不会在呆这里了,小玉,赶紧去给我备辆马车!”林婉若一听可以走,迫不及待的吩咐道。 “有劳大夫了,这是诊金,小姐,我送大夫出去,顺便找辆马车,您在这等我。”小玉说道。 林婉若点点头:“快去快回。” 出了屋子之后,柳大夫突然停下脚步:“这位姑娘,冒昧的问一句,昨晚救你家小姐的那位公子是否也住在这里?” “你是说白公子吗?他就住在隔壁。”小玉指了指白浩住的房间。 “那能否麻烦姑娘带老夫引见一下?”柳大夫拱手问道。 “我试试吧,他愿不愿意见你我可不知道。”小玉迟疑了一下答应了。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把刚刚进入睡眠状态的白浩又吵醒了。 “怎么回事?今天想睡个安稳觉就这么难?不会又是隔壁那个难缠的女人吧?”白浩怒气冲冲打开了房门,看到柳大夫后愣了一下。 “白公子,柳大夫说想见你,我就带他来了。”小玉说道。 “打扰公子了,不知道能否进去一叙?”柳大夫拱了拱手。 “进来吧。”白浩把柳大夫让进了屋里,心里不由得嘀咕:他来找我干什么? “小玉还要去给我家小姐找辆马车,可能今天就要离开祥云客栈了,多谢白公子这两天的照顾,小玉先告辞了。”小玉向白浩行了个礼后先行离去。 哈哈,那个女人今天就走?白浩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柳大夫,你找我有什么事?”白浩抓起桌上的大茶壶给柳大夫倒了一碗凉茶。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拜访一下白公子,顺便探讨一下岐黄之术,还望公子不吝赐教。”柳大夫说道。 “岐黄之术……你是指医术吗?柳大夫你别开玩笑了,我连棵草药都认不清,哪懂医术?”白浩说道。 “白公子,你一年前救下一个被猛兽所伤疮疡溃烂严重的男子,如今又救下一个被五步蛇咬伤的姑娘,这两个人的伤情在普通大夫看来几乎无治,却在你的手中起死回生,你说不懂医术,实在让老朽难以信服。”柳大夫直言不讳的说道。 这柳大夫看着年纪一大把,没想到记性这么好,竟然能想起一年前李福治病的事,看来他应该也记起了当时在场的自己。 “谁说那个男人是我救的?”白浩疑惑的问道。 当时给李福注射抗生素的时候,屋里就他一个人,他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柳大夫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他们身上都闻到了同一种奇怪的异味,像是药石的味儿,却又有所不同。”柳大夫说道。 “奇怪的异味?”白浩自言自语,他突然间想了过来,注射过抗生素的病人,其汗液和尿液中的确是会有异味。 没想到这个老头这么细心,连这个都注意到了,估计他昨天索药不成不甘心,今天想再次来讨要。 “柳大夫,我真的不懂医术,至于救他们是因为手头刚好有药,但那药真的是别人给的我的,现在没有了,信不信随你,我有点累了想睡觉,您请回吧。”白浩下了逐客令,他真的没心思在应付柳大夫了,总不可能给柳大夫科普抗生素的知识吧? “既然白公子不愿意说,那老朽也不强人所难,如果白公子不嫌弃的话,有空了可以到舍下的药铺喝喝茶聊聊天,那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告辞。”柳大夫识趣的起身离开。 “小姐,我已经找到一辆马车了,就在门外候着,咦,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找车回来的小玉看到脸色难看的林婉若,小心翼翼的问道。 先后被老鼠和蟑螂惊吓到的林婉若此时内心是崩溃的,听到小玉找到了车急忙说道:“这个地方太可怕了,赶紧带我离开!” 第九十章 正妻 “好的,奴婢这就扶您出去。”小玉不敢多问,来到床边搀扶着林婉若慢慢的站了起来。 身上的蛇毒虽然已经清了,但被咬伤的伤口处肿胀还未消退,林婉若只要一挪动就疼痛难忍,但她为了离开这里竟然咬牙忍受了下来。 “小玉,你慢一点,我受伤的腿使不上劲……”林婉若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客栈的伙计本来想上前帮忙搀扶,却被林婉若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本来找个力气大的人两分钟就抱上车的,非要在这墨迹半天,白浩抱着手在她们身后看着。 柳大夫走了以后,被三番两次吵醒的白浩也睡不着了,看看天色也临近傍晚了,打算出去吃晚饭,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小玉架着林婉若在慢慢的挪着走。 刚开始他还幸灾乐祸,但看了一会又觉得有点可怜,再说她俩磨磨叽叽的这样走,什么时候才能到客栈外? 他走上前去:“不要死撑了,要不我背你或抱你出去吧。” “不要碰我,滚开!”林婉若毫不客气的说道。 白浩也有些生气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走的这么慢挡了别人的道知不知道,让开一些,我要出去吃饭。” 说完话后他侧身从林婉若身旁硬挤了过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得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林婉若在身后恨恨地说道。 等她挪到马车上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一下子瘫坐在车厢里。 “车夫,可以走了,来福客栈。”小玉对前面赶车的人说道。 “雷爷,那两个小娘们又回来福客栈了。”一个盯梢的小喽啰向雷进汇报道。 “昨天你不是说拿折扇的那个被毒蛇咬伤了吗?雇人抬回去的?”雷进正坐在家中悠闲的喝茶,一个衣着艳丽的年轻女人正在给他捶背,这个女子正是他的正房妻子唐佳蓉。 唐佳蓉本是普通人家出身,到了适婚年龄时,占着有几分姿色,根本看不上父母找的那些老实本分的小门小户,一直幻想着嫁个有钱的人家过好日子。 但真正的大户人家找媳妇都讲门当户对,又怎么看得上她? 有一次她在家门外晾晒衣物,雷进刚好从她身旁路过,唐佳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庆元镇有钱有势的纨绔子弟。 颇有心机的唐佳蓉假装头昏,“哎哟”一声顺势倒在了从旁边走过的雷进身上,雷进刚开始被吓了一跳,正要推开破口大骂,却发现是个姿色还不错的姑娘,一下子转怒为喜,装模作样的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有没有摔到哪?” “小女子刚才晾衣服可能站太久,这太阳又太毒辣,一时头晕没站稳,惊扰到公子了,还请见谅。”唐佳蓉娇滴滴的说道。 “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瞧瞧?”雷进抱着她舍不得松手。 “不用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应该是被晒晕的,回屋休息一下就好,多谢公子刚才出手搭救,小女子不知道如何报答才好。”唐佳蓉一双丹凤眼妩媚的盯着雷进。 那时候的雷进血气方刚年纪又轻,并未娶亲,哪抵挡得了唐佳蓉这种别有用心的勾搭?他接口说了句:“哈哈,要不姑娘就以身相许如何?” 唐佳蓉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假装娇羞挣脱雷进的怀抱跑进家里关上了门,雷进跟过来拍起了门:“姑娘,能不能开门让我进屋,我还有好多话对姑娘讲呢。” “公子,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恐怕会招人非议,小女子还未出阁,可不敢做此等有损清白,有辱家风的事,您若对小女子有意,可托媒婆来我家说亲……”唐佳蓉隔着门缝柔声细语的说道。 此时的雷进已经被妩媚动人的唐佳蓉勾掉了魂,当天就回去让父母给他找媒婆提亲。 雷进是雷家的独子,雷老爷自然不会草率,他派人去调查清楚唐佳蓉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后,直接否定了雷进的要求。 这下雷进怒了,从小到大,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被拒绝过? 他一气之下把家里的东西砸个稀巴烂,整天混迹于赌场妓院不着家,雷老爷又舍不得打骂,瞅着心里着急,僵持了半个月后无奈的点头同意了,不过只能做妾。 媒婆上门来提亲的时候,唐佳蓉的父母惊呆了,唐佳蓉的父亲犹豫着说道:“事情太突然了,能不能容我们想想?” “还想什么呀,雷少爷什么家境背景你们不知道?你女儿能嫁给他真的是攀上了高枝,一辈子都吃穿不愁了,我可提醒你们,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媒婆说道。 “这样吧,你先坐着喝口茶,我们商量商量。”唐佳蓉的父亲陪着笑说道。 “快一点啊,雷少爷还等着我回话呢,真搞不懂这种好事还有这么好犹豫的。”媒婆不满的嘟囔道。 唐父把女儿和妻子拉进里屋,唐佳蓉有些急了:“爹,你刚才为什么不答应,你知不知我等这个机会多久了?” “佳蓉,爹知道雷家有钱,可雷家那个少爷品行不端,经常流连赌场妓院,而且我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我怕你过去被轻视受委屈,而且雷少爷做事比较肆意妄为,万一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恐会连累你。”唐父看的还是比较清楚的。 唐母比较懦弱,一直是听丈夫的话,所以没有吭声。 “我不管,我只知道只有嫁进雷家,才能得到我想要的生活,这种苦日子我过够了,您看看我娘,为了补贴家里,没日没夜的刺绣,眼睛都快熬坏了,您也天天累死累活,可家里还是这么穷,难道您要我过这样的日子?”唐佳蓉说道。 “你……你……”唐父被这话气的不轻,沉默半响手一挥:“算了算了,既然你想嫁就嫁吧,只是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 唐佳蓉就这样嫁入了雷家,她知道自己身份卑微,雷进的父母定是看不上自己的,而她唯一的依仗就是雷进,于是她施展浑身解数,百般讨好,万般迎合,把雷进迷的团团转,竟然违背父母的意愿,把她扶成了正妻! 第九十一章 打劫 唐佳蓉此时边帮雷进捶背边讨好的说道:“相公,不知道那两个妹妹什么时候能进雷家,我都想早点见到她们。” “哈哈,还是你懂事,不枉我一直疼你,不像二房和三房,天天给我摆张苦瓜脸,看着就晦气!”雷进满意的说道。 “雷爷,她们是自己走出来上的马车,不过被毒蛇咬伤的那个走路比较艰难,是被另一个扶着出来的。”那个小弟说道。 “你们昨天不是说她被五步蛇咬伤的吗?就能下床走路了?看来那个柳老头医术不赖。”雷进有些意外。 昨天他刚起床,手下的人就跑来汇报,说林婉若主仆去了偏僻城郊的祥云客栈,他就起了掳人的心思,打算等林婉若回城里时在偏僻路段动手。 但等他带人赶到时,却得知林婉若在竹林里被毒蛇咬伤,生命垂危。 而且据留下来盯梢林婉若的手下讲,咬人的是一条五步蛇,这种蛇雷进是知道的,剧毒无比,能活下来的机率很小,搞不好被咬的那个要香消玉殒在此了。 雷进叹息了一句可惜,把目光盯到另一个人也就是小玉的身上,但小玉一直呆在祥云客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看到没机会下手,只得离去,留下人继续盯梢。 此刻听说林婉若还活着他有些欣喜:看来老天也舍不得收走此等佳人,替我雷进留着呢,哈哈。 “雷爷,因为我们不知道被蛇咬伤的那个女子伤情如何,所以也不敢半路出手,只能暗中跟踪,等待您的指示。”小弟说道。 “啪”的一声,雷进走到那个小弟面前,甩了他一个重重的一耳光。 “雷爷,我……”那个人捂着脸不敢说话。 “本来昨天她们去祥云客栈的路上就是大好的时机,结果你们这些窝囊废竟然没动手,害的我差点失去一个佳人,现在她们又回到镇中心的客栈了,你告诉我怎么办?”雷进的脸色沉了下来。 “雷爷,您只说让我们盯梢,然后再向您汇报,可没说让我们掳人啊,没您的吩咐兄弟们哪敢轻举妄动。”小弟委屈的说道。 “啪”的又是一个耳光,小弟也不敢躲,只能硬挨了下来,两边的脸都肿的老高。 “你们都不带脑子的吗,见机行事懂不懂?什么都要我教你吗?一群饭桶!”雷进火气腾的一下上来了。 “相公,别生那么大的气了,喝杯茶去去火,他们这样做也没错,说明他们对您忠心,要是没有你的指令就擅自作主,岂不是反了,这样的人您敢留在身边?”唐佳蓉在一旁劝道。 听了唐佳蓉的话,雷进的火气消减了一些,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瞪了那人一眼大声说道:“还杵在这干嘛,赶紧给我滚,好好盯着那两个女人,一有机会就下手,不用等我下命令。” “好的,雷爷,小的先退下去了,一定帮您把这件事办妥。”那个小弟感激的瞥了唐佳蓉一眼,赶紧离开了雷府。 这是唐佳蓉的手段,她总会不时的帮这些小弟说个好话,给点赏钱什么的,目的就是想办法收买雷进身边人的人心,时刻掌握雷进的动向和心情,以便能迎合雷进,获得更多的好处和宠幸。 马车停在来福客栈后,林婉若不得不咬牙再次拖着伤腿艰难的走进客栈的客房。 “小玉,马上去打盆水来给我梳洗,还有帮我把这身衣服换了,在那破地方呆一宿,感觉浑身都是味儿。”林婉若都开始嫌弃自己了,恨不得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可柳大夫说她现在腿上有伤,不能沐浴,她只能暂时忍耐了。 等一切都弄好了以后,小玉突然跪了下来。 “小玉,你这是干什么?”林婉若迷惑的问道。 “小姐,您现在受了伤,不宜在外面久留,咱还是回林府吧,这几天我总是过的提心吊胆的,生怕再出什么岔子,如果您不答应,奴婢就不起来了。” 林婉若自从受伤后也挺想家的,她觉得此时受伤的自己很无助惶恐,唯有林府才能给她安全感,所以此时小玉提出这个请求,她没有再反对,默默的点了点头。 小玉这才放下心来:“小姐,那您今晚好好休息,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她们离家时是骑马出来的,但现在林婉若腿上受了伤,小玉只得把马暂时寄养在来福客栈,然后花高价在庆元镇重新雇了一辆马车。 “车夫,我家公子腿上有伤,你赶车稍微慢的。”小玉把林婉若扶上车后,对赶马车的人叮嘱道。 “好嘞,两位公子坐稳了。”马车夫一拉缰绳,吆喝了一声,马儿小跑了起来。 “那两个小娘们好像要离开庆元镇了,马上招呼兄弟们快马跟上,到了合适的地方就动手。”盯梢的一个小喽啰急忙对另一个同伴说道。 一个时辰后,林婉若乘坐的马车离开了庆元镇,拐上了偏僻崎岖的山道,在经过一片树林时,突然从后面跑上来几匹快马,马上坐着几个蒙面的彪形大汉。其中一匹马挡在马车前方,马车只能停了下来。 那些蒙面大汉跳下马,把林婉若的马车团团围住,马车车夫看到这个阵势,吓得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车怎么停了?”听到外面动静不对,心情忐忑不安的小玉掀起帘子,看到外面站着的几个蒙面大汉时,顿时感到不妙,碰到打劫的了! “你们是要钱吗?我和我家公子可以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还望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小玉壮着胆子对着车外的人大声喊道。 车外的几个大汉一起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大汉往前跨了两步:“对不住了,钱和人我们都要!” 看来不仅仅是劫道,他们还要绑票!林婉若和小玉脸色煞白的互相对视了一眼。 “几位好汉,我就一赶车的,勉强混口饭吃,没什么钱,能不能放过我?”马车夫抖抖索索的恳求道。 他话音刚落,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第九十二章 身份(一) 只见车夫背后站着一个拎着木棍的大汉,他踢了踢倒在地上的车夫,看到没有动静后,大喊了一声:“兄弟们,动作麻利点,带上人赶紧撤!” 有几个人拿着绳索跳上马车,不顾林婉若和小玉的挣扎,把她俩捆了起来,又在她们嘴里塞了一块布,这才赶着马车往回走。 “这次我们做的这么好,雷爷应该不会再责罚我们了吧。”一个红肿着脸的小喽啰说道。 他就是那天被雷进打了两个耳光的小弟,名叫孙柱,此时他脸上的红肿还未消退,讲话都有些费力。 “柱子,那天算你运气不好,现在雷爷连娶两位姨太太,高兴都来不及,哪会责罚我们,等着领赏喝喜酒吧。”另一个人说道。 此时早有人快马加鞭赶回了庆元镇通知雷进,他一听已经得手了,不由得大喜过外,吩咐手下把林婉若和小玉带到城郊的一座小院暂时关押起来,并请人来挑选黄道吉日准备迎娶佳人。 “两位小姐,不对,应该叫嫂子了,暂时委屈你们住在这几日,等我们雷爷准备好了,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就来迎娶你们。”在城郊一个偏僻的院屋里,一个小喽啰对林婉若二人说道。 “呜……呜呜……”嘴被布塞住的林婉若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吱吱呜呜的声音。 “赶紧给两位嫂子把布拿掉,要是把她们憋坏了,雷爷还不得责罚我们?”其中一个大汉说道。 嘴上的布被拿掉后,林婉若和小玉大叫道:“救命……救命呐……” 屋里守着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等她们嗓子都叫哑了,这才开口说道:“嫂子,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人,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呸,谁是你嫂子,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林婉若吐了口唾沫,柳眉倒竖,恨恨地说道。 “美人就是美人,生气起来都这么好看,怪不得雷爷老挂念着你。”一个小喽啰看呆了。 “你小子给我注意着点,别想打嫂子的主意,不然雷爷非剁了你不可。”旁边一个人用力拍了那个小喽啰一下。 林婉若瞬间脸色惨白,这些人已经知道自己和小玉是女儿身了! “大胆狂徒,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再不放了我们,你们通通都是死罪!”林婉若大声说道。 “哈哈哈,有雷爷在上头给我们顶着,我们怕什么?”有人说道。 “雷爷是谁?”小玉冷静了下来后问道。 “雷爷可是庆元镇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仅家里有钱,衙门里还有人,我们镇的胡亭长就是他的表叔!”一个小喽啰趾高气扬的说道。 “不过就是个亭长的侄子,你们知道吗,我是……哎哟!”林婉若话还没说完,脸上就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原来是被绑的小玉突然重重的倒在她的伤腿上,压迫到了伤口,林婉若觉得一阵剧痛瞬间袭来,身体虚弱的她险些晕倒。 “小玉,你……你……”林婉若吸着凉气,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见倒在地上的小玉在给她不断的使眼色,并摇了一下头。 “赶紧把她扶起来,对了,嫂夫人,你是什么?”一个大汉把小玉扶了靠墙坐好,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们家小姐是古田镇的大户人家,家里也很有钱。”小玉抢着说道。 林婉若虽然任性,有小姐脾气,但却也不傻,想起刚才小玉的行为有些蹊跷,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原来不过就是家里有钱嘛,难道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衙门有人好办事吗,这可是用钱都换不来的,两位小姐嫁入了雷家后,除了有钱还有势,只会有享不尽的福。”那个大汉说道。 “两位嫂夫人先在这歇息着,我等一群粗人呆在屋里也不太好,就先出去了,到了饭点我们会送吃的进来给两位的。”柱子边说边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不一会门外就响起了吆喝声和摇骰子的声音,原来这些小喽啰都聚在屋外赌钱呢。 “小玉,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故意压我伤口?”林婉若小声的问道。 “请小姐原谅,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小玉歉意的说道。 “那你给我说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婉若问道。 “小姐,奴婢是怕您说出不该说的话,透露了身份,招惹杀身之祸!”小玉表情凝重的说道。 “他们才是招惹杀身之祸好吧,特别是那个叫雷爷的,竟然敢打我的主意,我看他是活腻了。”林婉若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们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个雷爷和镇上的亭长是亲戚,如果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个亭长必定知道这是死罪,您觉得我们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小玉解释道。 林婉若倒吸了一口气凉气:的确,如果她们身份暴露,那些人为了寻求自保,肯定会杀人灭口,让她和小玉永远没有开口的机会! “但我总不能为了活命真的嫁给那个什么雷爷吧?他能干出这等强掳女子逼嫁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与其嫁给这种恶棍,我宁愿死。”林婉若激动的说道。 “嘘,小声点!”小玉听听屋外,那些人还在赌钱喝酒,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谈话。 “小姐,你听我说,那些人不是说雷爷要挑选黄道吉日吗?也就是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逃离这里。”小玉低声说道。 “办法?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把我们捆成这样,除了能开口说话,连挪动一下都难。”林婉若苦笑道。 “小姐,别灰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小玉说道。 到了半夜,院外守着的那些小喽啰都已经昏昏沉沉的打起了瞌睡,院子里一下安静起来,只有风声和蝉鸣声。 小玉碰了碰林婉若,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小姐,你把身子转过来。” 林婉若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还是依照小玉的话,艰难的转过身去。 小玉仔细的看了看林婉茹反绑着的双手上的绳结,那是个死结。 “小姐,您不要出声,我试试看能不能帮您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小玉边说边倒在地上,把头挪到绳结处用牙咬了起来! 第九十三章 逃跑 绳结打的很紧,又是死结,小玉用牙咬了半天,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小玉,怎么样,这绳结弄得开吗?”林婉若小声问道。 “小姐,你别动,绳结已经有点松动了,再给我一些时间,应该可以弄开。”小玉说道。 三个多时辰过去,在小玉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绳结终于打开了。 林婉茹急忙抽出双手,把身上的绳索拿掉,转身打算给小玉解绳索,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小玉嘴上全是血,嘴唇也磨破了,可见她刚才在用牙咬开绳索的时候,一定受了不少罪,可她硬是在整个过程中一声不吭。 “小玉,难为你了,等回到了林府,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看。”林婉茹看得心里很难过。 “小姐,跟你的伤比起来,我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小玉勉强的笑笑,露出了沾满血的牙齿。 “小玉,你先休息一下,我这就帮你把绳子解开。”林婉茹找到小玉身后的绳结,却怎么也解不开,指甲也断了几根,断甲处也冒出了血。 “小姐,要不你先走吧,不要管我。”小玉说道。 “不行,我怎么能扔下你自己一个人走?在说我的腿有伤,没有你的帮助恐怕我也走不了多远。”林婉茹说道。 情急之下的她也低下了头,打算像小玉一样,用牙齿把绳结一点一点的咬扯松动。 “小姐,万万不可,这会伤了您的牙齿,而且这样耗时太长,万一他们中途进来,那小玉刚才的努力就白费了。”小玉急忙阻止。 “那怎么办?屋里也没有锋利的东西……”林婉茹焦急的四处张望,突然间她看到了桌上的茶壶茶碗。 “小玉,要不我过去拿个茶碗敲碎,再用碎片给你把绳子割开。”林婉茹说道。 “不行,敲碎茶碗的动静太大了,会惊动外面的那些人。”小玉否定了林婉茹的这个想法。 “那到底怎么办,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林婉茹心急如焚。 “小姐,奴婢身上不是有火折子吗?幸好那些人顾忌到我们要嫁给那个什么雷爷,并未搜身,我刚才心里慌乱竟然把这样的东西忘了,您就用火折子帮奴婢把绳子烧断!”小玉说道。 林婉若依照小玉的指点,在她身上找到了火折子。 “可这样会不会烧伤你?”林婉若犹豫道。 “小姐,不要再犹豫了,这是最快的方法,一点烧伤算不了什么,您快动手吧。”小玉催促道。 “那………那我就开始了啊,小玉你忍着点。”林婉若知道再婆婆妈妈的拖下去只会坏事,只能狠下心来。 “等等,小姐,你把地上那布块塞奴婢嘴里,我怕一会太痛万一出声就麻烦了。”小玉说道。 地上掉落的布就是当时绑她们时用来堵住她们嘴的,进屋后已经被绑匪拿掉扔在了地上,粘了不少灰土。 林婉若皱着眉头看看地上那两块布,突然想到自己的手帕,急忙从身上掏了出来放入小玉口中,这才重新拿起了火折子。 仪朝用的火折子有两种,一种是是用十分粗糙的土制纸,卷成了一个紧密的纸卷,用火点燃之后又将其吹灭,放入一个密闭的小竹筒里。 这个时候里面虽然没有了火苗,但是依然还存在着隐约焚烧的火星,就像是在灰烬里面的余火,这样就能够长时间的保持不灭,并且还特别的易燃,在需要用的时候,打开竹筒的塞子轻轻吹一下,就能使其再次复燃。 但这种火折子保存时间不长,而且吹气的时候还要讲究技巧,所以一般是普通百姓在使用。 而另一种则要高级一些,首先就需要一些红薯作为原材料泡在水里,经过一段时间后取出来取出来捣碎,加入棉花继续捣,中途加入一些芦苇樱子,充分捣碎之后晒干,再加入硝、硫磺、松香等易燃物质和多种香料制成。 最后折成长扁筒或拧为绳,塞进小竹筒中,也是点一下留些火星子不灭就行,等到需要的时候打开竹筒塞子晃一下,就能再次燃烧起来。 不过这种火折子用料繁多,做工复杂,一般是有钱人家才用得起,林婉若手上的火折子就是这种。 只见她打开封口的塞子,轻轻晃动了几下,小竹筒的开口处就冒出了火苗。 林婉茹瞅了瞅小玉身上的绳索,随后把火折子凑到小玉手臂上的绳索处。 绳子在火焰的烧炙下很快断裂开来,林婉茹急忙重新盖上塞子熄灭火,手忙脚乱的帮小玉把绳子解开。 小玉此时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手臂处的衣物也被烧出一个大洞,她拿掉嘴里的手帕,歇息了一会,就开始寻找逃跑路线。 她蹑手蹑脚的走到前窗,用手指沾点唾沫点破纸窗往外一看,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坐着或躺着几个大汉,看来从大门出去是不行了。 她又来到后窗,发现窗户后面是一片林子。 “小姐,我们从后窗走,您慢一点。”小玉刚想去扶林婉若,突然间停了下来,想了想从身上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林婉若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丫头是怕我在移动的过程中牵引到腿上的伤口,忍不住痛发出声响惊动了那些绑匪。 林婉若白了小玉一眼,但还是接过了手帕,自觉的塞到口中,在小玉的搀扶下慢慢的向后窗移过去。 为了不弄出声响,小玉开窗的时候很小心,动作缓慢,一点一点轻轻的抬起了窗户并固定好。 林婉茹坐在窗台上,在小玉的帮助下总有把两条腿先后移出了窗台,随后跳落在窗外厚厚的草丛里。 虽然她下意识的把重心放在没受伤的腿上,可是由于缓冲作用,伤腿也受到了一定影响,痛的她脸都变了形,如果不是有口中的那块手帕,恐怕她早叫出声了。 小玉出来的就快多了,她一落地就扶起林婉若朝林子里走去。 “小玉,这路好黑,我们要去哪里?”林婉若拿掉手帕问道。 小玉四处看了看:“小姐,我也不认识路,只能顺着往前走了,离那个院子越远越好,希望能找到一户人家求救。” 第九十四章 赠予 由于林婉若腿上有伤,所以走起来很缓慢,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一个多时辰,小玉突然指了指前面:“小姐,快看,那里是不是一座庙?要不我们过去歇一会?” 林婉茹抬头一看,前方果然有一处破庙,她的确也是坚持不住了,于是点了点头。 两人刚跨进破庙大门,突然响起一个的声音:“谁?” 在这黑漆漆的夜晚,突然响起这样一个声音,吓得林婉若和小玉魂飞魄散,差点跌坐下来。 “我们……我们不过是路过这里,想进来休息一下,没想到惊扰到了庙里的大仙,对不起我们现在就走。”小玉不知道庙里的这个是仙是鬼,急忙道歉以后拉着林婉若想走。 “小玉,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死就死吧。”林婉若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不是什么大仙,不过是寄宿在这里的。”随着说话声,庙里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两人定睛一看,是一个脸上蒙有一块破布的妇人,衣服褴褛,应该是个乞丐,身旁有一盏刚刚点燃的煤油灯。 “吓死我了,还以为碰上了鬼。”小玉拍拍胸口,突然觉得不妥,急忙又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 “没关系,我也习惯了世人看我的眼光。”那个妇人自嘲的笑笑。 “大姐,我们就在这歇息一会,不会打扰到你吧?”小玉问道。 “这本来就是无主的地儿,说不上什么打扰不打扰,只是你们动静轻些,别吵醒我的孩子。”女乞丐说道。 两人闻听此言仔细一看,才发现女乞丐身后有一张草席和被褥,被褥边突出一角,应该是她说的孩子。 “对不起啊,我们不知道有孩子。”小玉说话的声音放轻了很多。 “看两位姑娘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怎么三更半夜出现在这种荒芜的地方,而且看样子两位还受了伤?”女乞丐小声问道。 “你也看出来我们是女的?”林婉若忍不住插了一句。 “两位生的如此好相貌,只要是用点心都看得出来。”女乞丐笑了笑。 “我们是古田镇来的,本想在这玩几天就回家,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坏人,幸好我们逃了出来。”林婉若说道,因为对面也是一个女人,所以她放松了不少。 “你是本地人吗?”林婉若问道。 那个女乞丐摇了摇头。 “那你家在哪?”她又接着问道。 女乞丐沉默了,没有回答她。 林婉若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急忙转移了话题:“大姐,有水吗,我们走了半天路,口渴的厉害。” 女乞丐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破庙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木桶,她舀起一瓢水又走了回来,把装水的木瓢递给林婉若。 林婉若倒是真的口渴了,她接过木瓢就大口的喝了起来,木瓢里的水很快见了底。 小玉动了动干涸的嘴唇,看着林婉若喝完了水,却没有吭声。 林婉若喝完后扭头看到小玉愣了一下,有些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我太渴了,把水喝完了。” “没事,桶里还有一些,我再去拿。”女乞丐说道。 “大姐,不用劳烦你了,我自己去。”小玉按住要起身的女乞丐,接过林婉若手中的木瓢向木桶方向走去。 歇息了半个时辰后,小玉拉了拉林婉若的衣服:“小姐,天快亮了,我们差不多要走了,不然那些绑匪醒来看不到我们,肯定会追来的。” “你们被绑票了?”那个女乞丐惊讶的问道。 “对,我们是趁他们睡着了偷偷跑出来的,大姐,你认识路吗?能不能带我们到庆元镇的来福客栈,我们给你钱。”林婉若急忙说道。 “你们刚才也说了,绑匪随时有可能会追来,我这腿也走不快,恐怕……”女乞丐为难的说道。 “你说的对,我的腿也受伤了,照这样下去,可能我们还没走到来福客栈,就会被那些绑匪找到。”林婉若沮丧的说道。 “小姐,你千万不能放弃,我们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往哪个方向跑啊。”小玉急忙说道。 “但他们不是说了吗,绑我们的那个人叫雷爷,跟庆元镇亭长还是亲戚,是这的地头蛇,镇里肯定也有他们的人,去镇里客栈取马,有可能会碰上他们,如果不去取马,我们根本走不掉,回不了古田镇。”林婉若说道。 “如果你们要找客栈,附近就有一个,不用进城,不过那里住的都是些穷苦乡民小贩,恐怕没有马,牛车倒是偶尔会看到几辆。”女乞丐迟疑着开了口。 “真的?”林婉若和小玉眼前一亮,只要不进城,被找到的机率就会少很多,她们可以先躲上一阵子,再想办法逃离庆元镇。 “嗯,就在破庙西边,大概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女乞丐说道。 “大姐,谢谢你,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赶到那里,告辞了。”林婉若在小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正准备走,突然停了下来。 她把手一伸:“小玉,拿张一百两的银票给我。” 小玉把银票放在了她手上。 “大姐,这张银票你拿着,找个像样的屋子落脚,这样对你和孩子都好,就当是报答你刚才的一水之恩吧。”林婉若真诚的说道,并把银票递了过去。 女乞丐看着她手里的银票,急忙摇头:”姑娘,使不得,这么多银子我不能收。” 林婉若也不说话,把银票放在地上,在小玉的搀扶下走了。 “小姐你看,远处有房子!我们再走快一点,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小玉说道。 “我也想再走快一点,可我真的快走不动了。”林婉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她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要到极限了。 “咦,小玉,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眼熟,我们好像来过?”林婉若停下脚步问道。 “好像是……”小玉也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随即脱口而出:“这不是通往祥云客栈的路吗?” 第九十五章 搜寻 “白公子,这么早就出去遛马呀?”祥云客栈的伙计和牵着马儿要离开客栈的白浩打招呼。 “对呀,早晨空气好又不晒,带着马儿出去遛遛弯。”白浩笑着回应道,他现在已经把小绿当宠物养了,早起都会带它出去转一转。 走在路上的白浩突然看到前面远处走来两个人,待在走近了他才看清楚,心里不由得暗道一声晦气,怎么又碰上了那个不讲理的女人? 白浩低着头往旁边走,想装作没看见。 “白公子!”小玉惊喜的叫了一声,白浩只得停下脚步。 “你家小姐腿上不是有伤吗?不好好的躺在镇里的客栈养伤,一大早跑这来折腾什么?”白浩没好气的说道。 “白公子,求求你帮帮我们,我和小姐被绑票了,趁半夜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说不定他们就要追上来了!”小玉仿佛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 就之前白浩救林婉若的行为来看,小玉觉得他是个好人。 “啊!”白浩闻听此言大吃一惊,这才正眼细看两人:小玉嘴上带有血渍,嘴唇上有刚愈合的伤口,手臂上还有火烧伤的痕迹;林婉若面色发白,手指上的指甲断了几根,指尖上也有干涸的血渍。 两人此刻头发凌乱,衣服被一路的树枝刮破了不少,弄得脏兮兮的,看着狼狈不堪。 “我要怎么帮你们?”白浩急忙问道。 “求公子帮忙带我家小姐去前面的客栈,我们想先去那躲躲,她腿上有伤,已经走了一晚上,实在是撑不住了。”小玉说道。 白浩瞅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林婉若,二话不说就走上前去转过身半蹲下:“上来,我背你过去。” 林婉若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就依言趴在了白浩背上。 “小玉姑娘,你自己还能走吧?”白浩背起林婉若后问道。 “没事,我还能走的。”小玉说道。 “那麻烦你帮我牵一下马儿。”白浩说完就背着林婉若大步流星的走向客栈。 “白公子,你怎么回来了,这是……”客栈掌柜看着白浩背上的林婉若愣了一下。 “我的朋友,在外面受了点伤,我带她去房间休息一下,后面还有一个牵马的,你让伙计帮她把马安顿好带到我那。”白浩边说边头也不回的走上客栈二楼的房间。 他把林婉若放在床上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道:“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林婉若此时脸色恢复了不少,她把回家的路上遇到绑匪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白浩。 “竟然这么恶劣?”白浩听了既震惊又愤怒。 “问题是他还不是一般的绑匪,听说和镇上的管事亭长还是亲戚,我怕呆在这也不一定安全。”林婉若担忧的说道。 “那得想办法尽快到县城去报官,不过县官不会也和管事亭长是一伙的吧?”白浩也担心起这个问题来。 “肯定不是,建宁县的县官是个好官。”林婉若说道。 “你怎么知道?”白浩反问。 “因为……”林婉若话还没说完,就被进门的小玉打断了。 “小姐,我来了,你好些没?” “休息一下好多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是不是很痛?”林婉若看着小玉嘴上和手臂上的伤,眼圈红了。 “小姐,没事的。”小玉宽慰道。 “两位姑娘,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去建宁县报官!”白浩在一旁提醒道。 “对,对,但小姐现在腿上有伤,不方便骑马,我也要留下来照顾她,能不能劳烦白公子跑一趟,帮我们去建宁县报官?”小玉急忙说道。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们也知道我那匹马是瞎马,别说跑,没有人牵它都不往前挪一步的。”白浩说道。 “我们有两匹好马寄养在来福客栈,白公子拿着这张寄养单去取就成,只要有快马,大约八个时辰就可以到建宁县了。”小玉补充道。 “可我不会骑马啊,再说我也不认识去建宁县的路。”白浩无奈的说道。 “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连马都不会骑?那你买马干什么?”林婉若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额,谁规定男人一定要会骑马的?”白浩反唇相讥。 “算了算了,看来也指望不上你了,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会骑马识得路的人,酬金我加倍给!”林婉若说道。 “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下去问问掌柜的。”白浩说完后急冲冲的下楼了。 “掌柜的,你知不知道有谁认识去建宁县的路还会骑马的?”白浩趴在柜台上问道。 “这个啊,容我想想……”客栈掌柜的说道。 “掌柜的在不在?”几个大汉突然闯进客栈大声问道并四处张望。 “原来是雷爷手下的兄弟啊,这个月的保护费我已经亲自送到雷爷府上了,不知道几位来找我有何事?”掌柜的急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迎上前去。 “从昨晚到今早有没有看到两个男装打扮的女子路过或投宿?有一个腿上有伤,走路应该是一瘸一拐的。”领头的那个大汉问道,他就是柱子。 今天天亮之后,院里醉酒的那些小喽啰才醒了过来,打算进屋看看林婉若两人再给她们弄吃的,没想到门打开以后,只看到地上的绳索和打开的后窗,一众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但不知道林婉若两人往哪个方向跑了,跑了多久,仅凭现在院里的几个人没法找,只能硬着头皮向雷进汇报。 果然不出所料,雷进大发雷霆,一怒之下当场踹断了报信人的几根肋骨,随后吩咐手下的所有人以那个院子为中心,向各个方向扩散寻找。 “那两个小娘们其中一个腿上有伤,应该跑不远,谁找到了重重有赏,找不到看我怎么收拾你们!”雷进咆哮道。 那些小喽啰大气也不敢出,领命后都纷纷骑上马找人去了。 柱子领着的这几个人刚好找到了祥云客栈这边。 “男装打扮的女子?”掌柜的眼神不由得看向白浩。 第九十六章 报案 “我们没见过,几位大哥还是去别处找吧。”白浩心中有气,语气冰冷冷的。 “你是谁啊,我们问的是掌柜,你插什么话?”有人上来推了他一把。 白浩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还手,也没有吭声,林婉若主仆还在客栈中,还是尽量不要跟他们起冲突,他们越早离开越好。 “我……我昨晚有些困,一直在打瞌睡,没注意……没注意到。”掌柜的心里紧张,说话都结巴了。 祥云客栈的掌柜和庆元镇的大多数人一样,打心里痛恨以雷进为首的这帮恶势力,但为了生存,却又不得不屈服于他们的淫威之下。 早上林婉若和小玉先后进客栈时他都看到了,特别是小玉胳膊和嘴上的伤看得他惊心,现在柱子带人来找她俩,掌柜的一下子就猜到了怎么回事:定是那雷进看人家姑娘长的漂亮,又开始做恶了! 幸好今天客栈住的人少,她俩进来时除了自己和伙计,没有其他人看到。 “掌柜的,你平时说话可不是这样的,你慌什么呢?”柱子怀疑的看着掌柜。 “我……我……”被柱子这么一吓,客栈掌柜更说不出话了。 “兄弟们,给我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要是找出她俩来,非把你这个店砸了不可!”柱子一声令下,身后的三个人立刻往里走。 坏了!白浩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一下子挡在前面:“我是住在这个客栈的客人,你们凭什么搜我的房间?” “就凭这个!”柱子说话间冷不丁快速出拳打了过去,白浩虽然条件反射性的想避开,可无奈自己就是普通人一个,论反应速度怎么和古代这些练过拳脚的人比? 白浩的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他闷哼一声,捂住肚子跪倒在地上直不起腰。 “不自量力。”柱子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大步的走了过去,这个客栈住的人都是些无权无势的普通穷人,他才不会忌惮或担心什么。 “白公子,你怎么样了?”掌柜的急忙跑过来来想扶他起来。 白浩痛的大脑一片空白由跪着变成了躺着,卷缩成一团,连抬手用电击戒指的力气都没有,半天都没缓过气来。 柱子带着人快速仔细的搜寻着,连灶台下都没放过,很快来到二楼。 二楼除了白浩外还住着几个人,柱子二话不说,都是直接踹开门进去,楼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叫声,咒骂声和打闹声。 不一会林婉若主仆就被他们连拖带拽的拉到楼下来。 “没想到你看着挺老实的,竟然敢骗我们,今天急着回去向雷爷回复,你就等着雷爷来收拾你吧!”柱子冷笑了一声,带着林婉若主仆扬长而去。 听到这话客栈掌柜双腿瑟瑟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不断念叨着一句话:“完了,全完了!” “柱子,雷爷要我们找到她俩后就直接带到雷府去,可我们没有马车怎么办?”一个小喽啰问道。 柱子四周看了看,指了指不远处:“那不是有一辆吗,你们两个骑上马去追。” 有两人立刻跳上马背扬鞭而去,不一会就挡在那辆马车前。 他们跳下马后,把车厢里的人和赶马车的人都拉下车。 “你们要干什么?”那个客人和车夫惊恐的看着这两个满脸凶神恶煞的大汉。 “这辆车雷爷暂时征用了,晚些时候你自个去雷府取。”那两个人说完话后,就赶着马车走了,车夫根本不敢拦。 柱子吩咐手下的人把林婉若主仆往车厢内一塞,赶着马车奔向雷府。 等柱子他们走了一会,白浩才缓过气来,他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对掌柜的说道:“雷府在哪里?” “白公子,你不会要去救那两个姑娘吧?没用的,雷进手下人数众多,你恐怕还没救出她们就会被活活打死。”掌柜的急忙劝阻。 “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不管?”白浩说道。 “我们就一普通的平民百姓,有些事虽然看不平,也只能忍着。”掌柜的长声叹道。 “掌柜的,麻烦你让伙计带我去,我想试一试有没有办法救出她们。”白浩坚定的说道。 看白浩那么坚持,客栈掌柜没有办法,只能叫来伙计。 白浩正跟着客栈伙计行走在街上,突然远远看到一队穿着差服的人骑着马过来了。 “陈捕头,最近庆元这边不太平啊,前段时间下面的沟口村才发生了凶杀案,今儿在离镇郊不远的山路上又发现了尸体,这才隔了多长时间啊。”一个捕快对领头带队的陈正林说道。 “说起来沟口村那个案子挺玄乎的,希望这次这个是正常案件。”另一个捕快说道。 “这次报案的是一个骑马路过的商客,听他描述尸体伏卧在地,后脑的帽子部位有大量明显的血迹,据我估计应该是后脑受到了重创,吕仵作,你说呢?”陈正林扭头问一旁的吕延阳。 “这个不好说,要过去亲自看看才知道。”吕延阳回答道。 因为在街区,路上行人众多,不方便骑快马,这些捕快只能坐在马背上慢慢的往前走,顺便聊了起来。 “大胆刁民,你挡在前面做什么,赶紧让开。”一个捕快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年轻男子突然从旁边闪出,站在了路中间。 陈正林勒住了马,打量着挡路的这个男子。 只见他皮肤黝黑,个子高大,一双剑目炯炯有神,就是脸色差了点,身上的衣服补丁摞布丁,还沾了不少尘土,他正是白浩。 “是不是要鸣冤告状?那应该去县衙递交状纸,你拦住我也没用。”陈正林皱了皱眉说道。 陈正林到建宁县下的各个乡镇办案,不时的会遇到拦路喊冤的百姓,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没有权利直接受理案件,必须要有县太爷的书面指令才能去侦破案件。 所以此类事件碰多了,众捕快也习以为常,只能劝阻百姓先去县衙递交状纸。 陈正林本以为白浩会识趣的让开,没想到他还是站在那儿不动,而是满脸焦急的拱手大声说道:“差爷,庆元镇现在正在发生一起恶性的绑架案,我来不及去县衙报官了,还请各位差爷先救人!” 第九十七章 亭长 “什么?正在发生?你给我说清楚。”陈正林刚想叫人把白浩赶走,听他一说不由得愣住了,正在发生的罪案他就不得不管了,总不能等受害人的家属去报官了才做事吧?那个时候受害人说不定都已经变成尸体了。 “庆元镇的恶霸雷进指使手下强抢两位姑娘,要逼迫她们嫁进雷府给他做妾室,希望官差大人前去解救,那两个姑娘刚被带走不久,现在去还来得及!”白浩急切的说道。 “呼啦”一声,周围的人都聚拢过来,也不敢靠太近,远远的围成了一圈。 “这个小伙子胆也太大了,连雷进都敢告?” “就是就是,几年前老张头的女儿被雷进硬拉去做二姨太,老张头咽不下这口气,跑到县衙告状,听说那县官拖着不受理,老张头倒被雷进手下的人打断了两条腿,现在都还瘫在床上呢。” “对呀,告他的人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下场,东街那个卖面的孙婶,因为家里人口多开支大交不起保护费,他就把面摊都砸了,孙婶也去告过,结果赔偿没得到,反而家也被砸,吓得搬到乡下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围观的人私底下议论纷纷,都暗暗的为白浩捏了一把汗。 在官差前面的一匹马上坐着一个身体肥胖,身穿黑色绸缎装年约四十岁的中年人,他正是庆元镇的管事亭长胡继民。 因为这个案子发生在庆元镇郊,所以他在接待了到来的捕快后,正打算一起陪同前往案发地点。 听到白浩的话后,他脸上的肥肉不自然的抖动了几下,有些恼怒的的开口说道:“大胆刁民,竟敢诬陷雷员外家的公子,你可知罪?” “谁说我诬陷他了?他手下的人在祥云客栈把那两个姑娘强行带走,这是我亲眼所见,祥云客栈的伙计与掌柜都可以作证!而且当时我听他们讲,为了防止那两个姑娘再次逃脱,要把她们直接送去雷府。”白浩边说边打量着胡继民,心里有些疑惑:这个人穿着打扮不像官差啊,他是什么人? “是不是诬陷去看看就知道了,胡亭长麻烦你带带路,我们过去看看。”陈正林看着胡继民说道。 胡继民心里咯噔了一下,依照他那个侄子的德行,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况且拦马的那穷小子还说亲眼目睹,这事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庆元镇以往还算太平,基本没发生过什么命案,所以县衙的人很少来,基本都是胡继民这个管事亭长说了算,他在庆元镇作威作福惯了,可以说是庆元镇的土皇帝,镇上很少有人敢和他作对,之前雷进惹出来的那些事,都是他托关系摆平的,只要不出人命都好解决。 没想到今年一下子出了两件命案,现在的这起还在庆元镇附近的郊区,这么短的时间内捕快就来第二次了,他心里还是紧张的,生怕县太爷会怪罪。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惹事,还冒出一个胆大妄为的小子跑来拦马告状,他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但陈正林都这样说了,他不敢拒绝,只能不情愿的调转马头,向雷府走去,白浩步行跟随在后面。 听说县衙原来的县太爷被调往别处,新上任的县令自己还没打过照面,不知道他会不会像上一任那样吃自己这一套,至于陈正林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此人刚正不阿,没法收买。 想到这胡继民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此时雷府张灯结彩,一片喜庆,雷进请人算过,明天是个吉日,听手下人说林婉若主仆已经找到,欣喜若狂的他吩咐下人开始布置了。 雷进的父母感觉已经管不住这个儿子了,从娶第二房姨太太开始,雷进就没和他们商量过,都是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所以这次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懒得深究,反正多娶几房姨太太再他们看来也不是坏事,前三房儿媳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一男半女,希望这次娶来的新媳妇可以为雷家开枝散叶。 看到雷府门口挂着的红布和红灯笼,胡继民就有些慌神了,心里暗想:如果真的被陈正林抓了个现行,雷进估计跑不脱了,起码得吃几年牢房,说不定还会连累自己! “胡老爷您来啦,小的这就去通报。”一个正在布置大门的下人看到胡继民后,急忙跑进门去。 “表叔,您怎么有空来了,快请进,这几位是……”雷进满面春风的迎了出来,看到胡继民身后的捕快不由得一愣,心里有些不安,胡继民此时的脸色也很难看。 “你们是亲戚?”陈正林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巡回。 “额,他……他是我远方表侄,我们平时来往并不多……”胡继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给雷进递了个眼色。 雷进也算反应灵敏,马上开口说道:“对呀,表叔,好长时间都没见到您了,知道您忙也去不敢去骚扰,您怎么来了?” “你就是雷进?”陈正林问道。 “正是小民,这位官差大人是……”雷进问道。 “我是建宁县的捕头陈正林,刚才有人拦路举报你强抢民女,并逼人成婚,可有此事?”陈正林盯着雷进问道。 “是谁这么大胆胡说八道,这是诬陷,我雷进家大业大,用得着抢人逼人嫁给我吗?”雷进嘴上虽然强硬,心里却在发虚,林婉若主仆刚被带进雷府不久,正被关在后院的厢房内呢,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胡继民。 但胡继民此刻却不敢接话,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是我亲眼所见,有几个人把两位姑娘从祥云客栈强行带走,那些人还说了要送到雷府去的。”白浩走上前来怒视着雷进。 “你是谁啊,知不知道诬陷是要被判罪的!”雷进恐吓道。 “陈捕头,那两个姑娘是用马车送过来的,现在肯定在他府上。”白浩扭头对陈正林说道。 “如果我们在他府上没找到那两个姑娘,你就是诬陷之罪,会被重责三十大板,你可知晓?”陈正林说道。 “小民愿意承担!”白浩一咬牙低头拱手说道。 第九十八章 区别对待 “雷公子,你也听到了,举报人愿意承担后果,为了查证情况是否属实,本捕头要带人进去看看。”陈正林说道。 “那不行,怎么能仅凭这刁民一句话,众差爷就进我雷府搜查?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岂不误解是我雷府犯了什么事,有损雷府的清誉!”雷进装腔作势的阻拦道,他的身体堵在大门口,说话声音还很大。 雷进身后的一个手下见状,心领神会,转身偷偷的溜进府报信去了。 柱子此时也在雷府内,听说捕快要进来搜查,赶紧带人想把林婉若主仆从后门带走。 陈正林做了多年捕头,眼光甚是敏锐,雷进身后的那个小喽啰偷偷转身跑了被他看在了眼里,马上叫过一个捕快耳语了几句,那个捕快带着一个人绕着雷府的院墙离开了。 “你们几个动作麻利点,官差就在前门,随时都有可能闯进来,马上把这两个女人抬到后门去,幸好来时的那辆马车还拴在后门外,我们马上离开雷府!”柱子心急如焚的说道。 柱子刚把林婉若主仆塞进马车,就听到身后一声大喝:“通通给我站好,不准动!” 只见两名捕快提着刀从一棵大树后转了出来,柱子等人看到捕快手里寒光闪闪的腰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对面是官差,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前门雷进还在和陈正林东拉西扯的打太极,想尽量的拖延时间,此时众人却听到马车的声音,扭头一看两个捕快押着几个壮汉和一辆马车走了过来。 雷进腿一软差点跌倒,他没想到柱子等人竟然这么快就被抓了,而且还是人赃并获! 那两个捕快向陈正林汇报了后门看到的情形。 “雷公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陈正林冷笑道。 “这……这……”雷进瞠目结舌,无法狡辩。 “啪啪!”只见胡继民冲上前去狠狠的抽了雷进两个大耳光,骂了一句:“孽畜!”然后转身拱手对陈正林说道:“下官管理不力,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庆元镇发生如此恶劣的案件,陈捕头尽管秉公处理,下官绝不袒护!” “表叔,我……”被打蒙的雷进刚想讲话,就被胡继民一眼瞪了回去,没敢吱声。 “你可侵犯过那两位姑娘?”陈正林问道。 “没有没有,我的手下把她们带来,我都还没来得及去看呢,你们就来了,不信陈捕头可以询问那两位姑娘,小民愿意给她们赔偿银子,还请陈捕头从轻发落。”雷进腿一软跪倒在地不断的磕头。 “按照大仪律例,你强掠他人为妻,本应重责五十大板,入狱八年,但念及未遂,轻者也要责罚二十大板,入狱三年,以儆效尤,具体的还是要等县官大人来判,以及那两位姑娘的证词。”陈正林说道。 “陈捕头,能把那两个姑娘放出来吗?她们身上都有伤……”一旁的白浩说道。 “你去车内把那两个姑娘放出来。”陈正林吩咐道。 一个捕快跳上马车车厢,把林婉若主仆嘴里的布块拿掉,又拔出小刀帮她们把绳子割断,林婉若才在小玉的帮助下下了马车。 看着一瘸一拐的林婉若和嘴上带着血渍,手臂上有烧伤的小玉,陈正林凌厉的目光转向雷进。 “她们的伤不是我弄得,那位姑娘的腿是被毒蛇咬伤了,另一位姑娘我就不知道她是如何受伤的了,请陈捕头明鉴。”雷进慌忙说道。 “两位姑娘,他说的是否属实?”陈正林问道。 小玉点了点头,补充道:“我身上的伤是逃脱的时候自己弄伤的,算不算跟他有关系?” “那他们在绑架你们的过程中,是否有什么冒犯之举?”陈正林又问道。 “这个倒没有。”两人摇了摇头。 “那你们住哪,我让人送你们回家。”陈正林说道。 “我们不是本地人氏,我家小姐是古田镇林员外之女林婉若。” 小玉此言一出,陈捕头瞬间脸色一变:“难道你是林大人的……” “对,我哥哥就是建宁县新上任不久的县令林安。”林婉若说道。 陈正林急忙上前拱手行礼:“建宁县总捕头陈某见过林小姐,林大人和林员外找您好几天了,没想到您竟然在庆元镇,陈某立刻派人护送林小姐回府!” “什么,她是官家小姐?”胡继民一屁股坐在地上,呆若木鸡。 雷进也惊呆了,他颤抖着手捅了捅呆坐在地上的胡继民,小声问道:“表叔,她是官家小姐,我是不是会被多判几年?” “你倒想的美,多判几年?强虏或绑架官眷是死罪!说不定我也会被你牵连!”胡继民咬牙切齿的怒斥道。 “啊!”雷进瞬间面如死灰。 “来人哪,给我拿下重犯雷进。”陈正林大喝道。 两个如狼似虎的捕快迅速的走过去把雷进绑了起来。 “给我严加拷问,参与此案的人员一并缉拿,一个也不能放过!”陈正林继续说道。 一时间雷府上下鸡飞狗跳,闻讯赶来的雷进父母看到被捕快绑起来的儿子后大惊失色,忙问缘由。 “雷进强虏绑架官家小姐,犯了死罪!”那个看守人犯的捕快说道。 “什么,死罪?”雷进的母亲一时气急攻心,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雷进的父亲急忙扶住妻子,对一旁的下人说道:“赶紧把夫人带回房去。” 随后他直奔陈正林面前,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求陈捕头帮小儿求求情,我雷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不能让他死啊!” “雷进胆大包天,竟敢对官家小姐下手,可见他平日定是骄横跋扈惯了,不知道还犯过多少事,祸害过多少人,要怪只能怪你们教子无方,自酿恶果,雷员外还是认命吧。”陈正林一脸厌恶的厉声说道。 白浩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些不敢相信:就因为身份的区别,刑罚竟然就从杖责二十入狱三年变成了死罪! 第九十九章 车夫 “陈捕头,你是怎么找到这来救我们的?”林婉若问道。 “这还要多亏了那位公子,我们本来是来庆元镇办案子的,他半路拦住了我们的马,告诉我们有两个姑娘被掳进雷府,我们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林小姐和您的丫鬟,您放心,此等恶徒官府必定严惩!”陈正林边说边指向白浩。 林婉若这才注意到人群中的白浩,她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这女人走过来干嘛,不是又要找我茬吧?之前自己跟她有过争执,还闹了些不愉快,难道她要伺机报复?但人家是官家小姐,现在又有陈捕头给她撑腰,自己可惹不起。 想到这白浩心里有点发怵,他慢慢的后退转身,想脚底抹油开溜了。 “拦住他!”林婉若眼看白浩想走,情急之下喊了一句。 “哗啦”一声,两个捕快手按腰刀拦住了白浩的去路,并把他带到林婉若面前。 “你想干什么?”白浩眼见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这次多亏了你我和小玉才脱离虎口,我想跟你道声谢谢。”林婉若真诚的说道,声音跟之前的比温柔了很多。 再次被绑走的时候林婉若真的感到很绝望了,她打算见到雷进后就表明身份,就算被灭口也要保全自身的清白,如果雷进不相信就以死相拼,没想到因为白浩的帮助,自己这么快就获救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见不得一群男人欺负两个弱女子,换做是别人也会这么做的。”白浩看到不是找麻烦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婉若从腰间拽下一块玉佩,递给了白浩:“这是去年生辰母亲送我的玉佩,上面刻有我的名字,现在转赠与你,如果你有什么难事,可带着这块玉佩到古田镇林府找我,我会倾力帮你,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 “不用了,我帮人并没有想过要图什么回报。”白浩摆了摆手。 “你这人怎么这么墨迹,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这么多废话?我林婉若不喜欢欠人人情!”林婉若突然提高了音量。 额,做好事拒绝回报还是我的错了?这林小姐刚才讲话还轻声细语的,怎么分分钟就变的跟母老虎一样,画风转变的也太快了吧?温柔撑不过三秒。 白浩不想再和林婉若纠缠下去,只得伸手接过玉佩。 只见这块椭圆形的玉佩呈脂白色,稍泛淡青,整体看上去细腻温润有光泽,上面有一些简易的图案,还有字样,应该就是林婉若的名字了。 摸着手感还挺不错的,看来应该值不少钱,白浩边想边把玉佩收入怀中。 “对了,陈捕头,还有一事有求于你。”林婉若突然转身对陈正林说道。 “林小姐请讲。”陈正林说道。 “我带着小玉打算回林府的那天,在庆元镇雇了一辆马车,后来行至镇郊山道上的时候,被雷进的手下所拦,当时他们蒙着面,还用棍子打晕了车夫。 我看到棍子上沾有血迹,估计那名车夫伤势不轻,他算是被我牵连受伤的,我心有不安,能否麻烦陈捕头找到那个车夫,我想赔些银子给他。”林婉若说道。 “林小姐所说的山道在哪?”陈正林问道。 “就在庆元镇通往古田镇的路上,出庆元镇后一个时辰左右,具体哪个位置我也不太清楚。”林婉若说道。 “陈捕头,那个山道伏尸案的位置不也在那段路上吗?莫非是……”一个捕快悄声在陈正林耳边说道。 “那个车夫是前面受袭还是后面受袭?打在哪个位置?”陈正林问道。 “我看到那人是从后面用棍子打晕车夫的,打在了后脑上。”林婉若回答道。 陈正林心里一紧:后脑勺受伤,这一点也对上了,下一步只要证实了那具尸体是那个车夫的,那这件案子就可以了解了。 “陈捕头,听林小姐的描述,地理位置和受伤部位,都和山道伏尸案相符,恐怕是同一个案件,只需要林小姐确认那具尸体是车夫的,那这案子……”吕延阳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正林打断。 “那具尸体已经搁置了好几天了,你是一个仵作,应该清楚在这种炎热的天气下,尸体会变成什么样子,林小姐一个女儿家看到此景恐怕会被吓坏,再说她也就见过那车夫一面,不一定认得出来是不是。” “那怎么办?”吕延阳问道。 “拷问一下雷进的那几个手下,车夫是庆元镇的人,他们说不定认识,最好找到那辆马车。”陈正林说道。 “直接带他们去指认不就行了?”一个捕快不解的问道。 “你觉得他们会承认自己杀了人吗?”陈正林反问道,那个捕快不吱声了。 “陈捕头,你们在说什么?我刚才说的事……”林婉若见陈正林和几个捕快到一旁窃窃私语,不由得问道。 “没问题,我会替林小姐办妥的,林大人和林员外都很担心林小姐的安危,此刻说不定还在四处寻找您,要不您先回林府吧,我会派两个人护送您回去的。”陈正林说道。 林婉若点了点头,跟小玉要了一张银票后递给陈正林:“这是一百两银子的银票,你找到那个车夫后替我转交给他。” 陈正林接过银票,随后吩咐手下的两名捕快护送林婉若和小玉乘坐马车离开了。 几天以后,通过陈正林的勘查,吕延阳的验尸结果,山道伏尸案水落石出,确实是送林婉若主仆回家的那个车夫。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留下我和三个孩子,这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镇边一座破旧的老屋里传来一个女人凄凄惨惨的哭声。 “这就是那个车夫的家了。”一个捕快说道。 陈正林点点头,下马跨进了屋里。 只见狭窄的屋堂内停着一口薄木棺材,棺材前有一个火盆,一个憔悴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哭泣着,她旁边还跪着几个幼童,一脸迷茫的看着母亲和那口棺材,也许年幼不懂事的他们还不知道已经永远的失去了父亲。 第一百章 大快人心 “大嫂,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陈正林低沉着声音说道。 那个女人抬头看到是官差,急忙擦了擦眼泪,对着陈正林磕了个头:“谢谢官差大人,如果不是你们,我丈夫现在可能还暴尸荒野,死不瞑目。”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放心,官府会依法惩治凶手的。”陈正林说道。 “就算判他们死刑又能怎么样,我丈夫再也活不过来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这往后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那个女人搂着孩子又开始失声痛哭。 陈正林看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掏出林婉若给的那一百两银票递过去:“这个你拿着。” 那个女人接过银票一看上面的金额,瞬间惊呆了。 “这……这……”那个女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陈正林也不想太过详细的解释,怕给林婉若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这个女人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因为送林婉若主仆回古田镇才招惹的杀身之祸,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事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押解上那些人犯回县衙去吧。”陈正林走出车夫家,对其他捕快吩咐道。 雷进和他手下的那些小喽啰都被捕快五花大绑,并串在一条绳子上,防止他们逃脱。 当他们被捕快押解着走在街上时,街上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这些百姓或多或少的被雷进这伙人欺压过,此时看到他们落得如此下场,无一不拍手称快。 “雷进,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老天有眼啊!”一个挑着菜筐卖菜的老头边说边从筐里拿出一个西红柿砸了过去,正打在雷进头上,爆开的西红柿汁水糊在了他脸上,显得很是狼狈。 “老哥,你这一砸看着真解气,这西红柿怎么卖,我也买几个砸砸这些恶棍。”卖菜老头旁边的一个人说道。 “今天我高兴,这些西红柿随便拿,不要钱!”卖菜的老头大气的说道。 闻听此言,旁边的人纷纷伸手过来拿起向雷进一行人砸去,雷进他们虽然想避让,但由于被绳子串连在一起,移动的空间有限,根本避无可避。 “我这还有鸡蛋,大家来拿啊。” “我这有青菜……” 那个老头一起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起来,平时为了一文钱都要计较半天的这些小商小贩,此时都大方了起来。 “陈捕头,要不要管管?”一个捕快低声问道。 “随他们吧,这雷进平时做恶多端,估计不少百姓都被他欺压过,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这个场面,那些人也不过是想泄泄愤。”陈正林说道。 好不容易走出了庆元镇,此时雷进一行人已经被鸡蛋番茄菜叶子糊了一身,再被炙热的太阳一晒,那滋味可不好受。 “差爷,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们洗洗,脸上身上有这些东西实在是难受。”雷进停下来说道。 “都死到临头了,哪来这么多事,快走,我们还要赶路呢。”一个跟在后面的捕快看雷进停了下来,跳下马走上去对着他的屁股狠狠的踹了一脚。 雷进突然被踹,险些跌倒,他稳住了身体,瞪了那个捕快一眼。 “哟,还敢瞪我?”那个捕快扬起手中的马鞭用力一抽,雷进的的身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 “雷爷,好汉不吃眼前亏,您还是忍忍吧,惹怒了他们只会吃更多苦头。”他身后的柱子劝道。 “这笔帐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加倍奉还!”雷进发狠的说道。 “啪”又是一鞭子抽了下去,疼的雷进一个哆嗦。 “都快是个死人了还这么多废话,赶紧给我走!”那个捕快不耐烦的说道。 雷进不敢再说话,只能顶着烈日跟着捕快的马队向前走去。 “胡亭长,你快想想办法救救进儿啊!”在胡继民家里的厅堂内,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就是雷进的父亲雷威。 “表哥,不是我不帮忙,进儿这次是在老虎嘴上拔毛,找死啊,他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新上任县令的亲妹妹,你说县官大人能饶得了他吗?”胡继民面露难色。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只要能留住进儿的命,多少银子我都肯花,胡亭长你是知道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娶的那三个女人又不争气,都好几年了也没给他添个一男半女的,要是他死了,我们雷家岂不绝后?” 雷威边说边拿出一摞银票放在桌上,期盼的看着胡继民。 “表哥,我认识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建宁县前任县令,但他已经调走了,况且我是进儿的表叔,那姓林的县令说不定还会迁怒于我,我都自身难保了,实在爱莫能助。”胡继民摇了摇头。 “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雷威失望的问道。 “表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胡继民说道。 “你说。”雷威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家大业大,无子嗣继承的确可惜,也不好向老祖宗交代,不如趁现在老当益壮,再纳几房小妾开枝散叶,进儿的事你就不要再奔波了,没有用的。”胡继民劝道。 “你……”雷威被气的说不出话,随后收起银票一甩手走了。 “就因为你那混账儿子,我这个亭长怕是要当到头了,我都还没生气呢,你气什么?不就是说了一句实在话吗?呸!”胡继民对着雷威的背影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七八天之后,一些布告贴在了庆元镇显眼的位置,布告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印章。 “这上面写的什么啊?”白浩挤在围观的人群里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识字,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旁边那人说道。 小镇上的普通百姓大多不识字,最多认识自己的名字。 “咦,那不是来福客栈的掌柜吗,让他过来帮我们瞧瞧。”人群里有人叫道。 那个客栈掌柜的走过来后,人群自动的让开了,听他念布告的内容。 “经查证庆元镇人氏雷进,孙柱……等十二名人犯杀害庆元镇马车车夫张喜,绑架官家小姐情况属实,依据大仪律法,判决一个月后处以斩刑,以儆效尤,仪辛十四年伏月念七日,建宁县府衙宣。” 第一百零一章 陪葬 “太好了,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受雷进那伙人的欺压了。” “恶有恶报,雷进这次终于栽了。” “那以后是不是不用交保护费了?” “现在绑架罪行这么严重吗?直接就判斩刑了?” “听说是因为雷进绑架的那位姑娘身份特殊,布告上不是写了吗,人家是官家小姐,是官眷!” “如果绑架的是普通百姓,估计最多判他入狱几年,等他一出来我们又有得苦头吃了,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位小姐帮我们庆元镇除了一害。” “是呀是呀,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当官,这待遇和咱这种平民比起来就是不一样。” 白浩在一旁听的心里不是滋味:原来在这个仪朝,阶级分的这么明显,同样是绑架,就因为受害者的身份不同,区别竟然这么大。 不过雷进那伙人被判死刑也不冤,自己呆在庆元镇的这些日子,听过他太多的恶事,间接的害死过不少人,如果不是林婉若的身份特殊,估计放出来后又是这个德性,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人,算是歪打正着,为民除害吧。 雷进一伙人被判斩刑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庆元镇,竟然还有人放起了鞭炮。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一个下人冲进雷府大声喊道。 “什么事这么慌张?”雷威问道。 “外面贴出布告了,少爷被判了斩刑,下个月就执行!”那个下人惊慌失措的说道。 “什么?这么快?”雷威颓然的倒在椅子上,无力的挥挥手:“你先出去吧。” “老爷,不好了,夫人听到少爷的消息,又晕过去了。”一个丫鬟跑了进来。 “赶紧去请柳大夫啊!”雷威吼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雷威揣着银票四处奔波,但没有门路的他一无所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被砍了头。 悲痛万分的雷威带回了儿子的尸体,打算好好安葬。 灵堂前跪着雷进的三房妻妾,被强娶来的二房与三房表情淡然,看不出半点悲伤的样子,她们心里反而觉得是一种解脱,以后都不用再面对这个恶棍了。 雷进的正妻唐佳蓉倒是哭的悲悲戚戚伤心不已,不过她不是为雷进哭,而是在哭叹自己命苦,这么年轻就守寡。 按照仪朝的规定,正妻想改嫁必须为丈夫守孝三年并征得夫家亲人的同意,而且除了自己的嫁妆外,不能带走夫家的财物。 一般的普通人家大多都不允许女子改嫁,况且是有钱人?所以自己的命运很有可能是为雷进这个短命鬼守寡一辈子! 算了,认命吧,好在雷家有钱,每个月给的例钱也不少,不算太差,唐佳蓉在心里自我安慰。 “少夫人,老爷和夫人有事请您过去书房一下。”一个下人跑进灵堂说道。 “就我吗?那她俩呢?”唐佳蓉指了指一旁的那两个妾室。 “老爷和夫人交代过只请您过去。”那个下人恭敬的说道。 公婆找自己去干什么呢?要知道他们平时可是很看不上自己的,唐佳蓉疑惑的站了起来,跟着那个下人往书房走去。 “老爷夫人,少夫人来了。”那个下人通报完后,垂手站立在一旁,并未离去。 “爹,娘,不知道您二老找我来有什么事?”唐佳蓉站在书房中央正低着头擦拭眼泪,她偷瞄了一眼坐着的雷进父母。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雷进的父母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让她心里没来由的冒出一股寒气。 看着眼睛红肿还在落泪的唐佳蓉,雷母满意的点点头:“也算进儿平日没白疼你,这几天我观察下来,也就你还算有良心,肯真心的为他伤心落泪,不像那两个扫把星,平时哭丧着脸,现在反而一脸轻松的样子,硬是一滴泪也没掉,我看着就来气!” “老爷,依我之见,进儿的丧事办完后就把那两个女人撵出雷府,省的碍眼,眼不见心不烦。”雷母转头对丈夫说道。 雷威点了点头:“就依夫人的。” 唐佳蓉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我机灵,不然被赶出了雷府就什么也没有了,现在雷家独子没了,只剩这老头老太太,自己只要好好表现,说不定将来还能掌管雷家的大权! 到时候这两个老不死的不在了,那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想到这唐佳蓉的内心转悲为喜,但表面上还是假装悲伤。 “雷少爷英年早逝,我……我这心里痛啊,要不是想着替雷少爷给二老尽孝,我都想随他一起去了!”唐佳蓉赶紧表明心迹,硬挤出几滴眼泪,假意的哭泣起来。 “难得你有这片心,我们之前看错你了,放心,以后我们会好好照顾你娘家人的。”雷母说道。 “娘,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唐佳蓉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心里不由得一紧。 “你不是说想随进儿去吗?我和你爹也在想进儿一个人在那边太孤单了,想找个人给他做个伴儿,他平时最宠爱你,现在你也有此心意,那再好不过了。”雷母说道。 唐佳蓉被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头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失声叫道:“爹,娘,我还要孝敬您二老呢,不如……不如让二房三房去陪少爷,对,让她俩去!” “就她俩那德性,不配!我们有这么多下人照顾,你不用担心,就安心的随进儿去吧,我们会为你立一座贞节牌坊,你的灵位也会放进雷家的祠堂。”雷威接口说道。 “可我……可我不想死啊。”唐佳蓉崩溃了。 “刚才你口口声声说想随进儿一块走,说有多伤心多难过难道是假的?”雷母脸露不悦。 “我……我……”唐佳蓉张口结舌,一下子竟然说不出话来。 “把东西拿上来。”雷威阴森着脸说道。 那个未离开的下人此时用木盘端着一些东西走到唐佳蓉面前。 只见那长方形的木盘里有一壶酒和一条白绫。 “你自己选一样吧。”雷母冷冷的说道。 “雷少爷做事比较肆意妄为,万一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恐会连累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唐佳蓉此时方忆起父亲的话,但为时已晚。 “我不要给雷进陪葬!”唐佳蓉发疯一样掀翻下人手中的木盘,一跃而起向书房门口跑去。 那个下人一马当先冲到门口拦住了去路。 “死奴才,让开,我要出去!”唐佳蓉用力的拉扯着那个下人,突然觉得后脑一阵剧痛,接着身子一歪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第一百零二章 内伤 “老爷,少夫人她断气了。”那个下人探了探唐佳蓉的鼻息,心里一凛:没想到雷威看着年过花甲,下手却这么狠,一杖毙命! “明天就是少爷出殡的日子了,你带人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雷威声音淡然,拄着手杖转身走回桌前继续喝茶,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好的,老爷,那小的先下去了。”那个下人走出书房,不一会就领着几个人来,把唐佳蓉抬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灵堂里又抬进来一具新棺材,众人议论纷纷。 “少夫人伤心过度,昨晚一时想不开,在书房撞柱身亡,念她痴心一片,我和夫人打算让她和进儿一起出殡,合葬在一墓,也算是了却了她的心愿。”雷威沉声说道。 到了出殡的时辰,唢呐手吹奏起了哀乐,雷进和唐佳蓉的棺木被先后抬出了雷府,一路走向镇外山上的墓地。 路上的人一看到送葬的队伍,远远的就避让开来,生怕沾染上晦气。 白浩正好在街上买东西,他也看到了雷家那声势浩大的送葬队伍,不由得嘀咕了一句:“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连下葬都搞这么大的阵势。” “白公子,最近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柳大夫刚好出诊回来,路上遇到了白浩,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一个月前白浩在祥云客栈为了阻止雷进的手下上楼搜查,曾被领头的柱子在肚子上打了一拳,当时痛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为了救林婉若主仆他一直强撑着,想着疼两天就好了。 没想到第二天情况恶化,除了腹部依旧疼痛,还出现了头晕呕吐的症状,他不敢大意,急忙找了辆马车来到柳大夫的药铺。 看着脸色惨白得像张纸的白浩,柳大夫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给他认真诊断起来,并仔细的询问受伤经过。 “白公子,你这可能是内伤。”柳大夫脸色凝重的说道。 “什么,内伤?严不严重啊?”白浩有些担心和焦虑起来:这可是在古代,拍不了片子,做不了外科手术,如果严重的话自己恐怕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白公子,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你并没有吐血的症状,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伤情不是很严重,我给你抓几副药好好的调养一下,在配以针灸治疗,一段时间后就可以痊愈了,只是这段时间白公子就不要干重体力活了,以免伤情加重。”柳大夫捋着长须说道。 我去,情况不严重你脸色搞那么严肃干嘛,吓我一跳,白浩心里想道,不过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那就劳烦柳大夫了。”白浩拱了拱手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跟公子比起来,我这是班门弄斧了。”柳大夫谦逊的说道。 看来这柳大夫还是认为我会医术,白浩无奈的想道,但也懒得去解释了。 在做完针灸后,白浩拎着一堆药坐马车回去了。 “这白公子看着好像真的不懂歧黄之术,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他不过是身上恰好一些神丹妙药而已?不过就算这样,只要和他交好,也许就知道这些药的来源,甚至可能认识那个制药之人!”柳大夫看着白浩离去的背影沉思道。 就这样,白浩喝了大半月的中药,又去柳大夫的药铺做了几次针灸,觉得好的差不多了,后面也没有再过去,就在客栈静休,直到今天碰上。 这次的受伤也给了他一个教训:在古空间还是尽量避免正面冲突,这些古代人蛮力太大,拳脚太重了,自己仅仅挨了一拳就弄了个内伤,养了个把月才好起来,要是被狠揍一顿还得了? “多谢柳大夫关心,经过治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您不愧是庆元镇的名医,我正打算这两天登门致谢呢。”白浩客气的拱了拱手。 “不敢当不敢当,白公子如不嫌弃,可到敝舍吃个便饭。”柳大夫热情的邀约道。 白浩盛情难却,就跟着柳大夫来到了药铺。 药铺的后面是一座院子,院子里坐落着几间房屋,这就是柳大夫的住所,白浩之前都是在药铺里治疗休息,并未到过后院。 院里有一棵大树,树下放置了一张木桌和四个条凳,有两个女人正蹲在院里洗衣服,一老一少。 “爹,您回来了?赶紧坐下歇息一会。”年轻的那个女人把沾水的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起身来帮柳大夫放下药箱,随后走进一间屋子,端出了一壶茶。 “白公子,随便坐。”柳大夫招呼道,随后拿过茶壶给白浩斟上一杯热茶。 白浩跟随柳大夫坐了下来,打量着四周。 “小慧,今天有贵客到,你上街去多买几个好菜。”柳大夫吩咐道。 “好的,爹,我帮娘把衣服洗好了马上就去。”那个年轻女人回应道。 “衣服就让你娘先洗吧,一会你回来了帮忙晾就行,对了,阿仁今天还好吧?”柳大夫问道。 “爹,您放心,他今天没什么事,正在屋里睡午觉呢。”那个叫小慧的女人脸上展现出了笑容,随后提起一个竹篮出了门。 “这是我儿媳小慧,那边洗衣服的是我内人。”柳大夫介绍道。 白浩点了点头,他不习惯就这样坐着等开饭,觉得怪不自在的,于是问道:“有没有什么活需要我干的,劈柴烧水什么的都行。” 柳大夫摆了摆手:“你是客人怎么能劳烦你干活?这些活平时都是药铺伙计干了。” 说话间一个长的挺壮实的小伙子挑着一担水走进了院子,他掀开院里水缸上的盖子,把水倒了进去,随后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子,走到柳大夫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柳大夫,水缸里的水已经满了,我去前面看铺子了。” “好的,你去吧。”柳大夫说道。 这个人白浩见过,是药铺的伙计之一。 不一会小慧就买菜回来了,除了菜篮子里的蔬菜和鱼外,手里还拎着一只鸡。 她把菜放进厨房,来到院里帮婆婆把衣服晾好后,两个女人就进厨房忙活起来。 白浩则在院里喝着茶,和柳大夫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一会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早上就随便吃了几个包子的白浩早就饥肠辘辘,此时闻到这个味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希望快点开饭。 这时院里一个房间的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揉着眼睛看到坐在院里的柳大夫,欢呼着跑了过来。 柳大夫脸色一变,急忙起身疾步走过去,怒斥道:“阿仁,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跑动,慢慢走!” 第一百零三章 求药 坐在树下的白浩见此情景有些奇怪:小孩子跑跑跳跳很正常,柳大夫为何如此紧张? 柳大夫牵着小男孩的手来到桌前坐下,介绍道:“让公子见笑了,这是我孙子柳道仁。” 那个小男孩坐在柳大夫怀中,瞪着圆溜溜的一对大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他。 白浩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个小男孩,觉得这孩子可爱是可爱,但就是脸色白了些,身材也比较瘦弱。 柳大夫看着家境不错,应该不会在吃穿上亏待孩子,为什么这个孩子看着这般孱弱呢?白浩心里暗想。 不一会小慧就从厨房端出了一盘盘的菜肴,摆到了树下的桌上,最后端出了一盆白米饭。 “白公子,就随便弄了些家常菜,你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柳大夫热情的招呼白浩吃饭。 那个叫柳道仁的孩子两眼发亮的盯着桌上的那条鱼,咬着指头看着柳大夫怯怯的说道:“爷爷,我想吃鱼。” “阿仁乖,那个不能吃,吃这个。”柳大夫边说边把一些口味清淡的蔬菜和鸡肉夹到了孙子碗中,并盛了一碗鸡汤给他。 “爹,我来照顾他,你和客人吃饭吧。”在厨房忙活完的小慧走过来说道。 那个小男孩看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在母亲的劝说下听话的吃下了面前的饭菜,但眼睛一直恋恋不舍的看着桌上的鱼肉。 “白公子,愣着干嘛,赶紧吃菜。”柳大夫说道。 白浩看到主人家动筷子了,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开吃起来。 柳大夫妻子和儿媳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白浩边想边添了碗饭,把筷子伸向桌上的那盘红烧鱼。 一道目光随着他的筷子移动,白浩有些不自在的把鱼肉夹回碗中。 那道目光是柳道仁的,他看着白浩把鱼肉放入口中,不禁咽了咽口水。 白浩虽然心里疑惑柳大夫为什么不让孙子吃鱼,却也不好在饭桌上直接发问,只能埋头吃饭。 “阿仁,来,再喝一口鸡汤。”小慧把汤勺里冒着热气的鸡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柳道仁这才收回目光,微皱着眉头把那汤喝了,随后说道:“娘,我已经饱了。” 那鸡汤白浩也喝过,挺美味的,不知道这孩子干嘛那副喝的不情不愿样子。 吃完饭后,柳大夫要到前面铺子里去坐诊,白浩也跟着来到药铺里,打算坐一会就走。 小慧收拾好桌子后,走进厨房,把一些预留的饭菜送到前面的药铺,那是给药铺伙计的。 看到饭菜来了,药铺里的几个伙计围到一张桌前,迫不及待的盛起了饭。 有一个伙计并不像其他伙计那样只顾低头吃饭夹菜,而是时不时的偷瞄着在药铺打扫收拾的小慧,他正是之前帮柳大夫家里挑水的那个人。 而小慧在收拾的空档也会偶尔向伙计吃饭的那张桌子上看一眼,两人短暂的四目相对后,又各自把目光挪开,装作若无其事。 这点猫腻被闲坐着的白浩尽收眼底,他看了看在一旁忙碌的柳大夫,心里不由得嘀咕道:“看这两个人的眼神有些不太正常,柳大夫的儿媳不会红杏出墙了吧?”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白浩可不想掺合进去,所以就当没看见,而是随口问了一句:“柳大夫,我也来了好几次了,并未见过你儿子,他不在镇里在外地?” 正在捣药的柳大夫停顿了一下,随后低声说道:“他几年前得病去世了。” 什么,几年前?这么说来小慧是个寡妇了,怪不得敢和药铺的那个伙计眉来眼去。 白浩有些尴尬,却又觉得有些好奇,不由得说道:“对不起啊,我不该提这个的,但还是冒昧的问一句,是什么病让您这个大夫也束手无策?” “喘症,他还那么年轻,才二十三啊,就这么走了……”柳大夫声音里透出一丝悲伤。 “喘症?这是什么病?”白浩有些摸不到头脑。 “此病是不治之症,患病者会反复发作,经常性的胸闷,气促,甚至喘不过气来,体质虚弱,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吃海鲜或重口味的食物,至于能活多久,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从古至今还未发现有治愈过的。”柳大夫说道。 白浩听着柳大夫描绘的症状,脑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些电视剧的画面:某位主角正在爬楼或走路,突然间就气喘如牛,紧接着捂胸倒下,在旁人的帮助下或者是自己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带喷头的小瓶子,头往后一仰放到口中按压几下喷头,几秒钟后就满血复活…… “听你说的这些症状,难道是哮喘?”白浩脱口而出。 柳大夫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药钵疾步走到白浩身旁紧紧抓住了他:“难道白公子知道此病如何治疗?或者有什么神药可以治疗?” “这……这我也只是听别人说过,怎么治疗我就真的不知道了。”白浩摇了摇头。 他儿子都死了,还要这治疗方法有什么用?难道是为了其他病患着想?这柳大夫的医德还真是不错,可惜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等等!白浩脑子一闪,想起自己刚才在院里吃饭看到的情景:柳大夫喝斥奔跑的孙子,不准孙子吃鱼,还有那个孩子瘦弱的身体…… “柳大夫,您孙子难道也是……”白浩试探性的问道。 “对,阿仁和他爹一样,也是从小有这个病,每天都由他奶奶和娘轮流看着,我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深怕他有什么闪失……” 柳大夫讲到这有些激动的再次抓紧了白浩:“白公子,就算你不懂医术,但给你神药的那个人一定懂,麻烦你帮我引荐,就算他不愿意见我,也求你帮我讨一粒神药,他既然肯赐药给你,你们关系必定不一般,只要能救救我这命苦的孙子,我柳家会世代铭记公子的恩情!” “我……我……”白浩张口结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柳大夫,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改日再聊。”无奈之下的白浩只能随口找了个借口,用力抽出手,逃也似的离开了药铺。 第一百零四章 遇袭 柳大夫失望的看着白浩离去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难道他也没办法救阿仁?” “爹,刚才是怎么回事?”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小慧走上前问道。 “没事,你收拾好药铺就回去帮着你娘看着阿仁吧。”柳大夫挥了挥手。 这时有病人上门问诊,柳大夫打起精神开始给病人开始诊断,小慧也只能咽下疑问回去后院。 白浩回到客栈后躺在床上长吁短叹,自个儿身上就带了一些应急的药物,根本没有治疗哮喘的那种特效药,自己纯粹是没事找事,搞不好那个柳大夫天天来堵门求药,这往后的日子恐怕都没那么安宁。 自己到古空间的任务是收集太阳能,但因为住在客栈人多眼杂,加上之前受了伤,所以太阳能能源收集器一直没有机会摆出去使用,此刻萤火基地的人会不会担心自己出了意外? 想到这白浩一下子坐了起来,下了一个决定:庆元镇是不能留了,换个地方找个固定的住所,继续收集传送太阳能,他来古空间是来执行任务的,可不是来救苦救难的! 打定主意后,白浩感觉轻松了不少,下床走出房间打算去吃饭,顺便找一辆马车,以前是出于经济考虑,怕钱不够花,所以才会想到学骑马,不然出门就是雇马车恐怕钱包顶不住,现在怀里揣着小玉给他的那两百两银票,心里倒是有了一些底气。 “这银票真的能兑换银子?可别到时候自己的银子花光了,这银票又不能用,那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白浩自言自语的把银票掏出来看了看,打算去镇上的钱庄问问。 “掌柜的,我想问问,这张银票能兑换银子吗?”白浩来到钱庄,掏出银票开门见山的问道。 掌柜的仔细的看了看银票,急忙吩咐伙计端茶倒水,请白浩坐下,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您想怎么兑换?是换零散的银票还是银子?” “还可以换零散的银票?”白浩惊奇的问道。 得到银庄掌柜肯定的答复后,白浩心里想道:装银票肯定比装银子方便得多,不然两百两现银分量可不轻,而且带这么多银子上路太招摇了。 想到这白浩问道:“银票最小的面值是多少?” “五两银子。”掌柜的回答道。 要不就给我全部换成十两的吧。”白浩考虑了一下说道。 银庄掌柜的把二十张银票放在了桌上,白浩根本看不懂上面写的金额到底是不是十两,只能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数了数,随后把这一叠银票小心的收了起来。 走出银庄后,白浩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学习一些常用的数字和文字,不然碰上奸商的话,自己肯定被坑,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大学生,来到古空间竟然变成了一字不识的文盲,想想还是有些心塞。 今晚好好的吃一顿,明早就出发,白浩边想边往饭馆走去。 酒足饭饱之后,白浩又再街上溜达了一圈,买了一些日用品,这才往城郊的祥云客栈走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路上的行人开始稀少,不过白浩已经走习惯了这段路,倒也不在意或者害怕。 在一段没人的巷子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浩刚回头想看看是什么人,一根棍子夹带着劲风迎面扑来,他急忙偏头躲闪,还是被棍子打在了身上,痛得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个袭击他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面部裹着头,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见这一击并没打中白浩的要害,又快速的举起棍子。 白浩已经来不及用电击戒指瞄准了,只能绝望的抱住了头部。 这时巷子里又响起了快速的脚步声。 卧槽,到底来了几个人,看来我白浩今天就要莫名其妙的命丧此地了,白浩哀叹道。 但棍子并没有落下来,白浩定眼一看,那个用棍子袭击他的蒙面人已经和另外一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什么情况?白浩看得一脸懵,他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把电击戒指的红点瞄准了那个蒙面人,却迟迟没有按下开关。 那个后来的人和蒙面人扭打在一起,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如果此时自己使用电击,势必会误伤了那个人,恐怕有些不厚道,所以只能等待时机。 就在那个蒙面人一脚把救他的人踢开时,白浩看准时机按下了电击戒指的开关,一道蓝色的电流直奔蒙面人。 那个蒙面人身体一僵,紧接着倒地抽搐起来,不一会就昏迷了过去。 白浩慢慢的走过去踢了他一脚,破口大骂:“我招你惹你了吗,下手这么狠,差点要了我的命。” 说完话后他蹲下去拉开蒙面人脸色的黑布,是一个陌生人,自己并不认识。 “真是倒了血霉了,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他要袭击自己?”白浩想不通。 “白公子,你还好吧?”之前被蒙面人踢翻的那个人也爬起来走到白浩身边,关心的问道。 这个人白浩倒是认识,就是帮柳大夫家挑水,还在吃饭的时候和柳大夫的儿媳小慧眉来眼去的那个伙计,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被他所救。 看着那个伙计嘴角带血,也受了伤,白浩感激的拱了拱手:“兄弟,今天多亏了你出手搭救,不然我白浩必然命丧于此。” 说完话后他把手伸入怀中,摸出几张银票递过去:“小小意思,还请这位兄弟收下,就当我补偿你的误工费和营养费。” 这几张银票加起来也有几十两银子了,恐怕是够这个伙计辛苦几年的。 但那个伙计并没有接,而是拱了拱手:“白公子,我不要银子,但有一件事想求你。” “什么求不求的,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白浩拍拍胸脯说道。 “此话当真?”那个伙计紧跟着追问了一句。 看到白浩点头肯定后,那个伙计开口了: “白公子,我只想恳求您救救我们东家的小少爷柳道仁!” 第一百零五章 报复 “这个……”白浩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伙计会提这种要求,一下为难住了。 他想了想说道:“不是我不肯帮柳大夫,但我不懂医术,身上带的药也没有能够治疗柳道仁病症的,实在是爱莫能助,要不你提个其他要求?” “刚才白公子一招就杀了偷袭您的那个人,可见是个隐藏的高手,我曾听老东家说过,您还能化解五步蛇毒,可见您非同一般……”那个伙计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浩打断。 “等等,谁说我杀人了,我只不过弄晕了他,你可别乱说啊。”白浩辩解道。 那个伙计闻言走到那个蒙面人身旁,探了探鼻息,果然气息尚存,他刚想站起来,却又停顿了一下,仔细的看起了那个蒙面人的相貌。 “这不是雷府的家丁吗?”那个伙计冲口而出。 “你认识他?”白浩走过来问道。 “我陪老东家去过几次雷府,给府上的人看过病,所以见过此人,他为什么要跟踪你,袭击你呢?”那个伙计奇怪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估计是雷府的人知道是自己举报了雷进,把雷进的死算在了自己头上,所以派人打击报复来了。 现在怎么办?报官的话庆元镇的亭长还是那个胡继民,他可是雷家的亲戚,搞不好这件事他也参与其中。 去县衙报案路途又太过遥远,根本不现实,再说谁知道雷家还会不会派人来跟踪,万一像林婉若主仆那样在荒郊野外被这些人堵住了,那才是哭都找不到地儿,就自己现在的身手,三两下就得交代了。 呆在庆元镇还显得安全些,好歹雷家不敢明目张胆的在镇里杀人,只是自己恐怕要换个住的地方,避免呆在人烟稀少的巷子或路上,以免像今天一样被偷袭。 “白公子,给我家小少爷治病的事……”那个伙计又问道。 白浩一下子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摇了摇头:“这件事我真的没法答应你。” 那个伙计有些失望,但他也明白这事勉强不来,人家既然不愿意,自己总不可能把刀架人家脖子上逼他同意吧。 “那打扰白公子了,告辞。”那个伙计拱了拱手转身打算离开。 白浩看看这寂静无人黑漆漆的路,头皮开始有些发麻,万一过一会再跳出来一个人怎么办?再说此刻自己肩膀痛得要命,不知道有没有骨折,恐怕要去找柳大夫好好看看。 想到这他急忙喊道:“兄弟,等一下。” 那个伙计转过身来一脸欣喜:“白公子改变主意了?” “额,不是,只是刚才被那个人打了一棍,现在肩部痛得不行,我想找柳大夫给我瞧瞧。”白浩说道。 那个伙计眼神黯淡下来,但他还是带着白浩回到了药铺。 此刻柳大夫已经在后院打算休息,听说白浩受了伤急忙披衣跑了出来。 他问清楚受伤的经过后,又仔细的诊断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白公子避让及时,棍子的力道有所减弱,伤势不算重,不过需要花些时日休养。” “这次又要休养多长时间?”白浩有气无力的问道。 “这次的伤和上次的不一样,虽不严重也还是伤了筋骨,恐怕得百日。”柳大夫说道。 一百天?那不就是三个多月吗?最近到底是撞上了哪路霉神,怎么旧伤刚好,又添新伤,照这样下去,自己还能在古空间撑多久?白浩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 “柳大夫,大半夜的还打扰你休息,真不好意思,请问一下附近哪里有客栈,我想就近歇息一晚,明天再来抓药。”白浩打起精神说道。 “白公子如不嫌弃,敝舍还有一间空着的厢房,不如就在这凑合一晚,明天再做打算?”柳大夫倒是热心。 “这……这恐怕不太好吧。”白浩推辞道。 “那件厢房本来就是客房,是招呼一些亲朋好友住的,白公子不必客气。”柳大夫解释道。 “好吧,那就谢谢柳大夫了。”白浩拱手致谢。 “我先带白公子去客房,你在药铺等我一下,我有事找你。”柳大夫对那个伙计说道。 那个伙计恭敬的点了点头。 “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白浩问道。 “我叫武春平,公子叫我小武就可以了。”那个伙计急忙答道。 白浩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柳大夫进了后院。 安顿好白浩后,柳大夫又来到了药铺,他盯着武春平:“你为什么跟着白公子?” 白浩刚才的讲述的时候,故意略过了吴春平帮柳大夫孙子求药的那一段,所以柳大夫才有此疑虑。 “老东家,我……我之前无意中听到过几次您和白公子的对话,知道他也许能治好小少爷的病,也知道他住祥云客栈,所以今天药铺关门后,我就想去客栈找他,想求他给小少爷治病,没想到在去的路上发现他被人袭击了……”武春平低着头说道。 柳大夫叹了口气:“难得你有这片心,对了,你的嘴角怎么会有血迹?坐下来我帮你瞧瞧,顺便把整件事情的经过给我详细的讲一遍。” “你可看清楚了,那个蒙面人真的是雷家的家丁?”柳大夫面色沉重的问道。 “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经常跟随在雷员外身旁的那个家仆!”武春平肯定的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你的伤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先回去吧。”柳大夫说道。 等武春平离开后,柳大夫不由得沉思起来:今天是雷进下葬的日子,雷员外竟然还有心思派人来打白浩,而且据小武所讲,下手狠毒,更像是想要白浩的命!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白浩看着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而且还不是本地人,跟雷家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柳大夫突然想到,他曾听一些街坊说过,雷进这次之所以伏法,主要是因为被一个外地的小伙子给举报了,难到就是白浩?如果是这样,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看来白公子这次是惹上大麻烦了!” 第一百零六章 行动失败 “饭桶,连一个外地的小子都收拾不了,还有脸回来见我?”雷威看到失手而归的家仆,暴跳如雷,举起手杖狠狠的打在那个家仆背上。 那个家仆不敢躲闪,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杖,痛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老爷,这都要怪那个药铺的伙计,要不是他突然冲出来妨碍我,那小子恐怕已经去陪少爷了!” “哪个药铺的伙计?竟敢坏我好事?”雷威怒声问道。 “就是柳大夫药铺的伙计,还陪柳大夫来过府上几次,背药箱的那个。”家仆说道。 雷威不吱声了,如果是镇上其他普通的小药铺,他铁定会派人去砸了,顺便打折那个不长眼的伙计的腿,以解心头之恨,就是报官大不了赔些银两了事。 可柳大夫就不一样了,他医术了得,名声远扬,甚至有县城的达官贵人会慕名来庆元镇,重金请他出诊。 还有他儿子自小聪慧,十八岁就已是秀才,当时雷威羡慕不已,再回头看看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心里堵的慌。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柳大夫的儿子谋个一官半职是早晚的事,可惜天妒英才,柳大夫的儿子在二十三岁那年就病逝了,但柳大夫始终有过一个秀才儿子,再加上名声远扬的医术医德,身份和那些普通百姓自然不一样,还是不要轻易招惹的好。 “老爷,接下来怎么办?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面巾已经被拉下,那个小子和药铺伙计应该看过我的样子了,那小子我倒不担心,只是药铺的伙计恐怕认出我来了……” “醒过来?难道你被他俩打晕了?废物!”雷威一听怒火又上来了。 “不是不是,我本来正在跟那个伙计扭打,还一脚踢开了他,打算回头收拾害少爷的那小子,却突然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紧接着浑身刺痛无力,这才晕了过去,暗器,那小子一定使了暗器!”家仆辩解道。 这么说来那小子并不是普通人,看来会些功夫,怪不得敢举报进儿,看来指望这些废物是没用的,要找一个高手来收拾他,进儿,你放心,爹一定会为你报仇! 想到这里,雷威发话了:“马上给我滚出这个屋子,明天陪我出一趟远门。” 那个家仆如获大赦,急忙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浩就醒了过来,没想到经过一夜之后,受伤的肩膀更痛了,他根本睡不着。 柳家的人已经准备好早饭,看到白浩走出屋子,柳大夫招呼他过来吃早餐。 “柳大夫,我怎么觉得睡了一晚后,受伤的位置更疼了,会不会是伤势加重了?”白浩担忧的问道。 “不用担心,被硬物击打受伤都是这样,除了服用药汤,还需要用药酒帮你擦揉推开淤青,等受伤位置的肿胀消退下去就没那么疼了,白公子需忍耐些时日。”柳大夫说道。 既然大夫都这样说了,白浩除了忍还能怎么办?幸好受伤的是左肩,不影响右手的使用。 早饭很简单,是一碗稀粥和一些咸菜,白浩三两下吃完后和柳大夫一起来到了药铺,早上人少,伙计们都在干些铺里的杂活。 “药我已经让小慧煎上了,现在先用药酒给你揉揉吧。”柳大夫边说边从药柜里拿出一个瓷瓶。 “东家,让我来吧。”武春平走过来说道。 “也好,你们年轻人手脚灵活些。”柳大夫把瓶子递了过去。 武春平让白浩把上衣褪下一截,露出了乌青发肿的肩膀。 “白公子,等会可能痛,你忍着点啊。”武春平说道。 我都已经疼了一个晚上了,还能痛到哪去?白浩边想边点了点头,嘴里嗯了一声。 武春平拔开瓶子的塞子,一股药酒的味道弥漫开来,他把一些深褐色的液体倒在手上,在白浩肩膀的淤青处推揉开来。 “哎呦,小武,能不能……能不能轻点?”白浩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没有最痛,只有更痛,他五官都快扭曲到一块去了,疼得直吸凉气。 “白公子,揉太轻了药酒没法渗透入体内,起不到活血化淤的作用,只能委屈您暂时忍忍了。”武春平解释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白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一边忍着疼痛一边在心里咒骂着那个打伤他的蒙面人。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总算是弄完了,白浩穿好衣服,靠躺着椅子满头大汗,动都不想动。 这时小慧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不料脚下一滑,药碗脱手而出,人也向后摔去。 武春平快速跨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要摔倒的小慧,落地的药汁大部分也洒在了他背后的衣服上。 小慧脸一红,站稳后赶紧挣脱了武春平。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少奶奶,您没事吧?”武春平急忙松手道歉并关心的询问。 这小武动作够快的,估计小慧一进屋他就关注上了,不然也不会出手那么及时,不过在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刚才他俩的举动恐怕会惹柳大夫不高兴,白浩暗想。 果然,柳大夫皱了皱眉,脸露不悦:“怎么这么不小心?” “爹,对不起,我马上打扫。”小慧边说边去角落拿扫帚。 “我来吧。”武春平抢过扫帚打扫起地上的药碗碎片,其他伙计也赶紧上前帮忙擦拭地上的药汁。 “煎好的药还有吗?”柳大夫问道。 “有的,还剩一些,应该够一碗,我现在就去端过来。”小慧转身返回了院子,不一会又小心翼翼的端回了一碗药。 “白公子,趁热喝了。”柳大夫说道。 白浩苦着脸端过药碗,这中药的味儿又苦又涩,之前受内伤的时候就已经喝了大半月了,这才隔了多长时间又要喝,而且一喝就是两三个月,他开始怀念起那些包裹着糖衣的药丸。 白浩屏住呼吸快速的把药喝完,皱着眉头把药碗放下,急忙倒了一碗水开始漱口,并寻思道: 药也喝了,药酒也擦了,要不先去镇中心热闹的地段找个客栈,再回祥云客栈取回自己的东西,大白天的行人这么多,雷家人恐怕不敢太过猖狂吧? 第一百零七章 跟踪 “柳大夫,谢谢您昨晚收留了我,今天还帮我治疗了伤,我也差不多该走了。”白浩站起来说道。 “经历了昨晚的事,白公子难道还要回城郊的客栈住?”柳大夫意味深长的说道。 白浩愣了一下,这柳大夫是话里有话啊,他试探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回去住?” 柳大夫看了看周围的伙计,低声对白浩说道:“白公子,可否移步到客房一叙?” 白浩有些好奇柳大夫要说些什么,反正这不差这一会,于是点了点头。 “小武,你先带着其他人看着铺子,有事的话到后院客房找我。”柳大夫吩咐完后带着白浩走向后院。 进了客房后,柳大夫开门见山的说道:“想必白公子昨晚已经从小武的口中得知,打伤你的是雷家的人,至于为什么要伤你,恐怕你心里也明白。” “是我举报了雷进绑架那两个姑娘,只是没想到雷进直接被判了死罪,不过他平日作恶多端,也不算冤,我想雷家的人已经把这笔账算在了我头上,所以才会出现昨晚的事。”白浩说道。 果然如此,和我猜的一样,柳大夫边想边问道:“既然白公子清楚,为什么还要回去,祥云客栈地处城郊,周围人迹寥寥,难道你就不怕再遭暗算?” “谢谢柳大夫的关心,我只是趁白天回去拿一些东西,随后我会在镇中心找客栈住下,他雷家人胆子再大,恐怕也不敢在闹市动手吧。”白浩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倒是一个暂时性的好办法,却不是长久之计,你始终还是在雷家人的眼皮底下,万一有个疏忽就性命不保。”柳大夫略一沉思说道。 “那能怎么办?如果我离开庆元镇走在荒郊野路上岂不更危险?”白浩无奈的说道。 “对了,我人在庆元镇,然后花钱托人去县衙报案,让那些捕快来护送我离开庆元镇行不行?”白浩想了想说道。 柳大夫摇了摇头:“县衙公务繁忙,要管理建宁县辖区内的多个乡镇,那些捕快怎么可能听报案人的三言两语,就相信你有危险来庆元镇护送你?除非有大案要案,否则他们是不会轻易来的。”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难道要我变成一具尸体他们才会来?”白浩忿懑的说道。 “我倒有一个方法,白公子可以听听。”柳大夫说道。 “您说!”白浩闻言眼前一亮。 “建宁县有一个贾老爷是我的病人,他曾官居通判,告老还乡后就住在县里,一年前有些轻微的中风,就派人四处寻医,老夫刚好有一祖传秘方,利用针灸可以有效的治疗控制病情。 病好了之后贾老爷还是不太放心,所以每隔三个月,他会派人来接我去县里给他复诊,算起来再过三五天贾府的人就要来了,那些人都会功夫,到时候你跟着我一块去,到了县城就会安全得多。 毕竟地方大雷家人就不容易找到你,况且县衙捕快都在那,他们也会忌惮收敛不少,你说呢?”柳大夫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白浩听到有办法可以安全的离开庆元镇,自然是喜出望外,急忙点头:“柳大夫,就按你说得办,我先去祥云客栈取东西,回镇里找个落脚地住几天等您通知我。” “白公子也不用折腾了,反正后院客房也空置着,干脆搬过来住吧,过几天贾府的人来了就可以直接走,岂不是更方便?”柳大夫说道。 “雷府的人既然盯上了我,恐怕住你家会给你招来麻烦。”白浩担忧道。 “昨晚雷家的家仆应该已经认出了小武,他真要找麻烦的话,就算你不来住,还是会来找麻烦,所以你也不用想太多了,就依老夫的话做吧。”柳大夫说道。 白浩想想也是,小武阻止了那个家仆行凶,真要因为这个找柳大夫麻烦,那自己不管怎么避开柳大夫都没用。 “那恭敬不如从命,谢谢柳大夫。”白浩感激的说道。 “白公子不必客气,为了安全,我让小武去马棚牵马,再带个人套辆车陪你回去取东西吧。”柳大夫倒是想得周全。 载着白浩的马车刚一出发,就有人悄悄的跟了上去,小武已经察觉,他低声提醒白浩和另一个药铺伙计小心防范。 “他们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白浩气愤的说道。 “他们除了跟着咱们,并未做什么过分之举,我们除了小心一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小武无奈的说道。 白浩想想也是,就算他堵住了跟踪的人,人家大不了说同路,你拿人家有什么办法? 憋着一肚子的气,白浩来到了祥云客栈,眼看所有的东西都还在,他松了一口气:这个客栈虽然地处郊区,但客栈的掌柜和伙计还是挺负责任的。 小武和另外一个人帮白浩把所有的东西都抬到了马车上,正打算走,白浩突然说道:“等一下。” 紧接着他跳下马车,走向客栈的牛马棚,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 “这是我的马,能不能也帮忙带上?把它独自扔在这我不放心。”白浩说道,柳大夫家有专门的马棚,还挺宽敞的,应该能容下小绿。 小武打量了这匹马一眼,有些诧异:“这是匹瞎马?” 白浩点了点头,摸着马儿的脑袋:“它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很乖巧听话,我要是把它扔在这恐怕它只有死路一条。” 都危在旦夕了还在为一匹瞎马操心,真搞不懂这个白公子怎么想的,小武心里吐槽道,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接过缰绳,把绳子绑在马车的后架上,让这匹马跟着前面的马车走。 回到药铺后,柳大夫看到那匹瞎马也是一愣,但并未多言,只是吩咐小武牵到马棚,让人好生照料。 就这样,白浩在柳大夫家暂时住了下来,每天柳大夫都尽心尽力的给他疗伤,因为受伤也干不了什么活,他只能在药铺闲着,柳大夫出诊的时候,他也会和那几个伙计闲聊几句。 从这些人口中,白浩了解到柳大夫的儿子十八岁就已经是秀才,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可惜英年早逝。 而柳大夫也因为儿子的早逝一夜之间须发全白,实际他的年龄才刚过五十,听得白浩叹息不已。 建宁县城郊外一间废弃的屋旁停着一辆马车,屋内坐着一个拄着手杖的老者,正是雷威,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家仆模样的男人,两人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好像在等人。 “老爷,那个中间人靠不靠谱,我们在这等了大半天了,也没见到他介绍的那个人来。”家仆不满的嘀咕道。 “好好候着就行,哪来那么多话?”雷威瞪了他一眼。 那个家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这时那道已经腐朽了半扇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蒙面人闪身进屋,把屋里的两人吓了一跳。 “雷老爷是吧,听说你要找我办事?”那个蒙面人阴冷的说道。 雷威虽有些恐惧,却很快镇定下来:“对,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第一百零八章 买凶杀人 那个蒙面人对雷威的话并不感到惊讶,而是轻描淡写的问道:“什么人?” “我只知道那个人叫白浩,也不知道打哪来的野小子,竟然害了我儿性命,我要他血债血还!”雷威咬牙切齿的说道。 “意思你并不是很了解这个人?他有固定住所吗?长什么样子?”蒙面人问的很详细。 “他现在应该还在庆元镇,我已经派人跟着他了,另外,这有一幅画像。”雷威话刚讲完,一旁的家仆急忙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绢纸递了过去。 蒙面人打开画像看了看,眉头微皱,他把画像收入怀中:“我手头还有一件紧要的活,四天之后就去庆元镇找你,到时候你让人告诉我那人的确切位置,我保证帮你解决的干净利落。” “听说那小子会使暗器,恐怕会些功夫,真的没问题?”雷威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按照道上的规矩,预付一半的银子,任务完成,再付剩下的一半,如果失败,预付的银子不退,你也不必再付剩下的银子,倘若雷老爷对在下没信心,那就另请高明,今天就当我们没见过!”蒙面人把画像掏出来递回去。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有劳了。”雷威见对方语气不满,急忙拱手解释,顺便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蒙面人一把抓过银票看了看,随后揣入怀中转身出了门,待雷威走到门口时,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那个人进门前我并未听到马蹄声,他难道是走路来这的?”家仆跟到门前疑惑的说道。 “像他这类人要四处行走,怎会不骑马?估计他是把马拴在了附近,然后偷偷来到这个屋子的,以防不测,还真是谨慎小心。”老成的雷威说道。 那晚暗算白浩失手后,家仆可能已被认出,况且雷威听说白浩的暗器能一招至人昏迷,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恐怕一般的家丁武师对付不了,所以第二天特意赶到建宁县,托门路找到了当地一个有名的掮客,许以重金,让那名掮客帮他物色一个专业的杀手。 这样一来,白浩死了就算别人怀疑到他头上,那也无凭无据,总好过自己手下的人动手,万一出什么岔子那自己也摘不干净。 “咱们也走吧,回镇上好好的盯着那小子,等杀手到了解决他后,我才能给进儿一个交代,睡个安稳觉。”雷威阴冷的说道。 那个蒙面杀手如雷威所料,他是骑马过来的,在离屋子还有一段位置,他就把马匹留在了隐蔽处,观察了好一会,感到屋子周围没有异常后才偷偷的靠近屋子,确定屋里就雷威主仆二人后才放心的现身,可谓小心至极。 出了屋子以后,他就施展功夫快速的来到马匹旁,跳上马快速的离开了。 雷威回到庆元镇后,通过手下得知,白浩已经住进了柳大夫的家。 这小子还挺会挑地儿的,等杀手来了,你住哪都没用!雷威心里冷笑道,他吩咐手下:“你们只需要盯好他的去向就行,不要轻举妄动。” 几天下来风平浪静,白浩除了发现有人在门口盯梢外,并没有事发生,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住来闹市这一步棋是走对了,柳大夫家就在镇中心,那些人也没法下手。 这一天白浩正在抹药酒,突然走进来三个带刀的男人,领头的那个拱了拱手:“请问柳大夫在吗?” “原来是丁护院,快请坐,柳大夫在后院,我马上请他出来。”武春平急忙恭敬的说道,随后吩咐其他伙计上茶,自己跑进了后院。 不一会柳大夫走进药铺,那三人急忙站了起来,领头的丁护院拱手说道:“柳大夫,我奉我家老爷之命,又过来请您了。” “丁护院不用这么客气,你和这两个小兄弟赶了一天路也辛苦了,先好好的休息一下,我也要做些准备和安排,明早我们再赶路如何?”柳大夫说道。 “那就听从柳大夫的安排,我们暂时住在来福客栈,明天一早就来接您。”丁护院说完带着人走出了药铺。 “大哥,那边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监视着药铺。”丁护院旁的一个手下悄悄说道。 “那几个人我进门前就注意到了,难不成他们是看柳大夫家境殷实,特意过来踩点的小偷或劫匪?”丁护院有些担忧的低声说道。 “那怎么办?”另一个人问道。 “柳大夫是咱家老爷的座上客,以后的事我管不了,但我们现在在镇里,起码今晚不能让他和他的家人有任何闪失,不然老爷怪罪下来,咱三个人都没好果子吃,现在回去好好的休息睡一觉,晚上我们就过来柳家屋外遵守,绝不能出意外!”丁护院说道。 “柳大夫,刚才进来的那三个莫非就是贾府的人?”白浩在他们出门后问道。 柳大夫点了点头:“那个领头的是贾府的护院,叫丁薛,武功相当了得,跟随了贾老爷多年,每次都是他来接我去贾府,你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来到了雷府,他四处看看,确定没人后叩响了雷家的大门。 一个家仆打开门后,看到了蒙面人刚想惊叫出声,一把雪亮的匕首架在了他脖子上,他顿时哑了,只得颤抖着身子被蒙面人押着进门,随后把门关上。 “不用这么害怕,是雷老爷叫我过来办事的,他人在哪?带我过去。”蒙面人低声说道。 “原来老爷一直在等的人就是你?”那个家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交代我们今天会有人来找他,一直在大厅喝茶,还没睡呢,我这就带您过去。” 正在喝茶的雷威突然看到家仆被一个蒙面人用匕首架着进来,不由得吓了一跳。 “雷老爷,我来了,麻烦你找个人带路。”那个蒙面人见到雷威后,放下手中的匕首说道。 雷威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点头:“好,好,我现在马上吩咐人带你过去。” 但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这个杀手见面的方式也太特别了。 “就是前面门口挂着牌匾的柳记药铺,我们曾在后院外围不远处的那棵大树上偷偷观察过,那个叫白浩的人住在院子左边靠近柴房的那个屋。”带路的那个家仆低声说道,并用手指了指。 蒙面人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雷老爷,让他准备好剩下的酬金,我一会过去取。” 那个家仆一听这话赶紧转身离开了。 蒙面人走到柳记药铺门前,看了看四处无人,轻轻一跃跳上了屋顶,后院的房屋一览无遗。 正好躲在药铺门口附近暗处的丁薛心里一紧,快速窜出来飞身跃向屋顶。 第一百零九章 止血 丁薛跃上屋顶的同时,把手指压到嘴边吹了一声口哨,在其他位置的两人也赶了过来。 正在观察院内房屋情况的蒙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此时丁薛已经提刀扑了上来,蒙面人闪身一躲,开始还击,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白浩和柳家的人被两人踩碎瓦片的动静惊醒,出门查看情况,看到药铺屋顶刀光剑影的两人,柳大夫急忙喊道:“进屋,都赶紧进屋!” 两个人从屋顶打到了药铺门前的街道上,这时丁薛的两个手下也赶过来加入打斗,蒙面人渐渐处于下风,见势不妙,蒙面人心生退意,想抽身逃离。 想跑?丁薛冷笑一声,加快了手中的招式力量和速度,终于找到一个破绽一刀划在了蒙面人的腿上,蒙面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两把刀同时架在他脖子上。 “身手还不错,竟然能跟我打个平手。”丁薛蹲下来一把扯掉蒙面人的面巾,是一个年约三十岁的青年人。 “如果你今天不是仗着人多,恐怕输的不一定是我。”那个杀手恨声说道。 “我从来不和打家劫舍的人讲什么公平道义,说,你为什么来柳大夫家?”丁薛冷声问道。 杀手不说话,把头扭向一旁。 “呦,嘴还挺硬的。”丁薛边说边把脚放在杀手的伤口处用力一踩,那个杀手痛得满头冷汗,表情扭曲,但硬是没吱声。 丁薛想了想,走到药铺前开始敲门。 “谁呀?”屋里传来柳大夫警惕的声音,白浩则跟在他后面。 “柳大夫,是我,丁薛,私闯你家的人已经被我拿下,还请你出来看看认不认识。”丁薛隔着门缝说道。 柳大夫这才放心的打开门,和白浩一起跟着丁薛来到杀手面前。 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后,柳大夫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半夜窜入我家?” “你呢?”丁薛看着白浩问道,他以为白浩是柳大夫新招的伙计。 “我也不认识。”白浩摇了摇头。 丁薛想了想蹲下去开始搜身,发现了一张带有画像的绢纸,借助火折子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年轻男子。 “这画像中的人是谁啊?”丁薛自言自语,白浩也凑过去看。 丁薛看看一旁的白浩,突然把画像抬到他脸旁对比了一下:“我怎么觉得这幅画像跟你有几分相似?” “丁护院,你开什么玩笑,这幅画像哪里像我了?”白浩感到莫名其妙。 这古代人的画工也太差了,那幅画上的人就一张大众脸,说像谁都行啊,白浩心里吐槽道。 “画像里人的额头上有一块疤痕,形状位置和你的很像。”丁薛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白浩拿过画像仔细一看,画像里的人左边额头上真的有一块疤痕,形状特征和自己的很像,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左额头。 这个疤痕是白浩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公司聚餐,公司老板和同事一轮接一轮的相互劝酒,白浩驳不开面子只得一一喝下。 虽然他酒量不错,但酒的种类太杂,白的红的啤的换着喝,把他也喝迷糊了,在去卫生的路上磕在了台阶上,当场就开了一个口子,被酒店的人送到医院后,由于伤口较大较深,缝了好多针,所以留下了疤痕。 不过白浩短发的时候有刘海,刚好挡住了那道疤痕,他也懒得去医院做什么去疤痕的手术了,省得浪费钱。 来到古空间后为了不显得另类,他带着帽子遮挡短发,并开始蓄起了长发捆扎起来,在搞什么刘海就显得怪异了,所以这道疤痕才显露了出来。 疤痕这一特征对上号了,还真是越看越像白浩。 “难道这个人的目标不是柳大夫,而是你?”丁薛意味深长的看着白浩说道。 “可我真的不认识他啊。”白浩辩解道。 “大哥,这个人怎么也不开口交代,怎么处置。”一个人问道。 “把他先捆起来,明天带到县衙去,让陈捕头慢慢审问。”丁薛想了想吩咐道。 “等一等,这个人的腿伤势不轻,一直在流血,我怕他撑不到明天,要不把他抬到药铺,我先帮他把血止住?”柳大夫说道。 “柳大夫不愧是医德高尚,宅心仁厚,我也不想带着一具尸体回去,把他抬过去。”丁薛说道。 到了药铺后,柳大夫进后院又拿来了几盏煤油灯一起点亮,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柳大夫小心的拨开伤口周围的衣物,仔细的看清楚伤口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口太大太深,我只能试着先敷上止血散,然后再盖上几层白布,用布条绑紧伤口,但恐怕这么大的伤口短时间内难以愈合,病人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这么说这个人是活不成了?”丁薛问道。 “活下来的希望很小,不过怎么也要试一试。”柳大夫边说边打算起身去拿止血散。 “柳大夫,这么大的伤口为什么不用针线缝合?”白浩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针线?缝合?”柳大夫一愣。 “就是像缝衣服一样把伤口缝合起来。”白浩解释道。 “白公子,你这个想法老夫闻所未闻,但听起来却有一定的道理,也许可以一试。”柳大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他起身跑进自己的卧房,翻出妻子的针线木盒来到伤者身旁。 柳大夫穿好线正要动手,白浩再次开口了:“柳大夫,把针放在火上烧一下再用。” “为什么要这么做?”柳大夫再次愣住了。 “这个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白浩无奈的说道。 柳大夫虽有疑惑,却也照做了,他还是头一次这样操作,心里很是紧张,但善用针灸的他此时手上的绣花针虽然比银针小巧了不少,却也是下针平稳,而那个杀手也是忍耐性极强,整个过程都没叫过一声痛。 在缝合完最后一针后,柳大夫已经是满头大汗,他拿出止血散均匀的撒在了伤口处,随后包扎好伤口,长舒了一口气: “血终于止住了!” 第一百一十章 收买 柳大夫洗干净手上的血迹后,对丁薛说道:“病人目前伤口的情况不宜挪动,再说把他带回客栈也不合适,要不就先让他躺在药铺里过一夜吧。” “柳大夫所言及时,今晚我们也不回去了,就在药铺看着他,您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早还有赶路。”丁薛说道。 “你们三个一个晚上看着他,会不会太累了。”柳大夫关心的问道。 “没事,我们白天早睡够了,再说我们可以轮流看守,其他两人还可以在椅子上小憩片刻。”丁薛说道。 听丁薛这样说,柳大夫也放下心来,他的确也累了,于是招呼着白浩一起回后院的屋内休息。 “大哥,今天我真的是开眼界了,伤口还能这样处理?”丁薛的一个手下咂咂嘴说道。 “别说你了,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古怪的治疗之法。”丁薛说道。 “大哥,你说这人能活下来吗?”另一个人说道。 “血都帮他止住了,能不能活下来就是他的事了,我可告诉你们,别看他有伤就掉以轻心,轮到哪个人看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可别出什么岔子。”丁薛不放心的叮嘱道。 其他两人急忙点头应允。 雷府中,雷威在大厅内焦急的来回踱步,不时的望向门口,之前带路的家仆已经向他汇报过,说杀手一会就提着人头过来取剩下的酬金。 可这都大半天过去了,还没见到那个杀手的踪影,怎能叫他不急?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事了。”他派去附近查看情况的家丁跑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雷威急步上前问道。 “您请回来的办事的那个人被抓了!”家丁气喘吁吁的说道。 “什么?难道连他都打不过那个叫白浩的小子,反而被那小子拿下了?”雷威大惊失色。 “不是那小子,是三个带刀的男人,也不知道打哪来的,他们不是庆元镇的人。”家丁说道。 “现在那人在哪?”雷威急忙问道。 “他好像受了伤,被那三个男人抬进了柳家药铺,没有再出来过,那三个人好像也留在了药铺里。”家丁说道。 雷威慢慢的走回座椅旁,一下子跌坐下来,揣揣不安的说道:“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口风紧不紧,万一他全招了,那麻烦就大了!” “要不去找找胡老爷,他不是庆元镇的亭长吗?刚才那几个人打斗惊动了街上附近不少人家,只是刀光剑影的大家不敢出来罢了,就说有人举报,让胡亭长带人去把那个人接手了再说。”那个家丁在一旁出主意。 “对,就这么办,到时候再让胡亭长把那人偷偷放了,那这件事就不会暴露了。”雷威猛的站了起来。 “那你就陪我走一趟。”雷威边说边急急的往外走,快到大门时他突然停下了,又折身去账房拿了一叠银票,这才和那个家丁一起直奔胡继民的家。 “砰砰砰!”一阵叩门声响起,胡家的一个下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来到门前,隔着门不满的问道:“这大半夜的谁呀?” “我是雷威,现在要见你家老爷!”雷威在门外沉声说道。 那个下人急忙拉开大门:“原来是雷老爷,我家老爷夫人都已经睡下了,要不您明早再来?” “我有急事,现在就要见到他!”雷威加重语气说道。 下人迟疑了一下:“那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被敲门声惊醒的胡继民怒气冲冲的拉开门,刚想责骂这个下人,下人却抢先说道:“雷老爷深夜造访,非要见您。” 胡继民愣了一下,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雷威每次在街上碰到他都当没看见,让他甚是难堪,也打算与雷威断了来往,现在半夜三更的这老家伙来干什么? 他沉吟片刻抬头说道:“你把他请到大厅,我随后就来。” “哟,雷老爷,稀客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迈进我胡府了呢。”胡继民一进门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雷威听着这话有些刺耳,而且胡继民以前私底下都叫他表哥,现在却改称老爷,可见对之前的事还耿耿于怀。 但他又不好发作,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家,只得尴尬的笑笑:“表弟,我之前因为进儿的死心情不好,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改天哥请你好好的喝一顿。” 听雷威示弱了,胡继民心情舒坦了不少,他坐到椅子上,盯着雷威:“表哥,你这大半夜的来我家恐怕不是专程来请我喝酒的吧?说吧,什么事?” “表弟果然快人快语,我也就直说了,有件急事需要你帮忙。”雷威隐瞒了自己买凶杀人的事,而是说心里气不过,花钱请了人来打算教训白浩一顿,没想到失手了,被扣押在了柳家药铺。 接着他让自己的家仆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胡继民眼珠一转,冷笑着说道:“表哥,你要教训那小子,随便在府里叫两个下人去就办妥了,还需要花钱从外边请人?再说打人只是小事,就算他供出是你指使的,大不了花点银子赔偿了事,哪用找我?” 雷威一时语塞。 “恐怕表哥是想让那小子给进儿偿命,所以你请的那个人身份应该不简单。”胡继民一语道破。 “你不用管我请的是什么人,现在只想让你帮个忙,以亭长的名义帮我把那个人接手过来,必要的时候偷偷的放了他。”雷威说道。 “这件事风险不小,你也知道那小子胆大,万一他又跑到县衙闹事怎么办?”胡继民担忧的说道。 “你是镇里负责治安的亭长,有镇民跑来报案,柳记药铺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可能会危及到附近百姓的安危,你是不是应该立刻赶过去,顺便把人犯带走?”雷威边说边把一叠银票放在桌上,继续说道:“由于人犯武功高强,在关押的时候打伤看守逃走了……” 胡继民贪婪的眼光盯着那些银票,一拍桌子哈哈大笑: “表哥,就这么办!” 第一百一十一章 带牌护卫 看到胡继民答应了,雷威心里的一块大石才落了地。 “表哥,你先回去吧,我现在马上招呼手下赶过去。”胡继民说道。 “那就有劳表弟了。”雷威拱了拱手,带着家仆离开了。 “砰砰砰!”柳记药铺的大门被用力敲响,此时丁薛正在看守着杀手,其余两人坐在椅子上打盹儿,被这敲门声惊醒。 难道是半夜求诊的病人?丁薛走过去刚想开门,却突然停住了:不会是受伤这人的同党来救他了吧?” “什么人?”丁薛把手按在刀鞘上,警惕的大声问道。 “我是庆元镇的亭长,有人报案说这里发生了打斗,还有人受伤了,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胡继民说道。 “他不会是诓我们开门吧?”丁薛的手下小声提醒道。 这时再次被吵醒的柳大夫和白浩也走进药铺。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敲门声了?”柳大夫问道。 “门外有个人说他是庆元镇的亭长,要来了解刚才打斗的情况,柳大夫,你确认一下,我怕是这个家伙的同党。”丁薛说道。 柳大夫来到窗前打开一条缝往外望了望:“他的确是我们镇的管事亭长。” 丁薛三人松了口气,打开了大门。 胡继民带着几个手下走进了药铺,四处看了看,眼光落在了躺在地上草席上的杀手身上,随后找了把椅子坐下,打着官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半夜蒙着面带着刀偷偷闯进了柳大夫的家,定有不轨的企图,不巧被我们撞上了,顺手拿下了他。”丁薛轻描淡写的说道。 “都有谁看见他闯进柳大夫家了?”胡继民问道。 丁薛愣了一下,回答道:“半夜三更的,普通人基本都睡了,街上就没人,估计就我看到了。” “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柳记药铺门口干嘛?难道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胡继民斜眼看着丁薛问道。 “大胆,小小一个管事亭长,竟敢对我们大哥这样说话!”丁薛的一个手下大怒,把手按在刀鞘上走上前来。 胡继民看到他凶神恶煞的表情,不由得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壮着胆子说道:“你想干什么?” 跟着他来的那几个手下也拿着武器围了上来,有两个还站到了他身旁,场面的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 “大家有话好好说,我来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建宁县贾府的护院,他们是来接我去贾府给贾老爷复诊的。”柳大夫急忙出来打圆场。 “原来不过是有钱人家的护院,说白了就是条看门狗,这么嚣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官差呢。”胡继民挪揄道,看到手下的人来到身旁,他胆子大了不少,况且自己这边有七八号人呢,对方只有三个。 “到底谁嚣张?大哥,我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对,给他长长记性!” 丁薛脸色铁青,他拦住了要发作的两个手下,从腰间摸出一块金属牌子,把牌面亮到胡继民眼前。 “你……你是带牌护卫?”胡继民脸色煞白,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家主子是……” “我家老爷曾是青州通判,现在已告老还乡,住在建宁县内,我现在不过是他的护院。”丁薛淡淡的说道。 仪朝七品及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挑选一个亲信,由朝廷制作发放一块特殊的铜牌,上面刻有官员的官阶,方便这些人替主子办事,所谓见牌如见人,手持这种铜牌的人,如果主子官阶较高,低位的官员甚至要跪拜行礼。 只要官员不是因犯法被罢免官职,或是半途主动辞官,而是因为年龄问题正常的退居,那还能继续保持自己的官衔及官阶,享受朝廷的补贴,低位官员见到一样需要行礼,只是不再拥有该官位的实权,只是个虚位头衔罢了。 丁薛铜牌牌面上刻有“从五”二字,也就代表了这块铜牌拥有者的主人官位级别是从五品,胡继民怎能不慌?他见过的最大的官不过也就是个正七品! 虽然丁薛说主子已经退居,可官场上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相互之间都会卖几分薄面,就算退居下来了,总还能说上几句话,自己一个连品位都没有的管事亭长哪敢轻易招惹。 “丁……丁护卫,小的刚才……刚才出言不逊,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一回……”胡继民赶紧上前行礼。 丁薛看着他没有吱声,胡继民更慌了,他急忙用力抽起了自己的嘴巴:“都怪我这张臭嘴,冒犯了丁护卫……” 丁薛看着这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心生厌恶,但见他已经把自己的脸都抽红了,也不想再计较了,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还有没有事?没事赶紧带人走,我和刘大夫明天还要赶路,别在这耽误我们休息!” 听到丁薛发话了,胡继民才停下手来,指了指那个杀手说道:“这个人夜闯柳记药铺,非奸即盗,幸得丁护卫出手擒拿,才没让此等恶徒逍遥法外,我身为庆元镇的管事亭长,特意赶过来捉拿此恶徒,把他先暂时关押在庆元镇的牢房内,让人送信到县衙,通知捕快过来押解回衙门法办。” “大哥,我们不是官差,带着这个人上路就是个累赘,再说他伤势不轻,万一死在路上也是件麻烦事,不如顺势扔给这个亭长,我们还落个轻松。”一个手下低声对丁薛说道。 丁薛想想手下说的也对,自己的任务是接送柳大夫去贾府,保证柳大夫在路途上的安全,并不是捕捉人犯,既然有人愿意接手,何必自寻麻烦? “那这个人犯就交给你们了,带上他赶紧滚。”丁薛说道。 “马上就走,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人抬上,别影响了丁护卫和柳大夫休息!”胡继民大声吩咐,和一众手下抬着那个受伤的杀手,快速离开了药铺。 整个过程白浩一句话也没说上,就是充当了一个吃瓜群众,不过当他看到胡继民的狼狈样时,倒是觉得挺过瘾的,幸灾乐祸的暗想道: “这现实版的果然比电视上演的真实精彩多了,哈哈……”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年之约 第二天一大早,丁薛等人就去来福客栈把寄放在那的马车牵到药铺门口,等待柳大夫出门。 这时小武也牵了一辆马车过来,马车后还拴着一匹体型偏瘦小的马儿,丁薛一眼就看出来后面的那匹马是瞎马。 “丁护院,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现在我们出发吧。”柳大夫走出药铺说道,白浩也跟着出来了。 “柳大夫,你准备好携带的东西呢?”丁薛看到柳大夫身上并无任何药箱包裹等物件,不由得奇怪的问道。 “都放在那辆马车上呢。”柳大夫指了指小武牵过来的那辆马车。 “柳大夫,车我们已经给您备好了,那需要您自备呢,我们这就帮您把行李挪过来。”丁薛边说边带人走向那辆马车。 “等等,我知道你们每次都是备车接送,但这次有点特殊,我有一位小兄弟想跟我一块去建宁县,他行李有好几件,还有一匹马,所以我才让小武另备马车。”柳大夫解释道。 “您是说有人要和我们同行?”丁薛问道。 “对,就是这位白公子,你们昨天也见过了,他是老夫的朋友,况且老夫也答应了他,还请丁护院不要怪罪老夫自作主张。”柳大夫拱手说道。 “哪里哪里,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匹瞎马可能会耽误赶路的时间,白公子,能否不带上这匹瞎马?”丁薛看着白浩问道。 白浩没有说话,看着那匹马儿,内心有些挣扎:丁薛说的不错,路途上带着一匹瞎马的确是不方便,可真的让他抛弃这匹马儿,他却又舍不得,也不放心,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抉择。 柳大夫看出了白浩眼神中的不舍,他再次拱手对丁薛说:“丁护院,白公子对这匹马儿有感情,恐怕难以舍弃,只能劳烦丁护院辛苦一程,至于耽搁了时间,贾老爷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柳大夫都这样说了,丁薛也不好驳他面子,再说只是去复诊,又不赶时间,耽误个小半天的贾老爷应该不会怪罪,于是他拱手说道:“那就按柳大夫的意思办吧。” 由于小武备的马车里放满了行李,白浩跟着柳大夫坐上了贾府的马车,而丁薛等三人则骑马随行,开始出发前往建宁县。 “柳大夫,谢谢您帮我带上这匹马儿。”白浩感激的拱手致谢。 “哪里哪里,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柳大夫谦虚的说道。 “对了,那个丁护院昨晚拿出来的铜牌是什么?为什么管事亭长看到了会那么害怕,并说他是什么带牌护卫?”白浩好奇的问道,反正路途遥远,不如八卦一下,还能增长一下见识。 柳大夫把有关铜牌的事给白浩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这也是我听闻到的,老夫并非官场中人,所以也是第一次见过这铜牌,才知道丁护院有此特殊身份。”柳大夫捋须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白浩点了点头。 “白公子,昨晚那个夜闯药铺的人伤口严重,老夫本来也不抱几分希望,没料到你竟然能想出用针线把伤口缝合起来,阻止伤口大出血,以前怎么就没人想过呢?这方法高,实在是高!”柳大夫赞叹道。 被柳大夫这么一夸,白浩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是突然想起来……” “白公子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方法来阻止伤口大出血呢?”柳大夫追问道。 “啊,这个……”白浩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说道:“这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方法,而是以前见过有人这样治疗伤口,所以知道了这个方法。” “你说见过有人这样治疗伤口,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给你神药的人?”柳大夫突然问道。 白浩心里叹息了一声:看来这个柳大夫还是没死心,老想从他身上套取那些药的来源。 看到白浩没有说话,柳大夫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只能停止了话题,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浩看着柳大夫满头的白发和白须,不由得想起了药铺伙计告诉他的事:柳大夫才五十来岁,就因为儿子的病逝一夜白头,要是他的孙子柳道仁再出点什么意外,不知道他是否能承受得住这连番的打击?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白浩发现柳大夫的确是医德高尚,不管是穷人富人来看病,他都一视同仁,所以在庆元镇口碑极佳,这样一个好大夫不应该再受孙子带来的打击。 况且柳大夫多次帮助自己疗伤,甚至在知道雷威要报复他时,冒着风险让他住进了柳家。 白浩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小武,自己恐怕早已横尸街头,而小武之所以会突然出现救了自己一命,原因还是为了帮柳道仁求药,所以源头还是柳大夫。 白浩很想为柳大夫做点事情,以报答他恩情,目前柳大夫最在意的就是孙子的病情,可现在能治疗和稳定柳道仁病情的最佳药品是哮喘喷雾剂,自己身上并没有这种药品,该什么办呢? 白浩无聊的拨弄着手上的电击戒指,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有办法了! “柳大夫,我想跟你说件事。”白浩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开口说道。 “你说吧,什么事?”柳大夫说道。 “我想跟你定个约定,一年之后我会专程回庆元镇一趟,给你带药。”白浩说道。 “药?什么药?”柳大夫愣了一下。 “就是能治疗缓解你孙子病情的药。”白浩平静的说道。 “真的?你是说真的?”柳大夫眼睛一亮,紧紧的抓住了白浩的手急切的问道。 白浩肯定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阿仁有救了,有救了……”柳大夫自言自语,竟然高兴的流下两行老泪。 “柳大夫,你……你没事吧?”白浩看到柳大夫这个样子,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大夫抹了抹眼泪:“白公子,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听到阿仁的病有救,我是高兴的哭了。” “但是药物需要差不多一年后才能拿到,在这一年里,柳道仁的病情还是得靠柳大夫您来治疗稳定。”白浩说道。 “我知道了,只要撑过这一年,我的孙子就有救了,是不是?”柳大夫满怀希望的看着白浩。 其实白浩对哮喘并不是很了解,但现代社会的治疗药品药效和治疗手段的确是胜过古代的传统药物和疗法,反正他是没听说过哮喘会死人。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算是吧。” 柳大夫欣喜若狂: “白公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历史学家 “截止到上一次通话,萤火计划的第二批志愿者,能有效联系上的是五十七名,又有一部分志愿者失联了……” 在科研部的一个会议厅中坐着二三十个人,此刻萤火基地负责与志愿者联络通讯的工作人员正在汇报情况。 “过了一年时间,还能联络上五十七个人,比起第一批志愿者,已经算是好了很多。”坐在会议厅讲台上的科研部长李阳说道。 “从数据上看的确是这样,第一批志愿者一年以后能联络上的仅有三人,而在第二批志愿者进入之前,这三人就已经失联两人,死亡一人,基本上算是全军覆没,第二批剩下的这五十七人不知道能撑多久。”一个科研人员感叹道。 “庞博士,我们只有五年的时间来放置一千个太阳能能源接收器,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目前能监测到的正常运转的仅有三十五个,照这个速度,恐怕……”国家能源部的负责人担忧的说道。 “能联络上的志愿者有五十七人,为什么正常运转的接收器只有三十五个?况且今年六月我们已经给他们进行了第二次物资传送,他们应该是人手两个接收器,怎么也不可能监测到的数量这么少吧?”有人不解的问道。 “志愿者身处在一个封建朝代,治安和各方面的条件都相对较差,没有完善的体系,随时有可能遇上偷窃,打劫,生病,受伤等状况,严重的甚至失去性命,这种动荡的环境是影响他们长期稳定放置接收器的原因。”一个叫施文中的历史学家解释道。 “对了,施老,您有没有查到仪朝和那个仪辛王的有关资料?”李阳问道。 施文中摇了摇头:“自从第一批志愿者发现了仪朝,我就带着我的助手和众多学生详细查阅寻找,甚至连地方志和野史也没放过,可就是没找到相关的文献或资料。” “不过我国有几千年悠久的历史,而我们了解历史的主要渠径是每个朝代的官方正史和文物,比如明朝的永乐大典和清朝的四库全书都对历代史籍进行过整理,而且对本朝的记录也较为完整,所以明朝以后的历史资料我们掌握的较多。 反之年代越久远,我们了解的就越少,特别是经历了焚书坑儒的浩劫后,秦朝以前的朝代,我们只能通过非官方的史记,竹书纪年,一些青铜器上的铭文,甲骨卜辞等来研究了解,所以就算有哪个朝代被遗漏了也是有可能的。”施文中补充道。 “严琳身上的信件,物件以及她所穿的衣物,这些东西上没有任何发现?”庞森突然插嘴问道。 “说来也奇怪,严琳身上所带信件上的文字看似象形文字,却又有所不同,我已经对比过目前所知的文字体系,并没有和任何一个朝代相符。 至于衣服物件倒是和汉朝的有几分相似,但还是有所不同,而且只有那么一两件,没法过早的下定论。”施文中回答道。 “庞博士,第二批志愿者虽然被迫分离,单独穿越到仪朝不同的地方,但总归在同一个朝代同一个时间,他们就没有相遇的吗?况且你们已经收集到他们个人所在的地点,为什么不把这些地点都传达给各个自愿者,让他们有机会聚集在一起,说不定能大大的提高生存率,总好过一个人孤立无援。”有人发出了疑问。 “这个我有想过,但施博士极力反对,他的理由很有说服力,所以我采纳了他的意见,没有这样做,让他给大家解释一下。”庞森说道。 施文中推了推眼镜,开始了解释。 “如果让一群现代的志愿者大量的聚集到某一个地方,就凭他们身上的那些装备和不符合当代人的言行举止,可能很快就会引起地方上甚是高权者的注意。 一个地方出现一个怪人怪事不足为奇,要是出现团体性的那事情就大了,万一被视作什么魔教邪教,把他们妖魔化了,那么当权者就会产生恐惧,担心这个团体是否会壮大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历代帝王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通用的手段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所以他们一旦注意到有这种异类的团体存在,可能会视为乱党,必然会除之而后快才能高枕无忧。 而志愿者人数就两百人,就算我们给他们配上高杀伤力的武器,他们也无法对抗一整个封建王朝的军队,所以最后的结局就只有一个:团灭! 这样还有可能造成另一个坏结果:以后我们再派出去的志愿者一旦被发现,都会被朝廷追杀,根本没机会也没时间再放置校正太阳能能源接收器,萤火计划将无法进行下去,我想这是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吧? 所以我才建议庞博士只给他们配置了用于防身的电击戒指和一些没有杀伤力的物品,在提高志愿者生存率的同时尽量降低他们在那个世界的存在感。” “听你这么说的确是很有道理,但时间一长,这些志愿者还是有机会碰到一起的,那又该怎么处理?不允许他们在一起?恐怕这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有人说道。 施文中扫了那个人一眼,接着说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是有可能发生,但就目前收集到的数据来看,仪朝的地域还是很广阔的,两百个志愿者穿越后到达的第一个地点都是不同的村镇,而且这些村镇名字并未发生过重合!这就说明了他们之间都是隔有相当大距离的。 再加上他们之间没有通讯工具,以及受到古代路况和交通工具的限制,要想两百号人碰到一起还真的挺难,如果三五个人真碰上聚集到了一起,那只能说明他们有缘,也不影响大局,只要人数不是几十上百的,应该不会引起太大重视。 所以我的意见是顺其自然,不刻意的让他们聚集,但也不反对他们无意中的相遇。 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发现有任何一个志愿者见过其他同伴!”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一个回归者 听了施文中的话,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议论纷纷。 “这么说来这个仪朝国土的确是不小,几百号人一年的时间竟然没有碰面的。” “其实这也能理解,古代的交通除了走路就是骑马或坐马车,再加上路况不好,估计很多志愿者一年的时间也到不了几个地方。” “是呀,再加上各种意外和失联,现在就只剩五十七人了,能碰在一起的机率就更小了。” “庞博士今年并没有让第三批志愿者进入时空隧道,难道是怕人数累计增加的太多发生大规模的聚集?” “大家静一静,庞博士有话要说。”李阳对着麦克风大声讲道。 会议厅里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的看着庞森。 庞森开口说道:“大家一定很奇怪,放置接收器的时间很紧迫,而今年我为什么没有让第三批志愿者进入时空隧道,而是让他们继续留在培训基地,在这里我简单的解释一下,大家都是不同领域的精英,也可以提出建议或意见。 我做这个决定基于两点: 第一,我不想更多的人牺牲性命,第二批志愿者目前还有五十七人,我想通过这些人收集更多的资料,让第三批志愿者能对仪朝有更多的了解和准备,只要他们能在仪朝安全稳定的生活下去,那就能提高接收器的置放率。 第二,我们发现了十年前的失踪者严琳!这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第二批志愿者相对第一批的全军覆没,能存活下来五十七人,完全是她的功劳,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长期吃古空间的食物竟然是在仪朝活下来的首要条件。 我想在明年六月以前,尝试着能不能从严琳那里知道她这十来年的生活经历和发现,以及她是通过什么方法从仪朝回到现代社会的。 只要掌握了这些,我们也许就能减少志愿者参与的数量,在仪朝和现代社会之间自由穿梭,那将会大幅度的加快萤火计划的推进速度,五年内放置一千个稳定运行的接收器是完全有可能的!” 庞森讲完话后,并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陷入了思考之中。 李阳首先开了口:“庞博士,你说的第一点我很赞同,的确,每一个志愿者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们应该最大限度的提高他们穿越之后的生存率,减少伤亡,但第二点就有点难办到了,就严琳目前的情况……” 说到这李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您也知道时间很紧迫,所以不管严琳那有没有结果,明年第三批志愿者都要出发,不是我狠心,而是我们实在是耗不起,这个计划一旦失败,那国家……” 庞森自然明白李阳的苦衷,他默默的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以后,正要赶回萤火基地的庞森被施文中叫住了:“老庞,严琳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了?” “唉,还是老样子。”庞森的表情有些沮丧。 “今天我还有些空闲时间,能不能跟你去看看她?”施文中问道。 “当然可以,走吧。”庞森说道。 萤火基地设于国家首都郊区,庞森除了偶尔去培训基地查看第三批志愿者的情况,以及到森林基地进行勘察采样外,其他的时间都呆在萤火基地进行研究实验,等待志愿者传回来的信息。 在萤火基地的一栋独立建筑物门前,站着一批荷枪实弹的守卫。 当庞森和施文中来到门前时,那些警卫行了个礼。 这栋建筑物是一座临时建立起来的秘密医院,里面的医疗设备都是最先进的,而进出的这些穿白大褂的人都是国内医学界顶尖的专家医生。 而在一个偌大的病房里,除了医疗仪器外,只摆有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年约三十几岁的女人,一头长发,长相普通,此刻双目紧闭,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她就是失踪了整整十年的特案组警员严琳! 这座临时医院就是专门为她而设立的,把她安置在戒备森严的萤火基地,防止她的消息外泄。 整个病房很安静,只听到心电监护仪有频率的声音:滴……滴…… 庞森和施文中轻轻的走进病房,站在病床前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严琳。 呆了一会之后,施文中轻声开口了:“她就这样躺了几乎十个月没有动静?” 庞森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施文中叹息了一声说道。 和施文中告别以后,庞森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开始翻阅起助手整理好的各种资料。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助手直接冲到了庞森面前。 “庞博士,严琳那出状况了!”助手焦急的说道。 “什么?现在我们马上过去!”庞森一下子跳了起来。 基地医院严琳的病房里一群医生护士正在紧张的忙碌着。 “现在是什么情况?”庞森抓住一个从病房中急匆匆跑出来的护士问道。 “医生正在里面抢救病人,她好像快不行了。”护士表情慌张。 庞森急了,他冲进病房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这个人对国家来说很重要,绝对不能让她死!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庞博士,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一定会尽全力挽救她的生命,但现在请您先出去等候。”一个带着口罩的青年医生走到庞森面前边说边礼貌的把他推了出去。 庞森焦急的在病房外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严琳,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病房里,几个医生正围在严琳身边实施抢救。 “心跳49,血压69,呼吸13……” “不好,数值还在不断下降……” “滴——”心电监护仪上突然发出了警鸣声,屏幕上的那条直线让现场的所有医生心里一紧。 “病人心跳呼吸已经停止,准备除颤……” “注射1mg肾上腺素,准备二次除颤……” 病房里进行抢救的医生满头大汗,神情紧张的盯着毫无反应的严琳,心不断的往下沉。 “阿琳,我是跑不了了,你不要管我,快走!” “不行,您一定要保住性命,不能让那贱人奸计得逞,您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漆黑的夜色下,一块巨石后的草丛里,蹲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站了起来,看了看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毅然跑了过去。 “阿琳……”剩下的那个人看着严琳远去的背影,满脸的泪水。 “严姑姑,你还想往哪里跑?”一群手持刀剑的官兵慢慢的围了上来,领头的一个中年男子冷笑着说道。 严琳看了看身后无底的深渊,又看了看渐渐逼近的官兵,脸上出现了一抹凄凉的笑容,身子迅速往后倒去。 “将军,东北方向好像有人,副将已经带人追过去了。”一个士兵跑来大声汇报道。 这是严琳坠崖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不由得绝望的吼叫道:“不要——” 病房里响起了医生惊喜的叫声:“病人心跳恢复,继续抢救……”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举止异常 病房的门终于打开了,参加抢救的几个医生表情疲惫的走了出来。 “病人情况怎么样了?”庞森紧张的一把抓住走出来的第一个医生。 “庞博士,您不要担心,人已经抢救过来了。”那个医生说道。 “病人当时的情况很糟糕,但她还是挺了过来,看来求生意志很强。”另一个医生补充道。 “她能醒过来吗?”庞森问道。 那几个医生面面相觑,迟疑片刻有个年长的开了口:“庞博士,她已经昏迷了将近十个月,刚才突然病危,在抢救的过程中又用了除颤仪和肾上腺素,这些都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影响,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能醒过来的机率很低。” 庞博士的心情瞬间跌落下来。 “不过只要命保住了,总归还是会有醒过来的可能性。”那个医生见庞博士脸色不太好,安慰性的补充了一句。 “辛苦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情况随时上报。”说完话后,庞森脚步沉重的离开了医院。 “严琳这十个月以来虽然像植物人一样躺着昏迷不醒,但身体机能的各项指标一直很稳定,怎么就突然病危了呢?”庞森想到这把助手叫了进来:“把病房今天严琳病危前的监控录像拷贝一份过来。” “小涛,你今天怎么又吃这么少?”一个女人看着儿子碗里只动了几筷子的米饭,皱着眉头问道。 “妈妈,我是真的没有胃口,我觉得好累,我想去睡觉。”说话的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满脸倦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乖,先把这碗排骨汤喝了,这是妈妈今天特意为你炖的。”那个女人边说边把一碗汤放到小男孩面前。 “我说了我不想吃!”小男孩突然咆哮起来,一把把碗扫落在地上。 “你小子反了是不是?”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人扬起了巴掌想扇过去,却被女人一把抓住。 “小涛,你累了就先去睡吧,饭菜和汤妈妈给你留着,等会你饿了再热给你吃。”女人边说边给男人使了个眼色。 “嘭”的一声,小男孩回屋把门摔上了。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小涛怪怪的,饭量减少了,脾气特别暴躁,还时不时的胡言乱语。”女人担忧的说道。 “可不是吗?他以前可是很乖巧懂事的,可这几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不过就说了他几句,他竟然把我的手咬成了这样!”男人伸出手臂,上面有几个孔状的伤口,刚刚结痂。 这是一对夫妻,男的叫周兴,女的叫方露,两口子经营着一家小饭馆,因为踏实肯吃苦,饭馆生意红火。 而两人的儿子周涛也是打小乖巧听话,学习成绩优异,这让小两口备感欣慰,工作起来更加卖力,想为儿子创造更好的条件。 但就在几天前,他们发现了儿子的行为举止出现了异常。 首先是老师打来电话,告诉他们周涛在学校里跟同学打架了,让家长来学校处理。 当他们赶到学校后,诚恳的给被打伤的学生家长赔礼道歉,又承诺负担医疗费,这才平息了对方家长的怒火:“回去好好的教育孩子,小小年纪下手这么狠,长大了还得了?” 夫妻俩连连点头称是,等对方家长走了以后,他们带着周涛刚要走,被老师叫住了。 “周涛妈妈,你留下一会,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周兴带着儿子走出办公室,方露看着老师心里有些紧张:“老师,你不会是要跟我说让周涛退学什么的吧?他很乖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们回去一定会批评教育他的。” 老师摇了摇头:“退学到不至于,只是周涛同学这两天精神状态不太好,上课睡觉,还经常和同学吵架,今天最为严重,竟然用玻璃瓶把同学头砸破了!” 停顿了一下,老师看了看方露的表情,接着说道:“周涛妈妈,我就是想问问你,家里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影响到了周涛,才导致他性情大变?” 方露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啊,家里生活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我和他爸爸连句嘴都没拌过。” “那就奇怪了,周涛在班里一直是品学兼优,从不和同学起冲突的,相反还会主动帮助学习成绩差的同学,这两天是怎么了?”老师说道。 “会不会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方露说道。 “最近也没有考试测试什么的,应该不会啊,要不就让他在家里休息几天,等精神好点再来上课。”老师提议。 方露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看到和丈夫一块站在走廊上的儿子双眼无神,正在发呆,她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老师的提议。 回到家后,在学校憋了一肚子气的周兴首先开口问道:“小涛,你为什么打伤同学?” “是呀,以前你很乖的,从来不和同学闹矛盾,今天是怎么了,能不能告诉爸爸妈妈什么原因?”方露也问道。 “他把我的文具盒碰掉在地上,我很生气所以就打了他。”小涛说道。 “什么,就因为他碰掉了你玩具盒?”夫妻俩惊诧的张大了嘴。 “就这么点小事你就把同学打的头破血流?”周兴脾气有些急躁,一下子火气就窜了起来。 周涛低着头不吭声。 “说话呀,哑巴了?当初打人的勇气哪里去了?”周兴推了儿子几下。 随着父亲的推搡,周涛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往脑门冲,他想也没想,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 “哎哟!”被咬痛的周兴条件反射性的猛一甩手,周涛就摔倒在了地上。 周兴吸着凉气往手臂上一看,上面布满了一排清晰的牙印,还渗出了血。 “反了反了,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这个小兔崽子!”周兴随手抓起一个鸡毛掸子就向儿子走去。 方露挡住了怒气冲冲的丈夫,扭头对地上的周涛说道:“小涛,你先回房间去,等一会妈妈过来找你。” 周涛一言不发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都没看父母一眼,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摔上了门。 “他这是什么态度,做错事了还这么嚣张,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你不要拦我,我今天非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小子不可!”周兴额头上青筋跳动,他被儿子气得不轻。 但方露接下来的话让他冷静了不少: “老公,你先消消气,小涛以前从不这样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精神分裂 看到周兴冷静下来,方露拉着丈夫坐到沙发上。 “对呀,他以前不这样的,要不你去好好问问他,你脾气好,不像我一个糙老爷们不会说话,没法和孩子好好沟通。”周兴说道。 方露点了点头,走到儿子的房间前敲了敲门,声音温柔的说道:“小涛,能不能让妈妈进来,我们好好的聊一聊?” “你怎么这么烦,我累了想睡觉!”房间里传来周涛不耐烦的声音。 随后任方露再怎么敲门,房间里都没有声音,她扭了扭门把手,门被反锁了。 “现在怎么办,要不我撞门进去?”周兴耐着性子说道。 “不能这样,会吓到孩子的,要不就让他先自个在房间冷静冷静。”方露急忙说道。 周兴一时也没太好的办法,只能暂时听妻子的。 到了吃饭时间,周涛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主动走出了房间来到饭桌前,周兴和方露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担心儿子赌气连饭都不出来吃呢。 夫妻俩商量好了先暂时不提学校的事,等儿子休息两天情绪好些在慢慢细问,所以这顿晚饭吃的还算融洽,周涛也没再闹什么情绪。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周兴去饭馆工作,方露则留在家里陪儿子,她发现几天休息下来,儿子情况不仅没有好转,脾气反而越来越暴躁,对什么事都很不耐烦,动不动就生气发火摔东西,如果不是方露阻拦,周涛恐怕早被周兴胖揍好几顿了。 而且他时不时的还会自言自语,做一些奇怪的动作,看得方露心惊不已。 今天的晚饭周涛把母亲递给他的汤碗扫落在地,周兴忍不住扬起了巴掌,还是被方露拦住了。 两口子一商量,决定带儿子去医院看一看,也许是身体哪里出了状况,才导致他情绪上的变化。 “从体检结果来看,你们的孩子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轻微的营养不良,只要饮食上注意一些,吃饭不要太挑食……” 主治医生对夫妻俩说道。 “那孩子为什么突然间情绪变的这么暴躁?”方露问道。 “这个建议你们带孩子去精神心理科看看,也许他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影响到了他的精神状态。”医生说道。 忐忑不安的夫妻俩又带着儿子去挂号了精神心理科,再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测试后,精神科的医生面色有些严肃:“你们孩子的问题有些严重,初步判断为精神分裂症。” “什么?精神分裂?这怎么可能?”夫妻俩难以置信。 “这种病多发于青壮年,年纪这么小的患者的确是很少见,你们家族中有人患过这种病吗?”医生问道。 周兴和方露思索良久,最后都摇了摇头。 “那这段时间里,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比较大的变故,又或者是他在学校里学习受挫什么的,总之就是会引发他负面情绪的事件?”医生继续问道。 夫妻俩再次摇了摇头,方露开口说道:“周涛学习一直名列前茅,家里也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我和他爸爸一直以来感情很好,没在孩子面前吵闹过,没什么事情能刺激到他啊。” “那你们有没有跟孩子聊天交流过,了解他最近的想法?”医生问道。 “他以前放学后到家很喜欢跟我和他爸说话,可这几天都是沉默寡言,对我们俩不理不睬,医生,这个病严不严重,能不能治好?”方露焦急的问道。 “对呀,只要能治好他,用再贵的药都行,我和他妈会想办法筹钱的。”周兴也急忙说道。 看着眼前这对朴实的夫妻期盼的目光,医生虽然不忍心,却也不得不实言相告: “这个病一般是药物辅助心理治疗,建议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再确定下一步的治疗,至于多久能治好谁也说不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尽量不要让他受刺激,以免情绪波动大,不利于康复。 另外你们多关心一下他,最好找到他发病的诱因,这个病可能与遗传因素相关,与社会因素相关,与心理因素相关,但就身体检查结果结合他的年龄来看,可以大致排除前两个,心理因素的可能性更大……” 夫妻俩听完医生的话后,只得给周涛办理了住院手续,由周兴在医院陪着儿子,方露回去给儿子拿一些生活用品。 奔波了一天身心疲惫的方露走进家门后,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默默垂泪,她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儿子为什么突然间就患上了什么精神分裂症。 休息了一会后,方露擦擦眼泪站了起来,走进周涛的卧室,打算收拾一些换洗的衣物带过去。 这几天儿子没出门呆在家里,一直不让她进卧室,现在走进来一看,房间里的东西摆放的乱七八糟,地上丢着一些换下来的衣服,还有一些撕碎的纸片和零食空袋子。 方露现在无心打扫,她拉开衣柜收拾了几件衣服塞到行李包里,正要转身出门,突然瞥见了被扔在书桌角落的儿子的手机。 她想了想走过去拿起手机,本想打开看看,却发现设有锁屏密码,于是顺手放进了自己的外衣口袋里。 这时方露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刚一接通就听到了丈夫呜呜的哭声。 “老公,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要吓我。”方露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涛……小涛刚才从楼上跳了去,医生说他……说他没救了。”电话那头丈夫的话就像一声惊雷,炸得方露脑袋嗡嗡作响,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扔下手中的东西,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医院住院部楼下停着一辆警车,还围了一群人。 方露挤进去一看,地上有一淌鲜红的血迹,还有一只运动鞋,这只鞋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儿子周涛今早穿的。 “不好了,有人晕倒了!”围观的人里有人惊叫了起来。 “来个人搭把手,赶紧把她抬到急诊室去。” 几个热心的人把晕倒的方露送进了一旁的住院部一楼的急诊室。 方露醒过来时,发现周兴正坐在她身旁,眼睛红肿。 她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你给我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在医院看着儿子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撕碎的图画 周兴痛苦的低下头,抓着自己的头发:“是我不好,他说他想上厕所,我把他带到卫生间以后,肚子有些不舒服,吩咐他上好了在外面等我,没想到……没想到等我出来儿子就不见了,等我找到他时,他……他已经跳楼死了!” “你一个大男人竟然看不住一个孩子,混蛋,你把儿子还给我!”方露发疯时的对着周兴又打又骂,周兴脸上手臂上很快出现了几道指甲抓的血痕,但他却丝毫不躲避,也不吭声,任由妻子打骂。 最后还是在医护人员的拉扯劝解下,方露才渐渐停了下来,掩面嚎啕大哭。 料理完周涛的后事,方露和周涛悲痛之下左思右想,实在不明白好好的儿子怎么在几天的时间内说没就没了。 “老婆,我刚做了些饭菜,怎么也吃一点吧。”周兴看着憔悴的妻子劝说道,虽然他心里也很难过,但生活还得继续。 “老公,我老觉得小涛的死有些不正常。”方露抬起头来说道。 “医生不是说了吗?小涛患上了精神分裂症,会出现幻听幻想,在幻觉或者妄想支配下出现自杀的行为。”周兴说道。 “可你不觉得这病来得太突然了吗?”方露说道。 周兴一愣,细想之下的确如此。 “可小涛已经不在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周兴既伤心又无奈。 “我不能让儿子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我一定要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方露坚持道。 “查?怎么查?也许这是什么隐性的疾病,只是现在突然发作了而已。”周兴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想办法查清楚,如果调查结果真的像你说的是疾病突发,那我也就认命了,不然我心里会一直不安,觉得对不起儿子。”方露说道。 “好好好,我们查,先把饭吃了,不然哪有力气去查?”周兴再次劝道。 这次方露倒是听话,很快就把丈夫做的饭菜一扫而光。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方露毕竟不是警察,要查周涛突发疾病的原因还是谈何容易? 她想了想决定自己先把儿子的房间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同时让丈夫到学校打听一下,看看老师同学那记不记得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性情有了变化。 “说起来我们也太粗心大意了,只顾忙着赚钱,都没空抽时间多陪陪儿子,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变化我们竟然不知道。”方露自责的说道。 “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检查完儿子的房间,好好呆在家里休息,我去学校了解完情况就回来陪你。”周兴轻轻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叮嘱道。 周兴出去以后,方露呆坐片刻,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打开了儿子房间门。 看着房间里的物件,方露不禁又捂嘴抽泣了起来,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开始收拾查看。 衣柜,床铺,书桌,方露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把这些地方的所有东西都细细的筛了一遍,并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她看了看地上被撕碎的纸片,蹲下来随手捡起一块,发现上面好像画着什么东西,她精神一振,把碎纸片拢到书桌上,开始拼凑起来。 这是从空白的作业纸上撕下的一页,被撕裂成了七八块,并不是很零碎,所以方露很快就拼了起来。 方露看着这页纸,上面用铅笔画着一副奇怪的图案,说是图案也不准确,看着更像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符号毫无章法的堆砌到了一块,有些还重叠到了一起,有种随手涂鸦的感觉。 自己含辛茹苦的把儿子拉扯到这么大,一下子说没就没了,而且还死的那么惨…… 方露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自己在医院停尸房坚持见儿子最后一面,当冰柜拉出来的一瞬间自己所看到一幕:由于高空坠落,周涛摔得面无全非,脑袋都已经变形,鲜血,脑浆…… 想到这她心跳加速,一股巨大的悲痛感涌上心头,她不由得大叫一声,把桌上的东西一把扫落在地,继而站立起来,缓缓的走出房间。 “老婆,我回来了,半路上我才发现忘了带手机钱包,看我这记性……”周兴边说边走进家门。 他扫了客厅一眼,并没有发现妻子,随后听到厨房有动静,于是走了过去。 周兴一进厨房,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方露坐靠在厨房的角落,左手腕处正流着鲜血,右手上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目光呆滞,看都不看丈夫一眼。 周兴小心翼翼的靠近妻子,快速的夺过水果刀扔在地上,顺手拿过一块洗碗池旁的毛巾捂住妻子手腕上的伤口,一把把她搂入怀中,眼泪簌簌而下:“老婆,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要是你也走了,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你让我怎么活?” 方露用力挣扎,想摆脱周兴,可能是由于失血过多,不一会就昏了过去。 周兴赶紧抱着妻子来到客厅,随即拨打了急救电话。 “我……我这是在哪里?”方露醒过来后虚弱的问道。 “这是医院,怎么样,好点没?手还疼不疼?”守在病床前的周兴关切的问道。 方露这才感觉到左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她抬起来一看,手腕上已经绑了厚厚一层纱布。 “我知道儿子不在了你很难过,可也不能做割腕自杀这种傻事啊,你和儿子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难道你就不为我想想?”周兴边说边抹开了眼泪。 “割腕自杀?”方露只觉得脑袋里像浆糊一样很乱,她努力的回忆着:“对,当时我感到很难过,很绝望,觉得活下去没有意思,所以就走进了厨房拿起了一把水果刀……” 在周兴的心里,方露的性格一向很坚强,而且今早她执意要查清楚儿子性情变化的原因,怎么突然间就割腕了。 “你不是说要调查儿子发病的原因吗?难道是你早有了轻生的念头,故意支开我?”周兴有些埋怨的问道。 “调查儿子发病的原因……”方露嘴里重复了几遍,脑子突然间清醒过来,她一把抓住丈夫急急的说道: “小涛房间里的那副图画有问题!”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理暗示 “图画?什么图画?”周兴莫名其妙的问道。 “小涛房间里有一副撕碎的图画,上面是一些奇怪的图案,我看着那些图案,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儿子死亡的惨状,感觉被痛苦压得喘不过气,只想寻求解脱……” 方露说到这,脸上出现了一丝恐惧:“我从未有过那么强烈的悲痛感和绝望,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太恐怖了!” “你是说因为看了一副图画,所以有了自杀的念头和行为,这……可能吗?”周兴有些不太相信。 “我说的是真的!看着那些图案,我感觉被压抑在心里的悲痛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好像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去做我只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方露说道。 “只敢想不敢做?难道你曾经想过自杀?”周兴紧张的问道。 “小涛的死对我打击太大,刚开始我的确是有过这个念头,但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年迈的父母,所以这个想法就被压在了心底,开始慢慢的淡化了,是那个图案……那个图案,它让我的这个念头直冲脑门,变的很强烈!”方露说到这猛的坐直了身体,挥舞着手,语气显得很是激动。 “好好好,我相信你,赶紧躺下,你还输着液呢。”周兴赶紧安抚着妻子。 “先生,你是三号病床方露的家属吗?”一个女护士走到周兴旁边问道。 “是的,我是他丈夫,有什么事吗?”周兴问道。 “麻烦你跟我出来一下,医生想跟你谈谈。”女护士说道。 “老婆,我去去就来,对了,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周兴说道。 “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你看着随便弄就行。”方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说道。 走出病房后,周兴低声对女护士说:“护士,麻烦你能不能让你的同事多看着我老婆一点,我怕她……怕她又做傻事。” 女护士看着这个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的男人,颇为同情:“你放心,我们会定时查房的,况且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和他们的家属。” 周兴听护士这么一说,才放心的跟着她走向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老婆的情况怎么样?”周兴一进办公室就紧张的问道。 “周先生,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医生说道。 看着周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后,医生开口了。 “你爱人手腕的割伤很深,幸好发现的及时,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由于失血过多,病人的身体比较虚弱,建议留院观察。” “医生,都听你的,况且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她在家里。”周兴担忧的说道。 “还有一点,伤口这么深,可见病人当时求死的心态很强烈,手上的伤容易治愈,但心里的伤就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了,你作为她丈夫,要时刻关心她,开导她,让她走出来,才能避免今天的事再次发生……”医生严肃的说道。 周兴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一直陪着她的。” “如果可以的话,建议在她伤好后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也许对她有帮助。”医生提议道。 “医生,你这个办法不错,我粗人一个,不太会安慰人,也许还是得找专业的人士疏导她。”周兴也很赞同这个提议。 谈话结束后,周兴起身刚想离开,突然想起了妻子的话,他迟疑片刻又坐了下来:“医生,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周先生请讲。”医生说道。 “有没有什么图画能让人产生自杀的行为?”周兴问道。 医生思索片刻说道:“有一些特殊的图片,的确是会对人产生积极或者消极的心理暗示,轻微的影响这个人的行为举止,但要引起自杀行为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就说嘛,一幅图画哪有这么大的威力?”周兴自言自语道。 估计因为儿子的死对方露打击比较沉重,她整天的胡思乱想,导致压力过大,才会突然的割腕自杀,碰巧她想自杀的时候刚好在看什么图画,所以才会跟自己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周兴边想边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回到病房的时候,方露已经睡着了,周兴轻轻的把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出去找了一个护工照看着妻子,这才打车赶回家去,打算给妻子弄点营养的饭菜。 打开家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想想死去的儿子和躺在医院里的妻子,周兴不由得鼻子一酸。 他抹了抹眼角,打开冰箱,拿出一些蔬菜和肉类,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饭菜做好后,他胡乱扒了几口后,提起给妻子准备的那一份打算出门去医院。 “小涛房间里的那幅图画有问题!”正打算开门的周兴突然想起了妻子在医院说的话,他停顿了一下,放开门把手,走进了周涛的房间。 说实话他并不相信妻子所讲的那些,只不过有些好奇那幅图画到底画的是什么。 周涛房间的地上散落了不少东西,那是方露之前从桌面上扫落在地上的,周兴看到地上的确是有几张撕碎的纸片。 他把手上提着的饭菜搁在一旁,弯下腰捡起那些纸片,放在桌上拼凑起来。 “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方露竟然说是因为看了这幅图画才自杀的?看来我真的要尽快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了。”周兴皱着眉头边想边看着纸上的图案。 “你一个大男人竟然看不住一个孩子,混蛋,你把儿子还给我!” “明明知道小涛有病,为什么还让他一个人呆在卫生间外面?” “如果你好好的看着小涛,他怎么会有机会跳楼?小涛的死都怪你!” 妻子和父母责怪自己的场景片段突然出现在周兴的脑海中,他不由得悲从心来,又想到了他得知消息后赶到儿子坠楼的地方时所看到的一幕:血……满地的鲜血,还有躺在血泊里已经摔得不成人形的儿子…… 这所有的一切就像才刚刚发生过一样,历历在目,清晰的出现在他脑海中。 “对不起,小涛,是爸爸不好,在医院的时候如果我一直看着你,你就不会死……”周兴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 “楼上那个窗台上怎么坐着一个人?看着好危险……” “草,不会是要跳楼吧。” “喂,妖妖灵吗,你们赶紧过来,这里好像有人要自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说谎 小区里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几个居民发现了坐在七楼窗台上的周兴,一下子慌乱起来,急忙报警。 此刻周兴对楼下的惊呼声充耳不闻,脑子里一直在循环儿子死亡的场景以及亲人的责备,心里的自责在不断加倍。 “如果不是我的疏忽,儿子就不会死!”周兴疯狂的吼叫道,紧接着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就快速的往楼下坠去。 “你听说了吗,昨晚送进来的那个重伤病人就是前段时间在咱医院跳楼自杀的那个男孩子的父亲,他妻子也在咱医院。” “这家人也太惨了,一家三口相继出事。” “可不是吗,两个跳楼,一个割腕。” “那个男人跳楼的时候,幸好被楼下几户人家阳台上的遮雨棚阻挡缓冲了一下,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医院的两个小护士看着没什么人,在导医台后轻声闲聊着。 “咳咳,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私底下议论病人!”一个男医生拍了拍导医台。 两个小护士互相看了看,急忙闭上了嘴。 “王医生,九号病房三号床的病人方露坚持要回家。”一个护士急匆匆的跑过来说道。 “好,我马上过去。”那个男医生叹了口气,快步走向病房。 “庞博士,严琳的监控视频有关部门已经反复看过好多遍,您自己也看过几遍,的确是没有什么异常,严琳应该就是突然间的病情恶化。”助手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庞森揉着太阳穴说道。 助手刚出去了一会又急匆匆的敲门进来:“庞博士,刚才网络部门传送了一段视频过来,是有关严琳的,您赶紧看看。” 庞森打开电脑上的邮箱,果然有一个视频,他急忙点开。 画面里开始出现的是一些景物,有山有水风景优美,随着镜头的移动,偶尔掠过一些零零散散的行人,十几分钟以后,视频里出现了一个湖泊,只见一个穿着古装的长发女人在湖边缓慢的走了几步后,突然仰面倒了下去。 附近几乎没人,只有一个正在玩耍的小男孩,他跑过去蹲了下来。 镜头换了个角度拉近了一些,只见那个小男孩摇了摇那个女人,紧接着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举起来看了看,随后从自己身上拿出了手机。 不一会跑来两个大人,一男一女,他们查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女人,拿出手机拨起了电话。 一段时间后,镜头里出现了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把这个女人抬上担架后离开了。 “这段视频从哪里来的?”潘森激动的问道。 “是一个无人机爱好者无意中拍到的,他随后因为工作原因紧急出国了,最近刚回来,在整理无人机的拍摄视频时,把这段视频和一些其他的视频传上了网络。 没想到有关严琳的这个视频一下子在网络上火了,因为她所穿的衣服式样图案很特别,那些喜欢古风的网友都在讨论她身上的衣服是属于哪个朝代的,当然,也有人关心她是不是突发疾病,有没有危险什么的……” “你马上安排人,去当初发现严琳的那家人里重新询问做个笔录,特别是那个小朋友,问问他有没有拿走过严琳身上的任何东西!”庞森盯着电脑说道。 只见视频被定格在小男孩举着东西抬头观看的画面,这个画面被放大了好几倍,隐约看到他手里那个小小的物件反射着金属的光芒。 “当时做笔录的时候不是问过了吗,他们都说只是摇晃过严琳,想叫醒她,并没有拿过她身上的任何物品,况且我们也在他们同意的情况下,彻底搜查过他们的家……” 助手说到这停止了,因为庞森把电脑屏幕转到了他那一面。 “看来那个小朋友说了谎,我马上去安排,重新做笔录。”助手表情凝重的说道。 “当初发现严琳的地方是一个地质公园,除了公园的大门和一些有公共设施的地方有监控外,其他大部分地方都没有装监控,所以我们也只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有关严琳出现的情况。 从视频中来看,那对夫妻并没有说谎,只是这个小朋友,也就是第一发现人对我们有所隐瞒,你们尽量不要吓到他,要用合适的方法引导他说实话,交出当时手上拿着的这个东西。”庞森叮嘱道。 助手点了点头离开了。 “不好了,庞博士,我刚才和那家人所在城市的警方刚通过电话,那家人出事了,那个叫周涛的小男孩已经死了,而那对夫妇,女的割腕自杀未遂,男的跳楼摔成了伤……”助手再次闯进了办公室汇报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那个男孩是怎么死的?”庞森焦急的问道。 “听说是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在医院治疗的过程中跳楼摔死的。”助手回答道。 难道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又断了?庞森定了定神,想了想之后吩咐道:“你去申请一下,就说我们需要国家特案组的支援,让他们去仔细调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周涛当时手里拿着的那个物件。” 特案组的陈组长接到上级的命令后,不敢怠慢,带领着其他组员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周兴夫妇所在的城市,并在当地警方的带领下来到了医院。 “里面三号病床上躺着的就是方露,不过她现在精神状态很差,不知道能不能接受你们的询问。”那个带路的当地警员说道。 “谢谢你带我们过来,剩下的事我们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吧。”陈组长说道。 方露此刻正半躺在病床上,脸色憔悴,表情木然,旁边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露露,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要不吃点水果?” “妈,我不想吃,您吃吧,对了,阿兴的情况怎么样?”方露问道。 “你爸刚才去看过了,阿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而且醒过来了。”那个老人说道。 “真的?”方露的表情有了变化,无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现在要去看看他!”方露坐起身来,想要拔了手上输液的针头。 一旁的老人急忙阻止:“医生说他需要休息,还不宜探视,你也希望他尽快好起来是不是?听妈的话,就让阿兴好好休息,过几天他好些了你再去看他。” 这时陈组长带着两个组员走到了方露病床前看着她: “打扰一下,请问你是方露女士吗?” 第一百二十章 调查 “我是方露,你们是……”方露和旁边的老人疑惑的看着这三个陌生人。 “方女士,你好,我是国家特案组的负责人,姓陈,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能不能耽误你一会时间,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事情。”陈组长边说边出示了证件。 “特案组?”方露看了证件一眼,问道:“你们要找我了解什么?” “十个月以前,你们一家去本市的地质公园游玩时,遇到过一个身穿古装昏倒在地的女人,并帮她拨打了急救电话,这件事你还记得吗?”陈组长开口问道。 方露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初警察不是找我们一家三口做过笔录吗?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还要问什么?” 陈组长来之前看过方露一家三口做过的笔录,再结合那段无人机拍摄的视频,除了周涛有所隐瞒,方露和周兴的笔录的确是和视频上显示的没有出入。 可惜最关键的人周涛却死了,现在再找方露和周兴询问当时的情况,也问不出更多的信息来,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想到这陈组长没有再询问当天的情景,而是转到其他问题上来:“那天过后,你们有没有发现周涛多了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或者玩物?” “多了东西?什么东西?”方露疑惑的问道。 “比如一些类似金属饰品类的小玩意,你们之前是没见过的,可从地质公园回来后,就在周涛的房间或者手中见过。” “陈警官,我不懂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方露越听越迷糊。 陈组长也不再绕圈子,干脆直说了:“我们最近发现了一段视频,是一个无人机爱好者无意中拍摄的,视频里清晰的记录了你们在地质公园救助那个女人的整个过程。 从视频中我们发现你儿子周涛当时做的笔录有问题,他对警方隐瞒了一件事。” “什么事?”方露好奇的问道。 “他可能从那个女人身上拿走了一样不属于他的东西。”陈组长说道。 “这怎么可能?我家小涛很乖的,从来不乱拿别人的东西,我们也从小教育他,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他不可能做这种事!”方露激动的说道。 “方女士,请你冷静一下,看看这个。”陈组长从手下警员的手中接过一个平板,点来一个视频,翻转屏幕,把视频展现在方露面前。 这段视频是经过剪辑的,只播放了周涛发现严琳到打电话给父母的这一段,并把播放速度调慢了一些。 方露看到视频中活蹦乱跳的周涛,不由得捂着嘴巴轻声呜咽起来,但看到周涛拿起东西观看的瞬间,不由得愣住了。 在播放完一遍后,陈组长把画面定格在周涛举起手里的东西观看的那一刻,并放大了几倍,指着屏幕问道:“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在陈组长连问了两三遍后,方露才回过神来,她仔细的盯着画面看了一会,摇了摇头:“在阳光下有反光,看着像金属片之类的,但东西太小了,看不清楚是什么。” “那周涛有什么金属饰品是你们没见过的吗?”陈组长问道。 “学校不让佩戴饰物,再说他年纪那么小,我们也不会给他买什么金属饰品。”方露说道。 陈组长沉思片刻:“方女士,能不能麻烦你找个亲友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周涛的房间?也许他藏在了什么地方。” “他的房间我之前就彻底搜查过了,没有你描述的东西,除了……”方露脸上突然出现一抹恐惧。 “除了什么?”陈组长追问道。 “他的房间里有一张奇怪的图画,我看过那张画后,感觉内心原本淡薄的自杀意识变的很强烈,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昏昏噩噩之下割了腕,等我在医院清醒过来后,回想整个经过,觉得心里发寒很后怕。 我老公说不定也看过那张画!他本来说好要给我带饭,突然就在家里莫名其妙的跳楼,也许他跟我一样,也是被那张画影响了。 对了,还有小涛,他是不是也因为这样才自杀的?警察同志,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查清楚小涛是不是因为看了那张画才自杀的,还有那张画究竟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魔力,难道是……画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方露激动中带有恐惧,看来她已经把一家三口的悲剧都归咎到这张画上了,认定就是这张画导致的。 陈组长一愣,严琳丢失的东西没有找到线索,却突然冒出一张会导致人自杀的图画,这听起来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手下的两个警员也是满脸的不相信,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 “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张图画应该还在我家里,你们可以去看看!”方露看到陈组长一行人都不说话,有些急了。 以自己和周兴目前的状况,他们短期内是无力再调查儿子的死因,但她又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而眼前的这几个警员就是她的希望! “好吧,我们先去看看,可方女士你的身体适合出院吗?要不找个人带我们去就好了。”陈组长说道。 反正他也要去方露家搜查周涛的房间,本来还怕方露不同意,既然她主动提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露露,你好好休息,要不我带警察同志去吧。”方露旁边的那个老人站起来说道。 “妈,您不能去,家里有那张画……”方露脸色都变了,急忙阻止。 “方女士,你放心,我们有这么多人,一定会保护阿姨安全的。”陈组长指了指门外候着的几个警员。 但方露死活不同意,无奈之下陈组长只能去找医生协商。 “没问题,她只是伤了手腕,失血过多导致身体比较虚弱,不影响行走,其实在家静养就可以了,只是她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父母担心她再做傻事,所以才央求我们让她继续留在医院,想让她冷静一段时间。”医生说道。 陈组长刚想离开,又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对了,医生,我想再问你个问题,方露的精神状况正常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解锁手机 医生被陈组长这么一问,不由得愣了一下。 “方露住院的这段时间,据我观察她精神状态很正常。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判断,如果你想了解的更详细,更准确,那只有带她去精神科做个彻底的检查。”医生想了想回答道。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陈组长又回到了病房。 得到主治医师的许可后,方露换了衣服,带领着陈组长一行人回到了家里。 一段时间不在家,沙发上和家具上已经落下了薄薄的一层灰,屋里还飘着一股异味。 “这是什么味儿?”一个警员皱了皱眉头。 “好些是一股馊臭味。”另一个警员抽抽鼻子分辨了一下说道。 “那就是小涛的房间。”方露指了指一间开着房门的房间。 在走进周涛的房间后,那股味儿更加浓烈,几个人不由得掩住了鼻子。 “臭味应该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一个警员指着桌上的一个便携式饭盒说道。 “看来里面有饭菜,并且已经放置了好一段时间,所以才会变质产生异味。”另一个人说道。 这些饭菜为什么不搁在冰箱里,而是放在房间里呢?陈组长突然想起方露曾经说过周兴要给她带饭,结果莫名其妙的出了意外,难道这就是当天周兴给妻子准备的饭菜? 如果真是这样,那大致可以推断出周兴当天在去给妻子送饭前,的确是进过周涛的房间,并随手把饭盒搁下,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跳楼。 难道如方露所讲,真的是因为看了一副图画? 陈组长尽管不太相信,却也是办事谨慎,他转身问站在门口的方露:“你说的那副图画在哪?” 方露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眼光落在桌上分散开的碎纸片上,她捡起其中的一张看了一眼快速的丢回桌上:“就是这些碎纸片拼起来的图画!” “好的,我知道了,现在我们要彻底搜查周涛的房间以及整个屋子,方女士你可以到客厅沙发上休息一下。”陈组长说道。 方露依言出去了,陈组长让手下的人拿出一个证物袋,把桌上的那几张碎纸片小心收纳起来,随后吩咐:“你们几个跟我留在周涛的房间,其余的人去屋子的其他地方,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看看有没有类似视频里的金属物件。” 跟随来的警员一下子分散开来,仔细的搜索着。 几个小时过后,一群人聚集在客厅,除了装碎纸片的那个证物袋,一无所获。 除组长有些失望,安慰了方露几句,打算送她回医院。 方露打开门刚要出去,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老人家不大放心女儿回家,怕她触景伤情。 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方露把电话挂了,她刚要把手机放回口袋,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陈警官,你们能不能解开手机锁,但不弄丢手机里的数据?”方露突然问道。 “什么手机锁?”陈组长不解的说道。 “我儿子走了以后,我本想看看他的手机,但他设置了手机锁,没法打开,我去外面的手机店问过,他们都说只能刷机,这样一来手机上的东西不就都没有了吗?”方露解释道。 “手机在哪里?”陈组长面色闪过一丝欣喜:手机里都隐藏着一个人或多或少的隐私和秘密,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方露走进自己的房间,不一会拿出一个半成新的智能机。 “这个手机能不能交给我们?”陈组长问道。 “这是儿子留下的物件,我想留着做个纪念,你们解锁后能还给我吗?”方露问道。 “可以,我们的技术人员不会破坏里面的任何数据。”陈组长保证道。 拿到手机后,陈组长一行人来到了当地警局的刑侦技术部,连同那那个证物袋里的纸片一起交给了技术部的警员,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机里的资料拷贝出来,以及拼凑还原出碎纸片上的图案。 “拼这幅画的时候你们最好几个人在场,除了拼画的人,其他人不要看画上的内容,防止有意外发生。”陈组长口气严肃的交代道。 那些技术部警员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一肚子的疑问,但对面是特案组的头儿,他们也没有在深究,而是照吩咐办事。 虽然陈组长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可笑,但经历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案件后,他不得不防,有些事情的确是匪夷所思,用科学的角度暂时无法解释。 手机解锁对于刑侦技术员来说不算难事,不大一会儿,手机锁就被破解消除了,而里面的数据也被完整的拷贝在一个U盘里。 而拼凑那副图画更是简单,那副图画上的图案也被完整的复制在了一张纸张,连同手机以及U盘交回了陈组长手中。 特案组的成员带着这些东西,来到了警局提供的一个小会议室中。 陈组长把U盘的内容发送到了每个组员的电脑上,大家分类寻找线索。 有人查看通讯录和通话记录,有人查看聊天记录,有人查看邮件,还有人查看相册……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听到击打键盘的声音和鼠标声。 “头儿,我这里有线索!”一个组员的声音响起。 陈组长精神一振:“什么线索?” “你看这个东西像不像视频里周涛手上拿着的那个?”说话的警员是负责查看相册的,他把几张照片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上。 只见这些照片中分别都有一块两头椭圆的长条片状物体,不过颜色不一样,黑色,白色,蓝色…… 不过外形是一模一样的。 无人机视频里周涛拿着东西观看的时候,手上的东西有一部分被捏在手中,露出的一端的确是椭圆形的条状物体,和照片里的这个很像,不过颜色却是银色的,并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所以陈组长才会判断这是一个金属物件。 “在找找看,有没有相似的物件照片。”陈组长吩咐。 在奋战了几个小时后,手机里的资料都检查完了,唯一的线索就聚集在了这些拥有着同一形状,却不同颜色的物体照片上。 陈组长归纳了一下,总共是六个颜色:黑,白,蓝,紫,透明,还有无人机视频中出现过的银色! 第一百二十二章 模拟画像师 “难道周涛从严琳那拿的物件不止一个?”有个警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还有一种可能,这些照片里的物件都是同一个,只不过颜色起了变化而已,你们看这些照片,每张照片里这个物件只出现一个,并没有同时出现两个或两个以上。”另一个警员说道。 陈组长点了点头:“我的想法也跟你一样,从外形上对比,照片里出现的这个物件和周涛当日手中所拿的物件很像,你们再看看这张照片拍摄时间。” 他指了指银色物件照片上的拍摄时间,正是周涛发现严琳的那一天拍摄的。 “在周涛发现了严琳后的半个月后,照片里的物件颜色就变成了黑色,之后每隔两个月,照片上的物件颜色就会起变化,而距离现在最近的时间拍摄的这一张照片,物件的颜色变成了透明的。”陈组长继续说道。 “咦,那个透明的物件里好像有东西?”有个眼尖的警员说道。 照片被放大了数倍,隐隐约约看到透明的物件里的确是有些小阴影,但看不清楚是什么。 “当然,刚才我所讲的都只是推测,这些照片里的物件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以及是不是周涛当日从严琳身上所拿的物品,还无法定论,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个物件现在究竟在哪?”陈组长环视了会议室里的所有组员后说道。 大家都沉默了,周涛家已经彻底搜查过一遍了,并没有发现照片中的物件,难道在周涛身上? 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有可能在坠楼的过程掉落,也有可能已经随着周涛的遗体一起付之一炬,要想找到那就好比大海捞针,希望相当渺茫! “明天我会向上级申请增派警力,在周涛跳楼的医院以及他生前就读的学校,就相关人员进行仔细的排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物件,虽然希望不大,但总要尽力试一试。”陈组长说道。 他扫了一眼神情疲惫的众组员,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辛苦了一天,现在肯定很累,再坚持一会,研究完带回来的这幅图画,我们就回警局招待所休息。” 陈组长在说话的同时把会议室的监控打开了。 警局监控室的值班警员看到会议室的监控画面出现了,急忙拿起了电话。 不一会儿十几个警员就来到了会议室外,站在门外等候上级的指令。 这是陈组长的安排,让监控室的值班警员在会议室监控开启后,随时观察会议室里特案组成员的举动,如果发现异常就让会议室外的警员进屋查看。 “据方露所讲,她是看了这幅图画才有了强烈的自杀念头,甚至怀疑儿子的死和丈夫的重伤也是由这幅画引起的,所以一会大家一会看的时候小心一些,觉得身体或精神有什么不对劲,必须马上说出来。”陈组长说道。 “这不太可能吧,刚才刑侦科的技术员在拼凑这幅画的时候不也看过了吗?他现在也没事啊。”一个组员小声说道。 陈组长瞪了那个组员一眼:“这幅图画是在周涛的房间发现,周涛又和严琳有过接触,并拿走了严琳身上不知名的物件,而这物件,甚至这张纸上的图案都很有可能是属于另一个空间,还是谨慎些好。” “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让技术员还原复制了一张,大家一起过来看看。” 特案组的成员都聚到了一张桌旁,陈组长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张A4纸。 “这画的是什么啊?感觉像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 “是呀,有些还重叠在了一起。” 特案组的成员边看边讨论,陈组长另外拿出几张空白的纸,递给旁边的一个男组员:“小黎,你把这张图画里出现的符号都列到这些纸上,尽量不要有遗漏。” 这个男组员叫黎乐,是特案组的模拟画像师,有些案子罪犯留下的线索较少,没有照片,也没被监控视频拍下,只有少数的目击者,缺乏线索,这个时候就需要像黎乐这样的模拟画像师,根据目击者的口述创作罪犯的画像。 当然,这并不是单纯的绘画创作,而是一门需要把心理、刑侦、解剖、艺术等学科完美糅合的综合性工作。 黎乐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加上画工扎实,由他模拟出来的犯罪份子的画像,和本人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所以临摹一些符号对于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他仔细的看了一会,很快的把这幅图画中的所有符号剥离出来,整齐的列在了白纸上,总共六个符号。 黎乐又对比了一下,这才把纸递给陈组长:“头儿,画里所有的符号都在这了。” “画里有一些符号是重叠在一起的,你确定没有遗漏?”陈组长问道。 “重叠的地方我已经仔细看过了,确认没有遗漏。”黎乐肯定的说道。 陈组长把黎乐整理出来的那张白纸放在原画的旁边:“大家有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或异常?” 大伙包括黎乐都摇了摇头。 “那你们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陈组长再次问道,回应他的依然是摇头。 “方露曾经说过她是受这幅画的影响才割腕自杀的,可我们也看了这幅画好半天了,没什么异常啊。” “估计她承受不了丧子之痛,思绪恍惚,在割腕前看过这画,所以就把原因归咎在这画上。” “在我看来这幅画除了那些符号奇怪一些,没什么特殊的。” 组员七嘴八舌的说道。 “这张画出现在周涛的房间,是用铅笔画在一张作业纸上的,推测应该是周涛自己画的,他不过是一个小学生,为什么会画这么奇怪的画,画为什么会被撕碎,这些符号又代表什么呢?”陈组长说道。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恐怕只有周涛知道。 陈组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搜查又是没有结果,除了纸上黎乐临摹下来的这六个奇怪的符号,毫无头绪。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累了一天,早点回住处休息,明天我们再去周涛的学校仔细调查,看看他的老师和同学能不能提供什么线索。”陈组长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特案组的其他人都去了周涛的学校,黎乐独自一人来到医院,按照陈组长的吩咐,把周涛已经解锁的手机还给方露。 “警察同志,谢谢你们帮我解锁了这个手机。”方露感激的说道。 “方女士,麻烦你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物件,这是从周涛手机中发现的。”黎乐拿出几张照片递给方露,那是从手机相册中拷贝打印出来的。 方露疑惑的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的看了起来,当看到物件颜色呈现透明的那张照片时,她停顿下来,迟疑片刻说道: “这张照片上的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无故失踪 “真的?麻烦你好好的想一下,具体在哪里见过?”黎乐一下子激动起来。 方露盯着那张照片沉思起来,过了好一会,她突然抬起头来: “文具盒,小涛的文具盒里!有一次我要测量个小东西,去他房间找尺子,当时他不在。 我打开他的文具盒拿起直尺的时候,发现下面还有一个透明的小尺子,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尺子,但一眼看上去,外观质地跟小涛平时用的直尺差不多,就是小了很多,宽度和长度跟我的中指差不多,两头椭圆形的。 我一时好奇还拿起来看了看,那小尺子虽然看着像透明的塑料尺子,但拿在手中的触感很奇怪,感觉就像拿着一块铁片,触手冰凉。 而且那透明的尺子里好像有杂质,里面有不少小黑点,我想看清楚些,就走到窗前对着阳光照了照,这时小涛他爸也进来了。 我俩都没看出个究竟来,以为是小涛在文具店买的什么小玩意,也就没在意,又给他放回去了。” “之前我们给你看视频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说过这事呢?”黎乐追问道。 “视频里小涛手上的东西只露出了一部分,我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再说他手上的那东西不是银色的吗?跟这张照片上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触感特殊,我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印象,毕竟小涛还是个孩子,好奇心比较重,经常买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只要不影响学习,我们也就由着他了。”方露说道。 “头儿,我在方露这找到了重要线索!”黎乐打电话给陈组长,汇报了这个重大发现。 “那个东西可能在文具盒里?”陈组长回忆片刻有些懊恼的说道:“搜查周涛的房间时,他的书包是我搜查的,但我的注意力都是集中在银色类似金属的物件上,并没有留意那些文具。 可能我们被那段视频误导了,那个东西有可能会变色,又或许是不同颜色的多个,你和方女士商量一下,我们要对她家再次搜查一遍。” 方露比较配合,带领着黎乐再次回到了家中,而陈组长也带着几个人往回赶。 “嘀……嘀……”车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马路上的车辆排成了一条长龙,正在蜗牛般的向前慢慢挪动。 “我说前面的赶紧走啊,到底会不会开车!”有个男人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焦急的伸出头冲前面的车辆吼了一句。 “你眼瞎了,没看到前面那么多车?”前面车辆副驾驶上的一个女人听到了声音,探出头来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话。 “前面的车不是挪动了吗?赶紧跟上去啊。” “不用你教我们怎么开车,有本事你飞过去啊!”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城市的马路上照例又堵得水泄不通。 “陈组长,看情况恐怕我们一时半会是赶不到方露家了。”开车的那个警员看着前方无奈的说道。 陈组长皱了皱眉,拨通了黎乐的电话:“小黎,我们现在被堵在了路上,你已经到方露家了?手套证物袋身上都有的吧?那你先搜查着,我们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过得去。 搜查的时候仔细些,只要形状和照片上的那个物件相符,不论大小颜色材质,通通给我收集起来……” “方女士,我们头儿让我先进行搜查,我想先查看一下周涛的书包和文具盒。”黎乐说道。 方露带着他走进周涛的房间,指了指书桌下方一个蓝色带有动漫人物的背包:“那就是小涛的书包。” 黎乐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了手套和证物袋,这是特案组的成员每个人身上必备的,这才小心的拉开书包拉链,里面装满了课本和学习资料,他翻了翻,拿出了被书本压住的文具盒。 文具盒里摆有铅笔,橡皮擦,圆规等学习用品,黎乐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摆到桌上,看到了盒底透明的塑料直尺,尺子下果然压有一个小小的两头椭圆的条形物件,也是透明状,跟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黎乐小心翼翼的把那个物件从文具盒里取出,仔细的观察起来。 虽然有手套隔着,黎乐还是感觉到了这个物件触感冰凉,整体看上去像一块透明的塑料片,不过通透的材质里有一些小黑点,就像杂质一般。 黎乐不由自主的把这个物件凑到眼前,想看清楚里面的小黑点到底是什么。 可那些小黑点实在太小了,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黎乐瞟了一眼文具盒,里面有一个放大镜,他顺手抓了起来,走到窗边把那物件放到放大镜下仔细观察。 几个小时后,陈组长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方露家所在的小区,可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回应。 陈组长拨打起黎乐的电话,没人接听,不过屋里却隐约传出了手机铃声。 “砸门进去!”陈组长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断的下了命令。 大门打开以后,陈组长疾步进屋,在周涛的房间里发现了昏迷在地的方露,而黎乐却不见踪影,只在房间的窗户下发现了他的手机,还有一个摔碎的放大镜。 “赶紧叫救护车!”陈组长探了探方露的鼻息,还算正常,可怎么摇晃她都不醒。 “黎乐跑哪去了?为什么不带手机?”组里的一个警员奇怪的问道,其他人也很疑惑。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方露遭遇了危险,而黎乐去追犯罪份子了,走得太匆忙忘了拿手机?”一个警员推测道。 “你们两个去小区保安处调查一下监控,看看黎乐有没有出去,其他人好好的勘查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陈组长边吩咐边走到书桌旁,仔细的查看了一下桌上摆着的那些学习用品和文具盒,还把整个书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类似照片里出现的那个透明物件。 而现场初步勘查的结果也出来了,屋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这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方露会昏迷,而黎乐却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间蒸发 小区的监控视频被来回看过无数遍,电梯内,楼道走廊,小区内的各个角落,都只发现了黎乐跟随方露回家的画面,并没有发现黎乐离开方露的家。 难道一个大活人就在方露家消失了?这怎么可能? “加派人手,把小区的监控视频放慢了再好好的看几遍,我就不相信一个人说不见了就不见了,医院那边也给我订紧了,方露一醒马上通知我!”陈组长有些焦躁。 “陈组长,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一个组员吞吞吐吐的说道。 “有话就快说,不要磨磨唧唧的。”陈组长不耐烦的说道。 “这些视频我看了好几天了,的确是没有黎乐离开的画面,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方露家失踪不见的,会不会方露家也和十多年前严琳失踪的森林一样,存在什么异空间……”那个组员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组长打断。 “你在想什么呢,哪有这么多异空间?如果真是这样,那方露一家三口怎么都没消失,就被他黎乐赶上了?” “组长,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别忘了黎乐说过,那个东西可能在周涛的文具盒中,但我们并没有找到,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你别忘了,这个东西有可能是严琳从古空间带回来的。”另一个年长的组员插嘴说道。 “还是同一个疑问,假设这个东西就是严琳从古空间带回来的,那周涛接触了差不多十来个月了,怎么他没失踪?这一点完全说不通,我们也别瞎猜测了,等方露醒来了就一切真相大白。”陈组长说道。 “万一她醒不过来呢?”不知道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为了安全先让警方把方露家封锁起来,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去,至于下一步的行动等我请示上级再做决定。”陈组长无奈的说道。 “什么,东西没找到还失踪了一个警员?”庞博士大感惊讶,他沉默片刻,对着电话那头的陈组长说道:“带着方露先回萤火基地,这里医疗设施和医生水平都是全国一流的,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陈组长带人乘坐专用直升机连夜把方露送到了萤火基地。 “庞博士,陈组长想到特护病房看看严琳。”助手向庞森请示道。 庞森考虑了半响,抬起头说道:“罢了罢了,因为这次的行动陈组长也知晓了严琳回归的事,严琳曾经是他的得力手下,十多年前的突然失踪让他一直自责,后悔自己给严琳的那个假期,让他见见,也算是落个心安。” “您的要求庞博士已经批准了,跟我来吧。”一个年轻的护士走到等候在医院大厅的陈组长面前说道。 揣着激动的心情,陈组长跟着护士来到了严琳的病房。 看着长发下那张熟悉却又有些许陌生的面庞,陈组长竟然有些想落泪,自从严琳失踪后,他一直生活在内疚中,认为是自己害了这个女孩,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强制给她放假,那她就不会有时间去那个森林,也不会失踪。 所以在接到这次的行动,知道了严琳的回归后,他激动的几夜都没睡好觉,虽然想立刻就去看她,但任务在身,只得无奈延后,不过从庞博士那里得知,严琳回归后就一直处于昏迷,没有醒来过。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平安回来就好……”陈组长喃喃自语,目不转睛的盯着严琳。 突然陈组长发现严琳的嘴唇翁动了一下,他以为眼花了,揉揉眼睛凑近一看,严琳的嘴唇真的在动,好像在说着什么,但却没有声音。 “医生!医生!”陈组长一边喊一边狂按床头的警铃,一群医生护士急忙冲了进来。 “病人怎么了?”医生紧张的问道。 “刚才我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好像在说什么,你们赶紧看看,她是不是要醒过来了?”陈组长激动的说道。 “这里交给我们处理,请您先离开。”医生说道。 陈组长知道严琳现在身份特殊,自己不便在此久留,能看到严琳一面,他也算是了却了自己的一块心病,等她情况好转了自己再找机会来探望。 想到这陈组长再次看了严琳一眼,转身走出了特护病房。 “庞博士,我们已经把病房的监控视频拿给了唇语专家,幸好那个视频在拉近焦距后清晰度还是相当的高,他们已经把严琳当时说的话翻译出来了。”助手把一张纸递给了庞森。 “王宫……神殿……地下……”庞森轻声念道,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一皱:“就只有这些?” “唇语专家再三确认过了,严琳嘴里反复讲的就是这些。” “难道严琳想给我们传递某些信息,但由于身体的原因,讲不了太多,所以就只能用简洁的字眼表达出来?”庞森自言自语道。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庞森问道。 助手摇了摇头:“严琳在短暂的说了那些字后,就再次陷入昏迷,没有任何动静。” 庞森深深的叹了口气,但助手接下来的话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不过方露醒过来了……” “马上去医院!”庞森吩咐道。 “鬼,有鬼!”在一间病房里,一个中年女人抱着病床上的被子卷缩在角落,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她正是刚苏醒不久的方露。 “她怎么了?”庞森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里的方露,皱着眉头问道。 “初步判断是由于精神受到了较大的刺激,引起的暂时性精神失常。”医生说道。 “那现在能进行问话吗?”庞森问道。 “我建议过几天再问,病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等她平静下来再问话会比较好,如果您现在进去,估计问不出什么来,还会再次刺激到她。”医生提议道。 “那就麻烦你们了,待她情绪稳定下来了马上通知我。”庞森采纳了医生的建议。 房间里继续传出方露的声音:“不见了,他怎么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神秘的科研报告 “当时那个警官拿着放大镜在看小涛文具盒里的那块条状塑料片,突然手机响了,他放下放大镜掏出手机,听内容好像是他女朋友打来的,他说工作忙只讲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并顺手把电话放在窗台上。 他再次抓起放大镜看了十几分钟,说了一句:周涛的那张图画上的符号原来从这里来的。 虽然他说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一听和小涛有关,我当时有些激动,就冲上前去抓住他想仔细问问,没想到不小心碰掉了他的手机,但我完全顾不上了,只想多了解一些和小涛有关联的事情。 那个警官劝我先松手,说过后会慢慢给我解释,可当时的我根本听不进去,见他不肯说,就伸手捏住了那块小塑料片的一端,快速的一拉,想拿过来自己看。 可能是那个警官攥得太紧,在拉扯的过程中被那塑料片割破了手,那块塑料片也沾上了血迹,我内心有些不安,赶紧松手去给他找创可贴。 当我拿着创可贴走进房间时,看到了很诡异的一幕:那个警官的身体正在慢慢的变得透明,他手上拿着一个银色的物件,和视频里小涛手里拿着的那个一模一样,而且他当时脸上的表情很扭曲,好像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我大着胆子冲他叫喊了几声,他朝我摇了摇手,可能是让我不要靠近他,当时我脑子一热冲了上去,刚接触到他就觉得头部一阵剧痛传来,我后退了几步,那个警官就突然在我眼前消失不见了,紧接着我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后面的事情我就完全记不得了。 你们说我那房子里是不是闹鬼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在我眼前消失了呢,还是我出现了幻觉?对了,那个警官呢?他在哪?” 这是在方露情绪和精神都恢复正常的情况下录的口供,庞森从这份口供中得出了一个结论:黎乐的失踪的确是和严琳带回来的那个物件有关! 这个物件到底是什么东西,黎乐到底是死亡了还是去了什么未知的地方?严琳的回归跟这个物件有没有关系? 庞森感觉脑子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他恨不得马上把严琳唤醒,问清楚这一切,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闭着眼睛缓了缓神,突然起身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拿出一块发黄的像布一样的东西,那是一张绢纸,上面用细毫毛笔写着一些字。 “……多次实验研究显示,此空间的食物水源及仪国人体内均含有一种特殊的未知元素,暂时命名为古元素,体内缺乏此元素或者含量不足者,短则数月,多则一年必定会心衰死亡……穿越者可通过大量长期的进食此空间食物水源补充此元素……” 严琳当时昏迷在地质公园并被人及时发现送往医院,因为医生在她身上没有找到手机钱包身份证之类的东西,而她又一直昏迷不醒,查找她身份的任务就交给了当地警方。 而此时全国的DNA库和指纹库已经是比较完善,每个新生儿出生后都会被采集DNA入库,到办理身份证的时候必须录入指纹。 警方在采集了严琳的DNA和指纹后,一经查找对比,很快确认了她的身份,证实了她就是十多年前那桩轰动全国的集体失踪案里的失踪人员之一! 当地的警方对当年这个案子多少也有所耳闻,知道这个案件里的人不是普通的失踪,所以不敢怠慢,火速通知了上级领导,最后通报到了庞森。 庞森大喜之余迅速把严琳转到了萤火基地,并下令所有知情人必须守口如瓶,不得泄露有关严琳回来的半点风声。 而特案组虽然在首都,但毕竟是公安部分支出来的一个部门,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协助地方上的警局破获一些悬案,并不是警方的高层,经常要在全国各地东奔西跑,所以陈组长才会到了这次查找行动才得知了严琳的回归。 这张绢纸就是在严琳身上找到的,看到了绢纸上的内容,庞森大惊失色,他前些年派出去的志愿者不是失踪就是死亡,没有一个人能挺过一年,难道原因在这里? 因为前面几批志愿者都是军人,自律性比较强,他们在有足够干粮的情况下,都会按照上级的指令,不进食古空间的任何食物,最多就是饮用古空间的水,这就有可能造成了体内古元素含量不足,从而导致心衰死亡。 有些志愿者在汇报情况的过程中的确是提到过身体出现了不适,会出现胸痛呼吸困难等症状,庞森一度怀疑是饮用了古空间的水源引起的,但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做到传送足够的饮用水,因为水没办法压缩,他万万没想到问题会出在自带的干粮上。 而这个指令恰好是庞森下的,包括刚送走几个月的那批平民志愿者他也下了相同的指令,并且还给他们配备了最新研制的带有过滤净化水质功能的水壶,希望能解决水源的问题。 如果这张绢纸上所说的一切是真的,那这批志愿者就会在一年之内全军覆没,除非志愿者没有按照他的指令去做。 庞森思考了一个晚上,结合前几年志愿者的种种迹象和研究结果,选择相信严琳带回来的这张绢纸上的内容,并催促萤火基地的联络人员用最快的速度通知每一个能联系上的志愿者,下达了最新指令:立刻放弃硬币干粮,以古空间的食物为主! 一年之后,这批志愿者大幅度提高的存活率更加验证了这张绢纸上所写的内容,同时也让庞森内心的负罪感增加:由于他错误的指令,牺牲了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庞森曾多次反复的研究过这张绢纸及上面的内容,得出了一个推测性的结论:绢纸上所写的内容很像是从某一份科研成果报告中选择性的摘抄下来的。 这个推论让庞森大感震惊,古空间怎么会出现这种科研成果报告? “严琳是从哪里得到这张绢纸的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获救 河面上波光粼粼,一条破旧的小渔船上站着一个头戴竹笠的老头,只见他正收着手中的鱼网,看着浮出水面的网内那些跳跃挣扎的鱼儿,老头面露喜色,加快了拉网的速度。 不一会鱼网就被拖上了渔船,老渔夫打开鱼网开始清理网里的鱼儿。 “哗啦”一声,只见离渔船不远处的水面突然钻出一个人来,那个人可能被水呛到了,头部刚一冒出水面就咳嗽起来,随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到附近的小渔船急忙游了过去。 那个老渔夫也被这个声响所吸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身看了过去。 “大爷,能不能拉我上船,我在水里呆了太久,实在没力气了。”那个人游到小渔船边,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渔夫急忙放下手中的渔网,靠到船边,伸出手用力把那个人拽上来。 爬上渔船后,那个人卷缩着躺在狭窄的甲板上喘着粗气,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 老渔夫这才仔细打量起来,这是一个青年小伙,头发很短,白净的面庞,身上的衣服款式很是奇怪。 “公子,你怎么会落到了河里?”老渔夫关切的问道。 “大爷,我……咳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就在这河里了,这……这是哪里?”那个青年小伙看来还没缓过劲来,他见老渔夫问话,勉强坐起身,咳嗽了几下,吐出了几口水。 “这是青天河,公子看来落水的时间也不短,所以才会这般疲惫,你先休息一会,恢复一下体力。”老渔夫热心的说道。 “大爷,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您,我恐怕没命了。”青年小伙说道。 “公子不必这般客气,老朽不过是搭了把手而已,你先歇着,我要赶紧去把那些鱼儿收拾一下。”老渔夫说完重新捡拾起网里的鱼。 这个青年小伙正是黎乐,在方露去给他寻找创可贴的时候,他发现手中的那个物件突然从透明转变成了银色,沾染在上面的鲜血瞬间消失,紧接着全身的肌肉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裂,当时的那种痛苦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之后黎乐的视线被一片黑暗所笼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浑身一凉,紧接着口鼻里不断的有水涌进,他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水里,急忙挥动手臂奋力的游到水面上,并发现了附近的这条小渔船,被船上的老渔夫救起。 黎乐看着空空的双手,那个物件早已不知去向。 这里是什么地方?看那老渔夫的穿着打扮像是古代人,而且称呼自己为公子,难道……难道这就是萤火计划志愿者到达的目的地——仪朝? 在接到寻找严琳随身物件的任务时,特案组的成员都签署过保密协议,庞博士曾大致的告诉了特案组有关的情况,也提到过萤火计划,强调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所以黎乐才会知道仪朝的存在。 而那个物件可能是严琳从仪朝带回来的,所以黎乐看到古装打扮的老渔夫,才会首先联想到了仪朝。 “大爷,现在是什么年份?”黎乐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仪辛十四年玄月朔六。”老渔夫边回答边担心的看着黎乐:这个小伙子不会是被河水呛昏了头吧?竟然连日子都记不住了。 “这是仪朝,掌权者是仪辛王?”黎乐又追问道。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黎乐一下子呆住了,这突如其来的穿越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公子!公子!”老渔夫见黎乐一脸呆滞,有些担心的叫唤了几句。 黎乐回过神来,急忙应了一声,老渔夫这才放下心来。 除了想办法活下去,自己还有其他选择吗?黎乐只得无奈的接受这个现实。 老渔夫又下了几次网,到了傍晚,开始摇着船桨向河岸的方向划去。 在聊天的过程中,黎乐了解到老渔夫叫汪寿,每天都会到这条河来捕鱼,以此为生。 当汪寿问道黎乐的来历时,他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作答。 汪寿看他不说话,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船靠岸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已经等候在岸边,身旁有一辆木架子车,车上有几个陈旧的木桶。 汪寿跳下船,笑呵呵的对那妇人说道:“老婆子,今天收获不错,捕的鱼比平时都多!” “不管捕多捕少,你平安回来就好。”老妇人一脸喜悦,不过听口气她高兴的不是收获,而是老渔夫汪寿的平安归来。 “这位是……”那老妇人看着从船上跳下来的黎乐,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位公子落水了,刚好被我碰上,就拉了他一把,顺便把他带回来。”汪寿解释道。 “谢谢汪老伯的救命之恩,我叫黎乐,这位是您的妻子吧?”黎乐从刚才的两人的对话中判断出了这个老妇人的身份。 汪寿点了点头:“她就是我的发妻,你叫她汪大娘就可以了。” 老妇人一脸慈祥的看着黎乐:“小伙子,你身体没事吧?” “在船上休息了好一会,现在没事了,谢谢汪大娘的关心。”黎乐回答道。 汪寿把木架车上的几个木桶拿下来,走到河边灌上半桶水,接着跳上船开始把船上捕获的鱼儿移到木桶中,老妇人也在一旁打下手。 黎乐见状也上前去帮忙,等一切收拾妥当后,汪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黎公子,我现在要回家了,你要去往哪?” 这倒把黎乐问住了,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汪老伯,我现在暂时没有去处,能不能在您家暂住一晚?”黎乐抬头看看渐晚的天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问题,只要公子不嫌敝舍简陋就好。”热心的汪寿夫妇说道。 都快露宿了哪还有资格嫌弃?黎乐边想边急忙回道:“哪敢嫌弃,是我打扰了才对。” “那公子就随我们来吧。”汪寿抬起架子车的把手往前走去,老妇人在一旁协助。 “要不我来推车吧。”黎乐看着须发花白的这对老夫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自己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好意思甩手跟在后面,况且自己还有求于人? “使不得使不得,公子是客人,哪能干这种粗活?”汪寿急忙说道。 但黎乐没在说话,而是直接走上前抢过了车把手,汪寿拗不过只得作罢,和妻子一块跟随在车子旁,协助上坡下坡。 第一百二十七章 借钱 “汪老伯,还要走多久?”黎乐脸色有些发白,他虽说经过警队的训练,身体素质不错,可这山路崎岖不平,拉着一辆装载着几桶水和鱼的木架车磕磕绊绊的走了个把小时,早就吃不消了,只是碍于面子一直在强撑。 “还有大约半个时辰,黎公子,看样子你也累了,换我来吧。”汪寿说道。 黎乐没有拒绝,他实在是没力气了,放开车把手后,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汪寿看来是早已习惯了,拉着车在山道上健步如飞,速度明显比黎乐快了许多,空着手的黎乐倒被落在了后面。 天黑的时候黎乐终于看到了一个小村庄,村口有几个扛着农具的人,看样子也是刚回家,碰到汪寿夫妇纷纷打起了招呼。 “汪老哥,回来啦?” “汪伯,看样子今天收获不错。” “弟妹,你今天又去接老汪啦?” “这位公子好面生,是你朋友还是亲戚?” 汪寿夫妇满脸笑容,一一回应着乡邻的问候。 车子来到一座茅草屋前停了下来,汪大娘走上前去打开门锁,点上煤油灯,汪老伯随后把车子上的木桶提进了屋子。 黎乐在汪寿夫妇的招呼下走进了屋子,他环视了一下屋内,虽然简陋却也干净整洁,透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儿。 “公子歇息一会,我去做饭。”汪大娘边说边走向灶台。 “老婆子,家里来客人了,抓条肥点的鱼炖上。”汪老伯喊道。 “知道啦。”汪大娘回应了一句。 大约半个时辰,一小盆鱼汤,几个夹杂着野菜的饼子摆在了桌上。 “黎公子,不要客气,赶紧趁热吃。”汪大娘热情的招呼道,并给黎乐打了碗鱼汤。 黎乐折腾了大半日,早已饥肠辘辘,看到汪老伯已经吃上了,也拿起了一个野菜饼子咬了起来。 这些饼子虽然入口有些苦涩,感觉干巴巴的噎脖子,但配着鱼汤,黎乐还是一口气吃了三个。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汪寿在屋子角落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抱来一床薄被,有些歉意的说道:“黎公子,我这住处狭小,只能委屈公子睡地上了。” “不碍事,您二老能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黎乐急忙说道。 这一晚黎乐都没有睡踏实,他一直在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的合上双眼。 一大早天才蒙蒙亮,黎乐就被开门的声音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看到汪寿夫妇正把装鱼的木桶往门口的木架车上放。 “不好意思,黎公子,是不是吵醒你了?”汪寿看到醒过来的黎乐,有些歉意的说道。 “没事,汪老伯,这么早你要去哪里?”黎乐问道。 “赶早去城里这些鱼儿卖了,黎公子,天色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汪寿说道。 “我也想去城里,要不我跟您一块去吧。”黎乐边说边从地上爬起来,要了盆水洗了把脸。 一路上通过聊天,黎乐知道了要去的地方叫青云县,距离汪寿居住的汪家村徒步需要五个时辰,这在古代来说算是距离比较近了,古代的村子大多远离城镇。 到了青云县天已大亮,汪寿轻门熟路的把车推到一个饭馆,走出来几个伙计把木桶提了进去,汪寿也跟了进去。 黎乐看着饭馆门头上的牌匾,一脸的茫然:这就是仪朝的文字吗?我竟然一个字也看不懂?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穿着打扮跟他们很不一样的黎乐,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指指点点,黎乐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被参观的动物一样,浑身都感到不自在。 饭馆伙计把空木桶送了出来,汪寿也走了出来,低头数着手里的一把铜钱,随后放入一个布袋中,小心翼翼的揣入怀里。 他抬头看到还站在木架车旁的黎乐,有些意外:“我还以为黎公子走了呢。” “我……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黎乐说道。 “你到城里难道不是要回家?”汪寿说道,他见黎乐虽然穿着怪异,却是细皮嫩肉,不像穷苦人家,以为他是城里跑出来游玩的公子哥儿。 “我也想回家,但我回不去了。”黎乐苦笑道。 “到底怎么回事,黎公子不妨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汪寿热心的说道。 这要怎么说?告诉汪寿自己是另一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穿越到了这个朝代? 黎乐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这件事。 看着沉默不语的黎乐,汪寿叹了口气:“看来黎公子不方便说,那我也不勉为其难了,黎公子现在有什么打算?” 黎乐对自己现在的状况很迷茫,他也去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想了想问道:“汪老伯,您能不能帮我介绍个工作?” 不管怎么样,先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再说吧。 “什么是工作?”汪寿没听懂。 “就是找个能吃饭的活儿。”黎乐急忙解释道。 “哦,这样啊。”汪寿想了想转身走进了饭馆,不一会就走了出来,面露难色:“我一个打鱼的老头子,在城里也就这家饭馆的掌柜还熟些,但刚才问过了,他这暂时不需要人。” “汪老伯,谢谢您帮了我这么多,您去忙自己的事吧,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黎乐说道。 刚才进城的时候他观察过,这个城市不小,店铺也多,自己脸皮放厚些,一家家的询问,找份事做应该不难。 “你要留在城里?你不是不能回家吗?那你晚上住哪?”汪寿担心的问道,黎乐既然要找吃饭的活儿,可见身上没什么钱了。 这个黎乐倒没想好,实在不行就只能找个挡风避雨的角落凑合,目前也只能这么办了。 “要不黎公子还是随我回去,先暂住一段时日再做打算?”汪寿说道。 “谢谢汪老伯的好意,但我早晚都要找份活儿养活自己,不可能老住您那白吃白喝,您老先回去吧。”黎乐诚恳的说道。 从汪寿家的居住条件和那顿晚饭来看,汪寿老两口的日子也不宽裕,自己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好意思去增加他们的负担?自己有手有脚难道还会饿死不成? 见黎乐主意已定,汪寿也不再多说,拉起车子打算回家。 “汪老伯,等一等。”黎乐突然叫道。 “黎公子改变主意了?”汪寿停下来问道。 “不是,我是有件事想问问汪老伯能不能帮帮我。”黎乐说道。 “什么事你尽管说。”汪寿爽快的说道。 “那个……”黎乐涨红了脸,纠结了好一会才艰难的开了口: “汪老伯,您能不能借我点钱?” 第一百二十八章 当铺 黎乐在说完话后都不敢正视汪寿的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向一个已经年过花甲还要依靠每天捕鱼为生的老人借钱,黎乐觉得很难口,却不得不这样做。 从昨晚进村到今天进城,他的穿着太惹眼了,自己如果不想办法换身仪朝的衣服,连走在路上都遭人议论,恐怕没法找到活儿。 钱包虽然在身上,里面有一些零钞和银行卡证件什么的,但朝代不同,这里使用的可是铜钱和金银,自己现在相当于身无分文。 汪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半响没吭声:他虽然每天起早贪黑的捕鱼,但收入并不多,仅够维持温饱,如果只是给黎乐短时间内提供个吃住倒没问题,住的话屋是自家的不用花钱,吃的话面饼稀粥里多加点野菜三人也能凑合吃饱,但借钱…… “汪老伯,您就当我这话没说。”黎乐半天没听到回应,抬头一看汪寿的表情,心里猜了个大概,老人挣钱不容易,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借给一个陌生人,他有些后悔开了这个口。 “你想借多少?”汪寿突然开口问道。 “我……我只想买套普通的衣服,够吃两三天的饭就行,这大概需要多少钱?”黎乐小心翼翼的说道。 汪寿瞅了瞅身材高大的黎乐,自己的衣服尺寸太小,不然还能均一套自己的给他,看来的确要重买,至于两三天的吃喝倒也花不了几个钱。 汪寿盘算完后问道:“衣服新的挺贵的,黎公子介不介意旧衣服?” “不介意不介意,合适我穿就行。”黎乐急忙说道。 “那你跟我来。”汪寿推着车走在前头,黎乐跟了上去。 两人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个商铺前,汪寿把车放在门口带着黎乐走了进去。 只见屋内有一个高高的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可能是没人的缘故,那个人用一只手拄着下巴,眼睛微闭,正在打盹儿。 汪寿轻轻的走到柜台前,踮起脚叫唤了几声:“掌柜的!掌柜的!” “啊!”那个人一下子惊醒过来,他扫了一眼柜台下的汪寿,看到是一个穿着破旧的老人,身上还传来一股鱼腥味儿,不由得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把手搭在了鼻子上,不客气的大声问了一句:“要当什么?” “我……我不当东西。”汪寿结结巴巴的说道。 “不当东西来这干嘛?寻开心啊?走走走,赶紧出去。”那个人不满的厉声说道。 “不是,我……我想买件衣服,想问问掌柜的,您这里有没有死当的旧衣服,价格便宜些的。”汪寿急忙说道。 “这样啊,之前的确是收到过几件,你应该能穿,我看看……”当铺掌柜的从旁边拿过一本册子翻了起来。 “不是我穿,是给这位公子买的。”汪寿边说边招手示意黎乐过来。 掌柜的这才发现店铺角落的黎乐,他上下打量了黎乐一眼,心里有些诧异:这个人穿着打扮怎么如此古怪?自己从未见过。 “老板,有适合我的衣服吗?”黎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询问道。 “好像有一套衣服尺寸比较大,应该适合你,旧是旧了些,但没有破损,也没有补丁,三十文钱要不要?”掌柜的收回目光回答道。 “能不能再便宜些?”汪寿问道。 “看在今天开张生意的份上,给你便宜两文钱,二十八文钱,不能再少了!”掌柜的说道。 “那……好吧。”汪寿犹豫了一下,咬牙答应了。 “你等着,我让人去库房把衣服拿过来。”当铺掌柜的扭头喊了伙计一声,在里屋打扫卫生的伙计跑了出来,按吩咐去了当铺摆放当品的库房。 不一会伙计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套灰色布衣递给了汪寿。 汪寿抖开衣服检查了一遍,随后对着黎乐一比划:“我瞅着应该适合你,要不套上试试?” 黎乐此时身穿一件黑色T恤,穿衣服倒也方便,他在汪寿的协助下,笨手笨脚的把上衣穿好,虽然大了些,但也比穿不了好。 “那裤子要不要也试试?”汪寿盯着黎乐穿的那条牛仔裤问道。 “呃,好吧。”黎乐看了看那条裤筒肥大的粗布裤子,硬着头皮也套上身试了一下,裤脚还长出少许。 “我看这套行。”汪寿满意的点点头。 “掌柜的,就这套吧。”汪寿扭头说道,随后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袋,开始数钱。 来回数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汪寿这才踮起脚,小心翼翼的把那些铜钱放在了柜台上。 “……二七,二八,没错,衣服归你们了,银货两清。”掌柜的数完钱后抬头说道。 走出当铺后,黎乐满脸的感激:“汪老伯,谢谢您肯帮我,等我有钱了一定会还给您的。” 汪寿摆了摆手:“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这等小事公子不必记挂在心上,对了,这些钱你拿上,今天卖鱼的钱买了这套衣服后,就只剩这么多了,公子莫嫌少。” 汪寿边说边把剩余的铜钱递给了黎乐。 黎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推辞道:“汪老伯,剩下的钱你拿回去吧,吃的问题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赶紧拿着,我好歹家里还有点余粮,再说明天我只要把船划出去了,又能捕鱼挣钱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算你今儿运气好,昨天捕的鱼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不然就只够给你买这身衣服的,要是每天都能捕到这么多鱼就好了,那我就能经常给老婆子买她喜欢吃的米糕了……” 汪寿在说起妻子的时候,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意,看来他和汪大娘是对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 “那……那我就收下了。”黎乐迟疑片刻,还是收下了这些钱,心里暗想道:等自己有钱了一定如数归还,不,是要加倍归还! “黎公子,老婆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呢,告辞了。”汪寿拱了拱手。 黎乐有样学样,有些笨拙的拱了拱手:“汪老伯,告辞。”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苦力 “码头需要一些人去扛米,一袋一文钱,要去的赶紧过来!”一个粗犷的汉子站在一块石头上大声喊叫道。 “呼啦”一声,只见正在附近树荫下或坐或躺的一群人一下围了上来。 “我去!” “我也去,您看我这身板……” “我力气大……” “我干活利落不偷懒……” “安静,给我安静一些,你,你,还有你……”那个人扫了人群一眼,顺着指向一些看上去身体强壮的男人。 “就你们了,跟我来。”那个人跳下石头走在前面,被选中的那些人跟着他离开,剩下的人失望的叹息一声,又重新回到树荫下,继续等待。 “喂,兄弟,你这鞋子外观挺特别的。”在行走的途中,一个中年大汉看着旁边一个青壮小伙脚上的鞋,有些好奇。 那个青壮小伙肤色有些黑,戴着一顶布帽,他笑了笑并没有回话,而是低头紧跟着人群。 他正是黎乐,已经在古空间呆了快两个月了,本来他最初是打算在城里的店铺找份工作,但几天下来碰了一鼻子灰,后来无意中发现了青云县城郊有个码头,不时的有商船靠岸,所以形成了一个劳力聚集地。 这里的人都是靠出卖苦力为生,挣的是血汗钱,找不到出路的黎乐也只能暂时加入了这个阵营。 而招人的那个汉子是码头工头的手下,工头在收取了商船的劳务费后,就低价招揽苦力过来干活,从中赚取差价。 当时汪寿给他买的那套衣服并没有配鞋,所以现在他脚上的鞋还是当初来到古空间时所穿的一双白色运动板鞋,不过此时那双鞋已经脏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而原本白净的脸庞也早晒黑了,肩膀长期被重物压迫,晚上睡觉都会隐隐作痛,但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咬牙坚持。 在搬完所有货物后,他捶打着酸痛的肩膀,排队结算工钱。 “下一个!”结账发钱的工头喊道。 黎乐急忙上前几步,从怀里拿出一把刻有文字的小竹片。 工头拿起竹片看了看,紧接着数了起来。 “一共是二十五文钱,拿好了。”工头把过数的铜钱推到黎乐面前。 黎乐赶紧拿出一个小布袋把钱装好,走向附近的一个茶水摊。 这个摊位售卖一些稀粥,馒头,面饼,茶水等简单食物,顾客基本上是码头干活的苦力。 “老板,一个大碗茶,两个杂面馒头。”黎乐走近说道。 “好嘞,客官稍等。”茶水摊的老板先是给黎乐倒了一碗茶水,紧接着掀开蒸笼上的盖子,取了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端了过来。 黎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不一会两个馒头已经下肚,他还是觉得没饱,但也没有再买,而是多喝了些茶水。 这种搬搬抬抬的苦力活虽然累,但僧多粥少,再加上黎乐体力有限,也不可能从早做到晚,平均下来每日也就是挣个几十文钱,所以他过的很是节省,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而且最近天气转凉,特别是前几天下过几场雨后,夜晚和凌晨气温都比较低,黎乐估摸着冬季是不是快要来了,所以更是想多攒点钱。 “要不今天再去当铺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冬衣,还没有的话就去布庄做一身最便宜的吧,这几日气温降了不少,感觉已经快扛不住了,要是冻病了干不了活,那自己真的就是死路一条了。”黎乐下定了决心。 两个月下来他省吃俭用也积攒下了几百文钱,做衣服的价格他也打听过了,最便宜的冬装一套下来也需要两百多文钱。 汪寿的钱他早已经还上,为了还钱,他还特意在当初卖鱼的那个饭馆门口蹲守了两天,这让汪寿很是意外,心里感叹这小伙子人品不错。 热心的汪寿帮他在城里找到了一个屋子安身,那原本是饭馆老板置放杂物的,在汪寿的央求下腾出了一个角落给他暂时栖身,每个月收取一百文钱,虽然简陋,但也算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打定主意后,黎乐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那些攒下来的钱,被他用一根细麻绳串成一串围在了腰上,外面被一层衣服遮挡,再束上一条收拢衣服下摆的宽布带,基本上看不出来。 虽然挂在腰上有些沉甸甸的觉得不是很舒服,但这是黎乐的全部家当,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打定主意后,黎乐一口把碗里剩下的茶水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高喊了一句:“老板,结账!” “客官,总共是五文钱。”茶水摊的老板走过来说道。 黎乐从小布袋中数出五个铜钱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打算去城里的当铺。 “喂,大个子,码头那里来了一艘大船,说不定要下不少货,要不要过去看看?”刚才和他一块扛米的一个苦力也在茶水摊上刚吃完东西,眼尖的发现了一艘刚刚靠岸的大船。 黎乐刚才在低头想事,没注意码头方向,经那个人一说,也抬头望去。 只见那艘船比平时看到的普通商船大了好几倍,也幸好青云县的这个码头虽小但水比较深,不然还没法靠岸。 码头负责招揽苦力的工头和船上下来的几个人在说话,不一会就走向了在树荫下空地聚集的那些等活儿的人。 “兄弟,我要先过去了,想干活的话也赶紧过来。”那个苦力边说边跑了过去。 黎乐看看天色还不算晚,又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再接一单活身体应该扛得住,于是也快步走了过去。 “这次的货物比较重,所以工钱是六文钱一箱,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但有一点,不能损坏箱子,不然后果自负。”工头大声说道。 幸好刚才没走掉,看来这一趟活儿干完能挣不少钱,黎乐美滋滋的跟在人群后面。 走近之后黎乐才看清楚这艘船的外观,不仅比普通的大了很多,而且船体很厚,船的外围还刻着一些图案。 但再往船上看去,黎乐的心“咯噔”了一下:只见甲板上站着不少身穿盔甲,手持刀剑弓箭的人! 第一百三十章 官船 “官船?”黎乐旁边一个年长的男子看着前方的船体,眉头微皱,不由得说了一句。 “大哥,你说这是官船?那上面的那些人是官兵?”黎乐好奇的问道。 “嗯,这次的钱不好挣,稍有闪失轻者挨板子,重者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大伙一会搬东西的时候千万要小心点,可别出什么岔子!”那个男人低声说道。 “那现在我不想接这活,可以走吗?”黎乐问那个年长的男人。 不过就是份苦力活而已,没必要把命给搭上,钱以后慢慢挣,黎乐心里暗想道。 “嘘,小声点,你新来的吧?”那个年长的男人脸色一变,紧张的看了不远处的工头一眼,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只要是官船的活儿被你撞上了,跟着工头来到这里,不想接也得接,不然……”那个年长的男人没有再说下去,偷偷的指了指船上的那些搭着弓箭的士兵。 “不过官船的货物给的价钱还算公道,只要小心点便是。”另外一个人低声说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黎乐见走不掉,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哒哒哒”只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黎乐回头一看,又是一队官兵,后面还跟着一长串马车,而马车周围都是手持武器跟着小跑的士兵。 “末将沈镇南参见卫将军……”领头的那个军官跳下马背,走到一个人面前低头拱手跪了下去。 那个被称作卫将军的人名叫卫铮,看上去大约五十来岁。 只见他点了点头:“沈千总,朝廷的补给已经到了,抓紧时间,争取天黑前运到军营,以免有什么闪失。” “末将遵命。”沈镇南站起身来直接把工头叫过来:“让你的人赶紧搬东西,动作快一点!” “知道了,军爷。”工头唯唯诺诺回答道,一转头冲着黎乐他们吼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干活,耽误了军爷的大事,你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那些苦力诚惶诚恐,急忙奔向官船。 船上的货仓里堆满了一个个长方形的木箱子,由于比较沉重,所以两人一组合力搬运,搬完一趟黎乐都能领到一块小竹片,据工头讲这次的竹片一个可以领三文钱。 “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好重啊。”黎乐和另外一个人搭档,抬起箱子的一瞬间,身体往下一沉。 “不该问的别问,好好的搬东西便是。”搭档的那个人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黎乐加入苦力的时间比较短,才两个月左右,论气力和耐力都远不及这些长年累月的老搬运工。 “工头,我实在搬不动了,能不能休息一会。”黎乐脸色惨白的走到工头面前问道。 平时的货物基本上就是百十来斤,他还勉强凑合,但今天的货物实在太重,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实在坚持不住了,此刻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 “官活你也敢偷懒,还要不要命了?赶紧给我滚回去继续搬!”工头眼睛一瞪。 “怎么了?”工头的训斥的声音把附近的一个士兵引了过来。 黎乐看了看那个士兵手中的钢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咬牙坚持,突然他无意中踩到一块石子,腿一软跌倒了,木箱子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冲了过来,迅速半跪到地上双手托住了整个木箱,身体摇晃了几下,总算是稳住了重心,没让木箱子落地。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黎乐本以为这个沉重的箱子会砸在他身上,但他已无力躲避,只得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来临。 “臭小子,差点被你连累!”和黎乐搭档的那个苦力惊魂未定的破口大骂。 “这一箱我先搬过去,可说好了,这一趟算我的。”那个人边说话边抬着箱子站了起来。 “算你的,就算你的,小五,谢谢你啊,这次多亏你,不然我就被这小子害惨了,收工了等等我,请你吃两碗面,加肉的!”那个苦力满脸感激的对那人说道,随后狠狠的瞪了黎乐一眼,转身离开了。 黎乐完全无视了那个苦力的骂声和忿恨的眼神,他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这些木箱子他估摸着每个都差不多有一百多公斤,竟然被一个普通人双手托住!况且还是在箱子掉落的过程,可见这个人的速度之快,力气之大! 更让他惊讶的是听刚才那个人开口说话的声音,竟然是个女的! 这一切被附近的几个士兵尽收眼底,几分钟后一个小头目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哎哟!”措不及防的黎乐被这个小头目狠踹了一脚,身子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了下来,那个小头目又走来踢了几脚,无助的黎乐只能卷缩着身体护住头部。 “废物!幸好箱子没事,给我滚一边去,别妨碍其他人搬东西!”那个小头目厉声喝道。 鼻青脸肿的黎乐艰难的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一个远离搬运过道的地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肋骨隐隐作痛。 官船上的货物终于搬完了,待官兵拉着货物离开后,干活的苦力开始排队领钱。 “喂,你的竹片在哪里?给我吧我帮你领。”一个人走到黎乐身旁说道。 黎乐闻声抬头一看,这不就是刚才帮他接住箱子的人吗?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身高目测大概是165cm左右,身材苗条甚至可以说是瘦弱,穿着一件摞满补丁的灰色布衣,戴着一顶男式的包头布帽,脚上蹬着一双草鞋,脸上脏兮兮的,却掩盖不住她天生丽质的相貌。 “刚才我险些砸坏了货箱,恐怕工头不会给我算工钱了。”黎乐沮丧的说道。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我看你受伤了恐怕也不太方便,要不顺便帮你领了,放心,我不会拿了你的钱就走的。”那个女孩认真的说道。 黎乐没有拒绝,他把竹片递给了那个女孩。 就算她真的拿钱走了黎乐也毫无怨言,刚才要不是她,自己就算不被箱子砸中恐怕也会那些官兵重罚,现在只是挨了一顿打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区区一些工钱算什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请客 黎乐又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觉得缓和的差不多了,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慢慢的站起来,缓步离开码头。 “喂,你等等!”后面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紧接着有一个人跑到黎乐前面挡住了去路,正是帮他拿工钱的那个女孩。 “不是让你在这等我吗,你怎么自个走了?喏,这是你的工钱,你数数看对不对?”那个女孩松开手掌,手里的一把铜钱露了出来。 黎乐没有伸手去拿:“这些钱我不要了,都给你,就当谢谢你刚才的救命之恩。” “算了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估计短时间内都没法开工,这些钱也够你生活几天了,赶紧拿着!”那个女孩见黎乐还是不接,一把抓起他的手把钱硬塞了过去。 “小五,走了,吃面去。”之前和黎乐搭档的那个苦力也走了过来,瞪了他一眼,对那个女孩说道。 “我看他伤的不轻,要不要送他去看看大夫?”那个女孩说道。 “咱们干苦力的皮糙肉厚,一个大老爷们儿挨几下拳脚能有什么事?再说现在看大夫多贵啊,哪是我们这种人看得起的,在家躺着熬几天就好了。”那个苦力说道。 “要不面我就不吃了,你把面钱折算给我。”女孩突然说道。 那个苦力一愣:“什么,折算成钱?” 女孩点了点头。 “也行,那你自个去吃,我先回家去了。”那个苦力掏出铜钱数了十来枚递了过去,随后转身走了。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大夫。”那个女孩说道。 黎乐摇了摇头:“算了,那个大哥说的也对,一点皮外伤,在家养几天就好了。” “但我看你这脸色太差了,走路都打摆子,那些官兵下手挺重的,搞不好伤了筋骨,可大可小,去看看心里也踏实些不是?我认识一个大夫,医术很好,价格也很公道,花不了几个钱的。”女孩劝道。 黎乐还是拒绝了,他觉得自己扛得住,没必要去花那个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女孩见劝不动,突然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只见她抓住了黎乐,竟然轻易的把他扛在了肩上,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黎乐一瞬间蒙圈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整个人压在了那个女孩子的肩上,双腿悬空。 看着过路行人异样的眼光,黎乐的脸臊得通红:这次丢人丢大了,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身体瘦弱的女孩扛着走,此刻他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行不行?”黎乐无奈的说道。 “这才对嘛。”那个女孩终于把他放到了地面上。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黎乐惊讶的看着那个女孩。 “你在说什么?”那个女孩没听懂。 “我是说你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这也太离谱了。”黎乐边走边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从小就这样,周围的人也习惯了,你看着好面生,应该是外乡人吧?”那个女孩说道。 “嗯,才来这里两个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黎乐问道。 “我在家排行老五,你叫我小五就可以了。”那个女孩回答道。 “这应该是小名或外号吧?你姓什么,全名叫什么?” “我姓季,叫季小五,你呢?”女孩反问道。 “我叫黎乐,很高兴认识你。”黎乐停下脚步,习惯性的伸出右手。 看着小五一脸迷茫的表情,黎乐尴尬的缩回手:自己竟然想和一个古代人握手,真的是昏了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城里,一路上小五的目光都盯着路边小吃摊,估计是饿了,但并没有购买。 “要不我们吃点东西再走吧,我也累了,想歇一歇。”黎乐是一个模拟画像师,同时也是一个刑侦人员,小五脸上流露出来的对食物渴望的表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自己受伤路上走的慢,拖累这个女孩一直陪着自己,况且人家还救过自己的命,请她吃个饭也理所当然。 “先带你去看大夫吧,你的钱还要留着看病买药呢,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小五摇了摇头。 “你不饿我可饿了,再说我也不是伤得需要马上找大夫的那种,吃点东西再走。”黎乐边说边一屁股坐在了一个摊位旁的桌边,说实话带伤走了半天他的确也累了。 小五只得坐了下来。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摊主走到桌旁问道。 黎乐瞅了瞅摊位上售卖的食物:“给我们来两碗面,四个馒头,对了,切一斤卤肉,小五,你还想吃什么?” “你点就好了,要不……卤肉就不要了,换成面或者馒头吧。”小五怯怯的说道。 黎乐一愣:他的打算是一个人一碗面,两个馒头,加上一斤肉,小五再点些小菜两个人吃绰绰有余了,但听小五的意思是主食不够吃? 不过她力气这么大,食量大一些也是正常的,黎乐想想也就释然了:“老板,再加四个馒头,不够了我们再点。” “好嘞……”摊主把面下到锅里后,先把八个馒头和一斤卤肉端了上来。 “赶紧吃吧,看你干了这么多活肯定早饿了。”黎乐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啦。”小五看到桌上的食物两眼发光,抓过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黎乐由于受伤,身体疼痛,东西上齐了后,只吃了几口面就觉得没什么胃口,于是停下了筷子。 等一下吃不完就带走吧,可不能浪费了,黎乐心里想到,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余的。 “你怎么不吃了?”小五已经吃下了半碗面和两个馒头,看到黎乐突然间不吃了,有些奇怪的问道。 “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了,你不用管我。”黎乐说道。 “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吃完了。”小五说道。 “不急,你慢慢吃,我顺便多休息一会。”黎乐说道。 “你走路太慢了,要不我一会背你去得了。”小五边吃边说。 黎乐连连摆手:“小五,你就放过我吧,我好歹是个男人,在大街上被个女人背着像话吗?以后恐怕都没脸走出来了。” “我一个女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随你吧,等会把你送到大夫那我就得走了,我还有活要干呢。”小五说道。 “真不好意思,耽误你干活了,要不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去吧。”黎乐说道。 “都吃了你一顿饭,怎么好意思半路撇下你?算了,就把你送过去再说吧。”小五说话间又拿起了一个馒头。 第一百三十二章 穿越者 “你这碗面真的不吃了?”小五问道。 “额……不……不吃了。”黎乐目瞪口呆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小五的那碗面已经连汤都不剩了,这可是大海碗啊! “剩下这么多好浪费,那我吃了。”小五把黎乐的面碗端到自己面前,又提起了筷子。 “等等!”黎乐叫住了小五:“你……你还没吃饱?再给你点一碗够不够?或者你要吃多少自己点,这面我吃过,你再吃多不卫生……” “别浪费钱,我吃完了马上走。”小五边说边风卷残云般的快速扒拉完了碗里的面,并一口气把面汤喝干净:“好了,可以走了。” “好……好……老板,结账。”黎乐此刻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惊。 一斤卤肉两碗面八个馒头,就被面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女孩一顿吃完了? “客官,一共是五十三文钱。”老板满面笑容的说道。 付完帐后,黎乐跟着小五继续走。 “到了,就是这里了。”小五在一条巷子口停住了,指了指前面一个店铺。 黎乐打量了一下这个铺子,门面很小,门头挂着一块木匾,上面的字依旧是老样子——他一个字也看不懂,而牌匾旁悬挂着一个葫芦。 但人倒是不少,屋内竟然挤满了,看穿着打扮都是些普通的贫苦百姓。 “老伯,这些药你每天煎一包,分三次服用,过段时间您的病情就会有好转。”黎乐跟着小五刚跨进门,一个温柔的女声就传了过来。 “和大夫,谢谢你了,这是药费和诊金。”一个老头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把一些铜钱放到桌上。 “药钱我收下了,诊金就给您老免了。”那个女大夫从那些铜钱中拿出一些,剩下的又推了回去。 “这怎么行呢,你一个姑娘开间药铺也不容易,本来收费就便宜,再免诊金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那个老伯说道。 “我这个药铺的规矩就是这样,家里困难的病人可以适当的减免诊金,您老就不要跟我客气了。”那个女大夫微笑着说道。 “那些老街坊介绍的果然没错,和大夫真的是菩萨心肠,好人呐,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后面还有不少病人,我就不送您了,您老慢点走。”女大夫说道。 “和大夫,我儿子最近几天一直拉肚子,整个人都虚脱了,您快帮忙看看……”一个焦急的男人把一个脸色蜡黄,无精打采的孩童拉到了女大夫面前。 “大哥,你别急,让孩子坐下来,我给他诊断一下……” “这个大夫人品挺不错的。”由于屋里人多,黎乐并没有看到大夫长什么样,他依靠着门框,屋内的对话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顿生钦佩之心。 “那还用说?以前看大夫可贵了,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有个什么病痛都是在家熬着,或者按照偏方抓几副草药对付一下。 如果病情实在严重,有点家底的人才会去请大夫抓药,没什么钱的都只能烧香拜佛,听天由命。 也不知道上天是不是可怜我们这些穷苦人,才派了这么个活菩萨来我们县,自从和姐姐在我们这落脚,大伙有个什么病痛也有了去处,不用在家扛着,把小病拖成了大病,这里的百姓都很尊敬她……”小五在一旁滔滔不绝的说道。 “城西还有一趟活儿等着我,反正也把你带到这了,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小五抬头看看天色问道。 “没事,我自己候着就行,你去忙吧。”黎乐说道。 小五走了后,黎乐等了好一会,屋里的人总算是少了一些,他终于看清楚了正在给病人诊治的那个姓和的女大夫。 瓜子脸,大眼睛,挺鼻梁,中等身材,看上去很年轻,大约二十几岁的样子,面对病人一脸温和的笑容。 “我还以为古代的大夫都是些中年男人或者老头呢,没想到这个仪朝竟然有女大夫,而且还这么年轻。”黎乐心里暗想道。 终于轮到黎乐了,他坐到了和大夫对面的椅子上。 和大夫抬头打量了他几眼:“这位公子,你是不是与他人起争执打架受伤了?” “打架?”黎乐苦笑着摸了摸青紫的眼眶:“我哪敢打那些官兵?我是被那些官兵揍了一顿。” “官兵?”和大夫大吃一惊:“他们为什么打你?” 黎乐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和大夫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走到黎乐身旁检查起来。 “有没有吐血?” “没有。” “头疼不疼,晕不晕,有没有呕吐过?” “开始有,现在好多了,呕吐倒没有,但刚才吃东西有些反胃,觉得吃不下。” “…………” 经过一番仔细的问话后,和大夫又按压了黎乐身体的几个部位,让黎乐做了几个动作。 当和大夫看到黎乐那双破旧不堪沾满灰尘泥土的板鞋时,脸上出现了惊讶的表情,甚至有些激动。 “你这双鞋子哪来的?”和大夫突然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黎乐愣了一下:“买的啊。” “在哪买的?”和大夫追问道。 “这……”黎乐有些懵了,不是在看病吗?怎么扯上鞋子了?这跟自己的伤情有半毛钱关系? “这是双耐克的板鞋对不对?”和大夫嘴里吐出的这句话,如同一声炸雷,让黎乐一时间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激动的盯着和大夫:“你是……你是穿越者?” 和大夫郑重的点点头,反问了一句:“你也是对吧?” 还没等黎乐回答,旁边的病人就催促起来: “小兄弟,你看好了没有?” “和大夫,还要等多久?家里还有几个娃等我回去,能不能先给我看看?” “和大夫……” “安静,大伙安静,我会尽快给大伙诊治,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和大夫可能是长时间的说话,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事?”和大夫问黎乐。 黎乐摇了摇头。 “那你在店里休息一下,等药铺打烊了我请你吃晚饭。”和大夫说道。 “你先忙吧,晚点再聊。”黎乐看了看身后的等候的病人,自觉的起身离开,在店里的一个角落坐下。 黎乐正在看和大夫给人治病拿药,冷不丁的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小五。 “我来的时候观察了你好一会儿,你一直在盯着和姐姐,我离开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看完伤了吧,为什么还不走,不会是想打什么坏主意吧?”小五的眼神咄咄逼人。 “不是……我……我……”黎乐一下子被问懵了。 “不是什么?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有什么歪心思,趁早打消了,不然……”小五捏紧拳头晃了晃。 “小五,是我让他留下来吃晚饭的。”和大夫那边已经接诊完最后一个病人,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小五的质问。 “啊!”小五看看两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黎乐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黎乐。” 和大夫微笑着也伸出了右手: “我叫和子瑶。” 第一百三十三章 惊人的食量 “难道……难道这是未来的姐夫?”小五惊愕的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啊!”两人愣了一下,不约而同迅速的缩回了手。 “小五,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刚认识。”黎乐急忙解释。 “对啊,小五,你可别瞎想。”和子瑶也说道。 “那你们的手怎么握在了一起?我从来没见过和姐姐主动拉过一个男人的手……”小五一脸认真的说道。 “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礼仪,叫握手……”和子瑶简单的解释道。 小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长吁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和姐姐这么温柔贤惠,长得又漂亮,怎么可能嫁给你这样的人,那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扑哧”一声,和子瑶忍不住笑了。 “你……”面对心直口快的小五,黎乐无奈的白了她一眼:“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差劲?” “你看看你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和姐姐要是跟了你,恐怕连饭都吃不上……”小五说道。 黎乐竟然被噎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行了行了,怎么越扯越离谱,我和黎乐不过第一次见面,交个朋友而已,时间也不早了,等我收拾一下,一起回去吃晚饭吧。”和子瑶打断了小五的话。 听到吃饭,小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和姐姐,我帮你。” 和子瑶简单的整理盘点了一下柜子里剩余的药材,小五帮忙打扫卫生,收拾好店堂后,开始上店铺的门板。 黎乐因为身上有伤,腿脚使不上力,只能拎着一串草药包站在门口等候。 “那牌匾上写的是什么?药铺名字吗?”黎乐盯着门上的牌匾问道。 “嗯,叫百草庐。”和子瑶说道。 “听上去挺文雅的,看来你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应该也识得不少字了,我是一个字也看不懂。”黎乐感叹道。 “我也强不了多少,这里的文字太难学了,可能是我学习新文字的天赋不够吧,现在也就认识基本的数字和一些常用字,连药方都没法开,有些病人还以为我藏着掖着,不愿意泄露药方。”和子瑶无奈的说道。 说话间药铺的门板已经全部上好了,和子瑶带着黎乐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在一座小院落前停了下来。 走进屋子后,和子瑶倒了一碗水摆到桌上:“你先坐一会,我和小五去做饭。” “你累了一天还要去做饭,怪辛苦的,需不需要帮忙?”黎乐问道。 “不用了,你坐着休息就行。”和子瑶说道。 厨房在院子的角落,和子瑶离开正屋后,黎乐坐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就站起来走动。 屋子角落摆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放着笔墨纸砚,桌边还放着几个册子,黎乐走过去翻了翻,竟然是文字翻译,每一个仪朝文字下都标注了现代的汉字,看来和子瑶为了学习仪朝的文字花了不少功夫。 “吃饭啦。”小五端着一大盆米饭走进屋子,和子瑶也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木盘上放着几个家常菜。 那个盛饭的木盆足有脸盆大,黎乐看着那盆冒尖的米饭:“这会不会太多了,我们能吃完吗?” 和子瑶抿嘴笑了笑:“有小五在,没有吃不完的饭菜。” 黎乐这才记起之前和小五吃饭的情形:“额,好像你说的也对。” 盛上饭后,和子瑶与黎乐边吃边聊。 “你是萤火计划的第二批志愿者吗?什么时候来到这的?”和子瑶问道。 “我不是萤火计划的志愿者,我来到这里纯属意外,已经在这呆了两个月了。”黎乐回答道。 “意外?能不能和我详细的说一说?难道你和我也不是同一个空间,同一个时代的人?”子瑶好奇的问道。 “萤火计划我有听说过,我们应该来自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时代,这要从我们特案组接到的一个任务说起……” “萤火计划?志愿者?特案组?和姐姐,你们再讲什么?为什么我都听不懂?”正在埋头苦吃的小五抬起头来一脸疑惑的插嘴问道。 正要诉说的黎乐被小五打断了,这才想起旁边有个古代人,当着她的面讨论穿越的事情恐怕不太好,于是闭上了嘴,低头吃饭。 “我和黎乐来自同一个地方,算是老乡,聊聊家乡的事发生的事,你听不懂也很正常,赶紧吃饭吧,不然菜要凉了……”和子瑶也岔开了话题。 一时间饭桌上安静下来,只听到咀嚼饭菜的声音。 黎乐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首先开口说起话来。 “小五,你多大了?” “十九。”小五嘴里塞满了饭菜,简单的吐出了两个字。 “你吃饭能不能慢一点,这里没人和你抢,吃太快对肠胃不好。”黎乐看着小五狼吞虎咽的样子,搞得吃饭像抢食一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担心她的肠胃是否受得了。 “我已经习惯这样吃饭了,放心吧,我身体很好,不信你问和姐姐。”趁着打饭的空档,小五回答道。 “我之前也劝过她,可她老不听,但她的身体的确很健康。”和子瑶接过话说道。 “我已经吃饱了。”黎乐放下了筷子。 “我也吃的差不多了,你的药还在厨房小火煎着,我去看看。”和子瑶站起身来说道。 “你们都不吃了吗?”小五询问。 和子瑶与黎乐同时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五直接端过剩下的半盆饭,把桌上的几个盘子里剩下的菜统统倒了进去,拿起一个木勺直接大口的吃了起来。 当饭盆里的饭菜都吃干净以后,小五又抬起桌上剩余的青菜汤喝了起来,最后放下空碗,抹了抹嘴角,开始收拾碗筷。 这绝对不是个正常人!黎乐惊骇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在小五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她的腹部。 这怎么可能?吃了这么多食物,小五看着身体并没有什么变化,行动也很正常,要是普通人早撑得直不起腰了。 这不科学!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五 “看什么看?你不会是个登徒子吧?”小五收拾碗筷的时候无意中抬头,看到黎乐发直的眼神,脸一红怒喝了一声。 “小五,你在说什么呢?”和子瑶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和姐姐,虽然他是你的同乡,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他恐怕不是什么好人,赶紧让他走吧,你不知道,在药铺的时候他就偷看了你看半天,刚才又一直盯着我,那眼神一看就是不怀好意……”小五怒声说道。 “我没有偷看,在药铺的时候我闲着没事,所以看着和子瑶怎么给人治病,至于你……”黎乐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 “至于我怎么了?你说下去啊?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真后悔之前帮了你,还把你带到和姐姐的药铺治疗,那些官兵就该多踹你两脚!”小五一脸追悔莫及的样子。 “我看你是因为你吃的太多了,我好奇而已,所以多看了你几眼!”黎乐心一横,索性坦白说了。 “我吃得多怎么了?难道吃得多有罪?”小五呛声说道。 “误会,一场误会,小五,你先去洗碗,收拾一下厨房。”和子瑶放下药碗劝道。 小五看来比较听和子瑶的话,虽然脸上还带有怒气,却也乖乖的抬着收拾好的碗筷出去了。 “这个女孩脾气怎么这么暴躁,多看两眼也不行,不过看起来挺关心你的。”黎乐说道。 “小五是个好女孩,热心肠又仗义,就是性子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和子瑶笑了笑说道。 “不会不会,说起来她还救过我一命呢,话说回来,她的食量挺惊人的,她一顿到底能吃多少?”黎乐好奇的问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和她相处了大半年,就没听她说过吃饱之类的话。”和子瑶摇了摇头。 “意思这顿饭她还没吃饱?”黎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应该是吧,我也不好意思问。”和子瑶说道。 这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黎乐与和子瑶都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和姐姐,厨房我已经收拾好了,水缸里的水快见底了,我去挑一些,很快就回来。”小五走到门口说道,随后转身走了。 “她什么时候回家?有她在聊天好像不要方便。”黎乐说道。 “她和我一块住,这就是她的家。”和子瑶说道。 “不对啊,之前她跟我说过,她之所以叫小五,是因为她在家排行老五,她应该有不少兄弟姐妹,是个大家庭,怎么会住你这呢?”黎乐疑惑的问道。 “说起来小五也挺可怜的,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孤身一人,和我住一起后,她也没提过家里的情况,可能是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吧,我也没有再问她,说起来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和子瑶说起了与小五相识的经过。 大约一年前,和子瑶刚到青云县不久,有一天她正走在街上,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惊叫声和惨叫声,和子瑶也被混乱的人群撞倒在地。 一头健壮的黄牛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只见这头牛瞪着通红的大眼珠子飞速的跑了过来,只要阻碍到它,不管是行人还是摊位,统统撞翻挑翻。 看着那头黄牛头顶上又长又尖的两个犄角,和子瑶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了脸。 “哞——”一声牛的叫声响起,和子瑶放下胳膊抬头一看,一个瘦弱的身躯挡在她前面,双手死死抓住那头黄牛的犄角,那头牛虽然奋力摇动脑袋,但还是没有摆脱。 “旁边的人都给我让开!”那个人吼叫了一声,周围的人都纷纷后退,空出了一大块空地。 只见那头牛竟然被那人腾空甩起,重重的摔到空地上的一块石头上,脑袋刚好磕到石头尖锐的部位,一股鲜血流了出来,那头牛动弹挣扎了几下,不甘心的瞪着两颗大眼珠子死了! 和子瑶惊魂未定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那人面前:“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我这次死定了……” “不用客气,这是应该的,可惜我出手晚了,不然那些人也不会受伤。”那个人惋惜的说道。 衣服褴褛,骨瘦如柴,头发蓬乱,脸上脏兮兮的,光着一双脚丫子,身上还有难闻的气味,如果不是听声音,和子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竟然是个女孩。 “喂,哪来的野小子,竟然弄死了我的牛,你必须赔!”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个气喘吁吁的大汉,一把抓住了那个女孩大声吼叫道。 “原来牛是你的,你知不知道它刚才撞伤了多少人?” “我的摊位被撞成那个样子,没法做生意了,你得赔我!” “对,伤者你得负责!” “如果不是她拦住你的牛,这头牛不知道还有祸害多少人,你怎么好意思要人家赔牛?你应该谢谢她!” 牛主人见势不妙,哭丧着脸抱头蹲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这头牛怎么就突然发了狂,拉都拉不住,可它是我们家唯一值钱的东西,现在没了,我的日子也不好过……” “把这头牛卖给饭馆,应该还能换回一些钱,能赔一点是一点。” “对,就这么办!” 围观的群众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和子瑶走到那些呻吟着的伤者面前,蹲下来看了看,有些焦急的大声说道:“伤者伤势不轻,附近有没有医馆?” “前面那条街有个济世堂。”人群里有人说道。 “大家帮帮忙先把这几个伤者抬过去。”和子瑶大声喊道。 一些热心的百姓走了出来,或抬或扶,帮忙把伤者送去医馆,和子瑶这才放下心来。 而牛主人在伤者家属和围观群众的压力下,同意了把牛卖给饭馆,所得钱财赔作医药费。 这时和子瑶注意到那个救她的女孩并没有走,而是蹲在附近打翻的摊位旁。 她走过去一看,那个女孩正在捡食地上散落的包子馒头,好多都已经被践踏过踩扁踩碎,脏得不成样子,可女孩却拿起来随手擦擦就往嘴里塞。 “这些东西不能吃了!”和子瑶一把抓住女孩的手,女孩的手里正捏着半个露馅的包子。 “可是我好饿……”那个女孩低声说道。 “走,我请你吃饭!”和子瑶说道。 “真的?”那个女孩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慢点吃,别噎着了,来,喝点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五。” 第一百三十五章 相识 通过简单的交流,和子瑶了解到小五年仅十八岁,刚到青云县几个月。 “小五,还吃吗?”和子瑶看着桌上摞起来的汤碗,心里震惊无比。 小五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和姐姐,不吃了,今天能吃到这么多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怎么行?说好请你吃的,就得让你吃饱。”和子瑶扭头喊道:“老板,再下几碗面。” “好嘞。”面摊老板回应道。 “客官,这是本面摊的最后三碗面,如果你们还要吃,只能移步他处了。”面摊老板端上三大碗面条,惊诧的眼神看着小五:这个人竟然把他整个面摊准备售卖一天的面条给吃光了! 当最后一个碗里的面汤被喝干净时,和子瑶不确定的问道:“吃饱了吗?要不我们再换个地方吃?” “不用了,这顿饭已经花了姐姐不少钱,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和姐姐家里有没有什么重活脏活,尽管吩咐我就是。”小五用手背擦擦嘴说道。 “说好让你吃饱的,前面还有卖吃的,要不我们过去?”和子瑶说道。 “和姐姐,不要再浪费钱了,我从来没有吃饱过,不知道还会吃多少,随便吃点只要饿不死就行。”小五连连摆手,拒绝了和子瑶的好意。 和子瑶看到小五吃了这么多,也担心她再这样吃下去会把胃给撑坏,所以没有再坚持。 “和姐姐,谢谢你的这顿饭,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小五站起身来说道。 “等等!” 和子瑶看着小五的光脚板和那身破烂的衣服,皱了皱眉头:“小五,你跟我来。” 小五以为和子瑶家里有活要干,听话的跟在了她身后。 和子瑶带着小五来到一家布庄,但布庄的老板和伙计说什么也不让小五进去,理由是怕影响其他客人。 “和姐姐,你进去买东西吧,我在外面等着。”小五说道。 和子瑶叹了口气,走进布庄,不一会拎着一个包裹出来了。 来到住处后,和子瑶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小五帮忙把水热水提到屋内,倒在一个浴盆里。 “这是我让布庄老板估摸着尺寸买的一套衣服,你洗个澡换上吧。”和子瑶把拿回来的包裹放下。 小五有些手足无措:“这……这是给我买的?” 和子瑶点了点头,随后把门拉上出去了。 当小五洗去身上的污垢,换上干净的衣服,扭扭捏捏的站在和子瑶面前时,和子瑶呆住了。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一点也不比影视剧里的那些女明星差。 “那个老板眼光挺准的,大小正合适,女孩子就应该这样嘛,小五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多漂亮。”和子瑶称赞道。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应该不便宜吧,但我干活穿这个估计用不了几天就破了,怪可惜的。”小五打量着身上崭新的衣服,有些心疼的说道。 “既然买了你就穿着吧,对了,这个你拿着。”和子瑶把一块一两的银子塞到小五手中。 小五看着手中的银子,一下子呆住了,反应过来后急忙摇头:“和姐姐,你请我吃饭,又给我买了一身新衣裳,我怎么还能再要你的银子呢?” “你救了我一命,这些东西算不了什么,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在和子瑶的再三劝说下,小五才勉强把银子收下,眼泪簌簌而下。 “小五,好好的你哭什么?”和子瑶慌忙问道。 “从来没有人对小五这么好过,你要是我亲姐姐该多好。”小五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说道。 “那你就把我当成自家的姐姐好了。”和子瑶笑着说道。 “真的吗?”小五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时间也不早了,你住在哪里?要不早些回去,免得家人担心,我有时间会去看你的。”和子瑶看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道。 “我……我没有住的地方。”小五低下头,声音小的像蚊子。 “没地方住?那你晚上睡哪?你的家人呢?”和子瑶担心的问道。 “我是一个人来青云县的,平时就随便找个能遮风避雨的角落过夜,我的家人……家人……”小五声音越来越低,没有继续说下去,看来不愿意提及,和子瑶也没有再追问。 一个女孩子露宿街头多危险啊,虽然她力气很大,普通男人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但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况且是人?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 想到这里和子瑶心里已经暗暗的做了个决定。 “小五,我也是刚到青云县不久,现在是一个人住,说实话每天晚上都过的提心吊胆的,不如你留下来一块住,我也有个伴儿。”和子瑶说道。 “真的?”小五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是撞了什么大运,有吃有穿还有地方住? “当然是真的,除非你嫌弃姐姐住的地方太简陋……” “没有没有,和姐姐,你对我太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谁要是敢欺负你,我一定揍死他!”小五一脸认真的挥了挥拳头。 和子瑶被小五认真的表情逗乐了:“好啦好啦,有你在姐姐什么都不怕。” 就这样,和子瑶收留了在街头流浪的小五,她知道自己食量大,怕拖累和子瑶,所以每天都自觉的出去找活干,自给自足。 之前流浪的时候因为形象的问题,找活儿很困难,很多老板看她身形瘦弱,又脏又臭,都是立马轰走她,连个试工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收拾干净了,找工作的事情就顺利得多,小五不识字,工钱高的活儿轮不上她,端盘子伺候人的活儿工钱又少,所以最后选择了苦力这一行,多劳多得,也算是发挥了她的特长。 苦力干的活儿基本上是脏活累活,为了方便,她还从旧货店里淘了几件男款的旧衣服,破了就自己缝缝补补,穿的是最便宜的草鞋,而和子瑶初次见面送给她的衣服,她就一直放着没舍得穿。 和子瑶说过她几次,要她该穿就穿,别太节省,但小五觉得苦力活儿对衣服鞋子损耗太大,没必要浪费钱,和子瑶眼看劝不动,也就随她了。 “怪不得她这么护着你,原来是这样。”黎乐感叹道。 “你不是萤火计划的志愿者,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和子瑶好奇的问道。 黎乐刚要回答,门外传来小五的声音:“和姐姐,我回来啦。”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分析 黎乐听到小五的声音,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城里的水井离咱这又不远,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是不是又跑到城外的落叶溪取水了?”和子瑶问道。 “和姐姐说过那条溪流的水清冽甘甜,泡出来的茶水口感极好,我想让你每天都能喝上……”小五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低头绞着衣角。 “小五,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也干了一天活,肯定很累,不应该为了几桶水跑那么远,姐姐这是心疼你……” “和姐姐,我现在有些困,先去睡觉了,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喊我。”小五说完话后狠狠的瞪了黎乐一眼,随后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我又有什么地方招惹你了,又是这种眼神?黎乐郁闷的想道。 “你看看,小五就是这么实诚的一个女孩,有一次她陪我去城外采药,我路过落叶溪的时候刚好口渴,就取了些水解渴,觉得水质口感不错,和井水不一样,就带了些回来泡茶,无意中说了几句,她就一直放在心上。”和子瑶感叹的说道。 “对了,小五睡觉去了,卧房和这儿隔着一间屋,她应该听不到我们的聊天,说说你的情况吧。”和子瑶继续问道。 黎乐把自己来到这的整个过程叙述了一遍,和子瑶听得很认真。 “你之前做过针对志愿者的体检吗?难道你也是体质特殊者?”和子瑶把自己体检的过程告诉了黎乐。 “体检单位上年年都在做,但并没有这一项检查。”黎乐摇了摇头。 “还有你这穿越的过程和我们不太一样,听起来好像和你当时手里拿着的那个物件有关。”和子瑶说道。 黎乐点点头:“我甚至怀疑严琳能够回到本空间,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物件,可惜这个物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失了,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它已经不在我手里。” 黎乐的表情有些沮丧。 “算了,我们也不是专业的科研工作者,就算这东西在也看不出什么来。”和子瑶安慰道。 “但这有可能是我们回去的希望!”黎乐不甘心的说道。 “听你的描述,你是在那个物件突然变色的时候穿越的,但有一点我不明白,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周涛拿了这个物件将近十个月,不止一次经历过物件变色的过程,还拍下了照片,那他为什么没有穿越?”和子瑶自言自语。 “会不会是因为体质问题?你不是说过,萤火计划的志愿者体质都比较特殊,也许我也是其中的一员。”黎乐分析道。 “还有一个可能,颜色!严琳回归的时候物件颜色是银色,而你穿越的时候物件颜色也是转变成了银色,也许严琳就是在物件转变为银色的瞬间穿越回归到了本空间。”和子瑶猜测道。 “可惜东西不在了,我们没有机会去验证这些想法,也许一辈子都要呆在古空间。”黎乐一想到再也看不到朋友,同事,家人,不由得有些伤感。 “你有没有想过,严琳的那个物件是从哪里来的?”和子瑶突然说道。 黎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那个物件说不定就是她在古空间得到的,也许不止一个。” “对于我来说能不能回去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萤火计划能不能成功,这个计划一旦失败,就算能回去也毫无意义。”和子瑶脸色凝重的说道。 黎乐只是特案组的一个普通刑侦人员,虽然通过上一次任务对萤火计划有大致的了解,但并不清楚进度,所以也说不上什么话来安慰和子瑶,一时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两个人都在想各自的心事。 “刚才只顾聊天,差点忘了,你的药还没让你喝呢。” 和子瑶抬起药碗看了看:“药已经凉了,你等等我去给你换一碗。” “你的伤就目前来看不算严重,应该没有伤到内脏,也没有骨折,配合中药休养一段时日就会好转。”和子瑶把新倒出的一碗中药递给了他。 “从小到大我还没喝过中药呢,没想到第一次喝是在这种地方。”黎乐苦笑着边说边接过药碗,先是小心的喝了一口,试了试温度,紧接着一口气喝完了。 “好多人第一次喝中药就像喝毒药一样,嫌药苦嫌味儿大,都得哄着劝着,你倒是不一样,挺干脆的。”和子瑶赞许道。 “那不是没得选吗?”黎乐无奈的两手一摊。 “和姐姐,都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吗?明天还要接诊呢。”小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都这么半天了,小五还没睡?”黎乐看了看门口。 “估计是起夜上厕所吧。”和子瑶从身上摸出了一件东西,黎乐一看是块机械表。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改天再聊吧,对了,你住在哪?”和子瑶看了一眼时间问道。 “我暂时住在城里一家饭馆的杂物间,不过我之前没有来过这,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黎乐说道。 “我在青云县呆了一年了,对路况还算熟悉,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和子瑶说道。 “不行不行,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古空间的治安不比我们那个时代,万一……”黎乐没有说下去,而是站了起来,打算自己回去。 “不怕,我还有这个呢。”和子瑶举起了右手,展示出了中指上的那枚戒指:“这是庞博士给我们配备的电击戒指。” 黎乐还是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大不了找人问问路,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大半夜的路上哪有人?你……”和子瑶话还没说完,小五就推门进来了。 “和姐姐,我送他回去,你在家锁好门等我。” 看着穿戴整齐的小五,和子瑶惊讶的说道:“小五,你一直没睡?” “一个陌生男人呆在家里,我怎么睡得着?再说万一他欺负你怎么办?”小五直言不讳的说道。 黎乐觉得心好累,他已经不想再辩解什么了。 “那也行,小五送你回去我也放心。”和子瑶说道。 “你说的那个饭馆叫什么名字?”小五问道。 “味香居。”黎乐回答道。 “我知道在哪了,走吧。”小五说道。 “等等。”和子瑶走出屋子,不一会提来几个油纸包,并递给他一张纸:“这些药你带上,怎么煎熬服用我已经写在纸上了,最近你就别出去干活了,好好休息,过几天有空了我去看你。” 黎乐点了点头。 走出大门后拐了个弯,小五突然停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搬家 “小五,你怎么不走了?”黎乐奇怪的问道。 “你走的太慢了,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这么晚了我不放心和姐姐一个人在家。”小五回头看了看说道。 “那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回去吧。”黎乐说道。 “不行,我答应了和姐姐要把你送回家的。”小五认真的说道。 “不碍事,我……”黎乐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小五靠近了自己,双手抓住了他的束衣服的腰带,心里顿感不妙。 “你……”黎乐话音未落,就双腿腾空,紧接着脑袋往下一垂,整个身体半担在了小五肩头。 “我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快,你别乱动啊,一会就到了。”小五边说边跑起来。 此刻路上几乎没人,小五虽然扛着黎乐一个大男人,却丝毫没有压力,感觉就像扛棉花一样,速度极快。 “是这吗?”小五来到了黎乐说的饭馆门前,把他放了下来问道。 黎乐终于双脚沾地了,由于脑袋一直处于倒立的状态,有些发胀,过了几分钟才缓过劲来,他四处看了一下,又望了望饭馆:“就是这里了。” “那和姐姐交待我的事算是完成了,我先走了。”小五说话间转身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被一个女人扛着送回家,都没脸见人了。”黎乐长吁短叹,内心纠结的走向饭馆后面的杂物间,他发誓一定要和小五保持距离,这个女生他惹不起。 “和姐姐,我回来啦。”小五拍打着大门说道。 这个小院落一共有三间房,一件正屋,一间柴房,一间卧房,院子角落搭了个小棚子做简单的厨房。 卧房里放了两张床,小五与和子瑶睡在同一个房间。 走进卧房后,小五正要休息,和子瑶突然出声了:“小五,你挑水回来后并没有回屋睡觉,而是一直站在正屋外对不对,我们说的话你全听到了?” “和姐姐,我……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而是实在不放心你和那个人独处一室,你们的话我的确是听到了,可听不懂。”小五很诚实,面对和子瑶毫不掩饰和隐瞒。 “小五,答应姐姐一件事好吗?”和子瑶说道。 “和姐姐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去做。”小五说道。 “我和黎乐所说的话不管你听不听得懂,都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好吗?”和子瑶说道。 “没问题,我绝对不会向外人吐露半个字。”小五拍着胸脯保证道。 和子瑶这才放下心来:“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随后她吹灭了昏暗的煤油灯,房间里一下子变得黑暗。 和子瑶虽然在药店接诊了一天很是疲惫,但她却有些莫名的激动,一时间难以入眠。 在古空间呆了一年多,第一次碰上和自己属于同一空间的人,她怎么能不激动?而且据黎乐所讲,已经有人成功的回到了本空间,虽然还没搞清楚那个人是怎么回去的,但这也说明了穿越并非是单向的,那么等萤火计划的任务完成后,自己就有希望回家! 刚来到古空间的时候,和子瑶最初是感到新奇和兴奋,但一段时间后,她就觉得更多的是迷茫,恐惧和无助。 幸好在这个时候碰到了小五,如果不是有她,和子瑶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和子瑶看向小五床铺的方向,此时的小五已经熟睡,响起了轻微的鼾声,突然间她咂巴了几下嘴,估计是梦到了什么吃的。 和子瑶偷偷的笑了笑,伴随着小五均匀的鼾声,也进入了梦乡。 这一天药铺里的人比较少,和子瑶决定提前打烊去看看黎乐,同一个时代的人聊起天来比较有话题。 她来到黎乐之前所说的饭馆,打听之后找到了黎乐栖身的地方。 “咚咚咚”和子瑶敲响了那扇漏风的房门。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男人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我,和子瑶。” 等了几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 和子瑶走进屋里,闻到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她皱着眉头看了看屋子,屋内的空间大部分被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占据,只在屋子的角落有个七八平米的空间,靠墙的位置有两个条凳,上面搁了一块长方形的木板,木板上铺着一张草席,一床薄薄的棉被卷在床上。 床尾有一个木盆,里面扔着一套未洗的脏衣服。 “不好意思,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要不坐我床上吧。”黎乐有些尴尬的说道。 和子瑶倒也不矫情,直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你这几个月都是住在这?”和子瑶问道。 “嗯,这还多亏了一个好心的老伯帮忙,不然估计我得睡大街。”黎乐说道。 “但这里阴暗潮湿,时间长了容易患上风湿类疾病,建议你还是换个地方吧。”和子瑶好心的提醒道。 “我也想住得舒服点,但钱包不允许啊,刚来这里时我身无分文,要不是汪老伯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里虽然差了点,但好歹能挡风遮雨。”黎乐面露无奈。 “没想到你过得这么艰难,要不这样吧,我找人在院子边上重新建个小偏房做柴房,原来的柴房空间大一些,腾出来给你住。”和子瑶说道。 “这……这妥当吗,会不会不太方便,影响到你们的生活?”黎乐问道。 黎乐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家庭条件不算差,自小丰衣足食,参加工作后虽然比较辛苦,但工作完后都能回到舒适的家中。 现在的居住环境和吃穿同以前的比起来,真的是天壤之别,跟乞丐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他们那个空间的乞丐。 黎乐虽然觉得憋屈,却不得不咬牙忍受这一切,只为了能够活下去。 现在听到和子瑶的提议,他有些心动了。 “是住在同一个院子,又不是同一个屋,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我属于同一个空间的人,在这个仪朝生存不易,理应互相照顾。”和子瑶说道。 黎乐听和子瑶这样说,也不再推辞,拱了拱手: “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子瑶。” 第一百三十八章 换工作 “扑哧”一声,和子瑶掩嘴笑道:“黎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古人的这一套礼仪?看着还挺像模像样的。” “呃……在这呆了两个多月,刚开始是有些别扭,不过现在也习惯了,哈哈。”黎乐放下手,干笑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我先回去找工匠了,你也收拾一下,等柴房腾出来了就可以搬过来。”和子瑶站起身来说道。 黎乐连连道谢,把和子瑶送出了门。 “和姐姐,你要扩充院子?”小五回家后看到两个泥瓦匠在后院的一角砌砖抹泥,有些好奇的问道。 “嗯,我想把柴房腾出来让黎乐住。”和子瑶随口说道。 “黎乐?”小五脑子转了几下,总算想起来是谁了。 “你是说那个和你聊了一整晚的同乡?你们才认识多久?万一他有什么坏心眼怎么办?我不同意!” “小五,我去看过他的住处,真的是太差了,空间狭小不说,还阴暗潮湿,很容易生病,他现在身上又带着伤,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是怕姐姐引狼入室,到时候追悔莫及!” “小五,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和子瑶口气强硬的说道。 “和姐姐,你……”小五跺了跺脚,生气的扭头跑开了。 “小五!”和子瑶看着小五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几天以后,黎乐顺利的搬到了和子瑶的小院,小五虽然不高兴,却也无可奈何,这个院子是和子瑶的,自然是由她说了算,小五也只能接受。 黎乐伤好了以后,打算继续回码头当苦力,由于天气逐渐变冷,他在添置了冬衣棉被后,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本想给和子瑶交点伙食费,却也是有心无力。 “子瑶,我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打算回码头去工作。” 此时黎乐正在与和子瑶一同吃晚饭,小五在外干活还没有回来。 “回去继续当苦力?”和子瑶放下筷子问道。 “嗯,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别的了,总不能老呆在这白吃白喝。”黎乐说道。 “是不是小五说你什么了?你别往心里去,萤火基地今年六月传送了不少银子过来,就算加上你也够一年的开支了。”和子瑶说道。 “既然银子够花,你为什么还要开药铺呢?”黎乐盯着和子瑶问道。 和子瑶一愣,随后缓缓说道:“古空间的穷苦百姓太多,我不忍心看着他们因为无钱就医,疾病缠身的在家苦熬甚至死亡,我是一名大夫,让我视而不见我做不到。 况且我也不能把生活的指望全部寄托在萤火基地传送过来的银子上,万一有什么变故无法传送物资,或者是链接盒丢失,那我依靠自己的能力也能够活下来。” “看来你的危机意识很强,我没有志愿者的那些辅助装备,一切只能靠自己,碰上你算是一个意外,但不能什么都指望你,所以你就更应该理解,我为什么要回去继续工作。”黎乐说道。 “我不反对你去工作,但建议你换一份吧,小五已经详细的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了,她说官活中出了差错,那个工头以后都不会再用这个人,你何必去自讨没趣?”和子瑶说道。 “还有这种事?小五怎么没有跟我说?”黎乐惊讶的问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没想到自己在古空间混的这么惨,连份苦力活也干不好。 “也许是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短,小五还没完全放下戒心,所以对你态度不是很好,更别提和你交流了,你耐心一点,等时间长了,她了解你的为人后,她也会对你很好的,小五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和子瑶解释道。 “子瑶,说句实话,在古空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黎乐沮丧的说道。 和子瑶一时也犯了难,黎乐是个刑侦人员,真要专业对口的话只能去衙门工作,但这无疑是痴人说梦话,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可能。 据她在古空间这一年的了解,要想进衙门当差,要么通过科举考试,要么有钱有门路,而这些他们都没有。 “你除了破案还会什么特长吗?”和子瑶问道。 “特长?”黎乐想了想:“我很擅长绘画,在特案组干得最多的也是这个,我是一名模拟画像师。” “模拟画像师?警察还有这种工种?”和子瑶好奇的问道,之前黎乐只是简单的告诉她自己是特案组的一名警察,至于周涛的案子也是拣重要的说,并没有详细的说过自己在特案组里做什么。 “嗯,模拟画像师就是在没有监控拍到罪犯的情况下,根据目击者来还原罪犯的相貌,这还涉及到心理学,解剖学等多个分支,因为在不同人的眼里,描述的罪犯形象都不一样。 在受害人目击者的眼里,罪犯的形象是穷凶极恶的,所以他们会无意中丑化,魔鬼化罪犯的相貌。 而在普通路人目击者或认识罪犯分子的人眼中,他们看到的却又是另一番形象,这就要综合大量的信息,尽可能的还原出罪犯的真实相貌……” 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来,黎乐滔滔不绝。 “这么说来你很擅长绘制人像?”和子瑶若有所思的说道。 “对,但这个在古空间好像用不上。”黎乐有些泄气的说道。 “谁说用不上,不管是哪个朝代,都有画师的存在,青云县就有专门给人画肖像的,你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这可比你去扛大包轻松多了。”和子瑶兴奋的说道。 “这个我有想过,但我习惯了用硬笔,毛笔真的使不惯,画出来的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再说笔墨和纸张也挺贵的,我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钱买?所以没有尝试过,有机会练一练也许还能凑合看。”黎乐心里也活络起来。 “那就这么决定了,现在就去给你多买一些纸张,你在家好好的练一练,也许能成!”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街头画像 “这毛笔真的是不好使,画不出人物的那种立体感和真实感……”黎乐有些心灰意冷的看着桌上一堆废弃的画稿,他已经练了整整半个月,但画出来的效果还是差强人意,老觉得画上的人物很死板,缺少灵魂。 这样子的画连他自己都不满意,哪好意思出去摆摊? “算了,我还是出去走走,看看子瑶的药店需不需要帮忙。”黎乐收拾好桌上的笔墨纸张,锁好院门出去了。 今天药铺里病人比较少,和子瑶难得清闲,正在店里饮茶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医书。 “子瑶,难得你能休息一会,我还怕你太忙了打算过来帮帮忙。”黎乐走进药铺说道。 “病人少不是一件好事吗?说明大家都身体都很健康。你来的真是时候,刚泡好的碧螺春,坐下来一起喝吧。”和子瑶边说边把书放在桌上,拿过一个茶杯给他倒茶。 黎乐坐下后瞟了一眼书的封面,这是一本现代印刷的中医书籍。 “这书是你穿越的时候带来的?”黎乐问道。 “嗯,我怕来到古空间太无聊,所以就带了这本书过来。”和子瑶回答道。 “你把需要的书籍存到电子书里,直接带个电子书不就行了?”黎乐不解的问道。 “电子书我也带了,但只能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看,免得太招摇惹人议论,这本书是我穿越前不久刚出版的,属于内部专业书籍,电子版还没出来。 这是首都中医大学出版的,他们通过大量的临床试验,对一些疾病的中医疗法和中药用量进行了调整改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倒是挺实用的。”和子瑶边说边又拿起了那本书。 “可你这本书的印刷纸张和字体跟古空间的根本不一样,在古空间人的眼里看着不也是很怪异?”黎乐说道。 “但这好歹是纸质的,没那么引人注目,来我这看病的都是普通百姓,他们也不会太过注意,要是我拿着一个电子书在这翻阅那才是怪异呢。”和子瑶笑着说道。 “你说的也对,普通老百姓最多认为是什么名贵纸张,自己见识少没见过,拿个电子书划来划去的确不妥。”黎乐也呵呵一笑。 “对了,你的画练的怎么样?找到点感觉没?”和子瑶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别提了,毛笔根本体现不了明暗变化,衬托不出肖像的立体感和真实感。”黎乐闷闷不乐的说道。 “其实你这几天画的肖像我看过了,感觉比古空间街头的那些画师强多了。”和子瑶说道。 “你这算是安慰我吗?”黎乐苦笑道。 “我是说真的,你画的比他们像多了,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人,要不出去走走。”和子瑶合上书站起来说道。 “也行,这段时间老呆在家里,我也闷得慌。”黎乐帮和子瑶关了店门,两人走上街头。 此时街上热闹非凡,路两边的小商贩正在大声吆喝着招揽生意,不时传来讨价还价声。 “青菜,新鲜的青菜,这位姑娘要不要买点?” “卖米酒嘞,不甜不要钱,大伙过来尝尝。” “嗯,挺不错的,给我来一碗。” “你这鸡蛋价格能不能少点?” “大娘,这是今早我刚从鸡窝里拣的新鲜蛋,价格已经很便宜了。” 两人一路逛着有说有笑,突然和子瑶停了下来,指了指街道拐角处:“我们去那看看。” 黎乐顺着和子瑶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一个画摊。 “姑娘,公子,两位是要画像吗?”画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到和子瑶与黎乐驻足停留在画摊前,急忙上前问道。 “嗯,给我画一张吧。”和子瑶说道。 “这位公子也需要画吗?”摊主想多招揽一单生意。 “我就不用了,你给她画就行。”黎乐回答道,他心里有些疑惑:和子瑶要画像找他便是,何必花钱在外面请人画? “姑娘,画像需要些时间,您在这椅子上稍坐片刻,我马上给您画。”摊主在面前的方桌上摊开画纸,提起了毛笔。 “子瑶,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去去就来。”黎乐捂着肚子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自己贪嘴在路上吃的小吃不干净,现在胃里正在翻江倒海。 随后他向画摊老板打听了一下附近的厕所,急冲冲的跑了出去。 “哎,肚子总算好多了,看来街上的小吃还是少吃一点的好。”黎乐整理了一下衣服往画摊的方向走去。 “子瑶,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了这么久,那个厕所离得有点远。”黎乐歉意的说道。 “没事,人有三急嘛,我的画像也才刚画好不久,墨迹还没干,还得等一会。”和子瑶笑笑说道。 “画好了吗?我看看。”黎乐转到画桌前一看,瞬间无语。 这画的什么啊,首先比例就有问题,其次五官太大众化,根本显示不出和子瑶的脸部特征,也就脸型和发型还靠点边。 如果要给这幅画像打分,黎乐觉得一分都给多了,这完全是在糊弄人嘛。 “这幅画像是多少钱?”黎乐问道。 “五文钱,公子要不要也画一张?”画摊老板殷勤的问道。 “画成这样也好意思收钱?”黎乐嘟囔了一句。 画摊老板脸色一变:“公子,你可以不画,但也不能出口伤人,你看看,这幅画和这位姑娘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黎乐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画摊老板脸皮也够厚的,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黎乐心里吐槽。 “你行你画啊,我倒要看看你画的有多像!”画摊老板反唇相讥。 黎乐二话不说,卷了卷袖子走到画桌前。 但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对自己的画作要求极高,这毛笔握在手中就是觉得别扭,没有速写素描的感觉,落笔缓慢。 画摊老板则抱手站在一旁等着看笑话。 “木炭,卖木炭了……”旁边一个摊位的小贩正在吆喝。 此时已经是初冬,天气寒冷,所以卖木炭的小贩也多了起来。 黎乐看着那些漆黑的炭条,眼睛一亮: “有了!” 第一百四十章 警告 黎乐在美术学院上学的时候,有一段时期很热衷于炭画,参加工作后也有时间了也会创作一番。 这古空间烧制的原始木炭虽然粗糙一些,比不上绘画专用的炭条,但也可以暂时代替,要知道炭条也是由普通的木炭演变而来的。 黎乐走到炭摊旁,开始挑选木炭。 “你还画不画?”画摊老板喊了一句,他以为黎乐只是耍耍嘴皮子,装模作样而已,画不了就知难而退了。 “等我买好东西就过来。”黎乐回应了一句。 “公子主要买木炭吗?”小贩殷勤的问道。 “嗯,我挑一挑。”黎乐边说边顺手拿过小贩递过来的木夹子,仔细的挑选起来。 “就这些吧。”黎乐站起身来说道。 卖炭的小贩有些发懵,其他人买木炭都是成块的,黎乐却挑了一些细小棍状的。 “多少钱?”黎乐再次问道。 “这些木炭太小了,烧不了太久,公子要不要再选一些大块的?”卖炭的小贩好心提醒。 “不用了,就这些了。”黎乐说道。 回到画桌前,黎乐从小竹篓里拿出一根细小的炭块,开始绘画。 黎乐仔细的看了看还坐在椅子上的和子瑶,先是用木炭突出的尖部快速的勾勒出外线条,在鼻底,下巴等处画出过渡线,接着用手指抹出均匀的阴影部分。 随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在一些地方多加了几笔,重新用手小心涂抹,区分出明暗不同的区域。 最后开始处理需要淡化,反光的位置。 在他作画的过程中,一些好奇的路人围了过来,边看边小声议论。 “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用木炭作画,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可不是吗,你别说,这画的还挺像的。” “何止像,简直是太像了。” 围观者看看坐着的和子瑶,又看看画纸上的肖像,惊叹不已。 那个画摊老板也呆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黎乐绘画的过程。 “好了,材料有限,太细节的地方没法处理,也就只能这样子了。”黎乐站起身来,口气里略带遗憾,看来对自己的作品不是很满意。 和子瑶也走了过来,看了看赞叹道:“黎乐,看来你功底不错,画的挺像的。” “可惜绘画的工具有限,好多地方没法处理,你就凑合着看吧。”黎乐说道。 “就这还凑合?我倒是好奇你工具齐全能画成什么样。”和子瑶说道。 “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画工如此了得,在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这是刚才那位姑娘给的画钱,退还给您。”那个画摊老板递过几枚铜钱。 “不用了,你出来摆个画摊糊口也不容易,再说笔墨纸张也是需要钱的。”和子瑶不在意的笑了笑。 画摊老板拱手言谢,和子瑶让他把两幅画都收起来。 “慢着。”黎乐挡住了画摊老板的手,转身对和子瑶说道:“炭粉对纸张的附着力比较差,要想把画完整的保存下来,需要在画上喷两到三遍定画液,否则卷起来以后很容易弄脏弄花。” 和子瑶有些为难:“这里哪会有什么定画液?” 黎乐这才想起来这是古空间,他讪讪的缩回了手,无意间摸了摸鼻子。 “姑娘,公子,画还要收起来吗?”画摊老板问道。 “收吧。”黎乐无奈的说道。 “你看看你的手上沾了不少炭灰,衣服上有一些,鼻子上也有,回药铺去洗洗吧。”和子瑶看着黎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啊?”黎乐这才想起来画完画后还没洗手呢,不经意就抹到衣服上和脸上去了,他急忙用衣袖擦了擦,提着那个装炭的小竹篓,低着头跟着和子瑶回了药铺。 老远的就看到了小五站在药铺门口正在四处张望,见到和子瑶后迎来上来。 “和姐姐,你刚才去哪了?除了进药材和出去采药,你很少这么早关门的。”小五说道。 “今天也没什么人,我看着天气也不错,就和黎乐出去街上走了走。”和子瑶说道。 “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小五看着和子瑶手中的画卷问道。 “在街上请人画的画像,进去再打开看。”和子瑶边说边把画递给小五,然后走上前去打开了店铺门锁。 “好呀好呀,我倒要看看画的像不像。”小五高兴的说道,紧接着开始卸门板,完全忽视了后面跟着的黎乐。 不过黎乐也习惯了,这又不是第一次,在小五眼里,和子瑶是她的中心,自己在她那估计还不如那些包子馒头重要。 进了店铺后,黎乐赶紧打了一盆水开始清洗起来,但没有洗衣粉肥皂等清洁剂,一时还难以洗干净。 来到桌前,小五首先打开了街头画师的那幅画,看了几眼后撇了撇嘴:“这个画的不怎么样嘛,太普通了,没有和姐姐本人好看。” “瞧你这小嘴甜的,喝蜂蜜了?”和子瑶笑着说道。 “我这是实话实说嘛。”小五说话间又打开了另一幅。 这幅炭画虽然有些地方抹花了,但还是看得到画中的人物栩栩如生。 小五一时间看的入神,好半天才开口问道:“和姐姐,你这画是找谁画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和子瑶说道。 “你画的?我只知道和姐姐精通药理,没想到深藏不漏,竟然会画画,还画的这么好!”小五一脸崇拜的看着和子瑶。 “额,不是我,是黎乐画的。”和子瑶解释道。 “是他?”小五愣了一下。 “是我画的,怎么了?”黎乐总算把手洗得差不多了,走过来接住了话茬。 “没什么,其实再瞅瞅画的也没那么好,凑合着看吧。”小五的热情减了下来,口气平淡的说道。 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黎乐觉得这一话用在小五身上再合适不过。 “好了,和姐姐,我回来是要告诉你一声,今天我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干活,可能要凌晨才能回来,你注意锁好门窗,特别是卧房的。”小五边说边意味深长的看了黎乐一眼。 “嗯,我知道了,路上小心点!”和子瑶嘱咐道。 “和大夫在吗?”门口走进来一个求诊者,和子瑶应了一声迎了上去。 小五走到黎乐身旁低声用恶狠狠的口气说道: “我不在你最好规矩点,要是敢欺负和姐姐,我一定饶不了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塌方 傍晚时分,“轰隆隆”一阵雷声响起,天上划过几道闪电,一团团的乌云聚拢到一起,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 “看来要有一场大暴雨,幸好我们已经回到家了。”黎乐抬头看看天空庆幸的说道。 “也不知道小五现在在哪里干活,这种天气怪遭罪的。”和子瑶一脸担忧,边说边打开了院子的门锁。 “哗啦哗啦……”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房屋,地面上抽打,一时间雨飞水溅,迷潆一片。 “这雨下的也太快了吧?”黎乐边抱怨边迅速转身拴好门,伸手挡着头跟着和子瑶跑进了正屋。 虽然院门离正屋不远,但两人的衣服还是湿透了。 黎乐身上背着个药箱,那是和子瑶每天出门回家都必拿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她要这么小心,生怕丢失。 黎乐刚放下药箱,和子瑶便拿过一块干布过来擦拭箱子上的水迹。 “子瑶,赶紧回屋换套干衣服,不然这种天气很容易感冒的。”黎乐搓着手提醒道。 冬天本来就天寒地冻,要是再淋雨病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黎乐边想边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去换衣服。 “嗯,知道了,你先去吧。”和子瑶随口回答道。 突然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冲黎乐喊了一句:“黎乐,帮帮忙把后院的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搬进屋,我怕这又是雷电又是暴雨的会损坏仪器!”说完话后她丢下手中的抹布拉开正屋后面的门冒雨冲进后院。 黎乐也跟着跑进暴雨中,把摆在后院的另一台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抱进屋。 此时两人满脸都是雨水,头发已经全部打湿,冻的浑身瑟瑟发抖,赶紧各自回屋换衣服。 黎乐换好衣服回到正屋后,生起了火盆,当木柴的火焰升腾起来时,他才觉得暖和了一些。 “吱”的一声,正屋的门被推开,和子瑶也换好衣服回来了。 “子瑶,赶快过来烤烤火。”黎乐招呼道。 此刻和子瑶嘴唇都冻的有些发青,她也围坐到火盆旁伸出了双手。 “天气这么冷还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小五那边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心她。”和子瑶听着外面的雨声和雷声,紧皱着眉头。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小五身体一直很棒,我看她就像个铁人一样,从早到晚干一天体力活也没瞅到她叫累。 再说那些工头恐怕也不会这么没人性,天气这么恶劣还让他们干活吧?”黎乐安慰道。 “这个可不好说,干活的又不是工头,他们只管收钱。”和子瑶还是放心不下。 “就算他们不担心人也要担心货吧,下这么大的雨,要是淋湿了或是不小心滑倒摔坏了怎么办?”黎乐继续说道。 “你说的也是,希望这雨尽快停下来,小五能早点回家。”和子瑶的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对了,你那个药箱里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看你天天背进背出,箱不离身。”黎乐好奇的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药物和针剂,什么抗蛇毒血清,青霉素,阿莫西林之类的,在我们那个时代很普通,但在这却很珍贵,可以挽救不少生命,我怕被不长眼的小偷给拿了。”和子瑶说道。 “原来是这样,但你就不担心这些太阳能能源收集器被偷了吗?”黎乐问道。 “这个我就真没法控制了,我不可能一辈子守在这个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过它上面装有追踪定位仪,不行就只能报官追查,反正我找得到位置,古空间这交通情况短时间内小偷也跑不了太远。 也不知道是不是托小五的福,我这院子还真没被偷过。”和子瑶说道。 “说起小五来,你觉不觉得她的身体很是异常?我们那个时代虽然也有不少大胃王很能吃,但也没她吃的那么夸张。 而且她的力气远远超过常人,普通的大力士承受重物的极限虽然大,但很难长时间的持续,小五却可以持续干一天的重活不喊累,行动自如,换作是一个壮汉恐怕也吃不消,太匪夷所思了。”黎乐托着下巴沉思道。 “其实在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就发现了这些不寻常,还有一点,我从来没有见她生过病,连一个小小的感冒也没有!这在古代是很难得的,要知道这里生存环境本就恶劣,再加上繁重的农活体力活,要想身体完全健康几乎是不可能的。”和子瑶也若有所思的说道。 “她的身体也许和普通人的不一样,要是在我们那个时代,绝对有一堆研究人员追在她后面,说不定是什么人类史上的大发现。”黎乐打趣道。 “我可不希望她被一堆人围着研究,其实她现在过得挺开心的,我希望她能一辈子都这样快乐的活着。”和子瑶说道这儿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在青云县城外的一座山中,十几个苦力卷缩在一个比较宽敞的山洞里,围着几堆火取暖,小五也在其中。 “真够倒霉的,好不容易碰上个挣钱的活,却被这大雨给耽搁了时间。”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恐怕今晚是回不去喽。” 被困在洞里的苦力们烤着火聊着天,由于天气很冷,外面又风雨交加,为了避开洞口,他们都坐到了山洞深处的拐角,离他们不远处堆积着一些拴着绳子的大木箱,那就是他们此次搬运的货物。 “轰隆隆!”突然一声巨大的响声传来,但这并不是雷声,紧接着有密集的小石子往下掉落,砸在了一众人的头上,身上。 洞里一群苦力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出现了恐惧的表情,纷纷快速的起身,其中一人大喊一声:“不好,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山洞上方倾斜掉落的山土石头掩埋了。 随着一声声的巨响,整个山洞都塌了下来,洞口也被封死,无一人逃脱! 第一百四十二章 噩耗 “喔喔喔~”清晨一阵嘹亮的鸡鸣声唤醒了沉睡中的黎乐,习惯早起的他没有恋床,打着哈欠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昨晚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雨后的空气还是很冷,打算去洗漱的黎乐打开房门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哆嗦。 和子瑶已经早就起床,正在厨房弄早饭。 黎乐洗漱完毕后走进厨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看着灶台上那满满的一大铁锅粥,黎乐随口问道:“小五回来了吗?要不要我去叫她起床。” 和子瑶摇了摇头:“她昨晚没回来,估计是因为晚上的大暴雨耽误了时间,活还没干完,但现在雨已经停了,她今天应该能回家了,我一会要去药铺,就把她的那份也做上,免得她回来饿肚子。” “你还挺贴心的,小五真幸运,能碰上一个你这样的姐姐。”黎乐说道。 和子瑶笑了笑没说话,又满脸心事的低下头搅动着锅里的稀粥。 “你是不是还担心小五?应该没事的,你不是也说了吗,昨晚下大雨耽误了干活时间。”黎乐宽慰道。 粥煮好以后,和子瑶熄灭了灶里的火,盛出两碗让黎乐端到正屋去,随后用锅盖把剩余的粥盖好。 黎乐此时已经取好一碟咸菜摆到桌上,等和子瑶一起过来吃。 和子瑶拿起小勺刚要吃,手腕处传来了震动。 她激动的扔下勺子,拉开了衣袖,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已经亮了,并出现了一个来电的画面。 和子瑶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你好,这里是萤火基地,请问你是96号志愿者和子瑶吗?” “我是。”和子瑶平静的回答道。 “请你汇报一下最近的状况,以及在古空间有无新发现……”电话那头语速很快。 因为通话时间有限,每次通话都是争分夺秒的,和子瑶看着通话显示的时间,用简洁的话快速的描述了自己的近况,其中提到了和黎乐的相遇。 “你的这个信息很重要,我会马上汇报给庞博士的,希望你们能在古空间互相帮助,好好的活下去……” 通话戛然而止,萤火基地的接线员无奈的看着已经中断的信号,随后拿起另一部电话拨打了起来。 “什么,特案组那个失踪的警员黎乐穿越到了古空间的青云县,还和96号志愿者相遇了?” 庞博士有些惊讶,随后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重点关注黎乐和这个志愿者,特别是黎乐,他的穿越途径和别人的不一样,也许会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 下次的通话你告诉96号志愿者,由黎乐来接听电话,等明年六月传送物资的时候,再传送一块特制的电话手表给黎乐,希望他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你刚才是在和萤火基地的人通电话吗?”从和子瑶接电话的那一刻起,黎乐就放下碗筷,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嗯,这个电话手表每隔两个月左右会开机一次,可以通话七八分钟。”和子瑶回答道。 “时间这么短呀,那也说不了太多的内容。”黎乐有些遗憾的说道。 “所以每次通话我都要提前拟定好内容,控制好时间。”和子瑶说道。 “不过能制造出连通两个空间的电话,实现不同空间的人进行对话交流,这些科学家已经很了不起了,我挺佩服他们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连想都不敢想。”黎乐说道。 “可不是吗?就像我以前根本不相信穿越的存在,以为都是那些电视剧编导凭空想象出来的,没想到自己却亲身经历了。”和子瑶感叹的说道。 两人边吃边聊,吃完早饭后,和子瑶要去药铺,因为家里没菜了,就让黎乐一同出门,她顺路买些菜让黎乐带回家。 时间虽然早,但路边的小摊已经摆满,街上也有不少行人,都是为了生计奔波劳碌。 “咦,这五花肉看着不错,买几斤回去做红烧肉,小五最爱吃了。”和子瑶在一个肉摊前停了下来。 “和大夫,早啊,今天想买点什么?”肉贩打了个招呼。 “这五花肉看着挺不错的,给我来五斤。”和子瑶说道。 “好嘞。”肉贩操起杀猪刀,熟练的割下一大块肉,称了称重量:“五斤一两,就给您算五斤吧。” “老板,谢谢你啊。”和子瑶冲肉贩笑了笑,拿出装钱的小布袋准备付钱。 突然一群人急匆匆的跑了过去,后面还跟着几个抹着眼泪的女人。 “大妹子,这一大清早的你哭个啥,这么急是要去哪?”肉贩喊住了一个认识的女人问道。 “我家那口子昨天出去干官活了,听他说是要运送一些东西到城外的玉带山上去,晚点才能回家,可是他昨天一晚都没回来!”那个女人擦了擦眼泪说道。 “昨晚雨那么大,也许是耽误了干活时间晚些回来而已。”肉贩宽慰道。 “可刚才有人来报信,说昨晚玉带山上塌方了!不知道我家那口子……”女人话还没说完就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不会吧,昨天我看他还和小五路过我这……”肉贩话还没说完,就被和子瑶打断。 “你是说小五也去那里干活了?”和子瑶一脸焦急。 “应该是吧,她还和我打了个招呼,说你最近太辛苦,等她结了工钱要到我肉摊上给你称点排骨熬汤……”肉贩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和子瑶,吞吞吐吐的说道。 和子瑶转身就跑,黎乐也跟了上去。 玉带山下站着一堆人,其中还有不少的官兵。 “工头,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四十多岁武将打扮的男人沉着脸问道,他正是驻守在青云县的千总沈镇南。 “汇报军爷,昨晚突降暴雨,玉带山里发生了塌方,我派去监工的两个手下也没回来,恐怕……恐怕……”那个工头哭丧着脸,头都不敢抬。 沈镇南没有说话,找了块石头坐下,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几个士兵跑下山来,其中一个上前汇报: “沈千总,刚才属下去查看了一番,塌方的面积还不小,如果这些人和货真的被压在了下面,要找出来恐怕不易。” 第一百四十三章 挖掘 玉带山距离青云县七八公里,是到达临天城的必经之道,要想去临天城,就必须翻越这座山。 玉带山虽然不大,但山上怪石嶙峋,地势陡峭,有一段路比较狭窄,而且这段路的两边都是无底的深渊,车马无法通过,货物只能由人力来运送。 也正是因为这段路的危险,所以搬运货物翻越玉带山的运费比平时普通的搬运费用翻了好几番,很多家里清贫的苦力虽知危险,却也愿意前往,只为给家里人多吃上几天饱饭。 所幸这段路看上去虽然惊险万分,但只要倍加小心,却也无大碍,近几年都没发生过失足坠落的事情。 工头是在昨天早上接到这趟官活的,因为当时的人手不够,他就让手下回城寻找认识的苦力。 小五当时正在给一家米铺卸货,一听有官活,想到那丰厚的工钱,就乐颠颠的答应了,在路过药铺的时候还进去与和子瑶交待了一下,说自己要晚些回家。 却没想到在运货的过程中突然天降暴雨,在避雨的过程中遇到了塌方,被掩埋在了山洞之中,生死未卜。 和子瑶与那些苦力的亲属家眷一起来到了玉带山,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大批的人,正在挖掘塌方的地方。 他们被一些官兵所阻拦,只能站在挖掘的外围,焦急的等待。 “沈千总,这次玉带山塌方的地方幸好是在半山腰的位置,并不是翻过山后的那一段险路,要是那段路塌了,那就切断了青云县与临天城的陆路,以后运送货物就只能走水路,行程起码多了半个月。”一个士兵说道,他是沈镇南的心腹,名叫殷力。 “但要清理塌方的那段路时间也不断,我估计最少也要七八天,本来一切顺利的话,昨晚就可以把货物运到玉带山的那一头,临天城的戚守备早已经派人在山下等候,却不想出了这种事。”沈镇南紧缩眉头,此时他正坐在玉带山附近临时搭建的一个帐篷里。 “属下已经飞鸽传书告知了戚守备,这次意外乃天灾,想必他也不会过于责备。”殷力宽慰道。 “如果只是一般的货物也就罢了,但这次的货物很重要,卫将军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抓紧时间快马加鞭的运送到仪阳。 我本想着水路上天气变化莫测,风险太大时间太长,而玉带山近几年都比较太平,运输过程没发生过什么事故,所以选择了陆路,没想到却出了这等事。 如果那批货物有什么损失,丢官事小,恐怕我们项上的人头也不保。”沈镇南脸色凝重的说道。 “都是属下办事不力,没有亲自跟上山去,不然……”殷力低着头说道。 “你跟上去又能怎么样,无非是我多损失了一个得力的手下,跟着去的那些士兵我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沈镇南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你再去多招揽一些人力来,工钱多给一些也无所谓,重要的是最短的时间内把货给我找到!” “属下这就去办!”殷力低着头倒退出帐篷。 “希望还能补救。”沈镇南端起桌上的茶杯,手在微微的颤抖。 一个士兵走到围观的人群前:“男丁统统给我站出来,塌方那边需要大量的人手,不是让你们白干,工钱丰厚,一百文钱一天,你们还可以回城去找一些人来!” “我去!”黎乐第一个跳了出来,他不是贪图那一百文钱一天的工钱,而是记挂着小五的安危,只要早一分钟挖出被掩埋的人,他们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围观的人中有很多都是那些苦力的亲友,所以听士兵这样一讲,抱着和黎乐一样的想法,也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剩下的人一听工钱这么高,也没有理由不去,谁会跟钱过不去? “我可以去吗?孩子爹有可能在那里,我就算去搬一块石头挖一铲土也行,我只想快点救他出来。”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止住了哭声,擦干净眼泪抬头大声喊道。 “我也要去。” “我也去!” 人群中的女人纷纷叫喊道。 “你们等等,我去问问沈千总。”那个士兵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那些女人转身离去。 不一会他回来了:“只要愿意都可以去,但事先申明,生死有命,一旦出了什么事,生死自负!” 拦着的那些士兵让开了路,人们一窝蜂的跑了过去。 “子瑶,塌方的地方可能还会存在危险,你要不就在外面等候吧,一有小五的消息我就通知你。”黎乐拦住了和子瑶。 “那怎么行,刚才那位大姐说的对,我虽然没有你们男人有力气,但能干一点是一点,总比站在这干着急要好。”和子瑶推开黎乐走了过去。 黎乐看阻挡不了,只能紧跟在她身后,暗中保护。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他们挖出了几个士兵的尸体。 这极大的鼓舞了士气,疲惫的人们振作起精神来继续挖。 和子瑶与一群女人因为力气小,负责把男人们挖开地方的石头杂物搬开。 突然响起了一个凄惨的啼哭声,和子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人跪在一个刚抬出来的尸体前失声痛哭,悲痛欲绝。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丢下我和娘,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相识的人纷纷上前安慰,那个女人可能是伤心过度,竟然昏厥了过去,和子瑶急忙走上前去。 她在查看那个女人的同时顺便撇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看装扮应该是搬运货物的苦力,身上多处血迹斑斑,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断骨,看着惨不忍睹,她不由得偏过头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见鬼 正在低头挖掘的黎乐闻声抬起了头,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和子瑶,此时的她头发凌乱,衣服沾满了尘土,十指早已磨破了皮,血迹斑斑。 “子瑶,你怎么了,要不过去坐着休息一会。”黎乐跑过去扶住了满脸泪痕的和子瑶。 “我没事,我要找到小五。”宣泄完情绪的和子瑶摇了摇头,身体摇摇晃晃的又要去搬石头。 “在这样下去我怕小五还没找到,你就先垮了!”黎乐强硬的把和子瑶拖到附近的一棵断木下坐着,随后拿了一些水和食物过来。 “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哪有力气干活?听我的话,吃一点休息一会再过去。”黎乐劝道。 “我吃不下,你吃吧。”和子瑶推开黎乐递过来的馒头,双眼无神的盯着前面挖掘的人群。 “你说小五还活着吗?”和子瑶突然问道。 黎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些挖出来的尸体受损很是严重,根本就没有生还者,而且时间过去了这么长,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小五恐怕也难逃此劫,除非她不是人。 但看着此时已经憔悴的不成人形的和子瑶,他却不忍心说实话。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小五的尸体,让她入土为安,至于和子瑶心里的伤痛,恐怕一时半会是没法抹平,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让她慢慢接受这个现实。 深夜,一轮弯弯的月牙挂在天上,玉带山上塌方的地方燃烧着无数火把,照得这个地方灯火通明,一大群人还在奋力挖掘清理,一些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夹杂着风声不时传来,在这夜里听着有些瘆人。 “殷哥,这些女人大半夜的在这啼哭,搅得大伙心烦意乱的,要不我带兄弟过去把她们赶走。”一个士兵对过来巡视的殷力说道。 “算了,她们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悲伤哭泣也是正常的,不用为难她们,就随她们吧。”殷力叹了口气说道。 “这大半夜的在这种有死人的地方干活心里本来就渗得慌,那些女人还哭哭啼啼的,这不添乱吗?”一个正在挖掘的男人说道。 “可不是吗?要不是看在那一百文钱的份上,我早就走了,真是晦气。”另一个人附和道。 这两个人是兄弟俩,听到这里工钱丰厚特意从城里赶过来干活的。 “你们体谅一下吧,死去的那些人是她们的丈夫,哥哥,儿子,都是至亲的人,要是你们的亲人也被压死在这下面,你们还会这样说吗?”黎乐有些听不下去,开口反驳道。 “呸呸呸,你在咒谁呢,你的亲人才被压死在了下面!”先前讲话的那两个男人不乐意了,停下手中的活儿怒目而视。 “我没有诅咒谁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们将心比心……”黎乐话还没说完,对面其中的一个男人就挥拳打了过来。 黎乐敏捷的躲闪开,一个漂亮的擒拿手,那个袭击他的男人就被反扭跪在了地上,痛的龇牙咧嘴。 “你敢打我个哥?”另外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哥哥吃了亏,有些急眼,举起手中挖掘的铁镐砸了过来。 黎乐推开被他扭住的哥哥,避开铁镐闪到弟弟身后,一个重重的侧踢,那个弟弟就飞出去两米远,又在地上滚出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手中的铁镐也掉落在一旁,“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这哥儿俩动手打人不说,还用上了铁镐,真要是被砸中了还得了?所以黎乐也被激怒了,刚才那一脚才踢的那么重。 “黎乐,发生什么事了?”附近干活的和子瑶看到这里的动静奔跑过来。 “没事,就是和那两个人发生了口角,他们想打我,结果被我撂倒了。”黎乐拍拍手说道。 “可你下手会不会太重了,要不我过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和子瑶说完就要走过去。 “我自有分寸,他没什么大碍的,最多受点皮肉苦,不要管他了,干了半天活我有些口渴了,想过去帐篷那喝点水,一起吧。”黎乐不由分说拉着和子瑶就走。 哥哥见黎乐身手了得,也不敢再上前纠缠,于是跑向弟弟跌落的地方。 “弟弟,你没事吧?” “哥,我身上有些痛,扶我起来,慢一点,哎哟……” 在哥哥的搀扶下,弟弟站了起来,刚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你怎么不走了?”哥哥问道。 弟弟脸色一变,露出恐惧的表情,声音都在颤抖:“哥……好像有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腿!” “啊!”哥哥闻言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借着天上的月色和附近火把的余光,果然看到从土里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弟弟的脚踝。 此时弟弟也看到了那只手,他惊叫一声,用力甩脚,不但没有摆脱,自己还因为重心不稳摔倒了,他恐惧的大叫:“哥,我被鬼缠住了,快救我!” “你……你坚持一会,我马上叫人过来帮忙。”哥哥不敢上前,后退几步一扭头跑开了。 “哥……”弟弟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有些绝望。 官兵给清理塌方的人临时搭建了一个帐篷,供干活的人吃饭饮水,黎乐与和子瑶刚走进帐篷,就听到外面响起一个变调的声音。 “救命啊,有鬼……” 黎乐与和子瑶相视一眼,同时转身奔跑了出去。 “鬼就在那边,它抓住了我弟弟的脚不放,求求大伙救救他……”那个男人满脸惊恐的祈求着。 这不是刚才和自己起冲突的那个人吗?又闹什么幺蛾子?黎乐低声嘀咕了一句。 “走,过去看看!” “不会是真有鬼吧,我不敢过去……” “怕什么,我们有这么多人。” 一些胆大好奇的人拿着工具跟着那人走去,和子瑶与黎乐也紧跟上去。 此时的弟弟浑身发抖,他惊恐的盯着那只紧抓着他脚踝的手,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一股热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他吓得尿裤子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争执 当举着火把的人们围过来时,那个弟弟情绪已经有些崩溃,他闭着眼睛,嘴里一直在重复说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们看,他脚上真的有只手!”一个眼尖的人惊呼道。 “难道是死在这的那些人心有不甘,出来找替身了?”人群中不知道谁讲了这么一句。 “哗”的一声人群里有不少人扭头跑远了,留下的人也战战兢兢,不敢靠近。 和子瑶想冲过去,但被黎乐一把抓住。 “你干嘛阻止我,那有可能是生还者!”和子瑶激动的说道。 “塌方这么严重,你也看到了那些被挖出来的尸体几乎都被压砸变形了,而且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怎么可能会有生还者?”黎乐理性的劝道。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和他们一样也相信有鬼?”和子瑶反问道。 黎乐摇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这是我们不了解的一个空间,还是小心为妙,看看再说……喂……子瑶!” 和子瑶在他说话的空档猛的挣脱了手,头也不回的冲了过去,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声,黎乐跺了跺脚,只能一咬牙跟上。 “有脉搏,有温度,这是一个活人的手!”和子瑶跪到地上摸了摸那只沾满泥土的手惊喜的抬头叫道,随后她想把那只手紧握着别人脚踝的手指掰开,但没有成功。 “黎乐,快帮帮忙,把这个人挖出来。”和子瑶催促道。 “你确定这是一个活人?万一挖出来……”黎乐犹豫的说道。 “亏你以前还是一个警察,没想到胆儿这么小!”和子瑶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扒拉起那只手周围的土块,石头。 黎乐并不是胆小,而是这几年的职业生涯让他养成了小心谨慎的性格,况且之前听和子瑶讲过,古空间的这个仪朝在本空间的历史中没有记载过,这个朝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会不会出现什么未知的事物?这一切都没有答案。 此时被和子瑶这么一激,再加上看她心意已决,黎乐也蹲下去帮忙。 “在哪里?”一个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有十来个士兵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殷力,围观的人群纷纷让道。 “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殷力走上前问道。 “土里伸出来的这只手是个活人的手,下面可能有生还者!我们想把这个人救出来。”和子瑶抬头说道。 “殷哥,这都好几天过去了,没水没粮,而且下面的人就算没被砸死压死,也被活活闷死了,怎么可能活着,恐怕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个随从的士兵附耳低声说道。 殷力没有说话,他蹲了下去,从旁边随手捡了根树枝拨了拨那只手,并没有任何反应。 “看看能不能用刀斩断这只手,把那人移开,然后泼上煤油烧了。”殷力站起来轻描淡写的说道。 古空间的人迷信火不仅可以带来光明,还能烧掉一切邪物。 “你们不能这样!这下面有可能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和子瑶闻言大惊,继而愤怒的喊道。 “你是谁?”殷力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的女人。 “我是个大夫,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这下面绝对是一个活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那就是残害无辜,你的良心过得去吗?”和子瑶义愤填膺的说道。 “子瑶,不要再说了,我们还是走吧。”黎乐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的殷力,拉了拉和子瑶低声劝道。 对方十几个士兵,还带有武器,而他们就两个人,一旦起了争执惹怒了这些人,吃亏的肯定是他俩,这可是个法治不健全的地方,真的被打死打伤,连个替他们伸冤的人都没有。 “你凭什么肯定下面埋着的是活人?”殷力冷笑着说道。 “那只手有脉搏!虽然很微弱,但我却感觉得到。”和子瑶说道。 “脉搏?”殷力听到这有些犹豫。 “殷哥,别听这疯女人在这胡言乱语,她说不定是哪个死者的家属,一时接受不了事实产生了错觉也是有可能的,这种事可大意不得,万一出什么差错,沈千总那怪罪下来……”一个士兵在一旁说道。 被这个士兵这么一说,殷力不再犹豫:“来人,把这两个人拉开!” “我没有疯,疯了的是你们!”被两个士兵拖开的和子瑶大声说道。 “啪”的一声,殷力身旁的一个士兵几步上前,打了和子瑶一耳光:“疯女人,你再敢胡说,小心割了你的舌头!” 黎乐见和子瑶被打,有些着急,但他也被两个人架着,虽然凭他的身手也许可以撂翻这两人,但势必会引起很大的冲突,旁边还有十几个带刀的士兵!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黎乐心一横大喊了一声,想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果然,打和子瑶的那个人转身走过来,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黎乐闷哼了一声,弯着腰跪了下去,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口气这么横,我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呢,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那个士兵用冰冷的刀鞘拍拍黎乐的脸轻蔑的说道。 突然那只手松开了,紧接着手周围的土在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围观的人群惊呼起来,殷力和一众士兵见状也后退了一步。 而被抓住脚的那个人如获大赦,连滚带爬的远离了那只手。 “殷哥,煤油取来了。”一个士兵急匆匆的拎着一个装煤油的铁罐跑了过来。 “你过去把煤油泼上去。”殷力命令那个那煤油的士兵。 “我……”那个士兵扭头看了一眼还在蠕动的石土,不敢迈步。 “怎么,你想违抗军令?”殷力严厉的训斥道。 “属下不敢!”那个士兵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把桶里的煤油倒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抢救 “求求你,不要伤害一条无辜的生命。”被两个士兵死死抓住的和子瑶拼命喊道。 不知道为什么,殷力接触到和子瑶那愤怒却又充满乞求的目光,心里竟生出了些许犹豫,手里的火把迟迟没有丢出。 他看看在沙土中还在晃动的手,又看看正在挣扎想挣脱士兵的和子瑶,沉默了半响后吐出一句话:“先挖开了看看再说。” “殷哥……”一个士兵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殷力摆手阻止:“出了什么事我负责,让他们火把离远点,挖!” 说完话后他拿过一把铲子,大步走上前去,开始扒拉那只手周围的土石,其他士兵见状,虽然心中胆怯,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帮忙。 架着和子瑶与黎乐的那些士兵也松开了手,之前腹部被重击的黎乐一下子倒在地上,和子瑶跑了过去:“黎乐,你没事吧?” “没事,还扛得住,躺一会就好。”黎乐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你先在这休息,我过去看看下面的人还有没有救。”和子瑶转身跑向殷力等人。 “军爷,你们看仔细一点,轻一些,别伤着了下面的人。”和子瑶站在那些士兵身后边看边焦急的提醒道。 “能挖就不错了,你这臭娘们怎么话这么多……”有个士兵骂骂咧咧,被殷力瞪了一眼马上闭上了嘴。 “当”的一声,铁铲碰到了硬物,殷力仔细一看,是两块大石头,那只手被卡在两块石头之间,已经露出了大半截。 “你们把石头周围的土挖松,把石头抬开。”殷力吩咐道。 不一会,两块石头相继被挪开,只见下面有一个人,被沙土掩埋了一半,露出了脑袋和上半身,闭着双眼,伸出的那只手也垂落在一旁。 “让那个大夫来看看。”殷力说道。 围着的士兵让开了,站在后面一直观望的和子瑶急忙过来,她用手扒开那人脸上的泥土,一个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她眼前。 “小五!”和子瑶惊呼道,她赶紧伸出了手指在小五的鼻孔处探了探,没有呼吸! “小五,你不要吓我,你快醒醒啊!”和子瑶拍打着小五的脸,眼泪唰的一声下来了。 殷力也蹲下来探了探小五的鼻子,摇了摇头:“她已经死了,你们认识?” “不会的,她不会死的,之前她的手在动,你们都看见的……”说到这和子瑶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起了小五的手,把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处。 一丝丝似有似无的脉搏让和子瑶狂喜:“她没死,她还有脉搏!” “这位官爷,她是我妹妹,她还没死,求求你继续把周围的土挖开救她出来。”和子瑶跪向一旁的殷力。 和子瑶已经几天几夜没睡好觉,此刻身心疲惫,要不是寻找小五的信念一直支撑着她,恐怕早已经倒下,现在的她实在没有气力。 而黎乐还躺在那,估计也没劲了,现在只能指望眼前的殷力。 “他是个女的?女人怎么跑来干这么重的活?”殷力有些惊讶的看了看小五。 和子瑶还没说话,就被几个士兵打断。 “殷哥,都没呼吸了,还挖什么,别为了个死人白费力气。”一个士兵说道。 “就是,就算刚才手动的时候没死,也许在我们挖土抬石头的时候咽气了。”另一个士兵说道。 “算了,好事做到底,这个人怎么说也是在干官活的时候死的,我们就帮人家一把,不管是死是活都给她抬出来。”殷力说道。 他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继续。 “好了,人已经帮你抬出来了,善后的事情你们就自己搞吧。” 殷力说完之后又看向围观的人群,口气严厉的大喊了一声:“都给我散了!继续干活!” 看到那些人都散开了,殷力也迈开脚步打算离去。 “官爷,谢谢您,之前是我错怪了你,你是一个好人。”和子瑶在身后突然说道。 殷力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继而大步离去。 “小五怎么样了?”缓过劲的黎乐走到和子瑶身旁蹲下,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小五问道。 和子瑶没有回答他,而是把耳朵贴向小五胸口的心脏位置仔细聆听。 “心跳,我听到心跳声了,小五,你一定要坚持住。”和子瑶惊喜的抬起头。 “我看她伤的挺严重,真的救得活吗?”黎乐仔细的看了看小五,伸手在她身体各个关节处捏了捏按了按,不由得摇了摇头。 虽然他不是法医,但经常到案发现场搞侦查,也见过不少死者、伤者,多少也懂一些。 就他初步的判断,小五虽然还有体温,心跳,脉搏,但已经没有了呼吸,而且身体多处骨折,脱位,他甚至还摸到了戳出来的断骨! 这还只是表象的,内脏器官受损情况就目前的条件,根本没法判断,但外伤这么严重,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这么严重的伤情,放到他们那个现代化的空间也够呛的,况且这是医疗设备和药品贫乏的古空间? 虽然小五的求生意志很强,撑到了现在,但估计也活不了太长时间,黎乐惋惜道,他看着面前这个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女孩,心里有些难过。 “黎乐,帮我把小五带回家,我要救她!”和子瑶在进行胸外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无果后,焦急的抬头说道。 “刚才那个士兵脚上劲挺大的,我才缓过气来,不知道能不能坚持把她背回家。”黎乐捂着腹部说道。 和子瑶看黎乐此刻的脸色的确很差,就他这状态就算勉强把小五背回去,也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时间拖得太长恐怕小五熬不住,和子瑶急了,她突然奔向干活的那些人。 “大哥,麻烦你一下,能不能帮忙把我妹妹背回城里,我给你银子!”和子瑶对一个看上去身体强壮的男人说道。 “你是说那个被军爷挖出来的死人?”那个男人刚才也在围观的人群中,所以他认出了和子瑶。 “她没死,她还活着,我要救她!”和子瑶压着心中的怒火解释道,现在毕竟是有求于人。 “不去不去,背个死人多晦气?”那个男人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一两银子!”和子瑶出声说道。 “啊!”那个男人惊讶的张大了嘴。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小五不见了 听到一两银子,那个强壮的男人有些心动了:家里三个孩子两个老人,媳妇操持家务没有收入,这六口人都指望着他过活,一两银子够一大家子生活好长一段时间了。 “大哥,求求你了。”和子瑶掏出装钱的布袋,一把塞到那个男人手中:“这里面除了一两银子,还有些零散的铜钱,都给你。” 那个男人掂了掂钱袋的重量,又打开袋子看了看,不再犹豫:“我跟你去!” 这个时候他心里只想到家人有米有面有饭吃,至于忌讳什么他已经顾不上了。 在那个男人的帮助下,小五终于被送回了和子瑶住的小院。 “小五,你可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死!”和子瑶哽咽的说道。 黎乐上前探了探她的鼻子下方,还是没有呼吸,但却还有体温和微弱的脉搏及心跳。 “还真是奇怪,如果她真的是死了,身体早该凉透了,也不可能有脉搏和心跳,但要说活着,怎么会一丝呼吸都没有?这站在医学的角度看,根本不可能发生,没有呼吸哪来的脉搏和心跳?”黎乐说道。 “我不管什么科学不科学,我只要她活着!“和子瑶抹了一把眼泪,跑出屋去,不一会拿进一个药箱,就是她每天必背的那个。 那天早晨因为小五彻夜未归,再加上接到萤火基地的电话,和子瑶心里有事,去药铺的时候就忘背这个药箱,所以才留在了屋里。 只见她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带有红十字的长方形金属盒子,把一根手指搭到了盒子侧边。 “啪嗒”一声,盒子缓缓的打开了,和子瑶稍微辨别了一下,拿出一支装满药水的微型注射器。 “那是什么?”黎乐好奇的问道。 “肾上腺素,她的心跳和脉搏太过微弱,似有似无,我不知道小五还能坚持多久,如果我再不做点什么,我怕她真的永远醒不过来!”和子瑶说道。 她拉开小五的衣服,找到心脏的位置,把手里的注射器扎了下去。 几分钟过去了,小五还是没有反应,和子瑶不甘心的又拿出了一支,准备再次注射。 “等等!”黎乐叫住了和子瑶,他一直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小五,此时他发现小五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的手刚才好像动了一下,再等等看吧。”黎乐说道。 “真的?”和子瑶惊喜的放下注射器,开始给小五检查起来。 “你怕是眼花了吧?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不行,我一定要她醒过来!”和子瑶失望之余重新拿起了那个装有肾上腺素的注射器,目前除了这个,她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 第二支肾上腺素注射完,小五还是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醒过来。 这几日和子瑶在野外风餐露宿的干体力活,身体本就疲劳,在加上此时内心的绝望,心力交瘁的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软向地上倒去。 黎乐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她,把她抱到旁边的另一张床上,有些焦急的喊道:“子瑶,快醒醒……” 在黎乐的叫唤下,和子瑶悠悠醒了过来,她缓缓的睁开双眼,无神的望着上方的屋顶:“小五,对不起,我没法救活你……” 说话间两行泪珠滚落下来。 “子瑶,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这里医疗条件有限,没有完善的检查设备和药物,你已经尽力了……”黎乐轻轻的安慰道,此时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然小五不怎么待见他,可毕竟相处了一段时日,现在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连他都觉得心里难过,更不用说和子瑶了,黎乐明白她此刻的感受。 可现在除了口头上的安慰,黎乐也帮不了她什么。 “黎乐,你能不能帮忙去烧些热水,我想帮小五擦擦身体,包扎一下伤口,换身干净的衣服。”和子瑶突然坐起身来说道。 黎乐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厨房。 片刻之后,黎乐把热水提了进来,协助和子瑶给小五擦洗身体,包扎伤口,两人都默默无语,此时能为小五做的也就是这些。 “这几天你也挺累的,还被官兵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眼看弄的差不多了,和子瑶说道。 黎乐的确是很累,但此时和子瑶情绪低落,他有些放心不下。 和子瑶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放心,虽然没有救醒小五,我心里很难过,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你说呢?” 黎乐点点头:“你能这样想最好,那我回房去了,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嗯。”和子瑶轻轻应了一声,黎乐这才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此时和子瑶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她和衣躺下,不知不觉的合上了眼睛。 回房躺在床上的黎乐并没有很快睡去,他在脑海里把今晚发现小五及救治她的情形过了一遍,老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疲倦的黎乐拉了拉被子,很快睡着了。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吵醒了还在沉睡的黎乐,他急忙起身开门,一股冷空气吹进了屋,头发蓬乱,一脸焦急的和子瑶站在门口。 “黎乐,你半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和子瑶语气快速的问道。 “没有啊,昨晚我睡得太沉了,什么也没听到,发生什么事了?”黎乐边说边打了个寒颤,急忙转身找外衣穿上。 “小五不见了!”和子瑶的话仿佛一个惊雷,黎乐一下子愣住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她不是和你在一个屋里吗?”黎乐定了定神问道。 “也怪我睡的太死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早上起来的时候,想看看小五怎么样了,却发现她的床铺是空的!”和子瑶着急的说道。 黎乐有些不可置信的冲到和子瑶的屋里,小五的床铺上果然空无一人,只有掀向角落的被子。 他走到床铺前摸了摸被子和垫在下面的褥子,已经冰冷,看来小五离开这个屋子不止一时半会。 “子瑶,昨晚你睡前这个屋子的门锁了没?”黎乐转身问道,此时和子瑶也跟进了屋子。 “昨晚我头脑很乱,也很累,你出门了我就躺下睡着了,好像没锁门……”和子瑶回忆道。 黎乐沉思片刻说道:“难道是有人半夜进屋把小五带走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现场痕迹 “什么,你是说有人进过这个屋子?”和子瑶心里一惊。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小五的突然失踪,总不可能是她自己走出去吧?”黎乐说道。 和子瑶想想也是,据她昨晚的检查,小五的身体受到重创,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左腿的骨头不止断裂,尖锐的骨茬还戳出皮肤露在了外面,看得她心痛不已,虽然已经帮她把腿骨复位用木板固定包扎好,但短时间内根本下不了床,况且当时的她连呼吸都没有,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那唯一的解释就如黎乐所讲,有人偷偷潜进屋内,抱走了重伤的小五。 想到这和子瑶感到心惊肉跳:自己的屋子进入一个陌生人带走了小五,自己竟然浑然不知! “可这个人为什么要带走小五呢?”和子瑶自言自语道,她实在想不通。 “这不过是我的猜测,也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黎乐说道。 “小五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赶紧出去找一找!”和子瑶焦急的说道,她怕小五落入坏人之手。 “去哪找?如果这个人有预谋的带走小五,你觉得此刻他还会抱着人在大街上晃荡等我们去找?”黎乐摇摇头说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和子瑶心急如焚。 黎乐蹲在地上仔细的观察着地面:“可惜设备不齐全,不然还能提取一下屋里的鞋印,找到更多的线索……”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目光盯着地面上的一些痕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古空间普通民居的地面都压实平整的土层,没有条件搞什么混泥土水泥地面或是铺地板瓷砖。 此时地面上杂乱的鞋印里混着一些不一样的痕迹,黎乐仔细观察后,初步判断是几个不完整的掌印,还有拖动的痕迹。 他顺着这些痕迹找寻过去,最后在和子瑶的床铺前停住了。 “子瑶,你的床下是什么?”黎乐问道。 “床铺下面放着我进古空间时带的背包和一些传送过来的物件,怎么了?”和子瑶问道。 “我想挪开床铺检查床下的地面,可能有线索。”黎乐说道。 和子瑶一听,急忙协助黎乐把那张实木的木架床吃力的挪开,露出了床下的地面。 只见有两个铁箱子放置在地面上,其中一个挂着一把粗大的铁锁,另一个则没有,不过旁边地面上却散落着一把。 黎乐走上前去,捡起地上的那把铁锁看了看,只见锁环部分已经断裂,断裂处已经变形,边缘部分比较薄。 他又打开旁边那个没上锁的箱子看了看,箱子内侧镶嵌着一层木板,看来是为了防止箱内生锈沾染放置的物品而这样设计的,不过此时箱里没有任何东西。 “子瑶,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丢了什么东西。”黎乐起身拍拍手说道。 此时和子瑶已经惊呆了:昨晚有人钻到她床下,还打开过箱子,自己竟然没有察觉,想想都恐怖!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去从身上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锁着的箱子看了看,长舒了一口气:“东西都还在。” “那这个没锁的箱子呢?里面可什么都没有,这个箱子之前应该也是上锁的吧?不过锁好像被破坏了。”黎乐提醒道。 “没事,那个箱子里装的是硬币干粮,是刚来的时候庞博士为我们准备的,后来又让我们改吃古空间的食物,我也没舍得扔,就保存起来打算碰到什么特殊情况应急用,丢了就丢了吧。”和子瑶解释道。 黎乐听了后放下心来,蹲在地上继续查看地上的痕迹,不时挪动着身体的位置,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的门框上。 门框边上有一些泥土的印子,看着像是指印和掌印,他把手放上去比对了一下。 “黎乐,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和子瑶满怀希望的问道。 “就目前的现场痕迹勘察来看,应该是有人从小五床铺下的位置爬到你床底,然后毁坏了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拿走了箱内的硬币干粮,最后又出了门,在门框上留下了自己的掌印。”黎乐思索片刻说道。 “你没看错吧,为什么不是走过来的,而是爬?而且他只带走了小五和硬币干粮,并没拿其他东西,这是为什么呢?”和子瑶疑惑的问道。 “这个我也很困惑,但你看地面上的这些痕迹,就是有人用手拄着地面拖动自己的身体造成的,不过奇怪的是,从你的床铺到门口没有这些痕迹,只有脚印,还有门框上的那个手印,难道这个人拿了你的硬币干粮后,就直接走到门口,之前拄在地面沾满尘土的手扶在门框上,所以留下了印记?”黎乐分析道。 “这人脑子不是有毛病吧?进入屋子后从小五那爬到我床底偷了所有的硬币干粮,然后又站起来抱走小五……不对,他抱着小五怎么可能腾出手来扶门?还有他偷的干粮放哪带走的?难道他自己带了袋子?”和子瑶只觉得疑团越来越多,思绪不由得有些混乱。 “其实还有另一种假设可能更符合逻辑,但不合常理,甚至颠覆了我的认知。”黎乐迟疑了一下说道。 “那你赶快说呀。”和子瑶催促道。 “小五半夜醒来,掀开被子滚落下床,爬向你的床底,毁坏了装有硬币干粮的箱锁,拿走或吃了硬币干粮,然后走出门,可能步伐不稳,所以扶了门框一把,留下了那个掌印……” “这怎么可能?她伤势那么严重,就算醒过来想挪动一下身体都很难,再说她为什么不叫醒我?”和子瑶一口否定了黎乐的这个想法。 “但这种情况是最符合现场痕迹的,不然没法解释得通,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才说不合常理。” 黎乐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小五伤势那么严重,仅凭现场勘查,那得出来的就是这个结论,你别忘了,我以前是个警察,经常出入各种犯罪现场进行痕迹勘查,什么情况会造成什么样的痕迹,我再熟悉不过了。” 和子瑶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和大夫在家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霸王餐 听到这个声音和子瑶一愣,与黎乐互相望了一眼,快步走出屋子来到院子。 只见院里站着十来个人,有些人和子瑶甚至认识,是城里做小吃生意的街坊,为首的那个男人姓王,是在街头卖牛杂汤的,因为味道好,价格低,生意很是红火。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昨晚我们没锁院门?”黎乐扭头问道。 “我记不清楚了,也许忘了吧。”和子瑶边回忆边说道,随后她打了个招呼:“王大哥,你带这么多人来找我有什么事?” “和大夫,你在家就好,小五你可要管一管,太不像话了。”牛杂汤老板看到走出来的和子瑶,明显松了一口气。 一听提到小五,和子瑶的心咯噔了一下,急忙问道:“小五怎么了?” “今早她把我煮好的一锅牛杂汤全吃光,还没给钱就跑了!”牛杂汤老板提高声音说道。 “还有我刚出炉的几十个烧饼,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和大夫,还有我摊上蒸好的那么多屉包子馒头,一百多个呢,也被她吃了,没付钱!” “还有我的……” 牛杂汤老板身后的人争先恐后的说道。 和子瑶与黎乐听的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和大夫,我们本来想报官的,但你和小五情同姐妹,在加上小五平日里也帮我们干些杂活,还不收钱,你也经常义诊,口碑颇佳,我寻思着来找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事给解决了,免得伤了和气。” 牛杂汤老板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和子瑶的脸色,又补充道:“如果小五只是吃个三五碗也就算了,当我请她的,但她吃光了一整锅!在平日可是够我卖一天了,这谁扛得住?我这小生意本就利润薄,赚的是辛苦钱……” “就是就是,我们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还请和大夫体谅一下。” “今天不但没收入,还把本钱都搭进去了,这损失谁接受得了?” 众人纷纷说道,一脸期盼的看着和子瑶。 黎乐也算是听明白了,这些人想让和子瑶替小五还钱。 “一锅牛杂汤,几十个烧饼,一百多个馒头包子,整锅米糕……”黎乐把这些人说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震惊无比。 那煮牛杂汤的大铁锅他可是见过的,容量很大,盛个百八十碗出来不成问题,还有那个蒸米糕的大蒸笼,直径一米多,小五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全吃进肚子的?她的胃难道是无底洞? “你们是说今早小五吃了你们的东西没给钱?确定是今天?”和子瑶声音都有些颤抖,脸上露出欣喜激动的表情。 “是呀,不然我们干嘛来找你,也不知道她从哪干活回来,手上和衣服前面都沾有泥土,腿好像还受了伤,走路感觉有点不利索。 可她力气太大了,我们几个街坊都没按住她,又让她给跑了,都一瘸一拐的,还跑的那么快,不知道又祸害哪家去了……” 牛杂汤老板的话戛然而止,他觉得话说的有点重了,不知道会不会惹和子瑶不高兴,现在他可把收回本钱的希望都放在了和子瑶身上。 “一个晚上的时间,小五不仅醒过来了,还能行走自如,跑去街上吃了这么多家霸王餐,太不可思议了,他们不会是看错人了吧?”黎乐难以置信的对和子瑶低声说道。 “和大夫,您给个说法呀,小五这事要怎么解决?”人群里有人耐不住性子追问道。 “我倒希望这件事是真的,那就证明小五活过来了!”和子瑶也低声回应道,难掩一脸的喜悦。 “大伙静一静听我说!”和子瑶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句,院里的人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的看着她。 “我希望大家能帮我找找她现在在哪,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是她吃了,她的账我认,会一分不少的给大伙!”和子瑶大声说道。 院里的人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也积极的回应起来。 “我们来之前她朝东南方向跑了,我们可以过去找找。” “她现在说不定在哪家店里吃着东西呢,我们可以顺着吃东西的地方找。” 大伙边说边行动起来,一窝蜂走出了院子,寻找小五去了。 “子瑶,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恐怖了,你说小五是人类吗?这么多东西摞起来恐怕都是她体重的好几倍了,她是怎么吃下去的?”黎乐忍不住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小五,其他的都不重要。”和子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是惊讶无比,目前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要说她对小五不好奇那是假的。 两人边说边锁好院门,尾随上前面的人群。 走上街后,大家都分散到各条路上找寻起来。 和子瑶与黎乐刚走完一条街,就看到一个人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和大夫,小五就在隔壁街的烤鸭店,你快去看看!” 和子瑶一听,急忙跑了过去,黎乐也跟在后面。 来到隔壁街,只见不远处的一家店铺围了一圈人,正在指指点点。 和子瑶快步走上前去,还没挤进人群,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斥喝声和怒骂。 “你给我站住,吃了这么多东西不给钱,还有天理吗?大伙帮帮忙,给我拦住她!”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只见围观的人群突然东倒西歪,露出了一条缝隙,一个身上沾有泥土油渍的女孩挤了出来。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快速的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肩膀,这个女孩用力一甩,那个魁梧的大汉吃力不住,不由得松开手摔倒在地上,显得有些狼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嘴里喃喃说道,紧接着拔腿想跑。 “小五!”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女孩迈出去的脚步停住了,转身一看,和子瑶正站在不远处。 和子瑶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小五,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还身受重伤,躺在床上连呼吸都没了的人,今天就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第一百五十章 赔偿 “和姐姐……”小五象个犯错的孩子,声音小的像蚊子,绞着手指,低着头不敢看和子瑶。 和子瑶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你是她的家人?她刚才冲进来抓着我店里挂的烤鸭就吃,伙计上去阻拦,都被她推开,有一个人还摔在地上受了伤,你如果不赔偿,我就报官!”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赔,我赔!她是我妹妹,给你造成了麻烦,实在不好意思。”和子瑶陪着笑脸说道。 “还有我,她刚才在我店里抢了半只烧猪!” “还有我……” 围观的人群里又挤上来几个要求赔偿的人。 “你到底是抢了多少吃的?”跟过来的黎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算了算了,把钱赔了赶紧走吧,我还要做生意呢。”烤鸭店老板说道,一堆人老聚集在他门口堵着也不是个事儿。 “好的,老板,多少钱?”和子瑶边问边伸手去摸钱袋,这才发现忘了带钱。 “老板,那个……我钱袋忘在家了,要不你派个伙计跟我回家去拿?”和子瑶无奈之下和烤鸭店老板商量道。 “这不会是你的缓兵之计吧,要是你们半路跑了怎么办?”烤鸭店老板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和子瑶。 “不会的,她是城西百草庐药铺的和大夫,平日里接济帮扶过不少穷苦百姓,人品很好的,她就住在城西。” “对呀,和大夫不是这种人,她人很好的。” 一些围观的群众认出了和子瑶,纷纷替她讲话。 “谢谢,谢谢大家。”和子瑶眼角湿润,心里感动不已,朝帮她讲话的人鞠了一躬。 听到不少人对和子瑶的肯定,烤鸭店老板放下心来,吩咐一个伙计随她回去取钱。 “回家去吧,还站在这干嘛?你知不知道你偷偷的跑出来,害得子瑶有多担心,还给她惹下这一摊子事。”黎乐拉了拉小五的袖子。 “可……可我还没吃饱,胃里饿的好难受……”小五抬起了头,只见她脸色惨白,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不是吧?”黎乐与和子瑶互相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震惊。 和子瑶不由自主的摸向小五的腹部,很是平坦,根本没有胃被食物撑大的凸起感。 此时的和子瑶都有想剖开小五的肠胃看一看的冲动了,她很想知道吃下去的这些食物到底都去哪了! “要不这样吧,你先跟我们回去,等一会让黎乐出去再给你买着吃的回来,好不好?”和子瑶想了想说道。 小五点了点头,听话的跟着和子瑶回了家,一路上黎乐都在打量小五,昨天给她腿部上的夹板早已不见,虽然走路看着还不是太利索,可跟正常人走路已经相差无几。 “小五,你还想吃多少东西?”和子瑶回到院里问道。 小五眼前一亮:“越多越好!” “那也要有个量啊,难不成让我去把全县城的食物都给你买来?”黎乐没好气的说道。 “黎乐,我先给你五两银子,你看着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回来。”和子瑶说道。 黎乐点了点头,跟和子瑶进屋取了银子,随后把一张桌子抬到院里,随后离开购买食物去了。 “现在我把小五吃东西的账给大伙结一结,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和子瑶把一个戥子和一袋银子放在了桌上。 幸好这些商贩随身都带有找零的铜钱,和子瑶就不需要找锤子和剪子把银子分割,倒也省了一番气力,节约了不少时间。 等黎乐回来的时候,和子瑶已经结完了所有账。 “吃的都堆放在院里,大米搬到厨房那……”黎乐指挥着跟在他后面拿着东西的一群人。 黎乐考虑到不知道小五还要吃多少东西,所以挑着便宜的食物买,还买回了几百斤大米,实在不行就给她现做吧,不然和子瑶手里的银子哪经得起小五这般折腾,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因为他买的东西比较多,各个商家都乐颠颠的主动给他送货上门,倒也省了不少事。 “这五两银子的购买力还真不小。”黎乐看着院子里的一堆东西心里暗想道。 小五早在放东西的时候就吃上了,此刻她正坐在一堆食物旁,不断的往嘴里塞东西,黎乐送走那些帮忙送货的人后,关好院门,与和子瑶站在一旁看着。 “你说她从早上吃到现在,嘴巴不累吗?”黎乐吐槽道。 “这个我怎么知道?我好奇的是吃下去的东西真的在她的胃里吗?”和子瑶目不转睛的盯着小五。 小五身上发生的事不断的在刷新和子瑶与黎乐的认知,所以此时他俩心里的震惊也平复下来,只是在好奇的观察着小五。 院子里那一大堆食物一点一点的进入小五的口中,最后只剩下一大堆包装的油纸袋和盛食物的容器,小五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 “小五,吃饱了吗?”和子瑶试探的问道。 “没饱……不过比刚才好多了,胃里没那么难受。”小五麻利的爬了起来,收拾地上乱七八糟的残局。 “小五,你还受着伤,这些活我们来干,要不我让黎乐再去给你买一些回来。”和子瑶阻拦道。 “和姐姐,不用了,我现在好多了,能控制住自己不在吃了。”小五边说边咽了口口水,眼角的余光扫了扫那些堆在厨房屋檐下的大米麻袋。 “要不我再去给你煮一锅饭,你先回屋休息。”和子瑶捕捉到了小五的这个眼神。 “不不不,和姐姐,我今天做错事了,害你赔了那么多银子,而且你为了我憔悴成这个样子,该回屋休息的是你,其他活交给我来干吧。”小五急忙说道。 还没等和子瑶说话,她就开始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小五,你停一下。”黎乐突然叫住了正在忙碌的小五。 在小五收拾东西的时候,黎乐发现她的走路的姿势已经和常人无异,并没有任何不适,所以他想求证一件事。 “怎么了?”小五停了下来,没好气的问道。 “你可以卷起裤管让我看看你的左腿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惊人的力量 “什么?”小五的脸刷的一下子变得通红,猛的站了起来,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看着黎乐,要不是碍于和子瑶在场,手中的那个罐子早飞黎乐头上了。 “和姐姐,你看看,他说话这么轻薄,有辱我的清白,你难道就视而不见?”小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和子瑶委屈的说道。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你左腿的伤怎么样了。”黎乐急忙辩解道。 在本空间走在大街上露腿的女生多了去,生怕别人看不见,而古空间的女生却穿的这么严实,让女生卷个裤脚都被当作耍流氓,这不同的时代差距好大。 黎乐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道,突然他一个激灵:昨晚他协助和子瑶给小五擦身包扎伤口,这事要是让小五知道了还得了?恐怕杀了他都有可能,和子瑶那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告诉小五,自己可要小心点别说漏嘴了。 “黎乐也是关心你,一时间忘了忌讳,你别往心里去,这些天他一直陪我到处奔波找寻你,还被官兵给打了……”和子瑶急忙替黎乐辩解。 “他会有这么好心?”小五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本来就是一个好人,我希望你和他以后能成为朋友,不要在整天和他斗气了。”和子瑶劝道。 小五白了黎乐一眼,没有接话,蹲下去继续收拾东西,和子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去给小五煮锅粥,我带她进屋检查一下伤势,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的。”和子瑶走到黎乐身旁低声说道。 黎乐点了点头。 “小五,跟我进屋,我想帮你检查一下你身上的伤口。”和子瑶对小五说道。 “可地上这些东西……”小五话音未落,就被黎乐打断。 “你赶紧去吧,子瑶和我都很担心你的伤势,检查一下也放心,这些活我来干就行。” “总算说了句人话。”小五站起身来,脸色好了不少,听话的跟随和子瑶进了屋子,随后“砰”的一声,门被紧紧地关上了。 “小五,你先坐下,把左腿裤筒卷起来,拉高一点,再拉高一些……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眼花了?” 和子瑶走上前去,抱着小五的左腿反复检查,腿上的皮肤一片光滑,并没有昨晚看到的那个血肉模糊,触目惊心的伤口,只有一块淡淡的,稍微发红的痕迹。 “我记得昨晚是我亲自给你在这个位置上的夹板,包扎的伤口,怎么会这样……?”和子瑶喃喃自语道。 “和姐姐,你是说我腿上绑的那两块木板和那些布带吗?我出了院子以后闲走路碍事,早拆下扔了。”小五怯怯的说道。 “疼吗?”和子瑶在红印部位按压了一下,小五摇了摇头,随后想了想补充道:“我刚起床的时候的确是很疼,不过现在不疼了。” “小五,把衣服脱了,我要检查一下你身体的其他地方。”和子瑶定了定神说道。 “嗯。”小五站了起来,顺从的脱下了衣服,只见她身体上还缠绕着不少沾有血迹的绷带。 随着帮小五把身体各处的绷带解开,和子瑶感觉自己呼吸都快停止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小五的身体,又摸了摸肋骨和其他骨骼部位,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盘旋:“这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和姐姐,我能穿上衣服了吗,有点冷。”小五打了个寒颤。 和子瑶这才醒过神来,这大冬天的让小五光着身体站了这么半天。 “可以了,赶紧穿上吧,别受了凉,等会我去给你熬碗姜汤驱驱寒。”和子瑶尴尬之余急忙说道。 小五边穿衣服边抽动着鼻子:“和姐姐,我怎么闻到了饭香?” “哦,你不是说还没吃饱吗?我让黎乐给你熬了锅粥。”和子瑶随口说道。 “和姐姐,我就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小五高兴的差点蹦了起来。 粥煮好之后,和子瑶与黎乐也盛了一碗,两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没吃过什么东西,早已饥肠辘辘。 小五则是端着一个饭盆,拿着一个饭勺吃的不亦乐乎。 “小五,我想问你些事……”饭桌上和子瑶先开了腔。 “和姐姐你说。”小五咽下一大勺粥,放下饭勺认真的说道。 “我床底下的箱子是你打开的吗?”和子瑶问道。 “嗯。”小五低下头小声的回了一句。 “你是怎么打开那把锁的?”黎乐插了一句嘴,那个锁环断口的地方很薄,就像被重锤锤断了一样,他很好奇小五用了什么工具,而且竟然没有吵醒和子瑶。 “我用手捏断的。”小五说道。 “什么?”黎乐与和子瑶齐声惊呼道。 “小五,你不会是在骗我吧?”和子瑶有些不相信的说道,虽然她知道小五力气大,可也不会大到这么离谱吧,况且她当时还受着伤。 “和姐姐,我说的是真话!”小五急急辩解道。 黎乐站起身来从屋子角落翻出一把新锁,“哐当”一声放在桌上:“你捏断给我们看看。” 小五看着两人怀疑的目光,有些委屈的嘟着嘴,拿过那把新锁,两根手指放在锁环上一用力,拇指粗的铁质锁环就断开了,仿佛在捏橡皮泥一样。 和子瑶与黎乐惊得眼球都快瞪出来了。 “呐,就是这样,我没骗人。”小五说完后又吧哒吧哒的喝起了粥。 和子瑶与黎乐好半天反应过来,和子瑶继续追问:“那箱子里的那些干粮呢?” “被……被我全吃光了,和姐姐,对不起,我不该随便拿你的东西,但当时我好饿,控制不住自己……”小五不敢看和子瑶的眼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经小五亲口证实,和子瑶一时还难以置信:“那些干粮足够一个人吃一年的,你全部吃光了?” 小五有些难堪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那个箱子里的东西能吃?”和子瑶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她遇到小五的时候已经改吃古空间的食物,并未给小五展示和透露硬币干粮的信息,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藏在箱内的硬币干粮? 第一百五十二章 立誓 “我可以嗅到食物的气息。”小五小声回答。 “这怎么可能,那些硬币干粮本身就没有多大的味儿,而且为了防止变质,表面还被一层特殊的食用级塑料膜密封,吃的时候再撕掉,根本不会有什么气味儿……对了,那些塑料膜呢?难道……难道你吃下去了?” 和子瑶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床底下并没有发现丢弃的包装塑料膜,食用级的塑料膜虽然可以接触食品,但肠胃没法消化,不能吃的。 “那些干粮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样,太好吃了,就是表面的那层味道不怎么好,不过我没浪费全吃了……”小五回答道。 和子瑶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这可是几百个硬币干粮的包装膜啊,吃下去怎么得了? “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胃痛什么的?”和子瑶有些着急的问道。 “除了还想吃东西,没有哪不舒服。”小五回答道,和子瑶稍微放下心来,其实就算有问题,以目前的条件她也没有办法。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嗅到我箱子里有干粮的?”和子瑶继续追问。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当时我就是嗅到了那个箱子里有吃的东西,或者说是感觉到箱子里有食物。”小五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来解释。 “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一晚上,才一个晚上!你那么重的伤就几乎全部好了?你根本不是普通人对不对?”和子瑶问出了心里最大的困惑。 “和姐姐,这个我自己也不清楚,其实我从小就发现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受伤后好的特别快,也没怎么生过病,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小五如实回答。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以前我干活磕碰造成的伤口,半柱香的时间不到就消失了,但这次好慢,我好害怕恢复不过来就此成为一个废人,拖累和姐姐。”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在一旁听了半天没出声的黎乐开了口。 “我干嘛要告诉你?”小五白了黎乐一眼。 “小五,我们也只是关心你,想多了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家里和家人的情况,他们也和你一样吗?”和子瑶问道。 “和姐姐,本来家里的事我是不愿意提及的,但这一年来你一直对我这么好,特别是这次我出事,你不顾一切的到玉带山上找我,阻止官兵放火烧死我,还带我回家,和姐姐的活命之恩小五铭记在心,在此立誓以后一切都听从和姐姐的吩咐,对姐姐不离不弃!” 小五说到动情处眼睛湿润了,突然从椅子上起身跪到和子瑶面前。 和子瑶一下子手足无措,她慌忙扶起小五:“你发这么重的誓言,我怎么承受得起?只因你的身体异于常人,我好奇想知道你的身世而已。” “和姐姐既然想知道,小五就一一道来,绝不隐瞒。”小五回到椅子上讲述起来。 小五的家在戚州祁县一个叫七峰村的地方,那个村子有几十户人家,村民都以农耕为生,闲暇之余也会进山打猎,砍柴,捡拾草药山货补贴家用,和其他地方的村民生活一样。 小五家里有九口人,分别是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小五及其他四个哥哥姐姐,她排行老五,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自打她记事起,家里除了父亲外,其他家人对她都很冷漠,一旦父亲不在家,她只要有一件小事没做好,就会招致母亲的一顿打骂,并威胁她不准向父亲告状,而其他人只会在一旁冷眼旁观。 而懂事的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让父亲与其他家人有争吵,父亲一个人要养活这么一大家人,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所以小五选择把所有的委屈放在心里,每次面对父亲都是一脸笑容,每天拼命的抢着干活,希望能帮父亲减轻一点负担。 她把其他家人对她不好的原因归咎于自己吃的太多,增加了家里的负担,普通的农家生活本就清贫,仅够勉强维持生活。 记得很小的时候,大哥娶亲,在家里置办酒席,她趁着厨房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去把一锅汤肉全吃光了,结果可想而知,这个没有肉的酒席让季家人丢尽了脸面,这也是父亲第一次对她扬起了柳条,狠狠的打了她一顿。 “记住,没有别人的允许,不准偷吃偷拿任何东西,听到没?”父亲用力摇晃着她瘦小的身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早就说过,这孩子就得好好管教,你非得惯着她,以前偷吃家里的食物,害得全家人吃不饱你也护着她,说她还小不懂事,这次闯大祸了吧?儿子的婚事差点就被她搅黄,以后让我们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 “闭嘴!少说几句没人当你是哑巴!”父亲一吼,吓得母亲一个哆嗦,恶狠狠的看了小五一眼转身离开了。 小五第一次看到父亲这种暴怒的状态,也被吓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边哭边连连点头。 自此以后,她没有再偷吃过任何东西,每次吃饭她虽然很饿,却也不敢多拿,母亲盛给她多少就吃多少,经常饿的睡不着觉。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况稍微好转了一些,因为她能干活了,而且一人顶三,家里的那些田地她一个人就收拾得妥妥当当,还闲下不少时间,不过一有时间她都会去挖野菜,采摘野果,因为她每次干完活后都会感觉身体很虚弱,不多吃点东西随时可能倒下。 家里人对她的脸色也好转了不少,毕竟她也算是家里面一个强壮劳动力,虽然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却一点也不输给那些成年的男人,甚至做的比他们还要多! 母亲甚至给她开了小灶,主动把她挖回来的那一大堆野菜参杂着几把糠面煮上一大锅,给她干活回来吃,这也让小五感受到了一丝母爱,觉得除了父亲外,母亲也开始在心疼自己了。 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她甚至能跟着父亲去镇上干活,开始挣钱了,看着家里人对她的态度在不断好转,小五感到很知足,以为生活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想到这种她认为幸福的日子在十八岁那年终止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醉汉 那是一个深秋的晚上,小五跟随父亲在离七峰村五十多公里的一个小镇干完活,父女俩结算完工钱后,高高兴兴的打算随便找个角落猫一宿,明天天亮了再启程回家,因为夜晚赶山路实在是危险。 “来,小五,吃点东西。”父亲找了一个偏僻背风的角落后坐了下来,从包袱里拿出几个家里带出来的面饼,自己留了一个,其余的给了小五。 “爹,您也多吃几个,别都给我。”小五只伸手接了两个,其他的推了回去。 “你这孩子,不多吃点明天怎么赶路?今天你干活的时候我发现你的手脚都有点抖,是不是吃太少饿的?” 父亲把手里的几个饼又塞回给小五,叹了口气:“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体弱多病需要买药,你娘也干不了什么重活,你那两个哥哥自从娶了媳妇自立门户后就不怎么管家里了,更别提你那两个出嫁的姐姐,爹的身体也大不如前,如果不是靠你撑着,这日子都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子,小五,委屈你了。” “爹,哥哥们家里都有几个小孩,负担挺重的,姐姐们远嫁,要听从婆家,也不方便经常回来,不过只要有小五在,就不会让您和母亲,还有爷爷奶奶饿着。”小五懂事的说道。 “有你这份心爹就知足了,可也不能耽误了你,爹会托人给你找户好人家嫁了……”父亲话还没说完,就被小五打断。 “我才不要嫁人呢,要是我走了家里怎么办?” “你这傻孩子,不是还有你两个哥哥吗?他们就是占着你老实顾家,才敢不照顾我们,要是你嫁人了,那两个兔崽子敢撒手不管?难道就不怕背上不孝的骂名,被乡亲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俗话说的好,养儿防老,也是他们该尽责任的时候了,再说爹也还没到干不了活的地步,你就放心吧。”父亲拍了拍小五的肩膀。 “这事以后再说吧,而且我这么能吃,恐怕没有人敢娶。”小五啃着饼子含糊的说道。 “你说的也是,前几次相亲本来开始还好,但一了解到你吃的这么多,就没了下文,要不我们听媒婆的,找个距离远的,先瞒着男方,等嫁了再说?”父亲试探着问道。 “算了吧,一嫁过去这事就露馅了,搞不好把我给休了,那女儿以后怎么见人?”小五急忙摆手。 “你这孩子净瞎说!”父亲拍了一下小五的脑袋,心里却也觉得她说的在理,普通人家恐怕会被小五的食量吓到,心生嫌弃写休书也是有可能的,何必让女儿受这种委屈和屈辱?算了,随缘吧。 “爹,我们都出来好几天了,娘一个人在家又要照顾爷爷奶奶,又要干地里的活儿,恐怕忙不过来,明天我们早点回去吧。”小五转移了话题。 “小五,你小时候你娘对你那么刻薄,难得你还这么孝顺关心她,有你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我季勇这辈子知足了。”父亲感叹道。 “爹,看您说的,我小时候调皮不懂事,娘教训我也是应该的,现在她对我可好了,出门前还塞给我一个煮熟的鸡蛋。”小五一脸幸福状。 傻女儿,那是因为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目前家里稳定的温饱生活都靠的是你,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女孩,不知道那个婆娘还会狠心到什么地步呢! 季勇在心里默默想道,他心疼的看着头发凌乱,脸庞脏兮兮快看不出样子的小五,她身上穿的还是哥哥剩下不要,补了又补的旧衣服。 吃完东西后,疲惫不堪的父女俩卷缩躺在地上睡着了。 小五半夜内急醒来,觉得肚子不舒服,她记得几百米外有个茅房,于是看了看熟睡中的父亲,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走了过去。 解决完后,小五感到一阵轻松,她正打算回父亲身边,却突然听到前方巷子里有异常的动静,一时好奇走进了巷子,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一个肥头肥脑高高壮壮的男人用手捂住了一个女孩的嘴巴,另一只手勒着她的脖子正往巷子深处拖拽,而女孩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眼里透着惊恐和绝望,被捂住的嘴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住手,放开她!”小五怒不可遏的喝了一声,快速的跑了过去。 “从哪……从哪冒出来的叫花子,滚一边去,要是坏了本公子的好……好事,本公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那个肥胖的男人一看被人搅了好事,恼羞成怒的开口威胁道。 小五走近后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再看夜色下那个男人红色的脸庞,她知道碰上了个醉汉。 只见这个醉汉身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衣,脚蹬一双锦靴,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看来是像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那个被勒住脖子的女孩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小五,心里升腾起了希望,挣扎得更用力,并向小五投去求助的目光。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不然我就报官!”小五看着那个可怜的女孩,心里的怒火在燃烧,丝毫没有退缩。 “报官,哈哈哈……”那个肥胖的男人竟然笑了起来。 看到那个男人仍然抓着那个女孩没有放手的意思,小五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上去想把他勒女孩的手掰开。 那个男人也怒了,突然间猛的把那个女孩推向小五,措不及防的小五被那个女孩撞到,两人一起摔倒了。 小五爬起来后去扶那个女孩:“快起来,你没……”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个女孩惊恐的看向她身后,失声叫道:“小心!” 小五连续干了几天重活,但每天裹腹的仅仅是家里面带来的几个干巴巴的面饼,早就感觉身体有些发虚,所以今天才会让父亲看到她干活时手脚发抖的情形。 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得差不多,这严重的影响到了她的力量和反应速度,所以没有躲过那个肥胖男人的突然袭击。 小五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歪倒在一旁。 那个肥胖男人手里拿着一块沾有血迹的石头,顺势踢了小五两脚,狰狞的笑道:“这就是得罪本公子的下场!”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失言 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小五,那个女孩早已吓呆了,刚想张口大声呼救,却被那个男人快步上前卡住了脖子:“哈哈,小美人儿,你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乖乖听话依了我,我就放你走,不然的话,这个人就是你的下场!” 看着那个女孩惊恐的眼神,并且放弃了挣扎反抗,肥胖男人得意的笑了。 “放……放开她!”小五突然醒了过来,一把紧紧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裤腿。 “MD,这叫花子怎么这么快就醒了?难道是我下手太轻了?”那个肥胖男人再次被搅黄好事,暴怒之余转身跪下用力卡住小五的脖子,并抓住她的脑袋重重的撞向地面:“你这死要饭的,我叫你多管闲事,叫你多管闲事!” 小五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她知道再不做点什么,不仅那个女孩无法逃脱魔掌,自己也可能会死在这里。 想到这她伸手胡乱抓了块石头,拼尽全力砸向了那个肥胖的男人。 那个男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的倒在了一旁,小五觉得有东西飞溅在了她脸上,湿湿的。 那个女孩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得刚想叫出声,却又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慢慢后退几步突然转身跑了,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 小五怕那个男人再次醒来,那自己就真的死定了,于是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巷子。 终于回到了父亲身边,小五的心里有了一丝安全感,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也惊醒了季勇。 季勇一看女儿倒在不远处,急忙翻身爬起来跑过去,借着天上皎洁的月光,只见小五双目紧闭。 “小五,你醒醒!”季勇摇晃叫唤了几声,看到小五没醒来,急忙抱着她来到刚在睡觉的地方,随后从包袱里拿出了剩下的几个面饼,那是留着明天赶路吃的。 季勇把其中一个面饼放到小五鼻子下方,过了一会儿,小五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睁开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一把抓过面饼狼吞虎咽吃起来。 看到小五醒了,季勇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把装水的葫芦递了过去:“小五,喝点水别噎着了,慢慢点吃,这剩下的几个都给你。” 小五顾不上说话,嘴里塞满东西的她点了点头,接过了葫芦。 肯定是吃得太少活儿太重太多累坏了,季勇心里暗想,有些内疚和心疼的摸了摸小五的脑袋。 以前小五也昏厥过,那是在村里给大哥建新房的时候,小五扛圆木,背石块,挑沙土很是卖力,有一天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季勇和小五的大哥都被吓到了,不知道如何是好,急忙请了村里的郎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季勇无奈之下只能把她先背回了家,进门的时候,小五的母亲正在熬一大锅红薯稀粥,旁边还摞着一堆苞谷饼子,那是给帮小五大哥建新房的村民准备的晚饭。 小五的母亲看到进门的丈夫很是意外,再看到趴在丈夫背上的小五,有些惊讶的问道:“小五……小五怎么了?” 季勇刚想回答,却发现背上的女儿醒了,他高兴的把小五放下了:“小五,你刚才怎么突然昏倒了,吓死爹了。” 小五落地后扶着桌子,脸色惨白,摇摇晃晃的看着很虚弱,季勇急忙扶她坐下。 “爹,我好饿……”小五盯着灶台上那些食物说道。 季勇闻言急忙把抓过几个饼子,又给她盛了一大碗红薯粥。 吃完之后小五自己站了起来走向灶台,母亲一下子拦在她面前:“死丫头,这些是留给你大哥和帮工的,差不多就行了啊!” “娘,我现在身体好难受,就想吃点东西,再给我一点行吗?”小五可怜兮兮的哀求道。 “你这死丫头怎么每天都吃那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饿死鬼投胎,当初我早就说过,不该把你……哎哟……”小五母亲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勇狠狠的拽了一把拖到一旁。 “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季勇吼道。 “你疯了?她吃起来就没有分寸,大伙晚上吃什么?”小五母亲急了。 “这个家我说了算!其他人的晚饭你再重新做!”季勇语气很凶,看到丈夫这个样子,小五的母亲也不敢再还嘴。 小五怯怯的看了母亲一眼,没敢伸手。 “不是还要重新做饭吗?赶紧去柴房再拿些苞谷面和红薯,我跟你一块去拿。”季勇不由分说拉着妻子就走。 进入柴房后,季勇“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小五母亲吓得哆嗦了一下,看着脸色难看的丈夫,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恐惧,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啪”的一声,季勇扇了妻子一个耳光。 “你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你难道忘了自己发的毒誓?不怕遭天谴?”季勇冷冷的说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但这个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小五母亲捂着泛红的脸抽泣着说道。 “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上哪找,不就是吃的比普通人多吗?”季勇说道。 “不是一般的多,是太多了……”小五母亲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勇打断。 “她是吃的多,可干的活也不少吧,你天天把她当牛做马的使唤,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她的努力,老大有钱建新房?你能在家里这么轻松?她为这个家的付出远远的超过了她吃的那些东西,做人要凭良心!”季勇说道。 “我怎么就没良心了?我没饿死她吧?没冻到她吧?我们的日子是比以前好了些,但老二还没娶媳妇得给他攒份钱,公公婆婆常年吃药需要花钱,我不看紧点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小五母亲说道。 “我知道家里不宽裕,得算计着每个铜板过日子,你也不容易,所以有些事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但做的不要太过分,小五是个好女儿,对她好一些,我们是没能力让她想吃多少吃多少,但也不要太克扣她,不然她真的饿出个好歹来,你心里过意得去?日子还能过得这么轻松?”季勇叹了口气,态度缓和了下来。 “我知道了,以后每顿饭再给她多弄点便是。”小五母亲也松了口。 回到灶台前,小五已经把一锅红薯粥和那些苞谷饼吃光了,正在刷洗锅碗。 “爹,娘,我本来想随便吃一些,但没控制住自己全吃了。”小五低着头不敢看母亲,虽然有父亲的允许,但她还是害怕,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第一百五十五章 消失的伤口 “你爹把你晕倒的事和我说了,这次就算了,但没有下次啊!”小五母亲口气严厉的说道。 小五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细心的她发现了母亲脸上的掌印,心里猜道:难道因为自己父亲与母亲起来争执? 想到这她竟心疼起母亲,连连点头:“绝对没有下次了,一切听娘的。” 季勇观察到小五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不再像之前一股病怏怏的样子,也放下心来,估计就是是饿的。 “爹,我去大哥那了,还有好多活儿呢。”小五说道。 “你这才刚好点,明天再去吧。”季勇劝道。 但小五却执意要去。 “我跟你一起过去吧。”拗不过小五的季勇带着小五出了门。 “等下东西少搬一点,要注意身体,觉得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季勇边走边说。 “没事,我觉得现在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小五说道。 “小五,听爹的话,今天你突然昏倒可吓坏爹了。”季勇说道。 “现在不是没事吗?”小五吐了吐舌头。 “还是小心点好,你可别硬撑,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突然晕倒了,是太饿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季勇关心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就是觉得突然间没有力气,眼前发黑,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迷迷糊糊之间我闻到了食物的气味,就很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吃东西,然后我就醒了……”小五回答道。 “这样啊,和我猜的没错,就是饿的。”季勇点了点头。 因为有了那次经历,所以这次当季勇发现小五又倒下昏迷时,才会猜测小五是不是又饿晕了,想试试能不能用食物唤醒她,没想到真的醒了。 这让他感到内疚自责,却也无奈:因为小五的食量到现在都还是个谜,没听她说过吃饱,也无法判断给她多少食物合适,给太多又负担不起…… 季勇摸了摸小五的脑袋后缩回了手,却感觉手上有些黏糊,他把手凑到眼前仔细一看,是血! “小五,你是不是受伤了?”季勇心里一惊。 “刚才碰到一个登徒子正在轻薄一个女孩,我上去阻止被他用石头砸头一下……”小五说道。 “什么,砸到头了,哪个位置?爹看看。”季勇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当火苗照亮时,季勇才发现女儿脸上,衣服上也有血迹。 “后脑勺这。”小五把头转了过去。 季勇仔细查看,只见小五的后脑上真的有个伤口,鲜血正在缓慢的流出来。 他急忙从衣服下摆处撕下几个布条,在小五头上绕了几圈。 “那个可恶的登徒子呢?被你打跑了?还有那个姑娘怎么样了?”季勇边给小五包扎边问道。 “当时他掐着我的脖子,我快喘不过气了,还一直用我的脑袋撞地,我情急之下抓了块石头把他砸晕,那个姑娘跑了,应该回家去了,我怕他醒过来也赶紧走了。”小五回答道。 “你是说那个人受了伤?他醒来了说不定会来找你,这些登徒子一般都是地痞流氓,咱们惹不起,赶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季勇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东西,拉着小五就要走。 “爹,我们为什么要怕他?他要是敢找麻烦我就报官,我就不信衙门治不了他。”小五回想起刚才的情形气愤不已。 “小五啊,官府大都是向着有钱有势的人,咱穷苦百姓还是少招惹官司的好,听爹的话。”季勇焦急的劝道。 小五看着焦虑的父亲,尽管心里不情愿,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跟着父亲走了。 季勇带着小五来到了小镇边上,秋夜风很大,吹得地上落叶飞舞,远处时不时有狼嚎声隐约传来。 “爹,这大半夜的你不会是要赶夜路回去吧,太危险了!”小五停了下来。 “你爹还没那么糊涂,我记得前面有座土地庙,咱先去那落脚住一晚,明天天一亮就走。”季勇说道。 小五这才放下心跟了上去。 路途中经过一条小溪,季勇停了下来,招呼小五洗干净脸上的血渍。 这座庙很小,所以没有庙祝,但还是有附近的百姓来参拜清扫,所以庙里看着还算整洁,飘着一股股淡淡的香火味。 季勇带着小五进了庙以后,先跪拜了一番,说了些多有打扰请神明不要见怪之类的话,这才带着小五来到的神像的后面隐蔽的角落坐下来休息,小五感到一阵疲倦,很快就睡着了。 “小五,醒一醒。”季勇摇醒了小五。 “爹,怎么了?”小五揉了揉眼睛。 “天已经亮了,我们走吧,咦,给你包扎伤口的布条怎么掉了?我记得绑的挺紧的,伤口会不会裂了?让爹看一看。”季勇紧张的扒开小五后脑勺的头发。 只见头发间的头皮虽然沾有血渍,有些头发还被血黏在了一起,但却没看到伤口或结痂的地方。 难道昨晚是我眼花了?季勇有些不太相信的扒开小五的头发检查了一遍,除了一些血渍,的确是没有任何伤口。 “爹,昨晚我睡着的时候觉得后脑勺被砸的地方很痒,就抓了好几下,可能那个时候把布条弄掉了吧。”小五说道。 “你确定你真的被石头砸到头了?”季勇怀疑的看着小五。 “爹,我怎么可能骗您?”小五有些委屈。 “可现在你头上一个伤口也没有!难道一个晚上就全部好了?这怎么可能?”季勇无法相信。 “爹,从小到大我干活的时候总会受些小伤,但好的都很快,这次可能也这样吧。”小五吞吞吐吐的说道。 季勇经这么一提醒,才回忆起他真的没见过小五身上出现过任何伤口。 村里的人经常会进山砍个柴,挖个野菜什么的,被途中的荆棘野草刮伤割伤裸露在衣服外的手脚,脸部是很正常的事,好多人都是旧伤未好,又添新痕。 但小五每次干活回来洗干净手和脸,都是毫发无伤。 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心里默念道:“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十八年就过去了,也许她跟普通人真的不一样……” 第一百五十六章 祈祷 “爹,你在想什么呢?”小五的话让季勇一下子回过神来:“没……没什么,我们走吧。” “看看你披头散发的走在路上让人看到多不好,赶紧把头发挽好,带上这帽子。”站起来后季勇把自己的帽子脱下来给小五。 “不用了……”小五拒绝的话还没讲完,就被季勇打断。 “让你戴上就戴上,看看你头发上又是泥土又是血,天凉了也不方便现在洗,等回去了爹给你烧两锅热水放点柚子叶好好洗洗,去去晦气。”季勇命令的口吻说道。 小五也听话的挽好头发戴上帽子,心里暖暖的。 “幸好衣服是灰黑色的,血迹不仔细看的话也不明显,咱赶紧回去吧。”季勇打量了一下小五的衣服说道。 父女俩在傍晚时分终于到家了,小五的母亲已经吃完晚饭正在收拾屋子。 “娘,我们回来啦。”小五一进屋就大喊了一句。 “回来啦。”小五的母亲笑着迎了上去,见到小五身上的衣服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这是在地上打滚还是咋了,怎么脏成这样,有几处还破了,不是我说你,布料那么贵,爱惜一点……这沾的是什么东西?” “别一进门就唠叨,我和小五一天都没吃东西,早就饿了,赶快给我们做些饭,多做点。”季勇打断了妻子的话。 “我给你们备了不少干粮啊,这也没几天,怎么就不够吃了,小五,是不是你……” “到底有完没完?赶紧去做饭!”季勇朝妻子吼道。 “你那么大声干嘛,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这就去做。”小五的母亲不满的嘟囔了一句,转身去灶台。 “对了,顺便把家里那些鸡蛋煮了。”季勇在身后补充了一句。 “这怎么行?那些鸡蛋是我攒了打算去换点盐的……”小五母亲看了看丈夫的脸色,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你的伤好了,但肯定也流了不少血,把这些鸡蛋吃了补补。”季勇把桌上木盆里的十几个鸡蛋推倒小五面前。 小五眼前一亮,却又怯怯的看了看旁边正在灶台上收拾的母亲,没敢拿,低头喝着碗里的粥。 “小五受了什么伤?”小五的母亲显然也听到了季勇的话,停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 “你怎么话这么多,赶紧忙你的去,哦,对了,这是这几天我们干活挣的钱。”季勇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了过去。 小五的母亲接过袋子,感觉到分量不轻,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线,附和着丈夫:“小五,就听你爹的,把这些鸡蛋吃了补补身体,干活才有力气。” 听了母亲的这话,小五也不在客气了,甩开腮帮子吃了起来。 本来季勇想把鸡蛋全给小五吃的,但在小五的执意要求下,也吃了两个。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因为地里要收庄稼,晾晒粮食,活儿比较多,季勇没有带小五去镇上干活。 “你们听说了吗?半个月前镇上的富商庄坤的大公子庄子敖夜晚归家的时候被劫杀了,那个惨啊,头都被石头砸烂了,凶手到现在也没找到,听说庄家悬赏一百两银子寻找凶手的下落……” 一条小河旁几个洗衣服的村妇正在闲聊。 “真的假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其中一个村妇问道。 “我儿子前天不是去镇里卖几只鸡吗?有两个衙门的差爷买了我们家的鸡,我儿子听他们闲聊,就多嘴问了几句,悬赏的告示都贴了出来,千真万确!”先前说话的那个村妇言之凿凿的说道。 “乖乖,一百两银子呐,我们要干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现在这光景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还攒钱呢……” 小五的母亲也在这些村妇中,晚上的时候她向季勇八卦起了这件事,季勇的心往下一沉,脸色都变了。 “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小五的母亲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白天干活累了,你们女人就是八卦,老是聊这些没用的,早点睡吧,明天还一堆事儿呢。”季勇搪塞了几句,和妻子躺下休息了。 头被石头砸烂了?小五那天不是说用石头把那个登徒子砸晕了吗?不会这么巧吧?不过小五力气那么大,砸烂一个人的脑袋也是有可能的,难道真的是她? 心事重重的季勇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爹,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吃早饭的时候,小五看着眼里布满血丝的父亲关心的问道。 “没事,可能昨晚睡的少,对了,家里柴火不多了,这天也越来越冷,小五,吃完饭跟我去去山里打柴。”季勇说道。 “嗯。”小五应了一声。 吃完饭后,父女俩就拿着绳子和柴刀出了门。 走进大山后,季勇看看四周没人,低声问道:“小五,你不是说用石头把那个登徒子砸晕了吗?砸哪了?” “啊?登徒子?”小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半个月前我们在镇里干活,回家的前一晚,你不是碰到个登徒子在轻薄一个姑娘……”季勇提醒道。 小五也想起来了:“你是说那个坏人啊,好像是砸了他的头……” “哐当”一声,季勇手中的柴刀落在了地上的一块石头上。 小五吓了一跳,急忙捡起柴刀:“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没落在脚上。” “小五,这件事你和别人说起过没?包括你母亲?”季勇一把抓住小五着急的问道。 小五茫然的摇了摇头:“我谁也没告诉,更不敢跟娘说,不然她又要骂我惹事生非。” 季勇松了口气,紧接着告诫小五:“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决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听清楚了吗?答应爹!” 小五听话的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爹,这是为什么啊?” “小五,你可能惹大祸了,镇里一个富商的儿子夜归被劫杀,脑袋都被石头砸烂了!”季勇哀叹了一声。 “我就砸了那么一下,怎么就死了呢?”小五也吓呆了。 “你走之前没查看他的伤势吗?”季勇问道。 “我当时感觉自己浑身都没力气,随时会晕倒,怕他醒过来我就没命了,所以也没多看他一眼就赶紧走了,谁会知道他就死了?”小五带着哭腔说道。 “我是说可能,也不一定是他,你把那个人的样貌穿着描述一下,我去镇里打听打听。”季勇说道。 “那个人长的很胖,具体什么样子我真的记不得了,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服,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看着像是个有钱人……”小五回忆道。 “爹,我现在该怎么办?”小五六神无主的抽泣道。 “在家等着爹,记住,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等爹回来了再做打算,也许不是你那晚遇到的人呢?”季勇嘱咐道。 小五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季勇出门去镇里,留在家里的小五不断的在心里祈祷。 “千万不要是他……”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告密 “小五呢?”风尘仆仆回到家的季勇紧皱眉头问道。 “她挑水去了,应该一会就回来,怎么了?”小五的母亲问道。 “没什么,你去忙你的吧。”季勇挥了挥手。 过了不大一会儿,小五就担着两大桶水走进了院子。 “小五,你回来了正好,你爹在正屋,他好像有事找你,我去菜地里摘点青菜,晚上回来做饭,等会你没事了劈些柴火……”小五的母亲吩咐完挎着一个竹篮出去了。 “爹,那件事打听的怎么样?”小五跑进屋里看着季勇紧张的问道。 “唉……”季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那个人?”小五看着不说话的父亲,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季勇点了点头。 小五的心一下子跌到了冰点,嘴里喃喃自语:“我杀人了……我真的杀死人了……” “小五,给我听着,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以后不准再提,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只要我们自己不说,没人会知道的!”季勇已经想好了对策。 惊慌失措的小五用力点了点头,却突然说道:“不对,当时在场的还有那个姑娘,她全看到了……” 季勇的心咯噔了一下,随后说道:“你是为了救她才失手杀了人,她念及这个恩情应该不会出卖你,不然官府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任何线索,不过你以后不要再去镇里了,免得横生枝节。” “可我不去镇里干活就挣不到什么钱,娘那边怎么交代?”小五说道。 “她那边我自然会去说服,你就不用担心了,实在不行咱爷俩就去远点的其他镇找活,虽然路途远了几天,可图个心安。”季勇说道。 “可我真的杀死了一个人,他的亡魂会不会来找我报仇……”小五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杀人的事实,战战兢兢的说道。 “小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你一旦被官府抓住了,就是死罪!你想死吗?就算你愿意去伏法,但爹也不愿意失去你这个好女儿! 要怪只能怪那个人不该做恶,更不该心狠手辣要置你于死地,如果不是你天生有一股蛮力,那衙门里躺着的那具尸体说不定就是你了!”季勇开导道。 听了父亲的话,小五慌乱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好了,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你赶紧去劈柴,不然你娘回来训你,我可不会再护着你啦。”季勇打趣的说道。 虽然他心里也担心受怕,但他不能在小五面前表露出来,免得影响到小五,到时候这傻丫头跑去自首什么的也说不准。 “知道啦,我现在就去。”小五擦了擦眼泪,心里轻松了不少。 “老爷,你要想想办法,不能让敖儿死的这么不明不白,这个凶手也太心狠手辣了,下手这么狠,我可怜的儿啊……”一个打扮富贵的妇人正坐在一张红木椅上哭哭啼啼,旁边一个长须老者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就是死者庄子敖的父亲庄坤,而在哭泣的妇人是他的妻子。 “哭哭哭,你就只知道哭,平时干嘛去了?早就跟你讲过好好管教一下敖儿,让他晚上少出去喝点花酒,现在出事了吧?”庄坤心烦意乱的吼道。 “爹,这也不能全怪娘,大哥的脾气您是知道的,除了您没人劝得了他……”一个年轻男子站起来说道,他是庄坤的二儿子庄子俊。 “你给我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庄坤瞪眼说道。 庄子俊不敢再出声,坐了回去。 庄子敖作为家中的长子,一直被庄坤寄予厚望,手把手的教他经商之道,希望他能继承家里大业。 庄子敖也还算争气,做起生意来有板有眼,就是有一点让庄坤很是恼火,那就是好色,不仅经常流连烟花之地,还欺辱过不少良家妇女,惹下的一摊子事都是他花钱摆平的。 虽然他训斥过不止一次,但庄子敖都是当面积极悔过,老实上几个月又旧病重犯,搞得庄坤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管教这个儿子,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花钱免除儿子的牢狱之灾。 也幸好是庄坤家大业大,父子又都是经商有道之人,花的这些钱跟赚到的比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到了后期庄坤也睁只眼闭只眼。 半个月前他从外地回来,一问之下庄子敖已经几日未归,他正大发雷霆打算让人出去寻找,却接到镇上亭长的报信,庄子敖横尸在镇上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大惊之下赶了过去,看到儿子凄惨的死状后,他怒不可遏,马上派人飞马去县城报官,并使了不少银子,势必要抓拿住凶手。 可大半个月过去了,官府竟然什么线索也没有,难道自己的儿子真的要枉死? 想到这里,庄坤不由得心里暗骂道:“县衙里都是一群饭桶,废物,收钱的时候挺利索的,办起事来却磨磨蹭蹭,劳资的钱都肉包子打狗了。” 看着缩头缩脑的庄子俊,庄坤长叹了一声。 这个二儿子和大儿子的性格正好相反,做事胆小怕事,唯唯诺诺,根本不是经商的料,家里的生意要是交到他手上,恐怕迟早要垮,一想到这里,庄坤就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杀庄子敖的人碎尸万段。 一屋子的人看着脸色阴沉的庄坤,大气都不敢出,屋子里只听得到庄夫人不时的抽泣声。 正当庄坤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下人跑了进来:“老爷,有人要见你。” “现在我什么人都不想见,就说我不在!”庄坤挥了挥手。 “可那个人手里拿着大公子的悬赏通告,说是有凶手的线索要告诉您……”下人说道。 “怎么不早说?赶紧把人请进来!”庄坤眼睛一亮。 当那个人走进来时,庄坤打量了一下,是个普通中年男人,脸上有颗大痣,手里拿着揭下来的通告,正紧张的四处张望。 “来人,勘茶,请问怎么称呼?”庄坤客气的问道。 “我……我叫张大富。”来人看着有些紧张。 “请坐,听说你有凶手的线索要告诉我?”庄坤焦急的问道。 “是的,不过我想问一下,是不是我说了就能得到一百两银子?”张大富慢慢的镇定下来。 “我庄坤一言九鼎,只要你提供的线索真的能抓到凶手,决不食言!”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卖 “此话当真?”张大富眼里透出贪婪的目光。 “这点钱我庄坤没放在眼里,但如果有人借机骗取钱财,我也决不手软!”庄坤话锋一转冷冷的说道。 这段时间是有胆大的人冲着赏金找到府上,可说的尽是一些对某某人的猜测,一查之下根本是子虚乌有。 张大富被庄坤的气势吓住,半天没开口。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也是个骗子?”庄坤勃然大怒:“来人,给我轰出去!” “等等,庄老爷,我没骗你,我是真的知道凶手是谁!”张大富急忙喊道。 “那你快说!”庄坤不耐烦的说道。 “就是经常在镇上干活的一个苦力,是个女的!”张大富说道。 “简直是胡说八道,一个女人哪有力气把我儿子脑袋砸烂成那个样子?看来不给你们这些人一点教训,你们是不会长记性的,都以为我庄坤好糊弄是吧? 来人,给我把这满嘴胡言的家伙拖出去打一顿扔到街上去,有什么事我担着!”庄坤吼道。 “庄老爷,我说的千真万确,我妹妹亲眼目睹了此事,不信你问她!”被庄府下人架起的张大富惊慌失措的喊道。 “爹,经他这么一说,我记起镇上是见过这么一个力大无比的姑娘。”庄子俊犹豫了一下说道。 “慢着,放开他。”庄坤转身看向庄子俊:“你见过这么一个女人?怎么回事?快说!” “有一次我去咱家的铺子,刚好碰到铺子里在卸货,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力气很大,两个人才搬得动的一箱货物她一个人就能抬走,我一时好奇就多看了几眼,后来跟掌柜的闲聊,我才知道那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说实话当时我也被吓到了,一个姑娘家力气怎么比男人的还大?”庄子俊回忆道。 “她长什么样子?”庄坤问道。 “那个姑娘可能是经常搬货,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也沾有尘土,看不出样子来。”庄子俊摇了摇头。 “赶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庄坤转过身盯着张大富。 “庄老爷,你这说不上几句话就动手,我真怕等我把事情告诉你后,您不给我赏钱就把我轰出去了。”张大富惊魂未定,眼珠转了转说道。 “俊儿,去账房支取一百两银子过来。”庄坤说道。 “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现在能说了吗?”庄坤心里隐约感觉到:杀害儿子的真凶就要浮出水面了! 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张大富嘴角都要裂成瓢了,他忙不迭的把银子搂进怀里,这才开口述说起来。 张大富的妹妹叫张敏儿,在镇里的一家饭馆后厨干活。 半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因为饭馆客人多,所以很晚了才收工回家,结果在路上碰到了庄子敖。 “可能庄公子当时喝醉了,抓着我妹妹不放手,这时刚好那个女人路过看到,就上前解围,跟庄公子扭打起来,并用石头砸了庄公子……我妹妹可什么都没做,她当时吓坏了,跑回来后好几天茶饭不思,在我们的再三追问下才说了出来……”张大富在出卖小五的同时也没忘记撇清自家的关系。 他知道这次告密搞不好会惹祸上身,庄坤迁怒于自己也是有可能的,但一百两银子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自己因为家贫到了三十多岁都还没娶上媳妇,所以他心一横打算搏一把:反正人又不是我们杀的,大不了挨顿打,但万一真的拿到银子,那就彻底翻身了! 庄坤不傻,虽然张大富说的含蓄,但他也算是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心里不由道:“敖儿啊,色字头上一把刀,我早就劝过训过你多次,你为什么就不听呢?”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可以走了吗?”张大富装好银子站起身来。 “既然你早已知情,为什么早些时候不来我府上通报?”庄夫人停止了哭泣怒斥道。 “我妹妹那晚也受到了惊吓,而且她当时以为庄公子只是被砸晕,并未想到后果如此严重,庄公子已经死了的消息我们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从别人口中知晓,这杀人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我这不就赶紧来告知庄老爷了。”张大富辩解道。 “如果我没有悬赏一百两银子恐怕你也不会来吧?”庄坤冷笑道。 “我……”张大富一下子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庄坤问道。 “好像叫……叫……小五,对,就叫小五,不是本镇的,具体哪里的我也不清楚,不过经常到镇上干活,我还碰到几回,应该是附近村子的,但最近都没见到她,肯定是心虚躲起来了。”张大富说道。 “滚吧,记住管好你的嘴,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外面诋毁我儿半句,我会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庄坤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一定!一定!这事除了庄老爷,我谁也没说!”张大富连连点头,拿着银子乐颠颠的走了,丝毫不介意庄坤对他的态度。 “老爷,既然已经找到凶手,那就赶紧让官府去抓人啊,把这个贱人千刀万剐也平不了我心中的恨,我可怜的敖儿……”庄夫人又嚎啕大哭起来。 “我自有分寸,不用你多言,俊儿,扶你母亲去休息,我出去一趟。”庄坤吩咐道。 有了张大富提供的线索,官府盘查询问了镇里的众多商铺和苦力,终于找到了小五居住的村子。 这天中午,七峰村有几个村民吃完午饭正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闲聊,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抬头一看,几个身穿差服的人正骑马朝这边奔来。 “季小五的家在哪了?”领头的那个捕快勒住了马问道。 “啊……你是说小五吗?她家在那个斜坡上,门口晾晒着衣服的那户,差爷,出什么事了?”其中一个村民指了指路,好奇的问道。 那个捕快没有回话,一扬鞭子策马奔去,其他捕快也跟了上去。 “这些差爷看着来者不善,小五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要不跟过去瞧瞧?”几个村民七嘴八舌的说道。 而此时的小五还在地里卖力的干活,完全不知道已经大祸临头! 第一百五十九章 疑问 “砰砰砰”一阵砸门声响起。 “谁呀?”小五的母亲正在做针线活,她喊了一声后放下手中的针线去开门。 “季小五人在哪里?”门口的捕快一看到小五的母亲就厉声问道。 “她……她在地里干活。”小五的母亲一看到门口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捕快,吓了一跳。 “赶快带我们去找她!”一个捕快一把把小五的母亲拽出了门。 “差爷,我能问一句吗?你们找小五干嘛?”带路的小五母亲壮着胆问道。 “她杀害了富商庄坤的大公子庄子敖,我们是奉命来缉拿她的!”一个捕快说道。 小五母亲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抖抖索索的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捕快一把把她提了起来:“别那么多废话,赶紧带路,要是犯人跑了,就带你回去治罪!” 面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捕快,小五愣了一下,随后扔下锄头本能的拔腿就跑。 “小五,你不能跑,不然我和你爹怎么办?家里其他人怎么办?”小五母亲带着哭腔喊道。 小五听到母亲的喊声,猛然停了下来,木然的任由捕快给她戴上枷锁,脚链。 “造孽哟,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闯下的这种弥天大祸?”小五母亲边哭边捶打着小五。 小五没有躲闪,她低着头说道:“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谅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再伺候爷爷奶奶及爹娘了,你们保重……” “哗啦”一声,旁边一个捕快用力拉了一下锁链,发现竟然没有拉动小五。 他有些恼羞成怒,提起手中的马鞭甩了下去,“啪”的一声,小五的背上多了一条血痕。 “不想连累你家人就赶紧走,我们还要赶着去县衙交差呢!” 捕快的这句话击中了小五的软肋,她忍着背上的疼痛急忙说道:“我跟你们走就是,不要为难我家人,他们跟这件事没关系!” 看到小五被上了枷锁带走,不明就里的村民们都围住了小五的母亲。 “小五她娘,这是怎么回事,小五怎么被戴上了枷锁?连脚上也被铁链锁住?” “是呀,还出动了这么多捕快,她究竟犯什么事了?” “你不要只是在那哭,赶紧说呀,大家说不定能帮小五想想办法。” “小五平时那么热心,也帮我们村里不少人家干过活,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没人能帮她,听那些差爷说,她杀了庄家大公子,犯的可是死罪!”小五母亲从慌乱中镇定下来,看不出一丝悲伤,现在她唯一担心的是小五的事会不会连累季家的其他人。 “咦,小五她娘,小五如果真的杀了人,那就是死罪,你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伤心?”有个细心的村民疑惑的问道。 小五的母亲赶紧低头假意的擦了擦眼泪:“谁说我不伤心了?我是痛在心里啊,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去找小五她爹去了……” 傍晚时分季勇和两个儿子从山里打柴回来,还顺道逮到了一只受伤的野鸡,父子三人喜滋滋的回到了村里,却得知了小五被捕快带走的消息。 季勇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呆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扔下肩上的柴担子就往村口跑。 “爹,你要去哪里?”两个儿子拉住了他。 “废话,当然是去追小五。”季勇吼道。 “爹,冷静点,追到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把小五抢回来?带走她的可是官差!”大儿子说道。 “对呀,爹,咱先回家,然后慢慢商量。”二儿子也劝道。 听两个儿子说的在理,季勇也冷静下来了,长叹了一声无奈的回了家。 一家人坐了一个晚上除了唉声叹气,没有想出什么办法,除了季勇,其他人更惶恐讨论更多的是小五会不会连累到家里。 “够了,不要再指责小五了,她也是好心帮人结果失手误杀了那个登徒子,而且是那个人心狠手辣想取小五性命在先,小五也是无奈而为之。 我明天就去县里击鼓鸣冤,为小五讨个公道,说不定县令大人会根据实情念及小五误杀而轻判,留小五一条性命!”季勇激动的说道。 “爹,听你这么说你早知道了这件事?”大儿子吃惊的看着他。 “帮人?外面传闻不是说劫杀吗?”二儿子疑惑的问道。 “呸!那个姓庄的是个登徒子,色胆包天半路上劫持一个柔弱的姑娘欲行不轨,结果被小五撞上了,就想杀了小五,没想到被反抗的小五误杀了,庄家的人哪有脸说实情?只能谎称是劫杀。”季勇义愤填膺的说道。 “爹,我讲句实话您别不爱听。”大儿子看了看父亲,小心翼翼的接着说道:“这庄家富甲一方,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说不定官府早已经被他们家买通了,您去了碰壁事小,说不定还会惹火上身……” “住口,我季家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孬种!”季勇怒不可遏的骂道。 “阿勇,大孙子说的也有道理,万一官府真的被庄家买通了,你去了不但救不了小五,恐怕还会招惹牢狱之灾,甚至白白送掉性命,你难道就忍心让我和你爹这把年纪了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忍受丧子之痛? 小五是我看着从小长大的,这孩子孝顺懂事,她出事了我心里也难过,但你是我儿子,我的亲生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去送死,如果你敢去,我就撞死在这,免得到时候伤心欲绝!” 季勇那白发苍苍的老娘放了狠话,默不作声的老爷子也开了口:“我同意你娘的话,你只要敢去,我和你娘就不活了!” “爹,娘,你这是置儿子而不义啊!”季勇气恼又无奈的跺了跺脚,他把目光投向了妻子,想让妻子帮忙讲两句话,但小五的母亲却把脸转向一边当没看见。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要我们季家人平平安安就行!要是真有什么报应,就冲老身来好了!”季勇的老娘斩钉截铁的说道。 季勇的两个儿子听得有些茫然,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奶奶,你这话听着好奇怪,好像小五不是我们季家的人一样?” 第一百六十章 死罪 被两个孙子一问,老太太自觉失言,急忙解释道:“小五当然是季家的人,但她终究是个女儿家,要外嫁的,我们不能把全家人的安危押在她一个人身上,特别是你爹,要是他有个什么事,这么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经老太太这么一说,季勇的两个儿子也就没再多想,只当是老人重男轻女,因为这种现象在仪朝普通百姓家很普遍,儿子都当宝,女儿就如草,老觉得女儿是帮别人家养的。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小五死?”季勇不甘心的说道。 “唉,这就是她的命啊。”老太太从身上摸索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了季勇:“这是你们平时孝敬给我的钱,我没舍得花,都攒了起来,你拿去给小五多买些好吃的,也算是我们对小五的一点心意吧。 不过我可警告你,除了给她送吃的,不要再想什么击鼓鸣冤的事,不然我和你爹死给你看!” “爹,娘,时候不早了,您二老早点回屋歇着吧。”季勇说道。 “你必须答应我们不去官府给小五击鼓鸣冤,不,你发誓!不然我们就一直坐这不走了!”老太太固执的说道。 季勇痛苦的抱头蹲下,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看着白发苍苍的父母,跪在地上,缓慢的举起三根手指,艰难的一字一顿说道:“我季勇对天发誓,不再去县衙击鼓鸣冤,如有……” 看到季勇发完誓,季勇的父母总算放下心来,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两个儿子也相继回了自己的家。 季勇就像大病了一场,一下子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孩他爹,天气这么凉,躺地上会生病的,你要是累了可以回房休息……”一直没有说话的小五母亲终于开口了。 “滚!”季勇的嘴里只吐出了一个字。 小五母亲不敢多说半句,低着头走开了。 “呀,大富,你哪来这么多银子?不会……不会是做了什么……”镇上一处偏僻的民房里,一个老妇人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并没有高兴,反而担忧起来,儿子只不过是镇上的一个苦力,根本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娘,你就放心吧,这钱不偷不抢,来得光明正大,赶明儿你带上一些去找镇上的媒婆给我说门亲事,是时候找个儿媳来伺候您了。”张大富咧嘴笑道。 “你不说这钱打哪来的,娘可不敢花。”张大富的母亲摇摇头说道。 张大富也知道瞒不住,早晚都要说的:“这是庄老爷给的赏钱。” “赏钱?什么赏钱?难道……”张大富的母亲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你不会是把救你妹妹的那个人给出卖了吧?” “娘,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出卖?我这叫大义灭亲,不对,她连我们的亲人也算不上,只能算是敏儿的恩人,她救了敏儿,保住了敏儿的清白,我们是应该感激她,可她不应该杀人啊,这可是两码事,咱不能昧着良心知情不报!”张大富振振有词的狡辩道。 “你……你……”张大富的母亲被张大富的强词夺理弄得一时语塞。 “再说我都三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条,这是老天给我们张家的机会,难道您忍心儿子就这么一直孤苦伶仃,眼睁睁看着老张家断了香火?”张大富给母亲施压道。 “唉……”张大富的母亲看来是被说服了,没有再说什么。 镇上的一家饭馆里,一群食客正在闲聊。 “今天你们看到官府刚贴出来的布告吗?杀害庄家大公子的凶手抓住了,是一个叫季小五的人。” “这我们还真没注意,你给我们说说呗,布告上都写了些什么?” “说这季小五夜遇晚归的庄家大公子,眼见庄公子打扮富贵,一时心生歹意,杀人夺财后逃之夭夭。 因其残杀无辜,手段残忍,所以依据大仪律法判处了死刑,一个月后执行。” “这种谋财害命的人就该杀!好好的正路不走,非要自寻死路。” “啪”的一声,正聊在兴头的几个人听到动静扭头看去,隔壁桌收拾客人碗筷的一个姑娘脚下跌碎了几个碗碟,而此刻正一脸惊愕的表情。 “敏儿,怎么这么不小心?赶紧收拾干净,别扎到客人了!”饭馆老板闻声跑了出来,怒声呵斥道。 这个姑娘正是小五那晚所救的女孩,张大富的妹妹张敏儿。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张敏儿没有理会饭馆老板的话,而是走到聊天的那张桌前急问道。 “当然是真的,镇里贴了好些官府的布告,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一个食客回答道。 “布告贴在哪些地方?”张敏儿追问道。 那个食客虽然觉得张敏儿有些奇怪,但还是告诉了她自己看到布告的位置地点。 张敏儿一下子跑出了饭馆,留下一头雾水的食客和在身后破口大骂的饭馆老板。 当确定小五被抓并判了死刑后,张敏儿失魂落魄,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 按理说那天晚上只有自己目睹了整个过程,虽然认出了小五,但她感恩于小五的出手相助,所以并未声张。 虽然后来得知庄子敖已死,也听说了庄家重金悬赏寻凶,但丝毫没有动摇她的决定,她要保守这个秘密。 那官府是怎么追查到小五的呢? “哟,敏儿,遇到你正好,劝劝你哥,眼光别太高了,都给他介绍好几个了,他嫌这嫌那,也不想想自个岁数都那么大了,样子也不咋滴,还想找个富家千金不成?”一个妇人拉住了张敏儿絮絮叨叨的说道。 张敏儿认出了这个妇人是镇上小有名气的媒婆。 “不会吧,我哥之前跟我说过,只要能踏实过日子,不嫌咱家穷就行,怎么可能挑呢?”张敏儿说道。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要不是看在你哥出手阔绰,一下子就给了我一两银子的份上,我才懒得接这份难活儿呢,话说回来,你家最近发财了?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我也好给你哥找个门当户对,称心如意的姑娘?”媒婆试探道。 张敏儿说道:“我哥他就只是一个做苦力的,也挣不了什么大钱,何来发财之说……等等,你刚才说他一下子给了你一两银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愤怒 “是呀,要求老身一定要给他介绍一个称心如意的,老身也没白拿他这些银子,前前后后给他张罗了好几个,可他每次去看都挑三拣四的,你家这钱还真不好挣……”媒婆话还没说完,张敏儿就跑开了。 “大富呀,昨天那个姑娘瞅着挺不错的,你俩八字也挺合适,要不就她吧。”张敏儿刚走近家门口,就听到母亲和哥哥在讲话,她不由得停了下来。 “好是好,就是胖了点,要不再相几个看看。”这是张大富的声音。 “大富啊,虽然咱现在有点钱,可也没法和那些大户人家比,差不多就行了。” “娘,街坊邻居一直看不起咱,儿子也憋屈了这么年,现在终于翻身了,当然要找个又好看又贤惠的,羡慕死他们!”张大富得意的说道。 “大富啊,一百两银子虽然不少,可也管不了一辈子,不能为了斗气就胡乱花,娘都替你想好了,成亲后就带着媳妇做点小生意……” “哐当”一声,门被用力的推开,屋里的母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张敏儿。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饭馆今天提前打烊?”张大富问道。 “如果我今天不提前回来,还不知道我们家这么有钱,一百两银子呐!”张敏儿冷笑了一声。 “这银子哪来的?你不会告诉我路上捡的吧?”张敏儿咄咄逼人的问道。 “这……这是我手气好,在赌坊赢回来的。”张大富声音都有些发虚。 “哪个赌坊?”张敏儿紧紧追问。 “是……是……”张大富额头在冒汗。 “敏儿……”母亲刚开口,就被张敏儿打断:“娘,您别打岔,我要哥说清楚!”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哥,轮不到你来质问我!”张大富干脆耍起了无赖。 “这钱是你出卖小五得来的赏钱对不对?怪不得你之前一直在追问我记不记得救我的人长什么样……”张敏儿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 其实在那晚之前,她和小五有过一面之缘,那天她刚好在家休息,就去给在粮铺干活的哥哥送饭,当时小五在和父亲讲话,她才注意到了这个身材瘦小的苦力是个女孩,惊讶之余多看了几眼,留下了印象。 那晚小五救她的时候,她已经认出了小五,但由于受到太大的惊吓,再加上对庄子敖的恐惧,她没勇气上前查看小五,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逃走了。 至于哥哥当时的追问她也并未多想,以为哥哥只是想知道何人救了自己的妹妹,却没想到平时看着老实的哥哥会做出这等事。 自己不但没报答小五的恩情,还把她给害了,一想到这张敏儿牙齿就咬的咯咯响。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这样做,你不是人!” 张敏儿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了,她抓起桌旁的条凳狠狠的朝张大富砸了过去! 慌乱的张大富下意识的伸手一挡,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不由得叫出了声:“哎呦!” 张敏儿不解恨,挥起凳子还想继续砸。 “够了!”母亲大喝一声拦到她面前:“我知道你现在很恨你哥,但这事我也知情,还嘱咐你哥先不要告诉你,能瞒多久瞒多久,要不你连我一块打!” “娘,你怎么这么糊涂呢?小五是我的救命恩人呐,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张敏儿痛哭流涕的扔下凳子跌坐在地上。 “敏儿,你哥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成亲,娘心里急啊,如果没有这些银子,你哥可能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娘怎么向张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现在木已成舟,不该做的也做了,你就看在娘的份上,看在你去世爹的份上,原谅你哥吧。”母亲也流着泪劝道。 “娘,我的胳膊好痛,不知道是不是骨头断了,敏儿,你下手也太重了,我可是你亲大哥。”张大富疼的满头大汗。 “你还有脸说,你不过挨了一凳子就痛成这样,你想过小五吗?她下个月就要被砍头了! 这一百两银子是用小五的命换来的,你真的花得心安?就不怕夜里做噩梦?”张敏儿咬牙切齿的吼道。 张大富沉默了,屋里只剩下母亲和张敏儿的哭泣声。 “喂,吃饭了。”一个狱卒抬着几个发霉的馒头和一碗水,放到了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前。 卷缩在牢房角落里的小五一下子扑了过来,伸手拿过那几个沾有霉点的馒头,大口的吞咽起来。 此时的她蓬头垢面,身上有不少伤痕,庄坤痛恨她杀了自己的爱子,花钱买通了县官,虽然她在县衙当堂承认了误杀庄子敖,但县官非要逼她承认是劫杀,无非就是想找个理由对她用刑。 果然不出所料,小五并不认罪劫杀,这正中县官的下怀,借机动用了大刑,最后宣判死罪,把她扔进了死牢。 而小五发现在死牢的这段时间,身上的伤恢复得很慢,不过比起伤口的痛来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饥饿! 她甚至盼望死刑早点执行,那就不用每天都在无止境的饥饿中煎熬下去了,这种感觉真的是生不如死。 “大叔,能在给一点吗?我好饿……”小五吃完东西后,把碗递出来放地上,双手抓着牢房的栅栏,眼巴巴的看着正站在牢房边啃苹果的狱卒,咽了口口水。 “你以为是这是饭馆啊,想吃多少吃多少?”狱卒呵斥道,不过当他看见小五那染血的囚衣,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把手中咬了几口的苹果扔进牢房。 “谢谢大叔。”小五眼里闪过一丝喜悦,急忙捡起那个苹果,顾不上擦上面的泥土,就大口的咬了起来。 狱卒摇摇头,收起地上的碗出去了。 过了几天,县城的监牢外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背着一个大包裹,正在央求把守的狱卒。 “差爷,你们就行行好,让我见见我女儿吧……” “去去去!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季小五是死囚,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狱卒不耐烦的推搡着那个男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赦天下 这个男人正是小五的父亲季勇,他看没法进去,解下背着的那个大包裹递上前去。 “差爷,那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一包吃的送进去,求求你了,我女儿时日不多,我只想让她吃几顿饱饭……”季勇抹着眼泪说道。 “这个倒可以,东西我们给你送进去,你快走吧。”一个狱卒伸手接过来转身走了进去。 季勇千恩万谢,一步一回首的离开了监牢。 那个狱卒并没有直接去牢房,而是来到供狱卒休息吃饭的小屋,打开了包裹。 “嗯,这只烧鸡看着不错,留着一会兄弟几个下酒……”那狱卒把包裹里的几样看得上眼的肉食拣出来放桌上,这才把剩下的东西拎进了牢房。 “哐当”一声,那狱卒打开牢房,随后扔进一个包裹,粗声粗气的说道:“季小五,这是你爹给你送的。” 紧接着牢房的门被锁上,狱卒转身离去。 正在昏睡的季小五也闻到了食物的味道,身体虚弱的她精神一振爬了起来,打开包裹,只见里面有一大堆馒头,面饼,还有一些水果。 小五疯狂的往嘴里塞着食物,吃着吃着,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心里默默念道:“爹,我好想你,好想回家……” 有了季勇每天送的食物,小五的日子好过了一些,她还发现自己身上的伤愈合的速度又加快了,包括之前已经溃烂化脓的伤口也在结痂。 不过这些对于小五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伤全好了又能怎么样?还是逃不过砍头的那一刀。 季勇这次来县城里已经带来了家里所有能带的钱财,为的就是能让小五在所剩不多的日子里能吃好点,吃饱些。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背着准备好的一大包食物来到小五关押的监牢,还有七天小五就要行刑了,一想到这,季勇就觉得心在滴血,但他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昨晚季小五就被带走了,以后你都不用来送东西了。”狱卒说道,季勇这段时间天天来,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他要来找谁。 “她被带去哪了?不是还有几天才行刑吗?”季勇的心火急火燎,莫非要刑期提前了? “仪国与边陲的沙云国停战议和,结束了长达十余年的战事,仪辛王发诏天下,举国同庆,大赦天下,你女儿不用死了。” “真的!”季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抓住狱卒问道。 “我骗你干嘛?赶紧放手!”那个狱卒用力的一把推开了季勇。 季勇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但他一点也不介意,坐在地上喜极而泣:“苍天有眼呀,太好了,小五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等情绪冷静下来后,他急忙上前询问:“差爷,那小五什么时候能释放出来?” “你倒想得美,小五可是死囚!能逃过一死全仰仗仪辛王的恩赐,虽死罪已免,但活罪难逃,她被刑部改判流放边疆二十五年。” “什么?二十五年?她要被流放到哪里?什么时候去?还有她现在在哪?”季勇焦急的问道。 “这个我怎么知道?你赶快滚,不要再来烦我们,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那个狱卒不耐烦的大声呵斥。 季勇眼看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失魂落魄的走了。 当他走到大街上时,看到有人正在四处张贴布告,一群人围了上去,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布告上写的什么呀?” “仪国和沙云国停战议和……” “太好了,终于不再打战了,说不定今年的赋税会减一些。” “是呀,老百姓也不用整天担惊受怕自家的男丁被抓去当兵,听说那边的战事很惨烈,好多士兵都战死沙场……” “你们看,仪辛王还昭告大赦天下,死牢里的囚犯全部免除死罪,流放边疆……” 季勇急忙挤了过去,问刚才说话的人:“兄弟,布告上有没有写那些死囚流放到哪里?” 被问的男人摇了摇头。 “管他流放到哪,好歹捡回了一条命,这些人该偷着乐了。” “就是,那些死囚犯的可都是重罪,为天理所不容,现在改判流放还真是便宜他们了。” “你也别那么愤愤不平,听说边疆的那些地方很混乱,生存环境很是恶劣,恐怕流放到那的人要遭不少罪,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了舒坦些了,哈哈……” 季勇越听心里越沉:看来小五虽然可以不死,但往后的日子会很艰难,但偏偏自己对她的去向一无所知,也许父女俩从此就要永远的分离,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见面。 想到这里季勇不由得抱头蹲下痛哭起来:“小五……爹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还有很多事要告诉你……恐怕……恐怕已经没机会了……” 人们诧异的看着这个蹲在布告下痛哭流涕的男人。 几个月后,在一条崎岖的山道上浩浩荡荡的行走着一百多号人,还有二十多匹马。 其中有几十个人身穿破旧亢脏的囚服,由于天气寒冷,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双手带有枷锁。 而其他几十个人则是官兵,他们奉命负责押解流放边疆的犯人到目的地。 “快点走!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才能到下一个驿站?”几个士兵挥起手里的鞭子用力抽向几个走的慢囚犯。 “哎哟,差爷,不是我不想快,实在是走不动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囚犯挨了几鞭子,腿一软摔在了地上,他的鞋子已经磨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脚趾早已被冻伤,变成了紫黑色。 其他囚犯也跟他差不多,由于囚衣单薄,好多人都长了冻疮,正在饥寒交迫的生死线上挣扎。 回答他的是一顿皮鞭,那个囚犯卷缩在地上翻滚躲避,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声,虽然有些犯人心生同情,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够了,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他会死的!”一个身材瘦小的囚犯站了出来,她正是小五。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滚一边去!”一个士兵抬腿踹了小五一脚。 小五下意识的躲开了,那个士兵一脚踹空,脸上有些挂不住,脑羞成怒的招呼几个同伴:“兄弟们,给我好好的教训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五六个士兵围了过来,小五下意识的往后退,突然她停住了,因为身后下方十几米处是一条深不见底,水流湍急的大江!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逃生 现在正值腊月寒冬,小五被流放的地方偏向南方,所以并未下雪,但气温也是极低,一路上挂着不少冰凌子,这种天气落入江中基本是死路一条。 “走呀,怎么不走了?”那个士兵狞笑着带人逼近,抖了抖手中的鞭子。 小五看了看那些士兵,又看了看后面的江河,突然间纵身跳了下去,引起身后众人的惊呼。 个性倔强的她宁可一死,也不想再被这些士兵欺凌打骂,几个月下来,她已经看透了,这所谓的流放比死刑也好不到哪去,听说到了流放地后也是在士兵的严格看管下昼夜不分的干苦力活,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没几个人能熬过流放期限回家的。 几个士兵冲过去一看,小五落入江中,仅仅挣扎了几下,就被滚滚江水吞没,看不到任何踪影。 “她竟然跳下去了,怎么办?”一个士兵说道。 “还能怎么办?天气这么冷,落下去不被淹死也被冻死了,况且她还带着枷锁,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她要自己寻死也怪不得我们。”另一个士兵满不在乎的说道。 “就是,不过是个流放的死囚,死了也就死了,跟上头汇报一下就行了,赶快走吧,我还想天黑前赶到下个驿站喝口热汤呢。” “看什么看,赶紧走!”士兵对着驻足观看的囚犯吼道,又挥起了手中的鞭子,那些囚犯赶紧低头跟上,队伍又开始前进起来,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落入江中的小五整个人都沉入冰冷彻骨的水里,被湍急的水流一下子带出很远。 奇怪的是整个身体都浸入水中的小五虽然冷得难受,却没有感到呼吸困难,只是觉得使不上劲,只能任由水流带着她走。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五终于被水流搁浅在岸边的浅水区。 面孔露出水面后,小五感觉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她挣扎着爬了起来走上岸,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此时满天繁星正是深夜,小五休息片刻用力挣断了枷锁,开始寻找可以吃的东西。 冬季的森林里可以食用的东西少之又少,再加上黑暗,小五几乎什么也没找到。 自从被官兵从监牢里押走,这几个月小五就没好好吃过东西,这些被流放的死囚每天仅有两个冷硬的面饼果腹,小五早就饿的抓狂,如果不是顾忌到家人,恐怕早就挣脱枷锁逃走了。 押解的官兵曾警告过这些流放的死囚:在流放期间除非人死了,否则如果敢逃跑,那其家人会被株连一同治罪! 这次跳入江中,小五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她不想再这样忍饥挨饿,备受欺凌的活下去。 但没想到她落入这严冬的江水中竟然没有被冻死淹死。 不过现在她感觉快要饿死了,在寻找不到食物后,她绝望的一屁股坐到地上,靠着大树仰望着天空发呆。 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冷的天落入江中还能捡条命,那些官兵应该认为她已经死了,所以家人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小五正在想心事,突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她迅速低下头,看到一团黑影快速的迎面袭来。 虽然此时的小五又冷又饿感觉浑身乏力,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全力快速的滚向一旁。 “嗷~”一声野兽愤怒的咆哮声响起,惊得还没起身的小五头皮发麻,这是一只豹子! 这只饥肠辘辘的豹子在寻找猎物的时候,发现了在树下坐着发呆的小五,狡猾的豹子悄无声息的靠近她,瞄准位置后才快速的扑了上去。 本以为这次偷袭一击必中,没想到却失败了,恼怒的豹子在吼叫了一声后,迅速调整了方向再次扑向小五。 小五抓起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块迅速站起身,双眼紧紧的盯着快速向她扑过来的豹子,一直躲也不是办法,况且她也没有太多体力与这豹子长期周旋,剩下的唯有拼死一搏,生死由天。 小五精神高度集中的瞪大眼睛,只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在不断加快,就在豹子的利爪近在咫尺的刹那,她突然发现豹子迅捷的动作在她眼里变得非常缓慢,每一点移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在豹子如此缓慢的动作下还丧生的话,还真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小五轻松的侧身避开豹子的利爪,随后用尽全力把那块石头尖锐的一角狠狠的砸向豹子的头部。 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喷射出来的鲜血,那只倒霉的豹子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跌落在了地上,头部凹下去了一大块。 小五精疲力尽的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紧张的盯着躺在地上的豹子,看它半天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幸好一击毙命,不然自己恐怕没有力气再进行第二次反击了,小五松了一口气,却感觉到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自己的饥饿感成倍增加,而且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手脚都在发软。 小五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头死去的豹子,她犹豫片刻,还是咬咬牙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 她跪在豹子的尸体旁,手里拿着一块刚才顺路捡起来的带有尖锐棱角的石头,吃力的划开了豹子尸体的表皮。 “现在有堆火多好啊,就可以吃烤肉了……”小五想到这里咽了咽口水,有些无奈的看着豹子身上划开处露出的血红色的肉。 目前她除了身上破烂的囚衣,什么东西也没有,如果真的要以这只豹子为食,恐怕只有生吃了。 在纠结了半天后,小五最终抵不过饥饿,用石头费力的割下一小块豹肉,塞到了嘴里。 现在的她浑身无力,开始出现头晕及眼前发黑的迹象,这在小时候出现过,是她极度饥饿要昏倒前的症状,所以她必须吃点东西,否则在这荒山野岭一旦倒下,那她就会成为其他野兽的盘中餐。 豹肉入口后,一股血腥味儿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小五皱着眉头随便嚼了几下,逼着自己吞了下去,接着又割下一块。 几个时辰后,小五已经把豹子身上容易割取肉的部位的肉全部吃下肚。 由于没有刀具,豹子身上剩下的其他肉用石尖割取很难很费劲,小五也慢慢习惯了生肉的味道,她干脆俯下身去啃咬起来。 最后这只将近一百公斤的豹子除了头颅和四肢,只剩一堆骨头和一张皮散落在地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兽皮 吃了这头豹子,小五觉得自己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胃不在火烧火燎的难受,身上也有劲了。 这兽皮还是值点钱的,带在身边晚上可以御寒,碰到人家了还可以换点吃的或钱,可不能浪费了,小五看着地上的那张豹皮心里想道。 她找了一块石片把那张豹皮上的肉刮了刮简单处理了一下,拎着这张沾满血迹的豹皮来到江边清洗后晾在一旁。 紧接着她把身上的血污清洗干净,喝了些水,稍作休息后,拎着那张豹皮顺着江边走去。 走进山林太过危险,这只豹子就是例子,况且在陌生的荒山野岭里很容易迷失方向,搞不好会一直在山中兜圈子,万一再长时间找不到水源,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小五选择顺着江流走,也许这样可以早点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但她饿的时候却也不得不走进江边附近的山林,寻找一些野菜山果饱腹,有时会碰到同样出来觅食的野兽,但每次和野兽搏斗的时候,小五发现只要自己精神高度集中,那些野兽的动作就会在她眼里变得很缓慢,给了她击杀的机会。 晚上睡觉的时候,为了防止被野兽偷袭,小五都会找些入口狭窄的山洞,检查一番后,搬几块大石头把洞口堵死,这才裹着那些兽皮提心掉胆的入睡。 一个多月后,小五顺着这条江的一条分支,竟然走到了青云县,远远看到青云县的建筑时,小五激动的热泪盈眶,一下子坐到地上开心的哭了起来。 此时小五身上那单薄的囚衣已经又破又脏,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蓬头垢面的她看着就是一个乞丐。 到了县城里后,小五找人打听了一下,直奔县里的一个皮货店。 “走走走,哪来的叫花子,别影响我店铺的生意。”门口的伙计看到小五这般模样,掩着鼻子,眼里露出了嫌弃之色,不客气的驱赶道。 “麻烦你让我见见掌柜,我这里有些兽皮想卖。”小五说道。 “卖兽皮?”那个伙计愣了一下,仔细一看,小五身后的确背着一些藤条捆绑的兽皮,看着数量还不少。 伙计不敢怠慢,急忙把小五请进了店铺,同时朝店里正在喝茶的掌柜喊了一声:“掌柜的,这位客官有些皮子要卖。” 掌柜的抬眼看到小五身后藤条里露出的兽皮,眼前一亮,急忙起身迎了上来。 “掌柜的,您看看这些皮子值多少钱?”小五放下背上用藤条捆绑着的十几张兽皮,并解开藤条。 她的眼睛盯着桌上茶壶旁的点心,咽了咽口水,她已经一个多月都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食物了。 “客官这边坐着喝口茶休息一下,我先检查一下皮子。”掌柜的说道。 “那些点心我能吃吗?”小五怯怯的问道。 “当然可以,客官随便吃。”那个掌柜应了一声,蹲下身去仔细翻看起那些兽皮。 虎皮,豹皮,狼皮……掌柜的抚摸着这些兽皮,又整张的抖起来看了看。 成色不错,皮毛也很完整,虽然处理的比较粗糙,但后期加工一下就行,这些皮子要是都收下,可以狠狠的赚上一笔了,掌柜的内心狂喜。 他转身看了看小五那身脏的看不出颜色的破衣服以及瘦弱的身体,心里不由得想道:此人身体这般赢弱,这些兽皮不可能是他打猎所得,恐怕是从哪个猎户家里偷窃的,自己正好趁机压压价格,又可以多赚一些。 想到这里,掌柜的走到桌旁重新坐下,并开口问道:“这些兽皮客官打算多少钱出手?” 小五此时已经把桌上的一盘点心全部吃完,正低头喝着一杯热茶,听到掌柜的问话,她抬起了头:“掌柜的,您觉得多少合适呢?” 小五所在的村子并没有猎户,大家进山也不敢深入,不过就是在周边打打柴,捡捡山货,下套捕捉一些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真的有运气不好的村民碰上野兽,要么用手中的柴刀火把驱赶吓跑它们,要么命丧这些野兽口下,并没有人打死过野兽卖过兽皮,所以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价格合适。 那个掌柜的沉吟片刻,试探着开了口:“这些兽皮处理的比较粗糙,影响了整体的品质,也影响了价格,这样吧,我看你也不容易,这些皮子我都收下了,价格嘛……八两银子怎么样?” “八两?”小五惊呆了,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对她来说可以算是大数目,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个掌柜的看着小五一直不说话,以为她嫌少,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急忙开口说道:“这些皮子里就那虎皮豹皮比较值钱,其他几张狼皮的价格低,八两银子也不少了,这样吧,我再加一两银子,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有皮子了就送我这,你看行不行?” 小五总算回过神来了,头点的像小鸡啄米:“好……” 怀揣着八两银子走在街上,小五就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包子,刚出笼的肉包子……”路边一个小贩吆喝道。 身上有了钱,小五也有了底气,她走上去贪婪的看着蒸笼里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咽着口水问道:“包子怎么卖?” “你身上有钱吗?”那个小贩急忙盖上笼盖,一脸怀疑的上下打量着小五。 小五摸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那个小贩眼前一亮,接过银子一咬,满脸堆笑的问道:“一文钱一个,客官想买几个?” “先来二十个,对了,再给我打几碗白粥。”小五坐到了包子摊后面的一张桌旁说道。 几个月都没好好吃过东西的小五,这一吃根本刹不住,不一会整个包子摊的食物就进了她的肚子。 结完账后,小五在那个小贩震惊的目光中离开,但一路过吃的地方,她又忍不住停了下来,只想痛痛快快的吃个够。 因为从小到大也没吃饱过,所以小五一直以来有个愿望,那就是能够真正的吃顿饱饭,她想知道吃饱是什么感觉。 因此趁着今天身上有这么一笔钱,小五想放纵一次,满足自己的这个心愿。 有八两银子呢,只要捡着便宜的食物买,吃饱应该也花不了太多,小五边吃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小五还是低估了自己的食量,她越吃越上瘾,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身上的银子很快就化作一堆堆食物进入了她腹中。 第一百六十五章 生路 “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小五卷缩在青云县一条小巷的角落里,翻来覆去的数着手里的一小堆铜钱。 “怎么就只剩这么点了?”小五反复确认过后,有些沮丧的靠着墙发呆。 此时夜深人静,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阵阵冷风在大街小巷盘旋着,小五缩了缩脖子,尽量往避风的角落里靠,她心里有些后悔拿到钱后没有第一时间买件暖和的冬衣。 但谁能想到八两银子一天就被自己糟蹋完了,现在手头仅剩下几十枚铜钱。 重点是自己并没有体验到那种想象中的吃饱吃撑的满足感,仅仅是胃里恢复了正常,不再感觉到任何不适,但还是想吃东西。 “难道真如母亲所讲,我是饿死鬼投胎,永远没法吃饱?”小五摸着平平的腹部沮丧的想道。 “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了,这笔钱足够给家里好好生活大半年了,竟然就被我这么糟蹋了,我真是混蛋,怎么当时就不控制一下自己呢?”小五懊恼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但钱已经花出去了,再后悔也无济于事,还是想想自己以后的打算吧。 小五首先想到的是回家,离开家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她非常想念家里的每一个人,特别是父亲。 她白天有打听过,目前所在的青云县属于临州,距离戚州祁县有千里之遥,要想走回去起码要两三个月。 但我现在是囚犯,回去万一被官府发现我还没死,被重新抓回去了不打紧,连累家人怎么办? 想到这里小五就打消了回家的念头,虽然她很思念家人,但跟他们的安危比起来,孰轻孰重小五还是分得清的。 要不暂时先在青云县安顿,等过个三年五载,官府把这事淡忘了,自己也积攒些银子再偷偷回家见他们。 小五打定了主意后,第二天就开始在青云县找工作。 但她外表瘦弱,穿着破烂邋遢,形似乞丐,再加上是外乡人,所以处处碰壁,根本没人肯雇用她。 无奈之下的小五想到了自己之前击杀的那些野兽皮毛能换不少钱,所以决定再去试试。 她用剩下的几十文铜钱买了一把匕首和一些绳索,走进了青云县附近的深山,开始了狩猎之路。 小五虽然有那种不知名的能力伴身,可也不敢大意,在来青云县的途中她就曾经遭遇过狼群,虽然最后她活了下来,但当时也受伤不轻。 那股莫名的能力的确是能让小五感觉时间变得缓慢,清晰的看到袭击自己的野狼的每一个动作,但每杀死一只野狼,随着体能的消耗,这种能力也在逐渐减弱。 在杀最后一头狼的时候,这种能力已经消失,小五不再占优势,基本上是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跟那头狼硬碰硬的搏斗,在被那头狼抓伤咬伤了不少地方后,小五终于杀死了它。 而这时的小五浑身是血,整个人虚脱倒地,幸好此时没有其他野兽路过,不然她的命运也和那躺在地上的死狼一样。 不过那一天也是小五吃得最多的一天,在那几头野狼的肉全都下肚后,仅仅几个时辰,小五不但恢复了体力精神,连身上的伤都愈合的差不多了。 但小五一回想起这场与狼群的恶斗,以及被野狼抓咬时的伤痛和恐惧,就心有余悸:如果当时狼群的数量再多个几只,那自己必死无疑! 兽皮是值钱,但几乎是拿命换的,如果有其他活路,小五也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但目前也只有这个法子能活下去了。 吸取之前的教训,小五在山林中分外小心,挑着挂单的野兽下手,一旦发现比如狼,豺狗之类的群居野兽,二话不说扭头就逃,但并不是每次都那么侥幸。 有一次小五被一大群狼给包围了,数量远远胜过之前碰到的那群,她慌乱之中爬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但狼群并不甘心离开,围着大树打着转,不时的嚎叫几声,和她僵持了起来。 一天一夜过去了,大树下的狼群并未散去,小五心急如焚: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狼群一直这样守下去,自己怎么撑得住? 先不说吃的喝的,光是精神上就抵不住,那些狼群倒是懂得轮流休息,她可是整宿没合眼,生怕睡着了不小心掉下去,但自己能坚持几天不睡呢? 正在发愁的小五把目光从树下狼群中收回,无意中瞥了附近的树木一眼,发现有些异样,她仔细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附近一棵大树粗壮的分支上竟然站立着一只豹子,它虎视眈眈的盯着小五,不时的看看树下的狼群,看来是想占着自己的优势狼口夺食。 小五太过专注的盯着树下的狼群,这只豹子什么时候跳跃到附近的树上都没有察觉,搞不好这次自己恐怕要折在这了。 那只豹子在小五思考的瞬间,又轻松的跳跃到另一棵树上,离她越来越近,看着豹子那灵活的身影,小五感到绝望了。 树下有几只野狼也发现了这只豹子,估计是明白了它的心思,愤怒的仰头对着那豹子不停嚎叫,却也无计可施。 树下有狼树上有豹,小五陷入了死局,在树上她可没有豹子那般敏捷,就算在豹子扑过来的瞬间杀死它,自己也很有可能掉下去。 不过小五还是一咬牙拔出匕首,就算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狼群突然有了异动,有几只狼抽动着鼻子,突然朝另一个方向跑去,瞬间消失在丛林之中,随后又有一些跟了过去,树下围困的野狼数量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小五心内大喜,估摸着剩下的几只应该可以应付,只要下树到了地面,那只豹子也容易摆平,就怕走掉的那些狼去而复返。 这不会是狼群的诡计吧,故意引我下去? 但小五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那只豹子已经跳跃到相邻的树木上,很快就会扑向自己位置! 拼一把吧,希望那些离去的狼没那么快回来,自己在解决了这几只狼和豹子后,有机会逃离或重新上树。 想到这小五收起匕首,准备快速的下树,那只豹子也腾空而起向小五藏身的树木跳跃。 突然小五感觉浑身一麻,浑身好像被千万根针扎一样刺痛,紧接着身体一软头一歪卡在树枝上昏了过去。 而半空中的那只豹子也如断线的风筝般掉落到地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而树下的剩余的那几只狼也纷纷倒地不起,这幅场景看上去显得有些诡异! 第一百六十六章 超能力者 小五在昏厥了几十秒后就醒了过来,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穿着怪异的人正朝远处走去,背上还有一个黑色的方形包裹。 有人!小五大喜,她想大声呼救,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发声,甚至动一下都很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远去,并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约摸二十分钟后,小五总算缓过劲来,她从树上下来,惊讶的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野狼和豹子,小心的靠近其中的一只,摸了摸发现身体是热的,还有呼吸,这些野兽没死,好像只是昏了过去。 经历了刚才的昏厥,小五感觉自己的胃像被完全掏空了一般,强烈的饥饿感又上来了,她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拔出匕首,把这些野兽统统杀死,开始剥皮吃肉。 在吃完了树下这些野兽的血肉后,小五总算恢复了过来,她不敢久留,背上捆扎好的兽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片森林,奔向青云县。 有了这次惊心动魄危险的经历,小五打消了狩猎为生的念头,饿死也好过被山林里的野兽撕成碎片,她就靠着那些兽皮换到的银子,浑浑噩噩的在青云县生活了一段时间。 身上的钱很快就花完了,但她也不敢做偷抢的勾当,一怕被官府抓捕,二来她生性善良,过不了心里的坎。 就在小五饥寒交迫,感觉走投无路的时候,幸运的碰上了和子瑶。 “和姐姐,如果当时没碰上你,估计我现在早饿死街头了。”小五眼含泪花动情的说道。 “狼群?难道……”和子瑶好像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看了小五一眼。 “子瑶,怎么了?”黎乐问道。 “小五的话让我想起了自己来青云县的途中也碰到过狼群,不过当时我穿着可以释放高压电流的特制服,所以有惊无险,刚开始是碰到十来只,后来走了一段路又碰上一群,我在想……”和子瑶欲言又止。 “小五描述的症状很像是遭到了电击,所以你在想是不是自己误伤了当时躲在树上的小五对不对?”黎乐猜出了和子瑶的心思。 “嗯,我的确是这样想的,因为时间上也比较吻合,只不过山林中的树木枝繁叶茂,小五在树上可能被枝叶遮挡了,再说当时我看到那些野兽心很慌,虽然它们一靠近特制服监视网的范围都会被高压电流击倒,但我还是很害怕,只想尽快离开去有人烟的地方,所以就不会太留意其他东西,幸好小五比那些野兽醒得早,不然我岂不是害了她性命?”和子瑶有些歉意的说道。 “你也别那么自责,小五当时处境很危险,如果不是你刚好经过那里,她恐怕活下来的机率不大,这样说来你算是救了她。”黎乐安慰道。 两人的对话小五并没有完全听懂,但却从中得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和子瑶很有可能就是当时自己见到的那个人,而那些狼和豹子是她弄晕的,这也间接的救了自己一命! 小五“扑通”一声跪在了和子瑶面前,声音有些哽咽:“和姐姐,没想到在认识你之前你就已经救过小五一命,你是小五的贵人,这等恩情我小五恐怕这辈子也……” “你这是干什么,动不动就下跪,你能不能起来好好的和我说话?”和子瑶无奈的说道。 “我听姐姐的便是。”小五起身。 “你是说你曾经有段时间是以兽类的血肉为食?你怎么……怎么吃得下去呢?还吃那么多?”黎乐皱了皱眉头问道。 “当时我也是饿得没办法了,为了活命,不然谁会喜欢吃那个?”小五没好气的说道。 “小五,没想的时间都这么晚了,你说了这么久的话应该也累了,况且你伤刚好不久,需要多休息,赶紧回房睡觉去吧。”和子瑶关切的说道。 小五此时的确也感到有些疲乏,她起身走到门口发现和子瑶没动,于是问道:“和姐姐,天色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我和黎乐还有些事要说,你先回房去吧,我一会就来。”和子瑶说道。 小五听话的离开了,不一会传来了关房门的声音。 “子瑶,你说小五讲的这些都是真的吗?我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黎乐小声的开口说道。 “以我对小五的了解,她应该不会说谎,不过她身上发生的事太匪夷所思了。”和子瑶拄着下巴说道。 “如果小五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除了食量巨大,速度力量远超常人,恢复能力快速,似乎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还能让时间变得缓慢?”和子瑶继续说道。 “对,她有可能是个超能力者,我猜测她的这些能力需要大量的能量来维持发挥,所以她才会一直处于饥饿,因为她吃下去的食物所产生的能量跟不上这些超能力的消耗速度。”黎乐分析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小五的身体构造应该和常人的不一样,她体内可能存在一个高速运转的消化系统,可以短时间内把大量的食物转化为身体所需的能量,并且对食物的吸收利用率极高,这也解释了她吃下去这么多东西,竟然很少去厕所。”和子瑶补充说道。 “可她为什么会这样呢?听她的描述她的其他家人都是普通的山村野民,就算她再怎么基因变异也不可能变化如此巨大,我觉得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黎乐沉思道。 “咱俩又不是科学家,小五身上的迷估计我们是没能力解开了,那也没必要在纠结,不管她是什么样子,我都会把她当一个普通人来看待,希望你也是这样,不要因为她异于常人,就戴着有色眼镜看她,小五是个敏感的女孩子,我不希望她被当成怪物看待。”和子瑶提醒道。 “你放心,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看出了小五是个热心善良的好姑娘,我不会因为她的体质异于常人就对她另眼相看或者产生恐惧,最多就是好奇而已,不过如你所说,估计我是没机会解开心中的好奇了。”黎乐说道。 “那今天就到这吧,时间也很晚了,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还要去校正太阳能能源接收器的数据,说起来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去弄了,估计太阳能传输已经中断,萤火基地的人该担心我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可惜也没法通知他们。”和子瑶起身说道。 “嗯,你早点休息,到时候也教教我怎么使用,我也想为萤火计划出一份力。”黎乐说道。 “就是她就是她,一个人就吃了一条街的所有摊位的食物,你说恐不恐怖?” “何止一条街,我听说那天大半个县城售卖的食物都被她给吃了……” “听说上次干官活的那些苦力出了意外,碰到塌方都被埋在了山洞里,没有人生还,她不是也去了吗?怎么一点伤都没有,难道她不是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离开 和子瑶的小院里,三人正在吃晚饭,小五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扒拉着饭,跟平时不太一样。 “小五,今天你怎么了,看上去不太开心?”和子瑶边说边把一个鸡腿夹到小五碗里。 “和姐姐,这几天我一上街就有好多人对我指指点点,还有意拉开和我的距离,就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样,我吃得多怎么了?难道这也有错?”小五眼里转着泪花,委屈的放下筷子说道。 和子瑶与黎乐互相看了一眼,这几天他俩也听到不少关于小五的风言风语。 “小五,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你,我和黎乐都不会理会,也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咱们的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别因为这种事影响心情,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我们也堵不上那些人的嘴,过一段时间这事就会淡忘下来,你暂且忍一忍。”和子瑶安慰道。 “可码头上的人也疏远我,工头也不让我在他那干活了,我该怎么办?”小五沮丧的说道。 “工头怎么能这样呢?就因为这不雇用你?”和子瑶放下了筷子,她有些心疼的拍了拍小五的肩膀:“别难过了,没事,不是还有我吗?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你饿着的。” “我知道和姐姐你对我好,但我不能什么也不干在家白吃白喝,那岂不成了废人?”小五倔强的说道。 “现在你有没有活干已经不重要了,我反而更担心子瑶。”黎乐表情凝重的说道。 “我?”和子瑶一脸不解的看着黎乐。 “今天我出去闲逛,不仅听到小五的闲言碎语,还牵扯上了你,说你利用邪术让鬼魅附身于小五,从而使她死而复生,并这么快的就恢复如初……”黎乐话还没说完,小五就跳了起来。 “是谁这么胡说八道污蔑和姐姐,我非撕烂她的嘴不可!他们怎么说我都行,就是不能说和姐姐的坏话。”小五愤怒的叫嚷道。 “小五,别那么激动,先坐下来。”和子瑶拉了拉小五的衣袖,小五这才气鼓鼓的坐回椅子。 “不过就是一些市井闲民的八卦罢了,我不理会便是,有什么好担心的。”和子瑶不在意的说道。 “这是封建社会,这里的人可不像我们那个现代社会那么开明,难道你忘了当初救小五的时候,她被当作鬼怪,差点被那些官兵烧死?我怕那些人因为对你心存恐惧而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那就糟了。”黎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怪不得最近药铺看病的人少了许多,有些人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我还以为是因为小五的原因,没想到我也在这些流言蜚语中。”和子瑶自言自语道。 “子瑶,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黎乐犹豫片刻开了口。 “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和子瑶问道。 “要不我们离开青云县,另外找个地方居住吧,我怕继续呆在这你和小五会有麻烦,甚至是危险。 况且小五在这已经没法工作,你的药铺也冷清了很多,每天还要被其他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何必耗在这受委屈呢?这种日子过的也不开心。”黎乐建议道。 “你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毕竟我在这生活了一年多,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和子瑶听了黎乐的话后有点犹豫。 “行,你好好的想想吧。”黎乐说道。 半夜时分,和子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一直在想着去留的问题。 “和姐姐,你睡了吗?”黑暗中传来小五轻轻的问话声。 “还没呢,时间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还没睡,是不是我翻身吵到你了?”和子瑶说道。 “没有,我在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姐姐现在就不会发愁了,都怪我连累了你……”小五内疚的说道。 “咱们是姐妹,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小五,我问你,你想离开青云县吗?”和子瑶问道。 “和姐姐在哪我就在哪,小五会一直跟随着你,其实那个黎乐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俗话说人言可畏,我一个粗人他们怎么说都无所谓,但和姐姐你没必要受这种委屈,要不……要不我们离开吧?”小五试探的说道。 看来小五也有了离开的念头,那自己也没必要在纠结了,虽然很舍不得自己苦心经营了一年的药铺,但和安稳平静的日子比起来,和子瑶选择了后者。 “和姐姐,你是不是不想离开?没关系的,我会留下来陪着你,找不到活儿我就进山打猎去。”小五半天没听到回应,以为和子瑶不愿离开,攥紧拳头咬了咬牙说道。 “你又在胡说什么?之前你不是说饿死也不再进山狩猎?不要命了?”和子瑶厉声说道。 “但为了和姐姐,我什么事都愿意去做!”小五真诚的说道。 “好啦好啦,你也别打什么进山狩猎的主意了,我已经做了决定,离开青云县,找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到时候我继续开药铺,你呢,就好好的找份活儿干,不准再提狩猎这种危险的事。” 和子瑶心里有些感动,没想到小五为了她竟然甘愿涉险,这也更坚定了她离开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和子瑶就去退了药铺的租约,并开始出售自己所住的小院。 但卖房子不比卖菜,没有那么快成交,趁着等待买主的这段时间,三人商量着去哪。 黎乐建议离青云县远一些比较好,毕竟相邻的县城人员之间会有走动,万一在邻县被青云县认识的人看到了,流言很可能也会传到邻县,那这趟家就白搬了。 那具体去哪呢?黎乐与和子瑶两人都犯了愁,这古空间连张地图都没有,根本不好挑选目的地。 “要不顺着官道走上几个月,然后再挑一个合适的城市落脚?”和子瑶提议道。 “也只能这样了。”黎乐无奈的点点头。 “我们还需要一辆马车和一些日用品以及干粮,对了,再买几口木箱,趁现在有时间提前买好吧,小五你陪黎乐去买,我在家里收拾一下东西。”和子瑶说道。 小五和黎乐出门后,和子瑶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砰砰砰”院里传来了一阵拍门声。 他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和子瑶疑惑的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几张陌生的面孔。 “你是百草庐的大夫和子瑶吗?”领头的那个人问道。 “嗯,你们是?”和子瑶上下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从穿着打扮来看是官兵。 “沈大人要找你问话,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沈大人?我不认识啊?他要问我什么?”和子瑶糊涂了。 “赶紧走吧,别让沈大人等太久。”领头的那人看和子瑶没有动,一使眼色,就有两个人走上前来。 “和子瑶,你是自己走呢还是要我们架着你走?”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逼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和子瑶听出了威胁的语气,心中不悦。 “沈大人要我们必须把你带回去,你识相的话就乖乖的跟我们走,免得我们动手,万一弄伤你就不好了。”领头的官兵加重语气说道。 “能不能等我家人回来,我交代他们一下再跟你们走,免得他们回来不见我担心。”和子瑶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哪来这么多事?我们可没时间陪你在这磨叽,来人,带她走!”领头的那个人一挥手,就有两个士兵走上前来架住了和子瑶。 “放开手,我自己会走!”和子瑶恼怒的大喊了一声。 “早这样多好,走吧。”领头的那个人说道。 和子瑶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不过就一个平民,一旦反抗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她摸了摸手上的电击戒指,定了定神跟着那群官兵走了。 “沈千总,被埋于山洞之中的那批木箱虽然箱体受损,但所幸里面还有一层坚固的铁箱,所以货物应该完好无损,属下已经命人购置了一批新木箱重新封装,并快马加鞭送往临天城。” 在军营内的一个大厅里,殷力正在向沈正南汇报。 “木箱里还有铁箱,看来里面的货物不简单,所幸都找到了,没有缺失,但经此番折腾,耽误了不少时间,希望上面不会怪罪下来。”沈正南叹了口气。 “沈千总,这实属天灾,也不是我们所愿看到的,朝廷应该不会怪罪,等货物一到达临天城,就会由戚守备的人接手直接送往仪阳,所以只要安全到达临天城,我们就可以放心了,后面的事情与我们无关。”殷力宽慰道。 “希望如你所说,不要再出什么纰漏。”沈镇南忧心忡忡的抬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沈千总,和子瑶已经带到,正在门外候着。”一个士兵跑进大厅汇报。 “带她进来。”沈正南放下茶杯吩咐道。 和子瑶跟着那个士兵走进大厅,抬眼一看,大厅中央坐着一个年约四十岁的短须男人,此时正上下打量着她,而他身旁站着的那个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大胆,见到沈千总沈大人竟然不下跪参拜!”和子瑶身后的一个士兵大喝一声。 和子瑶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依言跪倒在地:“民女和子瑶拜见沈大人。” “嗯,你就是青云县百草庐的大夫和子瑶?”沈镇南问道。 这名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她真的是一名大夫?据他所知,学医理药理是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一般这个年纪都是药铺学徒,大部分人出师自立门户的时候,基本都三四十岁了,这和子瑶不会是个糊弄百姓的江湖术士吧?难道她真的是用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来给百姓治病,甚至起死回生? 沈镇南心里想道。 “正是民女,请问沈大人召见我有什么事?”和子瑶问道。 “听说你前段时间从玉带山塌方的山洞带走一个人,而那个人当时已经没有了呼吸,并且还身受重伤,筋骨断裂,而仅仅过了一夜,这个人就毫发无损的走在青云县的街头,并吃了几条街的食物,传闻是你所救,此事当真?”沈镇南盯着和子瑶问道。 和子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果然被黎乐说中了,这流言传的还真是快,连军营里的官兵都知道了。 自己该怎么解释呢?实话实说这个人会相信吗?况且也不知道他问这件事的目的何在,搞不好会害了小五。 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可以包容理解小五这样的人,但古空间的人会怎么对待她就不得而知了,要知道小五差点被火烧死…… 想到这和子瑶突然记起来了,这个沈千总身边站立的人不就是救小五的那晚碰到的士兵头领吗?他先是下令放火烧死小五,后来在自己的干涉下才停了手,并帮她挖出了埋在塌方废墟里的小五,怪不得看上去眼熟。 “沈大人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看你低头想事的样子,不会是在想编什么瞎话蒙骗大人吧?”一个士兵厉声说道。 “民女不敢,只是不知道大人怎么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和子瑶急忙说道。 “我问你什么就回答我什么,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沈镇南的脸阴沉下来。 “那晚我的确是从塌方的废墟里带回了一个人,她是我妹妹,她当时的确没有了呼吸,却还有脉搏,因此我判断她是一时气闭陷入假死状态,所以赶紧带她回家施以药物针灸,果然救活了她。 伤势严重那都是讹传,那晚塌方的废墟灯火甚是昏暗,而我妹妹又浑身是土,在场的人那看得出来伤势轻重?其实她就是受了些小伤而已,不影响行动。 不过由于饿了好几天,所以第二天她才一起床就跑去街头狂吃东西,好几天滴米未沾的人吃的多了些也情有可原,况且她以做苦力为生,本身饭量就大……”和子瑶绞尽脑汁的说道,她想保护小五。 “大胆,在本官面前你竟敢胡说八道?给我掌嘴!”沈镇南大怒。 “啪!”的一声响,和子瑶被旁边的士兵打了一嘴巴,头猛的偏了过去,口里渗出了血丝。 “和子瑶,本官看着就那么好糊弄吗?在带你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查过了,你救回来的那个人叫小五,在你带回她的第二天她的确是吃了几乎半个县城的东西,一个正常人食量在怎么大也不可能吃那么多。 至于她的伤势我的手下当时也在场,曾经目睹那个小五有条腿的腿骨已经断裂,甚至断骨的一端都已刺破皮肤露在了外面,你告诉我这是小伤?一晚上就恢复? 所以本官劝你还是从实招来,免得受皮肉之苦!”沈镇南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说道。 “民女有些不明白,小五是不是我救活的,她伤势恢复的快慢与大人有何关系,大人凭什么逼问我?难道我们犯了仪朝的哪条律例?”和子瑶心一横反问道。 沈镇南被激怒了:“大胆刁妇,竟敢如此出言不逊,来人哪,给我重打十大板!”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受刑 和子瑶心里一紧,不由自主的暗中摸了摸手指上的电击戒指,但最后她还是理智的放弃了:仅凭一枚电击戒指,自己是无法逃离这戒备森严的军营的。 “一,二,三……”随着报数,板子重重的落在和子瑶身上,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 “大人,她晕过去了,还要继续打吗?”打板子的士兵说道。 和子瑶从小到大都是生活在现代社会安逸幸福的环境里,身体柔弱,哪经得起这样打,所以才挨到第八下就疼晕了过去。 这时殷力走上前来:“沈千总,和子瑶乃一女流之辈,这八大板下去也差不多了,算是给了她一个教训,要不就别打了吧?” “罢了罢了,剩下的就不用打了,拿盆水来泼醒她,我还要继续问话呢。”沈镇南说道。 但一盆冷水浇了下去,和子瑶并未醒来。 “这女人不会几大板就打死了吧?给我去检查一下她是不是还活着。”沈镇南说道。 “禀报沈千总,这名女子还有呼吸,应该只是受刑不过暂时晕了过去。”一个士兵稍作检查起身回话。 殷力在沈镇南身旁低声说道:“要不沈千总先让人送她回去,等她伤好些人也清醒了,再带她回来问话,现在天色已晚,留一个女人在军营里传出去了对您的名声不好,况且我们的手下带她过来的路上有不少百姓看到,这人多口杂的……” 沈镇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派些人手在他家附近盯着,别让她偷偷跑了。” “属下领命。”殷力低头拱了拱手,随后叫进来几个士兵,用一副担架把和子瑶送回了小院。 已经回到家的黎乐和小五没看到和子瑶,还以为她临时出去买东西了,没想到傍晚时分却有几个身穿兵服的大汉抬着一个木制担架走进院子,而担架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和子瑶。 那几个人把担架放在地上转身想走。 “和姐姐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小五冲上去抓起一个士兵的衣领愤怒的问道。 “唰!唰!”其他几个士兵从刀鞘里拔出刀来指着小五,有一把还架在了她脖子上。 “大胆刁民,赶紧放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衣服被抓的那个士兵喝道。 看到和子瑶这个样子,黎乐虽然也很愤怒,但他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走上前来拉小五:“赶快放手,子瑶看着受伤不轻,我不想你也有事,不然谁照顾她?” 听了黎乐的话,小五虽然牙齿咬的咯咯响,但还是松开了手,不甘心的看着那些士兵离开。 黎乐走上前去检查起来,和子瑶面朝下趴在担架上,臀部的衣服处有血迹渗出。 “小五,过来帮忙把子瑶抬进房里。”黎乐抬头喊道。 小五赶紧蹲下身去,与黎乐一起把担架抬进房间,又小心翼翼的把和子瑶移到床上,依旧让她趴着,因为从衣服后的血迹来看,伤口可能在臀部至腿部。 “你帮子瑶检查一下到底伤哪了,有多严重,我在门外等着,检查好了叫我。”黎乐边说边自觉的退出了房间。 从衣服上血迹的位置来看,自己不方便给和子瑶检查,只能由小五代劳。 待黎乐关门出去后,小五轻轻的拉开和子瑶的衣服,只见她双腿后侧上半段和臀部青紫,有些地方还在渗血,小五的眼泪不由得掉了下来。 “哎呦,我……我这是在家里吗?”趴在床上侧着头的和子瑶睁开眼睛,看着房间内熟悉的布置和小五,她有些不敢相信,虚弱的问道。 “嗯,和姐姐,你在家里,告诉我到底是谁把你打成了这样,我不会放过他的!”小五咬牙切齿的大声说道。 “砰砰砰”响起了敲门声,黎乐在外面喊道:“我可以进来了吗?子瑶是不是醒了?” “等一下。”小五回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的帮和子瑶整理好衣服,盖上被子,这才打开了门。 黎乐冲进屋子来到床前,看着和子瑶惨白得像一张纸的脸,扭头问小五:“子瑶伤哪了,伤势怎么样?” “伤了……伤了……”小五一时之间难以启齿。 “我被打了板子。”和子瑶声音微弱的说道。 “打了板子?”黎乐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古装电视剧里那些犯人被打板子的情形。 “和姐姐受伤的地方一片青紫,都肿了起来,有些地方还在渗血,看着很严重……要不我出去请个大夫?”小五心疼的抹着眼泪说道。 “我不就是大夫吗?好了小五,别哭了,不过是些皮外伤,养段时日就会好的。”和子瑶反倒安慰起小五。 “子瑶,你这是挨了多少板子?二十?四十?怎么这么严重?”黎乐关切的问道。 “十大板,好像还没打完我就疼得受不了晕了过去。”和子瑶说道。 “几板子就打成这样?这些人下手也太重了吧?”黎乐感到震惊。 “和姐姐,你刚才去哪了?那些官兵为什么要打你?”小五问道。 “这说来话长,小五,先去把我的药箱拿进来,我要处理一下伤口,太痛了……”和子瑶额头上冷汗连连。 小五忙不迭的跑出去把药箱拿进房间:“和姐姐,需要做什么你吩咐我便是。” “把药箱里的那个长方形的盒子放到我旁边。”和子瑶说道。 当盒子摆在和子瑶身旁时,她伸出一只手指往盒子侧边一搭,盒子上的盖子自动打开了。 “黎乐,你帮忙找一下我需要的针剂和药片,小五看不懂上面的字。”和子瑶吃力的说道,她现在稍微动一下都会牵扯到痛处。 “好,子瑶,你说。”黎乐按照和子瑶的描述从那个带有红十字的盒子里挑出了几支针剂后关好盒子,紧接着在药箱里翻找出几盒标有中英文的西药及一瓶喷雾。 在询问了和子瑶具体的用药数量后,黎乐把药丸药片配好,放在一个没沾水的小茶盅里。 “好了,你先出去帮我烧些热水,剩下的小五帮我就行。”和子瑶有气无力的说道。 黎乐识趣的离开了房间走向厨房烧水去了,过了一会小五就提着桶过来取热水。 “子瑶好点没?”黎乐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木柴后问道。 “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不过和姐姐的治疗方法还真是奇怪,她把那几根形状奇怪的短针扎到胳膊上又取了下来,然后把茶盅里的东西全吃了,现在我过来拿些热水给她清理一下伤口的血迹换身衣服。”小五眼睛红红的说道。 “那就好,等一切弄妥了过来叫我一声,我有重要的事要问她。”黎乐说道。 “嗯。”小五应了一声提着水回房了。 第一百七十章 目的 小五走进房间放下水桶,转身拴好了门。 “和姐姐,我在清理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点。”小五说道。 和子瑶点了点头,小五把浸泡过热水的布巾拧干,然后拉开和子瑶的衣服,小心翼翼轻轻的给她擦拭。 和子瑶紧皱眉头,痛得咬着被子才没发出声来,小五看着虽然心疼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轻一些慢一些。 好不容易把血渍清理干净,但新的血丝又隐隐出现,小五有些急了:“这样换了衣服不一会就脏了,粘连到身体上牵扯到伤口会很痛的,和姐姐,要不我找块布给你包扎一下?” 和子瑶一下子被逗乐了:“小五,伤口又不大,就是皮肤破了渗点血而已,再说怎么包扎?哎哟……” 和子瑶强忍着笑意却牵动了伤口,不由得痛叫出声。 “和姐姐,你竟然还笑得出来?那现在怎么办?先把衣服换了?”小五嘴上虽然这样说,但看到和子瑶笑了,她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等等,刚才忘了交代你,把那个瓶子里的东西喷到我伤处,这样好的快些。”和子瑶指了指那个喷雾瓶子。 “哦。”小五拿起那个瓶子在手里掂了掂,左看右看:“和姐姐,这里面有药汁吗,怎么倒出来?” “你要倒出来干嘛?”和子瑶问道。 “和姐姐不是让我把里面的东西喷到你伤处吗?我当然要倒出来含在嘴里才能喷啊。”小五认真的说道。 “噗!哎呦……小五,我求求你,不要在逗我笑了好吗?哎哟……”和子瑶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不过这也不能怪小五,和子瑶在治疗病人的时候,如果不得不动用针剂或者喷雾之类的东西,她一般都会把除病人外的其他人请出屋子,自己独自一人操作,尽量低调。 而要动用上这类东西的病人,病情往往比较严重,都是昏迷状态,实在是草药无法治愈的情况下,她才会动用手里这点宝贵的资源。 虽然今年的传送她要了一些药品,但那个链接盒体积有限,除了必需传送的太阳能能源接收器,所剩的空间并不多,不容许她随意使用。 “你拿过来,我教你怎么用。”和子瑶说道。 在亲自示范并手把手的教了一遍后,小五终于懂了,可能是觉得这东西有趣,她又按了几下,惊奇的盯着喷出来的雾状药剂。 “我的好妹妹,咱能不要这么浪费吗?这药剂我只有一瓶,用完就要等到明年才能补给了。”和子瑶有些心疼的说道。 “对不起啊和姐姐,我不知道这药这么珍贵。”小五急忙停了手。 折腾一番后终于全部弄妥当了,而药力也开始生效,和子瑶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脸色也红润起来。 “对了,和姐姐,黎乐说有重要的事情问你。”小五说道。 “你让他过来吧,我刚好有事要找他。”和子瑶说道。 在黎乐走进屋后,和子瑶对小五说道:“小五,你去给我熬点粥,我有点饿了。” “好的,我顺便帮姐姐把这衣服洗了。”小五听话的抱着脏衣服出去了。 “子瑶,针也打了,药也吃了,感觉好些没?”黎乐拉过一个凳子坐到床边关切的问道。 “好多了,起码现在的疼痛在我的忍受范围内,没想到古代打几下板子就能伤成这样,要是像电视剧里那样挨个二十大板,我这条命估计就交代在这了。”和子瑶苦笑着说道。 “所以说我们在古空间生活要处处小心,尽量不要招惹事端,不然很容易受伤甚至死亡。”黎乐也感慨的说道。 “你说有重要的事情问我,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挨板子,是什么人打的?”和子瑶问道。 这个女生果然是冰雪聪明,黎乐边想边点了点头。 “被你昨晚的乌鸦嘴给说中了,就是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才导致我惹祸上身,挨了这几板子。”和子瑶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告诉了黎乐。 “沈大人?沈千总?”黎乐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说道:“我记得千总在古代是武官,他怎么会对这些流言感兴趣呢?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不过估计没什么好事,你说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我能怎么办?就算告诉他实情他也不一定会相信,如果他相信了,那小五的处境可能就危险了。 我俩可以站在科学的角度看待小五身上所发生的一切,认为她是个超能力者,但古代的人呢?他们会不会把小五视为妖魔鬼怪,欲除之而后快?”和子瑶分析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们必须远离这里,找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才能安全,不过你现在的情况好像不适合长途跋涉……”黎乐紧皱着眉头。 “青云县真的不能在久呆了,我怕夜长梦多,过段时间更走不掉,我的伤看似严重,但并未伤及筋骨,服些止疼药还扛得住,这个院子我也不要了。”和子瑶下定了决心。 “恐怕我们就算现在动身也走不了了,那个沈千总既然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你? 他把你送回家难道就不怕你跑了吗?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已经派人盯着这个小院了。 如果想逃离这里恐怕只有小五一个人办的到,你我都是普通人,你还带着伤,如果那个沈千总不放行,我俩根本走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和子瑶一时也没了主意。 “那个沈千总估计是看你昏厥问不出什么来,所以才把你送回了家,估计过两天还会找你去问话,我们想想看有没有什么说辞能全身而退,让他主动放过你不再深究。”黎乐也感到棘手。 “可能吗?他一个堂堂的军官,为了确认这件事的真假,得知这件事的真相,不惜对我用刑逼问,恐怕不是因为好奇求证那么简单,但他的真实目的我们又猜不透。”和子瑶有些丧气的说道。 “目的,对,沈千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黎乐也苦思冥想起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对劲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安静,门外传来小五的声音:“和姐姐,粥熬好了。” 黎乐起身去开门,只见小五用木盘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和姐姐,你应该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喝点热粥。” 小五把木盘放到桌上,端起碗和木勺蹲到床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这才递到和子瑶嘴边。 “没想到我们家小五这么贴心,姐姐总算没白疼你。”和子瑶打趣的说道,随后张嘴喝下了那勺粥,小五又重新舀了一勺。 “咳咳,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妨碍你俩姐妹情深了,子瑶,你喝完粥早点休息,不管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黎乐说完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有你这样一个姐姐真好,小五也算没白来这世上一遭。”小五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小五,你这是怎么了?说话怪怪的?”和子瑶有些诧异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能碰到和姐姐,是我这一生的幸事,不说了,赶紧喝粥吧,不然一会凉了。”小五催促道。 和子瑶虽然感觉小五说话有些异常,但之前的药物发作,她感觉头脑有些昏沉,在喝完粥之后,她对小五说道:“我现在有些累了,想睡一会。” “好的,和姐姐,你休息吧,小五先去院里把那些杂活给干了。”小五端着碗走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这小五的话怎么听着这么变扭,这丫头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算了,等明天再找时间问问她。 疲惫的和子瑶在药力的作用下很快睡着了,暂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 黎乐正在厨房看着火候,不时搅动几下锅里的粥,以免糊锅,灶台上摆着一个吃过东西的空碗。 “小五,我已经吃饱了,你应该还没吃吧?我给你盛。”黎乐主动拿起一个小饭盆打了满满一盆粥递给小五。 “谢谢你,其实你这个人也挺不错的,和姐姐跟你在一块应该不会吃苦。”小五接过粥盆,坐到厨房角落的一张小桌上,突然讲了一句。 黎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这是在夸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话间他又拿起一个饭勺放到小五面前。 小五拿起饭勺喝了几口粥,抬头看了看黎乐,他正在用一根木棍捅着灶膛里的火堆。 “你是不是喜欢和姐姐?”小五突然问道。 “啊!”黎乐一下子懵了,随后他急忙解释:“小五,你可别乱想,我对子瑶只是单纯的欣赏,敬佩她的医德,就是把她当普通朋友看而已。” 黎乐说的倒是实话,尽管和子瑶漂亮温柔,又善解人意,但用现代人的话来讲,那就是不来电,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和姐姐那么好,人又长的漂亮,你竟然不喜欢她?”小五有些诧异的问道,黎乐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 “她的确是好,但每个人的择偶标准不一样,子瑶温婉恬静,用古代人的眼光来衡量是标准的贤妻良母,但我喜欢活泼有个性的女孩,这样在一起生活会比较有乐趣……咳咳,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一个女孩子怎么突然对这种事感兴趣,不会是想学那些阿婆大婶给人乱牵红线吧?” 黎乐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不过他心里感到一丝奇怪:小五平日对他要么爱答不理,要么大呼小叫甚至赏自己几个白眼,今儿竟然能心平气和的跟他聊天,难道转性了? “你乱七八糟说一堆话我都没怎么听明白,不过有一点我是听懂了,你不喜欢和姐姐。”小五的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 “你今天是怎么了?跟平时不太一样啊,你不是一直怕我对子瑶有什么歪心思,经常防着我,给我脸色看,现在知道我对她没有什么想法,你应该放下心来开心才对啊。”黎乐疑惑的说道。 “那和姐姐以后该怎么办呢?她一个人能应付所有的烦心事吗?”小五自言自语,皱着眉头,好像在纠结什么。 “喂,你在那嘀咕什么?不会是在讲我坏话小声骂我吧?”黎乐开玩笑的说道。 “就是骂你,不知好歹,和姐姐这样好都不知道珍惜,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小五白了他一眼,放下饭勺,直接端起饭盆一口气把盆里已经凉下来的粥喝完,又走向灶台舀满一盆。 “小五,不是你觉得合适,别人就一定觉得合适,我与子瑶都来自现代……额不是,应该说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是同乡,我们家乡那都是崇尚恋爱自由,喜欢什么样的人自己可以做主,旁人干涉不了。”黎乐没好气的解释道。 “什么是恋爱?是指成亲吗?你们的家乡在哪里?那里的人说话都和你一样让人听不懂吗?”趁着粥降温的空档,小五好奇的问道。 “额,恋爱就是谈对象,处男女朋友……算了,就当你理解的对吧。”黎乐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来解释,干脆不说了。 小五觉得黎乐说的话自己经常听的不是很懂,也懒得再追问了,她咕噜咕噜的又喝起粥来。 一锅粥下肚后,小五开始洗刷那口大铁锅,收拾起灶台。 “没事我就先回屋了。”黎乐起身说道。 “等等,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小五叫住了黎乐。 “什么事?”黎乐问道。 “你能不能帮我画张画像?”小五说道。 黎乐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我画的不怎么样吗?”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那天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就直接回答我,画还是不画?”小五不耐烦的说道。 “画,当然画,难得你小五求我一次。”黎乐心里有些小得意。 “我求你?赶快滚出去,别妨碍我干活,我不画了。”可能是黎乐的话不太中听,小五提起扫帚把黎乐赶出了厨房。 不画就不画,没见过有求于人还这么横的,挨了两扫帚的黎乐拍拍身上的灰尘,气鼓鼓的回房后,和衣躺到了床上,想着刚才的情形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不对啊,小五今儿是着魔了吗?一会想撮合我与和子瑶,一会又要我帮她画像,这丫头在搞什么名堂?”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监视 “喂,看到没,那个小院出来了一个人。”躲在小院附近的一个官兵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看到了,没事,千总大人要我们盯的是那个叫和子瑶的女大夫,她今儿被大人打得屁股开花,都晕过去了,估计没个三五天都站不起来,只要不是她被抬出来,其他人不用管。”回话的那个官兵打了个哈欠。 “就是,要不你俩盯上半夜,我和其他弟兄先眯一会,下半夜了换你俩。”另一个盯梢的官兵说道。 出门的是小五,她提着两个大桶奔向了落叶溪取水。 第二天中午,和子瑶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迷糊糊中刚想起床,不料触碰到伤处,疼得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用手撑着床,双脚慢慢的挪到床下,紧接着借助床沿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 和子瑶长舒了一口气,她还真怕站都站不起来,那就麻烦了。 她小心的迈着步子,缓慢的走出了房间。 “和姐姐,你怎么自己起来了?”小五手上端着一碗东西正走过来,见状急了,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跑过来扶住她。 “没事,我自己还能走,就是慢些。”和子瑶勉强的笑了笑。 “和姐姐,外面风大,再说你现在这样需要躺床上静养,要不我还是扶你回屋歇着吧,我一会把早饭端过来。”小五说道。 “我也不想出来,可人有三急,不出来不行啊。”和子瑶无奈的苦笑道。 “和姐姐,我背你过去。”小五转身半蹲着。 和子瑶刚才走得的确是辛苦,所以也没推辞。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和子瑶又打开药箱找了些西药服下,并注射了一针强效止痛剂,这才重新躺下。 这时小五端进来一碗香气四溢的鸡汤:“和姐姐,今天天刚亮我就去集市,买到了一只野鸡,炖了一个早上,可香了,你快尝尝。” “嗯,味道的确鲜美。”和子瑶边喝边称赞道。 “对了,小五,昨晚感觉你说话怪怪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和子瑶突然问道。 “没……没有,就是昨晚看到和姐姐遭受那样的罪,我一时心急,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姐姐就当我胡言乱语吧。”小五矢口否认。 和子瑶这才放下心来:“黎乐呢?” “不知道啊,我没注意他,可能还在屋里睡懒觉吧。”小五没好气的说道。 到了傍晚时分,黎乐才推门回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一天没吃饭快饿死了。”黎乐走进厨房看到小五顺口问道。 “你一天跑哪去了?不在家里帮忙照顾和姐姐,今天没做你的饭。”小五白了他一眼,继续烧火。 黎乐注意到了角落的炉子上有一个大瓦罐,此时罐盖边的缝隙处正冒着热气,那股香味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他径直走过去掀开盖子一看,瓦罐里正炖着鸡汤,那金黄色的鸡汤混和着大块的鸡肉,正咕噜咕噜的上下翻滚着。 “给我放下盖子,不准打那鸡汤的主意,那是给和姐姐炖的。”小五见状急忙跑过来,一把抢过盖子重新盖上。 “好好好,我不喝,给我点其他吃的总行吧?我今天是出去打探消息了,想知道沈千总为什么为难和子瑶,一整天都饿着肚子。”黎乐无奈的说道。 “这还差不多。”小五脸色缓和了不少,掀开大锅上蒸笼的盖子:“这是刚蒸好的馒头,自己拿吧。” 黎乐用筷子夹了几个馒头出来,就着一碗凉水和咸菜吃饱了肚子,然后抹了抹嘴:“我有事找子瑶,就先过去了。” “嗯,等等,顺便把汤带过去,我可警告你,不准偷喝。”小五盛出一碗汤递给黎乐。 “子瑶,今天你身体情况怎么样?”黎乐走进和子瑶的房间,放下汤碗问道。 “比我想象的好多了,起码生活还能自理,就是行走睡觉有些不太方便。”和子瑶趴在床上说道。 “那些应该是止疼镇痛类的药吧?我看你吃那么多身体受得了吗?”黎乐关心的问道。 “也不全是,还有一些活血化淤,促进伤口复原的药物,对了,你今天一天都去哪了?小五说她买菜回来就一直没看到你。”和子瑶问道。 “我出去打探消息去了,听说这个沈千总原来是战场的一名猛将,骁勇善战,为朝廷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在仪国与沙云国停战之后,他本来是留在仪阳做大将军的,但后来不知为何被贬到青云县做了一个小小的千总。 他这人吧说不上好坏,平时要是没有军务,很少踏出军营,倒也没做过什么欺压百姓,伤天害理的事情。”黎乐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述说了一遍。 “就这些?”和子瑶失望的问道。 “就只有这些,这还是我花了不少银子才打听到的,结果害的我把身上带着的钱花光了,饿了一整天。”黎乐说道。 “那你吃饭没?小五在厨房做饭,要不你先去吃饭吧。”和子瑶说道。 黎乐摇摇头:“不用了,我才刚从厨房过来,已经吃过了,对了,小五让我给你带来的鸡汤还没喝呢。” 他伸手摸了摸碗:“还是热的,我喂你吧。” “谢谢。”和子瑶说道。 “黎乐,我觉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个沈千总了,你说他为什么会对我救活小五这件事感兴趣呢?”和子瑶边喝边问。 “我想了一整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在我们院子附近发现了一些官兵,应该是监视我们的,看来我们是走不掉了,只能在那个沈千总再次见你之前好好的想想对策。” 军营内有一个门窗紧闭的房间,一个男人跪在地上,他的前面有一张檀木供桌,桌上有两个牌位,牌位旁摆有一些香烛和贡品。 跪在地上的那个人是沈镇南,此刻他看着那两个牌位,嘴里喃喃自语:“王后,你心系天下百姓的安危,为了保家卫国甚至亲自披甲上战场杀敌,忠心仪辛王,忠心大仪,不想却落得如此下场……” 第一百七十三章 求情 “我实在想不明白,虎毒尚且不食子,仪辛王怎忍心把您处死,您肚子里还怀有未出世的小王子啊……”沈镇南说到这竟然泪流满面。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沈镇南擦干净眼泪,清了清嗓子厉声问道。 “沈千总,是我。”门外响起了殷力的声音。 沈镇南朝着牌位磕了几个头,这才站起身来走上前去,收起那两个牌位藏好,并重新放了两个神灵的牌位,这才开门走了出来。 “我不是说过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吗?”沈镇南沉着脸说道。 “沈千总,属下本也不想来打扰您,但仪阳传来密报,送信人说一定要立刻交给您。”殷力说道。 “那密报呢?”沈镇南手一伸。 “送信之人说事关重大,一定要亲自交到您手上。”殷力说道。 “带他去书房。”沈镇南吩咐道。 殷力走了后,沈镇南又朝屋里看了看,这才锁好房门,走向书房。 “沈千总,人已经带到了,属下先行告退。”殷力拱手倒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你们几个给我守好书房的各个角落,不许任何人靠近。”走出书房的殷力吩咐外面的手下,自己也抽出了腰刀站立在门口。 “小人参见沈千总。”送信人是一个小伙子,一身普通百姓的装束,但手上虎口处有厚厚的一层茧子,看来是个习武之人。 “起来回话吧。”沈镇南打量片刻开口说道。 “谢大人。”跪着的小伙子站了起来。 “你送来的密报呢?”沈镇南问道。 那个小伙子谨慎的四处看了看,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信的封口处有蜡印,沈镇南仔细的看了看那个蜡印,确认信没被中途拆过。 随后他撕开封口,拿出了里面的信看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砰”的一声,沈镇南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 “沈千总,信既然看完了,那就销毁了吧,免得给我们主子带来麻烦。”送信人拱手说道。 沈镇南没有说话,他拿出一个火折子,拔开塞口晃了晃,一个小火苗冒了出来,他把信纸的边角放在火苗上,信纸的边角立刻卷曲发黑燃烧起来,他把燃烧着的信纸放到地上,顺便把信封也扔上去,这些东西很快化为一堆灰烬。 “那小人告辞了。”那个送信人拱了拱手,退出了书房。 看到送信人离开,殷力走了进去。 “殷力,那个和子瑶不过挨了几板子,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苦晕了过去,但估计回家以后应该醒过来了,明天一早你就去把她带来。”沈镇南吩咐道。 “属下遵命。”殷力回应道,他迟疑片刻开了口:“沈千总,属下斗胆问一句,会不会急了点?那和子瑶就算醒过来了,但恐怕行动不便,可否让她休养几日再传唤?” “殷力,你平时对我的命令都是言听计从,从不多问,今天怎么竟然为了一个陌生人求情,这不像你的作风啊。”沈镇南盯着他问道。 看着沈镇南的目光,殷力急忙跪下:“沈千总恕罪,是属下冒犯您了,但属下绝无二心!” “起来吧,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好奇而已,你跟随我多年,你对我的忠心我自然明白,还是第一次见你替人求情,其实我也不想为难和子瑶这弱质女流,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沈镇南叹了口气说道。 “沈千总何出此言?难道和这次仪阳传来的密报有关?”殷力问道。 沈镇南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和子瑶既然行动不便,明天备辆车接她过来,以免在路上耽搁时间。” “谢千总大人,时候不早了,您早点歇息,属下先生告退。”殷力拱手说道。 “你下去吧。”沈正南挥了挥手,转身坐到一把椅子上,盯着地上那堆信件燃烧后的灰烬发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五就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起,轻轻穿好衣服后走到和子瑶床边蹲了下来。 她盯着和子瑶略显憔悴的面庞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随后咬了咬嘴唇,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起身悄然离开。 沈镇南正在吃早饭的时候,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沈千总,军营外来了一个年轻女子,嚷着要见您,说有要事禀报。”那个士兵汇报道。 “哦,是什么人?”沈镇南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 “那个姑娘属下从未见过,不知是何许人氏,但她让我转告您,她就是和子瑶救活的那个人,您想知道的事情她都清楚。”士兵回答道。 “快传!带她到我书房。”沈镇南急忙说道。 “殷力,带人守住书房周围,不准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沈镇南扭头吩咐站在一旁的殷力。 “属下遵命。”殷力拱了拱手急匆匆的走了。 “起来吧,你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人?”沈镇南上下打量着跪着的小五。 “大人,在我回答您问题之前,有一事相求。”小五抬头说道。 “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沈镇南心中不悦。 “民女不敢,这件事对于大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于我来说却是意义重大,还望大人成全,至于大人想知道的,民女定如实相告,绝不隐瞒!”小五磕了个头。 “你说吧,什么事。”沈镇南问道。 “希望大人不要在为难百草庐的大夫和子瑶,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和她并无多大关联,至于大人要怎么处置我,悉随听便,民女绝无二话。”小五说道。 “本官也不是欺压百姓之辈,若此事真和她无关,定不会为难于她,至于那天打了她几板子,实在是因为她太过大胆,竟敢在大堂之上欺瞒本官,这几板子就当给她个教训,她对本官的不敬之罪本官就不追究了,不过……” 沈正南话锋一转,眼神凌厉的盯着还未起身的小五:“若你敢欺瞒本官半个字,那就不仅仅是打几板子那么简单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证明 “谢谢大人,民女接下来所述之事绝无半句谎言。”小五说道。 “好,那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死而复生的?”沈镇南坐到椅子上问道。 “世上哪有死而复生这么荒谬的事?其实当时民女虽然被埋于塌方的废墟中数日,但还能感知外面的一切,只是无力自行逃出罢了。 那晚民女听到上面有人声,挣扎了数个时辰,一只手掌终于从废墟中破土而出,这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旁边而过,我便一把抓住了。 我感觉到自己抓住的是一个人的腿,于是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拽住了他,希望他能把我救出去。 但没想到上面的人把我当作鬼怪,还有人要烧死我,幸亏这个时候和子瑶姐姐阻止了他们,把我救了上来,并带我回家。 我听到了和子瑶姐姐一直在哭泣,大喊着让我醒过来,但当时我真的没有一丁点力气来回答她,也没力气动弹,只能就那么静静的躺着。 但突然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很厉害,就像要跳出自己的身体一样,紧接着有一股力量在我体内各处流窜,而原先身体上巨大的痛楚也在一点一点的减轻。 等我能动的时候,和子瑶姐姐由于疲惫劳累早已入睡,我悄悄的把她放在家中的干粮全部吃了,休息了片刻还是觉得很饿,这时天也已经亮了,于是我就悄悄的离开了家,到大街上去寻找吃的……” 小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镇南打断。 “一派胡言!你说你获救的时候并未死本官姑且相信,但据我的手下汇报,你当时身上筋骨断裂,腿上甚至有断骨戳出体外,就算当时没咽气也活不了太久。 就当你命大活了下来,那么严重的伤势没个一年半载也难以恢复,而且必定会落下残疾。 但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你就复原如初,行动自如的上街去寻找东西吃? 况且据我手下打探,你那天吃光了几乎半个青云县的食摊饭馆,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所为! 你是不是为了保护和子瑶,所以才编了这番话?是不是她利用邪术招了某个鬼魂附身于你,才会造成你的不寻常?” “啪!”的一声,沈镇南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小五本人!” “大人,民女所说句句属实,如若大人不信,小五可以证明给您看。”小五急忙说道。 “怎么证明?”沈镇南问道。 “求大人给民女一把刀或匕首。”小五说道。 “大胆,你莫不是想行刺本官?”沈镇南警惕的看着小五,不由得伸手摸向腰间佩戴的短刀。 “要不大人在民女手上划上一刀,那您自然明白。”小五遍说边挽起了袖子,举起了裸露的手臂。 沈镇南一时间有些犹豫,端起了桌上的茶壶想倒杯茶喝喝。 喝完茶后他突然盯着陶瓷的茶杯看了看,紧接着把空茶杯扔了出去。 “啪嗒”一声,茶杯在小五身旁落地,摔成了几片。 小五吓了一跳,看着身旁碎裂的茶杯愣了一下,猛然明白的沈镇南的用意,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茶杯碎片,朝自己的手背上用力一割。 一条长且深的伤口出现在小五手臂上,鲜血从皮肤破损处涌了出来,瞬间整条手臂鲜血淋漓,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这能证明什么?”沈镇南皱着眉头问道。 “可能要劳烦大人等上个把时辰……”小五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本已流出来沾染到手臂其他地方的鲜血突然向伤口处回流,而伤口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快速愈合,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小五的手臂上的伤口就不见了! 震惊之下的沈正南也站了起来走到小五身旁,抓起她的手臂看了看,只见手臂上只有一条浅红色的细痕,就像被什么东西不小心轻轻的刮蹭了一下。 如果不是还有一些滴落在地上的血滴,沈镇南都要怀疑小五是不是使了什么障眼法迷惑住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的。”沈镇南喃喃自语道。 小五自己也无法相信,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创伤复原的比较快,但从来没有快成这样! 沈镇南看了看小五,一咬牙抽出腰间的短刀,又在她手臂上划了一刀。 小五虽然觉得疼,却也不敢反抗。 片刻之后,沈镇南看看小五再次复原的手臂,又看了看手中沾染着血迹的短刀,不由得心中骇然,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小五的距离。 “你到底是人是妖?还是鬼?”沈镇南难以置信的脱口问道。 “大人,民女不过就是普通人一个,只是身体和常人有点不同罢了,但一样的要吃五谷杂粮,若我要真的是妖或者鬼,那还何必到这哀求大人放过和子瑶姐姐呢?”小五反问道。 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若她真是妖魔鬼怪,那必然有些惊天的本事,根本不用向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卑躬屈膝,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自己,那和子瑶就平安无事了,而自己想必也无力反抗。 想到这沈镇南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这么说来你也不过是世间的一个奇人异士罢了,本官赐座于你,起来坐着回话吧。” “谢谢大人。”跪着的小五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你的家乡在哪?家中还有何人,你们家族的人都和你一样吗?”沈镇南问道。 小五沉默片刻说道:“我是一个孤儿,从未见过父母及其他亲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民女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记事起就四处流浪。 直到遇上和子瑶姐姐,她温和善良,把小五当自家妹妹看待,小五贪恋这份温情,就留在了青云县,与和子瑶姐姐生活至今。 她对我这般的好,还为了护我周全,怕我被别人当作妖魔鬼怪处死而挨了大人板子,民女自然是要来向大人禀明一切,不能再连累我这个好姐姐。 还希望大人明察,不用再为难于她。” 第一百七十五章 放人 小五谎称孤儿也是无奈之举,她怕连累到家中的亲人。 沈镇南思索良久,突然大喊了一声:“殷力!” “属下在,不知沈千总有何吩咐?”等候在门外的殷力推门进来拱手低头问道。 “带这位姑娘出去,另外,撤了和子瑶院子周围的人。”沈镇南沉声说道。 “属下遵命。”殷力回道。 “我……我真的可以走?”小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难道你还想留下来让本官管你一顿饭不成?”沈镇南说道。 “不是不是,谢谢大人,您是个好官!”小五急忙起身跪下磕了几个头,这才跟在殷力身后走了出去。 小五不知道,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和子瑶与黎乐已经急得六神无主了。 和子瑶起床的时候不见了小五,本以为她出去买菜了,所以也没在意。 因为有现代特效药的助力,和子瑶感觉今天起床后好多了,起码能勉强的走路上厕所,不需要人搀扶。 “这个小五,每次起床都不叠被子,就那么一卷的堆在那,难看死了,以后嫁人了怎么办?”和子瑶看着小五凌乱的床铺摇了摇头,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打算帮她稍微整理一下。 突然间她发现了小五的床铺上有一封书信,顺手拿了起来。 信封上的几个字印入眼帘:和姐姐亲启。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写字了?和子瑶惊讶之余抽出了信纸。 她虽然在古空间学习了一年的文字,但学会的并不多,在加上字迹潦草,更增加了阅读难度,一遍看下来和子瑶也没完全看懂信里的内容。 但看懂的一些词句却让和子瑶心里升腾起了不好的预感,她急忙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间。 “子瑶,你醒啦,小五今天去买菜的时间也太长了吧,恐怕等她回来都可以做午饭了,我先熬了锅粥,一会就能吃了。”从厨房中出来抱柴火的黎乐看到了和子瑶,于是打了个招呼。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和子瑶着急的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从早上醒来就没见过她人影,不过院门的门栓是打开的,应该是出去了。”黎乐说完话后抱着柴火走向厨房。 “黎乐,小五可能出事了。”和子瑶焦急的喊了一声。 “什么?”黎乐手一松,怀里抱着的柴火一下子散落在地上。 他一下子跑到和子瑶面前:“小五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大清楚,刚才我在她床上发现了这个。”和子瑶递过信纸。 “这上面写的什么呀?我一个字也看不懂,你直接告诉我吧。”黎乐看着信纸上那一行行古空间的文字,就感觉像在看天书一样,头一下子大了。 “信里好多字我也不认识,只看得懂个别的字词,“我,姐姐,知道,谢谢,离开,保重……”和子瑶无奈的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黎乐问道。 “我记得集市上有专门替人写书信的人,要不我们去找找?”和子瑶想了想说道。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但你现在行走不便,要不我去,带消息回来给你。”黎乐说道。 “也行,快去快回,我想早点知道,这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和子瑶焦急的说道。 黎乐点点头,把那封信揣入怀中匆匆离开了院子。 和子瑶在家里坐立不安,不停的向院门张望,约摸一个多时辰,门外响起了马车声。 黎乐跳下马车,付了车费,推门进了院子。 看到和子瑶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黎乐急忙跑过去扶住她:“你行动不便就少走两步,又多等不了几秒钟。” “快告诉我,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和子瑶一把抓住黎乐焦急的问道。 “小五在信里说她前天晚上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知道你为了保护她挨了板子,她心里过意不去,也不想再连累你,所以她会去军营找那个沈大人说清楚一切,如果她回不来的话,让你自己多多保重。”黎乐一口气说完了。 “她怎么这么傻,她这一去我这几板子不是白挨了吗?我要是见到她非好好训她一顿不可!”和子瑶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却只有担心。 “黎乐,你带我去军营找那个沈千总,如果他真的要处置小五,我想去求求他,看能不能……”和子瑶话还没说完,就被黎乐打断。 “子瑶,你别光顾着小五,也要考虑一下自己,你现在走路都还不利索呢,万一什么地方惹火了那个沈千总,岂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再说小五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一去万一两人都出不来,那小五的这番苦心就白费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当没事发生,什么都不管?我做不到!”和子瑶掩面而泣。 “你也别老往坏处想,或许她能平安无事的回来呢?”黎乐感觉这话说得连自己都不相信,但此刻也只能这样安慰和子瑶。 他们在古空间实在是太渺小了,自保都难,谈什么救人? 和子瑶尽管心急如焚,恨不得冲到军营去把小五找回来,但此时她心里明白,就凭自己和黎乐两个普通人,根本就没能力办到。 正当和子瑶伤心欲绝不断落泪,黎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筹莫展时,院门推开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传来:“和姐姐,我回来啦!” 正在低头垂泪的和子瑶浑身一震,惊鄂的抬起头来,看到了一脸笑盈盈的小五。 激动之余和子瑶想跑向小五,不料牵动到伤处,一下子跌倒在地。 “子瑶!” “和姐姐!” 黎乐和小五同时冲向和子瑶摔倒的地方。 不过还是小五速度快,黎乐只能缩回手,尴尬的站在一旁,不过能看到小五安全回来,他也感到高兴。 和子瑶顾不上身体的伤痛,紧紧的一把抓住小五:“小五,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做梦吧?” “怎么会是做梦呢,我不是好端端的在你面前吗?”小五说道。 “有没有伤哪了?”和子瑶紧张的上下打量着小五。 “没有,我没事,和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又惹你伤心了?”小五心疼的帮和子瑶抹去脸上的泪水,抱住了和子瑶。 第一百七十六章 打点行装 “外面风大,地上也凉,要不我们回屋坐下慢慢说吧。”一旁的黎乐说道。 “对,和姐姐,你本来身上就有伤,别又着凉了。”小五小心的扶起和子瑶走进了屋子。 黎乐急忙拿过一个软垫放到椅子上,和子瑶侧着身子勉强坐了下去。 “黎乐,帮我把药箱拿一下。”和子瑶皱着眉头咬着牙说道。 刚才那一摔对她的伤来说是雪上加霜,此刻伤处的疼痛加剧,她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黎乐急忙跑进和子瑶屋内拿来了药箱。 和子瑶在打完一针强效止痛剂,休息了一会儿后,脸色总算舒缓了不少,小五想帮忙却无从下手,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看着。 “小五,你站着干嘛,坐着啊。”缓过来的和子瑶看到傻傻站着的小五说道。 “和姐姐,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小五问道。 “你不要再不辞而别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和子瑶厉声说道。 “当然有,你就是我亲姐姐。”小五急忙说道。 “那你留下一封书信就自己跑去军营了是怎么回事?存心急死我是不是?”和子瑶说到这眼圈又红了。 “我也不想离开和姐姐,但我若不去,那些官兵必然还会来找和姐姐的麻烦,而和姐姐为了护我不肯说实话,不知还会受怎样的折磨,只有我去澄清一切,姐姐才能得到安宁……”小五低着头小声辩解,不敢看和子瑶的眼睛。 “怪不得那晚你老是问我喜不喜欢子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和她在一起,原来是担心自己回不来怕子瑶没人照顾,还破天荒的第一次开口让给你画一幅像,原来是早就打算……”黎乐如有所思的说着。 这个混蛋竟然在这个时候揭发自己,不是存心火上浇油吗?小五恨得牙痒痒,双眼喷火的盯着黎乐大喊了一声:“黎乐,你给我闭嘴。” 黎乐被吓了一跳,他这才注意到小五那如刀子般的眼神,急忙打住了话。 “小五,黎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还真是长本事了,都给姐姐安排好了归宿,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我……我……”小五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如何回答。 黎乐打起了圆场:“算了算了,小五既然安全回来了,我们也不要在纠结之前的事了,不如……” “闭嘴!”两个女人齐声喝道。 黎乐尴尬的退到角落坐着,不敢再开口说话。 “小五,答应我,以后不准再欺瞒着我去做危险的事,也不准再不辞而别,不然以后就不要再叫我姐姐,我也不再认你这个妹妹!”和子瑶严厉的说道。 “和姐姐,小五以后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一切听姐姐的,姐姐千万不能不要我这个妹妹。”小五紧张兮兮的上前抱住了和子瑶的腿。 “那你是答应了?”和子瑶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 小五急忙点头。 “好了,起来坐着吧,我有话问你。”和子瑶说道。 “和姐姐,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能不能吃完饭再问?”小五可怜兮兮的看着和子瑶。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上午在熬着一锅粥,结果听子瑶说你有事,就没管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吃。”黎乐边说边跑向厨房。 “因为没有看着火,粥底糊锅了,有股焦味,要不加热一下凑合着吃一点吧?”黎乐回屋无奈的说道。 “嗯,有吃的就行。”小五用力点了点头。 和子瑶与黎乐虽然也饿了一天,但对着那些带有焦糊味的粥实在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一碗充饥,剩下的都进了小五的肚子。 “小五,先别忙着收拾,坐下来。”和子瑶说道。 小五听话的坐回椅子上。 “你今天真的去军营,都发生了什么事,我要你一字不漏的告诉我。”和子瑶说道。 小五没有丝毫隐瞒,把今天在军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你是说那个沈千总没有为难你,不仅放了你,还撤了院子周围监视我们的官兵?”和子瑶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黎乐也感到不可思议:“那个沈千总在见识了你的伤口快速愈合之后,就这么轻易的放了你?” “他最先是感到很惊讶,甚至感觉到他有点恐惧我,但后来他说我是什么奇人异士,也相信了我的话,答应我不再为难和姐姐,看样子他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了。”小五回忆着说道。 “这个沈千总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刚开始我还在猜测,以为他想证实子瑶你有起死回生的医术后,把你献给某个达官贵人,好让自己平步青云。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可能轻易的放过小五,而是逼问追查小五用了什么办法能够这么快复原,不过就目前来看,我的猜测是错的。”黎乐摸着下巴说道。 “是呀,这个沈千总究竟是想干什么?他的这些行为实在是让人看不懂。”和子瑶也陷入了沉思。 “和姐姐,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还要搬家吗?”小五怯怯的问了一句。 “搬,当然要搬!先不说这个沈千总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又来找子瑶和你的麻烦,就外面那些流言也会让我们生活的不自在,不开心,我们何必自寻烦恼。”黎乐立刻开口说道。 “黎乐说得对,而且不担保会不会再出现对这些流言感兴趣的人,如果还继续留在这会很危险!”和子瑶也说道。 “好的,一切都听姐姐的,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事不宜迟,就明早吧,该买的东西我们前几天也买齐了,天一亮我们就套车离开,只是子瑶你可能要受点苦了。”黎乐看着和子瑶说道。 “没事,我还扛得住,总比提心吊胆的待在这强。”和子瑶坚定的说道。 “好,就这样决定了,子瑶你坐在这休息,把要带上的东西告诉我们,我和小五去收拾打包装箱。”黎乐说道。 和子瑶点了点头。 就在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三人打算回屋休息时,院子里响起了敲门声。 第一百七十七章 电话手表 这半夜的敲门声格外清晰,在正屋准备回房休息的三个人互相对望了一下。 “时间都这么晚了,谁会来找我们?”黎乐首先开了口。 “不会是病人吧,这种事以前也碰到过。”小五猜测道。 “要不先去开门看看?”和子瑶询问道。 “不会是那个什么沈千总真的反悔了,又过来找事吧?”黎乐突然冒出一句。 “闭上你的乌鸦嘴!”和子瑶瞪了他一眼。 “和姐姐,那这门到底是开还是不开?”小五一时也没了主意。 敲门声还在继续,好像没人开门就不会停止。 和子瑶把心一横:“去开门吧,如果真是官兵,我们不开门他们也会砸门进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我们既没办法逃也没地方躲。” 小五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门前喊了一声:“谁呀?” 外面没有人回答,小五硬着头皮拉开了院门。 “你是?”小五借着月色上下打量了一下来者,待看清楚后脸色一变:“你不是沈千总身旁的那个侍卫吗?难道你是来抓和姐姐或者我的,沈大人不是答应……” “姑娘误会了,我不是来抓人的,只是想来找和子瑶聊聊。”站在门口的殷力说道。 “要聊天不能白天聊吗?军爷大半夜的来找和姐姐,这传出去了恐怕不妥。”小五面露不悦。 “白天?恐怕等不到白天了,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很快就会离开青云县对不对?”殷力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们还在监视?”小五有些惊慌,走出门外向四处张望。 “姑娘不用担心,监视你们的士兵早撤了。”殷力边说边往院里走去。 “你怎么能这样?半夜私闯别人的家?”小五回身一看急了,跑到殷力面前拦住了他。 “小五,什么事?”黎乐也走出正屋问道。 “这位军爷大半夜的来这说想见和姐姐。”小五说道。 “你找子瑶有什么事?”黎乐问道。 殷力没有理会他,而是拨开黎乐想继续往前走,却被小五一把拽住。 “放手,不然别怪殷某手下无情,误伤了姑娘就不太好了。”殷力说道。 小五还是不松手,殷力也被惹怒了,用力一甩手,本以为小五会被甩出去,却没料到反而是自己的手臂动弹不得。 殷力大惊,用尽全力又试了一次,自己还是没法抽出手臂。 “发生了什么事?”和子瑶也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出来。 “那个官兵说想和你聊一聊。”黎乐走到和子瑶身旁低声说道。 和子瑶走了过去:“不知军爷找我所为何事?” “和姑娘,殷力这次来不过就是想与你聊上几句,不会耽误你太久,还望行个方便。”殷力说道。 “小五,不得无理,赶紧放手。”和子瑶看了看殷力,对一旁的小五说道。 “和姐姐,时间这么晚了……”小五看着和子瑶严厉的目光,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松开了手。 “军爷,我这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见谅,请到屋里坐。”和子瑶说道。 殷力活动了一下手臂,惊诧的朝小五望了一眼,这才跟着和子瑶向正屋走去。 “看来你们真的要离开青云县了,什么时候走?”殷力坐下后打量着屋里收拾好的行李箱子问道。 “军爷,你半夜来访,不会就是来问我们什么时候走吧?”和子瑶笑了笑说道。 “那殷某也不绕弯子了,请问和姑娘认识这个东西吗?”殷力把一个物件摆在桌面上。 电话手表?和子瑶看着桌上的那个物件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隔着衣袖摸了摸右手腕,自己的手表还在。 “小五,赶紧去烧壶水,给这位军爷泡杯热茶。”和子瑶朝站在身旁的小五说道。 “嗯。”小五不情愿的应了一声,嘟着嘴走了出去。 黎乐的眼光也落在了桌面上,他看出来了那是一块电话手表。 “难道是子瑶的,不对啊,今晚喝粥的时候自己还见她戴在手腕上,这一块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是其他志愿者的?”黎乐心里暗想道。 “和姑娘不用客气,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殷力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和子瑶。 他恐怕是见过我带有相同的手表,所以才会特意跑来询问,这块手表应该是其他志愿者的,只是不知为何落入他手中。 “军爷,我能否问一句,这物件的主人是否还活着?”和子瑶壮着胆子说道。 听了这句话,殷力的眼神黯淡下来,不过他还是回答了和子瑶:“告诉你也无妨,这个人有恩于我,但他已经不在世上了。” 听殷力这样说,和子瑶与黎乐都放下心来,既然那个志愿者有恩于他,那他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 “和姑娘那天再军营内被打,手腕上曾露出相同的物件,想必和我那位恩人有些渊源,所以还请和姑娘告知在下有关这物件的消息,我想寻到他的家人,看能否有机会报答一二。”殷力拱手说道。 和子瑶拿起了那块电话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又和自己手腕上的那块做了对比,的确是一模一样。 “军爷,这个物件在你手中多久了?”和子瑶问道。 “说来时间过得真快,这东西在我身上已经有一年多了,我曾四处打探,但无人认得此物,直到那天无意中在和姑娘手腕上发现同类的物件。”殷力说道。 “那军爷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是否发现这物件有何异常?”和子瑶又问道。 殷力摇了摇头。 看来那个电话手表可能是坏了,不然每隔两个月萤火基地应该都会拨打这个电话手表一次,殷力不可能没觉察到这个电话手表的异样。 不过也有另一个可能,殷力一直把这块手表收藏于身上,这块电话手表接触不到阳光无法蓄能,所以才会停止运转。 和子瑶看了殷力一眼,心里暗想道:黎乐正好需要一个这样的东西,方便和萤火基地联络,要不要想办法从这个人身上把电话手表弄到手呢? 第一百七十八章 信任 想到这和子瑶开口了:“这物件是我们家乡的人身上常佩戴之物,我只能确定这人和我是同乡,至于他详细的信息,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和姑娘能不能告知你们的家乡在何处,我也好去查询。”殷力问道。 “那个……不瞒军爷,我们家乡遭遇了大灾难,早已变成一片废墟,大家都散落到了各处,偶有联系,我离开青云县后,就是打算找寻我的其他族人的。 这物件对于我们的族人来说很重要,除非死亡,不然绝不离身,如果军爷信得过我,可以把这物件交予我,我可以帮军爷打探一下,寻找他的家人,把这物件物归还他的亲人。” “说的也是,你寻找起来的确比我方便得多。”殷力边说边把桌上的电话手表推了过去。 这古代人还真好蒙骗,随口编几句就能拿到电话手表了,站在一旁的黎乐想道。 “慢着!”殷力按住了和子瑶拿东西的手:“你们佩戴的这物件一模一样,你怎么寻找分辨这物件主人的家人?” 看来这个人也不傻,幸好我刚才对比电话手表的时候有所发现,想到这和子瑶胸有成竹的说道:“军爷不用担心,这物件虽然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有个地方却有不同,用于区别。” 和子瑶摘下自己的电话手表,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手表,翻转表盘,只见这两个电话表盘的背面分别有两串数字:I-62,II-96。 “军爷请看,这个符号属于我和氏家族的,而另一块的符号与我的并不一样,不过我会替军爷代为打听,把这物件归还他的族人。”和子瑶指着表盘背面的数字解释道。 殷力仔细一看,两块表背面的数字符号的确不同,于是对和子瑶的话深信不疑。 “是殷某多虑了,那有劳和姑娘了。”殷力拱了拱手,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殷某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三百两银子是殷某多年的积蓄,还请和姑娘代为转交给我这恩人的家人。” 和子瑶有些意外:“军爷就这么相信我?难道不怕我把这笔银子占为己有?” “殷某绝对相信和姑娘的为人,你可以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多次犯险,绝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贪婪之辈,殷某不会看错人的!”殷力说道。 和子瑶心里有些感动:“谢谢军爷的信任,我必定会帮军爷找到这个人,把你的心意转达给他。” “那就拜托和姑娘了,多有打扰还请见谅,殷某告辞。”殷力起身拱手说道。 “等一下,还请军爷告知那人的姓名,我寻找起来也许更为快些。”和子瑶叫住了殷力。 “我还未来得及问他姓名,他就被沙云国的士兵杀害了。”殷力缓缓转身说道。 “能不能告诉我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和子瑶好奇的问道。 殷力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这件事殷某一直压在心底多年,索性今天说出来吧。 当时仪国与沙云国处于交战状态,有一日我中了敌军的圈套,损失了大部分兵将,若当日我不是为了护送一个重要人物离开,必定战死沙场也绝不逃脱。 由于追兵紧追不舍,中途我和另几个将士故意现身,分头引开追兵,跑进了深山之中。 在这深山里我碰到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魁梧男人,他看我浑身是血很是惊讶,询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十几个追兵就赶了上来,我只能继续拼命往前跑。 在奔跑的途中我听到了身后有异样的声音,扭头一看,那十几个追兵竟然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不已,紧接着不动了,只有那个男人抬着手臂站在那里。 我转身回去向那人道谢,以为他杀死了那十几个追兵,但他告诉我那些追兵没死,他们只是晕了过去,让我趁这个时间赶快逃离,并告诉我离这不远有个村庄。 说话间突然有一支箭飞了出来,正中那人心口,我转身一看,有个离得很远的箭兵正跪地搭弓,等我跑过去杀死那个箭兵折回来时,那个救我性命的恩人已经死了。 我一怒之下杀了地上昏迷的士兵,因怕后面还有追兵赶过来,我也不敢久留,只能朝恩人跪拜叩了几个头,拿了一件他的身上之物离开,打算有机会再回来打探恩人的消息。 后来我曾几次去那个村庄,都没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知道恩人也是外来人,不知家乡在何处,至于他的尸首,我也并未找到,没办法让他入土为安,没想到此,我就心生愧疚,侧转难眠。 虽然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打听,但并无任何有用的消息,直到那天我无意中看到和姑娘手腕上竟然带有相同之物,我突然觉得有希望了。 所以此事就只能劳烦和姑娘多费些心思了,这份情殷某必记在心上。” 说完之后殷力又向和子瑶拱手言谢。 “军爷,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沈千总此次招我进军营问话,到底目的何在?”和子瑶打算趁机问出心中的疑问。 “对不起,和姑娘,殷某恐怕回答不了你,一者是殷某的确不知,二者殷某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出卖主子,还请和姑娘见谅。”殷力说道。 “那好,我也不为难军爷,这时辰不早了,就不留您了,慢走。”和子瑶说道。 “和姑娘留步,殷某就此别过。”殷力大步走出院门,骑上不远处拴着的一匹黑马,一拉缰绳,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送走殷力关好院门后,黎乐问和子瑶:“子瑶,你真能找到这电话手表的主人?还是在敷衍那个官兵,想让他早点走人?” “当然能找到,你看我的这块电话手表背面,II-96,II是罗马数字,代表二,听庞博士讲,我们是第二批志愿者,而我的编号是96,所以……”和子瑶话还没讲完,黎乐就脱口而出: “I-62是第一批中编号为62的志愿者!”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重生 “对,下次和萤火基地通话的时候,只要我们把这个编号告诉他们,应该可以很快查到这名志愿者的身份,但这三百两银子恐怕没法转交给那名志愿者的家人了。”和子瑶看着桌上的银票说道。 “听你说过志愿者的家人都会得到国家和当地政府很好的照料,所以应该不用担心他们的生活,这些银子既然没法转送,你为什么收下呢?”黎乐不解的问道。 “那姓殷的官兵报恩心切,如果我不收下这银子,恐怕他不会罢休,倒不如遂了他的心愿,也许他心里会好受些,这银子我就暂且收着,以后有机会了拿出来做些善事吧。”和子瑶说道。 “这倒也是个办法。”黎乐点了点头。 “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家都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出发!”和子瑶说道。 第二天早晨,黎乐和小五套车装东西,和子瑶看着这个生活了一年的小院子,心情复杂,更多的是不舍。 “和姐姐,东西都装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小五走到和子瑶身旁说道。 “嗯。”和子瑶轻声应道,在小五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的后车厢。 车厢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只在后端部分留出了少许空间,铺垫了几层松软的棉被,刚好够和子瑶卷缩侧躺在上面。 黎乐和小五则坐在马车前端的车沿边上,小五一拉缰绳吆喝了一声,马儿迈开蹄子小跑起来,载着三人奔向未知的地方。 “沈千总,和子瑶一行人等已经离开青云县,顺着官道往南方去了,不知去往何处。”殷力向沈镇南汇报道。 此时屋里只有殷力和沈镇南二人。 沈镇南点了点头,突然说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个和子瑶的行为举止很像一个人?” “沈千总是指……”殷力不明就里的问道。 “王后身边的那个贴身宫女你还记得吗?”沈镇南说道。 “您是指严姑姑?”殷力试探性的问道。 “对,就是她,当年她协助王后逃离王宫,被邹运那狗贼追堵到一处悬崖,最后她选择了跳崖也没供出王后的去向,可惜王后最后还是落入邹运之手,被带回王宫处以死刑……”沈镇南说道这竟然眼角挂泪。 殷力走到窗户门前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人偷听后才来到沈镇南身旁低声说道:“沈千总慎言,现在朝廷上下对王后一事讳莫如深,无人敢议。 而目前邹运又深得仪辛王信任重用,小人当道,已有不少忠臣良将惨遭他的算计,丢掉了官职或性命,我怕您此等言论传入他耳……” “你是怕他杀了我?”沈镇南淡然的说道。 “沈千总为了朝廷征战沙场多年,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属下实在不愿看到您……”殷力话还没说完,沈镇南就摇手制止了他。 “殷力,你觉得我什么也不干,像个缩头乌龟躲在这个小县城里,当个对朝廷无关紧要的千总,就能安稳度日? 那你大错特错,且不说我不甘如此,就那邹运的为人,他也不可能放过对他有一丝威胁的人存活在世上,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你跟随我多年,一直对我忠心耿耿,我不妨对你直言,你还记得前几日的密报吗?邹运已经对我下手了,我所剩时日不多,你因为官职低微,为人低调,他暂时还没注意到你,趁此机会,你还是逃命去吧。” “沈千总,属下怎么可能弃您离去?如果那狗贼真的对您下毒手,那属下愿意誓死追随,绝不苟且独活!”殷力坚决的说道。 “殷力,这是军令,难道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而且我要你离开还有其他事交代你,如果你也死了,那我真的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了,难道你要我死得不安心?”沈镇南语气凝重的说道。 “属下不敢,沈千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属下一定照办!”殷力虽然心中难过,却也对沈镇南的命令言听计从。 沈镇南招手示意殷力附耳过来,低声交代起来。 “沈千总放心,您交代的事属下一定会尽力去完成!”殷力拱手说道。 “那你先下去休息吧。”沈镇南挥了挥手说道。 殷力却没有动,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却犹豫着怎么开口。 “你是不是还有事?但说无妨。”沈镇南也觉察到了。 “那属下就冒昧的问一句,沈千总为何对和子瑶救活那季小五一事感兴趣?甚至不惜用刑也要逼问,但得知真相后又轻易的把他们放了,这实在不符合您平日的处事风格,属下甚感迷惑。”殷力大着胆子问道。 沈镇南盯着殷力,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良久都没开口。 殷力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但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他,他此时不问,恐怕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沈镇南终于开口说话了。 “有一日我便衣出行,在市井闲逛喝茶的时候,听闻一个叫季小五的人死而复生,并且一夜复原的事,刚开始我也不信,以为只是市井小民添油加醋的谣传。 但此时身边的一个士兵告诉了我那晚发生的事,我又暗中派人调查了相关的人,甚至还询问过你当晚详细的情况,你可记得?” 殷力点了点头。 沈镇南继续说道:“经过查实确有其事后,我很是震惊。 那季小五在塌方的山洞中被埋数日,食物水源短缺,再加上伤势严重,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更不可能一夜就恢复如初,但事实却是如此,唯有鬼神之说解释得通。 所以那些传言我便信了八九分,以为那个和子瑶会什么巫术,可以招引魂魄附于其他人的肉身。 我很迫切的想证实这件事是真的,就传召了和子瑶,但她一直否认这件事,我一怒之下才打了她板子,现在想想确实不妥,我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也会信了这等谣言,却没想到季小五是个奇人,本就不同于普通人,所以才会有此异事发生。” “那您查证这件事的目的何在?如果那个和子瑶真的有这种能力,那又如何?”殷力还是不明白。 沈镇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如果真是如此,我想让她招引回王后的魂魄,使王后重生复活!” 第一百八十章 阳天府 殷力一时间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沈镇南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你是不是觉得很惊讶?我刚开始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但又盼望这件事是真的,王后实在是死的冤枉,我想让她有活过来的机会。 但那季小五跑来说明了事情真相,再加上亲眼所见,我不得不放下自己心中的幻想。 既然那和子瑶是个普通大夫,而季小五也不过是个身体异于常人的老百姓罢了,我何必再为难于她们? 这也算是我这一生中唯一做的一件糊涂事吧。”沈镇南苦笑着说道。 “沈千总无需自责,您对王后,对大仪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现在的朝廷奸臣当道,已不复往日盛景,您想复活王后,也不过是想让王后力挽狂澜,拯救这危机四伏的朝廷。”殷力说道。 “殷力,你说的不错,还是你懂我,王后自小文武双全,智谋过人,仪辛王也是有了王后的辅助,才换来了今日大仪江山的安稳,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过不了多久……”沈镇南忧心忡忡的说道。 “沈千总,说到这属下斗胆问一句,您既然已经得知邹运打算向您下手,置您于死地,您为什么不向索卢将军寻求庇护,留下性命他日方有机会铲除恶贼,匡扶朝纲!”殷力建议道。 殷力口中所指的索卢将军正是王后的生父索卢宏,官居一品,是朝廷的护国大将军。 “索卢将军若不是手握兵权,且在朝野上下声望甚高,恐怕早就被王后的事牵连了。 仪辛王虽然对王后一事心存不满甚至愤怒,并处死了她,但却不敢对索卢大将军下手,怕逼急了索卢将军会造反。 而索卢一家世代忠良,也不愿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所以索卢将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女被处死,却无能为力。 自从王后被处死,索卢将军与仪辛王之间已有隔阂,仪辛王一直想找机会收回索卢将军的兵权,但苦于找不到理由。 王后征战沙场的时候,我一直跟随她左右,深得王后器重,早被那帮乱臣贼子视为眼中钉,若不是我曾经护主有功,救过仪辛王,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但现在的仪辛王已经变了,他受小人蛊惑,恐怕已经对我心存疑虑,不会放过我,即使我救过他。 如果我此刻去向索卢将军求助,那肯定又给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机会编排话题针对索卢将军,我不想连累他。”沈镇南面色沉重的说道。 “属下明白了,这就告退,沈将军,保重。”殷力拱手行礼,眼角有些湿润。 面对殷力的突然改口,沈镇南一愣,随即沉声吐出两个字:“保重。” 半个月后,军营来了一个钦差大臣和一队士兵,宣旨要沈镇南即刻前往仪阳王宫面圣,沈镇南表情淡然的领旨谢恩,随着那些人走了。 而殷力也偷偷的离开了军营,不知所踪。 沈镇南来到仪阳后,钦差大臣并没有领他进王宫,而是下令让士兵把他押送到了阳天府。 阳天府是一处特殊的府衙,朝廷犯了重罪的官员或王公国戚都在此受审,很少有人能活着走出来。 沈镇南抬头看了看门头牌匾处的“阳天府”三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中央端坐着一个年龄五十多岁,方脸小眼的官员,他是阳天府的审判官谢萧永。 “啪”谢萧永一拍桌上的惊堂木,喝了一声:“大胆罪臣沈镇南,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我沈某跪天地,跪父母,跪君王,为何跪你这奸佞小人?”沈镇南紧盯着谢萧永,怒声说道。 严琳曾经告诉过他,谢萧永是如何对王后严刑拷问的,所以他一直憎恨此人,如果不是有几个武林高手贴身保护,使他无法近身,恐怕他早下手杀了此人。 “来人,让他给我跪下!”谢萧永恼羞成怒大声喊道。 上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的衙役,抓住了沈镇南用力向地上压下去,但沈镇南咬紧牙关绷紧身体,就是不肯曲膝。 谢萧永朝一个心腹手下示意,那人提起一根棍杖,走到沈镇南身后用力击打向他的腿弯处,沈镇南吃力不住,腿一软终于跪了下去。 谢萧永得意的一笑:“只要进到这阳天府的罪人,就算骨头再硬也没用!” 随后他正了正帽冠,一拍惊堂木:“沈镇南,你一个小小的千总,竟敢盗取沙云国进献给仪辛王的贡品,实在是胆大妄为,你可知这是死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沈镇南惨然一笑。 “大胆!你是说本官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定罪于你?好,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谢萧永大喝了一声:“传证人证物上堂!” 几个衙役抬上来几个铁箱子,随后一个身穿官服的人也走了进来,跪地叩拜:“下官戚广参见谢大人。” 沈镇南定睛一看,进来的这人正是临天城的守备戚广。 “戚守备,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谢萧永说道。 戚广看了看旁边被衙役压跪在地上的沈镇南,又看了看坐在堂上眼神阴冷的谢萧永,迟疑片刻开了口。 “是,大人,沙云国的贡品到了青云县,本该当日晚上就通过山道送达玉带山靠近临天城的山脚,下官也一早就在山下守候,却一直不见踪影。 后来接到沈千总的传信,告知我那晚风雨交加,那些运送贡品的官兵和苦力在避雨之际,不巧碰到山洞塌方,连人带贡品被埋于地下,需要些时日方可挖出。 而下官除了上报朝廷此事和等待外,也别无他法。 后来沈千总挖出了装贡品的箱子,并派人运送到临天城交于我,我发现箱子很新,不像被埋于地下多日,而是像重新打造的,心中甚感不安,但时间紧迫,只能快马加鞭的送往仪阳。 没想到……没想到里面的贡品竟然不见了,谢大人,此事真的与我无关,还请大人明鉴!”戚广说完之后不断的叩头。 “戚守备,你不必惊慌,本官自会明断,不会冤枉你这等忠心的良臣,但也不会放过敢打朝廷贡品主意的胆大狂徒!” 第一百八十一章 诬陷 谢萧永说完话后又指着那几口铁箱子:“这便是那批装贡品的铁箱中的几个,箱子送到王宫后,经检查发现外层的木箱子封条已经不见了,而铁箱之内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东西,你怎么解释?” “挖出箱子时,外层的木箱已经破烂不堪,封条已经损毁,但里面的铁箱却毫发无损,而且还挂有条锁,所以我才命人重新打造了一批木箱封装。 再者我没有钥匙,怎么可能盗取里面的贡品?假若我真的盗取了贡品,为何不逃之夭夭?”沈镇南反问道。 “问得好,这正是你的狡猾之处,我再让你见一个人。”谢萧永吩咐手下又带上堂一个人。 “小民何彬参见谢大人。”那个人也跪了下来。 沈镇南扭头看去,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看着很是面生,他并不认识。 不过沈镇南被那个人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所吸引:宽大的戒面上分布着细小的圆孔,纹路奇特,看不出戒指的材质。 这戒指好像在哪里见过?沈镇南在回忆中搜索着。 和子瑶!青云县那个叫和子瑶的女大夫好像也戴有这样的一枚戒指! “何彬,你老实交代,沈镇南是如何指使你盗取贡品的?”谢萧永一拍惊堂木说道。 “大人恕罪,小民并不知道那些铁箱里装的是朝廷贡品,不然就算借小民十个胆,也不敢打开那些箱子。”那个叫何彬的年轻男子诚惶诚恐,不断的磕头。 “你照实说便是,如果真是受人蒙蔽或胁迫才打开了那些箱子,本官会从轻发落,留你一条性命。”谢萧永说道。 “谢谢大人的不杀之恩,小民一定如实相告,绝不隐瞒!”何彬清了清嗓子,开始述说起来。 “小民乃一锁匠,四海为家,靠卖锁开锁为生,前段日子路过青云县,生意甚好,就打算停留一段时间再走。 有一晚小民收工回家,突然闯进来几个军爷,拖着小民就走,来到了一处军营里,当时屋里摆着一批铁箱子,还有旁边的这人也在,我听其他人叫他沈千总,对他很是恭敬。 他让那些人退下后,用刀指着我,命令我把那些铁箱子打开,并且不能破坏条锁,小民不敢不从。 条锁打开后,他命人带我离开,那些军爷把我扔到大街上就走了,我真的什么事也不知道啊,还请大人恕罪。” “满口胡言!我并不认识你,为何要诬陷我?”沈镇南额头上青筋暴跳,冲着何彬大喊道。 何彬看着被几个衙役用力摁着的沈镇南满脸凶狠的盯着他,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距离。 “何彬,为了证实你所言不虚,你打开这几口箱子的条锁给本官看看。”谢萧永说道。 “小民遵命。”何彬起身走向那几个箱子,掏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眼捣鼓了一会儿,条锁就打开了。 “拿去给沈镇南看看。”谢萧永吩咐道。 看着那把已经被打开却丝毫无损,又可以重新使用上锁的条锁,沈镇南惊呆了。 古代的锁如果没有钥匙的话,一般只能暴力撬开,能这样丝毫无损的打开,而且锁还能再次正常使用,他还是头一次见。 “怎么样,无话可说了?那让本官替你说了吧。 那日在运送贡品的过程中遭遇塌方,你在挖掘出箱子后发现木箱损毁,露出了里面带有条锁的铁箱,你突然心生一计。 因为何彬当时在青云县做生意,你早就听闻了他高超的开锁技能,所以命人抓他去军营逼迫他打开铁箱上的条锁,然后盗取了箱里的贡品,又重新锁上。 随后你命人打造了一批木箱重新封装,交给了毫不知情的戚守备,于是这批空箱子就被运进了王宫。 箱子一路上都是官兵护送,而且箱子上的条锁毫发无损,那就会让仪辛王猜疑会不会是沙云国故意送来空箱,让大仪难堪。 如此一来两国势必交恶,恐怕会再次引起战事。 幸好老天有眼,邹将军的一个部下无意间亲眼目睹了何彬高超的开锁技能,并把他带回将军府问话,这才揭穿了你想破坏两国和睦,让大仪再陷战火的阴谋……”谢萧永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镇南的大笑打断。 “哈哈哈,谢大人编的故事的确精彩,沈某佩服,你不去茶馆说书实在是可惜了。” “沈镇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笑话调侃本官,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狡辩,赶快说出你把贡品藏在哪里了!”谢萧永一拍桌子怒喝道。 “贡品?贡品不是在谢大人家吗?”沈镇南戏虐的说道。 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难逃一死,这些人费尽心机的安排这一切,不过是想在群臣面前有个交代,以免落下乱杀无辜功臣的名声。 “来人,把这满嘴胡言的乱臣贼子拖下去,给我狠狠的打!”谢萧永终于爆发了。 夹棍,鞭刑,烙铁,沈镇南在经受了几天的酷刑后,终于不甘的闭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谢萧永站在大牢中,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沈镇南,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吩咐一个手下:“你去邹府告知邹将军,他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谢大人,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小人也告辞了。”跟在身后的何彬说道。 “有劳何公公了,还烦请你转告华总管,多谢他这次派你前来相助,大堂之上委屈你了。”谢萧永说道。 “哪里哪里,能为谢大人效力是何彬的福气。”何彬受宠若惊拱手说道。 “那就不留何公公在这晦气之地了,来人,送何公公出去。”谢萧永说道。 “谢大人,您何必对何彬这么客气?据我所知,这人进宫不足半年,是最低阶的太监,碰巧有这开锁的技艺,才被派到这协助我们几日。”谢萧永的一个手下对何彬嗤之以鼻。 “住口!王宫中太监众多,此人不过短短数月就能引起华总管的注意,可见不一般,现在和他相处好,以后说不定……”谢萧永低声呵斥手下。 “邹将军,沈镇南已经死在了阳天府的大牢里。”一个下人打扮的男人低头拱手汇报道。 他所在的这个屋子装潢华丽,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虎皮椅上悠然的品茶。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邹运挥了挥手。 他轻轻的晃了晃杯中碧绿的茶水,一口饮下:“哈哈,沈镇南这块心病总算也去掉了,目前唯一让我顾忌的就是索卢宏了,但这老家伙在朝廷的地位根深蒂固,要想铲除他还真是件难事……” “挡我者死!只要是妨碍我的人,就算再怎么难,我也要把他除掉!”邹运眼里闪过一抹凶狠之色,手中的空杯被捏得粉碎! 第一百八十二章 女尸 白公子,照旧?”一个卖早餐的小摊老板笑着对一个坐到小方桌前的男人问道。 “嗯。”那个男人正是白浩,他微微点了点头,有些无聊的看向不远处的街道。 来到建宁县也有几个月了,他用小玉给的那两百两银子在县里买了一栋独门小院,还余下一些,再加上萤火基地之前传送的银子,足够衣食无忧的生活上一年。 所以他也没找工作,每天就是校正一下后院里的两个太阳能能源接收器数据,使得机器能够正常运行,剩下的时间就带着小绿出去遛遛,熟悉一下整个县城。 这处早点摊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所以他经常光顾,算是熟客。 不一会早点摊老板就端来一碗稀粥,一笼小笼包和一碟咸菜:“白公子,请慢用。” 白浩提起筷子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吃完后他掏出钱袋数了一些铜钱放到桌上,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树旁,他的马儿拴在这里。 “小绿,这几个月下来县里也逛得差不多了,要不今天去郊外走走?”白浩拍拍马儿的脑袋,解开缰绳牵着它向城外走去。 也许是有了白浩的悉心照料,再加上伙食变好了,不再像之前那般每天都忍饥挨饿,现在的小绿膘肥体壮,个头甚至比普通的马儿大出了不少,一眼看上去威风凛凛。 白浩牵着小绿沐浴着冬日里缓和的阳光,出了城门来到附近的一座小山坡上。 此时虽然是冬季,但建宁县四季如春,并没有下雪,山坡上的草地青中带有一抹黄色,生机勃勃,好似一块厚厚的青黄色的绿毯,被太阳晒的暖暖的。 白浩惬意的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而小绿则在一旁不紧不慢的咀嚼着地上的绿草。 “有太阳的感觉真好。”白浩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非常的有意义。 “救命啊!救命啊……”一个声音隐隐约约顺着风声传入白浩的耳中。 好像有人喊救命?半睡半醒的白浩一个激灵翻身而起,竖起耳朵努力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此时求救声戛然而止,只有呼呼的风声。 白浩站起来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有小绿还在一旁吃草。 难道是刚才自己睡着了做梦产生的幻觉?白浩拍了拍还有些昏沉的脑袋,重新躺回了草地上。 这大冬天的晒着太阳睡在草地上还挺舒服的,反正时间还早,就再多躺一会,白浩眯着眼睛想道。 这时走来了两个背着柴刀绳索的男人,一老一少,他们是建宁县城郊的农夫,是一对父子,父亲叫鲁旺,儿子叫鲁泉,冬天地里活少,他们就每天进山打些木柴,再背到城里售卖,赚点辛苦钱补贴家用。 两人路过山坡时,朝躺在不远处的白浩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爹,今天打的柴木依旧送去贾府吗?”鲁泉边走边问。 “嗯,贾府的人那日买柴的时候说了,这段时间所需柴木量多,有多少要多少,我们只管送去便是。”鲁旺回答道。 “冬日里柴木价格上涨,但贾府却只按平时的价格给我们结算,爹你为什么非要卖给他们不可呢?这些柴木如果担到街上售卖,还能多得十几文钱呢。”鲁泉不满的说道。 “泉儿,这你就不懂了,贾府虽然给的价钱略低,但节省了我们在大街上等待买主的时间,这大冬天的能早点回家吃口热饭不好吗?万一碰不上合适的买主还得重新背回家,白白受一天冻,你说呢?”鲁旺解释道。 “爹说的对,我们每天早晨把前一天的柴木担到贾府,就可以接着进山去打柴,晚上背回家,第二天直接再送去,这样一算我们的确也不亏。”鲁泉的脑子也转过弯来。 “泉儿,你也老大不小了,等来年开春了我就找媒婆去秀儿家提亲,帮你把亲事给办了。”贾旺说道。 “爹,秀儿家要的彩礼钱攒够了?”鲁泉眼前一亮惊喜的问道。 “嗯,平日里我和你娘省吃俭用,再加上你自个儿也争气,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所以钱已经攒的差不多了。”鲁旺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把秀儿娶回家了。”鲁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看着儿子那兴奋劲,鲁旺也笑了:“成亲以后,家里多了一张嘴,你要更加努力才行。” “爹,您就放心吧,等秀儿过了门,我俩会一同孝敬您和娘,赶明儿再给你们添个大胖孙子,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鲁泉眉飞色舞的说道。 听了儿子的话,鲁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好,我和你娘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父子俩说话间不知不觉的已经越过了山坡,走进了坡后的密林中。 “爹,您看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眼尖的鲁泉拉住了父亲,指了指附近草丛中的一块石头。 鲁旺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块石头旁有个红色的物体,一眼望去甚是醒目。 “走,过去看看。”鲁旺说道。 好奇的父子俩走近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石头旁躺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年轻女子,双目圆睁,嘴巴微张,胸口处还插着一把匕首! 鲁泉颤抖着手探了探那个女人的鼻息,倒退了几步险些没站稳:“爹,她……她好像已经死了。” 鲁旺看着地上的女尸,稳了稳神:“咱赶紧去报官!” 父子俩慌乱的折身往回跑,在经过山坡的时候,白浩依旧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父子俩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听到鲁家父子报案称城外发生了凶杀案,县令林安不敢怠慢,立刻指派了陈正林即刻前往勘查。 陈正林到达现场的时候,白浩早已牵着马儿离开了山坡。 “爹,刚才路过山坡的时候,那个人和那匹马好像不见了。”带路的鲁泉小声的对父亲说道。 “嗯,好像是。”鲁旺点了点头。 鲁泉看了看前面不远处正在勘查现场的捕快,低声说道:“爹,我越想越觉得古怪,那人大冬天的躺在山坡上干嘛?您说会不会是……”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追查 鲁旺脸色一变,如果真如儿子所讲,那他们刚才岂不是和杀人凶手擦肩而过? 他们父子俩经过山坡的时候,那个躺在山坡上的人也朝他们看过几眼,如果地上躺着的这个女人真是他杀的,这个凶手会不会来寻父子俩报仇? 这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一想到这,腿不由得微微颤抖。 陈正林仔细的查看这周边的环境,尸体距离人们常走的林间小道有很远的一段距离,而且尸身也大部分被草丛遮挡,若不是死者穿着醒目的大红色衣服,恐怕一时半会也很难被人发现。 “你们在附近搜寻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陈正林吩咐手下的几个捕快,随后来到尸体旁边。 “吕仵作,有何发现?”陈正林问道。 “死者年约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颈部有掐痕,但致命伤应该是胸口的这一刀,整个刀刃部分都没入心口,指甲里有皮肉血迹,有可能是凶手的……”吕延阳边检查尸体边回答道。 陈正林抬头望去,正好看到鲁家父子俩人正在低声说话,他走了过去。 “你们发现死者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陈正林问道。 鲁家父子对望了一眼,鲁旺首先开了口:“我们今天是进山打柴的,在路过刚才那个山坡时,看到有一个男人躺在山坡上,旁边有一匹壮马在吃草,不知道算不算可疑的人?” “你是指刚才我们路过的那个?”陈正林转身指了指前方的那个山坡。 “对,就是那里。”鲁旺肯定的点点头。 “他是在哪个坡面?对着树林的这面吗?”陈正林继续问道。 鲁旺摇了摇头:“是背着树林的那一面。” “那你们有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样子?大概多大年纪?”陈正林问道。 鲁旺一下子答不上来,那个人一直躺着,虽然他也朝父子俩望了几眼,但因为隔有一段距离,所以并不是看得很清楚。 “那个人瞅着跟我差不多大,应该也就二十几岁吧,至于样貌看得不是很清楚……”鲁泉想了想回答道。 陈正林有些失望,鲁家父子说的这个人如果不是凶手,那他呆在附近,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但不知道样貌怎么找到这个人呢? “你们在好好想想,能不能尽可能的描述一下这个人的特征?”陈正林还不死心的追问道。 思索片刻,鲁旺摇了摇头,鲁泉却突然抬头说道:“我想起来了,那个人的样子我们是没看清楚,但他身旁吃草的那匹马儿我倒是印象深刻,多看了好几眼。” “哦,那匹马有什么奇特之处吗?”陈正林问道。 “那匹马儿的眼睛是绿色的,对,是绿色的,因为以前没见过马儿的眼睛是这种颜色的,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鲁泉很肯定的说道。 “泉儿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匹马儿的眼睛的确是碧绿色的。”鲁旺补充道。 “那应该是匹患了眼疾的瞎马吧?”陈正林身后响起吕延阳的声音,他已经初步检查完尸体。 “吕仵作,看你整天和尸体打交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懂马之人。”陈正林说道。 “因为家父在马场工作,我从小就跟在父亲身旁,所以略知一二,县衙里养的马儿每次有个什么小病小痛不都是我治好的吗?”吕延阳淡淡的说道。 “差爷,我们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可以走了吗?”鲁旺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们先走吧,有什么事我们会再找你们的。”陈正林问清楚他们的住址后,就放行了。 “头儿,怎么就放他们走了?万一他们就是凶手怎么办?”一个捕快看着远去的鲁家父子问道。 “不会是他们,你看这把匕首上嵌有一块玉石,做工也相当讲究,不是普通人家该有的物件。 再者这个死者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个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她不可能独自一人跑到这城外的荒郊野林,而且手上也没有绳索捆绑过的痕迹,很有可能是自愿跟随某个人来到这里的。 那鲁家父子穿着破旧,就一普通的农夫,这名女子怎么可能会跟着这样的两个人走呢?”陈正林分析道。 众捕快听了纷纷点头。 “对了,死者的画像画好了吗?”陈正林问县衙里的画师。 这个画师名叫贺绍安,三十多岁的样子,在县衙里当差已有两三年,他听到陈正林问话,急忙回答道:“陈捕头,已经画好了。” 说话的同时递上一张墨迹未干的画像。 陈正林接过画像看了看,又瞥了地上的死者几眼,眉头微皱:“贺画师,能不能画得再像一点?” 贺绍安有些为难的搓着双手:“陈捕头,我已经尽力了……” 陈正林叹了口气,他知道贺绍安在当地的画师里已经是佼佼者了,但画像和死者的相貌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要是能画得一模一样就好了。”陈正林心里暗想。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能画到七八分像已经是画界高手了,能画到一模一样的几乎没有,起码自己从没见过。 “接下来我们要兵分三路,你们两个随我去县里的青楼调查,看看能不能确定死者的身份。 你们三个带着这把匕首去各个店铺询问一下,特别是铁匠铺,说不定能找到这把匕首的主人。 剩下的人都给我去找那匹眼睛是绿色的瞎马,只要找到这匹马,就能找到鲁家父子口中的那个人,这个人如果不是凶手,那他也可能会给我们提供一些重要的线索。”陈正林说完之后,众捕快纷纷领命离开。 吕延阳则让人把死者抬回去,打算做进一步的检查。 “哟,这不是陈捕头吗?稀客啊,我马上给您叫两个可人的姑娘,包您满意……”老鸨热情的迎上来招呼道。 “不用了,我是来查案的,有些事要问你。”陈正林厌恶的摆了摆手,打断了老鸨的话。 老鸨一愣:“查案?查什么案?” 陈正林展开手中的画像:“这个女子可是你这的姑娘?” 第一百八十四章 死者 老鸨盯着画像看了看,随后摇了摇头:“没见过。” “你在仔细想想,你们这有没有一个身穿红衣的姑娘出去了一直没回来?”陈正林补充道。 他知道仅凭这样的一幅画像找到人希望不大,又把死者的相貌描述了一遍。 老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个人的声音打断。 “小红呢?怎么还不见人影?我都在这坐了半天,你们这百花楼生意还做不做了?”妓院角落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站了起来,大着舌头嚷嚷道。 “大爷,不是跟您说了吗?小红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就回来了,不是还有我在这陪你嘛,来,再喝一杯……”一名穿着艳丽的女子走过去安抚道。 那个男子坐了下来,一把搂过那名女子:“哈哈,好,好……” “小红?你们这有个叫小红的姑娘出去了还没回来?”陈正林追问道。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小红那丫头一大早就出去了,说要去买些胭脂水粉,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见人? 好几个客人点名找她,害我损失了不少银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等她回来我非教训她一顿不可!”老鸨不满的唠叨道。 “麻烦你跟我们到衙门一趟。”陈正林说道。 “凭什么?我犯了什么罪?”老鸨一愣,随即理直气壮的问道。 “你没犯罪,我只是想请你回去帮我认个人。”陈正林说道。 “差爷,您看我这忙成这样,哪有时间出去?我还要做生意呢……”老鸨话还没说完,陈正林一使眼色,另外两个捕快就走上去。 “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手下的兄弟带你走?”陈正林脸色阴沉的问道。 看着陈正林脸色不善,老鸨识趣的连忙点头:“差爷莫动气,老身随你去便是。” “你们几个给我去街上找找,看小红这丫头死哪去了,等下我回来了非收拾她不可。”临走前老鸨嘱咐几个龟公。 来到县衙里,陈正林把老鸨带进县衙前院的一座偏房。 吕延阳还在检查尸体,陈正林打了个招呼,吕延阳拉过一块布盖着尸身,仅露出头部,这才站到一旁。 “你去好好看看,她是不是小红?”陈正林吩咐道。 “是,差爷。”老鸨走近一看,脸色瞬间一变:“小红?你怎么会在这?” 老鸨触碰到小红冰冷的脸,手一下子缩了回来,再仔细一看小红那毫无生气惨白的脸和圆瞪着的双眼,一下子反应过来,惊得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她……她死了?” “你确定她就是你们百花楼的姑娘小红?”陈正林问道。 老鸨拼命的点头:“就是她,发生什么事了?她早上出去还好好的……” “她早上是一个人出去的吗?有没有说过什么?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我!”陈正林厉声说道。 “早上天刚亮,她就来找我,说想去街上吃点东西,买点胭脂水粉,顺便散散心,我一想早上也没什么生意,就应允了,当时是土根陪她出去的……” “土根是谁?”陈正林问道。 “他是百花楼其中的一个杂役,平时就在后院干些粗活,如果有姑娘出门就一块陪同,保护她们的安全。”老鸨说道。 “是防止那些姑娘逃跑吧?”陈正林冷笑道。 老鸨沉默不语。 “那土根现在在哪?”陈正林问道。 老鸨摇了摇头:“早上他陪小红出去后,就没回来过了。” “好了,你可以先回去了,稍后我会派人去百花楼找其他人问话,希望你别隐瞒我什么事。”陈正林说道。 “我知道的全说了,哪敢隐瞒差爷,您一定要抓住这个挨千刀的凶手,我家小红这么温柔漂亮,他怎么下得去手?太不是人了……”老鸨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倒不是真心的想替小红讨回公道,而是恨这个凶手折断了她的摇钱树,要知道小红可是百花楼的头牌,这几年给她挣了不少银子。 打发走老鸨后,陈正林问吕延阳:“有没有新发现?” “我检查过尸体全身,除了脖颈处的掐痕和胸口的刀伤,没有其他新伤,那就证明她指甲里留下的皮肉血渍是凶手的。 你们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据我推测,被抓伤的位置应该是裸露在衣服外位置,比如脸部,手背等处,伤痕应该比较明显易见……”吕延阳建议道。 陈正林点点头:“辛苦你了。” 第二天早晨,白浩吃完早餐,照例带着小绿在县城里溜达。 突然一阵掌声和叫好声从前面的人群中传来,无聊的白浩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帮杂耍艺人在卖艺,他也饶有兴趣的围观起来。 “大哥,你看那匹马儿!”两个衙役路过,其中一个人眼尖,看到了人群外站着一匹膘壮的马儿,眼睛正是碧绿色的。 “这不是陈捕头要我们找的绿眼马吗,走,过去瞧瞧。”另一个衙役说道。 两人走近了一看,马儿的缰绳牵在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手中,此时那个人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杂耍。 “你们要干什么?”正专心看杂耍的白浩突然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的抓住手臂,一下子蒙了。 “麻烦你跟我们到衙门走一趟!”两个衙役简单的说了一句,拖着白浩就走,被缰绳牵着的小绿也跟在了后面。 “为什么要带我去衙门,难道看个杂耍也犯法?”白浩挣扎着说道。 “我问你,昨天你是不是牵着马儿去了东边城郊外的山坡?”一个衙役问道。 “你怎么知道?”白浩愣住了。 “那就是你没错了,那个山坡附近的树林死了人,有人目睹你在附近山坡出现过,现在要带你回去问话!你识相点就乖乖跟我们走!”一个捕快拍了拍腰间的佩刀。 “陈捕头,那匹绿眼马和马的主人找到了!”一个捕快跑进县衙汇报道。 陈正林此时正在和县令林安说话,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喜出望外:“把他带进来。” 白浩被衙役推进了县衙大堂并责令跪下,他抬起头来正好和陈正林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怎么是你?”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询问 白浩一眼就认出了陈正林,毕竟在庆元镇发生的那件事对他来说印象挺深刻的,如果不是凑巧碰上陈正林,他和林婉若的命运有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而陈正林亦是如此,白浩救过林婉若主仆这件事在他心中留下印象,所以记住了白浩的模样。 “陈捕头,你们认识?”林安看到了两人的表情,有些诧异的问道。 陈正林附到林安耳旁小声说了起来。 白浩偷偷打量起大堂上端坐着的这个年轻男子,身穿官服,长相斯文,透着一股浓浓的书生气,看着一幅弱不经风的样子。 “你不必跪着,起身回话吧。”听完陈正林的话,林安和颜悦色的说道。 “林大人让你起来,还不谢恩?”陈正林说道。 林大人?难道他就是林婉若的哥哥林安?白浩边想边站了起来,拱手说道:“谢谢林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林安问道。 “白浩。”白浩如实回答。 “下面陈捕头要问你一些问题,这牵涉到一桩凶杀案,希望你认真的回答,不得有半句隐瞒。”林安说道。 白浩点了点头。 陈正林:“你昨日为什么去东边的城郊?” 白浩:“在城里呆腻了,带着马儿出去走走散散心。” 陈正林:“那你为何躺在山坡上?” 白浩:“当时走路走得有些乏困,再加上草地松软,阳光暖和,我就停留在那小憩片刻。” 陈正林:“那你有没有碰上什么人经过山坡去后面的树林?” 白浩想了想:“好像就见过两个男人,一老一少,背着绳索拿着柴刀,好像是去砍柴的。” 陈正林:“除了这两个人你就没再看到其他人?” 白浩摇了摇头:“没有了,不过我躺在山坡上的时候睡着了一会,不知道有没有人经过。” 陈正林有些失望,他突然走到白浩面前仔细的看了看白浩的脸部,脖子等部位。 白浩被看得心里发毛。 “伸出手来,把袖子卷起来。”陈正林吩咐道。 白浩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陈正林看了看白浩光滑的手臂和手掌手背上没有丝毫伤痕,转身拱手说道:“林大人,应该不是他。” 林安心里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放他回去吧。” “你可以走了,你的马在外面。”陈正林说道。 白浩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问道:“敢问陈捕头,你说的凶杀案是怎么回事?跟我昨天去郊外有何关系?难道……难道凶杀案是在那里发生的?” “大胆,衙门的案子哪轮到你一个小小的草民过问?”一个衙役喝道。 陈捕头抬手制止了那名衙役,开口说道:“你说得对,那里的确发生了一起凶案,案发地点就在那个山坡后的树林里,是两个砍柴的农夫报的案,因为目睹了你当时在山坡上,所以才找你回来问话。” 白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来陈捕头是怀疑自己是凶手了,但为什么仅仅是问了几句话就放他走呢?难道是因为他曾经救过知县大人林安的妹妹林婉若,所以故意放水? 不管了,反正自己没杀人,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妙,别一会儿这些人突然改主意又把自己抓起来,搞个什么屈打成招让自己背锅就惨了,到时候可不会有人来救自己这条小命…… “救……命……”白浩突然想起了什么,嘴里不由得小声念叨。 “你在说什么?”陈正林没听懂,不由得问道。 “救命!在山坡上躺着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救命!”白浩激动的说道。 “那你看到了什么?”陈正林精神一振,拦住了白浩的去路。 “什么也没看到,当时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了有人喊救命的声音,我起身在山坡附近四处看了看,声音就没了,也没发现异常,我以为是做梦产生了幻觉,所以也没在意,又躺下了……”白浩边回忆边说道。 “白浩,你在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事?”陈正林紧紧追问。 白浩苦思冥想了好一会,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好吧,你先回去吧。”陈正林失望的说道。 白浩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县衙大堂,来到了前院,他的马儿被被拴在这儿。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他的马儿前面,一只手托着马的头,另一只手在扒拉着马的眼皮。 “喂,你在干什么?”白浩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 那个人正是县衙仵作吕延阳,他转过身来看到了白浩,觉得眼熟。 “你是……你是在庆元镇救了林小姐的那个人?”吕延阳终于记起来了。 白浩也认出了吕延阳,这个人当时也跟在陈捕快身旁,虽然没穿衙役的衣服,但应该也是县衙里的人。 “吕仵作不过是看看你的马儿,又没少块肉,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吕延阳身旁的一个衙役不满的说道。 仵作?好像就是古代的法医?白浩边想边走上前去,仔细的检查了马儿,发现没什么问题后,这才放下心来。 “这马是你的?”吕延阳问道。 “对啊,是我买的,怎么了?”白浩边说边解拴在杆子上的缰绳。 “买一匹瞎马回来有什么用?难道养壮了吃肉?”旁边一个衙役好奇的问道,他经常骑马外出,所以对马的一些疾病也略有了解。 白浩怒目而视:“关你什么事?” “哟,你这小子脾气还不小,看我……”那个衙役刚想发作,就被吕延阳按住。 “刚才是吕某冒昧了,我不是想伤害你的马儿,只是对它的眼睛感兴趣,所以上前查看了一番。” “吕仵作,一匹瞎马的眼睛有什么好看的,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凡是懂马的人一眼就看出来是匹瞎马。”那个衙役不解的说道。 “这匹马咋看之下的确和患了眼疾的瞎马很像,甚至可能很多马医都认为它就是一匹普通的瞎马,但我却不这么认为。”吕延阳说道。 白浩被吊起了胃口,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第一百八十六章 疑惑 “马的乌风内障起自于肝脏,眼珠碧绿,看着浑浊且呈现雾状,瞳仁反闭,看不见物体,牵行乱走,冲墙撞壁。 你看这马儿眼睛虽然也是碧绿色的,但看上去清澈通透,好似一块上好的玉石,最奇怪的是没有瞳孔,和那些普通的病马有所不同……”吕延阳解释道。 “那你的意思是它不是瞎马?但它真的看不见东西,如果没有人牵着,它半步都不肯走。”白浩说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觉得它的眼睛和普通患了眼疾的瞎马有所不同。”吕延阳说道。 切,我还以为小绿的眼睛有希望治好了呢,说了半天,不过就是眼睛的症状和普通病马的不一样而已,说到底还不是看不到东西瞎了? 算了,这些古代人见识少,哪比得上现代社会的兽医?碰到没见过的病症大惊小怪也不足为奇,况且这个吕仵作是个法医,又不是兽医。 白浩心里想道。 “吕仵作,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带着马儿走了。”白浩说道。 “没什么事了,你走吧。”吕延阳让到一边。 “小绿,你可别听那些人胡说,我才不会把你杀了吃肉呢,这段时间幸好有你陪着我,我已经把你当成家里的一份子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着你……”白浩走出县衙一段路后停了下来,拍了拍小绿的脑袋说道。 小绿仿佛听懂了一般,亲呢的用脑袋蹭了蹭白浩的手。 “算我平时没白疼你,咱们回家吧。”白浩心里一乐,摸了摸小绿的脑袋,牵着它走了。 在古田镇通往建宁县的官道上,有两辆马车在前行。 “小姐,你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的?”坐在马车里的小玉小心翼翼的问道。 “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莫名其妙的把我许配给什么贾公子,这个人我见都没见过,高矮胖瘦都不知道,是你你会开心吗?”林婉若生气的说道。 “听说那个贾公子文武双全,是个青年才俊,他爹又曾经任职青州通判,林少爷这么年轻能在建宁县当知县,也多亏了贾老爷的大力举荐,小姐嫁过去不会吃亏的……”小玉宽慰道。 “所以就把我许配给那个贾公子了?把我当什么了?”林婉若不满的说道。 “小姐,自古以来儿女的婚事都是父母做主,况且贾府在建宁县有钱有势,好多人想攀这个高枝都还够不着呢,小姐您能嫁这样一户人家也是福气。”小玉继续劝道。 “那就让那些人嫁去呗,我不稀罕!小玉,我发现你怎么开始胳膊肘弯外拐了,都不向着我,尽帮我父母说话。”林婉若瞪了小玉一眼。 “小姐,你始终要嫁人的,既然老爷给您挑了一个这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小玉没什么理由反对,这也是为了您着想……”小玉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婉若打断。 “你的口气怎么越来越像我娘了,别再说了,我不想听。”说完话后,林婉若挑起一旁的小帘子,看向路边的风景。 小玉也识趣的闭上了嘴,不在说话。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建宁县后,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了下来,一个下人前去敲门。 “爹,您怎么来了?”林安走出门来迎接。 只见从第一辆马车下来了一个年约六十多岁的老者,他正是古田镇的林员外林德。 “怎么,不想爹来吗?”林德板着脸问道。 “儿子岂敢?只是您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儿子也好去出城迎接。”林安急忙说道。 “哈哈,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这么紧张,知道你在县衙公务繁忙,再说有下人伺候呢,就不想惊动你了。”林德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两人说话的时候,林婉若也在小玉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了。 “妹妹?你也来了?”林安高兴的说道,他已经好久没见到林婉若了。 “我还以为大哥眼里只有爹,没看到我这个妹妹呢?”林婉若气鼓鼓的说道。 “怎么会呢,大哥可是从小都疼你。”林安急忙说道。 林婉若一言不发,低头走进了大门。 “爹,婉若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她生我的气了?她平时没这么小气啊?”林安看着走进宅子的妹妹,低声询问林德。 “别理她,都是我们平时把她宠坏了,才会这么肆意妄为,不分长幼尊卑!”林德的脸也阴沉了下来。 “爹,外面天冷,赶紧进屋喝点热茶,我马上吩咐人去准备晚饭,再把厢房收拾一下。”林安说道。 “嗯。”林德迈步走进了大门,林安这才跟了进去。 “爹,您这次来建宁县应该是为了给贾老爷祝寿的吧?”林安问道。 “对,顺便带着你妹妹来见见她未来的夫婿,商议一下她和贾公子的婚事。”林德端起了茶杯。 “妹妹要嫁给贾家的公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林安有些意外。 “说起这事来,我也觉得挺突然的,上个月贾老爷修书派人来林府,询问婉若有无婚配。 我当时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回信给贾老爷,说小女尚无婚约,隔日便有媒婆上门说亲,说贾家的公子想迎娶婉若。 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不过为了不让婉若受委屈,我还仔细盘问了媒婆,知道那贾公子尚未娶妻,且长相周正,能文会武,比婉若大三岁,这不是天降良缘吗?我就答应了。 这样一来,不仅你妹妹有了一个好归宿,你也有了一座靠山,岂不是一举两得? 我看你公务繁忙,也就暂时没和你说,打算这次来给贾老爷祝寿再告诉你。”林德喝了一口茶说道。 “爹,你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仅凭媒婆的花言巧语就把我许配给了贾公子,我不嫁!”一旁的林婉若倔强的说道。 “放肆,这事已经定了,哪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林德脸一沉,把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哥……”林婉若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林安。 林安思索片刻后,抬起头疑惑的问道:“贾府和林府虽然偶有来往,但关系并不密切,他们也从未见过妹妹,怎么会突然到林府提亲呢?” 第一百八十七章 门当户对 林安说的是实话,林家之所以和贾府有交集,全因林安而起。 当年林安中举之后,本来是被分配到千里之外边陲一个偏僻荒芜的小城任职的。 看到儿子年纪轻轻就中举做官,林德心里很是高兴,林家虽然有钱,但祖辈中从未有人得过一官半职,儿子这是给他长脸,光宗耀祖啊。 高兴之余林德在古田镇上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宴请全镇的父老乡亲前来喝酒吃肉,林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但在得知儿子任职的地方后,林德的心“咯噔”了一下,路途遥远暂且不提,边陲之地多有纷争,安全才是大问题,万一儿子…… 林德不敢想下去,急忙花钱四处打点,求人引荐官场中人,想为儿子换个地方任职。 就这样,通过中间人的引见,林德认识了贾世元,此人曾任青州通判多年,在官场中有些关系,现卸任归乡,住在建宁县。 在奉送上一大笔银子后,贾世元帮忙打通关节,把建宁县原来的知县调任到林安原本要去的穷乡僻壤,而林安就留下来替补了建宁县空缺出来的知县位置。 上一任知县在任两年来,虽然暗中收受贿赂,敛聚了不少不义之财,但毕竟来打官司的有钱人不是天天有,他那点家底怎么和坐拥良田万亩,同时还有十几家商铺的林德相比? 所以他也只能灰溜溜的卷铺盖走人,让出建宁县知县的位置。 贾世元虽然收了林德的银子,帮他办了事,但始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林德曾几次备了重礼,带着儿子林安去登门拜访,但贾世元对他们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 在谈话中林德也曾提起过家中有一个女儿,但当时的贾世元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也没追问过林婉若的详细情况。 上个月贾世元突然主动问起林婉若的情况,在得知林婉若还待字闺中后,马上寻来媒婆上门给儿子提亲,这些举动也着实让林德看不懂。 但一想到女儿能嫁这样一户有钱有势的好人家,儿子也跟着受益,在以后的仕途中能得到贾世元的帮衬,林德就满心欢喜的答应了这门亲事。 现在儿子问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连他也不知道贾世元为什么突然为儿子提亲。 “也许贾老爷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亲家,我们林家财力雄厚,而你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建宁县的县令,前途不可限量,所以现在的林家也算是有钱有势,不算高攀了贾家。”林德想了想说道。 林安觉得父亲的话也不无道理,贾世元虽然在官场上有些关系,毕竟已经告老还乡退了下来,而自己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日后说不定会在官场上大有作为。 “但妹妹看着好像不太愿意。”林安低声对父亲说道。 “什么好像?我就是不愿意!”一旁的林婉若高声说道。 “闭嘴!这事哪轮得到你做主?我和你娘商量过了,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就这么定了!”林德语气重重的说道。 “爹,您……您不讲理!”林婉若气得站了起来,直接往外走去。 “站住,你要去哪?”林德大喝了一声。 “我心情不好,要出去走走。”林婉若没好气的说道。 “放肆,越来越没规矩了,这天都黑了,你一个大家闺秀还去街上成何体统?就不怕被人笑话吗?”林德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偏要去!小玉,我们走。”林婉若说道。 小玉胆怯的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林德,没敢走动:“小姐,您还是听老爷的吧……” 林安也在一旁劝道:“婉若,饭菜也快好了,我们先吃饭,你想去逛街的话,明天白天我派两个人陪你一块去好不好?” “你要是今天敢跨出这个门,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林德怒气冲冲的说道。 “你看,你把爹都气成了这样,他要是真的执行起家法来,哥都帮不了你。”林安走到林婉若身旁低声说道。 林婉若也不敢在父亲面前太造次,只能气鼓鼓的重新坐了回去。 晚饭过后,林婉若带着小玉先去厢房休息了,林家父子又聊了一会天。 “安儿,范先生最近可还好?”林德问道。 “我上任以来公务繁忙,已有好一段时日没有亲自登门拜访了,不过听说范大哥的二夫人就快生了。”林安说道。 “这是喜事呀,明天咱备一份厚礼前去拜访如何,说起来我也好久未见到他了。” “也好,听凭父亲的安排。”林安说道。 “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就十多年了,当年若不是他从山匪手中救出了你,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此等恩情我们林家一定要记得,特别是你,要多多与他走动才是。”林德说道。 “父亲教诲的极是,是儿子疏忽了。”林安低头说道。 “时侯也不早了,你在衙门呆了一天,应该很累,我也有些乏了,那就早点歇息吧。”林德站了起来。 “厢房早已收拾妥当,我带您过去。”林安说道。 第二天一早,林德正在吃早饭,下人走了进来:“老爷,车和礼物都已经备好了。” “嗯,你下去吧。”林德说道。 “爹,贾老爷的大寿不是下个月办吗?我们要提前过去?”林婉若问道。 “不是去贾府,我和你大哥打算去看看范先生。”林德回答道。 “范大哥?都快一年没见到他了,我也要去。”林婉若眼睛一亮。 “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就该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老是想出去抛头露面算怎么回事?”林德呵斥道。 “爹,范大哥也不是外人,妹妹既然也想见他,那就带她去吧,省的她在我府里折腾。”林安倒是了解自己的妹妹。 林德想想也是,自己这个女儿自小性格顽皮,总是把林府弄得鸡飞狗跳,搞得他头疼不已,经常打吧又舍不得,不教训吧又恨得牙痒痒。 自己和林安一走,不知道这丫头又会使什么手段溜出去,还不如带在身边省心。 “既然你大哥开口了,那你就一块去吧,到了范府规矩一些,别给我丢脸!” 第一百八十八章 登门造访 “知道啦,说得好像我经常给您丢脸一样。”林婉若不满的嘟起了嘴。 “你还敢说!上次你女扮男装溜出去,差点……”林德一想起这火气又上来了。 “我是替大哥体验民情去了,这不还收拾了庆元镇的一个恶霸,为当地除了一害,大哥应该感谢我。”林婉若振振有词的说道。 “你……你……孺子不可教也!”林德气得说不出话。 “爹,您消消气,婉若,还不给爹赔礼道歉?”林安边说边给妹妹使了个眼色。 林婉若看着父亲的脸色,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倒过一杯茶双手端了过去:“爹,是女儿不对,不该顶撞您,给您赔罪了。” “哼,你也有知错的时候?”林德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接茶杯。 “爹,您真的要生女儿的气?”林婉若放下茶杯,抓着父亲的胳膊摇晃起来:“爹,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女儿一般见识了嘛……” 看到妹妹对父亲撒起了娇,林安偷笑起了,他知道父亲就吃这一套。 果然,林德的脸色缓和起了,无奈的看了林婉若一眼:“你呀……算了算了,这次就饶过你了。” 林婉若看着父亲喝下自己递过去的茶水,得意的朝林安努了努嘴。 这个婉若呀,谁要是娶了她,恐怕有得受了,林安心里竟然有点同情起那个贾公子。 “时侯也不早了,我们走吧。”林德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林安兄妹俩也跟了上去。 三人坐上马车后,车夫驱赶着马车向城西方向而去。 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地方,坐落着一座青砖高墙的大宅院,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一个下人跑到大门前扣响了门环。 一个仆人打扮的男子拉开一条门缝:“你们是?” “麻烦通报一下范老爷,我们家林员外林老爷前来拜访。”那个下人说道。 后院子的假山旁,一个女童正在和丫鬟嬉戏,旁边坐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挺着大肚子。 “妹妹,眼瞅着再过个把月你就要临盆了,希望是个男丁,到时候老爷一定高兴。”一个看上去年纪稍长的女子笑着说道。 “借姐姐吉言,这段时间多亏了姐姐的照料,妹妹感激不尽。”年轻的那个女人摸着肚子一脸幸福状。 这两名女子年长的叫梅玲,年轻的叫苏思雪,是范府的女主人。 “大夫人二夫人,古田镇的林员外来了了,要见老爷。”一个仆人跑过来汇报道。 “快请他们进来,奉上好茶,我马上过去。”梅玲吩咐完后,看着苏思雪:“妹妹,你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见客,就在这后院歇息,顺便帮我我照看一下馨儿……” “姐姐尽管放心去,我会好好陪着馨儿的。”苏思雪说道。 “林员外,不知您今日要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梅玲走进客堂,对着林德施了个礼,突然看到一旁低头饮茶的林安,慌忙跪下:“民女拜见林大人。” “嫂子快快请起,这里也没外人,毋需多礼。”林安急忙放下茶杯说道。 “这是大仪的律法,除非是亲眷,否则平民见到官员必须下跪参拜,小女子哪敢乱了律法?”梅玲边说边站了起来。 “唉,每次见你和范大哥,你们都要跪拜我,搞得我都不太敢来了。”林安无奈的说道。 林德这也才明白了儿子为什么当了知县后减少了和范府的来往,每次见到恩人朝自己跪拜的确心里不好受,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婉若也来了?”梅玲惊喜的说道。 “嫂子,这不是想你们了吗?我求了爹好一会他才答应带我来的。”林婉若撅着嘴说道。 “你是真的想我们了?还是想趁机出来走走?”梅玲一下子看穿了了林婉若的小心思,笑着说道。 “嫂子,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实在是伤婉若的心,我不理你了。”被戳穿心思的林婉若脸涨的通红。 “哈哈,妹妹,你就别再掩饰了,只要是和你稍微熟悉的人,都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林安也笑着在一旁补刀。 “哥,你……” 林德看着女儿此时气急败坏的小模样,也忍俊不禁,捋须笑了起来。 “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要找范大哥来评评理,对了,范大哥呢,怎么还不见他人?”林婉若四处张望。 “对了,刚才忘了和你们说,老爷他今天一早就带着两个下人去乡下收租了,还说要到周边转转,想再购置一块田地,恐怕要三五日才回来。”梅玲说道。 “这样啊,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扰范夫人了。”林德说道。 “林员外客气了,老爷常对我说,如果不是有您的帮衬,他也不会有今日,说起来还要感谢您呢。”梅玲说道。 “范夫人言重了,该是我感激范先生才是,既然范先生不在府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会。”林德站起身来。 “老爷曾经嘱咐过我,若林员外来了他不在,也必须好好款待,您要不留下吃顿便饭再走。”梅玲急忙说道。 “不必了,安儿衙门还有些事,我也要去拜见几位老友……”林德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婉若打断。 “爹,我没什么事,要不让我留在范府陪嫂子聊聊天?” 等爹和大哥一走,我装模作样陪范夫人聊一会,再找个借口溜出去玩玩…… 林婉若正美滋滋的想着,却被林德的一句话打破了美梦。 “婉若,你不是说要今天要到玉器铺给你娘挑个手镯吗?我顺道带你去。” 梅玲自然知晓林员外顾忌到男主人不在家,不愿久留,至于婉若这丫头,是想趁机摆脱林员外,好独自出去玩耍。 自己可不敢留她,万一这个千金大小姐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可担当不起。 想到这她也不再坚持:“既然林员外和林大人还有婉若妹妹都有事,那梅玲就不挽留你们了,等老爷回来了我一定转告他,让他去林大人的府上拜访。”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宝物 计划失败的林婉若垂头丧气的跟着父亲走出了范府,气鼓鼓的上了马车。 “妹妹,你就别搞这么多花样了,好好的陪着爹不好吗?”林安坐进马车车厢里说道。 “哼!”林婉若扭过头去看向外边,不想理林安。 “安儿,你就别费口舌了,对了,你是跟着我们一块回去吗?”林德问道。 “不了,爹,我衙门里还有一桩案子没破,今天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进展。”林安说道。 “什么案子?”林婉若一下子回过头来好奇的问道,完全忘了上一秒还在和林安怄气。 “一个青楼女子在东城城郊的树林里被杀……”林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婉若的惊呼声打断。 “什么人干的?太残忍了!” “我怎么知道?不是正在查吗?”林安没好气的说道。 “听到没?一个女子就应该规规矩矩的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要不是在外面乱跑,哪会招来杀身之祸?”林德边说边意味深长的看了女儿一眼。 “爹,你看我干嘛?”林婉若听出了林德的弦外之音,这不是在警告自己吗? “对了,爹,我在衙门的公堂上见到了在庆元镇救过妹妹的那个人了。”林安说道。 “真的?他也在建宁县?现在他在哪?”林婉若精神一振。 林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在公堂上问完话后我就放他走了。” “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呐,你怎么也不留住他,或者打听一下他的近况,住在哪里?”林婉若急了。 “他怎么会在公堂上?他犯了什么罪吗?”林德皱着眉头问道。 “倒也没有,他不过是无意中卷进了一个案子中,也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凶案,他当时刚好在案发地点附近,所以被衙役带回来问话。 不过陈捕头和吕仵作都说过凶手被死者抓伤过,但他身上并无伤痕,所以应该不是他,但当时公堂上人多口杂,他又是嫌疑人,所以我也不方便和他有太多接触……”林安解释道。 “安儿,你做的对,该避嫌的时候还是得避开,以免招人话柄。”林德赞许的点了点头。 “爹,这个人曾经救过女儿,刚好此时也在建宁县,要不派人去找找,请他吃顿饭吧,您不是经常教导我们要知恩图报吗?”林婉若说道。 “这件事爹自有分寸,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林德训斥道。 “停车!”林安喊了一声,车夫一勒缰绳,马儿停下了脚步。 “爹,这里离县衙不远了,我就在这下车吧。”林安说道。 “要不送你过去吧。”林德说道。 “不用了,我走过去就行,就当松松筋骨。”林安边说边掀起帘子下了马车。 林婉若也起身想下马车,林德一把抓住了她:“谁让你下车了?还没回到你哥的府上呢。” “爹,您说过的话这么块就忘了?在范府的时候您不是说要顺道带我去玉器店买镯子吗?”林婉若掀起帘子,得意的指了指街道左边的商铺,那里果然有一家玉器店。 “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林德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松开手,随着林婉若一起下了车,车旁的小玉和两个家丁也跟了上去。 虽然在范府的时候自己只是顺口一说,但被这丫头抓住了话柄,如果自己不答应硬逼着她回家,恐怕她又要闹腾了,不如就陪她逛逛买些东西,回去了也能耳根清静片刻。 玉器铺的老板一看进来了两位穿着体面的客人,后面还跟着几个下人,急忙绕过柜台出来迎接。 “两位客官想看点什么?本店手镯玉佩耳环挂坠头钗都有……” “我们先随便看看。”林婉若说道。 “好嘞,二位慢慢看,伙计,赶紧去泡壶上好的龙井来。”老板扭头吩咐道。 茶水上来后,林德坐到店铺里的椅子上喝茶休息,林婉若则带着小玉继续翻看着店里的各种玉饰。 “老板。”小玉喊了一声。 “哎,来了,这位小姐看中了哪一件?”玉器店老板满脸堆笑的对着林婉若问道。 “我们小姐说这些玉饰看上去普普通通,也没什么出众之处,还有没有什么没拿出来的好东西?”小玉说道。 “这位小姐果然眼光不俗,看不上店里的这些寻常物件,鄙人手中倒是有一个宝贝,但价格有点高……”玉器铺老板卖起了关子。 “什么宝贝拿出来瞧瞧,怕我们买不起吗?”小玉说道。 “老板,你就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给我女儿看看,只要她看得上,价钱不是问题!”正在喝茶的林德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财大气粗的说道。 老板瞅了瞅林德大拇指上那个质地上乘的玉扳指,又看了看林婉若身上打造精致的金饰,忙不迭的点头:“二位客官稍等片刻,我马上拿过来。” 说完话后他走进了店铺后院,这里有几件厢房,是他的住所。 他走到一间上锁的房门前,打开锁走了进去,不一会拿出了一个小巧的方形檀木盒子。 “这是什么?”林婉若和小玉好奇的看着这个精致的小盒子,一旁坐着的林德也起身走了过来。 老板看了看门口,指了指柜台后的小屋:“这屋里是本店招待贵宾用的,要不两位随我进来?” 随后他扭头吩咐伙计:“你看好店门,招呼一下进店的客人,没什么事不要进屋打扰。” 林婉若父女都被吊起了胃口,随着老板走进了柜台后的屋子,而那两个家丁和小玉则被老板挡在了门外。 “对不起,麻烦你们在外面等一下。” 看到林德点了点头,那两个家丁就留在了店堂里等候,而小玉在林婉若的要求下得以进屋。 这间屋子没有开窗,跟外面的店堂比起来,显得有些昏暗。 关好房门后,老板才小心翼翼的打开放到桌上的檀木盒子。 只见盒子里铺着几层黑色的绸缎,而绸缎上有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珠子,整体呈乳白色。 林德父女大失所望,林婉若更是不客气的开了口:“老板,你这不是在糊弄我们吗?这不过就是一颗普通的珍珠罢了。” “就是,这种珠子在我们林府有的是,有什么稀罕的。”一旁的小玉也不满的说道。 “几位客官稍安勿躁,请看!”老板边说边拿起珠子,用拇指按动了珠子上凸起的一个小圆点,只见整颗珠子突然由乳白色转变成了紫色,并发出了光芒! 第一百九十章 镇宅 林婉若和林德等三人都看呆了,老板得意的说道:“我没骗你们吧?如果是在黑夜,这颗珠子的光芒更加耀眼,能照亮方圆几米呢!” “掌柜的,这颗珠子多少钱?我要了!”林德最先回过神来。 “三千两银子,不二价!”老板说道。 “成交!”林德豪爽的说道。 老板看着到手的一叠银票,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客官,这珠子是靠吸收日月精华才会发光,您拿回去后,须每隔几个月就让它置于室外几个时辰,那就会一直保持发光发亮。” 林婉若好奇的把玩着这颗珠子,触碰到了那个凸起的小圆点,不由得问道:“这里怎么凸起来了一点?” “那里可以控制珠子发光与否,您按一下试试?” 林婉若按了一下,珠子的光芒消失了,珠体又变回了乳白色。 “不会是被我弄坏了吧?”林婉若紧张的说道。 “小姐不用惊慌,您再按一下试试。”老板笑着说道。 林婉若又按了一下,珠子重新变成紫色亮了起来。 “爹,这东西好有趣,给我吧?”林婉若兴奋的对林德说道。 “把东西收好,我们回家了再说。”林德说道。 林婉若恋恋不舍的把珠子放回了檀木盒子里,眼巴巴的看着父亲把盒子放入身上装钱的囊袋中。 “掌柜的,这么一件宝物您完全可以带到王城仪阳去卖个更好的价格,为什么便宜一个小县城里的乡绅地主?”一个心腹伙计看着走远的马车轻声问道,他也见识过这颗珠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仪阳离这里相隔甚远,去到那起码数月,这路途遥远不说,万一碰上山匪窃贼怎么办?恐怕到时候不但东西没了,还得赔上性命。 这种提心吊胆的买卖我可不做,还不如就地找个有钱的主儿脱手,银子到手了才实惠安心。”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贾老爷在本县可是富甲一方,您干嘛不干脆去贾府售卖,说不定还能多卖些银两呢。”伙计不解的说道。 “你还是太年轻了,贾老爷可是官场上退下来的人,他那些万贯家财说不定是使了多少手段得来的,我这一去搞不好是送羊入虎口,万一他耍什么花招把这颗宝珠诈去怎么办? 这父女俩一看就是心眼实在的有钱人,卖给他们我也放心些。”这玉器店的老板倒是看得透彻。 “掌柜的,还是你想得周全。”伙计夸道。 “现在这世道,不多考虑点都不行啊。”玉器店的老板感叹道。 “哥,今天爹得到了一个宝物!” 晚上林安一进院门,林婉若就跑到他身旁神秘兮兮的低声说道。 “哦,什么宝物?”林安随口问道。 “你去爹的房间就知道了。”林婉若拉着林安走进了林德歇息的房间,林德正在摆弄那颗珠子。 听到门响他抬起了头:“安儿,你回来了?” “嗯,爹,听妹妹说你今天得了一个宝物?什么东西这么稀奇,看把她乐成那样。”林安好奇的说道。 “安儿,你过来坐下。”林德说道。 林安坐下后,林德递过了那颗珠子。 “这不就是一颗珍珠吗?我们林府有的是。”林安看着这颗乳白色的珠子,不解的说道。 “婉若,把门窗关好,顺便把屋里的灯熄灭了。”林德吩咐道。 黑暗中林德按下了珠子上的开关,整个屋子重新亮了起来,林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父亲手中这颗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珠子。 “爹,赶快收起来吧。”回过神来的林安赶紧说道,紧接着又重新点亮了屋里的烛火。 待林德把珠子放回盒子收好后,林安好奇的问道:“爹,这颗宝珠您从哪得来的?” “怎么样?没见过吧?这还多亏了我缠着爹去那家玉器店,才凑巧碰上了这个宝贝,爹,你说是不是?”林婉若扭头看向林德。 “你这丫头气了我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怎么,还想邀功不成?”林德脸一板。 “爹,本来女儿想要这颗珠子,但您舍不得给,要不这样吧,您取消我和贾公子的婚约,就当是奖赏我怎么样?”林婉若厚着脸皮提出了要求。 “其他事我都可以考虑,这件事想都别想!”林德一口回绝了。 林婉若气恼的跺了跺脚,一转身推门出去,回自己的屋了。 听父亲讲完买这颗珠子的经过,林安问道:“爹,您打算怎么处置这颗宝珠?”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此等奇物,不如就带回林府做镇宅之宝吧,让它在林家子孙的手里世代传下去。”林德已经想好了这颗珠子的归宿。 “那就按爹的意思去办,我也是第一次见此宝物,对了,爹,除了您和婉若,还有谁见过这珠子?”林安问道。 “除了我和你们兄妹二人,也就小玉在场见过。 不过这丫头从小在林府长大,我清楚她的为人,是个听话信得过的孩子,我已经嘱咐过她了,不要把这颗宝珠的事传出去。”林德说道。 “这就好,这颗珠子的事除了家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那些下人。”林安说道。 “放心吧,爹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难道还不明白个中厉害?”林德说道。 林安这才安下心来,又和父亲聊了几句后就回屋休息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 街上响起了打更的声音,此时已是三更,街上空无一人。 建宁县城南的郊区有一栋小院,虽然已是深夜,但窗户纸上还透着微弱的光。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桌上放着一个酒坛子和一个碗,一个身体壮实的男人正坐桌旁喝酒,不时看向门口,好像在等人。 这个男人脸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已经结痂,伤口处黑红相间,看上去显得有些狰狞。 “怎么还不来?”那个男人烦躁的又倒满了一碗酒,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吱呀”一声,院内响起了开门声,那个男人面露喜色,自言自语道:“总算是来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中毒 林安早上刚到衙门,一个衙役就急匆匆的迎上来汇报: “林大人,今天天一亮就有一个樵夫来报案,在城西的郊外发现一具男尸!” “什么?又死了一个人?”林安大惊,之前百花楼妓女小红的案子还没结呢,怎么又发现死者? 希望那个男死者是意外死亡,不然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发生两起命案,上头肯定会怪罪下来,怀疑我治理无方,是个庸官。 “陈捕头呢?”林安急忙问道。 “禀报大人,陈捕头一早就带着吕仵作和几名捕快去了城西郊外。”那个衙役说道。 “城西……快备一匹快马,本官要亲自去看看。”林安像是突然想去了什么,急忙吩咐道。 范大哥的住宅就在城西郊边,希望那个死者别和范府有什么关联,林安揣揣不安的想道。 “大人,您怎么来了?”陈正林看到突然到来的林安,有些意外。 仪朝的地方官员在有案子发生的时候,本人基本不会去现场,都是捕快和仵作勘查现场收集证据,然后详细上报给这些官员,再进行分析断案。 “这么短的时间里死了两个人,本官心里甚感不安,想亲自过来瞧瞧。”林安跳下马说道。 这时两个捕快抬着一个担架走过,担架上蒙着一块白布,白布下盖着的就是尸体了。 “等等。”林安叫停了那两个捕快,走上前去,掀开白布瞥了一眼。 只见死者双眼圆瞪,嘴唇呈现紫黑色并伴有血沫及秽物,面部扭曲,还带有几道结痂的伤痕,从表情上看似乎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呕……”林安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哪见过这种场面?随即转过身去扶着旁边的树吐了起来。 不过他之前悬着的心也落下了,此人他并不认识。 “林大人,您还好吧?”陈正林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 林安吐完后感觉稍微好些了,他摆了摆手:“不碍事,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刚才经吕仵作初步检查,此人乃中毒身亡。”陈正林说道。 “中毒?是误食,自杀还是凶杀?”林安问道。 “这个还暂时未知,不过小人在现场发现了一些车轮的印子,痕迹看上去比较新,所以怀疑此人并非在此中毒身亡,而是被人遗尸至此。”陈捕头说道。 “照这么说来,有可能是遭人毒杀再抛尸……”林安自言自语道。 “你们先去查一查这个死者的身份,不过他因中毒面目扭曲,恐怕要费不少时日。”林安说道。 “这次倒是简单得多,我想我已经猜到死者是谁了,只需要再找几个人来验证便可。”陈正林说道。 “哦,死者是何人?”林安问道。 “百花楼的杂役土根!我之前曾找百花楼的众人问过话,他们给我描绘过土根的体格外貌。 其中有个很明显的特征,他的右手小指缺失了半截,听说是因为欠了赌坊太多钱还不上,被赌坊老板砍掉的。 而这名死者也正好右手小指有缺失,这就对上号了,只需找几个熟悉他的人来辨认即可。”陈正林解释道。 “嗯,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我先回衙门了。”林安点了点头。 在路过范府的时候,林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下马进去,而是一拉缰绳离开了。 既然死者和范府毫无瓜葛,那就没必要去打扰了,不然他们得知附近死了人,恐怕会徒添恐惧慌乱。 经过证实,这名死者正是百花楼的杂役土根,他几年前来到百花楼做工,和其他几个杂役一起负责院里的一些杂活以及看管百花楼的姑娘。 “陈捕头,吕仵作,把你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与本官说说。”林安把陈正林和吕延阳叫到了衙门后院的书房里。 “是,大人,经我查验,土根满身酒味,死前应该饮过大量烈酒,而死者手足指甲尖黑,眼突,口,鼻,耳内出血紫黑,面部及身体皮肤青黯,我怀疑毒物是掺于酒中被饮下,毒素才会扩散至全身……”吕延阳先开口述说起来。 “可查出是何种毒物所致?”林安问道。 吕延阳摇了摇头:“在下才疏学浅,并不确定是何种毒物所致,不过土根脸上的几道伤痕刚结痂,应该是近日受的伤,依小人经验来看像是抓痕,而且手臂上也有。” “抓痕?”林安思索片刻抬头说道:“怎么这么巧?之前你们不是说杀害小红的凶手裸露的部位很有可能被抓伤,难道是他杀了小红?但为什么他也中毒死了呢?” “我和大人想的一样,但有一个疑点,土根是个赌徒,又好杯中之物,不仅没什么家当还负债累累,他哪来一把带有玉石的匕首? 况且那把匕首从做工质地上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该有的东西,假设这是土根无意中拾到的,拿到当铺也可以换几两纹银甚至更多,而再买一把普通的匕首不过区区几十文钱,他没理由用这把匕首杀人后还弃之不要。”陈正林说道。 “你说得不错,还有一点,土根为什么要杀小红?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林安说道。 “我查问过百花楼所有的人了,他们都说两人之间并无过节,除了小红上街土根会跟随外,两人平时说话都很少。”陈正林回答道。 “那杀人的匕首有线索了吗?”林安问道。 “这几天我们几乎问遍了县城里大大小小的商铺,无人认识见过这把匕首。”陈正林说道。 “陈捕头,依你所见,这案子如何查下去?”林安感觉毫无头绪,不由得把希望放在了陈正林身上。 陈正林摇了摇头:“就目前掌握的线索,小人也无从下手,只能继续盘问死者身边的人,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 案子似乎进了死胡同,不知道从何入手,林安焦躁的站了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 “大人,如果没有什么事,属下就先行告退了。”陈正林拱手说道。 “去吧,有什么线索第一时间通知我,吕仵作,你也退下吧。”林安挥了挥手。 大半个月过去了,这个案子还是毫无进展,衙门人力有限,还有其他案件要处理,林安无奈之下只能停止了调查,这件案子就成了悬案。 第一百九十二章 倾述 “爹,哥最近是怎么了,每天回来都愁眉不展的,您看他的眉头都快能夹死个苍蝇了。”饭桌上的林婉若碰了碰旁边的父亲,低声问道。 “可能是在操心衙门里的事吧,我可告诉你,没事别去烦你哥!”林德压低声音嘱咐道。 “哥,这鱼汤可鲜了,是我让厨房特别准备的,你尝尝?”林婉若说完话后示意站在一旁的小玉给林安盛了一碗。 “是呀,安儿,回到家就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好好的吃饭。”林德夹了些菜放入林安碗中。 “嗯。”林安低头机械的扒拉着饭菜,感觉味同嚼蜡,最近他的压力的确是大。 “老爷,少爷,外面有人求见。”一个下人跑进屋说道。 “什么人?”林安漫不经心的问道。 “他自称姓范……”下人话还没说完,林安猛的抬起头来。 “范大哥?快快请他进来。” “草民范雨参见林大人。”一个三十多岁身着青色缎衣,腰挂玉佩的男子进屋后就朝林安跪拜道。 “范大哥快快请起!”林安急忙起身扶起范雨。 “范某见过林员外,林小姐。”范雨对着林德和林婉若拱手施礼。 “范先生太客气了,好久不见,要不坐下来陪老夫喝几杯?”林德也笑着说道。 “林员外既然开口了,那范某就不客气了。”范雨坐到了饭桌前。 “范大哥,上次到你府上拜访,听嫂子说你下乡收租买地去了,可购到了心仪的田地?”林婉若问道。 “谢林小姐关心,一切都很顺利。”范雨说道。 “爹,我难得见范大哥一次,要不我也陪范大哥喝几杯,当是庆祝他收地成功吧。”林婉若转头看向林德。 “胡闹,你一个女儿家喝什么酒?没事回房刺绣去。”林德板着脸说道。 “不喝就不喝!”林婉若赌气的离开了饭桌,小玉紧跟了上去。 “婉若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是这么不懂事,不识礼数,让范先生见笑了。”林德举起酒杯说道。 “哪里哪里,林小姐乃性情中人,不拘小节而已,无碍。”范雨也举起了酒杯。 “小姐,大仪的女子向来不能与外人同桌饮酒,你刚才的确是不妥,万一传扬出去了对小姐不好……”小玉跟着林婉若回房后劝道。 “范大哥曾经救过哥一命,爹也很敬重他,把他当家人看,怎么就成了外人?再说谁会传出去?”林婉若气鼓鼓的说道。 “小姐,范先生再怎么好也不过是个外姓人,既不是林氏一族的血脉,也不是小姐夫家的血亲,这人多眼杂的,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下人传出去了……” “好好好,你说得对,你们都对就我错行了吧?规矩怎么这么多,不准这不允许那的,感觉每天都好像带着个枷锁过日子,难道我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的自由都没有?”林婉若不满的说道。 “小姐,谁让咱是女儿身呢?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是这样,只能认命。”小玉感叹道。 林婉若沉默了,小玉说的话的确没错,自己除了认命也别无他法。 “小姐,时候还早,要不小玉把那副刺绣拿过来小姐继续?”小玉说道。 “还绣?”林婉若看着红肿的手指上的几个针眼一脸苦相。 大仪的男女亲事定下来之后,女方都要绣一方锦帕送予男方表明心迹。 林婉若小时候和哥哥一块爬树折枝掏鸟蛋,追猫撵狗玩得不亦乐乎,但只要一看到刺绣就头疼,虽然林府还找了手巧的绣娘专门教导她,可她就是不上道。 在勉强学了一段时间后,林婉若打死也不愿提起针线,哇哇哭着跑去找林德。 林德看着十指红肿,眼角带泪的女儿,心疼不已,扭头跟妻子说道:“婉若学不会就算了,反正以后又不靠这个吃饭,随她去吧。” 但现在因为和贾府订了亲,林德又逼迫林婉若拿起了绣花针:“不是爹为难你,女孩子出嫁前要为夫婿绣一方锦帕,象征托付终身,如果不按规矩来,会被夫家轻视看不起,婉若,就听爹的话,这也是为了你好……” 林婉若虽然平时很任性,但也还是有个度的,懂得分寸,知道物极必反这个道理,所以只要要求不是很过分,她还是会顺从父母。 “小姐,这幅刺绣你早晚都得完工,不如早点绣完了,好向老爷交差,您也早点解脱出来。”小玉劝道。 “行了行了,你不要再啰嗦了,赶紧拿过来,我绣!”林婉若无奈的说道。 “范先生,听闻你的二夫人快要生了,老夫在这先道一声喜。”林德说道。 “林员外,我这次来林大人的府上就是专门送喜帖的,思雪她三日前诞下一子。”范雨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从怀里掏出一张喜帖递过去,满面春风的说道。 “生了个儿子?好,好,范先生后继有人了,这么大的喜事,恐怕要连喝三杯吧?”林德举起了酒杯,他也为范雨感到高兴。 “恭敬不如从命,谢谢林员外。”范雨一口气喝下了三杯酒。 “范大哥,我的这三杯你也跑不掉。”林安笑着说道。 “林大人敬的酒范某哪能不喝?”范雨豪爽的倒满面前的酒杯,又喝了起来。 几轮推杯换盏后,林德可能是年纪大了,不胜酒力,感觉头在开始发晕,拿杯子的手都有点颤抖。 林安看在眼里,急忙吩咐下人把林德扶回房休息。 “林大人,刚才林员外在场,我不方便询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范雨说道。 他刚才留意过林安,发现他情绪低落,就算笑起来也很是勉强。 “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范大哥,最近衙门有件案子比较棘手,没有线索再查下去,只能暂时封卷,估计这个案子不会有结果了。”林安说完一仰脖子,一杯酒下肚。 “林大人,天下哪有案子能百分之百的破了?你也别纠结,尽力了就可以了。”范雨宽慰道。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死者的的冤魂无法安息,凶手却还逍遥法外,我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林安说道。 “如果林大人不介意,可以说说这个案子,范某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范雨想了想说道。 林安眼前一亮:“范大哥向来想法独特,或许可以帮我捋捋线索,找出点头绪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解救 林安把整个案子详细的叙述了一遍后,范雨捏着酒杯陷入思考。 “范大哥,可有什么头绪?”林安满怀希望的看着范雨。 “你说杀小红的那把匕首做工精良,刀柄上还嵌有一块玉石,价格不菲?”范雨问道。 “对,陈捕头已经带人询问过建宁县大大小小的商铺,无人识出此物。”林安沮丧的说道。 “这也正常,也许这把匕首并不是建宁县内的店铺售出,所以查证不到,但拥有这把匕首的人必定不是普通百姓,林大人如果派人查问一下建宁县有钱人家的下人家仆,或许能找到线索,不过……”范雨欲言又止。 “范大哥是怕林某这样做了,会得罪建宁县的乡绅富贾对吧?”林安听懂了范雨的弦外之音。 范雨点了点头:“万一真的查证了这把匕首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物件,那林大人又当如何呢?”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他是什么人,林某必定让他伏法!”林安坚定的说道。 “林大人你敢于为普通百姓出头,是个好官,可大仪这官场复杂,恐怕林大人难以事事如愿,范某斗胆劝一句,如果只是普通有钱人就算了,若碰上了有背景的人,还是视而不见,明哲保身方为上策。”范雨说道。 “范大哥,你怎么会有如此想法?”林安诧异的问道。 “你是不是很失望,觉得范某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但仪朝是一个封建王朝,律法和监督制度上既不完善也不严谨,官商勾结,执法不公的情况时有发生。 在此世道下能安安稳稳,无灾无难的度过一生就已经不容易了,没必要再去自寻烦恼,惹祸上身,累及家人,林大人,你说呢?”范雨讲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 “封建王朝?范大哥,我发现有时候你说的话我真的听不懂,但我既然坐在县令这个位置,就应该司其位,尽其责,保一方百姓的平安! 若朝廷上上下下的每个官员都明哲保身,畏惧权势不愿出来主持公道,伸张正义,那大仪危哉!”林安热血沸腾的慷慨陈词。 范雨叹了口气:“林大人,你还年轻,以后你就明白我说的话了,时候不早了,家里妻儿还在等我,范某就先告辞。” 说完话后范雨站起来拱了拱手。 “那我就不留范大哥了,以免两位嫂子担心,摆满月酒的时候林某一定亲自去道贺。”林安说道。 “谢谢林大人。”范雨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林大人如果真的要去追查匕首的线索,记得低调些,尽量不要惊动主人家,暗访即可。” “谢范大哥提醒,慢走。”林安说道。 走出林府后,范雨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心里暗道:“林安,可惜你生不逢时,处在这腐朽封建的朝代,在今后的仕途中如不会审时度势,丢官事小,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 当日的范雨在确认自己穿越的事实后,为了自保,最终狠下心杀了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全部山匪,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地上有一个麻袋正在蠕动,好像有人在里面,麻袋口被紧紧捆着。 范雨猜测里面可能就是山匪这次绑架的人质,他割断了捆绑着麻袋口的绳子,把袋口往下一扯,看到了一个身体被捆绑,脸颊红肿,口中塞着一团布的小男孩,此刻他正瞪着惊恐的眼神盯着身上沾有血迹的范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个男孩正是林安,当年仅有八岁。 范雨急忙把他嘴里的布团拿了出来。 “求求你,我不会再喊叫了,不要再打我了。”林安边说边畏惧的往后挪了挪。 “小朋友,你不要害怕,哥哥不会伤害你的。”范雨温和的说道,紧接着帮他解开了绳子。 林安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山匪尸体,不解的问道:“哥哥,他们怎么都躺着不动,脖子上还在流血?” “他们都被我杀死了。”范雨说完话后,突然觉得不妥,不知道会不会吓到这个小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啊!”小林安眼里闪过一丝恐惧,盯着范雨,身体有些颤抖:“我……我也会死吗?” “不会的,哥哥只杀坏人。”范雨急忙说道。 小林安这才稍微镇定了一点。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怎么会被坏人抓到这了?”范雨问道。 “我叫林安,家在古田镇,昨天半夜的时候我已经睡了,家里的下人阿祥突然来到我房间,说要带我出去玩。 我在林府早呆腻了,一直想出府玩耍,但爹不准,所以听他这么说我很心动,就跟着他悄悄来到院墙前,踩着他的肩头翻过了院墙。 他说墙外有人接我,等我玩够了就送我回府,到时候我给爹认个错就行了,不会有事的。 谁知道那个人把我带一个拐角处时,又从黑暗中窜出来两个人,他们用布塞住了我的嘴,并把我捆绑起来套上麻袋放上了马,一路上我觉得被马颠得很难受,昏昏沉沉的。 中途他们停下来休息,给我喂水喂饭,我趁机大喊救命,有个大胡子男人很凶,他打了我好几个嘴巴子,我很疼很害怕,保证不再喊叫了他才停了手。 再后来我就到了这里了。”小林边说摸着自己红肿的脸。 古代的治安状况还真是令人堪忧啊,不过这个小孩子也太单纯了吧,都这么大了,竟然三言两语就被下人哄骗出家门了,换做我们那个时代,小孩都精明得很,警惕性也很高。 范雨边想边问道:“林安,你知道回家的路吗?” 林安摇了摇头。 范雨想想也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整日被关在家里,连出门玩耍都不被允许,怎么可能认路,自己怎么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哥哥,有水和吃的吗?我饿了。”林安怯怯的问道。 经林安这么一说,范雨也觉得自己饥肠辘辘,他让林安呆在原地,自己把地上的尸体和马身上的包囊翻了一遍。 因为有一只手臂受伤,所以他只能单手翻找,很是不方便。 “哥哥,我帮你。”机灵的小林安跑过来说道。 这些山匪果然带有水和干粮,吃饱喝足后,范雨思索片刻,对林安说道:“小朋友,你在这等哥哥一会,哥哥有事情要办,一会就回来。” “哥哥,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你带上我吧,我会听话的。”林安抱着范雨的腿说道。 看着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小林安,范雨一时间犯起难来,他是想再回那个山洞一次,希望有机会穿越回自己的世界,万一真的成功了,那林安会不会也被带到现代社会,永远也回不了家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冤家路窄 到时候自己把一个古代的小孩带到现代社会算怎么回事? 再说那个山洞有未知的危险,自己的两个好友和女朋友都还躺在里面生死未明,自己再次进去能否全身而退都难说,何必搭上这个无辜孩子的性命?也许他留在洞外生存几率还大一些。 范雨蹲下去看着小林安:“林安,你听哥哥说,哥哥要去那个山洞救几个最好的朋友,里面很危险,你不能一块去,就在这等哥哥好不好?” 小林懂事的松开了手:“哥哥,你要去救人吗?那我在这等你,你一定要出来!” 范雨违心的点了点头,一咬牙转身重新走进了山洞里。 他从腰间拿下电筒打开,在漆黑的山洞快步走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后,他停止了脚步,用嘴咬住电筒,有些不相信的伸手摸着挡在面前的石壁,最后颓然的靠着石壁坐了下来,他已经走到了山洞的尽头。 他清楚的记得其他几个人倒下时,并没有走到山洞的尽头,而且一路上也没发现其他的三个人。 范雨定了定神,又重新站了起来往外走,心里仍保有一丝希望:走出去也许就回归自己的世界了。 “哥哥,你回来啦?”一个孩童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范雨的希望,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山洞口。 “哥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的朋友呢?”小林安向范雨身后的洞内张望。 “他们……他们出不来了。”范雨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林安说道。 林安看着脸色难看的范雨,没有再追问下去。 既然事已至此,范雨只能面对现实,他虽然杀了山匪,但并没有杀马,电击的效果失去后,那些马儿也醒了翻身而起。 范雨带着林安收集了山匪身上有用的东西,把这些东西都放在马背上,利用自己丰富的野外知识,追踪着马蹄印,牵着一匹马开始试图走出这片森林。 林安昨夜被掳,今天就到达了这里,按理说离古田镇不会特别远,只要方向不要弄错,应该一两日就可以走出去,范雨想道。 没想到不过半日,天擦黑的时候,范雨就发现了不远处有个村子,不由得喜出望外。 “林安,你看那里有个村子,我们只要到那问一下路,就能送你回古田镇了。”范雨高兴的说道。 林安也兴奋的点点头。 村里的房子稀稀落落的建在各处,天黑后村民们都呆在家里,没什么事基本不会出门。 范雨走进村子后把马拴在一棵树下,带着林安开始朝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咚咚咚”范雨敲响了大门。 门打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探出头来,粗声粗气的问道:“什么事?” 随后他有些诧异的打量着范雨的穿着打扮。 “大哥,我想跟你打听一下,古田镇怎么……”范雨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感觉身后的林安在死命的拽自己的衣服。 范雨来不及回头看林安,因为他发现那名大汉的脸色突然大变,眼里有一抹凶光闪过,紧着着一拳迎面打来。 幸好他早有防备,一路上因为怕遇到野兽的袭击,所以都是由林安牵着马,而他的电击棍一直是握在手中,半日来电能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个大汉握着拳头的手半途中无力的耷拉下来,他不敢相信的低下头,看着顶在自己腹部的一根黑色的棍子,浑身颤抖着向后倒进了屋内。 “林安,进屋!”范雨小心的把门整扇的推开,确认里面没人后对屋外的林安说道。 “不……不……这是坏人的屋子,我不进去……”林安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布置,牙齿都在打颤,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当时就是在这个屋子里被打的。 “你不进来在外面等着喂狼?”范雨恐吓道。 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狼嚎声,林安虽然百般不愿,还是走进了屋子。 范雨松了一口气,赶紧关上门,看到屋内有绳索,他因为单手不便,指挥林安把那名大汉的双手双脚捆得结结实实,并在口中塞了一块布,这才安下心来。 “林安,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说这是坏人的屋子,难道这个人和那群匪徒是一伙的?”范雨问道。 林安点了点头:“我身上的麻袋被拿掉后,就在这个屋子里了,那些坏人在吃饭,这个人也在,是他给我喂的饭,他们吃好以后,又用麻袋套住了我抬出去……” “怪不得你刚才进村的时候没认出来,因为你没见过屋外的景物,我向他问路的时候他突然变了脸色,应该是看到了你,而你也因为认出了他,所以才拽我衣服想提醒我对不对?” “嗯,哥哥你好厉害,这么快就把这个坏人打倒了。”林安一脸崇拜的看着范雨。 “村里的其他人也是山匪的同伙吗?”范雨继续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林安摇了摇头。 看来呆在这个村子里很不安全,但现在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正是野兽活跃的时候,离开村子更危险。 范雨思前想后,还是打算在这个屋子里歇一晚,明天早晨再做打算。 这时他瞥见了角落的小方桌上有一把门锁,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先支起一扇窗户,然后出屋锁好门,再从窗户跳进来,随后把窗户也关紧了。 希望这个障眼法能有用,万一碰到有人来找这个大汉,看到门上的锁以后,认为主人不在会自行离开。 “哥哥,这里有吃的。”林安踩着凳子掀开灶台锅盖,看到锅里有些玉米棒子,伸手一摸还是热乎的,拿出两个递给范雨。 啃完玉米棒子后,可能是累了,小林安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范雨虽然也很累很困,但左手臂上的箭伤痛得他根本无法入睡。 “呜,呜。”一个声音惊醒了半睡半醒的范雨,他打开手电一看,那个躺在地上的大汉已经醒了。 林安这时也醒了过来,抱着被子卷缩在角落,身体瑟瑟发抖。 “林安,不用怕,坏人被捆着呢,伤害不了你。”范雨安慰完林安后,走到大汉面前,一脚踏在他胸口上俯下身去,把电筒的强光对准了他的面部。 那个大汉被光刺痛了眼,下意识的想伸手挡,但手被反捆住,只能侧过脸去。 范雨把电筒的光调弱了一些摆在一旁,紧着着拿出电击棍在他眼前晃了晃: “被这东西打中是什么滋味你刚才已经体验过了,如果不想再来一次就别耍花样,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听到没?”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恶仆 地上的那个大汉眼里现出惊惧之色,拼命的点头。 范雨觉得刚才的一番操作应该已经震慑住了这个大汉,这才拉扯出他口中的布团。 “古田镇在哪个方向?要怎么走?”范雨问道。 “出了村口顺着山路一直往南边去,如果骑马的话就三个时辰左右。”那个大汉说道。 “你没有骗我吧?”范雨用电击棍拍了拍他的脸。 “不敢不敢,好汉就饶过我吧,我只是个眼线,帮他们打探消息,放风望哨报个信而已。 绑架林家少爷的事真的跟我没关系,都是响水帮的那些人干的!”那个大汉辩解道。 这时屋外响起了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 “今天手气真差,身上的钱都输光了不说,还欠了不少。” “你慌什么,只要林家的这笔买卖做成了,响水帮的大当家一高兴肯定会赏不少钱,到时候你不就有钱还了?” 范雨眼疾手快,在一瞬间电晕了地上的那个大汉,以免他出声呼救,紧接着又关了手电筒。 看情形村里还有不少跟山匪有来往的村民,或者整个村子就是山匪窝子也说不定,出村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人发现,否则自己地形不熟肯定吃大亏。 可外面天还黑着,自己的左手臂又受了伤,现在出去赶夜路太过危险,天亮了碰到早起的村民也会暴露,到底怎么办才好呢?范雨一下子有些难以抉择。 “喔喔喔~~~”几声鸡鸣声响起,伴随着几声狗吠,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清晨,天开始亮了。 不能再纠结了,昨天自己利用身上的小型望远镜远远的观察过,村里的房屋并不集中,都有一段距离,而自己所在的屋子是最靠近村口石碑的,离其他村民家较远,趁现在还早,赶紧离开村子。 范雨小声叫醒了林安,嘱咐他从窗户悄悄出屋等候,不要出声,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挂在屋里的一套衣服,想了想拿下来套在自己的衣服外面,又戴上了帽子。 自己的穿着打扮和随身挂着的设备太过引人注目,还是掩饰一下的好。 地上那个大汉已经再次醒过来,不过嘴已经早被重新堵上,发不出声响,他瞪着眼睛看着范雨。 范雨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戾色,打开瑞士军刀,走上前去。 大汉惊慌起来,拼命的摇头,眼里尽是哀求。 自己真的还要再杀人吗?范雨心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后他还是狠心的把刀扎向那名大汉的颈动脉。 这个人是个山匪,现在放过他,万一以后他寻到自己打击报复怎么办?必须把这个隐患给除掉,最大限度的保证自己的安全! 等他从窗户跳出屋子时,机灵的林安正蹲在草丛里等他。 天已经灰蒙蒙的亮了,庆幸的是马还在,附近也没有人出现。 范雨解开缰绳牵着马走到村口,辨别了一下方向,发现南面确实是有条山路,像是被人常年走出来的。 幸好范雨常年在外探险,学了不少技能,包括骑术,所以他不再犹豫,把林安扶上马,自己也一跃而上,顺着山路策马离去。 此时的林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林安的母亲气急攻心一下子病倒了,林德除了吩咐人去报官,甚至在镇里放话:只要能平安找到林安者,赏银千两! 林安常年呆在林府,偶尔外出不是坐轿就是马车,镇上大部分人都没见过,但这依然没有挡住古田镇老百姓高涨的情绪,一千两雪花银啊! 一时间镇里的大部分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积极的帮林府寻找林安。 而林府里那个把林安骗出府的下人阿祥心里却揣揣不安:这都过去两夜了,响水帮的人为什么还不来送勒索信? 县衙里的几个捕快也来到了林府,正在与林德讲话。 范雨来到古田镇后,经路人指点,来到了林府大门前。 “是这里!我家就在这里!”林安兴奋的说道。 范雨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跳下马,单手把林安抱下来。 林安一落地就跑到大门口,踮起脚用力叩响了门环。 一个丫鬟打开门,看到林安顿时一愣,紧接着惊喜的回头大声喊道:“小少爷回来啦!” “哥哥,你跟我一起进来吧。”林安一条腿跨进大门后突然扭头对范雨说道。 范雨手臂上的箭伤因为没有处理好,箭头还未取出,再加上天气炎热,伤口已经感染发炎,今早他就感觉有些头疼脑热,身体不适,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处在一个危险的环境中,他大脑的弦一直紧绷着,丝毫不敢松懈。 但他的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伤口炎症再加上路途的劳累,他感觉已经快支持不住了,现在林安开口邀约他,他也没有再犹豫: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处理完伤口再说。 也许是精神松懈下来了,范雨刚走进大门,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林德的耳朵,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扭头一看,儿子林安正向他跑来。 站在屋内伺候的阿祥看到林安,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他不是被响水帮的人掳走了吗?这勒索信都还没送,怎么回来了,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安儿,你的脸怎么了?这两天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急死爹了,你娘也病倒了……”林德抱着林安老泪纵横。 “爹,救我回来的哥哥在大门口晕倒了,你赶紧找人去救救他!”林安急切的说道。 “救你?安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德疑惑的问道。 “爹,是他,那晚就是阿祥把我骗出府外,说找人带我出去玩耍两天,结果我才出了林府,就有几个人把我绑了套上麻袋强行带走,那些人还打我!”林安抹着眼泪抬手一指。 阿祥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林安身上,正偷偷的往门口走想逃出林府,被林安这么一指,顿时腿一软。 林德也听出了些门道来,他勃然大怒:“来人,给我拿下这个恶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定居 还没等其他家丁动手,旁边的几个捕快就如狼似虎的扑上去按住了阿祥。 “老爷,饶命啊,是响水帮的人逼我干的,我也是没办法……”阿祥带着哭腔喊叫道。 林德脸色铁青的走过来,一脚踢去,正中阿祥的下颚,只见阿祥头一仰,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来。 “阿祥,我待你不薄,但你竟然勾结山匪绑架我儿子,你这等恶奴我林德绝不会轻饶放过!”林德恶狠狠的说道。 “林员外,人我们先带回县衙,你放心,这个恶奴勾结匪徒谋害主子,定是死罪,按律当斩!”有名捕快说道。 林德吩咐下人取来几锭银子递了过去:“那就麻烦差爷了,各位大老远的来到古田镇辛苦了,这是给几位的一点茶水费,还望笑纳。” “林员外,您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们的份内事……”那几个捕快假意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 “林员外,您放心,我们兄弟几个路上一定会好好招呼他的。”领头的那个捕快拍着胸脯说道。 “爹,您快去找人救哥哥啊!”林安心急如焚,上前来拽着林德就使劲往外拖。 “林员外,既然你有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那个领头的捕快说完话后,指挥着其他几个人把面如死灰的阿祥绑了带离林府。 范雨是被疼醒的,他睁开眼一看,自己躺在一张松软的床铺上,一个长须老者已经解开了左臂的包扎的布带,正打算弄出伤口里的断箭,而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壮士,你醒了?这是我们镇里最好的大夫,他正在为你处理伤口,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后面一个身着缎装四五十岁的男人走上前和蔼的说道,正是林德。 “公子,你这断箭留在体内恐怕也好几日了吧?若在不及时取出,恐怕这条手臂就保不住了。”大夫表情凝重的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治疗?”范雨有气无力的问道。 “先拔出断箭,然后清理伤口处的腐肉脓血,再进行包扎,这个过程很有可能会剧痛无比,还望公子能撑住。”大夫说道。 现在自己还有其他选择吗?只能让这个大夫试一试了,范雨点了点头。 “那多有得罪了,公子把这个含上,以免一会因疼痛过度咬断了舌头。”大夫拿过一个干净的棉布叠了几折,然后让范雨咬住,又让林府的几个家丁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脚,以免治疗过程中范雨乱动。 大夫先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的剔除着断箭周围的腐肉,鲜血涌了出来,他急忙用布条勒紧伤口,露出了一截箭身。 紧接着他用刀开始在露出的箭端身上用力割出几道环形的印记,把一根坚韧的细麻线紧紧的缠绕在箭身上,麻绳的另一端系在一根短木棍上。 大夫旋转着短棍,让多余的麻绳缠绕在上面,等木棍抵到断箭时,他站了起来,让徒弟用一根绳子紧紧的勒住了范雨手臂伤口上端部位,解开伤口上染满鲜血的布带。 看着已经满头大汗的范雨,说了一句:“公子,老夫要拔箭了,你要有个心里准备,可能……” 说话的同时,大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的把木棍用力往上一提,那半截断箭终于整个的拔出来了,铁质的箭尖还挂有血肉。 范雨已经疼得昏厥过去,拔出箭头的伤口处正在不断的流血,大夫快速的撒上止血散,开始处理伤口。 “林员外,这位公子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不过在治疗过程中失血不少,之后每天我都会过来给他的伤口换药,检查伤势,能不能挺过来就要看他自己了。”大夫对林德说道。 “有劳朱大夫了,来人,带朱大夫去账房结账,顺便送他们出去。”林德吩咐道。 他转身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范雨,又嘱咐屋里的几个下人好生照料,这才离开了。 范雨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苏醒过来,他才刚睁开眼睛,照料他的几个下人就欢喜的报信去了。 因为有了林安救命恩人的身份,范雨在林府得到了很好的照顾,用的是最好的药材,吃的是上等的补品,再加上他本身体质好,所以手臂上的箭伤复原得很快。 伤好之后,他在林府住了将近一年,对古空间的风土人情有了基础的了解。 在此期间他曾多次前往当初穿越的山洞,想再尝试穿越回去,但都无功而返,最后他死心了,接受了现实,打算在古空间度过余生。 范雨觉得老是住在林府白吃白喝有些不妥,虽然他救过林安,但总不能就以此为由在林府呆一辈子吧,要是哪天林家的人看他不顺眼把他赶了出来,那自己该怎么办? 所以他再三思量,决定离开林府自力更生。 当他向林德告辞时,林德问道:“范公子打算去往何处?” 范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总住在林府打扰您也不妥,这毕竟不是我的家。” “范公子是小儿的救命恩人,就算在林府住上一辈子,林某也无二话,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只管放心住下便是。”林德挽留道。 他曾经问过范雨的家乡及家人的情况,范雨谎称自己是孤儿,四海为家。 “谢谢林员外的好意,但我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不愿一辈子寄人篱下,还望员外理解。”范雨说道。 “也罢,既然范公子去意已决,林某也不强留了,你稍等片刻。”林德扭头吩咐下人取来一些银票。 “这是一千两银子,聊表心意,还请范公子收下。”林德把银票递了过去。 范雨知道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钱财都是活下去的根本,自己目前缺的就是钱,本来他还打算向林德开口借些,没想到林德却主动给了自己。 所以他也没有推辞,接过了那一沓银票:“谢谢林员外,这些钱就当我借的,以后有机会必定归还。” “范公子客气了,你冒险救下安儿,是我林家的大恩人,一点银子算不了什么,你要是再提归还林某可就生气了,以后你遇到什么难事,直接到林府找我便是。”林德真诚的说道。 “那范雨就在此谢过了,林员外也不要总称呼我公子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范雨说道。 “也是,范公子在我府里呆了一年有余,安儿和婉若都视你为哥哥,要不就称你为范先生吧。”林德笑着说道。 离开林府后,范雨在外漂泊了几年,最后他选择回来定居建宁县,买房置地,并与林德重新联系上,林范两家一直交好至今。 第一百九十七章 寿宴 此时的范雨已经适应了古空间的生活,在林德的帮衬下,成为了当地的一个小地主。 虽然财力上没法和林德相比,但也是衣食无忧,府里有几个奴仆丫鬟使唤,且娶了一妻一妾,又有一双子女,算是生活美满,他也感到知足了。 他庆幸自己一穿越过来就靠上了林家这棵大树,不然恐怕活下来都艰难,更别提目前优渥的生活。 所以范雨心里很是感激林安,不希望他出事。 “老爷,现在天色已晚,二位夫人在家里恐怕会担心,小人还是尽快送您回去吧。”跟着范雨来的下人正站在门口等候,看到范雨醉醺醺的走出来,急忙过去把他扶上了马车,随后赶着车回了范府。 有了范雨的提示,林安派陈正林暗中盘查了建宁县有钱人家的下人奴仆,但依旧是没有任何线索。 难道凶手不是建宁县人氏?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案子恐怕就只能到此为止了,要抓一个流窜作案的犯人,简直比登天还难,除非是连环作案。 想到这林安叹了口气,只能无奈的把这个案子再次搁置。 转眼间就到了贾世元的大寿,林德带着林安和林婉若,备了一份厚礼,乘车来到了贾府。 此时贾府的大门前车水马龙,好不热闹,贾府的管家带着几个下人正站在门口迎接四方来祝寿的宾客。 “林员外,您总算来了,我家老爷今早还在念叨您呢……”眼尖的管家看到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林德,急忙迎了上去。 林安和林婉若也跟着下了车,管家急忙带领下人跪地参拜了林安,这才让人带着林德一行人进了府。 贾府里搭建了一个戏台子,戏台子下方摆着很多桌椅,此时早到的客人正坐在桌旁饮茶看戏聊天。 林德一路上碰上了不少熟人,于是带着儿女和那些人寒暄起来,林婉若表面满脸微笑,心里却感到烦躁无比,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这时一个穿着富贵五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她正是贾世元的妻子。 “林某见过贾夫人。”林德拱手行礼。 “林员外客气了,这位姑娘是……”贾夫人的眼光看向林婉若。 “这是小女林婉若。”林德边介绍边向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行礼。 “婉若拜见贾夫人。”林婉若落落大方的向贾夫人行了个礼。 “好,好。”贾夫人上下打量着林婉若,满面笑容的不断点头,看来她对林婉若很是满意。 “对了,怎么不见贾老爷和贾公子呢?”林德问道。 “他们有点事正在书房商量,一会就出来了,林员外不要客气,随便坐。”贾夫人笑着说道,随即让下人奉上好茶和精美的点心。 到了开席的时候,桌上摆满了一道道可口的佳肴及美酒,一个七十多岁的长须老者走了出来,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长相俊朗的年轻男子。 那名老者正是贾世元,他旁边站着的年轻男子是他的儿子贾业成,虽是小妾所生,但因是独子,备受贾世元器重。 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时的贾世元满脸红光,神采奕奕,他举起酒杯大声说道:“感谢各位能到贾府为老夫贺寿,在此老夫先干为敬,希望大家今天都能尽兴。” 说完话后,贾世元一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酒席上的众人也纷纷举杯,说着祝福的话语,敬完酒后,寿宴开席了,贾府内一时间热闹非凡。 “林员外,好久不见了。”贾世元走向林德的这一桌。 “贾老爷,您贵人事多,林某哪敢经常叨扰?”林德急忙起身谦逊的拱手说道。 “晚辈林安拜过贾老爷,祝贾老爷寿比天高,富比海深。” “晚辈林婉若拜过贾老爷,祝您吉祥如意,富贵安康。” 林安和林婉若也起身行礼。 “好,好,这就是婉若?”贾世元打量着林婉若,满意的点了点头,朝旁边的儿子说道:“业成,还不赶快拜见你未来的岳丈林员外?” 贾业成看着心事重重,在父亲的督促下这才走上前来拱手说道:“晚辈贾业成拜见林伯父。” “贾公子一表人材,听说目前在清源县任把总,而且马上就要升职了,能觅得如此佳婿,是我林某的福气。”林德看起来对贾业成也很满意,乐得合不拢嘴。 尽管父亲把贾业成夸成了一朵花,但林婉若却提不起兴趣,在她眼里,贾业成和外面那些有钱的公子哥没什么两样。 而且从头到尾这个贾业成都冷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钱似的,压根没正眼瞧过她。 “老夫还要过去给其他宾客打个招呼,就先失陪了。”贾世元说完话后带着贾世元离开了。 “小姐,这个贾公子看起来挺不错,跟您也挺般配……”站在林婉若身后的小玉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婉若瞪了一眼,只能识趣的闭上了嘴。 难道自己真的要听从父亲的安排,嫁给那个贾业成,往后循规蹈矩的呆在贾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度过一生? 想到这种一眼就能望穿往后的无聊生活,林婉若就没有了吃饭的胃口,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爹,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府了。”林婉若放下筷子,拉了拉父亲的衣角低声说道。 林德面露不悦:“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我可告诉你,今天是贾老爷的寿宴,不要给我添乱。” “没有,我真的是想早点回去休息。”林婉若坚持说道,她实在是不想呆在这里。 “爹,婉儿想先回去就让她回去吧。”林安在一旁帮腔,他也看出来了妹妹呆在贾府很不自在。 听林安也这么说,林德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他不放心的嘱咐了送林婉若回府的几个下人:“你们给我照顾好小姐,如果有什么闪失,决不轻饶!” 那几个下人诚惶诚恐,不断的点头。 小玉也跟着林婉若走出了贾府,先后坐进马车里,其他几个下人跟在车旁。 “小姐,之前听说贾公子从小喜好习武,我还担心他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结果今日一见,长得还真是俊朗,你们在一起可谓是郎才女貌……” “闭嘴!”林婉若不耐烦的打断了小玉的话,接着说道:“那个贾业成从始至终就没正眼看过我,也许人家根本不想娶我,你热乎个什么劲?”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朋友 “小姐,您多虑了,今天是贾老爷的寿辰,贾公子太过操劳有所疏忽也是正常的……”小玉辩解道。 “算了,不说了,他要是真的不想娶我才好呢。”林婉若说道,她巴不得是这样。 此时马车正行驶在建宁县最热闹的一条街上,这里有不少小摊小贩,路边的饭馆酒肆内也有不少人。 “小玉,我想下去走走。”林婉若说道。 “小姐,老爷特别吩咐过,让我们看好您,不许您到处乱跑。 上次您私自跑出去还受了伤,老爷夫人心疼您不忍心责罚,可小玉就惨了,一顿板子下来卧床半个月都没缓过来,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奴仆吧。” 小玉苦着脸说道。 “罢了罢了。”林婉若看着小玉那可怜兮兮的目光,叹了口气。 “那里有个卖桂花糕的小摊,我想吃了,你下去给我买几块,这不算为难你吧?”林婉若看着路边说道。 “停一下。”小玉掀起帘子朝前面喊了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你们看好小姐,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小玉低声嘱咐了车外的几个下人后,才往卖桂花糕的摊位走去。 “大娘,给我包几块。”小玉走到摊前说道。 “好嘞。”卖糕的大娘手脚麻利的把打包好的桂花糕递了过去。 “给我也来几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小玉觉得声音有点耳熟,扭头一看,惊喜的叫道:“白公子?” 白浩看了看小玉,一下子没认出来:“你是?” “白公子,我是小玉呀,上次在庆元镇多亏您的帮助,我和小姐才能平安回家……”小玉兴奋的说道。 “哦,想起来了,当时你们女扮男装,所以今天一下子没认出来,你们小姐还好吗?”白浩随口问道。 “多谢白公子关心,我家小姐就在那辆马车上……”小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说道。 “额,我想起来小绿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喂草呢,下次有机会再聊。”白浩一听林婉若就在附近,急忙拿过桂花糕扔下几枚铜钱,找了个理由脚底抹油溜了。 自己在古空间就是普通老百姓一个,这种刁蛮的官家小姐还是少惹为妙,一个不小心就惹罪上身。 “喂,白公子……”小玉看着白浩匆匆远去的背影,只得回到了马车上。 “小姐,您猜我刚才看到谁了?”小玉兴奋的说道。 “我怎么知道。”林婉若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看到白公子了,就是之前在庆元镇救过我们的白公子。”小玉眉飞色舞的说道。 “真的?他在哪?”林婉若急忙掀起帘子向外张望。 “他买了一块桂花糕后就走了。”小玉说道。 “你怎么不带他来见我?”林婉若语气里透着责备。 “小姐,这天都快黑了,你又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在大街上与其他男子聊天恐怕不妥……”小玉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婉若打断。 “行了行了,整天絮絮叨叨的,你到底烦不烦?”林婉若气鼓鼓的说道。 “幸好我闪得快。”白浩看看身后没人跟来,这才舒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坐到一旁的茶摊上,要了碗热茶,打开包裹着桂花糕的油纸,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客官,要喝点什么?”茶摊老板的声音响起。 “随便给我来碗热茶。”一个男人坐到白浩对面。 白浩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穿着打扮比较讲究,脸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很是精神。 白浩低下头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却感觉有道目光一直在打量着自己,猛的一抬头,刚好和那个男人四目相对。 那个男人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这时他要的茶水也端了上来,于是低头拿起茶杯。 一个大老爷们盯着我看什么?白浩觉得浑身不自在,正打算起身离开,对面的男人却开口了。 “能问公子一个问题吗?” 白浩愣了一下,看着对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你在和我说话?” “这里除了我们俩还有别人吗?”那个男人反问道。 “你想问什么?”白浩好奇的说道。 “公子手上的这个东西哪来的?”那个男人指了指白浩卷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腕上电话手表。 白浩下意识的把袖子放下遮住手腕,刚才吃东西怕弄脏了,所以把袖子卷了起来。 他问这个干嘛?白浩边想边敷衍的回答道:“就是一件小饰物,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那个男人紧追不舍。 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八卦?我跟你很熟吗?白浩有些反感的站了起来:“恕不奉陪,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你听我把话说完,你那个不是什么饰物,应该是块智能手表对不对?” 白浩猛的停住了,他重新坐下来,惊讶的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你怎么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难道……难道你也是志愿者?” “志愿者?”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既然不是志愿者,怎么会知道我手上的是智能手表?白浩有些疑惑。 “公子可否跟我到府上一叙,这里聊天恐怕不是太方便。”那个男人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道说道。 “这……”白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自己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对方看着像是个有钱人,应该不至于把自己骗到偏僻处打劫或绑票吧? 他现在已经怀疑这个男人也是一个现代人,否则怎么可能认识智能产品?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可以结交一番,自己在仪朝还真没有什么朋友,同时代的人交流起来也比较顺利,不会有太大的代沟。 在仪朝呆的时间越长,白浩的孤独感也越强,他迫切的需要一个朋友,一个同时代的朋友。 看到白浩答应了,那个男人也很高兴,他付了俩人的茶资后,带着白浩走向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回府。”那个男人对马车旁的一个年轻小伙简单的说了两个字,紧接着招呼白浩上马车。 “老爷,您坐好了。”那个小伙子放下车厢帘子,赶着马车往前走去。 “我叫白浩,你呢?”白浩问道。 那个男人微微一笑:“我叫范雨。”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交流 “对了,你怎么会认识智能手表?”白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因为这个人刚才否定了他是志愿者,白浩想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现代人,如果是的话,他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了家里我们再聊。”范雨说道。 到了范府后,白浩跟着范雨进了宅院,他正打量着四周,一个长相端庄秀丽的女人迎了上来:“老爷,你回来啦,这位是? “他叫白浩,是我的朋友。”随后范雨又给白浩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梅玲。” 梅玲给白浩行了个礼:“奴家见过白公子。” “不敢当不敢当,嫂子客气了。”白浩急忙说道。 “你让下人泡壶上好的龙井,弄些点心送到书房,我有朋友要招待。”范雨吩咐道。 “好的,老爷。”梅玲退下去准备了。 “走吧,我们去书房。”范雨招呼道。 不一会儿,下人送来了点心和茶水,范雨让那个人传话下去,不许任何人来书房打扰,这才关上门坐了下来。 “你刚才说的志愿者是怎么一回事,可以先说一说吗?”范雨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谢谢。”白浩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把萤火计划简单的说了一遍,在说的过程中他留心观察着范雨。 如果他不是现代人,那我讲的这些他应该也听不懂,白浩心里想道。 这也是白浩敢把萤火计划和盘托出的原因,因为古代人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范雨没有插话,他听得很仔细。 待白浩讲完后,范雨一脸惊讶:“我从来没想过世界有一天会失去阳光,更没想到的是国家的科技竟然已经这么先进,可以跨时空输送太阳能能源……” “讲讲你的情况吧,你既然听得懂我说的这些,那你应该也是现代人,既然你不是萤火计划的志愿者,那怎么会在仪朝呢,我甚至在想你我是否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白浩好奇的问道。 “从你刚才话里的信息来看,我们应该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因为你所说的城市我都知道,而且时间上也吻合,我是2090年来到这儿的……”范雨也讲述起自己穿越的过程。 “你也是通过一个山洞穿越过来的,而且还是十多年前?”白浩听完后瞪大了眼睛。 “嗯,综合来看我们穿越的山洞可能是同一个。”范雨点了点头。 “我一直以为那个可以穿越的山洞是科学家创造出来的,没想到早就存在,这么说来,除了你以外,应该还有其他人误打误撞的穿越到了这个空间。”白浩思索道。 “可能吧,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并没有碰上过,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范雨感慨的说道。 “话说回来,范哥你在这生活的不错,住着大宅院,一群仆人伺候着,还有一位漂亮贤惠的妻子相伴。”白浩笑着说道。 “不过是运气罢了,如果当时我不是凑巧救了一个员外的独子,得了一大笔钱,现在恐怕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存活下来都难。”范雨感慨的说道。 “的确,没有外力的帮助,我们的生存技能还不如古空间的这些普通百姓,我也是靠萤火基地每年的接济活下来的。”白浩深有同感。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就这样守着太阳能能源收集器,靠着基地给的银子过一辈子?”范雨突然问道。 “就目前来看也只能先这样了,虽然来这一年多了,但我还是很迷茫,每天过的浑浑噩噩,让我一直支撑下去的信念就是完成任务。”白浩老实的说道。 “万一有什么变故呢,比如和基地的联系中断了,那你又该怎么办?”范雨尖锐的问道。 “这……”白浩一时语塞,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古空间和自己生活的那个空间差异太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调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把希望都放在了那些科学家身上,幻想着任务结束后就可以回归本空间,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一个过客,根本没想过长期留在仪朝对不对?”范雨继续说道。 白浩惊讶的看着范雨:“我们也就今天才认识的,你怎么这么了解我的想法?” “大部分志愿者恐怕也是这个想法,并不是我了解你,而是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起初的几年我经常回去那个山洞,希望能有机会回到本空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不得不面对再也回不去的现实。 更何况你们背靠着国家科技力量的支持,能回去的概率比我当初大得多,所以有这些想法也很正常。 但我提醒你,这些只是理论上,并不代表你们真的可以回去,你不是也说了吗,目前科学家还没有研究出回去的方法,所以你必须做好长期甚至一辈子留在这的打算。”范雨说道。 白浩陷入了沉思,范雨的一席话点醒了他,也让他从逃避侥幸的心理中挣脱出来,重新审视自己。 范雨说的没错,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完成任务后,科学家也差不多研究出了回去的方法,那自己就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根本不愿去面对回不去这个可能性最大的结果。 “范哥,谢谢你今天说的这一切,我是该好好的规划一下未来的生活,而不是一味的逃避等待,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就先回去了,有空再来拜访。”白浩掏出机械表看了看时间,站起来准备告辞。 “我家里有空置的客房,如果你不嫌弃就在这住上一宿,明天再回去吧,你也知道古空间的治安可不比我们那个社会,深夜赶路不太安全。”范雨关心的说道。 白浩想想也是,便不再坚持:“那就打扰了。” “白浩,跟我不必这么客气,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有什么难事都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谁让咱们是同乡呢?”范雨打趣的说道。 “同乡?范哥你这比喻还真贴切,哈哈。”白浩也笑了起来。 第两百章 汇报 范雨睡下后,一直侧转难眠,今天的信息对他来说冲击很大。 本以为自己就这样在仪朝平平淡淡的过完余生,不会再起什么波澜,没想到却能碰上其他穿越者,而且还有国家强大的科技力量在背后支撑。 虽然能不能回去还是个未知数,但这些志愿者拥有链接盒,每年都能接收到现代社会传送来的物资。 那些带有科技元素的物品放在现代社会很普通,但放在这个封建落后的仪朝,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如果能够合理的利用起来,那这些志愿者在仪朝的人生将会变的不一样。 但这也存在着的隐患,如果太过张扬,那必会招来杀身之祸,范雨在仪朝生活了十多年,对这个朝代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由于律法治安的不健全,再加上执行力度有限,贪官污吏,山匪强盗,地方恶霸层出不穷,光靠一枚电击戒指根本无法自保。 看来萤火基地对志愿者的告诫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在这个武力和金钱为王道的古空间,还是低调一些才容易活下来。 现在这些志愿者就像一盘散沙分布在仪朝各处,但萤火基地似乎并没有打算把他们凝聚在一起,可能也考虑到了这些人聚到一起太过于引人注目。 追根究底还是每年能成功穿越过来的人数太少了,而且无法传送大型的设备物品,这就注定了这些穿越者只能苟活在这个空间。 如果这些问题解决了,那国家完全可以在仪朝建立一个基地…… “老爷,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睡在范雨身旁的梅玲关切的轻声问道,她发现范雨一整晚都在翻身,并未睡着。 “没事,就是今天见到了同乡朋友,心里高兴。”范雨敷衍了几句。 “你说的可是今晚借宿在西厢房的白公子?难得见老爷这般高兴,以后可以让白公子多来府上坐坐。”梅玲善解人意的说道。 “嗯,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睡吧。”范雨说完给梅玲拉了拉被子,自己转过身去,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 白浩清晨起床后,就有仆人送来洗漱的物品,待他打理完后,仆人把他引进了饭厅,范雨一家人已坐在桌旁吃着早餐。 “白浩,过来坐。”范雨喊道。 白浩坐下来后,发现除了昨晚见过的梅玲,饭桌旁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女童和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子。 “爹,娘,我吃饱了,能不能出去玩一会?”那个女童放下手中的勺子,眼巴巴的看着范雨说道。 “去吧。”范雨宠溺的看着那个女童,随后嘱咐两个丫鬟带着她去后花园。 看样子这个女童是范雨的女儿,但那个年轻的女人又是谁呢?梅玲的妹妹或亲戚? 白浩边想边接过了仆人递过来的粥,开口说道:“范哥,你女儿看上去好乖巧,叫什么名字?” 提到女儿范雨脸上充满了笑容:“这丫头是挺讨人喜欢的,叫范馨。” “名字起的不错,对了,嫂子旁边的这位是……” “哦,都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的二夫人苏思雪,她前段时间刚给我诞下一子,过几日可一定要来喝满月酒啊。”范雨满面春风的说道。 苏思雪也起身微笑着给白浩行了个礼:“奴家见过白公子。” “二夫人?”白浩诧异的张大了嘴巴,好一会脑子才转过弯来:“你娶了两个妻子?” “嗯,你是不是在想婚姻法?这是古空间,三妻四妾很正常的。”范雨淡然的说道。 “这………好吧……”虽然这是事实,但白浩一下子还是很难适应。 “范哥,时间也不早了,我家里还有一匹马儿饿着肚子等我回去喂呢,就先告辞了。”白浩心里惦记着小绿和太阳能能源收集器的校正,起身打算离开。 “既然你家里有事,那我也就不强留了,我让人套马车送你回去。”范雨喊来一个仆人吩咐起来。 “那就谢谢范哥了。”白浩拱了拱手。 在白浩的指引下,马车停靠在了他的小院前,白浩跳下马车:“小哥,谢谢你送我回来。” “白公子言重了,这本就是小人的活计。”那个仆人诚惶诚恐。 白浩走进院子,他先给马棚里的小绿添了一些草料,随后坐在角落看着低头吃草的马儿。 “小绿,告诉你一件事,我昨晚碰到一个叫范雨的人,他和我一样来自本空间,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激动吗?我感觉自己不在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仪朝,我也有说得上话的朋友了。 他家的房子很大很漂亮,还有不少仆人伺候,而且还娶了两个妻子,虽然这在封建的朝代算不上什么,但我还是感觉怪怪的,我的心可没法同时分给两个人……” 白浩絮絮叨叨的说完后,站起来摸了摸马儿的脑袋:“小绿,你可别嫌我烦,我的心事也只能对你说,你慢慢吃,我先去校正机器了,一会带你出去遛遛。” 白浩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拉起衣袖看着电话手表。 电话手表前几天就已经蓄满电能开机了,但白浩习惯了等待萤火基地给他打电话,然后回答他们的问题。 现在有新情况了,自己是不是该主动打过去呢?庞博士不是说了吗?有特殊情况都要及时汇报。 想到这白浩拨通了电话,把有关范雨的事向萤火基地的接线员进行了汇报。 “不知道和子瑶现在在哪,生活过的怎么样,还有其他志愿者呢?要是能和他们相遇那就太好了。”电话断了后,白浩不由得想起了和子瑶。 他也曾几次向基地的接线员打探和子瑶的下落,但基地的人拒绝透露其他志愿者的消息,白浩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和子瑶不要有事。 “庞博士,53号志愿者有新发现,他遇到了一个叫范雨的男子,据说也是本空间的人,于2090年穿越到了仪朝……” “范雨?我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2090年……”庞森好像想起了什么,打开桌上的电脑查询起来。 一段资料跳跃在屏幕上。 姓名:范雨 出生年月:2065年7月11日 籍贯:江临省佳林市 职业:散打教练 …………… 2090年6月失踪。 第两百零一章 超级文明 这是一份失踪者名单,资料旁还配有照片,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笑的很灿烂。 庞森又打开了萤火基地传送来的电话录音,仔细的听了起来。 “根据53号志愿者的描述,应该就是他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庞森感慨的自言自语道。 范雨在仪朝生活了十多年,也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资料,下次传送的时候可以给53号志愿者多传送一块电话手表,让他转交给范雨,不过不知道范雨本人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 庞森有些疲惫的仰靠在椅背上,心里在默默计划着。 随着收集上来的资料越多,庞森越对仪朝感兴趣。 目前萤火基地重点关注跟进的是28号和96号志愿者,因为这两个人在仪朝的发现最为震撼。 “根据96号志愿者和子瑶的情报,仪朝竟然出现了超能力者,还有28号志愿者熊辰朗,他在一座庙宇中发现了一个停止运转的大型机器人,围绕着这个仪朝的谜团越来越多了,这个朝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庞森自言自语道。 虽然当初庞森为了研究,曾经使用过不少机器人,但那都是采集数据的小型机器人,据28号志愿者熊辰朗描述,他看到的这个机器人制造工艺先进精良,高达三米左右,体型巨大,比较像科幻电影里看到的战斗型机器人。 超能力者和大型机器人的出现让科研部各部门的科学家感到震惊:这是否意味着仪朝有超级文明存在? 有一些热血澎湃的科学家甚至主动请缨,要求进行体质测试,一旦体质通过,就加入到下一批志愿者中,亲自奔赴仪朝进行研究。 这些科学家的要求被驳回了,因为研究实验需要不少精密大型的设备,以现在的技术手段,这些设备无法带到仪朝,而这些科学家仅凭一些随身携带的小型仪器,是无法深入的研究下去的。 况且现阶段的穿越是有去无回,国家还有很多重要的研究项目,需要这些有能力有经验的科学家,比如志愿者回归途径的研究。 所以这些科学家目前只能分析处理志愿者反馈回来的信息,进行大致的推断。 现在能有效联系上的志愿者有四十九人,正常运转的太阳能能源收集器增加至八十五个,也就是说他们虽然对上一批志愿者进行了收集器的第二次传送,达到了人手两个,但因为各种原因,并不能保证所有传送过去的收集器都能正常运转。 原本庞森的想法是每一批穿越者就算最后只剩下一百人甚至几十人,那五年下来往少里算也有三五百人。 况且随着仪朝信息情报的收集完善,他们会进行相对应的研究,志愿者穿越和生存率会更高,再加上每年向之前到达且还能联系上的穿越者重复传送收集器,那五年内放置一千个收集器的任务是能完成的。 但现在的进度有些不尽人意,到今天为止,仅检测到八十五个收集器在运行。 而且收集器每天运行的数量都会有所改变,忽高忽低,志愿者的失联时有发生,这说明了志愿者在仪朝的生活处于不稳定状态。 “还剩三年半的时间,再过几个月就要进行第三批志愿者的传送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想在2105年达成一千个太能能源收集器的放置,并保证这些收集器每天正常运转,恐怕很难……”庞森感觉压力越来越大,他揉了揉太阳穴。 “2101年6月本该进行第三批志愿者的传送,但因为严琳的出现暂停了下来,本想从严琳那里获取更多的情报,对萤火计划做些相应的调整,但严琳一直昏迷至今未醒过来,看来只能照原来的计划进行,这关系着国家的兴衰存亡,一定要想办法完成萤火计划!”庞森暗暗下定了决心。 深夜,贾府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年轻男子,他面前放着一个火盆,嘴里喃喃自语着,不时往盆里扔几张纸钱,盆里的火光映照在男子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你看,那里怎么有火光,好像有人在烧纸钱?” “什么人这么大胆?走,过去看看!”两个巡逻的护院发现了情况,走了过去。 “少……少爷,怎么是你?”一个护院惊讶的看着烧纸钱的那个男子,他正是贾业成。 “滚!”贾业成头也不抬的吐出了一个字。 那两个护院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快速离开。 “最近府里没人去世啊,少爷这是怎么了?”一个护院紧张的低声说道。 “我怎么知道?赶紧去告诉老爷!”另一个护院说道。 “你们两个狗奴才,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贾世元面带愠色的打开房门。 “老爷,少爷他在南院墙下烧纸钱,看着跟平时不太一样,您要不要过去瞧瞧?”一个护院小心翼翼的说道。 “什么,烧纸钱?我才过完大寿就搞这种事,这不是在咒我吗?逆子!”贾世元怒气冲冲的拔腿就向南院墙走去。 “老爷,晚上天冷穿件衣服。”贾夫人看着丈夫急匆匆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穿好衣服后抱着一件外衣也跟了出去。 走到半途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叫过旁边一个下人:“赶紧去把丁护院找来,我怕那下贱坯子又闹出什么事,伤害了老爷!” “砰”的一声,赶到南院墙角下的贾世元脸色铁青,一脚把火盆踢到侧边的墙角下,一时间黑色的纸灰混杂着火星飞扬起来,随后散落在地上。 “混帐东西!大晚上的竟然在府内做这等忤逆之事!”贾世元气的胡子发抖。 贾业成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看父亲,没有说话,起身如无其事的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贾世元抬手就重重的甩了一个耳光: “不成器的东西,和你那个低贱的娘一样!” 贾业成摸了摸嘴角流出的鲜血,突然目露寒光,一把揪起了贾世元的衣襟,一只手紧紧的卡住了他的脖颈! 第两百零二章 算计 “业成,你在干什么,赶快放开你爹!”随后赶到的贾夫人看到了这一幕,惊得手中的衣服掉落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大喊起来。 贾业成不但没有松手,还加了一把劲,贾世元呼吸困难,脸憋的通红,他试图掰开卡在脖子上的手,但丝毫没用。 看着贾业成那冰冷的目光,贾世元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这真的是平时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吗?难道……” 一个身影冲到贾业成身旁,快速扣住他手腕:“少爷,快松手!” 此人正是闻讯赶来的丁薛。 贾业成被扣住手腕上的穴位,手上的力道顿失,贾世元趁机挣脱开来。 “咳咳……咳……”贾世元猛然后退几步咳了起来,一个护院急忙上前搀扶住。 “老爷,你没事吧?”惊魂未定的贾夫人走上前来扶着贾世元关切的问道。 而一旁的贾业成已经和丁薛打了起来。 论功夫丁薛更胜一筹,但顾及到贾业成的身份,他不敢下手太重,处处受限,反倒让贾业成占了上风。 最后被贾业成抓住一个破绽,重重的踢了一脚,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撞到墙上跌落在地。 “狗奴才,找死!”贾业成看上去显得有些疯狂,眼里尽是杀气,他转身一步步的走向贾世元夫妇。 “丁薛,想办法拿下这个逆子,老夫恕你无罪!”贾世元骇然的后退几步,大声喊道,一旁的贾夫人已经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一群护院围了上去。 “你们这些狗奴才,统统给我滚一边去!”贾业成嘶吼道,随后一拳打在一个护院胸口,那个护院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在一旁。 “他……他不是业成,那个贱种不敢这么大胆,老爷,他是不是又像一年前那样鬼附身了?”贾夫人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说道。 转眼间贾业成已经打倒了离他比较近的几个护院,正当他双眼通红,打算对另一个护院下手时,突然感到后颈一痛,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老爷恕罪,小人……”丁薛跪在贾世元面前,话还没讲完,就被贾世元摆手打断。 “丁薛,起来吧,老夫有言在先,定不会怪罪于你。” “那少爷怎么办?小人只是打晕了他,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醒过来。”丁薛擦了擦嘴角处流出来的鲜血,担忧的问道。 “先把他捆起来扔到柴房,找几个人好好的看守着,其他事明天再说,老夫有些累了。”贾世元满脸疲惫的说道,眼里露出一丝无奈。 回到卧房后,贾世元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 “老爷,一年前业成也是大闹了贾府一番,气得你中风卧床,幸亏庆元镇的那个柳大夫医术高明,这才逐渐好转恢复。 后来你把他送到清源县,还帮他打点谋了个把总的差事,可谓是对他不薄,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对你直接下手,可不能再姑息这畜生了,必需严惩!”贾夫人又惊又怒的说道。 贾世元长叹一声:“如果不是他两个哥哥先后幼年夭折,现在贾家就剩他这么一根独苗继承香火,老夫早把这逆子乱棍赶出贾府了。” 听到贾世元提起早早夭折的两个儿子,贾夫人不由得抹起了泪:“我那可怜的两个儿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贾业成那孽畜克死的……” “都怪我这张嘴,夫人莫要伤心……”贾世元宽慰起妻子。 贾夫人出身官家,在贾世元的仕途上帮衬了他不少,这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和荣华,所以贾世元很是看重这位原配妻子。 “但不能一直这样放纵他呀,不然早晚会出大事的!”贾夫人忧心忡忡的说道。 “放心,老夫已经想好了,待他恢复过来后,抓紧时间尽快安排他和林婉若成亲,等孙子出生后,他要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否则我定不会再容忍这逆子!”贾世元咬牙切齿的说道。 “若真是这样老爷打算怎么处置他?”贾夫人问道。 “若到了那个时候,他还是老样子,就废去他武功,让人送去边陲之地流放,生死由命吧。”贾世元说道。 “那林婉若……”贾夫人问道。 “林家在权势上虽然没法和贾府比,但财力雄厚,况且我挺看好林安那小子的,好好的培养一番定有作为,所以林婉若自然是和孩子一起留在贾府中。”贾世元捋须说道。 “其实我们和林家早有来往,老爷之前并未留意这个林婉若,怎么突然间就差人去林府提亲呢?”贾夫人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老夫未曾留意?老夫不过是需要些时日,暗中了解清楚林家的底细,和其他家做个比较,挑选出最适合与贾家结亲的人选。”贾世元眼里露出狡黠。 “原来如此。”贾夫人恍然大悟,心里也明白了许多,丈夫一向精于算计,怎么可能随意结亲? “那这次老爷打算怎么处置业成?”贾夫人问道。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贾世元摆摆手,起身走向床铺。 清晨,贾世元边吃早饭边问道:“丁薛,业成现在是什么情况?” 站在一旁的丁薛拱手答道:“少爷已经醒过来了,不过他似乎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直在问我为何绑着他……” “又是这样,老爷,你看需不需要把清泉寺的明净大师请来看看?”贾夫人在一旁说道。 贾世元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明净大师乃得道高僧,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去叨扰,等一下我去看看,若他真的恢复了理智,那就证明邪物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我们又可以过段清静日子了。” “老爷,能不能马上把他送回清远县?只要他呆在贾府一天,我就觉得心惊肉跳,昨晚你也看到了……”贾夫人想起昨晚的事还心有余悸。 “夫人,业成的去留我自有安排,昨晚的事休要再提。丁薛,传我的话下去,让府里的人管住自己的嘴,如若有人胆敢把昨晚的事传扬出去,我定不轻饶!”贾世元语气严厉。 “是,老爷。”丁薛低头回道。 贾世元把碗一推站了起来,阴沉着脸对丁薛说道: “走吧,去柴房看看!” 第二百零三章 回忆 “爹,你终于来了,为什么把我绑在这里?”贾业成一看到走进柴房的贾世元,满脸委屈的喊道。 贾世元冷眼看着儿子没有说话,贾业成被盯得心里发毛:“爹,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观察了半天,贾世元觉得儿子不像在演戏,这才语气严厉的开了口:“昨晚你做了什么事你难道不知道?” “昨晚?”贾业成眨巴着眼睛回忆起来:“昨晚吃过晚饭我觉得有些疲惫,便早早回房睡了,结果今天一早醒来就被绑在柴房,爹,他们说是你吩咐的,其他的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啊?” 看来丁薛口风挺紧的,而且管教下人有方,他办事就是让人放心,贾业成心里想道。 “先给他松绑吧。”贾业成说道。 贾业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摸着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淤痕。 “这段时间给我老实一点,别给我添乱,等你和林家小姐成亲后,就滚回清源县。”贾世元一脸厌恶的说道。 “孩儿知道了。”贾业成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回答道。 “丁护院,在外面爹对我关爱有加,表现得很器重我,但私底下却这么讨厌我,这是为什么啊?”贾业成看着远去的父亲,问一旁的丁薛。 丁薛心里叹息了一声:那是因为贾世元虽然看不上你,却不想让外人诟病自己刻薄儿子,所以才做做表面文章,堵上外人的嘴,如果你不是贾家唯一的男丁,恐怕在这府里根本没有立锥之地。 但他却也不能明说,只能含糊其辞:“可能是老爷最近心情不太好,少爷也不要想太多了。” 贾业成也知道多说无用,只能默默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呆坐了一会后,他看着凌乱的房间,打算自己收拾一下。 “咣当”一声,有个用绸布包裹的物件从床铺边掉落在地,他拾起来一看,是个做工精致的匕首鞘,不过里面是空的。 “咦,匕首呢?”贾业成自言自语道,他在床铺上仔细搜索起来。 “到底去哪了?”最后贾业成整个屋子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坐在床沿上努力的回忆着。 几年前贾世元带他去仪阳办事,在逛一家当地有名的武器铺时,贾业成一眼就相中了这把匕首,因为要办的事情进展比较顺利,贾世元心情大好,大方的花高价给他购买了这把匕首。 这是父亲主动送他为数不多的礼物之一,所以贾业成很是珍惜,生怕弄丢了,从不轻易示人,仅是在自己房中私下把玩。 这段时间父亲过大寿,贾业成忙前忙后,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这把匕首了,没想到现在却发现匕首丢了! 匕首我一直放在房间里,怎么会不见了呢?难道是被偷了? 贾业成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贾府戒备森严,一般的贼人根本进不来,再说真的要偷东西,府里比这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但并未听闻丢失过其他什么贵重物品。 “最后一次看到匕首应该是在两个多月前刚回府的那个晚上,后来忙于准备爹的寿宴,拜访那些久未见面的叔伯和朋友,好像就没有再拿出来过……” 贾业成仔细回忆着自己回到贾府后的每一天,发现有十来天自己的记忆是空白的,根本想不起来那个时间段里自己做了什么。 他拼命的回想,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甚至耳边有嗡嗡的响声,他不由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突然一个画面闪入脑海。 在一处安静的房间里,一个身穿红衣的漂亮女子依靠在他身上。 “贾少爷,你真的要娶我?” “那是自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您不会是一时兴起,骗我这个小女子吧?”红衣女子抬起头,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看着他。 “你不相信我?”贾业成在身上摸索了一会,拿出一个物件“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红衣女子定睛一看,这是一把镶有宝石插在刀鞘里的匕首,不由得花容失色,从他怀中猛的挣脱出来:“贾少爷,你……你要干什么?” “小红,别害怕,这把匕首是我的心爱之物,现在送给你,就当我俩的定情信物。”贾业成急忙解释。 “真的?”红衣女子转惊为喜,拿起那把匕首爱不释手。 “现在相信我了吧?”贾业成说道。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脑海里的画面戛然而止,此时的贾业成已经从床沿滑落坐到了地上,抱着脑袋满头大汗。 刚才脑海里出现的红衣女子是谁?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她,但却觉得她并不陌生,这是为什么? 自己把匕首送给了这个陌生的红衣女子了吗?为什么没有印象呢?什么时候送的?而画面中自己是带刀鞘一起给的,为什么现在刀鞘会在自己这里,那匕首在哪呢? 贾业成有些惊恐,为什么自己脑海里会出现这个莫名其妙的画面?他感觉思绪有些混乱。 “一定是昨晚没睡好。”贾业成从地上爬起躺到了床上,拉起了被子,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贾少爷,你让土根带我来这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去之前的小院?”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一片树林中,她对面的人正是贾业成。 她旁边站着一个身体壮实的男人,右手小指缺失了半截。 “小红,我之前送你的那把匕首带了吗?”贾业成问道。 “您既然交待过,奴家自然带来了。”红衣女子回答道。 “把匕首给我。”贾业成说道。 小红依言从身上拿出了匕首递了过去。 贾业成抓住刀鞘时,小红手刚松开又突然抓住刀柄。 贾业成用力一拉,匕首和刀鞘分离开了,他手中只有一个空刀鞘。 “小红,你这是干嘛,赶紧把匕首给我!”贾业成逼上前去。 小红握着匕首后退两步:“贾少爷,你不是说这把匕首是赠予我的定情信物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收回去?难道你之前跟我说的话都是骗我的?” 贾业成沉默无语。 “看来百花楼的姐妹说的没错,男人都是薄情郎,根本不可信,枉费我痴心一片,竟然相信你,妄想能和你厮守一生……”小红两行清泪流了下来,眼里充满了失望。 “你把我们的事和百花楼其他人说了?”贾业成急了。 “贾少爷很怕我们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吗?”小红冷笑道。 “贾少爷,你放心,小红很听话的,你的事情并未和别人吐露半句。”一旁的土根急忙说道。 “那是以前,以后我不会再信你半句,既然我们之间无情,那就只能谈钱了,想要这把匕首吗?可以,准备好一千两银子再来找我。”小红说完后转身想走。 “站住,把匕首还给我!”贾业成上去拽住了小红。 小红下意识的一挥手,贾业成没料到她会反抗,没来得及躲闪,匕首从手臂上划过,吃痛的贾业成急忙缩回手,发现手臂上被锋利的匕首割开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冒血。 他急忙把另一只手中拿着的刀鞘放入怀中,紧接着捂住伤口,冷冷的盯着惊慌失措的小红。 “贾少爷,我……我不是故意的。”小红辩解道。 贾业成看向一旁的土根:“土根,把那贱人手中的匕首抢过来,我给你一百两银子!” 第二百零四章 灭口 土根闻言眼睛一亮,狞笑着走向小红:“小红,你就听贾少爷的话,把匕首交出来,不然的话不要怪我不懂怜香惜玉,弄伤了你就不太好了……” “土根,我俩都是百花楼的,你不帮我却帮外人?只要你带我离开这里,到时候得到的一千两银子分你一半!”小红说道。 土根停下了脚步,心里开始动摇:五百两银子呐,这可比贾业成许诺的多太多了。 贾业成一看情况不妙,急忙说道:“只要把匕首抢过来,一千两银子都是你的!” 土根心里乐开了花,再次逼近小红。 自己怎么这么蠢,竟然和贾业成在这种偏僻的地方见面,而土根是个见钱眼开的赌徒,根本靠不住,自己一个弱质女流,怎么可能是两个男人的对手? 难道就这样乖乖的把匕首交出去?那自己岂不是被这有钱的公子哥白白的玩弄了感情?小红不甘心! 但土根离她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的小红脑子一片空白,她抓紧手中的匕首,下意识的开口大声喊道:“救命!” 土根一惊,冲上去一只手用力卡住了她的喉咙,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从她手中露出的匕首柄端。 小红觉得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握匕首的手松开了,双手拼命挥舞挣扎,尖尖的指甲在土根的脸部颈部以及裸露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臭娘们!”被抓伤的土根恼羞成怒,把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捅了下去! 小红瞪大眼睛,双手无力的垂落下来,土根手一松,她的身子就往后倒了下去,胸口插着那把匕首! “快走,我刚才看到那边的山坡上有人在四处张望,也不知道他后面还有没有其他人,可能马上会过来这里,不能让别人看到我们!”贾业成快速的把愣站着的土根拉入一旁的灌木丛中蹲下,急促的低声说道。 贾业成也没料到土根会杀了小红,他惊愕之下急忙看了看四周,正好看到站在山坡顶的白浩,一下子慌乱起来。 “什么?有人要过来?”土根也醒过神来,手还在颤抖:“贾少爷,我不是故意要杀她的,你也看到了,是那娘们把我抓成了这样,我一气之下才失手……” “别废话了,我们分头赶紧离开这里!”贾业成催促道。 “贾少爷,那一千两银子……”土根还惦记着那笔钱。 “放心,我答应了就一定会给你,这几天不要露面,在小院等我。”贾业成急匆匆的说完后猫着腰,在草丛的遮挡下离开了。 土根也知道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不敢久留,学着贾业成压低身子从另一个方向快速的逃走了。 两天后的深夜,贾业成推开小院里的房门,土根满身酒味的迎了上去。 “贾……贾少爷,银子带来了吗?”土根大着舌头问道,看来喝了不少。 “进去再说。”贾业成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醉醺醺的土根,把他推进屋,并反手关上了门。 “现在可以把银子给我了吧?”土根问道。 “我没有那么多钱。”贾业成面无表情的说道。 土根一下子怒了:“你耍我?你可是贾府唯一的少爷,这点钱都拿不出来?骗谁呢!你就不怕我去县衙告发你?” “告我什么?人可是你杀的!”贾业成反问道。 土根一时语塞,随后他恼羞成怒的威胁道:“姓贾的,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不把这一千两银子拿出来,我就算搭上自己这条贱命也要到县衙告发,就说你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指使我杀了小红! 反正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你可是有头有脸的贾家大少爷,到时候看谁的损失更大!” “你敢!”贾业成眼里凶光,面目狰狞。 土根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害怕,但依然口气强硬:“不信我们走着瞧!” 贾业成突然走上前去一把捏住了土根的脸颊,土根的嘴一下子张开了。 贾业成把一个药丸强行塞入土根口内,顺手抓过一旁的酒碗,把碗里的酒给他灌了下去。 由于贾业成动作太快,土根反应过来时药丸已经下肚,他被酒呛得咳嗽,眼里透出恐惧:“咳……咳……你……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 “一种让你永远也开不了口的药。”贾业成冷笑道。 “毒药?”土根大惊,急忙用手抠喉咙,想吐出来。 “没用的,这药遇水即溶。”贾业成冷冷的说道。 土根感觉到肚子开始在绞痛,他一下子扑到贾业成脚下:“贾少爷,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求……求……您……给我……解药……” “我凭什么相信你,只有死人才会永远的闭嘴!”贾业成厌恶的把土根一脚踢开。 “贾……贾业成……你这么……恶毒,我死了也……也不会放过你的。”土根绝望的卷缩着身体,面孔因为痛苦变得扭曲。 “竟敢威胁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贾业成看着口吐白沫,不再动弹的土根,轻蔑的说道。 随后他走出院子,院门停有一辆马车,他从车上拿下一个麻袋,重新返回屋内,把土根的尸体装入麻袋拖到车上。 他有想过挖个坑把土根直接埋了,无奈手臂受了伤,没法亲自动手,花钱雇人挖或者让下人来挖,人多口杂,难保不会横生枝节,目前比较稳妥的办法就是抛尸! 贾业成戴上斗篷,遮住了面孔,趁着夜深人静,赶着马车来到远离小院的城西郊区,把土根的尸体弃在荒野,细心的他还拿走了装尸体的麻袋。 县衙发现尸体是迟早的事情,他不想留下太多的线索。 回到小院后,天际已经微微泛亮,到了黎明,他卸下马车,把马牵到院子的马厩里,随后走进卧房,整个人放松下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昨晚又去哪个狐朋狗友那喝酒去了,到现在才回来?不成器的东西!”贾业成傍晚骑马回府刚好被贾世元撞个正着,被罚跪在书房接受家法。 “瞪着我干嘛,不服气是不是?”贾世元手中的鞭子重重的落在贾业成身上。 贾业成盯着贾世元,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往脑门冲,突然他一把抓住了鞭子,使劲一拽,鞭子到了他手上。 贾世元大怒,正要发作,却发现贾业成那冰冷冷的眼神,心里一惊:莫不是…… 贾业成猛的站了起来,刚扬起手上的鞭子,却又突然丢掉,抱着脑袋表情痛苦的蹲下来:“头好痛……” 第二百零五章 绝食 贾业成再次抬头看向父亲时,他眼里的冰冷消失了,只有疑惑,不安和惶恐。 “罢了罢了,不要再呆在这里了,滚回自己的屋去。”贾世元想起了一年前发生的事,不敢再动手,怒斥了几声离开了书房。 贾业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跪在书房,而且身上疼痛不已,但一直对父亲言听计从的他也不敢多问,自己回房了。 “小红……小院……土根……”睡梦中的贾业成梦呓着,突然他猛的惊醒过来,摸了一把额头,手上湿湿的,是冷汗。 刚才做的梦好奇怪,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不对,梦的结尾是自己回房间后,因为身体疼痛脱了上衣发现不少鞭痕,手臂上还缠有纱布,当时还让下人拿了一些创伤药过来。 这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自己根本想不起来因何受的伤,好像有一段时间的记忆是空白的。 “我到底是怎么了?”贾业成翻身而起,来到房内的一个铜镜前,怔怔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嘴里喃喃自语。 在贾世元寿宴结束后的第二天,林德就带着女儿回了古田镇。 此时林婉若正坐在后院花园的一个小亭子里,百般无聊的看着不远处飞舞的蝴蝶。 自打从建宁县回来后,父亲对她管束更加严了,不允许她随意出门,连偶尔上个街都是三五个下人跟着。 “小姐,你看花园里的蝴蝶好漂亮,咱们去扑蝶吧?”小玉看着林婉若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段时间她发现林婉若很不开心,脸上很少有笑容,也许是管束太严,整天被困在府内,所以才这样吧,但她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无能为力,只能想办法给她找找乐子。 “才不要,好无聊。”林婉若无精打采的说道。 这时几个下人抬着一些做工精致的木箱及色彩鲜艳的丝绸布匹走向后院的库房。 “娘又买新东西了吗?走,过去看看。”林婉若站起来走了过去,小玉急忙跟上。 “小姐。”那几个下人看到林婉若,低下头毕恭毕敬的喊道。 “看着挺不错的,古田镇没见过质地如此上乘的丝绸,不知道娘托人从哪里买来的,那几个箱子里是什么?打开让我瞧瞧。”林婉若翻看着那些丝绸布匹,随口问道。 听到林婉若发问,那几个下人急忙打开了箱子。 只见一个箱子内摆满了珠宝饰物,其余的箱子里则是码放整齐的金子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甚是耀眼。 “小姐,这是建宁县贾府送来的聘礼,您可真是好福气,能嫁到这样一户好人家……”一个下人讨好的说道。 林婉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婉若,你来得正好,刚才贾府差人送来了聘礼,贾老爷找人算过你和贾公子的生辰八字了,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八,我得赶紧找人给你赶制一件嫁衣……”母亲兴高采烈的说道。 “这门婚事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在做决定,有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连贾府送聘礼来了我都不知道!你们有把我当女儿吗?” “放肆!”正在喝茶的林德把杯子重重的顿在桌上,脸色阴沉下来。 “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我不想嫁!”林婉若梗着脖子说道。 以前她之所以没有像今天这么激烈反对这门婚事,是因为她觉得时间还长,一时半会也成不了亲,自己先顺着父母,然后找机会慢慢说服他们取消这门婚事,但今儿一听下个月就要嫁过去,能不急眼吗? “可我们已经收了聘礼,答应了下个月……”母亲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婉若打断。 “把聘礼退回去,就跟他们说我不愿意!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上林府抢亲不成!” “啪”的一声,林德站起来几步跨到林婉若面前,伸手重重的打了女儿一巴掌。 林婉若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一脸怒容的父亲:“爹,你……你打我?” “早该好好管教你了,平时就是太惯着你,才如此目无尊长,口出狂言,以后再敢如此,我绝不手软,家法伺候!” “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嫁给贾公子的!”林婉若强忍着泪水,抬着头倔强的说道。 “你……”林德又扬起了手,还没落下就被一旁的妻子抓住。 “婉若,你自小就是爹娘的心头肉,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不会害你的,你爹也是一时气急才动了手。 再说你早晚都要嫁人,爹娘千挑万选给你找了户好人家,这有什么不对呢?你自个回房好好想想。” 母亲边说边朝林婉若使眼色,林婉若知道母亲在帮自己找台阶下,再僵持下去也没用,她听话的转身离开了。 “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态度,没大没小,都是你惯的!” “老爷,不要生气了,她不是回房反省去了吗?给孩子一点时间,她会想通的……” 林婉若回房后扑到床上放声大哭,跟进房的小玉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的守在一旁。 接下来的日子,林府在紧密锣鼓的为林婉若的出嫁做准备,府里洋溢着一片喜庆,唯有林婉若整天阴沉着一张脸,几乎不出房门半步,并开始拒绝进食。 “小姐今天又没吃东西?”林夫人看着小玉手上端着的食盘,上面的饭菜已经冰冷,原封未动。 小玉点了点头,担忧的说道:“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老爷,要不我再去劝劝她,这样下去可不行,万一饿出个好歹来……”林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德打断。 “不准去,喜欢饿着就随她,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几天!”林德口气强硬的说道。 唉,这父女俩都是一样的倔脾气,又开始杠上了,林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她毕竟爱女心切,于是吩咐下人:“你们让厨房随时准备点饭菜,也许小姐会突然想吃东西。” “小玉,爹那里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松口?”林婉若躺在床上,看着走进屋的小玉,有气无力的问道。 小玉摇了摇头,劝道:“小姐,老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哪会这么容易?您也别和自个的身体过不去,要不我去厨房给您弄点吃的?” “不吃,饿死算了,我倒要看看爹是不是真的这么狠心,不要我这个女儿了!”林婉若恨恨的说道,她虽然饿的很难受,但也不肯低头。 “小姐,你这是何必呢?”小玉叹了口气。 林婉若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老爷,这都第五天了,婉若从小到大都没遭过这种罪,看来这次她是铁了心,要不您去和贾老爷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林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德的呵斥打断。 “妇人之仁,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日子都已经定好了,现在去退亲,一旦传扬开来,贾家林家都会颜面扫地,贾老爷必定会记恨在心,那安儿的仕途必定受阻,大好前程就这样毁了!” 一提到儿子,林夫人就默不作声了,但是女儿她也不忍心不管,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如何是好? 左右为难的林夫人不由得暗自抹泪。 这时小玉焦急的冲了进来:“老爷,夫人,不好了,小姐昏过去了,怎么都叫不醒!” 第二百零六章 讨水 “什么?”林夫人猛的站了起来就往外走去,林德心里“咯噔”一下,也急忙跟上。 “叫大夫了没?”林德路上焦急的问道。 “已经差人去请了。”小玉急忙说道。 走进房后,林夫人坐到床沿边,看着脸色蜡黄紧闭着双眼的林婉若,心疼万分,她轻轻的摇了摇女儿:“婉若,你醒醒,娘来了。” 林德也坐到床边,看着面容憔悴的林婉若,长叹了一口气:“婉若,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李大夫,麻烦快一些!” “小哥,走慢点,老夫腿脚可没你们年轻人这般灵活。” 一个背着药箱的家丁拉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老者跨进了门。 “李大夫,快过来看看我家小姐怎么了。”小玉把大夫拉到床前,林德夫妇主动让开位置,紧张的盯着大夫诊断。 “不应该啊……”李大夫三指搭在林婉若的手腕处,细心的把脉,随后自言自语道。 “李大夫,小女怎么了?”林德紧张的询问道。 “脉搏缓慢虚弱,举之由余,按之无力,此脉象一般是穷苦之人饥饿所致,林小姐乃千金之躯,衣食无忧,怎会如此?”李大夫不解的说道。 “小女这段时间与我怄气,已有好几日未沾粒米,李大夫,你看现在该怎么办?”林德焦急的问道。 “难怪……此乃饥饿导致的昏厥,员外爷,您先去需备些薄粥,等会小姐醒来给她食用。”李大夫边说边拿过家丁背来的药箱,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个小竹管,李大夫拔掉竹管的塞子,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闻到的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他把竹管的开口处凑到林婉若鼻底,不一会林婉若就悠悠醒来,睁开了眼睛。 李大夫收起竹管退到一旁,林夫人扑了上去:“婉若,你吓死娘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糟践自己了!” “大夫,不需要开药方吗?”林德看到李大夫正在整理药箱,走上前问道。 李大夫摇了摇头:“不需要,员外爷只需给小姐喂些稀粥,切忌不可进食大补之物,三五日后待小姐恢复了元气,正常进食即可。” 林德让人送走李大夫后,来到床前,表情复杂的看着女儿。 “爹,我……”林婉若话刚开口,就被林德打断。 “婉若,爹知道你想说什么,先把身子养好了,以后的事情咱再商量,好吗?” “婉若,你就听你爹的话吧。”林夫人也在一旁劝道。 看着父亲关切的眼神以及母亲通红的眼眶,林婉若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林德夫妇这才放下心来。 “小姐,粥来了,您快吃一点吧。”小玉端着稀粥走上前来。 “把粥给我吧。”林德接过碗,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这才递到女儿嘴边。 看着父亲慈祥的眼光,林婉若眼角有些湿润,但又感到无比的幸福,她听话的喝完了一碗粥。 吃完东西后,林德驱散了屋里的其他下人,只留下小玉照顾林婉若,然后和妻子回房间了。 “老爷,现在怎么办?如果我们在继续逼她嫁给贾业成,万一出现个三长两短……”林夫人又抹起了眼泪。 “我不是在想办法吗?”在屋内背着手来回踱步的林德烦躁的说道。 难道真的要去退婚?自己怎么拉得下这张老脸?再说贾府可不是普通的富户人家,且婚期已定,这婚可不是说退就能退的,搞不好会连累儿子林安,但今天看到女儿那憔悴消瘦的面容,林德也于心不忍,生怕把她逼出个好歹来,这如何是好? 林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感到一筹莫展。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一个带有磁性的浑厚男声在山野间响起。 唱歌的人正是白浩,今天无聊的他又带着小绿到县城郊区散步了。 “小绿,怎么样?我唱的不赖吧?”白浩唱完后转身摸着马儿的脑袋,小绿把头偏向了一边。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嫌弃不成?”白浩不满的嘟囔道。 走了半天他也累了,正打算喝点水,却发现今天忘了带水葫芦。 “是不是太闲了,连记忆力也会下降,最近老忘带东西……”白浩拍拍自己的脑袋,继而看向四周,想看看附近有没有水源。 突然他发现不远处的树荫里露出一堵院墙。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那里有人家,你走了半天应该也很渴吧?咱们去讨点水喝喝就回去吧,这里我路不熟可别迷路了回不了城。”白浩边说边牵着小绿走了过去。 “有人吗?”白浩喊了一声,把手搭在院门上,门“吱呀”一声开了。 房主没锁门?白浩不敢贸然进入,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地上铺满了落叶,看样子好长时间没有打扫了。 这个院子恐怕荒废了没人住,白浩有些失望,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打算把院门关上。 “嘶……”一阵马鸣声从院里传了出来,身旁的小绿也仰头回应了一声。 “院里有马儿?”白浩诧异的跨步进去仔细瞅了瞅,这才发现院子靠门这边的角落里栓着一匹骏马。 “有人吗?”白浩扯着嗓子又喊了几声,这样一匹好马不可能被抛弃,那就证明院里住着人,可能人家在屋里没听到。 院里的一间厢房的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男子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你好,我路过这里,想讨碗水喝……” “没有!”年轻男子吐出两个字,粗暴的把白浩推出去,随后重重的关上院门。 “不就是想要碗水吗?拽什么拽?小绿,我们走!”碰壁的白浩郁闷的转身牵着马儿打算离开。 “救命啊!”一个尖细的女声传了出来,白浩的脚步猛的顿住了。 什么情况?声音好像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 这时身后的门重新被快速打开,听到开门声白浩迅速转身,看到刚才的那个年轻男子向自己扑了过来,眼里充满了寒意! 第二百零七章 半夜会见 虽然白浩一根手指已经搭在电击戒指的指纹识别器上,出现了瞄准红点,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距离院门又太近,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个年轻男子已经近在咫尺,还没等他启动电击,胸口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白浩只觉得心口一痛,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面的碎石上。 此时的白浩感觉到胸口的剧痛在向全身蔓延,每呼吸一下都疼得无法言喻,脑袋更是嗡嗡作响,眼里的景象模糊起来。 “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不该来这里!”那个年轻男子活动了一下手腕,狞笑着向白浩走来。 “爸……妈……对不起,儿子没机会回家见你们了……”白浩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近,心里默念了一句,脑里仅存的一丝意识消失,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 这个年轻男子正是贾业成,他边走边抽出腰间佩戴的短刀,走向昏迷的白浩…… “丁薛,少爷最近都在干些什么?怎么好几日未见到他人影了?”贾世元问道。 “这……”丁薛面露难色,说话吞吞吐吐。 “快说!是不是有事隐瞒我?”贾世元眉头一皱。 “少爷前天出门后,已经两日未回府,属下已经四处派人去寻找了,但到现在还没消息……” “砰”的一声,贾世元拍桌怒道:“下个月就要大婚的人了,不在府里老老实实呆着做准备,竟然还连接几日夜不归宿,不成器的东西,丁薛,你加派人手,给我尽快把他找回来!” “是,老爷莫要生气,属下这就去。”丁薛急匆匆的告退出门了。 “老爷,这都大半月过去了,还没找到业成,还有十来天就是他大婚的日子了,这可怎么办?”贾夫人在屋里急的团团转。 “他莫不是故意躲起来,想在大婚之日让老爷难堪?”贾夫人突然说道。 “他敢!如果真是如此,一旦让我找到,看我怎么收拾他!”贾世元咬牙切齿的说道。 贾业成的婚事贾府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大肆操办,宴请了不少达官贵人,如果到时候贾业成真的不在,那自己必定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想到这贾世元气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自己太大意了,怎么不派人严格看管着贾业成的外出呢?但谁又能想到这逆子这么胆大妄为,竟敢在这个时候给自己使绊子? 不对呀,这逆子平时对自己都是言听计从,虽然偶尔发疯像换了个人似的,但也就小打小闹,只当他在发脾气,最多半日就恢复正常,做的比较出格持续时间长的也就两次。 一次是一年前,贾业成突然发狂,打砸了贾府不少地方,还烧了贾世元的书房,书房里可是存放了贾世元不少心爱之物和一些重要的信件文书,气的他中风卧床,当时杀了贾业成的心都有了。 不过顾及到贾家的香火传承,贾世元忍了下来,看他过了两日还是如此狂躁,就派人去请了清泉寺的明净大师为他驱邪,贾业成恢复正常之后,惶恐的在自己床前跪了几天几夜。 还有一次就是最近发生的袭击事件,自己差点被这逆子掐死!不过一夜后他就缓了过来。 贾世元发现,儿子每次的异常几乎都是在自己训斥打骂他的时候,所以自从上次被掐后,贾世元一直隐忍着,没再开口苛责过半句,只等他大婚完后孙子出生,就把这低贱的逆子扫地出门。 没想到关键时刻贾业成会突然失踪,造成现在这个难堪的局面。 他真的是故意躲起来吗?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贾世元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心头一跳,急忙开门叫来下人吩咐道:“马上备车去林府把林知县请过来!” 下人刚要领命前去,又被贾世元叫住了:“等等!” 刚才他也是情急之下才想起林安,想借助衙门的力量把贾业成找出来,可转念一想,贾业成失踪的消息可不能让林家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贾世元抱着侥幸的心理:离成亲的日子还有十几天,让丁薛带上府里所有的人手搜索寻找,说不定能找到,搞不好他自己回来了呢? “林大人,外面有人求见。”一个家丁匆匆走进屋内汇报道。 林安刚从外地回来,车马劳顿,此时很是疲惫,只想早点休息,他皱了皱眉头:“什么人?你就说我已经睡下了,让他改日再来。” 家丁迟疑了一下:“那人是范府的下人,他说范老爷有要事请您去府上一趟。” “范大哥?”林安有些诧异,这半夜三更的范雨找自己,莫非是真的有急事? “备车,去范府。”林安吩咐道。 “范大哥,你这么晚找我来所为何事?”一见面,林安就疑惑的问道。 “林大人随我来。”范雨面色沉重,带着林安来到后院的一个厢房,推门进去,随后把门关上。 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看布置是一个卧房,林安随着范雨来到床前,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头上缠着一些布条。 “他是……”林安不解的问道。 “他叫白浩,是我的一个同乡,在庆元镇的时候还救过婉若……”范雨提醒道。 怪不得看着有些眼熟,林安也想起来了。 “林……林大人……”躺在床上的白浩开口了,不过声音比较虚弱。 “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打伤了?严不严重?”林安关切的问道。 “那个人恐怕不只是想打伤我,而是想杀我!”白浩说道。 “什么?杀人?”林安大吃一惊,继而问道:“那人与你有何深仇大恨,竟然下此狠手?” “我不认识他。”白浩回答道。 “既然不认识,他为何要杀你?难道是谋财害命?”林安问道。 “也许是因为他做坏事的时候刚好被我撞上……咳……咳……”白浩咳嗽起来,嘴边涌出一些血沫。 一旁的范雨拿出一块方巾,帮白浩拭去嘴边的血渍。 “谢谢。”缓过劲来的白浩虚弱的说道。 “看样子你不仅仅是伤了头部?”林安打量着白浩说道。 “头部伤的不重,只是后脑勺撞击到石块,破皮流血了,比较严重的是胸部,经大夫检查,断了两根肋骨……”一旁的范雨解释道。 林安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何方恶徒如此猖狂,你尽管道来,本官一定为你做主!” 第一百零八章 蹊跷 “是……是……”白浩经过刚才剧烈的咳嗽,说话有些艰难。 “白浩,你先歇息一会,剩下的我替你告诉林大人吧。”范雨说道。 “难道当时范大哥也在场?”林安诧异的看着范雨。 范雨摇了摇头:“没有,只不过白浩醒来后,把整件事的经过告诉了我,我就替他再讲一遍。” 听完范雨的讲述后,林安怒不可遏:“白浩,你可还记得那恶徒长何模样?” “白浩已经清楚的跟我描述过那人的模样,跟一个人的相貌很相符,林大人也认识。” “我认识?是谁?”林安心里一惊。 “贾业成。”范雨重重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什么?”坐着的林安猛的站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白浩,你是不是看错人了?”林安一把抓住白浩的肩膀急急的问道。 这一抓牵扯到了白浩的伤处,白浩吃不住痛,闷哼了一声,无力的开了口:“我只不过把那人的相貌告诉了范大哥,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范大哥告诉我,那人是贾家的少爷贾业成。” “林大人,先别激动,有话坐下慢慢说。”范雨递过一杯茶。 林安没有伸手接:“范大哥,你是不是猜错了?那人也许只是和贾业成有几分相似罢了,你又没有亲眼所见,怎么确定是他?” 范雨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林安:“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贾业成很快就要成为你妹夫了,现在突然知道他是此等恶徒,你根本无法接受,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婉若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不想她跳入火坑,所以才着急找你过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阻止这门婚事,你是他的亲哥哥,也不愿意让婉若嫁给这样一个人吧?” “范大哥,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这么肯定那个恶徒就是贾业成?他虽是习武之人,但一向对人谦礼有加,从未做过持强凌弱之事,怎会是这等歹毒之人?我不相信!”林安心情仍然无法平复。 “林大人,有些事情你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婉若嫁入贾府,至于其他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以免惹祸上身。”范雨面色沉重的劝道。 “范大哥,你知道些什么能不能都告诉我,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个人就是贾业成?如果仅凭白浩的描述和你的猜测,实在叫我难以信服,我不可能因为你们的几句话或者猜疑就让婉若退婚。 这件事事关重大,贾,林两家广散喜帖,这门亲事在建宁县早已人尽皆知,林家贸然退婚,必会引起外界的猜疑揣测,有损婉若的名节,她以后要再寻佳婿那就难了,况且贾家有权有势,断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林家!”林安紧皱眉头。 “对了,白浩,你说你昏迷之前隐约看到那个恶徒拔刀向你走来,看样子是想杀了你,那你怎么活下来的呢?难道是有人救了你了?”林安突然问道。 继而他又看向范雨:“范大哥,他又怎会在你府内,是有人送他过来的吗?” 刚才范雨只讲到白浩遇袭昏迷就停止了,并没有说之后的事情。 “也许是吧,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一醒来我就看到了范府的家丁,至于怎么来到这的我也不知道。”白浩如实回答。 “说起来也蹊跷,半个多月前的一天下午,我府里的厨子打算出门买菜,发现了躺在地上的白浩,对了,还有他养的那匹瞎马,旁边并没有其他人。 白浩最近时常会来我府里拜访,所以那厨子认得他,跑来向我汇报,我急忙吩咐人把他抬进屋,并差人去请大夫。 也许真如你所讲,有人碰巧撞上那恶徒要杀白浩,出手救了他,并把他送到我家门口,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和白浩熟识,难道是我或者白浩身边的人?”范雨猜测道。 “这么说来只有那匹瞎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惜它是畜生,没法开口说话,对了,差点忘了它根本看不见。”林安苦笑道。 “那个院子在哪里?”林安想了想问道。 “林大人是想带人前去查看?”范雨问道。 林安点了点头。 “院子我已经去看过了,还在那发现了一名被捆绑的女子,她告诉了我不少贾业成不为人知的事情。 我也不是那种道听途说之人,自不会轻易相信她,但这关系到婉若一辈子的幸福,我也不敢大意,就找人私下接触贾府经常外出的下人,花钱打探了不少消息,验证了这个贾业成果然不简单。” “那名女子现在在哪?”林安急问道。 “她怕被贾业成杀人灭口,已经逃离了建宁县。”范雨淡然说道。 “范大哥,她可是重要的人证,你怎么能放她走呢?”林安气恼的跺脚说道。 “她知道贾业成那么多隐秘的事,万一贾业成真的要寻她灭口,不止她有危险,还会波及到我,我可不敢冒这个险留下她。”范雨解释道。 “那你可以通知我呀,我会派人保护她的安全!对了,白浩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范大哥既然已经做了这么多事,看来已有一段时日了吧?为什么现在才告知我?”林安冷着脸问道。 “如你所说,事关重大,我不调查一番,怎敢轻易告你?这个人可是贾府的少爷,贾世元唯一的儿子,贾家的权势你我心中有数,根本得罪不起,所以我只希望把婉若的事情解决就好,其他事就不要深究了。”范雨说道。 “那怎么行?这件事我一定要调查清楚!”林安倔强的说道。 “如果贾业成真的杀了人呢?到时候你要如何处置?”范雨反问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按照大仪的律法严惩不贷!”林安坚定的说道。 “你觉得贾世元会让你杀了他唯一的儿子吗?他定会想尽办法,动用一切关系保护贾业成,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危险了,甚至会连累整个林家,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考虑一下你年迈的父母和妹妹吧?”雨冷静的分析道。 “这……”林安语塞,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这只不过是假设,白浩不是还活着吗?况且那恶徒是不是贾业成还不得而知,我需要证据!” 第一百零九章 证据 “证据?看来你不把贾业成的事情弄清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自小就爱憎分明,性格倔强,就不该奢望你能直接听我的劝告,止步于此,我早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范雨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向角落的木柜。 他从木柜里拿出一个木匣子,递给了林安:“打开看看。” 林安疑惑的打开木匣,只见里面垫着一块绸布,布上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匕首鞘,不过里面是空的,并没有匕首。 他拿起来仔细翻看了一下,鞘面镶着七颗细小的宝石,呈北斗七星状,另一面刻有“贾业成”三个字。 “这是贾业成的物件?怎么只有一个空鞘,里面的匕首呢?”林安抬起头问道。 “林大人这么快就忘了衙门里那把作为证物的匕首了?”范雨拿起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 “什么?”林安心里一惊,急忙又仔细的查看起这个空鞘。 大小尺寸的确很接近,最重要的是这镶嵌的宝石虽然比匕首柄端上的小了不少,但颜色和质地都很相像! “不用看了,大人拿回去一试不就清楚了?”范雨说道。 “范大哥怎么会有这物件?”林安的脸变得铁青。 “就是被贾业成绑在城外小院里还没来得及灭口的那名女子给我的。”范雨说道。 “那名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林安追问道。 “她是土根的姐姐,名叫土娟,凑巧的是,她还是贾府的丫鬟,不过自己的弟弟在百花楼这种地方工作,还是一个赌徒,她觉得羞于启齿,不愿意让他人知晓,所以隐瞒得很紧,贾业成并不知道,不然她也活不到现在。”范雨说道。 “她都告诉了你些什么?范大哥,我希望你能全部告诉我。”林安急切的说道。 “好吧,希望你听完之后,不要冲动行事,贾世元是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不是你能应对的,为了林家人的安危,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范雨脸色有些凝重。 “范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吧,就算贾业成真的犯了法,我也会谨慎行事,不会直接和贾府硬碰硬。”林安心里一热。 听林安这样说,范雨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了一些。 说实话,这件事本来和他无关,他没必要趟这趟浑水的,但与林氏兄妹这十来年的感情,以及林员外多年来对他的照顾,让他无法说服自己置身事外。 于是范雨不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统统告诉了林安。 “据贾府的下人透露,一年前贾府内突然失火,并不是意外,而是贾业成故意而为之……” “贾业成性格有些怪异,平时都是彬彬有礼,平易近人,但有时候会脾气暴躁易怒,攻击性极强,仿佛换了个人中邪一般……” “土根曾告诉姐姐,贾业成与百花楼的一个叫小红的姑娘好上了,不时在城外的小院幽会,还送了小红一把价值不菲的宝石匕首……” “土根失手杀了小红后,心里惊慌,托人约见过姐姐,和盘托出了一切,坦言自己即将要逃亡,不知何时能再回来,想和姐姐做个告别。 没想到这次告别成了永别,丫鬟不比家丁,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呆在府内,外出的时候很少,之前土根托人约见土娟,她也是买通了后门的守卫,偷偷溜出来的。 所以土娟并不知道土根已遭毒手,还以为弟弟逃离了建宁县,直到一次陪贾夫人上街,听说百花楼死了一个杂役,心里一惊,托府内一个熟识的家丁外出打听,这才知道弟弟已不在人世。 虽然这个弟弟不争气,但毕竟血浓于水,土根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土娟还是悲痛不已,但她却不敢去衙门认尸,亲手安葬弟弟。 因为这个时候她已经开始怀疑弟弟的死与贾业成有关,但就算如此又能怎样?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怎么斗得过贾业成? 至于报官,建宁县目前的知县林安还是贾世元举荐的,逢年过节都会到贾府拜访,她怎敢奢望林安为自己弟弟伸冤? 她有想过离开贾府,但她一个弱质女流,离开之后靠什么生活呢?由于弟弟不断的索取,她根本没有积蓄,无法在外面立足,所以只能继续留下。 但弟弟死亡的悲痛和对贾业成的恐惧像一团阴影一直笼罩着她,让她在贾府里的日子如履薄冰,每天都揣揣不安,见到贾业成就心惊胆战。 有一天贾业成外出,土娟被管事叫去贾业成的屋子,让她给屋内的被褥换新,就这样无意中发现了那个匕首鞘。 土娟听弟弟描述过那把宝石匕首的样子,知道贾业成只抢回了一个空鞘,匕首留在了小红的尸体上。 所以此时看到鞘面上呈北斗七星状的宝石,不由得手一抖,空鞘掉落在地上。 她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惊慌,本想把空鞘放过原处,但鬼使神差,心念一变,趁着屋内只有她一人,偷偷塞入衣袖。 最近每晚她都会做噩梦,梦到浑身鲜血淋漓的弟弟在向她求救,梦到贾业成举着一把匕首狞笑着走向她,挥刀猛刺……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自己真的会发疯,外面的日子再苦,也好过留在贾府的这种煎熬,匕首鞘的出现再一次刺激到她敏感脆弱的神经,于是她不再犹豫,打算尽快离开贾府。 她知道这个匕首鞘是重要的证据,所以决定带走藏起来,说不定以后有机会替弟弟讨个说法,让弟弟的冤魂得以安息。 因为府里在忙着为贾业成的大婚做准备,家丁丫鬟也会经常被指派出府办事,土娟当天就找到了出门的机会,打算一去不复返。 万万没想到的是,土娟在城郊竟然碰到了骑马回城的贾业成。 贾业成认出她是府内的丫鬟,看她行色慌张,不由得心生疑虑,跳下马走到她面前。 “你一个丫鬟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干什么?”贾业成紧盯着土娟问道。 “我……我……”看着贾业成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土娟心里慌乱,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被一块突出的石块绊倒在地,藏于身上的匕首鞘也掉落了出来。 贾业成脸色猛然一变! 第一百一十章 癫狂 还没等土娟反应过来,贾业成就快步窜过来,一掌劈在她脖颈处。 确认四周没人后,贾业成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捡起匕首鞘,把昏迷的土娟横放在马背上,紧接着纵身一跃跳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县城的反方向扬鞭而去。 土娟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后脖颈处隐隐作痛,脸上和衣服上都是水。 此时正值初春,冬天的寒冷还没完全褪去,窗外的冷风吹进来,土娟冻得上下牙齿打颤。 “醒来了?说说吧,我房间的东西为什么在你身上?”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土娟这才发现贾业成坐在她侧边的一把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匕首鞘,脚边放着一个木桶,地上摆着一个木瓢。 “我……我……”寒冷加上恐惧,土娟说话结结巴巴,大脑一片空白。 “快说!我可没什么耐性!”贾业成把匕首鞘放在旁边的桌上,抓着土娟的头发往上一提,土娟的脸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正对着贾业成的面孔。 “我……我今天奉命给少爷换洗被褥,无意中发现的,看到上面镶嵌有不少宝石,一时起了贪念,想占为己有,还求少爷手下留情,饶了贱婢……”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甩在了土娟脸上,她的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流出血丝。 “你在贾府也有好几个年头了,比这值钱的玩意多了去,你别的看不上,就唯独惦记上这个匕首鞘?” 贾业成抽出腰间的短刀,在土娟的手臂处一划,锋利的刀刃透过棉衣,在她的手臂上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如果你在不说实话,那我就一刀一刀的割,直到你肯说为止……”贾业成把短刀放在土娟的衣服上擦了擦,抵到了她的脸上。 土娟看着一脸戾气的贾业成,知道自己凶多吉少,这样拖延下去毫无意义,只会增添痛苦,不如早点了解,求个痛快。 想到这土娟心一横,直接开口质问:“我弟弟土根是不是你杀的?” “土根?”贾业成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你是说那个断了一根手指的废物?他是你弟弟?这么说你是想替你弟弟报仇?” 他想想有些不对劲:“你如果要报仇为何不找机会杀我,拿这匕首鞘做什么?” “杀你?就凭我一个小小的丫鬟,可能吗?”土娟惨然一笑。 “快说,你拿这个匕首鞘做什么?”贾业成手上稍微使了点劲,刀刃刺破了土娟脸上的表皮,火辣辣的疼。 “除了我弟弟,你还杀了百花楼的一个叫小红的姑娘对不对?这把匕首鞘就是证据,它和小红尸体上的匕首应该是一套,而那把匕首目前在衙门……”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贱奴都靠不住,这么说来你是想拿着这个匕首鞘,伺机告发我?看来你没这个机会了!”贾业成恶狠狠的说道。 “贾业成,既然落到你手中,我也没想过能活着走出去,我和我弟弟,还有那些死在你手中的冤魂都不会放过你的!”土娟咬牙切齿的说道。 “哈哈,我可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废物,有种就来找我!可惜老天对我不公,给我的时间太短,不过不要紧,等这个身体完全属于我了,我一定会替娘报仇,杀了那个老东西和那个恶毒的女人!” 土娟惊诧的看着有些癫狂的贾业成:难道他又中邪发疯了? “有人吗?”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贾业成一惊,一手捂着土娟的嘴,另一只手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块汗巾,随后把汗巾塞入她口中。 既然土根能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土娟,搞不好土娟也会告诉别人,自己要想办法套出所有的信息,确保万无一失,所以土娟现在还不能死! 看到土娟无法开口后,贾业成这才轻轻的走到窗前,隔着窗边的缝隙往外看,院子里除了自己的马,没有其他人,喊话的那个人应该站在院外。 要不要直接出去干掉那个碍事的家伙?贾业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希望他不要进来,不然就是逼我动手,自寻死路! 贾业成边想边聚精会神的盯着院门。 当门被推开的瞬间,贾业成脸上升起了杀气,但突然间觉得精神有些恍惚,思绪有些飘渺。 “那个废物又来碍事,想抢回身体,逼我回去睡觉,不行,现在我不能动杀念杀人,不然恐怕还没等我得手,就会被逼走,下次再醒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搞不好这废物被这帮贱人害死,我也会死的!” 贾业成眼里闪过一丝惊惧,随后定了定神,握着刀柄的手松开了,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没想到的是白浩被院里的马鸣声吸引进了院子,贾业成怕白浩进屋,索性走了出来,把白浩赶出院子。 求生的欲望让屋里的土娟想办法奋力吐掉了嘴里的汗巾,随后发出的尖利的呼救声:“救命啊……” 刚松了一口气的贾业成瞳孔一缩,杀气又起:不能让院外的那个男人离开!自己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杀了院外的男人和屋里的土娟! 土娟叫喊了半天,也没有人进屋,她不由得有些疑惑:外面是什么情况?难道刚才叫门的人没听到自己的呼救声?那贾业成为什么也没回来呢? 刺骨的寒冷和伤口的疼痛阵阵袭来,土娟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间她感到有一群人走进来把自己抬出了屋子…… 救她的人就是范雨,或者说是白浩。 大夫为白浩诊断后,帮他把断了的肋骨复位固定,强烈的疼痛让他醒了过来,范雨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想起院里呼救的人生死未卜,艰难的说了城郊的一个位置,让范雨带人去查看,这才救下了土娟。 恢复后的土娟对范雨和盘托出了所有的事情,并坦言经历了这一切后,她别无他求,只想离开建宁县找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范雨看她可怜,赠予了她一些银两,放她逃离。 而屋里桌上的那个匕首鞘由于过于显眼,被搜救土娟的范府家丁一并带了回来,交由范雨处置。 听到这里,林安不由得疑惑的插了一句: “那贾业成去哪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授意 范雨摇了摇头:“我府内的家丁在去救土娟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现贾业成,在派人打探消息的这段时间……” 范雨靠近林安,低声说道:“据可靠消息,自从白浩遇袭的那天开始,贾业成就再也没回贾府,就仿佛消失了一般。 贾府已经派人四处找了他好一段时间,连他之前供职的清源县也翻遍了,但还是不知所踪!” 林安有些震惊:“范大哥,你说的是真的?这都快到大婚的日子了,贾业成却不见了,那贾家该如何收场?这么重要的事情,贾老爷怎么不告诉我呢?” “贾业成马上就要大婚的事建宁县的百姓都众所周知,亲朋好友更不必说了,而且贾世元混迹官场多年,到时自然会有一些官员捧场。 所以他是不会轻易取消这场婚事,你信不信,就算到时候真的找不到贾业成,他也会想办法,让这场婚事如期举行,婉若真的嫁过去的话,会是个什么下场?”范雨逐一分析道。 林安心里不由得阵阵发凉,这不外乎两种结果:要么最后贾业成找到了,妹妹真的和他一块过日子,但听下来这贾业成性情极不稳定,随时有可能暴躁发疯,说不定会伤害妹妹。 而另外一个结果就是找不到贾业成,妹妹只能顶着个名号在贾府孤苦伶仃的过完下半生。 不管哪种结果,婉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想到这林安下定了决心,这门亲事必须想办法退! “范大哥,那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林安急切的问道。 “这件事有点棘手,毕竟贾府在建宁县势力不小,想取消这门亲事可不是林家说了算,搞不好会恶化两家的关系,影响到林大人是仕途……”范雨有些担忧的说道。 “大不了就是丢了头上这顶乌纱帽,我绝不会让婉若遭受这等屈辱和不公!”林安坚定的说道。 “此事关系重大,林大人不妨和林员外商量一下,还有看紧了婉若那不省心的丫头,别让她到处乱跑。”范雨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现在巴不得她……”林安突然打住了话,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范大哥,我懂了。” “范大哥,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先告辞了。”林安起身后,走到床前:“白浩,你好好养伤,过些时日本官再来看你。” 第二天一早,林安就来到了衙门的物证房。 他从手中的木匣里取出匕首鞘,又从房内木架上的盒子里,拿起从小红身上取下的那把宝石匕首,两者完美的合二为一,确实是一套! 林安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看来范雨昨晚所讲的事情基本属实。 他发了一会呆,随后把匕首收好,前去贾府,想亲自去验证一下贾业成是否还在贾府。 “林大人日理万机,今儿怎么有空到老夫这里来?”贾世元捋须笑道,随后吩咐下人奉茶。 “前些日子我奉命前往曲亭县协助办案,闲暇之余发现当地的烟熏火腿很美味,就顺路带了几支回来,想送一些给贾老爷尝尝。”林安说道。 “林大人有心了,此番去曲亭可还顺利?”贾世元客套的问道。 “事情已经都办妥了,知府大人很是满意……”林安应付道。 两人闲聊了一会,林安话锋一转:“贾少爷在府里吗?我想邀他今晚去林府喝酒。” 贾世元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真不凑巧,业成回清源县处理一些公事,不知道今天能否回来,恐怕只能和林大人改日再约了。” 这一细微的变化林安注意到了。 “既然这样,那就不叨扰了,衙门还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告辞。”林安起身说道。 贾世元假意挽留了几句,随后派人送林安出门。 “今日贾府内的家丁很少,连经常跟随在贾世元左右的丁薛也未见踪影,难道真的如范大哥所讲,贾府的大部分人都出去寻找贾业成了?”林安心里暗想道。 此时他已经对范雨的话深信不疑,直接回到自己的府第修书一封,让家丁快马加鞭送去古田镇的林府。 林安不亲自回古田镇有他的忧虑,这样做太过明显,自己回去一趟妹妹就不见了,这不明摆着告诉贾世元林家在逃婚吗? “老爷,安儿在信里说了些什么?”林夫人看着脸色铁青的林德,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林德把看完的信烧了,这才跟妻子说明了一切。 “老爷,既然明知这是个火坑,就不能再把婉若推下去,你快想想办法!”林夫人急了。 “办法已经有了,只是你我恐怕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她,你舍得吗?”林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讲了自己的打算。 “除了这样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林夫人红着眼眶问道。 林德摇了摇头。 “那就这样办吧,怎么也好过嫁到贾府。”林夫人擦了擦眼睛,坚定的说道。 “这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但爹这边还是不同意去贾府退亲,小玉,你说该怎么办?”眼看婚期逼近,林婉若愁得每晚都睡不着觉。 “要不我再绝食?到时候人都倒下了,看贾府怎么来接亲!”林婉若恨恨的说道。 “那可不行,最后受罪的还不是小姐?”小玉急忙说道。 “那你倒是快给我想想办法呀。”林婉若催促道。 “小姐,要不我们先偷偷离开林府,找个地方躲个三年五载,等那个贾少爷另取他人了再回来。”小玉突然说道。 林婉若被小玉的话吓了一跳,接着转惊为喜:“小玉,没看出来啊,平日瞧你胆儿挺小的,从不敢违逆我爹娘的命令,没料到竟想出这么个好主意,我喜欢。” 随后她想了想,拍拍小玉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到时候我就和爹娘说这是我的主意,是我逼你这样做的,绝不连累你!” “谢谢小姐。”小玉看着兴奋的林婉若,心里暗暗说道: “小姐,你知道吗?这并不是我的主意,而是老爷夫人授意让我这么做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退婚 “爹,娘,我今天想带小玉去胭脂坊挑点东西。”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林婉若说道。 林德没有说话,一旁的林夫人开了口:“去吧,如果有合适的,帮娘也买几样。” “记得早点回来。”林德碗一推,起身离开了。 “娘,你的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林婉若看到母亲的眼角湿湿的,眼眶有些发红。 “没事,就是今儿早上有沙子吹进了眼里,揉了半天,现在还有些不舒服。”林夫人也站起身来。 “娘先回房休息一会,你慢慢吃。” “嗯……好……”林婉若看着离席而去的父母,有些不知所措。 今儿爹娘的反应怎么都有点奇怪?特别是爹,竟然这么痛快的就答应我外出,要知道平日里只要自己一说要出门,父亲就想方设法的阻挠。 算了,不管了,反正今天过后,我就是自由身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等在外面玩够了,那个什么贾公子也成婚后,自己再回来好好的孝敬父母。 “老爷,大事不好了,小姐今天买完胭脂后,说肚子饿了要去吃饭,小的们就在饭馆外等候,大半天还不见小姐出门,进去询问了才知道,她带着小玉从后门离开,不知道去哪了!”几个家丁战战兢兢的跪在林德面前。 “几个没用的东西,连小姐都看不住,还不快快去找?”林德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婉若,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待事情结束后,爹会亲自接你回来,林德心里默念道。 “小玉,你说我们去哪好?”在官道旁一家客栈的房内,林婉若问道。 这次出逃有些仓促,林婉若根本就没想好接下来的打算。 “我听说麟阳风景如画,美食如云,不如我们就去那吧?”小玉提议道。 “对对对,我去饭馆吃饭的时候也听那些过路的客商提过,就去麟阳!”林婉若兴奋的说道。 “对了,小玉,咱能不在胸口绑这些布条吗?勒得我难受。”林婉若苦着脸说道。 “小姐,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难道你忘了上次在庆元镇是怎么出事的?一旦男扮女装被坏人看出来了,那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的!”小玉提醒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办,现在睡觉能解开了吗?”林婉若没好气的说道。 “当然可以,让奴婢来吧。”小玉急忙上前帮忙。 “林德,林安,你们父子俩胆子可真不小,再过几日就到婚期了,现在来跟我提要解除婚约?”贾世元阴测测的说道。 “贾老爷,林某教女无方,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等日后找到她,我一定家法伺候,严惩不贷!而且小女性格如此顽劣,怎么配得上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的贾少爷呢?真到了贾府恐怕会给贾老爷带来更大的麻烦。 另外林某愿意拿出白银五万两,并在建宁县摆宴三日,向贾老爷赔罪,还望您息怒!”林德从座椅上起身,从跟随的下人手中接过一个装银票的木盒子,摆在贾世元盘边的茶桌上,拱手跪倒在地,林安也跟着父亲跪了下去。 贾世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阴晴不定,并没有说话,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林家父子也一直跪着,不敢起身。 “滚吧,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们林家的人。”贾世元把手中的茶杯用力摔在地上,起身走了。 林家父子如获大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起身离开贾府。 “爹,刚才那个茶杯离你这么近,有没有受伤?”在坐马车回府的路上,林安紧张查看着父亲的手和脸。 “没事,就是被溅到点茶渍,只是我担心贾世元会针对你,恐怕你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可能连这知县都当不了了。”林德忧心仲仲。 “爹,能不能当官无所谓,只要林家的每个人都平安无事,我就知足了。”林安宽慰父亲。 “你寒窗十年,一心想报效国家,造福百姓,当一个好官,没想到……都怪我,当初我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差点害了婉若一辈子,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林德懊恼的拍着自己的脑袋。 “爹,不要这个样子,这知县可不好当,既累人又操心,儿子早不想干了,不如回去帮爹打理生意,多赚些钱,逍遥自在岂不更好?”林安说道。 “你真是这么想的?”林德看着林安。 林安点了点头。 “罢了,如你所说,只要家人平安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林德也想通了。 “对了,妹妹那边怎么样了?”林安压低声音问道。 “放心,我和你娘已经嘱咐过小玉那丫头,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照顾好婉若。 另外我还派飞燕暗中跟着她们,保护她们,直到这件事情真正的了结后,能接婉若回来为止。”林德也低声回道。 “飞燕什么时候回古田镇的?好久都没见到他了。”林安惊喜的问道。 “也就在婉若走的前几日,如果不是他回来了,我怎么放心让婉若一个人流浪在外?”林德笑着说道。 解决掉了心中的大事,林德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半夜下起了大雨,林德被炸雷吵醒,觉得口渴,抬起桌上的水壶摇了摇,是空的,于是披衣拉开门,提着一盏油灯走了出去,打算去厨房喝水。 在路过书房的时候,他发现屋内还亮着灯,于是推门进去了。 “爹,这都快凌晨了,你怎么还不睡?”林安急忙起身迎接。 “屋里没水了,想去厨房找点水喝,你在干什么呢?”林德看着桌上的一摞册子和一旁的研磨好的笔砚问道。 林安给父亲倒好水递了过来,随后坐下拿起毛笔低着头继续写写划划:“我去曲亭的这几天,衙门积压了不少公文,我得赶紧把它批完,可不能耽误事。”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回屋去了。”林德起身说道。 “爹,那你早点歇息。”林安抬头说道。 “嗯。”林德应了一声,出门的时候转身看着专注办公的儿子,叹息了一声,轻轻的拉上了门。 林德看出来了,林安其实很喜欢这个工作,在马车上说的话不过是宽慰他罢了。 林德看着书房的灯光,心里暗道: “安儿,爹一定会想办法保住你知县的位置。” 第二百一十三章 路途艰辛 “老爷,林员外在外求见。”一个家丁匆匆跑进内堂汇报道。 “让他滚,以后只要是林家人,都给我赶走!”贾世元正在练字,头也没抬。 家丁凑上前去低声说道:“老爷,林员外说有一件宝物想献给您。” “哦?”贾世元沉吟良久,放下手中的毛笔,带他去书房。” “林某拜见贾老爷。”林德拱手行礼。 “嗯,说吧,大晚上的什么事?”贾世元低头品着手中的茶。 林德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打开盖子,小心翼翼的摆在桌上。 贾世元瞟了一眼,脸色有些失望。 林德捕捉到了贾世元的这个表情,拱手解释道:“这乃一颗世间罕见的夜明珠,林某无意间得到,想孝敬给贾老爷。” “世间罕见?”贾世元嗤之以鼻:“这种珠子随处可见,你莫不是在戏弄老夫?” “不敢,贾老爷能否让小人熄灭屋中灯烛,自然能看到这颗宝珠的奇妙之处。”林德说道。 “哦?那我倒要见识见识。”贾世元点了点头。 当这颗珠子发出紫色的光芒,照亮整个书房时,贾世元看呆了,林德在一旁演示如何开启,关闭及调节彩虹珠的亮度。 “贾老爷,您觉得这颗珠子怎么样?”林德不失时机的问道。 贾世元拿过珠子仔细观看:“这么宝贵的东西林员外怎么舍得送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贾世元不傻,林德之前提出解除女儿婚约时也未拿出这颗宝珠,现在突然送上门来肯定另有所图。 “贾老爷明鉴,之前解除婚约一事,系林某家教不严所致,与安儿无关,还望贾老爷高抬贵手……”林德小心翼翼的说道。 贾世元瞬间明白了林德的心思,他盯着手中的珠子沉吟片刻,随后说道:“罢了,事已至此,老夫也不想再追究下去了。” 林德喜出望外:“贾老爷大人大量,林某在此谢过!” 其实在林德最初提出解除婚约的时候,贾世元的确是很愤怒,感觉一个小小的员外竟敢提退婚,根本没把贾家放在眼里,这不是在打他脸吗? 但随后转念一想,贾业成一直没找到,现在林婉若也离家出走不知所踪,两个新人都不在场这场婚事怎么操办?恐怕到时候更加不好收场。 现在林德主动跳出来承担,送了大笔银子,摆赔罪宴,今晚还主动送来一颗宝珠,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林家不义在先,倒是掩饰了贾业成失踪的事,也彰显了贾家的大度,可谓是一举多得。 真要把林安从知县的位置拉下来,除了能出口恶气,对自己来说也没什么实际的好处,不如顺水推舟放过他,以后说不定还能从林家榨取更多的利益。 不得不说贾世元的小算盘打得精明,不过也有让他焦心不已的事,就是贾业成长期的失踪。 贾业成是死是活对他来说无所谓,最重要的贾家是否后继有人! 自己挣下这么大的家业,难不成要落入旁人之手? 想到这贾世元不禁忿懑的自言自语道:“这逆子究竟在哪里?” 一辆马车停在路旁一个简陋的客栈前,从车上下来一男二女,神情略显疲惫,正是黎乐、和子瑶与小五三人。 “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伙计热情的招呼着。 和子瑶看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看向另外两个人:“天都快黑了,今晚就住这吧?” 黎乐和小五都点了点头。 “先给我们弄些饭菜,另外再准备两间房。”和子瑶说道。 “好嘞,几位客官先坐下歇会,想吃点什么?”伙计边问边倒茶水,并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小木牌。 “呃,子瑶,你来点吧。”黎乐看都没看那些木牌,因为看了也白看。 虽说他已经在古空间呆了大半年,但这里的文字实在是生涩难懂,在加上这几个月都在外漂泊,也没时间去认真学习,只能依赖和子瑶了。 和子瑶点了几个家常菜后说道:“我们的马车还停在外面……” “客官您放心,我现在就让人给您牵到后院马厩去。”伙计点头哈腰的回应道。 “记着给它喂些好料。”和子瑶嘱咐道。 安排妥当后几个人聊了起来。 “子瑶,我们也走了这么久了,应该离青云县足够远了,要不到了下一个城市就安顿下来吧?”黎乐说道。 “也好,这半个月来路越来越难走,而且感觉人烟稀少,我们都在野外露宿好几天了,通过无人机才找到了这里有个客栈,今天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和子瑶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和子瑶与黎乐都没有在古空间远足过,这一趟出行才知道,在古空间长途跋涉是有多艰难。 本来他们的想法挺简单的,顺着人多的官道一直走就行,没想到古空间的官道并不是四通八达的无缝连接着各个城市,才走了七八天,过了一个小城,宽敞的官道就没有了,只能顺着一些颠簸曲折的小路前行。 为了不迷失方向兜圈子,和子瑶还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动用了无人机侦察,再加上指南针,这才勉强顺利的走了几个月。 虽然走了这么长时间,但和子瑶觉得并没有走得很远,因为古空间的路况实在是太糟糕了,有些地方别说马车,连人要过去都难,只能绕道而行,为了安全还不能赶夜路,所以很浪费时间。 而且古空间的城市密度很低,分布并不是很均匀,有时候甚至两三天不见一户人家,这种情况下只能天快黑的时候,找个山洞或者带夹缝的岩壁,保证不会四面受袭,然后停下来生火休息,轮流守夜提心吊胆的挨到天明。 所幸他们走的就算不是官道,也是长期被附近山民或者经过的商队踩踏出来的小路,不是什么罕见人迹的无人区,偶尔也会在路上碰上其他人,所以遇到野兽的概率也降低了不少。 但概率降低不代表碰不上,他们第一次碰上的野兽竟然是一只吊睛白额虎!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斗虎 那天他们中途停下来休息,正吃着干粮聊着天,突然一旁啃草的马儿竖起了耳朵,紧接着仰头长嘶,马蹄不断的踢踏,看着很是不安。 “马儿怎么了?不会吃了什么毒草吧?”黎乐担心的说道。 “我去看看。”和子瑶站起身来。 “和姐姐,我陪你一块过去,免得马儿发狂伤了你。”小五也爬起来了。 “等等!那是什么?”黎乐觉得头发根都竖了起来,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右侧方向。 只见数十米开外的一块巨石上站立着一只体态雄伟的动物,毛色绚丽,全身底色橙黄,腹部和四肢内侧为白色,背部有黑色纵纹,眼上有一个白色区,前额的黑纹好似一个“王”字,显得威风凛凛。 “不会……不会是老虎吧?”黎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我看就是老虎!”和子瑶声音也有些发颤。 虽然刚来到古空间的时候,她离开山洞后一路上也遇到不少野兽,但有特制服护着,她可以目不斜视自管赶自己的路,要是有不长眼的野兽袭击她,那就是送人头,被电晕后成为其他野兽的腹中餐。 现在可不一样,特制服早已经失效,现在唯一能有效对付它的就是手上的这枚电击戒指和无人机上的电击装置。 现在去启动无人机恐怕来不及了,只能依靠手中的这枚戒指,希望能一击得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和子瑶想道。 “嗷”那只老虎长啸了一声,跳下巨石飞速奔跑过来,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看来它根本没有把这三个人类放在眼里,想以一敌三。 和子瑶快速用指纹解锁了电击戒指,一个激光红点出现了,但老虎奔跑速度实在太快,又有树木阻挡,不易瞄准,和子瑶举着的手都在发抖,迟迟没有启动。 “子瑶,快一点啊。”身旁的黎乐焦急的喊道,顺手从地上拎起一根粗树枝。 本来他们也准备了一些斧头刀具之类的武器用于防身,但都在马车上,没时间去取了。 说起来也怪他们太大意,之前路途上都比较风平浪静,所以就放低了防范意识。 目前和子瑶手上的电击戒指是目前三人保命的依仗,万一失手了,也只能搏一搏了,总比等死强。 看着近在咫尺的老虎,和子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压迫感,大脑瞬间空白。 黎乐一咬牙迅速跨步挡到和子瑶面前,握紧手中的树枝,把尖锐的那头指向老虎。 这时一个身影从他旁边快速擦过,紧接几个白花花的东西飞了过来,有一个还溅到了黎乐脸上。 那只老虎头一偏,跌落在一旁地上,紧接着快速翻身而起,后退几步停下来,嘴里流出了鲜血,疼的泪花闪闪。 作为百兽之王,其他动物对它避犹不及,碰到它都是逃跑,就算是狼群,只要数量上不超过十五头,也不是它的对手,何时吃过这种亏? 老虎恼怒的吼叫了一声,却也不敢轻易上前,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几个人,打算改变战略。 “哎呦,手好痛,这畜生骨头还真硬……”小五吸着冷气甩动着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黎乐愣在了原地。 和子瑶则清醒过来了,她趁老虎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的空档,把戒指的红点瞄准了它的额头,启动了电击。 终于把这只老虎给放倒了,黎乐这才松了一口气,丢下树枝,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上有样带着血迹的白色小东西,黎乐顺手拾起来一看,竟然是颗牙齿。 难道这是老虎的牙齿,刚才飞溅在自己脸上的是这玩意?黎乐想道。 “和姐姐,你太厉害了,一招就把这么大一只老虎杀了,这是什么功夫?怎么会有道蓝光?难道是什么法术?能不能教教我?” 小五在见识了电击戒指的威力后,惊讶之余兴奋的拉着和子瑶问个不停,一脸崇拜的看着她,眼里闪着星星。 “小五,你的手怎么成这样?”和子瑶拉起小五红肿的手担心的问道。 “刚才我看到老虎扑向你,一时情急冲过去给了它一拳,好像打它脸上,然后觉得手好痛,现在缓过来好些了,没想到这畜生脸部的骨头都这么硬。”小五揉着手背郁闷的说道。 “那是因为你刚好打在了老虎牙床附近的部位,能把这百兽之王一拳打得满地找牙,你还真是牛掰!”黎乐说道。 刚才他已经大着胆子去检查了一下老虎,那老虎满嘴的鲜血,牙齿已经脱落大半,留在口腔里的也是断裂的,可见小五的力道之大。 “这才几秒钟?你的动作也太快了吧?”和子瑶查看了老虎的伤势后,惊讶的说道,能手无寸铁和老虎正面刚的人,小五恐怕是第一个,看这情景,就算没有她的电击戒指,小五也能把这老虎收拾了。 “就是,那老虎速度已经够快了,没想到你更快,我都没看清楚你是怎么出手的。”黎乐也附和道。 “快吗?我怎么不觉得?我倒是感觉冲上去面对它的瞬间,它动作好像慢了很多,可惜手里没刀,不然哪用和姐姐出手?”小五想了想说道。 黎乐与和子瑶对视了一眼:“超能力?” “和姐姐,我现在有些饿了,能不能吃点东西?”小五说道。 “等一下在吃,先想想这老虎怎么办?”和子瑶说道。 “不是已经死了吗?”小五不解的问道。 “你以为倒下了就是死了?它不过是被暂时电晕了,万一中途醒来,就算牙齿没了,但四肢的那些利爪也够咱们喝一壶的。”黎乐想想刚才检查时看到的小刀般锋利尖锐的利爪,心里后怕不已:如果没有小五冲上去,自己被挠上那么一爪子还得了? “黎乐说的对,它还没死。”和子瑶说道。 “这个简单,我过去把它杀了,顺便把皮剥了,虎皮可值钱了,卖了能换不少吃的呢。”小五一提到吃的就满脸兴奋,跑到马车上取来一把短刀直奔老虎而去。 黎乐与和子瑶看不惯这血腥的场面,来到马车旁坐下等候小五。 第二百一十五章 探路 “姐姐,都弄妥当了,您不是说虎骨有药效吗?我已经全部剔出来了和虎皮放一块了,这老虎可真壮,有不少肉呢,要不我们先烤上几块再炖个汤?”小五咽了咽口水。 黎乐与和子瑶面面相觑:这小五心也太大了吧?就不怕肉的香味引来其他野兽?鬼知道这附近还隐藏着多少? 和子瑶拿过水葫芦对小五说道:“小五,你先把手上的血洗干净,我们尽快离开这里,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你先吃点干粮应付一下。” “好吧,我听姐姐的,你们先等我一会,我把那些肉弄上车再过来洗手。”小五说完又忙活去了。 当天晚上他们借宿在一个山民家中,那户山民也跟着沾光,一群人吃的满嘴流油,特别是小五,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这只老虎很壮实,刨去骨头内脏什么的,净肉怎么说也有一百多公斤,但除了少部分被黎乐,和子瑶及一家山民吃了,其他的都进了小五的肚子,这锅都不知道翻煮了几回,肉一熟就被捞上来,然后下新肉。 黎乐与和子瑶倒是没什么,不过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因为他们从山民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恐惧,那个山民在吃完饭后打了个招呼,急匆匆的带着孩子老婆回房了,并关紧房门一夜都没出来过。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习惯了,并庆幸有小五的存在,否则就凭他们俩恐怕早就死上几回了。 黎乐吸取了教训,从此刀斧不离手,腿部还绑有一把匕首应急,而和子瑶也提高了警惕性,路途中有空就在练习快速瞄准和启动电击,当然这都是在路上没有陌生人的情况下。 和子瑶嘱咐过小五,在她启动电击戒指的时候,不要靠近蓝光,以免误伤。 见识了和子瑶操作无人机和使用电击戒指后,小五已经把她当神一样崇拜,对她的话基本上是言听计从。 到了后面黎乐与和子瑶甚至会主动帮小五收拾杀死后的野兽。 因为有小五的存在,在加上和子瑶电击戒指的协助,三个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走了几个月。 最近这段时间路越来越艰险,沿途能碰上的客栈和住户越来越少,好几天都没见人了,今天早上和子瑶再次启动无人机,好不容易才发现了这个客栈,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 “几位客官,菜上齐了,请慢用。”伙计上完最后一道菜说道。 “等等,再给我打一盆饭。”小五说道,她嫌一碗一碗的舀太麻烦了。 饭菜味道还不错,小五一连吃了几盆饭,和子瑶见状又加了几个菜。 和子瑶与黎乐先吃完了,在等待小五的过程中,与店里的一个伙计聊了起来。 “离这最近的城镇是哪里?”和子瑶问道。 “离这最近的是清源县,几位客官是要去那吗?”伙计说道。 “嗯,请问清源县往哪个方向走,哪条路快一些?”和子瑶接着问道。 “客栈右边那条小路一直往东南方向走便可到达,途中会有路标,客官可留意一下,不过路途也不短,恐怕要七八日呢。”伙计回答道。 “伙计,这方圆百里恐怕就你一家客栈吧,我看这路过的人也不是很多,你们怎么会在这开店呢?”黎乐环视着冷冷清清的店堂,突然问道。 伙计愣了一下,紧接着满脸堆笑的说道:“这是建宁县去麟阳的必经之路,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了一些,但不时也有客商经过歇脚,我们掌柜的在这开店,也是想给大伙行个方便,顺便混口饭吃。” “建宁县?麟阳?离这远吗?”和子瑶听到了两个新的地名,不由得来了兴趣。 “建宁县离这起码有十来天的路程,麟阳就更远了,就算是马车也得走上大半月,这两个地方是不同的方向,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客官既然没听过这两个地名,恐怕是打北边方向来的吧?”伙计问道。 “应该是吧。”和子瑶随口答道。 “其实清源县和建宁县虽然不在同一个方向,但相隔也不是很远,骑马也就两三日。”伙计热心的解释道。 “伙计,再给我打一盆饭。”小五鼓着腮帮,咀嚼着嘴里的食物,递过一个空盆。 “这位姑娘还真是好胃口。”伙计的笑脸里透露出了一丝惊讶。 “咳咳……小五,应该差不多了吧?”黎乐提醒道。 “最后一盆,吃完我就不吃了。”小五可怜兮兮的看着和子瑶。 “最近风餐露宿,小五也没怎么好好的吃饭,就让她多吃点吧。”和子瑶心一软说道,反正白米饭也值不了几个钱,她还负担得起。 “我就知道和姐姐对我最好,记着饭盆舀满一点。”小五兴奋的嘱咐伙计。 “子瑶,听伙计的话这里可以通往三个城市,你说我们去哪个好呢?”黎乐与和子瑶商量道。 “去最近的那个,就清源县吧,我也累了,如果那里还可以,就安顿下来。”和子瑶说道。 “也是,其实对于我们来说,哪里都一样。”黎乐感叹道。 这时客栈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紧接着走进来九个彪形大汉,坐到空着的两张桌子旁。 “虎爷,你来啦?”伙计把手里的饭盆放到小五面前,满脸笑容的走向了那群大汉。 “哈哈,听说又有买卖了,能不来吗?先上几坛好酒给弟兄们解解乏。”领头的一个光头大汉开怀大笑道。 “好嘞。”伙计应了一声,走进后院,不一会和另外两个伙计搬来了几大坛酒和几盆卤肉。 那九名大汉也不客气,拿过一摞大海碗就开始倒酒吃肉。 小五看看桌上的空菜盘,再看看旁边桌上的几盆卤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顿时感觉手里的白米饭不香了。 “和姐姐,我……我能不能再加盆卤肉,看着好好吃。”小五对和子瑶低声说道。 “赶紧把饭吃完,等会回房间了我们还有事情商量呢。”黎乐边说边给小五递眼色。 “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小五没领会到黎乐的意思,不解的问道。 黎乐一时语塞。 倒是和子瑶感觉到了异常,拉了拉小五:“我有些累了,想早点回房间休息。” “和姐姐,那你等我一会,吃完了马上走。”小五快速的扒拉完剩下的饭,这才恋恋不舍的看了隔壁桌的酒肉一眼,跟着和子瑶走了。 在伙计的带领下,三人来到后院的一排平房前,伙计把其中两间房的烛火点亮了。 “这两间客房就是三位客官的,那我先走了,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到前面店堂里。”伙计说完就离开了。 和子瑶与小五走进房间,黎乐也跟了进来。 “你房间不是在隔壁吗?怎么进我们房间?”小五柳眉倒竖,想把黎乐推出门去。 “小五,不要闹,我们有事要说,把房门关上。”和子瑶说道。 “和姐姐你不是说累了吗?要不先休息,有事明早再说吧。”小五不情愿的关上门,走到和子瑶身边说道。 和子瑶没有理会小五,而是看着黎乐: “黎乐,你刚才是不是有话不方便说?” 第二百一十六章 黑店 黎乐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我感觉这个店有点不对劲,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歇脚的地方,有吃有住,这大半夜的不在这睡个安稳觉要去哪?”小五不解的问道。 “嘘,小声点!”黎乐恨不得冲上去封住小五的嘴,他走到窗前,用沾有唾沫的指尖点了点窗纸,窗纸上出现了一个小洞。 他往外看了看,斜对面十几米远的后厨亮着灯光,门口斜靠着一个身体健壮的伙计,此时正交叉抱着双臂,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房间的方向。 黎乐心里一沉,重新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厨房门口有个伙计一直看着我们这个方向,好像在监视着我们。”黎乐小声说道。 “什么,我去看看。”小五猛的站了起来。 和子瑶拉住她:“小五,坐在这别动,说话声音小点!” 看到和子瑶面露不悦,小五不敢再吱声,乖乖的坐回原处闭上了嘴。 和子瑶走到窗前透过窗纸上的小孔往仔细观察一番。 “的确是有些异常,我们饭钱结了,房费也付了,没理由还这样专门找人盯着我们。”和子瑶说道。 “也许是店家怕我们中途有什么需要,特意派个伙计在外面候着呢?”小五不服气的开了口。 “我看不像,凭我多年的刑侦经验,那人就是在盯梢,还有后面进来的那群人,他们在吃饭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我们,好像在观察什么,绝对有问题!”黎乐肯定的说道。 “也许是和姐姐长的漂亮,别人多看两眼而已。”小五又说道。 “小五,别贫嘴了,我相信黎乐的判断,他之前可是个警察,直觉要比我们敏锐得多,况且我也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神有问题。 黎乐,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如果他们真的不怀好意,那就算我们离开,他们也会跟来,荒郊野岭恐怕更好下手!”和子瑶忧心重重的问道。 “你说的对,本来我的第一反应是离开这里,却忘了这是在古空间,和我们那不一样,出去了可能反而更危险。 那九人加上店里的伙计有十几人,我们只有三个人,留在这个房间可能还比较好些,他们不可能同时冲进来,也许我们还有机会。”黎乐分析道。 “和姐姐,你放心,如果他们真的是坏人,我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小五捏紧拳头说道。 “其实还有个办法……”黎乐迟疑了一下。 “那你快说呀。”小五催促道。 黎乐没有理会小五,而是看向和子瑶:“利用你无人机上的电击装置,先下手为强!” 和子瑶点点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如果用上无人机,放倒外面那十几个人的确没问题,但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万一事情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会不会误伤无辜?” “这也是我纠结的一点,但那些人真的是太可疑了,如果我们失去了先机,导致没时间没机会启动无人机,那后果不堪设想……”黎乐紧抓着自己头发,也陷入艰难的抉择中。 黎乐与和子瑶都是现代人,习惯了现代社会的律法道德约束,让他们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贸然主动攻击别人,他们一时也下不了手。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起来,半天没人说话。 突然间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黎乐感觉眼皮好像被倒上了胶水,此刻只想睡觉。 黎乐一个激灵,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再看和子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和姐姐,你怎么突然睡着了,这样很容易着凉的。”小五边说边把和子瑶抱起,打算把她安顿到床上。 “你也看到了,和姐姐累成这样,我看你也困的不行了,回自己房间休息吧,这样耗着也不是个事,我看是你想多了,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吗?”小五没好气的说道。 “小五,子瑶和我不是困了,而是有可能被下药,刚才的饭菜一定有问题,保护好……保护好子瑶……”黎乐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摔到地上。 “你……你这是怎么了?”小五吓了一跳,把和子瑶放在床上,跑到黎乐身旁用力摇晃,但黎乐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睡死了一般。 任小五再怎么粗线条,也感觉到了异常:一个人睡的不管多沉,也不可能摇不醒,况且和子瑶与黎乐入睡的时间也太快了点,前几分钟还在讨论着事情,怎么才隔了几分就能陷入沉睡? “虎哥,时间上应该差不多了吧?”一个手腕上带有青色胎记,面相有些斯文的男子说道,他叫李金水,是黑龙寨的二当家。 黑龙寨是个山匪窝子,位于这黑龙山的深处,位置隐蔽不易被发现,距离这个客栈有三十多里,骑快马也就一个多时辰。 如果从空中俯视下去,整个寨子呈细颈瓶状,唯一的入口就在瓶颈处,几十米的入口过道很狭窄,两旁都是笔直的峭壁,勉强容得下一辆马车通行,可谓易守难攻。 那个被称作虎哥的光头汉子叫王虎,是寨子的大当家,黑风寨就是在他的带领下建起来的。 “二弟,你那么急干嘛?饭菜里那些药足够他们睡上一天一夜,等大伙都酒足饭饱了再动手也不迟。”王虎一口饮尽碗里的酒,旁边的小弟赶紧又给他满上。 “虎哥,这里虽然人烟稀少,但难保不会有人路过,我们还是尽快动手早点回寨子,以免夜长梦多,出什么岔子。”李金水看了看大门外黑漆漆的天说道。 李金水识些文字,头脑灵活,心思细腻,在黑龙寨担任军师的角色,一直为王虎出谋划策,很受王虎的器重,虽然武功一般,却也坐上了黑龙寨的第二把交椅。 这个客栈就是在他的建议下开起来的,店里的伙计都是寨子里的人,一旦遇到有钱的外地商客,这些伙计就会在饭菜里下药,并派人通知寨子来善后。 所以说这个客栈就是不折不扣的黑店! 第二百一十七章 照片 李金水订了两条规矩: 一,官家人不劫,容易暴露引来杀身之祸; 二,本地的镖局富户不劫,以免惊动当地官府; 所以他们的目标就是长途跋涉的外地商客,这些外地商客的家一般距离遥远,就算劫杀了他们,只要尸体处理的干净,官府也难以查证他们是在哪个地方失踪遇害的,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如果某段时间路过的外地商客太少,不足以支撑寨子的生活,王虎就会派人去其他偏远一些的州县踩点,入户劫杀富户。 因为不是本地作案,当地官府也难以追查。 靠着李金水的出谋划策和这两条规矩,黑龙寨安安稳稳在黑龙山盘踞多年。 “虎哥,我看那个戴戒指的小娘们长得挺不错的,要不赏给兄弟我当压寨夫人吧。”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涎着脸说道。 他叫王豹,是王虎的堂弟,黑龙寨的三当家,这个人一有钱就往城里跑,流连于那些烟花之地,是个好色之徒。 大伙进店的时候,他一眼就被和子瑶所吸引,喝酒的时候偷瞄了好几次,连和子瑶手上佩戴的戒指都看得清清楚楚。 “三哥,你已经有两个压寨夫人了,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兄打着光棍呢,是不是……”另一个大汉不满的说道。 王豹眼一瞪:“我看上的女人你们也敢打主意?再说不是还有一个吗?长的也挺水灵的,让给你们了!” “阿豹,你给我闭嘴,女人的事回了寨子再说,这还没动手,就为一个女人和其他弟兄争风吃醋,成何体统?”王虎把酒碗重重的顿在桌上。 王豹看着堂哥阴沉的脸,识趣的住了口,闷头喝酒。 “金水说的对,早点回寨子才心安,现在动手吧!”王虎把酒碗一扔,提起了靠在一旁墙角的大刀。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摩拳擦掌,只有李金水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好像在想什么事。 “二哥,你刚才不是说早点动手回寨子吗?现在怎么又不动了?”脾气火爆的王豹不满的说道。 “你们刚才提到了那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我老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让我想一想。”李金水说道。 “现在有什么好想的,抬回去了慢慢想,在寨子里有的是时间。”王豹催促道。 “等等,经金水这么一提,我也有这种感觉,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王虎也回忆起来。 “你们是说哪一个?”王豹好奇的问道。 “就是一直在吃饭的那个,听店里的弟兄说,那个女人连续吃了七八盆米饭,还一直盯着我们桌上的酒肉。”李金水说道。 王豹的注意力一直在和子瑶身上,小五也就随意瞟了几眼,不过也看清楚了样貌,当时心里也有种似成相见的感觉,不过没有深想,当是自己妓院跑多了,见了不少女人,有长相相似的也不足为奇。 现在王虎和李金水都说好像见过,那就有些奇怪了,这两个人可不像自己经常往外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黑龙寨。 王豹细细一想,突然从脖颈处拽出一条金属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闪着蓝色金属光泽的小圆盘。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这个?”王豹从脖子上取下链子,大拇指在圆盘上一推,圆盘上的一层金属盖子旋转向一边,露出了一个液晶屏。 液晶屏上有一个身穿黑色T恤的女人,裸露的右手上臂处有个图案,头发整齐的挽在脑后,洁白的脸上洋溢着微笑。 “就是她!和刚才的那个女人长的好像!”王虎和李金水异口同声的说道。 “阿豹,金水不是说这个东西不吉利,让你扔掉吗?怎么还在?”王虎瞪了王豹一眼。 一个月以前,他们潜入一个外地布庄商人的家中,几乎杀光了这个商人的一家老小,仅留下了这个商人的几个妻妾,带回寨子赏给了手下弟兄。 在那个商人家中搜刮财物时,王豹在一个锦盒中找到了这个东西。 因为从没见过蓝色的金属,所以王豹一直认为是个宝贝,求王虎赏赐给了自己,随后一直挂在脖子上,有空就拿出来欣赏把玩,无意中发现圆盘上的盖子可以推开,看到了这张照片。 王虎看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圆盘里竟然有个栩栩如生的人像,就仿佛见到活人一样,觉得有些惊讶诧异,叫来了李金水。 李金水虽然见识多广,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过他觉得这东西有些诡异,认为不吉利,劝王豹扔掉,王虎也在一旁附和。 王豹虽然嘴上答应,但还是偷偷留了下来,他根本不信李金水的说辞。 “虎哥,我现在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看来是二哥多虑了。”王豹打着哈哈,随后转移话题。 “虎哥,快动手吧,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且慢!”李金水站起来走到王虎面前:“虎哥,依我看这次就放过这几个人,我们回去吧。” “什么?”王豹蹦了起来,嗓音也提高了:“二哥,开什么玩笑?兄弟们大老远的跑来,马上就到手的银子和女人,你一句话说不要就不要了?” “虎哥,我从未见过听闻过蓝色的金属,阿豹手上的东西恐怕不是这个世间该有的物件,而这个女人存在这个物件上,身上所穿衣物也很是怪异,恐怕来历不简单,我们还是小心为妙,以免引来祸事。”李金水面色凝重的劝道。 “我是看在虎哥的面子上才喊你一声二哥,别真把自己当回事来压我,你不是说这东西不吉利吗?我天天戴在身上,现在不是屁事没有?滚一边去,别妨碍兄弟们发财!”王豹用力一把推开李金水。 李金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这才稳住了身子。 “阿豹,不得无理!”王虎呵斥了王豹几句,有些为难的看着李金水: “金水,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自己吓自己?刚才我观察了一番,他们就是普通人而已,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这样空手而归的确可惜,也不好向兄弟们交代呀。” 眼看阻拦不了,李金水无奈的叹了口气: “既然虎哥决定了,那我也不再多言,希望真的是我想多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报应 在王虎的带领下,十几个匪徒来到了和子瑶他们的客房门前。 “他们不是订了两间房吗?怎么旁边那间是空的?”王虎看着一旁开着门的空屋问道。 “虎哥,那男的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进了那两个女人的房间,一直没出来,恐怕是药力发作来不及回屋,都躺倒在里面了。”监视的伙计赶紧上前汇报。 “一个男人半夜三更的进两个女人的屋子干嘛?难道那两个女人是他的妻妾?” “搞不好真是这样,这小子艳福不浅,啧啧,你猜等下打开门会看到什么情景?” “哈哈,我怎么知道……” 后面几个匪徒小声的议论着,言语轻浮,其他人闻听此言不约而同的看向王豹。 王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动手!”王虎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上前提脚猛力一踹,单薄的门栓应声而断,两扇木门朝两边打开了。 还没等他们看清楚屋内的情况,就听到一声怒喝:“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在屋内昏暗的灯光下,只见小五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站在屋中,目光正紧紧的盯着他们。 幸好黎乐为了安全,腿部一直绑着一把匕首,不然小五一时半会在屋里还找不到武器,而昏迷的黎乐早被小五塞床底下了。 现在和子瑶与黎乐都在床的位置,小五的打算是守住房门不让坏人靠近那张床就可以了。 众匪徒一愣,还是王虎最先反应过来:“她怎么没事?” 说话的同时冷冷的目光看向店里的伙计。 “这不可能,饭菜里我都下了迷药!足够他们睡上一整天!而且她吃的最多!”那个伙计急忙大声辩解道。 “黎乐猜得没错,你们果然在饭菜里下了药!”小五恨恨地说道。 “虎哥,难道这次真的碰上硬茬失手了?”旁边一个匪徒轻声对王虎说道。 床的位置靠屋子的最里边,挂有帐子,而小五又挡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床上的和子瑶及床下的黎乐。 其他人没搞清楚状况,也不敢贸然冲进屋,都看向王虎,等待他的指令。 “怕什么?不过就是个女人,先把她拿下,再去找另外两个!”王豹边说边满不在乎的提刀往里闯。 “阿豹,等等,先看看再说。”李金水一把拉住了王豹,却被王豹一把甩开。 “孬种!”王豹轻蔑的看了李金水一眼,继而转身色眯眯的看向小五:“小美人,放下你手中的匕首,我王豹保你平安,带你和你那个姐妹一起回寨子,只要你们跟了我,保证一辈子吃香喝辣……” 王豹嘴上调戏着,可心里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虽然好色,却也不糊涂,紧握着手中的钢刀,防备着小五的突然发难。 “登徒子,竟然敢打和姐姐的主意!谁敢动她半个指头,休想踏出这屋子半步!”小五的眼光一凛。 王豹看着小五冰冷冷的眼光,心里竟然生出些许怯意,但身后这么多弟兄看着,自己真要退缩了,以后还怎么在黑龙寨立足? “刀剑无眼,既然你不识趣,那就不要怪我刀下无情,不懂得怜香惜玉了!”王豹恶狠狠的挥刀扑了上去。 突然间王豹觉得脖子一凉,紧接着胸口一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屋外,撞倒了门口的几个人,最后才跌落在地上。 王虎急忙蹲下身查看,只见王豹的脖颈处已经被利刃割开,正咕噜咕噜的往外冒血。 “虎……虎……”王豹瞪大眼睛看着王虎,讲不出话来。 “阿豹,你撑住!”王虎撕下一块布用力按住他脖颈处的伤口吼叫道。 但王豹挣扎片刻,头一垂还是停止了呼吸。 “虎哥,阿豹已经去了。”李金水摸了摸王豹的脉搏,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摇摇头说道。 “给我冲进去杀了那个贱女人!”悲愤之余的王虎下令。 “等等!”李金水大声喝住众人,低声对王虎说道:“虎哥,那女人武功太厉害了,阿豹是怎么被伤的我都没看清楚,不可轻举妄动,再搭上其他兄弟的性命!” 王虎闻言又朝屋内望去,只见小五仍然站在那里,王豹的钢刀不知何时已经在她手中握着。 “你们赶快离开,我不想杀人,不要逼我!”小五大声喊道,握着钢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真的不愿意杀人,但谁要是想伤害和子瑶,那就怨不得她了,在她的心目中,和子瑶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路上小五在猎杀野兽的过程中找到了快速结束野兽性命的方法,那就是利用自己的优势一刀封喉,这也成为了一种惯性。 所以在王豹举刀扑过来的瞬间,小五轻松避让的同时习惯性的往他脖子上一抹,顺手缴过了他的钢刀,并一脚把他踹出了屋外。 “难道就这样放过这贱人?她杀了阿豹!”王虎瞪着血红的眼睛愤恨的说道。 突然王虎站起身来:“谁杀了那个贱女人,三当家的位置就是他的!” 听王虎这样说,有几个胆大的匪徒开始跃跃欲试。 “虎哥,你一定要听我的,趁现在伤亡小,我们赶紧离开吧。”李金水看了一眼小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感到一阵颤栗,紧抓着王虎说道。 “阿豹是我亲兄弟,我一定要为他报仇,还愣着干什么,谁把她的人头带过来阿豹的位置就是他的!”王虎吼叫道。 “刚才豹哥肯定是被她美色吸引分了神才失手被杀的。” “对,我们只要小心一点肯定能杀了她,再说这么多人呢,她应付得过来吗?” “就是,富贵险中求,拼了!” 众匪徒先后冲进了屋内。 “你是人是鬼?”王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浑身沾满鲜血的小五走到自己面前,除了李金水和他,其余人已经横尸遍地。 “我已经说了,我不想杀人!为什么要逼我?”小五歇斯底里的大声喊道。 “金水,当初我真应该听你的……”王虎喃喃自语,看了旁边的李金水一眼。 他突然挥刀而起,一旁的李金水闭上眼睛,有湿热的液体溅到了他脸上。 “你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动手杀我?”小五的声音响起。 “杀你?可能吗?从阿豹死的那刻起,我就知道这里没人能杀得了你,在死之前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望姑娘如实相告,也让我死的明白。”李金水平静如水的说道,他已经不在抱任何幻想。 小五一愣:“我叫季小五,就一普通百姓,我根本不想杀你们,都是你们逼我的……” “既然姑娘不愿告知,那就罢了,不劳烦姑娘动手!”李金水手袖中突然滑落下一把匕首。 小五看到李金水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匕首,一下子进入戒备状态。 但李金水并没有攻击她,而是挥起匕首往自己脖子上一抹,继而倒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有说要杀你!”小五蹲下看着还没断气的李金水有些慌乱。 李金水眼神涣散的看着漆黑的夜空,嘴里断断续续的说道: “报……报应,也许……也许是……老天派人……派人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苏醒 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内,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我……我杀人了,还杀了这么多人……”小五扔掉手中的刀,环抱着双臂蹲坐在地上发呆,嘴里不断的在重复这几句话。 一阵冷风吹来,小五打了个寒颤,突然间感觉到头昏目眩,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饥饿感好像潮水般的袭来。 “奇怪,我晚上明明吃了这么多饭菜,为什么这么快就饿了? 不行,我要找点东西吃一吃,万一我倒下了再有坏人来怎么办?”小五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朝厨房走去。 把整个厨房能吃的东西都扫荡干净后,小五才觉得缓过劲来。 “和姐姐醒来看到这么多死人,会不会被吓坏?我必须把那些尸体搬走!”小五看着立在厨房边上的一把铁铲,顺手拿了起来。 虽然这些人都命丧她的手中,但毕竟当时满脑子都是保护和子瑶不受伤害,再加上那些匪徒的言语挑逗和刺激,激愤冲动之下才杀的人,现在冷静下来看着这些尸体,小五还是觉得心里发怵,甚至感到害怕。 她强忍心中的恐惧,在院子外不远处挖了一个大坑,硬着头皮,把所有的尸体都扛到坑中,最后把坑填平,还搬来几块大石头压上,又在上面堆了不少小石头,形成一个坟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杀死你们的,但我不能让和姐姐受到伤害,如果你们想报仇,就冲我季小五来好了……” 自小生活在古空间的小五受周边人的影响,迷信鬼魂之说,她怕这些人的魂魄不得安息,骚扰和子瑶,所以才这般讲,可见和子瑶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 说完话后她把铁铲重重的插在地上,这才回到了院子。 院子里有一口井,小五打上几桶水冲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又在伙计的屋中找寻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随后把一个闪着蓝色光泽的物件放入盛满水的木盆中。 小五在搬运王豹的尸体时,这个物件从王豹的脖间滑落下来砸在她身上,把她吓得够呛,还以为诈尸了,后来发现是个挂着圆盘的链子,而这个圆盘触感冰凉,像是一块金属,还散发着蓝色光泽。 不知道为什么,小五竟然有些喜欢这个物件,于是就收了起来。 此刻小五仔细的清洗干净物件上的血渍,在衣服上擦干水迹,走进屋内就着烛光观察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小五翻来覆去的边看边想。 黎乐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 “我这是在哪……”黎乐揉了揉发沉的脑袋,坐起身来,思绪有些混乱。 血腥味!空气里有血腥味!黎乐一下子清醒了,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事,心里不由得急了起来。 “子瑶!小五!”黎乐大声喊叫着,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出了屋子。 “喊什么,我不是在这吗?”小五从旁边的一个屋子推门出来。 黎乐一下子抓住小五,焦急的询问道:“子瑶呢?” “和姐姐还躺在床上,没有醒过来。”小五心情有些低落。 黎乐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看着满脸愁容的小五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我已经醒了,那子瑶应该也差不多要醒了……” “嗯。”小五点了点头。 “为什么血腥味儿这么重?难道有人受伤了?”刚松懈下来的黎乐抽动了一下鼻子,又紧张起来。 小五默不作声。 “是不是子瑶受伤了?”黎乐一急就想往屋里冲,被小五拦住了。 “和姐姐没事,她一点伤都没有,你一个男人往女人屋里闯不太好吧?” 黎乐发现了这排房子不远处的一个屋子门口及附近的地上们有大片褚褐色的印记,和旁边的黄色泥土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种印记黎乐再熟悉不过,这是大量鲜血干涸后,因混合了泥土及氧化后形成的。 他走了过去,血腥味儿更加浓重。 屋门早已破烂不堪,屋里的桌子也歪倒向一旁,桌脚断了两根,桌面?裂开,地上散落着一些陶瓷碎片。 因为光着脚,黎乐没敢往里走,不过还是看到了屋内有大量血迹,柱子和门边上也有大片喷溅状的血液印记。 虽然此刻艳阳高照,但在大量血迹的衬托下,整个屋子显得阴森森的,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黎乐倒吸了一口凉气,就现场的血量估计,这些血迹的主人不是重伤就是死亡,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这是什么人的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乐。”和子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黎乐转身,看到和子瑶并无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你也醒了?” 和子瑶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惊呆了。 “小五,昨晚发生了什么?这屋子和门口为什么有这么多血迹?”黎乐紧盯着跟在和子瑶身旁的小五问道。 “昨晚……昨晚你们昏迷后,那些坏人想进这个屋子,我……我把他们全打跑了。”不善于撒谎的小五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说完这些话,低着头不敢看黎乐的眼光。 和子瑶这时也回过神了:“这是我们昨晚住的屋子?” “嗯。”小五轻声回应道。 “你口中的坏人是昨晚在旁边桌喝酒吃肉的那些人吗?”黎乐猜测。 小五点了点头。 “是你把我们移到其他屋子的?”黎乐继续问道。 小五再次点了点头:“因为打斗弄坏了屋里的好多东西,连门都烂了,这儿味又这么重,所以我才把你们挪到了其他干净的房间。” “那些人里是不是有人死了?”和子瑶突然问道。 她虽然主攻中医,但现代社会讲究中西医结合,所以她也学习过西医的知识,自然明白现场这么多的血迹代表什么。 特别是地上的血迹面积这么大,颜色这么深,能在泥土地上留下这种印记,那得流多少鲜血?这可不是水泥地面! “我……我不知道。”小五本以为告诉他们把匪徒打跑了,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们会深究,不由得慌乱起来。 “小五,看着我,告诉我昨晚事情的经过。”和子瑶抓着小五的肩膀说道。 “我……我……”自小个性单纯,没有心眼的小五根本没有编故事的能力,就刚才那几句谎言也是憋了好久才说出来的,此时被和子瑶这么一追问,大脑一片空白,紧张的说不出话。 第二百二十章 报信 怎么办?告诉和姐姐实情吗?她会不会因此害怕我,疏远我甚至离开我? 想到这小五就心如刀割,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她真的很怕失去和子瑶,这也是她一开始撒谎没有说实话的原因。 “小五!小五!”和子瑶看到小五低头不语,接连叫了好几声,小五才回过神来。 “和姐姐,我不说可以吗?”小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面带泪花。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昨晚那些坏人欺负你了?”子瑶没料到小五会哭,一下子手足无措。 小五没回答,抱着和子瑶哭个不停。 “好了好了,不想说就不说吧,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和子瑶轻轻的拍打着小五的后背。 小五感激的点了点头:“和姐姐,你太好了……” “黎乐,你怎么光着脚?赶快去把鞋子穿上,这天寒地冻的,地上石子又多,可别把脚弄伤了。”和子瑶这才注意到黎乐没穿鞋。 “你的鞋我帮你脱了放在床脚位置。”小五抬起头擦擦眼泪补充道。 黎乐本来想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搞清楚,但见此情景,只能把话咽下,默默的回自己刚才出来的屋子。 穿好鞋后,黎乐坐在床沿上思考片刻,起身走出来,发现和子瑶与小五已不在院中,应该是进屋了。 黎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和子瑶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黎乐推门而进,只看到和子瑶一个人坐在桌前。 “小五呢?”黎乐四下张望。 “睡了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我觉得有些饿了,就让她去马车上取点干粮。”和子瑶话音未落,小五就拎着一个小布袋和一壶热水进来了。 “黎乐,你过来了正好,这里有几个饼子,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我现在去厨房熬锅粥,这大冷天的还是吃口热乎的好。”小五把小布袋放在桌上,转身又出去了。 “小五,吃面饼就行,不用这么麻烦……”和子瑶喊了一句,看着小五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还真是固执。”和子瑶边说从布袋里拿出两个干巴巴的面饼,递给黎乐一个。 黎乐接过饼坐下来,两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黎乐,我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小五不是说把那些坏人打跑了吗?万一他们再回来怎么办?”和子瑶担忧的说道。 “这也是我担心的,那些人你我昨晚都见过,身强力壮还带有武器,一看就不是善茬,应该是盘踞在这附近一带的山匪路霸。 那间屋子的血迹你也看过,肯定死伤了不少人,那些匪徒吃了这么大的亏,岂会善罢甘休?他们的老巢离这应该不会太远,恐怕他们会召集更多的人手卷土重来。”黎乐分析道。 “要不我们现在吃完东西就走?”和子瑶有些焦急。 黎乐看了看门外的天空:“现在是初春,天黑的早,我们现在走也赶不了太远的路,只能露宿在野外。 可能是药力还没完全散去,此刻我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走路腿脚发软,估计你也差不多,这个状态呆在外面更危险。” “那怎么办?就在这坐以待毙?”和子瑶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我们就在这休息几天,等身体复原后再走。”黎乐说道。 “那些匪徒再来怎么办?我们怎么应付?”和子瑶担忧的说道。 “在这几天,特别是晚上,我建议没事我们尽量呆在同一间屋子里不要分散开,另外把无人机也拿进屋。 既然确定他们是匪徒,那就不要心软,只要他们敢再来,那就用无人机的电击装置对付他们,应该没太大问题!”黎乐加重语气说道。 和子瑶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就这样办吧,黎乐,无人机操作你比我熟练,就交给你吧。” 黎乐在特案组就有长期操作无人机的经验,和子瑶在操作那架军用无人机的时候他也在一旁学习研究,上手很快,使用起来比和子瑶还要顺手。 “也行,之前那个伙计不是说离我们最近的清源县离这里就七八天的路程吗?我们可以用无人机先去探探路。”黎乐提议道。 “对,这是好主意,古代路况太差,其实七八天的路程可能也就两百多公里,完全在无人机的有效飞行范围内,再加上是直线飞行,路程可能就更短了。 况且那个伙计已经告诉了我们具体的方向,除非他说谎,不然就以无人机的时速,估计一个小时内我们就可以找到这个城市并且定位。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比较棘手,在我们用无人机探路的过程中,那些匪徒突然来袭,而无人机短时间内无法返航回来怎么办?”和子瑶忧心仲仲的说道。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现在他们唯一的依仗就是这架军用无人机,如果在无人机飞到清源县的同时匪徒来了,他们能撑到无人机返航回来吗? 黎乐思索片刻,沉声说道:“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那些匪徒的老巢应该就在附近,昨天从我们进店到他们出现,我估摸着最多也就两三个小时,应该是店里的伙计通风报信后赶来的。” “你是说用无人机找到他们并制服他们?”和子瑶问道。 黎乐点了点头。 和子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虽然是个医生,秉承救死扶伤不主动伤害其他人的原则,但现在已经危及到了他们三人的性命,况且已经确认了对方是打劫的匪徒! 昨晚如果不是小五清醒着并保护了他们,那她和黎乐说不定已经横尸在这荒野小店了,所以此刻绝对不能圣母心,首先得自保! 想到这和子瑶也不再纠结犹豫:“黎乐,就按你说的做!” “来,陪爷喝一杯。”一个虎背熊腰的黑脸大汉坐在饭桌旁,紧搂着一个女子,把酒杯硬塞到她嘴边。 旁边的几个人也在哄笑起哄。 那名女子面色憔悴苍白,她把脸扭向一旁,表情麻木。 那个大汉用手捏住了女子的脸颊,把酒硬灌了下去,女子一下子被呛到,猛烈的咳嗽,脸憋的通红,眼泪在打着转,一脸怨恨的盯着大汉。 “都跟了我一个多月了,还这幅死样子,晦气!”大汉放手一推,女子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有种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们,替我任家上下二十余口报仇!”女子看着饭桌上的几个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哈哈哈……”饭桌旁的几个人就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乐了起来。 这时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四……四哥,恐怕出事了!小的去客栈那边没看到虎哥他们,连店里的伙计也不见踪影,只有三个陌生人在后院,一男两女……” 第二百二十一章 侦查 黑脸大汉一愣:“什么叫不见了?你给我说清楚!” 这个黑脸大汉名叫高大海,是黑龙寨的四当家,主要是留守在黑龙山负责寨子的安全,让王虎他们能安心的在外面打家劫舍。 客栈离寨子快马加鞭的话,不过就个把时辰的路程,本来他以为王虎昨晚深夜就会得手处理完回寨,没想到第二天天亮了也没见人影。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报信的伙计不是说有两个貌美的女子也在客栈里吗?搞不好这些大哥按耐不住,特别是王豹,得手后嫌夜黑赶路麻烦,留在客栈风流快活了也说不准,这事以前也发生过。 但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还不见踪影,高大海就有点坐不住了:就算是自家的客栈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吧,万一碰到官家人路过发现了怎么办?李金水这么谨慎的一个人,难道不劝劝?还是说发生了什么意外? 想到这高大海眼皮一跳,但他的职责是守护好寨子,不能随意离开黑龙寨,所以只能派个人去打探情况。 “小的去到客栈附近发现门口没人,还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就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闯过去,而是悄悄的接近客栈观察了一番,除了三个陌生人,没有看到我们任何一个弟兄! 后院有大片血迹,我们的兄弟恐怕……恐怕……”那个报信人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高大海,不敢再说下去。 “你确定只有三个人?”高大海阴沉着脸问道。 “小的在后院山坡的一块石头后蹲守看了好久,就只看到一男两女在院里出现过,应该不会错。”报信人说道。 虎哥他们加上店里的伙计共有十三个人,除了李金水稍微逊色一点,其他人个个身手了得,面对区区三人,其中还有两个女的,怎么可能会失手? 难道碰上武林高手被反杀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带人再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要知道他的武功虽然不差,但和王虎王豹比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寨里里剩下的其他人自然更不用说了,都是些乌合之众。 去客栈的九个人可以说是黑龙寨的主力,因为黑龙寨易守难攻,而且目前还没被官家发现,没有太大的危险,派人留守主要是看管好抢来的那些女人和财物,维持好寨里的次序,所以就只留了高大海一个当家的,以及几十个能力平庸的小喽啰。 此刻高大海心里举棋不定,带人去客栈有危险,但不去的话,恐怕会被人看作是贪生怕死之徒,怎么给手下的弟兄们交代?现在情况不明朗,王虎他们九个人是生是死尚无定论。 不过他们死了的可能性更大,要是只是受伤或者打不过逃走了,那他们为什么不回黑龙寨? “四哥,现在怎么办?” “要不我们多带些人手去客栈弄个清楚明白。” “你没听见吗?虎哥他们不见了,院里有大量血迹,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更要去给虎哥他们报仇了,四哥你说是不是?” “四哥,只要你发令,弟兄们绝不含糊!” “都给我闭嘴!让我想想。”高大海吼了一声,其他人都不再讲话,齐刷刷的盯着他。 “哈哈哈,看来老天开眼了……”坐在地上的那名女子突然笑了起来。 她叫金楚楚,是康乐县布匹商人任良志的妾室。 一个月以前,王虎带着一群匪徒血洗了任家,杀害了任家二十几口人,包括她那尚在襁褓中的幼儿,把她和几个年轻的女眷掳到了黑龙寨。 开始她本想一死了之,但一想到自己孩子的惨死,她就恨之入骨,最后选择忍辱活下来,找机会为孩子和任家报仇! 现在听报信人说王虎王豹等人可能已经死了,她怎能不高兴? 心烦意乱的高大海被金楚楚的笑声激怒了,站起来狠狠踢了一脚,正中腹部,金楚楚捂着肚子痛苦的卷缩在地上。 “把这贱人拖下去关起开,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好好收拾她!”高大海吩咐道。 两个匪徒架起金楚楚,把她拖到寨子的一个地牢里,这里还关着几个女人。 “金姑娘,你怎么了,那些人是不是又打你了?”看着被扔进来的金楚楚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涟涟,牢房里的其他几个女人围上来关切的问道。 这几个女人虽然被掳掠到黑龙寨,但她们不想像其他人那样认命,总是寻找机会逃跑,就算被抓回来毒打一顿,伤好了还是继续跑。 后来王豹出了个主意,把这些“不听话”的女人集中关押在了这个地牢,派人看守着。 “没事,我还撑得住。”任楚楚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笑容。 “好妹妹,你看你都疼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笑得出来?那些畜生下手也太重了。”一个年长的女人心疼的说道。 “刚才我听说王虎他们昨晚失手,可能回不来了……”任楚楚低声把事情告诉了地牢里的其他几个女人。 “真的?老天开眼,终于有人收拾这些恶棍了!”其他几个女人也激动起来。 “虎哥他们怎么到现在也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嘘,小声点,要是被四哥知道了,非赏你几个大嘴巴不可。” “就是,我们做好本分的事就行,其他的事少打听少管。” 黑龙寨入口处值班守卫的几个匪徒在窃窃私语。 “咦,那是什么?”一个守卫无意间抬头,看到了正在天上盘旋的无人机。 其他人也纷纷抬头观望。 “是鸟吗?长的好生奇怪,我从来没见过。” “应该是吧,你听到没?还有嗡嗡的声音。” “要不把它打下来看看?”一个匪徒从后背箭袋里抽出一支利箭,快速的搭弓瞄准,射了出去。 无人机灵巧的避让开,向寨里飞去。 “它飞进寨里了,要不要去通报一下四哥?”那个射箭的匪徒说道。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匪徒点点头:“去吧,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怪模怪样的,不知道会不会伤人,提醒其他弟兄注意点。” “四哥,寨子上空飞来了一只模样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一只鸟,可又不太像……”守寨门的匪徒还没说完,就被打了一个耳光。 “吃饱撑了没事干?飞来一只鸟也要跑来向我汇报?滚出去!” 高大海此时正在烦心要不要带人去客栈,听到手下的汇报不由得大怒。 那个匪徒看着脸色不太好的高大海,不敢再吱声,捂着脸低头退了出去。 他出门走了一段路又发现了无人机正在不远处的上空,不由得怒从心起。 “都是你害的我被打,我非把你射下来烤了吃不可!” 第二百二十二章 惩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八字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四章 虚拟屏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五章 文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六章 躲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七章 拦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八章 套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九章 搜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章 掩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一章 高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连升三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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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二章 担忧 “小玉,你又在瞎操心了,我怎么觉得这事挺好玩的?”林婉若笑嘻嘻的说道。 “好玩?小姐,您想过没有,一旦她发现你是女儿身,会有什么后果?”小玉看着林婉若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有些急了。 “那又怎么样?如果身份暴露了,那大家以后姐妹相处不就得了,多大点事?”林婉若不以为然。 “小姐,您恐怕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她堂堂一个知府千金,遭你如此戏弄,岂会轻易善罢甘休?”小玉担忧的说道。 “你怎么总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再说今天相处下来,那宋小姐性情温顺,知书达理,不可能为这么点事大动干戈吧?”林婉若说道。 “可是……”小玉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婉若打断。 “行了行了,别在胡思乱想了,这几天你收拾东西准备一下,咱们差不多也要离开麟阳了。”林婉若说道。 “啊!小姐,你要去哪?”小玉吃惊的问道。 “当然是去清源县,大哥都升任知府了,我这个做小妹的自然要去恭贺一番,这麟阳我也呆腻了,该换个地方玩儿了。”林婉若兴奋的说道。 入夜,小玉来到了林飞燕的房内。 在讲述完今天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后,林飞燕面色有些凝重。 “飞燕哥,你快拿个主意,这麟阳不能再呆了,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那样,我怕小姐的身份一旦暴露,那宋小姐羞怒之下不知道会怎样对待小姐……”小玉焦急的催促道。 “你说的对,不能让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了,而且小姐玩心太重,如果再呆下去,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趁现在她们来往不多,宋小姐还未识破她的身份,赶紧离开方为上策!”林飞燕说道。 “对了,你说那宋小姐会不会找去林府?”小玉担忧的问道。 “不至于吧,她们就见过几面吃过顿饭,宋小姐身为一个官家千金,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男子找上门去。 再者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她就算有此想法,也得宋知府点头答应才行啊,这种事宋小姐一个女孩子恐怕难以启齿。” 听了林飞燕的分析,小玉的心才稍微安定一些。 “不过你平时也要多叮嘱小姐,不要随随便便自报家门,容易惹祸上身。”林飞燕补充道。 小玉点了点头,紧追着问道:“飞燕哥,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真的要跟着小姐去清源县找少爷?”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老爷和少爷那边的回信还没到,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麟阳不宜久留,越早离开越好。”林飞燕说道。 “可清源县是贾业成任职的地方,万一被他发现了小姐,会不会……”小玉担心的问道。 “难道你忘了,咱少爷现在是知府,况且退婚一事众所周知,已是定局,贾家恐怕也不敢再来为难小姐,而且……” 林飞燕凑近小玉低声说道:“听说贾业成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现在都还没有下落。” “真的?”小玉惊讶的问道。 林飞燕点点头:“所以小姐去清源县反而是最好的选择,那里几乎没人认识她,如果回古田镇反而更容易招人耳目。” “那就这样定了,我会催促小姐尽快离开麟阳,只要了少爷那,我就能睡个安稳觉了。”小玉一副苦尽甘来的表情。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看你又瘦了不少……”林飞燕看着小玉心疼的说道。 “小姐自小调皮好玩,一向让人不省心,老爷夫人都拿她没辙,我这做奴婢的早习惯了。”小玉苦笑道。 林飞燕也无奈的摇摇头:“希望宋小姐的事到此为止,别给林家带来什么麻烦……” “小姐,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丫鬟云霞看着脸色冰冷的冯思柳,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说宋青青怎么运气就那么好,随便看上的一个白面书生竟然是林知府的亲弟弟!”冯思柳愤懑不平的说道。 “其实这样也挺好,起码能让杜公子死心,那小姐您不就可以……”云霞话还没说完,就被冯思柳粗暴的打断。 “好什么好!那林知府我略有耳闻,最近深受朝廷器重,少年得志,可谓前途无量。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这样的一个哥哥照应,那白面书生只要进入仕途,必然官运亨通。 宋青青若是真的嫁给他,那我更是望尘莫及,永远比不上她,可笑的是我竟然还想方设法帮她创造机会,牵线搭桥……”冯思柳说到这更加气恼。 “小姐,您消消气,既然事情已经成这样了,那也只能想开点,也许这就是命……”云霞大胆的劝慰道。 冯思柳心绪难平:她本打算暗中推波助澜,多制造几次机会,让宋青青与那白面书生私下相通,最好再发生点什么事。 然后找人把这事传扬出去,那宋青青必定名节受损,宋知府为了颜面,也只能把女儿下嫁给那个普通书生。 这样一来,宋青青的身份就变的低贱,沦为普通的人妇,而杜天衡也必然死心,自己既出了压抑多年的那口恶气,又能有机会和杜天衡交往,可谓一箭双雕! 没想到的是那白面书生身份不简单,还真是便宜了宋青青! 但事已至此,冯思柳再怎么嫉妒,也不敢轻易的肆意妄为,只能咽下这口气,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杜天衡与宋青青不会再有机会。 “小姐,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马车我也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小玉第二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林婉若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急什么,既然是去给哥哥道贺,自然要备些像样的礼物,等我梳洗过后,陪我去街上挑选些物件……” 小玉即刻离开麟阳的希望落空了,只能无奈听命。 “小玉,你说买什么好呢?金器?银器?好像太俗气……”林婉若摇着折扇,坐在马车内,张望的大街两旁的店铺。 “公子您看着办吧。”小玉无精打采的说道。 “这些店铺我大部分都逛过,好像也没什么合适的物件……小玉,你别发呆,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啊。” “公子,您也说了,这些地方您都逛过,不是金银珠宝玉器,就是布匹丝绸女红,奴婢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稀罕物件可以买。”小玉说道。 林婉若一下子兴奋起来: “稀罕物件……对,我怎么没想到呢?昨天吃饭我好像听宋小姐提过,麟阳有家遗宝轩,专门卖些珍玩物件,就去那!” 第二百四十三章 斩妖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四章 清源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四十五章 救治 小玉吓了一跳,挣脱了妇人的手:“我们也不知道白公子在哪,只知道他可能在建宁县,但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呀,你儿子恐怕拖不了那么长时间。” “是呀,大姐,就算快马加鞭赶去建宁也得两三日,况且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里,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还是尽快在这清源县找个良医才是唯一办法。”林婉若说道。 黑瘦妇人眼里有些绝望,她流着泪紧紧的抱住怀里的男孩:“儿啊,你不能扔下娘不管,你可要撑住啊……”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掀开车帘:“公子,那里有个药铺!” “快,把孩子抱进去!”林婉若吩咐道。 车夫接过孩子飞快的跑进了铺子,黑瘦妇人也踉踉跄跄的紧跟了过去。 “百草庐?这药铺的名字起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大夫的医术怎么样。”林婉若下车后看了看药铺名说道。 “公子,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之前我们去的那几家可都是清源有名的药铺,在路人的指点下找到的,他们可没说过城里有个什么百草庐,估计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小药铺。”小玉忧心仲仲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试试总比等死强对吧?我们进去看看。”林婉若说道。 小玉从车里拿出包袱背上,这才跟了过去。 这包里可放着送给少爷的不倒兽和小姐花一千六百两银子买的斩妖剑呢,可别被不长眼的小偷给偷走了,小玉想道。 正在看书的和子瑶看到有人进门,急忙放下手中的书迎了上去。 “你是大夫?”那个车夫看到和子瑶愣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道。 “对,我是这药铺的大夫,这孩子怎么了?”和子瑶注意到了车夫怀里抱着的孩子双目紧闭,脸色不太对劲。 紧跟在车夫后面的黑瘦妇人看到和子瑶有些失望:一个年轻女子能有多高的医术?恐怕又是白跑一趟,但她还是开了口:“我儿子被毒蛇咬了,求你救救他!” “快把孩子放到床上我看看。”和子瑶一听也急了起来,指了指角落给病人诊断的木板床。 “是被什么毒蛇咬的?被咬了多长时间了?”和子瑶边检查边问道。 “被什么蛇咬伤的我没看到,今天早上我带他去地里干活,中途我口渴了,他去溪边打水被咬伤了跑回来,我看伤口没有发青,也没怎么出血,他也说不是很痛,我以为那蛇没毒,就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没想到一个多时辰后,他说头昏胸闷,看不清东西,还晕了过去,我赶紧背着他想去找大夫,老天有眼,路上碰上了一位好心的公子,把我们送到城里。”黑瘦妇人说道。 “早上?”和子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起码有大半天了! 不过从伤口的情况来看,局部症状不是很明显,且患者瞳孔散大,脉搏慢而无力,再综合妇人描述的症状,这男孩中的蛇毒可能是神经毒,而不是血液毒。 因为蛇毒直接作用于神经,一般二至五小时后才出现中毒症状,伤口症状不似血液毒那样明显,所以初期往往会被患者忽视。 幸好不是被混合毒的毒蛇所伤,不然蛇毒中同时含有神经与血液两种毒素,很短的时间内就会出现两种中毒症状,很快就会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以古空间的交通状况根本就没机会送医。 和子瑶脑子里迅速的作出了判断,随后快速的跑进后院的屋里取来了一些针剂。 时间就是生命,她也顾不得遮遮掩掩,把血清迅速的注射到了男孩体内。 随后她又注射了抗生素和消炎药,防止患者皮肤和身体出现继发性感染。 接着开始清洗处理伤口,进行包扎。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黑瘦妇人看和子瑶并没有像其他大夫那样把他们拒之门外,而是在忙前忙后,还给儿子扎针包扎,心里不由得升腾起了希望。 “大姐,你别急,坐下来休息一会,我已经给他用药了,不出意外的话,几个时辰后他就会醒来。”和子瑶说道。 妇人这才放下心,一下子跪倒在地:“谢谢大夫,你可是救了我娘俩的命啊,要是我儿子有什么不测,我也活不成了……” “大姐,你这是干什么,赶快起来。”和子瑶急忙扶起了妇人。 “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如此了得,在下佩服。”一直在观察的林婉若走上去说道。 “你是……”和子瑶上下打量着林婉若主仆。 “他就是那位好心的公子,我背着儿子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的马车正好经过,我救子心切,斗胆拦下了马车,没想到这位公子并不嫌弃我这穷妇,愿意让我搭车到城里,还帮我寻找药铺,还请公子接受民妇一拜。”妇人又朝林婉若跪了下去。 “公子?”和子瑶又仔细的看了看林婉若,不由得掩嘴笑了笑。 “敢问姑娘尊姓?”林婉若扶起妇人后转身问道。 “我姓和,你呢?”和子瑶问道。 “我们公子姓林。”一旁的小玉说道。 “那两位也坐下来休息片刻,我再去泡壶茶。”和子瑶说道。 “和大夫,会不会耽误你坐诊?”林婉若问道。 “没事,你也看到了,药铺里没什么人。”和子瑶抿嘴笑了笑,到后院烧水去了。 “公子,既然那孩子没事了,你为什么还不走?”小玉好奇的问道。 “我口渴了想喝杯茶再走不行吗?”林婉若说道。 “额……好吧。”小玉对这任性的主子也无计可施,只能耐心的等着。 “把包袱给我。”林婉若在等待的时候有些无聊,把小玉背着的包袱放到桌上,拿出那个剑柄把玩起来。 不一会和子瑶就端来泡好的热茶,一一递给了众人。 “劳烦和大夫了。”林婉若放下手中的剑柄接过了茶杯。 “林公子客气了。”和子瑶说话的同时看到了那个剑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而林婉若也注意到了和子瑶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心里不由得想道: “这戒指看着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二百四十六章 故事 “林公子,我能看看这个吗?”和子瑶指了指桌上那个剑柄问道。 “可以啊,只是没想到你一个女子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林婉若笑着说道。 “小姐,你不也是个女子吗?还不是被这东西迷了眼,用一千六百两白花花的银子买了这玩意?”一旁的小玉在心里想道。 得到了林婉若的允许,和子瑶拿起了那个剑柄坐下来仔细的翻看起开。 “和大夫,有人进来了。”小玉提醒道。 和子瑶抬头一看进门的人是黎乐。 “没事,他是药铺的人。”和子瑶解释。 “药铺的伙计?”小玉问道。 和子瑶点了点头,招呼道:“黎乐,你过来看看这个。” 黎乐有些疑惑的走过来,当他看到和子瑶递过来的剑柄时,脸色也起了变化,仔细的观察起来。 “冒昧的问林公子一句,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和子瑶问道。 “在麟阳买的。”林婉若说道。 “林公子买这东西是有什么用处吗?”和子瑶试探的问道。 “我当时觉得看着顺眼就买了,至于用处嘛,那店家说可以斩妖除魔,是把斩妖剑,我打算放在家里镇宅辟邪。”林婉若说道。 “那只是店家的一面之词,谁知道真假,也许就是编的一个故事呢……”小玉忍不住说道。 “什么故事?说来听听。”黎乐插了一句。 小玉没好气的把遗宝轩伙计讲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和子瑶与黎乐都听得很认真。 “就是这样,和大夫,你觉得这会是真的吗?”小玉问道。 和子瑶还没说话,就听到守在木床旁的妇人惊喜的声音:“儿啊,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和大夫,您快过来看看。” 和子瑶闻言急忙上前检查。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我再开几副草药,用于外敷,记得每天更换,回家后让他静卧休息,不要干活或剧烈运动……”和子瑶嘱咐道。 “谢谢和大夫,这诊金和药费是多少?”黑瘦妇人感激之余,小心翼翼的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布袋。 “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我回村去借……” 和子瑶看了看妇人,黑瘦憔悴的脸庞,单薄的身体,所穿的衣服补丁摞布丁,已经洗的发白,而且通过刚才简单的了解,知道她是一个寡妇。 在这封建社会,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一个孩子,生活有多艰难可想而知,和子瑶心一软:“大姐,今天义诊,就不收你钱了。” “真……真的?”黑瘦妇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这药铺我说了算。”和子瑶微笑着说道。 林婉若投来了钦佩的目光:这女大夫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心地善良,这样有医德的大夫实属难得。 黑瘦妇人千恩万谢,提着药背起儿子刚要走,却被林婉若叫住了。 “这都快到晚饭时间了,小玉,你去外面找辆车送她娘俩回家,不然要走到什么时候?恐怕天黑也到不了家。”林婉若说道。 她本打算让自己的马车送,但一想到要挪行李重新找车,也就作罢了。 待送走那对母子后,林婉若也坐车离开了。 “女扮男装,这两个姑娘有点意思。”和子瑶笑着说道。 “我看你称呼她为公子,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黎乐也笑了。 “她们打扮上算是比较用心了,普通人可能一时还真觉察不出来。”和子瑶说道。 “看穿着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千金小姐,不过心地不错。”黎乐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她们刻意打扮成这个样子,说不定有什么苦衷,也许是为了安全或者是掩饰自己的身份,所以我也就没必要去拆穿。”和子瑶说道。 “对了,她手上拿的那个剑柄一看就是现代工艺化的产物,而且材料并不是简单的铜、铁等天然金属,而是一种特殊的合金,这外观构造再加上那个故事,让我联想到了一样东西……”黎乐说道。 “激光剑?”和子瑶插了一句。 “对,激光剑,看来平时科幻电影你也没少看。”黎乐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虽然我是学医的,但也是个科幻迷,小说电影刷了不少。”和子瑶说道。 “如果这真的是一把激光剑,不是应该有个开关什么的吗?但整个剑柄上我并没有看到类似的装置,它是靠什么来启动光剑的呢?”黎乐摸着下巴思考道。 “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对激光剑的认识基本来自科幻电影和相关的网络新闻,了解的不是很深,也许启动不一定需要开关,而是靠其他方式呢? 现在科技发展的这么快,我们想不到的高科技产品也许还有很多,说不定国家已经有特殊的部门人群在使用这类高科技武器了,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和子瑶猜测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还有那个被供奉起来的巨人,按描述来看应该是个人形的动力装甲,难道在本空间国家已经秘密的投入了使用,只是我们这些普通民众不知道而已? 子瑶,下次在和萤火基地通话时,你问问庞博士,是不是有类似的人和动力装甲失踪,误入了古空间。”黎乐说道。 “好的,我会了解一下是不是我们国家的科技产物,但那个六条腿的怪物又是什么生物呢?”和子瑶觉得谜团越来越多。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起码在我的认知里,没见过这种外形的生物。”黎乐说道。 “那就等把这一切汇报给萤火基地,然后等待他们的指示吧。”和子瑶说道。 两人不知不觉中讨论了很长时间,天也黑了下来。 “和姐姐,我回来啦。”小五欢快的声音传了进来。 “今天搬完米铺的货后我又接了两个活,挣了不少呢,和姐姐,这是工钱,你收好了。”小五眉飞色舞的说着,把一小袋沉甸甸的铜钱放到了和子瑶手里。 “看看你,浑身脏兮兮的,像个小花猫,是不是很累?以后别接那么多活了,累坏了身体怎么办?”和子瑶心疼的说道。 她一掂钱袋的分量,就知道小五肯定又是在拼命揽活了,这里面的每一个铜板可都是小五的血汗钱。 “没事,我有的是力气,对了,晚饭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好饿。”小五期待的问道。 “晚饭?”和子瑶如梦初醒,这才想起来压根就没做晚饭。 她不由得有些尴尬:“今天药铺里来了病人,我还没来得及做……” “药铺有生意了是好事啊,要不我去做吧。”小五不在意的挽了挽手袖,就要往后院走去。 “你才刚干完活回来,怎么能让你去做饭呢?黎乐,你把药铺门关了,帮我拿些柴火,我去做饭,小五,你洗洗脸和手,换身衣服好好休息。”和子瑶吩咐道。 林婉若的突然到来,让林安既惊喜又意外,急忙吩咐厨房准备了一顿丰富的饭菜,为妹妹接风洗尘。 “婉若,我已经派人告知爹娘,你暂时住在我这,哥哥最近公务繁忙,你在清远安分些,别给我添乱了啊。”林安说道。 “知道了,哥,你现在怎么和爹一样,絮絮叨叨的。”林婉若不满的说道。 “我也是为你好,你说你……”林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婉若打断。 “哥,这菜味道不错,赶紧吃,不然一会凉了,给你,这是你最爱的鸡腿。”林婉若把一个大鸡腿夹到了林安碗里。 “你……算了算了,先吃饭吧。”林安一脸疼惜的看着这个任性的妹妹,有些无可奈何。 “哥,今天我在路上救了一个被毒蛇咬伤的孩子……”林婉若边吃边给林安讲述今天的遭遇。 “百草庐?女大夫?”林安饶有兴致的听着妹妹的讲述。 “对了,那和大夫的手上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宽戒指,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林婉若绞尽脑汁的在记忆里搜索,突然间她脑子里画面一闪,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白浩!” 第二百四十七章 结交 “你说的是什么人?”林安好奇的问道。 “就是在庆元镇两次救了小姐的那位白公子。”站在一旁的小玉解释道。 “哦,是他呀,我想起来了。”林安恍然大悟。 “他手上也戴着一枚戒指,与这和大夫所戴的一模一样,因为这戒指外观比较独特,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林婉若没好气的说道。 “被毒蛇咬伤的病人很难救治,比较棘手,所以普通的药铺都不敢收,就算是那些比较有名气的大夫,也是酌情诊治,生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小姐之前中的是五步蛇之毒,连柳大夫都说救活小姐的把握只有三成,但白公子却能轻易化解。 而这和大夫也同样轻易的救活了那孩子,我看她救人的时候是用几根奇怪的针,难道白公子也是这样救活小姐的?”小玉猜测道。 “这么说来他们有可能认识或者师出同门。”林安分析道。 “和大夫救人的时候光明正大,并没有回避任何人,但那登徒子却把你赶出去,单独给我解蛇毒,也不知道有没有……”林婉若一想到此,脸一下子红了,又气又恼。 “小姐,也许这解蛇毒的方法是他们的独门秘方,白公子不想旁人窥视学了去,才如此谨慎小心,况且当时我也在,只过了一小会儿,白公子就开门让我进去了,这么短的时间……” “小玉,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尽帮那登徒子说话?真要是什么独门秘方不能让外人窥视,那和大夫怎么不回避我们?”林婉若恨恨的说道。 “小姐,可我觉得白公子不是坏人,后来他不是还救过你吗?要不是他,恐怕……”小玉辩解着。 “反正我就是觉得他……”林婉若继续说道。 “好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任性妄为,私自出府跑到了庆元镇,这才惹上了这么多事,差点命丧蛇口,贞节不保?”林安一想到妹妹之前的遭遇就心惊肉跳,后怕不已,所以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哥,你……”林婉若气恼的说不出话。 “你连夜赶了几天路,应该也累了,我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客房,你先去休息吧。”林安可能觉得自己刚才的口气有些重,缓和了下来。 林婉若气鼓鼓的起身走了出去,林安看着妹妹的背影有些无奈。 “少爷,外面有人让我把这封信给您。”一个下人走进屋子,递给了林安一封书信。 林安看完之后摇了摇头:“这个飞燕呀,说走就走,都到门口了也不进来坐坐,叙叙兄弟之情,这么急赶回麟阳干什么?” 在府里呆了几日,林婉若又坐不住了,想出去走走,林安拗不过她,只能吩咐几个护院家丁跟随。 “清源毕竟是贾业成任职过的地方,贾世元在这也认识不少人,为了掩人耳目,你还是乔装一下,免得落人口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谨慎的林安说道,短期内他还是不想让贾世元知道林婉若已经回来了。 “知道啦,只有能让我出去逛逛,怎么都行。”林婉若高兴的说道。 “没想到清源这么繁华热闹,小姐……不是,公子,我错了。”小玉抱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林婉若手中要落下来的扇子。 “算了,今天我心情好,就不罚你了。”林婉若放下折扇,看着马车外的街道。 小玉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那百草庐在什么地方你还记得吗?我想过去看看。”林婉若突然问道。 “公子,你哪不舒服吗?”小玉紧张起来。 “没有啊,我这不好好的吗?”林婉若有些莫名其妙。 “那您去药铺干嘛?”小玉不解的问道。 “我挺钦佩百草庐的那个和大夫的,一个年轻的女子医术如此了得,而且心地善良温柔大方,我想前去拜访,结交个朋友。”林婉若说道。 “那天救人心切,匆匆忙忙的,我也没太注意,再说我们对清源也不熟悉……让我好好想想。”小玉说道。 她对和子瑶也有好感,觉得林婉若结交这样一个朋友,也是好事一件。 “可惜那天送我们到林府的车夫不是府中的人,拿了工钱就走了,不然可能他会记得,要不找人问问?”林婉若说道。 “公子,我看那药铺门面装饰都比较新,应该开张的时间不长,还没什么名气,估计没什么人知道,我们也是碰巧路过,不然就凭她的医术,那天我们问路怎会没人知道?”小玉说道。 “你说的也在理,看来这个朋友我是无缘结识了。”林婉若惋惜的说道。 “等等,我记起来了,当时我们离开药铺上车前,我抬头看了对面一眼,好像有个比较大的饭馆,叫……叫客满楼,对,就叫客满楼! 那个饭馆看着人挺多的,生意很红火,门口还停了不少马车,恐怕在清源有些名气,应该容易找。”小玉兴奋的说道。 “小玉,没想到你挺机灵的,记你一功,下个月给你加例钱。”林婉若赞许的说道。 “谢谢公子,我这就去问问那些跟车的家丁和车夫,看看他们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小玉一听涨例钱,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 “你是这药铺的大夫?”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环视了药铺里一圈,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和子瑶身上,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对,我是大夫,公子是哪里不舒服吗?”和子瑶问道。 “我感觉哪里都不舒服,还劳烦大夫给我仔细瞧瞧。”男子大大咧咧的朝椅子上一坐,把手搁在了把脉的桌上。 和子瑶也坐了下来,仔细的把了会脉,随后说道:“从脉像来看,公子并无大碍,还请公子告知,具体是哪里不舒服。” 男子突然翻手抓住了和子瑶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处,嬉皮笑脸的说道:“本公子这里不舒服。” 跟随他进来的几个人也笑了起来。 “姑娘,我看你细皮嫩肉,长得这么水灵,呆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药铺可惜了,能赚多少钱?要不跟了我,保你吃穿不愁,以后只需在家为我一个人把脉就好。”男子厚颜无耻的说道。 “还请公子自重,快放手,不然我就喊人了!”和子瑶又惊又怒,用力想抽回手,但对方力气太大,一时无法挣脱。 “你喊呀,看谁敢管我陶明远的事!”男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后面的几个人也起哄嬉笑起来。 和子瑶眼看无法脱身,心一横正打算启动电击戒指,却从门口传来一声怒喝:“把那登徒子给我拉开!” 第二百四十八章 解围 林婉若找到百草庐以后,刚进门就看到和子瑶被调戏的一幕,不由得怒由心生,扭头对跟随的护院家丁喝道。 得到命令的几个护院家丁冲上前去,却被男子身后的几个人拦住。 “劝你们少管闲事,得罪了我家陶少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那几个人嚣张的叫道。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坏我好事?”那个叫陶明远的男子松开手,转身怒气冲冲的看着林婉若一行人,吩咐自己的手下:“给我打!有什么事本公子担着!” “你敢!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小玉走上前怒视道。 “我管你是谁,我爹是清源县县令,这块地盘我陶家说了算,给我打!”陶明远叫嚣道。 有了陶明远撑腰,他手下的几个人磨拳擦掌,正准备动手,林府带头的一个护院亮出一块令牌,冷笑道:“我看谁敢动林府的二公子!” 那几个人看清楚令牌后,腿一软跪倒在地:“带牌护卫?” 陶明远走上前去看到牌面上“正四”两个字,脸色一变急忙跪拜行礼,随后起身对着林婉若讪笑道:“林公子,误会,这是个误会……” “滚,以后再敢来百草庐打扰和大夫,我就……” “林公子息怒,我这就滚,往后不再来这里。”陶明远点头哈腰的说道。 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正要带着手下的人离开,却被林婉若叫住:“站住,滚之前先给和大夫赔礼道歉!” “和大夫,对不住了,刚才陶某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陶明远低头道完歉后,推开门口围观的人群,带着几个手下狼狈的离开了药铺。 “和大夫,你没事吧?”林婉若关心的问道。 “没事,谢谢你啊。”和子瑶说道。 “如果那几个登徒子再敢上门找你麻烦,你派人到林府找我,看我不打断他们的狗腿!”林婉若余怒未消。 “没想到你表面看着柔弱,脾气还挺大的。”和子瑶此刻慌乱的心情也平复下来,笑着说道。 “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寻医问药?”和子瑶问道。 “不是不是,就是那天有幸与和大夫认识,相谈之下觉得挺投缘的,想与你结交个朋友,不知和大夫意下如何?”林婉若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 和子瑶一愣,随后笑盈盈的说道:“能与林公子结交,这是民女的福气。”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林婉若高兴的说道。 和子瑶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招呼众人坐下,奉茶待客。 “我跟你们说,今儿我路过客满楼,看到了个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 “客满楼对面新开了一家药铺,叫什么来着……我也记不太清楚了,药铺坐诊的大夫是个年轻女子,长的白白净净挺水灵的……” 一家木器铺的库房门口,几个干完活的搬运工蹲坐在老板提供的一个水桶旁,边舀水解渴边休息,闲聊了起来。 “小姑娘,没想到你看着柔柔弱弱,力气挺大的,这趟活就你搬的木头最多,给,这是你的工钱,门口有水,过去喝点水解解乏,休息一下吧。” 库房里,老板把数好的一小堆铜钱推过去,满意的说道。 “谢谢掌柜的。”小五开心的把桌上的铜钱收入袋中,转身走到门口,舀了满满一瓢水,随地一坐,咕噜咕噜的灌了起来,旁人的聊天断断续续的传入了她耳中。 “……本来有几个人想进药铺买药,刚好看到了那女大夫被调戏,就没敢进门,站在门口围观,不一会就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可那陶家少爷一点都不在乎,还紧抓着那个女大夫的手不放。 虽然有人看不过去,但也是敢怒不敢言,谁敢去招惹他?” “这陶明远也太不是东西了,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戏良家妇女。”有人听不下去了,在旁边插了一句。 “谁让他爹是清源县的县令呢,咱平民百姓怎么惹得起?” “后来呢,那女大夫就这么任凭他欺负了?” “我不是要赶着去干活吗?也就没有再继续围观,也不知道那个女大夫怎么样了,唉,这种龌蹉事眼不见心不烦……” 女大夫?一旁正在喝水的小五心里一慌,急忙问了一句:“你说的那家药铺在哪,大夫长什么样?” 听完那人的描述后,小五起身就往百草庐跑去。 “小五,你回来啦。”和子瑶一眼就看到了进门的小五,起身迎了上去。 “和姐姐,我在外面听人说有个女大夫坏人欺负了,不会是你吧?”小五一把抓住和子瑶,担心的问道。 “中午是有几个人来药铺骚扰闹事,不过已经走了,我没事。”和子瑶心一暖说道。 “黎乐那家伙呢?他不是在店里吗?难道害怕躲出去了?”小五的刀子般的目光看向黎乐。 “当时我也出去找活了,若是我在店里,怎么可能让那些人欺负子瑶?”黎乐急忙站起来辩解道。 “姑娘不用担心,我已经警告过那混蛋了,他以后应该不敢再来百草庐找和大夫的麻烦。” 小五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白衣,摇着折扇的俊公子。 “他是……”小五疑惑的问道。 “都忘了介绍,这是林公子,就是他帮我解了围,那些坏人才离开了药铺……”和子瑶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谢谢林公子,幸好你及时出现,才制止了那些坏人。”小五上前行了个礼。 “你是……”林婉若上下打量着满身尘土的小五。 “她是我结拜的妹妹,叫小五。”和子瑶介绍道。 小五抬头看到林婉若在打量自己,不由得脸一红,低头看了看身上沾有泥土的衣服和双手,有些局促:“我刚在外面干完活回来,衣服有些脏乱,让林公子见笑了。” “没有没有,小五姑娘刚才干的什么活?”林婉若好奇的问道,她实在想像不出什么活能让一个女子的衣着这么脏。 “有家木器铺需要人手把几车圆木扛到仓库堆放,我扛的最多,挣了不少工钱呢。”小五眉飞色舞的说道。 随后她掏出一袋铜钱递给和子瑶:“今天我接了两家活,还帮铁匠铺装了几车东西,和姐姐,这些钱你收好了。” “累了吧,快去洗洗换身衣服。”和子瑶知道拒绝也没用,接过钱说道。 林婉若不敢置信:“她……她干的是苦力?” 第二百四十九章 惊讶 “嗯,我说过很多次,让她不要去干这种累活,但她就是不听非要去。”和子瑶无奈的说道。 “可她一个女子,看上去挺瘦弱的,真的搬得动那么重的东西?”林婉若还是不相信。 “你可别小看她,虽然外表和普通女子无异,但力气绝不输给一个七尺男儿。”和子瑶说道。 “就算如此,一个女子抛头露面,混在男人堆中干苦力,终究不太好,也有损姑娘家的名声。”林婉若皱着眉说道。 “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可我劝不动她,也只能随她了。”和子瑶摇了摇头。 “林公子,差不多也到晚饭时间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吃顿饭,我现在去买菜。”和子瑶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要不就去对面的客满楼吃吧,我请。”林婉若豪气的说道。 “今天的事多亏了林公子,怎么能让你破费呢,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和子瑶说道。 “和大夫,既然我们结交为朋友,那你就不要跟我这般客气,就这么定了。”林婉若坚持道。 伙计出去找活,妹妹干苦力,药铺看上去也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林婉若猜测和子瑶的经济状况应该不是很好,所以怎么肯让她掏钱请自己吃饭呢? 拗不过的和子瑶只能点头答应了。 林婉若要了一个包间,点了一桌子好菜,看得小五两眼发亮,直咽口水。 “和大夫,你们看看还想吃些什么,自己点。”林婉若说道。 “够了够了,林公子,以后你不用总称呼我大夫,叫我子瑶就好。”和子瑶笑着说道。 “好,子瑶,为我们的相识干一杯。”林婉若抬起了酒杯。 “公子,您不能喝酒,不然回去了怎么跟少爷交代?”一旁的小玉拉了拉林婉若的衣角低声说道。 “今天我高兴,少喝点不就行了,哥那我会去说的。”林婉若白了小玉一眼。 “本来我不应该拂了林公子的好意,但子瑶不善饮酒,要不咱们也不要喝酒了,以茶代酒如何?”和子瑶边说边倒了杯茶递过去。 “也是,你一个女子在外饮酒的确不好。”林婉若也不勉强,伸手接过了和子瑶递过来的茶杯。 小玉松了口气,投去感激的一瞥,今天林婉若要真的饮酒回去,自己的责罚绝对跑不了。 看来小姐的这个朋友真是交对了,小玉心里暗道。 “可以吃了吗?”小五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当然可以,小五姑娘自便。”林婉若说道。 和子瑶扭头看到小五那发亮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今天发生了这档事,搞得自己心慌意乱,再加上只顾着与林婉若聊天,一时间竟然忘了小五的食量问题。 果不其然,说会儿话的功夫,桌上的十几道菜就见了底。 “小五好胃口,看来是我点少了。”林婉若目瞪口呆的看着桌上的一堆空菜盘,干笑了几声,吩咐小玉:“你把伙计叫来,再点几个菜。” “小五,要不你来点吧,免得不够吃。”林婉若说道。 “好呀,谢谢林公子。” 小五兴奋的看向伙计:“刚才的烤乳猪味道不错,再来五只,还有那烧鸡要十只,清蒸甲鱼……呜……” “不好意思,小五在跟你开玩笑呢,让你见笑了。”和子瑶捂住了小五的嘴,尴尬的对张大嘴巴的林婉若说道。 林婉若回过神来:“这样啊,我就说嘛,一个人怎么可能吃这么多东西,吓我一跳,你这妹妹怪调皮的,哈哈……” “小五,听姐姐的话,别胡闹了,姐姐点什么你就吃什么。”和子瑶对小五使了个眼色,轻轻的摇了摇头。 小五大概是懂了,点了点头,和子瑶这才松开了手。 和子瑶又随意点了几个菜,小五应该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收敛起来,不怎么敢吃了。 “公子,那个小五姑娘的食量也太惊人了吧,那一桌子菜我们都没怎么动筷子,就被她一个人吃完了。”小玉在回去的路上说道。 “她是做苦力的,干的都是些重活儿,吃得多些也正常。”林婉若不在意的说道。 “可她后来点的菜您都听到了吧,听听那分量就怪吓人……”小玉说道。 “子瑶不是说了吗,那是小五在跟我开玩笑呢。”林婉若说道。 “我怎么感觉不像在开玩笑呢?”小玉说道。 “这么多东西她的肚子能装得下吗?不是开玩笑是什么?好了,咱别在背后议论人家了,多不好。”林婉若说道。 听林婉若这么说,小玉住了口,不再言语。 “和姐姐,刚才是林公子让我随便点菜,你为什么不让我吃?”回到药铺的小五委屈的说道。 “小五,那林公子刚刚和我们认识,我怕吓到他就不好了。”和子瑶解释道。 “就是,要是真的让你敞开吃个饱,别人会怎么看你?要是把你当怪物看怎么办?子瑶这也是在保护你,你也不想别人在背后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吧?”黎乐说道。 “吃得多点怎么就是怪物了?再说你与和姐姐也没有把我当怪物看啊,林公子人那么好,我觉得他应该不会介意的。”小五不服气的说道。 “小五,那些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不一定能用宽容的眼光看待你……”黎乐解释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小五追问道。 “这……”黎乐一时语塞。 “小五,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但姐姐这么做真的是为你好,相信姐姐好吗?”和子瑶抓住小五的手说道。 看着和子瑶真诚的目光,小五用力点了点头:“和姐姐,我相信你,以后都听你的,你怎么说,小五就怎么做!” 有了小五的承诺,和子瑶这才放下心来。 “和姐姐,没想到那个林公子是源州知府的弟弟,他竟然愿意与我们这等平民百姓结交,一点架子也没有,人真不错,有他做靠山,在这清源恐怕没人再敢欺负你了。”小五高兴的说道。 黎乐笑了起来:“林公子?被你们这么一带我都叫顺口了,小五,你没看出来吗,这林公子其实……” “你怎么不说了,其实什么?”小五追问道。 “其实……其实挺不错的。” “这还用你说?”小五白了黎乐一眼。 “好了,时间也这么晚了,不聊了,咱们休息吧。”和子瑶起身说道。 第二天小五出门后,黎乐问道:“子瑶,昨晚我刚要告诉小五,这林公子其实是女扮男装,你就在桌下偷偷踢了我一脚,是不想我告诉她吗?” 第二百五十章 戒指 “你明白就好,这林姑娘两次来药铺都是乔装,那就说明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古代对女子的言行要求比较苛刻,她一个官家小姐,顾及声誉和面子,故意男装出行,以免遭人非议,我们就装作不知道,何必点破呢? 小五向来心直口快,藏不住事,既然她没看出来,那就不用特意告知她,免得她说错话,让林姑娘尴尬。”和子瑶解释道。 “你说的有道理。”黎乐点点头表示认同。 “站住,要去哪呀?”林安叫住了正打算出门的林婉若。 “哥,你不是公务繁忙吗?今天怎么在府里?”林婉若有些意外的看着刚从书房走出来的林安。 “你不是来清源了吗?哥想着陪陪你,就加更加点的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今儿空闲了下来,不过看样子我在不在你都玩得挺开心嘛。”林安没好气的说道。 “哪有啊,我想哥哥升任了知府,要处理的事情肯定很多,不想打扰你,这才自个出去玩吗?”林婉若急忙辩解。 “算你还懂点事,不枉爹娘和哥哥平时这么疼你,说吧,你现在是打算上哪?”林安脸色缓和了不少。 “我前几天结交了一个朋友,正打算今天去找她叙叙,会被你拦下了。”林婉若嘟着嘴说道。 “你才来多久,就有朋友了?男的女的?可别被人骗了。”林安担心的说道。 “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会解蛇毒的女大夫,她人很好,我们一见如故,无所不谈。”林婉若说的眉飞色舞。 听说是个女生,林安松了口气:“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我就告诉了她我是林府的二公子,我哥是源州知府林安,其他也没说太多。”林婉若说道。 “也好,刚认识的人还是谨慎一点,不要透露太多,其实连我的知府身份你也不应该说的,以免被有心人利用。”林安说道。 “子瑶不是那样的人,在说我也不想打着你的名号到处张扬,实在是那个登徒子太嚣张了……”林婉若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还有这种事?这陶县令的公子也太不象话了,那天回来你怎么没跟我说?”林安皱着眉头。 “你不是整夜呆在书房批公文就是在外面,我看你那么忙,也就不忍心再去烦扰你,想找个你空闲的时候再好好说说。 这一看就是惯犯,肯定不是第一回这样,这次是恰巧被我碰上,那其他时候呢?哥,你恐怕要管管。” 林婉若一想到陶明远的那副嘴脸就生气。 “我知道了,对了,你不是想去找那个女大夫吗?我随你一块去,就当陪你出去转转。”林安说道。 “好呀,哥哥,咱俩好久都没有一块出去过了。”林婉若高兴的说道。 “不过你可别拆穿我的女儿身,要是被子瑶误会我故意骗她就不好了,等以后熟悉了我会找机会告诉她的。”林婉若不放心的嘱咐道。 “知道了,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妹妹。”林安叹了口气。 林安身着便装,带着几名护院与林婉若主仆一同来到了百草庐。 和子瑶看到了进门的林婉若有些意外,急忙起身迎接。 “这位公子是……”和子瑶看着林安,觉得有些面熟。 “他就是我哥哥。”林婉若介绍道。 和子瑶急忙跪下行礼:“民女和子瑶拜见林大人。” “和姑娘快快请起。”林安扶起和子瑶。 “林大人,林公子请坐。”和子瑶邀请林安兄妹入座。 这时黎乐拎着一只鸡和几样蔬菜走了进来,看到药铺里的一群人不由得一愣:“林公子?” 她不是几天前才来过吗,怎么今天又来了?黎乐心里想道。 自从发生了和子瑶被调戏的事后,他不放心和子瑶一个人在药铺里,所以暂时打消了另寻工作的念头,在药铺里干些杂活,出去买买菜。 “哥,这是店里的伙计。”林婉若对林安解释道。 “黎乐,这是林公子的哥哥林大人,快去拜见一下。”和子瑶走上前接过黎乐手里的东西,使了个眼色。 黎乐也还算灵活,他在青云县见过别人怎么跪拜官员,于是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 当他抬头看清楚林安的长相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不是清剿黑龙寨匪徒的那个官员吗? 黎乐作为一名刑侦人员,又是模拟画像师,记忆力相对于普通人来说要好很多,只要是见过的人和物印象都会比较深刻,所以一眼就认出了林安。 “林公子,多谢你上次帮忙解围,都还没机会谢谢你呢,若是你和林大人不嫌弃,那就留在敝舍吃个便饭如何?”林婉若说道。 “好呀,正好尝尝子瑶的手艺。”林婉若倒是也不客气,笑着说道。 “会不会太麻烦和姑娘了?”林安说道。 “林大人客气了,您能留在这吃饭,是子瑶的荣幸。 黎乐,你再去多买些酒菜回来,我们要好好款待林大人。” 黎乐点点头,又转身出了门。 因为药铺也没什么生意,和子瑶就陪着林安兄妹闲聊了起来。 “子瑶,冒昧的问一句,你手上的戒指哪来的?”林婉若突然问道。 其实上次在客满楼吃饭她就想找机会询问了,但因为当时被小五的食量惊到,注意力放在了小五身上,也就忘了这事。 现在无意间看到和子瑶手上的戒指,林婉若又想了起来,趁机问了一句,她想知道白浩与和子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和子瑶一愣,随后问道:“林公子怎么问起这个?” 她不会是看上了这个戒指吧?和子瑶心里打着鼓。 “我见过有人也戴这样的戒指,就想问问你们之间是不是认识。”林婉若随口说道。 和子瑶心里一惊,急忙问道:“林公子在哪里见过?那人叫什么名字?长何模样?” “他叫白浩,目前可能在建宁县,至于样子嘛,浓眉大眼,左边额头上好像有块疤痕,长得挺高大的……” “白浩?”和子瑶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白浩的模样。 他的左边额头上的确是有块疤痕!因为被刘海遮挡,和子瑶最初并未注意,是在萤火基地的培训期间无意中看到的。 当时和子瑶还好奇的问起了这疤痕的来由,白浩告诉她是在公司聚会喝酒时不小心磕的。 看到和子瑶低头不语,林婉若不由得问道:“子瑶,难道你和这白浩真的认识?” 第251章 西红柿 “根据你的描述,他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和子瑶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你和这个登徒子是朋友?”林婉若惊讶的问道。 “登徒子?”和子瑶愣了一下,反问道:“林公子何出此言?” 她自然明白这个称呼的含义,但在她的印象里,白浩是个阳光开朗的男生,人品挺不错的,怎么会跟这个词沾上边呢? “这……”林婉若自然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 把白浩单独给她治疗蛇毒的事说出来,再者这样自己男扮女装的身份不就拆穿了吗? “婉若,你可能误会他了,我看那白浩不像这等淫徒,几个月前他为了救一名被绑架的女子,还被恶人重伤, 差点丧命。”林安说道。 “有这等事?哥,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林婉若惊讶的说道。 “这衙门的事怎么可能每件都跟你讲?不过是今日刚好提起, 我就顺口说说罢了。”林安说道。 和子瑶则是心中一紧:“重伤?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林大人知道他目前身居何处吗?” “是呀,哥,听你的口气,你应该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对不对?”林婉若也担心起白浩来。 虽然她口头上一直在贬损白浩,但白浩的几次帮助和搭救,她也是看在眼里,所以内心深处并不认为白浩是什么坏人,只不过和白浩每次见面都是互怼,她心里觉得有些不痛快,嘴上出出气罢了。 “他目前在建宁县一个姓范的人家,听说他们是同乡,那家的主人范老爷我也认识,把他照顾得挺好,和姑娘毋需太担心。 我在来清源之前,曾去看过白浩,他已经好转了不少,都能下地走路了,不过毕竟是断了几根肋骨, 要想完恢复过来,恐怕还得好好的修养一段时日。”林安说道。 “同乡?”和子瑶心中一动:难道白浩遇到了另外的穿越者?不然非亲非故那范老爷为什么要把他留在府中照料? “连肋骨都断了?这分明是要人命啊,这坏人你们抓到没?有没有受到严惩?”林婉若气愤的问道。 “我自然是秉公处理,但这是衙门的事,不方便透露太多。”林安含糊的回答道。 这件案子牵扯到了贾业成,而现在他却下落不明,无法对质追查事情的真相,所以案子也只能搁置下来,但这些他却不能讲出来。 “哥,你说的范老爷难道是范大哥?”林婉若问道。 林安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范大哥人这么好,自然不会亏待了白浩。”林婉若说道。 “林大人,这范老爷住在什么地方?”和子瑶问道。 她现在很担心白浩的伤势,肋骨断了在古代可是够呛的。 “和姑娘是想去探望他吗?”林安问道。 和子瑶点了点头:“我想去确认一下,他究竟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朋友,另外民女刚好略通医术,也可以帮他治疗康复。” “也好,这建宁县离清源也不算远,就三日的路程,我派人带你……” “我也要去!”林婉若抢过话说道。 “婉若,不要胡闹,现在你还不方便出现在建宁县!”林安语气严厉的说道。 “我回自己的家有什么不方便的?”林婉若不服气的说道。 小玉走上前去,附耳说了几句,林婉若安静下来,不再坚持。 “谢谢林大人,您看明天启程可好。”和子瑶问道。 “可以,到时候我会派人来药铺,你跟随他去便可。”林安点了点头。 这时黎乐提着一堆菜回来了,和子瑶让黎乐在店堂招呼林安兄妹,自己走进后院忙了起来。 黎乐面对林安兄妹,不敢随意开口,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都是问一句答一句,场面略显尴尬。 “和姐姐,我回来啦。”小五兴高采烈的提着一条排骨走进药铺,看到了店堂里的人不由得一愣。 “林……林公子。”小五记性不差,一眼认出了林婉若。 “小五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林婉若摇着折扇,看着小五微笑着招呼道。 “小五,这是林公子的哥哥林知府林大人,还不快来拜见?”黎乐在一旁提醒。 小五一听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跪下行礼。 “姑娘不必多礼,请起。”林安和蔼的说道。 “和姐姐呢?”小五起身后问道。 “她在后院做饭,今天林大人留在我们这吃饭。”黎乐解释道。 “那我去帮和姐姐。”小五提上排骨一溜烟跑了。 “喂,你……”黎乐有些郁闷,他本想着小五来了,多个人气氛会活跃些,场面没这么冷清,没想到她跑的这么快。 不过也好,小五这人说话没分寸,要是呆在店堂里时间长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就糟了。 这么一想黎乐也就释然了。 “小五,待会吃饭的时候……”正在做饭的和子瑶有些不放心,刚想开口叮嘱几句就被小五打断了。 “和姐姐,我知道了,在外人面前少吃点,不要吓到别人对不对?你放心,我记着呢。” “小五,委屈你了,我会多做一些,客人走了以后,剩下的都是你的。”和子瑶安慰道。 “和姐姐,你对我真好,我都听你的。”正在洗菜的小五兴奋的点点头,手脚麻利的剖鱼杀鸡洗菜。 “没想到和姑娘不仅医术高明,厨艺也这么好。”林安面对一桌丰富的饭菜赞不绝口。 “林大人过奖了。”和子瑶谦虚的说道。 “哥,快尝尝这个,太好吃了。”林婉若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放入林安碗内。 林安把裹着红色柿汁的金黄色蛋块放入口中,嚼了几口,脸上也出现了惊讶的表情:“这是什么菜?甚是可口,我还从未吃过。” “是呀,子瑶,这红红的是什么东西?”林婉若指了指盘里的西红柿。 “这不过就是道普通的家常菜,西红柿炒蛋啊,这是西红柿。”和子瑶顺口答道。 “西红柿?”林安兄妹互相望了望。 “哥,你听说过这种菜吗?”林婉若问道。 “我又不做饭,怎么会知道。”林安说道。 “也是,回去了问问厨子。”林婉若看来对这道菜很是喜欢。 一旁的黎乐心里“咯噔”了一下。 待林安兄妹吃完饭离开后,黎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子瑶,西红柿属于外来物种,在本空间是由西洋传教士在明万历年间传入,到了晚清才作为食物食用,而仪朝所属年代不明,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个物种,万一以后他们追问起来怎么解释?” 第252章 相遇 听了黎乐的话,和子瑶一愣,随后有些懊恼:“你不说我都忘了,在仪朝呆了快两年,包括我们从青云县到这来的一路上,的确是从未见过有西红柿这种蔬菜。 我从小喜欢吃西红柿炒蛋,在青云县的一年里遍寻不到,就让萤火基地传送了一些种子过来,试着栽种,没想到居然成功了,于是就隔三差五的做一次解解馋。 买这房子的时候,我看这后院边角有块小菜园,就栽种了一些。 今天我到小菜园拔几根葱,看到一旁的西红柿已经成熟了,就顺手摘了几个做菜,却没想到这茬……” “吃也吃了,说也说了,只能想想万一林家兄妹找寻不到后真的来询问,怎么圆过去吧。”黎乐叹了口气。 “先不管这个,黎乐,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和子瑶说道。 “什么事?”黎乐问道。 “你去买菜的时候,我从林安兄妹口中得到了一个穿越者的消息,他叫白浩,目前在建宁县,听描述很像我一个认识的朋友,我想确认一下,你是留在药铺还是和我一块去呢?”和子瑶说道。 “你的朋友?你们在穿越前就认识吗?”黎乐问道。 和子瑶点了点头:“听说他为了救人被打断了几根肋骨,伤势不轻,我很担心,想过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治疗。 另外,我怀疑收留他疗伤的那个范老爷也是穿越者,听林大人讲,这范老爷亲口说过和白浩是同乡。” “同乡?有点意思,那就一块去吧,你不在了我一个人留下也没意思,小五就不用说了,她肯定会跟着你。”黎乐说道。 “那好,你去雇辆马车,我告知小五一声,准备一下东西,明早林知府带路的人来了我们就出发。”和子瑶说道。 黎乐点点头出门了,和子瑶找到了还在厨房吃剩菜剩饭的小五。 果不其然,小五一听说和子瑶要去建宁县,当即表态要一同前往,保护她的安全。 “范哥,这几个月多亏你的照料,我的伤势才好的这么快,虽然还没完全康复,但生活自理没什么大问题了,我想回自己住所慢慢静养……”白浩对范雨说道。 白浩虽然断了肋骨,但范雨舍得花钱,给他用的是药效好的名贵药材,吃的是上等的补品,再加上他身体底子好,几个月下来,不仅伤势好了大半,人还胖了一圈。 他本来就脸皮薄,不愿意轻易麻烦别人,若不是当时伤重无法自理,也不会在范府呆这么长时间。 范雨有些意外:“不是住得好好的吗?再说有下人伺候,我也放心些,毕竟是伤筋动骨,你一个人住……” “谢谢范哥的关心,但总住在别人家里,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老觉得浑身不自在,还望范哥理解。”白浩说话倒也实诚。 “既然你去意已决,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今天我让厨房备些好酒好菜,好好吃一顿,明天再走,这你可不能推辞啊。”范雨笑着说道。 “那就听范哥的。”白浩感激的说道。 这时匆匆走进来一个下人:“老爷,门外来了几个人,想要拜见您,小人认得带头的是林知府的护院,其余几个并未见过,比较面生。” 莫非林安有事找他?想到这范雨吩咐:“快把他们迎进来。” “范哥,既然你有客人要接见,那就不打扰了,我出门转转。”白浩起身说道。 “和姐姐,这院子又大又漂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也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走在前院的小五边四处打量边羡慕的说道。 “这种房屋带有前后两个院子,房间不少,还有独立的佣人房,所以面积比较大,价钱可不低,咱一时半会恐怕赶不上这生活水平。”和子瑶解释道,她也出诊过一些有钱人家,房屋基本上是这种格局。 “子瑶,那边有个人在盯着你。”走在一旁的黎乐低声对和子瑶说道。 和子瑶闻言抬头望去,一个肤色偏黑的青年男子站在前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走近之后,那青年男子主动侧身让路,不过目光还是追随着她,欲言又止。 和子瑶却看清楚了他左边额头上的疤痕,以及略显熟悉的面孔,不由得心头一跳,停下脚步看着他,试探着问道:“你是白浩吗?” 白浩心里激动万分,不由得点了点头,紧跟着问了句:“你……你是和子瑶?” 刚才他第一眼看到和子瑶就觉得面熟,于是停下脚步观察了片刻,虽认出来了却不敢确定,怕认错人。 和子瑶高兴的说道:“对,是我,快两年了,咱们终于见面了!” “子瑶,自从在山洞分别之后,我还以为我们没机会见面了,一直担心你在古空间过得好不好,安不安全,现在看到你平安无事,我总算是心安了。”白浩发自内心的说道。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这个朋友呢。”和子瑶嘴上打趣着,心里却暖暖的。 “哪能呢,不过你穿古装好漂亮,白衣飘飘仙气十足,像个拍古装影视剧的女明星,我差点没认出来。”白浩笑着说道。 “哟,这可不像你一个理工男能说出来的话,什么时候学会了花言巧语,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了?”和子瑶戏谑道。 “这不是花言巧语,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白浩急忙辩解。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呆头呆脑的。”和子瑶笑道。 “和姐姐,这位是……”一旁的小五好奇的问道。 “哦,忘了介绍,他叫白浩,就是我这次来建宁县要找的朋友。”和子瑶说道。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白浩好奇的问道。 “子瑶,这里说话恐怕不方便,要不找个合适的地方你和你的朋友再聊?”黎乐看看周围的其他人,凑到和子瑶耳旁低声说道。 和子瑶被这么一提醒,也意识到了不妥,自己光顾和白浩聊天,身边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 “白浩,我们先去拜见范老爷,其他的有空了再详细告诉你。”和子瑶说道。 虽然她此行的目的是找白浩,但总不能现在见到了白浩,就带着他直接掉头走吧,既然已经进了范府的门,这拜见的礼仪还是要走完的,顺便了解一下这范老爷。 至于白浩,他不是住在范府吗?等见完范老爷后再和他好好聊聊便是。 “难道范哥要接见的客人就是你们?”白浩张大嘴巴。 “白公子说对了,他们就是要拜见我家老爷的客人,几位这边请,老爷在大堂等候着呢。”范府守门引路的下人边说边带着和子瑶等人向前走去。 白浩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他想了想跟了上去。 第253章 点心 “你们是……”范雨看着这几张陌生的面孔,疑惑的开了口。 和子瑶走上前行了个礼,开口说道:“范老爷,我叫和子瑶,与白浩是同乡好友,听闻他受了重伤暂住贵府,特意寻了过来,如有打扰,还请海涵。” “同乡?”范雨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和子瑶等几人。 “难道这三人和白浩一样,也是萤火计划的穿越者?但带他们来的是林安府内的护院,他们是怎么和林府的人搭上关系的呢?”范雨心里想道。 “范哥,她的确是我的朋友。”白浩此刻也走进门来说道。 范雨看看白浩,又看了看和子瑶等人,突然开口吩咐旁边一个年长的下人:“叶管家,我和客人有事要谈,你先带人下去吧,派个人在门口守候,不要让其他人来进来打扰。” 屋里的几个下人退了出去,并关好门。 范雨招呼众人坐下后,单刀直入的轻声问道:“你们三个都是穿越者?” 听到范雨的问话,和子瑶心里也基本确定了,这范老爷能说出穿越者三个字,那他也定是其中之一。 “我和黎乐是穿越者,小五不是……”和子瑶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范老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是穿越者吧?”和子瑶看范雨对一些现代词汇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疑惑,于是直接问道。 “范哥也是穿越者,不过他十年前就来到这了……”白浩插了一句。 “十年前?”和子瑶惊讶的脱口而出。 “范老爷,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来到古空间的?”一旁的黎乐问道。 范雨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小五。 此刻的小五趁大伙聊天的空隙,正低着头吃桌上的一大盘糕点,已经见了底。 “季姑娘,这点心味道如何?”范雨笑着问道。 看到范雨投来的目光,小五咽下满嘴的糕点,有点不好意思:“挺好吃的,就是……就是少了点。” “厨房还有不少可口的糕点,要不我让人带你过去看看,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 小五眼睛一亮,随后征求的目光看向和子瑶:“和姐姐,我可以去吗?” 她虽然恨不得马上去厨房,却没忘记和子瑶曾经的叮嘱,让她在外面及外人面前,吃东西讲究些分寸。 “去吧,慢慢吃,我们还要和范老爷多聊聊。”和子瑶说道。 范雨打开门,叫过来一个在附近候着的下人:“你带着这位姑娘去厨房拿些她喜欢的点心。” 得到和子瑶的允许,小五欢天喜地的跟着范府的下人走了,范雨又叫过一个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关上门,重新回到座位上。 “小五虽然是古空间的人,但与我情同姐妹,还曾多次救过我,是个信得过的人,其实范老爷不必过于担心,无论我们说什么,她都会守口如瓶。”和子瑶看出了范雨的心思,他这是故意支开小五。 “但她毕竟和我们不是同一个空间的人,还是谨慎一些好,我已经吩咐下人跟着她,等她吃完后找理由带她四处转转,以免打扰我们。”范雨说道。 “子瑶,你那朋友看着瘦瘦弱弱,没想到居然是个吃货,看她刚才的高兴劲,就像捡到宝似的。”一旁的白浩笑言。 “她可不是一般的吃货,曾一夜间就吃光了子瑶从萤火基地带来的几百块硬币干粮。”黎乐说道。 “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骗我吧?那硬币干粮我们吃一块就饱一天,她能吃几百块?这不得撑死?”白浩瞪大了眼睛。 范雨也有些惊讶:“此事当真?” 和子瑶也点了点头:“小五的身体的确异于常人,我和黎乐怀疑她是超能力者……” 和子瑶把自己来到古空间后的经历讲述了一遍,包括与黎乐的相遇。 “原来如此,看来林大人碰到的所谓指路神灵就是你们放飞的无人机。”范雨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连杀十二个劫匪的人难道是季小五?”一旁的白浩推测道。 “连杀十二个劫匪?这是怎么一回事?”和子瑶一愣。 范雨把林安发现石堆下劫匪尸体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看来我果然没猜错。”黎乐语出惊人。 “黎乐,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和子瑶惊讶的问道。 “其实我在勘查屋子和院内的血迹时,就发现了有线状的血迹一直延伸到院外,并顺着血迹发现了一个新垒砌起来的石堆,再加上你询问小五劫匪下落的时候,小五躲躲闪闪,不敢正面回答,我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 但当时我们面临劫匪余党的威胁,我没有精力和时间去验证,况且就算验证了我心中的猜想又能怎么样? 小五的杀人行径一旦被当面揭穿,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对我们不利,而我们面对她毫无还手之力。 同时我怕你发现这些血迹,找到那个石堆,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难猜出是怎么回事,所以我趁你中午休息的时候,偷偷的把院外的血迹用尘土掩盖了。” “这么听下来,这季小五的能力也太恐怖了吧?”白浩说道。 “我现在想的是这季小五会不会在某一天控制不住情绪,再次失控杀人。 相处中我们最好还是和她保持一定距离,特别是和子瑶,你和她最亲近,要小心一些,多加注意防范。”范雨沉声说道。 “就算那些劫匪是小五杀的,她肯定也是为了保护我,我绝不会疏远她的。”和子瑶坚持道。 虽然她对小五杀人一事感到心惊,甚至有些不能接受,但小五对她的忠诚却无需质疑,她相信小五应该是被逼无奈才痛下杀手。 “娘,今天教的字女儿写完了。”范雨六岁的女儿范馨放下手中的毛笔,对一旁的梅玲说道。 “我看看,馨儿写的不错嘛。”梅玲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欣慰的说道。 “娘,我肚子有点饿了,想吃绿豆酥。”范馨说道。 “没问题,娘这就让人去拿些过来。”梅玲转头唤过一旁伺候的丫鬟,吩咐她去厨房拿些茶点。 大约一刻钟的时候,丫鬟就匆匆赶了回来。 “让你拿的糕点呢?”梅玲看着空手而归的丫鬟问道。 “厨房里的糕点都被一个姑娘吃光了,听说她是老爷的客人。”丫鬟如实说道。 “客人?那老爷在哪?”梅玲顺口问道。 “还在堂厅和几位客人聊天,在厨房吃东西的那位姑娘只是其中的一位。”丫鬟回答道。 “这样啊,没糕点就算了,去拿些水果吧。”梅玲低下头对女儿说道:“馨儿,厨房没糕点了,我们吃水果好不好……” “大夫人,水果……水果也没有了,厨房里现成能吃的食物都……都被那姑娘吃了。”丫鬟面露难色。 梅玲诧异的抬起头:“都是那个姑娘吃的?” 第254章 闲聊 丫鬟点了点头:“厨房的人是这么说的,要不我上街去给小姐买点?” “去吧,早点回来。”梅玲无奈的说道。 随后梅玲带着女儿来到后院的假山旁,自己坐在凉亭内,看着女儿在花丛中嬉戏。 “哇,这花园好漂亮。”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自然,这花园里的花都是我们大夫人精心挑选的……” 梅玲循声望去,只见府内的一个仆人带着一个姑娘正走过来。 这个姑娘正是小五,她吃完了厨房现成的食物后,本想回堂厅,但跟随她的范府下人却极力邀她到后院赏花。 想想堂厅众人的谈话她也听不懂,回去坐着也无聊,还不如到处转转,所以小五就欣然同意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凉亭前,仆人上前行了个礼:“大夫人,这位姑娘是老爷的客人,老爷让我带她去厨房吃点东西,顺便到后院来乘凉赏花……” 梅玲仿佛没听到仆人的讲话一般,她定定的看着小五发愣。 “大夫人!大夫人!”仆人接连叫唤了几声,梅玲这才缓过神来。 “你刚才说什么?” 仆人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姑娘请坐。”梅玲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微笑着说道。 “这是我家老爷的大夫人。”仆人转头向小五介绍。 “谢谢大夫人。”小五有些局促的坐到了凉亭的石凳上。 “还未请教姑娘名字……” “我叫季小五。”小五急忙回答道。 “不知季姑娘是哪里人氏?”梅玲继续问道。 “我是戚州祁县人。”老实的小五问一句答一句。 “不知姑娘今年贵庚?” “二十。” “季姑娘认识我家老爷?” 小五摇摇头:“不认识,我是跟着和姐姐来找人的,不过范老爷人很好,他看我喜欢桌上的点心,就让人带我去厨房随便吃。” 梅玲笑了笑:“我家老爷一向待人宽厚,对了,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好像叫白什么来着……我们都还没见到范老爷就在前院碰上了他,和姐姐很高兴,现在他们还在堂厅聊天呢,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小五看看天色说道。 “白浩?”梅玲脱口而出。 “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小五说道。 “白公子与我家老爷是同乡,在府里也住了一段日子,与我家老爷倒是挺谈得来……” “大夫人,能跟我说说这白公子吗?我看和姐姐挺在乎他的。”闲来无事的小五也八卦起来。 “白公子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老爷更了解他,你可以去问问老爷。”梅玲说道。 “这样啊……”小五有些失望,她本来想侧面了解一下白浩是个什么样的人,看来是没戏了,她与范老爷又不熟识,怎么好意思贸然开口? 这时走来一个丫鬟,把几盘糕点和洗净的水果摆在石桌上,这是刚从外面采买回来的。 梅玲吩咐丫鬟端来一盆水,把正在玩耍的范馨带回亭子,帮她洗净双手。 “娘,这位姐姐是谁?我怎么没见过?”范馨扑闪着眼睛看着小五问道。 “她是我们家的客人,你叫她季姐姐就好了。”梅玲一脸宠溺的把范馨抱到腿上坐好,随后给小五介绍:“这是我女儿范馨。” “你女儿长的好可爱。”小五看着乖巧伶俐的范馨赞叹了一句。 “季姑娘过奖了,来,尝尝这些糕点,这是县里一家老字号做的,味道不错。”梅玲说道。 “不用了,我刚刚在厨房吃过了。”小五偷偷咽了咽口水,口是心非的说道。 桌上的糕点并不是很多,自己一旦控制不住一口气吃光了怎么办?她可不好意思和一个小孩子抢吃的。 “娘,您也吃一块。”范馨边吃边把一块绿豆糕递到梅玲嘴边。 “好,馨儿真乖。”梅玲笑着张口吃下女儿递过来的绿豆糕。 “季姑娘,你有没有在一个叫红叶村的地方住过?”梅玲帮女儿擦拭嘴角的糕末,看似无意的问道。 “红叶村?”小五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 梅玲观察着小五,看她在听到这个地名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而是一副迷惑的表情,心里暗忖:难道真的不是她,只是容貌相似而已? “大夫人,红叶村是什么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小五尽管眼馋桌上的食物,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陪着梅玲继续闲聊。 她觉得在这和梅玲说说话,总好过在堂厅角落发呆,听和子瑶等一众人讲些听不懂的话。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堂厅里一众人的情报也交换的差不多了,大家对彼此间有了一些了解。 “时间也不早了,我让人准备晚饭,你们今天就在这里住下吧,其他事我们过后再议。”范雨说道。 “范老爷,我们这么多人,住的下吗?会不会太打扰了?”和子瑶说道。 “府里还有几间空置的客房,你们放心住下吧,还有以后不要叫我范老爷了,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跟白浩一样叫我声哥也行。”范雨笑着说道。 “对了,小五呢?这么长时间都没看到她,不会有事吧?”和子瑶这才想起好一阵没看到小五了,不由得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我问问下人。”范雨说道。 过了一会,小五在下人的带领下回来了,和子瑶这才松了口气。 “和姐姐,你们聊完了吗?我们是不是要走了?”小五问道。 “我们暂时不走,先在范府住上一晚。”和子瑶说道。 “那什么时候吃饭?我肚子饿了。”小五说道。 “你不是去厨房吃点心了吗?怎么这么快就饿了?”黎乐说道。 以他对小五的了解,恐怕除了点心,范府厨房里能吃的都被她扫荡完了,现在却还在这喊饿,在外边就不能低调点吗? “关你什么事,吃你家的东西了吗?”小五不甘示弱的回怼道。 “我只是说事实而已……”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你们每天这样斗嘴不累吗?”和子瑶无奈的打圆场。 “看在和姐姐的面子上,就不和你计较了。”小五瞪了黎乐一眼。 黎乐也不再吱声。 “季姑娘不用着急,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厨房晚饭做快些,多做些。”范雨笑着说道。 “谢谢范老爷!”小五高兴的行了个礼。 晚饭的时候,范雨暗自观察着小五,发现和子瑶他们所言非虚,小五的食量的确是非同寻常。 幸好范雨早已让平日伺候的下人退出屋子,以免传出闲言碎语。 而他的两个妻子也善于察言观色,早早的就吃完离开了。 和子瑶与黎乐倒是习惯了,而白浩则是惊讶的张大嘴巴看着小五吃东西。 “我……我吃饱了。”也许是被众人盯得不自在,小五在吃完第十盆饭后有些心虚,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 这时范雨突然说道:“季姑娘在我府里不必拘谨,对了,我这还有一些干粮,季姑娘要是不嫌弃的话……” 第255章 人情 小五一愣,随后高兴的连连点头:“好呀,干粮我也喜欢吃。” 而和子瑶与黎乐也并未出言阻止。 白浩则是起身来到屋子角落,那里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百块硬币干粮,这是范雨的主意,让他趁范府做晚饭的空档回住所取来的。 当白浩把袋口打开,露出里面的硬币干粮时,小五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和子瑶:这干粮我见过,和姐姐也有,不过……不过被我偷偷吃光了。” “没事,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你随便吃。”范雨微笑着说道。 “和姐姐,我可以全部都吃了吗?”小五征询的目光看向和子瑶。 “吃吧,不过觉得饱了就别在吃了,免得撑坏身体,还有这层膜要撕下来,这个不能吃。”和子瑶拿过一个硬币干粮做示范,撕开扔掉了外面的薄膜。 “好的,我知道了,其实不撕也关系,上次我也没撕这壳。”小五两眼发光兴奋的说道。 “不行,必须撕,不然就不许吃!”和子瑶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好好好,我都听和姐姐的。”小五急忙答应了。 “大家帮忙撕一下这薄膜,免得耽误季姑娘吃东西。”范雨招呼道。 “范老爷,这干粮真好吃,上次在和姐姐那吃过一次之后我就念念不忘,还有吗?”小五吃完袋子里的硬币干粮后,连个饱嗝都没打,神态自然的问道。 白浩活动了一下撕薄膜撕得有些发酸的手指,惊诧的看着小五:“你还没吃饱吗?” “我……我就顺口问问,今天吃的差不多了。”小五看着众人的目光,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让人带你们到客房休息。”范雨起身说道。 和子瑶刚在客房坐了一会,就响起了敲门声,她开门一看,是小五。 “和姐姐,我们之前一直是住同一个房间,现在让我单独住一个房间,总觉得不习惯,没法安心睡,我能不能和你一块住?”小五说道。 “没想到你还这么粘人,进来吧。”和子瑶笑着说道。 “小五,你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和子瑶担心的问道。 虽然之前她的硬币干粮也被小五全吃了,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她一直半信半疑。 但今天目睹了整个过程,对她的冲击还是挺大的,这可不是平常的食物,小五吃下的这几百块硬币干粮,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一年的食量! “我没事啊,和姐姐,你怎么老是问这个问题?”小五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老实告诉姐姐,今天吃饱了吗?”和子瑶继续问道。 “饱?和姐姐,我不知道吃饱是什么感觉,所以回答不了你。”小五有些落寞的说道。 “那现在你还想吃东西吗?”和子瑶问道。 “和姐姐,你倒提醒我了,吃完这些干粮后,我还真觉得吃东西的想法没以前强烈了,可以继续吃也可以不吃。”小五老实回答道。 “不说了,早点睡吧。”和子瑶看也问不出什么了,再加上路途的疲乏,就想早些休息。 和子瑶等人在范府呆了几日,经过商量,白浩决定跟着和子瑶去清源。 “白浩,你的伤势不轻,虽然休养了几个月,但还没完全愈合。 虽然上次传送我要了不少药品,但并没有促进骨折恢复的特效药,不过距离下一次传送的时间也不远了,到时候我会跟萤火基地要一些。 在这之前你就好好的静养,不要提重物,不要……”和子瑶帮白浩认真的做了检查。 “一切都听和大夫的。”白浩一本正经的说道。 和子瑶扑哧一下笑了:“白浩,我发现你说话是越来越滑了。” “对了,子瑶,你手头有治疗哮喘的喷雾剂吗?”白浩突然问道。 “哮喘?我记得你没这病啊,是什么人需要这药?”和子瑶问道。 “还记得我提过的柳大夫吗?” “记得,他救过你,还把你送到了建宁。” “之前我说的简略,有些事情就跳过了,我答应过要给柳大夫一些哮喘喷雾剂,他孙子患有哮喘。”白浩说道。 “你是想借此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对吗?”和子瑶问道。 白浩点了点头。 “哮喘喷雾剂我手中是有两瓶,可你确定他孙子的病是哮喘?”和子瑶谨慎的问道。 因为药铺没人,和子瑶把药箱也一块带来了,以免丢失,反正也占不了多大地儿。 “这……我也是听柳大夫的描述,觉得症状很像电视剧里的哮喘,所以………”白浩被这么一问,也不确定起来。 “既然他对你有恩,而庆元镇离建宁也不算远,要不我们就去拜访一下这位柳大夫。”和子瑶说道。 白浩喜出望外:“这最好不过,但你们刚从清源过来没多久,现在又要去庆元镇,这一路颠簸会不会太过劳累?” “想当初我们几个月的颠簸都熬过来了,这区区一两天算什么?把这事了结了,免得你跟我们去清源了心里还记挂着。”和子瑶善解人意的说道。 白浩对一年前许下的诺言还念念不忘,可见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况且这对和子瑶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太难的事,不如就帮他把这个人情还了,和子瑶心里想道。 “子瑶,谢谢你。”白浩感激的说道。 “咱们不是朋友吗,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和子瑶说道。 “对了,子瑶,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白浩突然想起自己的那匹瞎马,要不让和子瑶看看,说不定有办法治好? “什么事?”和子瑶问道。 “我之前在庆元镇的集市买了一匹马,眼睛有点问题,听别人说好像是什么乌风内障的眼疾,怪可怜的,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白浩声音低了下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和子瑶又不是兽医,自己这个请求会不会有点过分? 但那匹瞎马陪他度过了最孤独的日子,在他心里不仅仅是普通的牲口那么简单,他已经把这马儿当成了自己的伙伴,希望有朝一日能治好它的眼疾,看看蓝天白云的模样。 和子瑶一愣:“马?” 第256章 沐浴 “白公子,你别太过分了,和姐姐可是给人诊治的,你让她去给一匹马治眼睛算怎么回事?”呆在一旁的小五听不下去了,拍桌而起。 “小五,你先别激动,白浩这样做肯定有他的原因。”和子瑶安抚好小五后,面露难色: “白浩,不是我不愿意帮忙,但我对兽医这一块的知识……” “我懂,刚才是我太冒昧了,就当我没说。”白浩急忙说道。 “不过去看看也无妨,听你说这马儿挺同人性的,你又这么在乎它,我倒是有点好奇。”和子瑶说道。 “小绿就在范府的马厩里,走,我带你们去看看。”白浩起身说道。 “小绿?你给这匹马儿起的名字吗?”和子瑶掩嘴笑道。 “嗯,因为它的眼睛是碧绿色的,我顺口起的,是不是太简单直接了?但我起名也就这水平了。”白浩也呵呵一乐。 几人来到马厩,白浩把马儿牵了出来。 “这马儿好壮啊,看着挺威风的。”小五走上前去摸了摸马的脑袋。 白浩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箭步窜过来,隔开了小五和马儿:“小五,马厩里还有几匹马,比它还要膘肥体壮,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你什么意思?怕我把它吃了?”小五不满的瞪了白浩一眼。 白浩讪笑着:“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你们慢慢看吧,和姐姐,我去别处走走。”小五气呼呼的离开了。 “她真的生气了?”白浩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呢?”和子瑶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故意的,之前听你们说小五连野兽的肉都可以生吃,所以刚才她说我的马儿壮我有点心慌,一时情急失言了。”白浩解释道。 “以后你就跟我们一块生活了,避免不了经常与小五接触,还是不要闹得太僵……”和子瑶说道。 一直旁观的黎乐凑到白浩耳边:“给你支个招,给小五送些好吃的,我保证她什么气都会消!” “真的假的?这么简单?”白浩半信半疑。 “放心,我亲自验证过了几次了,绝对有效。”黎乐信誓旦旦的说道。 而和子瑶已经绕着马儿转了一圈,正在仔细观察它的眼睛。 “子瑶,看出什么头绪没?”白浩问道。 和子瑶摇了摇头:“兽医的知识我真的不懂,如果你不说,我也不知道这马儿的眼睛是瞎的,撇除眼疾不说,这眼睛还真是漂亮,清澈通透,就像绿宝石一样。” 黎乐凑了过来,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在高速发展的本空间,马在人类生活中的作用越来越少,基本只在娱乐或比赛的场所能见到,有些民众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真马,只是通过网络媒体及影视看到它们,估计就是本空间的普通兽医来了也束手无策。 “白浩,这马的眼睛估计放在本空间也不一定能治好,你还是放弃吧,就当宠物养着玩儿。”黎乐劝道。 和子瑶也表示赞同。 “也只能这样了。”白浩有些丧气,他抚摸着马儿的脑袋:“小绿,我尽力了。” 马儿仿佛听懂了一般,用脑袋亲呢的蹭着白浩的脸。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高兴,但别这么肉麻好不好?”白浩按住了马的脑袋。 一旁的和子瑶与黎乐都被逗笑了。 “季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些朋友呢?”正在后院假山旁坐着生闷气的小五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是梅玲。 “他们……他们在谈事,我觉得无聊就出来走走。”小五随口答道,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和白浩闹不愉快才离开的? “大夫人,花瓣已经买回来了。”一个挎着竹篮的丫鬟走过来说道。 小五看着满满的一篮花瓣好奇的问道:“大夫人,你要这么花瓣做什么?” “沐浴呀,把这些花瓣放入滚烫的热水中,可以释放出花儿的香气,等水温合适后浸入这花瓣水中,可令人心情放松愉悦……”梅玲解释。 “真的有这么好?怪不得每次靠近大夫人身边,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小五说道。 梅玲看着小五突然心中一动,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也许这是个机会,可以验证小五是否是那个人! “如果季姑娘没什么事,不如也享受一下这花瓣浴,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梅玲说道。 “大夫人,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小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已经蠢蠢欲动,从小到大她还真没这样洗过澡呢,要不试试? “不麻烦,又不是我亲自去烧水,有丫鬟伺候呢。”梅玲看小五并没有回绝,不由得心中一喜。 “那就谢谢大夫人了。”小五郁闷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跟着大夫人去了。 “我要洗澡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小五看着屋内的丫鬟皱了皱眉头。 “夫人吩咐过,您是府里的客人,让我们好生伺候,要不先帮您宽衣吧?”丫鬟走上前说道。 小五急忙摆手:“不用了,我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旁边有人,你还是出去吧。” “那奴婢就出去了。”丫鬟低头退出屋子,小五插好门栓,这才放心的宽衣进入铺满花瓣,香气四溢的浴桶里。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里面伺候着,顺便看看她右手臂上有没有……”站在门外不远处的梅玲招手让丫鬟过来,低声问道。 “可季姑娘不喜欢旁人在屋里,让我出来才肯更衣沐浴。”丫鬟委屈的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梅玲支开了丫鬟,看看四周无人,走上前去,偷偷的在窗户上点开一个小孔,看向屋内的小五。 “这花瓣浴果然舒服,等回去了有时间我也弄上一个,和姐姐一定会喜欢。”小五惬意的闭着眼睛躺在水中,美滋滋的想道。 “大家去找找小五,这丫头不知道又躲哪生闷气了,可别跑出范府了。”看完马儿回来的和子瑶眼看过了好一阵子,小五还没回来,不由得有些担心。 “我去门口问问守门的小厮。”白浩说道。 “好,黎乐,你和我分头在府里找找,后院有女眷你不太方便,你去前院我去后院。”和子瑶说道。 黎乐点了点头。 随着浴桶里水温的降低,屋里的水蒸雾气也散去了大半,梅玲也终于看清楚了小五搁在浴桶边的右手臂,臂上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看来不是她,是我想多了……”梅玲自言自语,似乎有些失望。 正当她打算偷偷离开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梅玲身体一颤。 “大夫人……” 第257章 听诊器 梅玲定了定神,转身一看,是和子瑶。 “和姑娘,你怎么来这里了?”梅玲勉强笑了笑,慌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我想约小五上街买点东西,不知道她跑哪去了,就来找找, 大夫人,你看到她了吗?”和子瑶问道。 “和姑娘不用担心,季姑娘正在屋里沐浴。”梅玲说道。 和子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季姑娘也进去了好一会,应该快出来了,和姑娘可以在这等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梅玲说道。 “劳烦大夫人了。”和子瑶说道。 “和姑娘客气了。”梅玲客套了几句离开了。 不一会儿,小五开门走了出来:“和姐姐, 我在里面听到你和大夫人的声音,大夫人呢?” “她有事先走了,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沐浴了?”和子瑶好奇的问道,小五平时可不是这么讲究的人。 “我听大夫人说用花瓣入水沐浴,可安气凝神,体肤聚香,而恰巧她的丫鬟刚买了花瓣回府,一时心动就跟着她来到了浴屋。 和姐姐,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也有花香味儿?”小五兴奋的说道。 “看把你美的,这大夫人还挺不错的,不像其他大户人家的女眷端架子。”和子瑶说道。 “和姐姐,你说对了,这大夫人待人亲切随和,那天我在厨房吃完糕点闲逛到后院花园,她还邀请我在凉亭里赏花,和我聊了半天呢。”小五说道。 “哦,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和子瑶顺口问道。 “聊了很多,问我年龄啊,家乡啊什么的, 我也不太记得了。”小五说道。 和子瑶一听也没在意,这不过是普通的拉家常,她对小五说道:“走吧,明天我们要去庆元镇一趟,跟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回到屋里后,白浩与黎乐看到小五,都松了一口气,大家各自回屋收拾东西。 第二天清晨, 白浩等人向范雨辞别。 “范哥,我那匹马儿还得麻烦你帮忙照顾几天, 等我们从庆元镇回来去清源的时候, 我再牵走。”白浩说道。 “没问题,你就放心的去吧。”范雨说道。 傍晚时分,柳记药铺走进来几个年轻男女。 “客官, 请问你们是看病还是抓药?”一个药铺伙计迎了上去。 “武春平!你记不得我了吗?”白浩走上前来。 “你是?”武春平上下打量着白浩, 也觉得眼熟。 “白公子?”他终于想了起来, 惊喜的叫道。 白浩笑着点了点。 “这几位是……”武春平看着他身后的其他人问道。 “他们是我的朋友,对了, 柳大夫呢?”白浩朝店里张望了一圈。 “老东家就在后院, 他知道白公子来了一定很高兴, 我这就是告诉他。”武春平转身朝后院奔去。 和子瑶则观察起了药铺里的摆设及药材。 一个长须老者匆匆来到药堂,激动的一把抓住了白浩:“白公子,老夫日盼夜盼,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柳大夫,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来的,这几位是我的朋友……”白浩把其他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这是季小五,这是黎乐,这是和子瑶,对了,子瑶也是一名大夫……” “和姑娘是大夫?白公子,莫非你之前几次救人性命的神药就是她给你的?”柳大夫仔细打量着和子瑶。 这姑娘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如此年轻却已是一名大夫,想必是有过人之处,柳大夫想道。 “额……算是吧,她想过来看看柳道仁的病况。”白浩也懒得解释了。 “快快里面请!”柳大夫大喜过望,把众人领入后院。 小慧坐在院子里,一边看着正在玩耍的柳道仁,一边做着针线活。 看到白浩一行人进来,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爹,这几位是……白公子?”小慧眼前一亮,柳大夫曾告诉过她与白浩的约定,所以她也每天都在期盼白浩的到来。 白浩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小慧姐还记得我。” “大家这边坐,我去沏壶茶拿些水果。”小慧走向厨房。 “道仁,过来爷爷这里。”柳大夫朝孙子招了招手。 柳道仁看了看面前的一群陌生人,怯怯的躲入爷爷怀中。 “这孩子基本没怎么出过家门,有点怕生,让你们见笑了。”柳大夫摸着孙子的脑袋笑着说道。 “这是今早买的新鲜梅子,大伙尝尝。”小慧把一篮新鲜的杨梅放到桌上。 这时一个老年妇人拎着一个菜蓝子走进院子,诧异的看着院里的人:“老爷,他们是……” “白公子带着他的朋友来看咱们了。”柳大夫笑着对妻子说道。 “那是不是咱家道仁……”柳大夫的妻子激动的问道。 柳大夫点点头,起身走到妻子身旁:“你带小慧和武春平出去多买点菜,今晚我们要好好招待客人。” “柳大夫,不用了,我们这么多人,不要太劳烦老夫人和小慧姐了,等会出去随便吃点就行。”白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哪成?莫不是嫌弃老夫这的饭菜太简陋?”柳大夫说道。 “当然不是,小慧姐做的菜可好吃了,我只是觉得太麻烦她们了……”白浩边说边看向小五。 “你看着我干嘛?”小五瞪了他一眼,把头扭向一边。 和子瑶清楚白浩在想什么,他怕小五的食量惊到柳家人。 “白浩,既然柳大夫这么热情,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和子瑶笑着说道。 既然和子瑶应下了,白浩也不好再说什么,柳大夫也坐了回来。 “我先看看孩子的情况吧。”和子瑶说道。 柳大夫急忙把孙子拉到和子瑶面前:“劳烦和姑娘了。” “小五,把我的药箱给我。”和子瑶说道。 药箱一直是小五背着,她坐下的时候放到了身旁,闻言把药箱提到和子瑶面前。 和子瑶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听诊器,将耳管带入外耳道,把听诊头按到了柳道仁的肺部位置,仔细聆听起来。 而柳大夫完全被这个小巧的听诊器吸引了,他目不转睛的在一旁看着。 听了一阵后,和子瑶向柳大夫询问起了病史及病发时的症状。 柳大夫描述的很详细,和子瑶综合下来判断柳道仁的确是患有哮喘。 于是她开始把药箱里能治疗哮喘的药品拿了出来。 白浩瞟了一眼,除了两瓶哮喘喷雾剂外,还有一些盒装西药。 “我孙子的病情怎么样?能治好吗?”柳大夫满怀希望的问道。 和子瑶看着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希冀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这病目前没法根治……” 第258章 过敏 听了和子瑶的回答,柳大夫的眼神黯淡下来。 “不过只要正确的治疗,病情控制得好,并不会影响到寿命。”和子瑶补充道。 柳大夫心里重新升腾起了希望,拱手问道:“还请和姑娘赐教这医治之法。” “喘症患者为过敏体质,发病诱因大部分与过敏源有关,所以在平时的生活中要尽量避免食用或接触过敏源, 另外配合抗炎抗过敏药物,扩张气管,缓解气管收缩痉挛,改善呼吸功能……”和子瑶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咳……子瑶,你讲的会不会太过专业了点?我们听不太懂。”黎乐提醒道。 和子瑶一愣,看了看一脸迷惑的柳大夫,随后醒悟过来:古空间的大夫哪听得懂这些现代术语? “和姑娘, 何为过敏……”柳大夫果然开口问了。 “这是对一种病情症状的描述,比如有些人吃了鱼虾等海鲜后, 身体会出现瘙痒、红疹、疼痛等情况,这种病症我们就称之为过敏。 当然,我只是举个例子,并不是所有的病患都只对鱼虾过敏,也有可能是花生,鸡蛋,桃子等食物,或者是吸入了花粉,草粉等植物,引起这种病症的东西很多。 我想柳大夫对这种症状不陌生,您刻意让柳道仁避开海鲜类食物,应该是发现他吃这些食物会出现过敏,继而引发喘症……”和子瑶解释道。 柳大夫频频点头:“和姑娘所言极是,只是这花粉,草粉也有可能引起这个症状吗?这个老夫倒是没想到。” “这些药是针对柳道仁病情的,我告诉您怎么服用和使用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应该能帮助他很好的控制住病情,不易复发。 另外, 喘症病人大部分对花粉过敏,现在是春季,是各类致敏花粉最多的季节……”和子瑶说道。 “老夫这就让人把后院的花花草草搬走,真没想到这花粉也会引起病发,老夫还一直寻思为何春季道仁的病情发作这么频繁,原来如此!”柳大夫恍然大悟。 他一直以为是冬春交际,气候易变引起的, 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在这。 所幸他担心柳道仁身体弱不经风,所以大部分时间是让他呆在屋里, 也算是间接性的避开大部分花粉, 当时的他还认为是避开了风邪。 “柳道仁现在年纪还小,等长大后避免不了要出门,所以等他病情稳定后, 不要总呆在屋里, 还是要适度的活动, 以增强体质,比如游泳, 慢步等, 千万不要快速跑动, 做太剧烈的运动……”和子瑶嘱咐。 “受教了,没想到和姑娘如此年轻却已术精岐黄,老夫望尘莫及。”柳大夫对和子瑶佩服不已。 “过奖了,听说柳大夫的针灸之术也是造诣颇高,小女子还需向您老学习呢。”和子瑶谦虚的说道。 两人就医术方面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晚饭的时候,小五并未太过张扬,规规矩矩的表现出正常人的食量,白浩这才松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和子瑶与小五早有约定,只要和子瑶有暗示,小五就必须控制食欲。 吃过饭后,又聊了一会,天色渐晚,街上也响起了打更的声音,白浩等人向柳大夫告辞,打算回客栈休息。 入夜之后普通百姓都很少外出,所以路上行人稀少,因为离住的客栈不远,白浩也识路,所以四人步行回去,黎乐提着照明的灯笼。 “和姐姐,刚才我没吃饱。”小五可怜兮兮的说道。 “姐姐知道委屈你了,等回了客栈我让老板给你在准备些食物。”和子瑶说道。 小五高兴的点了点头。 “子瑶,你怎么用起了听诊器,我还以为那玩意只是西医会用呢,中医不都是把脉吗?”白浩好奇的问道。 “你以为把脉那么容易?没个十年八年的经验根本学不精。 况且随着社会的进步,中医也现代化了,有时候借助先进的仪器来给病患诊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刚才利用听诊器,我听到了柳道仁两肺有大量的哮鸣音,再综合柳大夫描述的病发症状,基本上可以确定为哮喘。 如果能进行脱敏治疗,那柳道仁就能提高对过敏原的耐受度,降低身体的过敏反应,并且可以大量减少药物的使用,可惜古空间没有这样的医疗条件。”和子瑶遗憾的说道。 “你平时在药铺都使用这些东西吗?会不会太过招摇,引人耳目?”白浩想起庞博士的嘱咐和范雨的告诫,不由得有些担心。 “论经验我虽然比不上柳大夫这样的老中医,但也不至于诊断什么病都需要借助器材,一般的病情我都能独立应付,除非碰到复杂的病况,我才会偶尔使用,便于准确的判断出病因。”和子瑶说道。 “那就好。”白浩舒了口气。 “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觉得离开了那些器材我就没法行医了?”和子瑶脸一板,语气也严肃起来。 “子瑶,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白浩看和子瑶似乎生气了,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别那么紧张,逗你玩呢。”和子瑶笑了。 白浩这才松了口气,也开起了玩笑:“子瑶,你可不能这样,总是欺负我……” 一旁的黎乐看在眼里,心里想道:这和子瑶自从遇上了白浩,整个人都开心了不少,还有她看白浩的眼神总觉得有点……莫非和子瑶喜欢这小子? “和姐姐欺负你又怎么了?不服气?”小五在一旁落井下石的说了一句。 “你……算了算了,谁让你们是女生呢,我投降行了吧?”白浩举起双手说道。 黎乐也被逗笑了,拍了拍白浩的肩膀:“兄弟,你认命吧。” 四个人正有说有笑的走着,突然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抬头一看,一个蒙着脸的人正拉着一辆挂着灯笼的板车,一瘸一拐的从前面相向而来。 几人不约而同的掩住了口鼻,走近一看,车上放着几个大木桶,气味正是从桶里传出来的。 而拉车的是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女人,她似乎腿脚不便,再加上身材单薄,正费力的拉着沉重的板车前进。 小五有些看不下去,她把身上背着的药箱往白浩的手中一塞,走到女人身旁说道:“大姐,我帮你。” 蒙面的女人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谢谢姑娘好意,这倒夜香的活又脏又累,莫脏了姑娘的手。” 说完话后,蒙面女人拉着板车继续向前走去。 “小五,我们走吧。”和子瑶轻轻说了一句。 “和姐姐,那女人看着好可怜,我真的想帮她。”小五说道。 黎乐的话却一针见血:“我们能帮她一时,却帮不了她一世,这可怜之人多了去,你又能帮几个?” 第259章 说亲 深夜的路上几乎没人,只有一个蒙面女子还拉着一辆板车缓慢的走在大街上。 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匆匆走到蒙面女子身旁:“卢云,你歇一会,我来吧。” “田大哥,你怎么来了?”被称作卢云的蒙面女子有些意外的问道。 “今天有人做寿,活儿比较多, 我也是才收工打算回家,刚好看到你,就想过来帮你一把。”男子说道。 他叫田进忠,庆元镇本地人,父亲早逝,与老母相依为命,在一家饭馆后厨打杂。 “田大哥, 这么晚了, 你应该早点回去休息,我自己行的。”卢云说道。 “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我帮你一把,你也能早点回去照顾凌儿。”田进忠说道。 一提起年幼的儿子,卢云也不再坚持了:“田大哥,谢谢你。” “咱们是邻居,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你跟我客气啥,还有几家没收?”田进忠问道。 “就剩五户了。”卢云说道。 “行,剩下的我来吧。”田进忠替换她拉起了板车走向不远处的一户房屋。 把收来的夜香倒到指定地点后,田进忠又帮卢云拉着空桶来到河边,协助她洗刷板车和木桶。 等一切收拾完后,已是二更,两人拉着板车回到了位于城边的一处居民区,这里的房屋低矮简陋,住在这的都是些普通的穷苦百姓。 卢云走进屋内,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正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纳鞋底,听到门响抬头看到卢云,轻声说道:“小云, 回来啦?凌儿在里屋睡得正香呢,沐浴的水已经提前给你烧好了,那我走了。” 这老妇人是田进忠的母亲,古空间妇随夫姓,虽然丈夫已亡,但人们还习惯性的称她为田氏。 “田大娘,劳烦您了, 田大哥今天收工晚也才刚回来,正在外面等您呢, 我送您出去。”卢云说道。 送走田进忠母子后, 卢云锁好门,轻手轻脚的把锅里的热水舀到旁边一个破旧的浴桶里,掺上一些冷水, 调好水温, 这才摘下脸上的布巾, 褪下衣物进入浴桶。 只见卢云左脸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疤痕,把一张原本端庄秀丽的脸庞给破坏了,看上去显得有些狰狞。 她正是白浩和林婉若都曾经接济过的女乞丐。 卢云用林婉若给的一百两银票在城边买了一处简陋的房屋, 总算是有了一个固定的栖身之所,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剩下的银子她则收起来藏好, 以备不时之需。 卢云心里清楚,要想把幼小的儿子拉扯成人,光靠剩下的这几十两银子远远不够,她还必须找到谋生的工作,不能坐吃山空。 但她腿脚伤残,容貌有损,想要找份工作谈何容易? 寻觅了大半年,她才找到了目前这份倒夜香的活儿,虽然又脏有累遭人嫌弃,却也能维持温饱。 相邻的田家母子心地善良,特别是田氏,看到卢云孤儿寡母甚是可怜,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于是田氏偶尔会送些吃食过来,而田进忠不时也会过来挑几担水,送几捆柴火,帮她干些体力活。 在得知卢云找到的工作后,他们并没有心生嫌弃,田氏还主动提出帮她照看孩子。 半年多的时间相处下来,田家母子的人品卢云是看在眼里,考虑到背着孩子去干活的确是不方便,况且这活儿臭气熏天,对孩子也不好,于是感激的点头同意了。 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尽管收入微薄,但她还是每月均出一些来交给田氏,当是帮忙看孩子的费用。 田氏起初不肯收:“你这是做什么?这钱来得不容易,我老婆子哪忍心拿,以后凌儿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赶紧收起来。” “田大娘,如果你不收的话,那我就不敢再劳烦您帮忙带凌儿了。”卢云也比较固执。 最后田氏还是没拗过卢云,只得收下。 就这样,卢云算是在庆元镇定居了下来,白天在家洗洗涮涮陪着儿子,晚上夜深人静时才出来工作,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现在…… 浴桶里的雾气渐渐散去,水也开始变冷,卢云站起身来穿好衣服,抬着煤油灯走进里屋,看着才一岁多的儿子卢凌正在熟睡中,于是吹灭灯火,轻轻的躺到床上,搂着孩子沉沉睡去。 “娘,有个事我想和你商量。”回到家后,田进忠踌躇了片刻开口了。 “忠儿,什么事你说吧,娘听着呢。”田氏坐在桌前收拾着针线。 “我……我……”田进忠脸涨得通红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田氏抬头不解的看着儿子:“有什么事让你这么难开口?” “我……我想娶卢云!”田进忠一跺脚终于说出来了。 田氏一怔,随后问了一句:“你和她说了?” “娘,你不反对?”田进忠惊讶的问道。 “娘年轻的时候犯糊涂,落下了不好的名声,害得你快四十了也还没找上媳妇,心里一直觉得愧疚,既然你喜欢她,只要她愿意,我没意见。”田氏低头抹了抹眼角。 “娘,您别这样说,我知道您当年那样做也是被逼无奈,为了养活我,我从没怪过你。”田进忠急忙安慰母亲。 “小云这姑娘不错,虽然容颜有损,腿脚不便,但心地善良,知恩图报,上次我突然病倒,她守在我身旁照顾了半个月,还要带孩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凌儿长得虎头虎脑,乖巧听话,我也挺喜欢的,如果你们能在一起,她定然会对你好,娘也放心。”田氏说道。 看到母亲赞同,田进忠松了口气,随后吞吞吐吐的说道:“娘,你能不能明天去帮我探探卢云的口风,问问她愿不愿意?” “听你这话的意思,她并不知道你对她有意?” “这种事,我……我怎么好意思开口?”田进忠又红了脸。 “行,明儿我去找她,你就等娘的消息吧。”田氏说道。 第二天中午,田氏上街买了些水果和糕点,敲响了卢云家的门。 “田大娘,快进来坐。”卢云把田氏让进屋内,给她倒了一碗水。 卢凌坐在一个铺着旧衣物的竹筐内,看着田氏挥舞的小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声音。 “凌儿,是不是想田婆婆了?”田氏笑着抱起孩子坐到桌旁。 “小云,在洗衣服?”田氏看着木盆里泡着水的衣服问道。 “嗯,您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花了不少钱吧。”卢云说道。 “你这孩子尽说这种见外的话……”田氏责备道。 拉了一会家常后,田氏话锋一转:“小云,你觉得你田大哥这个人怎么样?” 第260章 庆祝 “田大哥憨厚老实,又那么孝顺您,是个好人……”卢云回答道。 “你觉得他是个可以依靠的人吗?”田氏趁机问道。 “当然是……”卢云突然间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 果然,田氏也不再拐弯抹角:“小云,忠儿想娶你,既然你觉得他不错,不如……” “田大娘,我一直把田大哥当成自家的哥哥,从未有过其他想法,况且我腿脚有疾,还破了相,实在是配不上田大哥。”卢云婉转的拒绝了。 “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可忠儿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相貌,而且我们都很喜欢凌儿,只要你愿意嫁入田家,我们定会好好的待你母子……” 可无论田氏好说歹说,卢云都没点头。 “田大娘,田家对我母子的恩惠我一直铭记于心,绝不会忘记,但这事我真的应不了,现在我只想把凌儿平平安安的养大就心满意足了。”卢云说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田氏也明白卢云心意已决。 她失望的叹了口气,看着怀里乖巧的卢凌:“想必你相公一定对你很好,才让你如此忠贞,愿意为他守寡一生……” 卢云的脸色变了变,把孩子抱了过来:“田大娘,我有点累了,凌儿也玩耍了大半天,我想带他休息一会,您看……”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田氏怎会听不出来?她起身说道:“那我老婆子就先走了,刚才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就当我们闲聊。” 送走田氏后,卢云紧紧抱着儿子,看着卢凌稚嫩的小脸,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得潸然泪下…… 几天之后,白浩跟着和子瑶等人来到了清源。 “子瑶,这就是你开的药铺?看你打理得挺不错的。” 白浩站在百草庐里,环视着药铺里的摆设,心里不由得感叹:和子瑶的专业放在古空间也照样吃得开,哪像自己的什么太阳能能源专业,在这一点用都没有,要不是有萤火基地资助的银子,恐怕得饿死。 “还凑合吧,这前面是药铺,后面是住的地方,不过房间不多,只能委屈你和黎乐挤一个屋子了。 至于小绿,院里没有马厩,明天我找人在院子角落给它搭个草棚,现在先把它拴在柴房旁吧。”和子瑶安排道。 “子瑶,都听你的。”白浩说道,一旁的黎乐和小五也连连点头,几人动起手来,从侧门把马牵进院子,放置行李,收拾屋子。 忙完之后,大伙坐在院内休息。 “暂时这样吧,等往后经济宽裕些,我们再换套大点的房子。”和子瑶说道。 “这里房价贵不贵?换个大房子需要多少银子?”白浩问道。 他在建宁县除了买那个小院外,几乎没有什么大的支出,现在身上还有一百多两银子,能有这么多结余,还多亏了当初小玉给的那两百两银票。 “这里相当于省会城市,房价自然比普通的城镇要贵不少,出于安全考虑,我也不敢住的太偏僻,就现在的这套小院加上店铺里的各种药材,大概花了三百多两银子。 从青云县来清源的途中,我们花了不少钱,所以买这院子时,还挪用了一部分那个军爷让我转交的银子,这才在清源落了脚,等有钱了再给他补上吧。”和子瑶实话实说。 “那位军爷的银子本就无法转交,用了也就用了吧,何必那么在意?”黎乐说道。 “这怎么行?虽然无法替他转交,但我们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占为己有,还是按照之前的想法,把这钱留做善事,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吧。”和子瑶说道。 “和姐姐说的对,不义之财我们不能贪!”小五也在一旁帮腔。 “子瑶,我这还有些银子,都给你吧,反正我现在也暂时用不上。”白浩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递过去。 “不行,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和子瑶拒绝道。 “以后我就要住这里了,总不能白吃白喝不出力吧,这钱就当我入伙这小院的份子钱了。”白浩笑着说道。 “可是……” “子瑶,你真把我当朋友看,就不要这么见外,赶紧把钱收了,不然我可不好意思住下来。”白浩坚持道。 “那你也不能全给我,留些在身上吧,以备不时之需。“和子瑶推辞不过提议道。 “我身上和包袱里还有些碎银,应该有二十余两,足够我零花了,再说距离下次传送也没多长时间了,到时候不是又有钱了吗?”白浩说道。 “唉,你们都是有钱人,就我……”黎乐在一旁郁闷的叹了口气。 白浩与和子瑶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 “黎乐,你别纠结了,钱不够跟我们说一声就成,大家能在这相遇,也算是种缘分。”和子瑶说道。 “子瑶说的对,你也别想太多,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都是朋友,有事就该互相帮衬一下。”白浩也说道。 “谢谢,幸好碰上了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能在古空间撑多久。”黎乐真诚的说道。 “今晚我们好好吃一顿,就当庆祝我们的相遇?”白浩提议。 “好呀,我现在就去买菜。”小五一听吃的就来了劲。 “也好,你看着买吧。”和子瑶递过去一个钱袋,里面有几两碎银和一些铜钱。 “我陪你一块去,白浩对这不熟悉,就留在家里帮子瑶。”黎乐起身后边说边拉着小五出了门。 “喂,你干嘛呢,放手!不然信不信我揍你?”被拉到街上的小五甩开黎乐的手说道。 “我就拉你的衣袖而已,至于吗?”黎乐说道。 “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这次就饶过你,下次在这样毛手毛脚的,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小五挥了挥拳头。 “好好好,以后我一定注意行了吧。”黎乐看了看周围的人,小声说道。 “这还差不多,其实买菜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回去帮和姐姐他们吧。”小五边走边说。 “小五,你怎么这么不开窍?他们两人好不容易有个独处的机会,我回去干嘛?”黎乐没有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小五一脸的不解。 “快看,那些鸡好肥,我们赶紧过去挑几只!”黎乐懒得解释,干脆转移注意力,指了指前面街边卖活鸡的一个摊位。 这招果然凑效,小五兴奋的快步走过去:“大叔,这鸡怎么卖?” 黎乐心里叹道:吃货就是吃货,这么容易就换频道了。 第261章 心病 “子瑶,既然一会要做饭,我先劈点柴吧,柴刀在哪?”白浩问道。 “这么快就忘了我的话了?你现在需要养伤,不能干重活!”和子瑶强调道。 “这都养了几个月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要不就是闲逛,我觉得自己都快成废人了。”白浩郁闷的说道。 “古空间医疗条件有限,这刚愈合的肋骨要是再受伤,你恐怕就真成废人了,你也不想变成这样吧?”和子瑶加重语气。 “子瑶,你可别吓我,真有这么严重?”白浩紧张起来。 “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这里没有完善的检查设备,无法准确的确定你肋骨的恢复情况。 不过算你运气好,骨折并没有造成胸壁塌陷或者血气胸,不然你恐怕没机会站在这了。 保险起见,你再休息半年,我检查后没问题你就可以正常干活了。”和子瑶说道。 “好吧,听你的,又得过半年的无聊日子。”白浩长叹了口气。 “其实你可以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比如熟悉环境,清源比建宁大了好几倍,你想熟悉这座城市恐怕得花不少时间,我们虽然已经来了几个月,但现在有些地方都还没去过呢。 还有古空间的文字,你现在认识多少了?如果能识得大量的仪朝文字,那将会对我们今后的生活有很大帮助……”和子瑶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堆。 “子瑶,我发现你在古空间适应的很快,也很能干,而我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目标,总是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亏我还是个男人,还不如你一个女生有见地。”白浩惭愧不已。 回想起来除了在沟口村的那段日子还算充实外,自己好像都是无所事事,每天完成校正太阳能能源接收器的任务后,就是漫无目的的到处闲逛,根本就没想过找件事情认真的去做。 “你也别这么说,刚到古空间我也很慌乱,天一黑就锁紧门窗躲在屋里不敢外出,每天晚上都担惊受怕不敢睡觉,生怕有坏人破门而入。 幸亏不久后就遇上了小五,是她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让我心安,并慢慢的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在熟悉了青云了解百姓的疾苦后,我才决定开一家药铺,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因为在沟口村目睹了李月一家的不幸,觉得自己没能帮上他们,心里过分自责,所以生活才这么消极茫然,不过这些都只是暂时的,我相信你可以走出来。”和子瑶鼓励道。 白浩脸上出现了一抹悲伤的表情,和子瑶的话直击他的心底。 的确在李月一家出事后,他虽然表面看着没事,每天东游西逛凑热闹,但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还是会想起过往,不断的责问自己: 李月根本不想出嫁,他为什么不坚持劝阻李福呢? 李月出事后,他也没有拼力拦住前去鬼雾崖寻女的李福,而李月的母亲也因闻及父女二人的噩耗,气急攻心身亡…… 如果当时他能多做点什么,是不是李月一家就不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白浩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帕,看着这块方帕,李月一家对他的种种好浮现在脑海中,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久久没有说话。 “愿君不忘月,来世再相逢。”和子瑶轻声念着,这是白浩展开的方帕右下角绣的一行小字。 和子瑶的话音刚落,白浩的泪水终于绷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这方帕应该是李月姑娘送给你的吧?”和子瑶心里五味杂陈,她记得白浩讲过,沟口村有一户村民对他很好,而那户人家有个年轻女孩叫李月。 在范雨家,白浩只是简单的告诉和子瑶等人,自己在沟口村居住了一年,李月一家对他很好,但因李月的婚事最后家破人亡,并未提及李月对他的情愫。 白浩点点头:“这是李月的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告诉我是李月出嫁前几天连夜赶绣的,因为顾及女儿名声,她一直未转交于我,直到……” “看来你在沟口村的生活不简单,都有女朋友了,只是这李月既然对你一往情深,那她为什么会愿意另嫁他人?难道是她的父母看不上你,棒打鸳鸯……”和子瑶在问这些话的同时,心里竟然有那么点失落。 “子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之间没什么,事情是这样的……”白浩解释起来。 听完白浩的讲述,和子瑶叹息道:“这李月挺可怜的,不过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她家里发生的一切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你也无需太自责,该做的你都做了。” “可如果当时我……”白浩话还没讲完,就被和子瑶打断。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再耿耿于怀,应该向前看,李月既然真心喜欢你,那她也不希望你因为她的事生活得不开心,你说对不对?”和子瑶说道。 “子瑶,谢谢你,说出来以后我觉得心里好受多了。”白浩感激的说道。 “都是老朋友了,这么客气干嘛,赶紧把眼泪擦了,不然一会小五回来非笑话你不可。”和子瑶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白浩收起方帕,抬起手抹了抹脸。 “和姐姐,我们回来啦。”小五左手拎着三只鸡,右手拎着几条肉和排骨,而黎乐拎着一大篮蔬菜和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白浩,现在有活干了,帮忙去洗菜。”和子瑶俏皮的说道。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白浩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挽了挽袖子说道。 晚饭很丰富,白浩喝了许多酒,和子瑶怎么都劝不住,也只能随他了。 最后还是小五把醉成一滩烂泥的白浩扛到黎乐的房间。 “他平时都是这么嗜酒吗?”黎乐皱了皱眉。 “在萤火基地培训的期间,我没见过他喝酒,也许是有心事,亦或是压抑的太久了吧。”和子瑶叹了口气。 “也对,他一个现代人在古空间孤苦伶仃的生活了这么久,经历了不少事,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丧命,还真是不容易。”黎乐点头表示理解。 第262章 学习 休息几天后,药铺打开门开始营业,吃过早饭,闲不住的小五就出门找活儿了。 白浩也打算出门走走熟悉一下环境,却被和子瑶叫住:“白浩,如果你在清源碰上林婉若……” “尽量忍让不要与她起冲突,还有不要揭穿她女扮男装的身份对吗?黎乐都告诉我了,人家现在是知府妹妹,咱惹不起。 不过这女生虽然骄纵跋扈了一点,但人还算不错,就冲她帮你赶跑了药铺的地痞流氓,我也会大度一些,不与她计较,争一时口舌之快。”白浩说道。 和子瑶这才放下心来:“清源城比较大,万一迷路了,你就寻个路人问问客满楼,就是咱药铺对面的那座饭馆,在清源算是有些名气,大部分当地人都知晓。” “嗯,知道了。”白浩点点头走了。 “我估计店铺里也没什么人,呆在店里挺无聊的,你要不要也出去转转?”和子瑶对黎乐说道。 “算了吧,自从上次出了那档子事,小五恨不得活剥了我,还是留在店里安心些。”黎乐无奈的说道。 和子瑶笑了起来:“小五就是这性格,你也别往心里去,再说林婉若不是帮我们解决问题了吗?那个人应该不敢在来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之前我也出去过一段时间,没什么适合我做的事,我还是继续在药铺里给你当伙计吧。”黎乐说道。 “随你吧,我现在要整理一下店里的药材,你这个伙计能不能先去给老板泡壶茶?”和子瑶打趣道。 黎乐也被逗笑了:“没问题!” 白浩在清源县里闲逛了十几天,虽然没有逛遍整个县城,却也有些腻了:自己又不在这里当快递员,每天到处跑啥?再说这古代的城市不比现代城市,这大街小巷的没什么规划布局,也没有明显的路标,太难记住了。 有些地方今天逛过,但明天不一定找得到,要想彻底的熟悉这里,恐怕得住个一年半载慢慢来,并不是走上一圈就记下的。 算了,还是想想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做,就像和子瑶开药铺一样,起码不会每天那么无聊,总感觉是在坐吃等死。 但自己与和子瑶又不一样,人家学中医的,能给人看病抓药,自己那专业真想不出能在这干啥。 要不就照和子瑶说的,先学习一些古空间的文字吧,古语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吗,好歹不要在古空间当个睁眼瞎,咱也做个文化人。 打定主意后,白浩就买来笔墨纸砚,窝在药铺里开始学字了。 还真别说,白浩还是有那么点天赋,真的上心认真学习起来,进展还是挺快的,虽然他是个理工生,但专业里那些生涩难懂的理论公式代码都能熟记于心,所以记这些文字对他还说也不算太难,比学英语简单多了。 起码这古空间的人说话发音跟现代人没太大差别,只不过是文字不同,只要记住了对应的字,按说话顺序排列即可。 英语可就累人多了,既要记发音,又要记单词,可恨的是还要记语法。 “白浩,没想到你学的挺快,我一年多记录下来的这个古现代对照词本,你一个多月就学得差不多了。”和子瑶惊讶的说道。 “也没什么,我学的那个专业要记的东西可比这古空间的文字复杂难懂多了,这古空间的文字咋一看是感觉有些懵,觉得像天书,但仔细一分析和汉字也差不多,有着一定的组合规律。 再着你一心都扑在那些医学书籍和药材堆里,整天忙着研究病理药方,心思根本不在学习这些文字上,不然也不会比我差。”白浩谦虚的说道。 “白浩,我挺佩服你的,子瑶的那个词本我翻了大半年,也还没完全学会,看来在古空间我只能当个学渣了。”黎乐感慨的说道。 “有一句话叫术有专攻,你本来就是个艺术生,擅长的是绘画,学习新文字方面稍弱也正常,就比如你让我去学绘画,我一听就头大,根本就提不起兴趣,就算给我个十年八年也达不到你的水平,你说是不是?”白浩笑着说道。 黎乐听了白浩的话频频点头。 “看来咱这药铺要出文曲星了,再学个一年半载,你可以去赶考试试,说不定能混个一官半职。”和子瑶开玩笑道。 “子瑶,你就别埋汰我了,让我记记这些文字还行,但要我学那些古人吟诗作对搞学问就算了吧,我啥都不缺,就缺文采。”白浩自嘲道。 “白浩,听介绍人讲你在学校是个学霸,你所在的那家公司也是同行业的翘楚,你一年多的时间就成为了公司科研部的骨干员工,为什么不继续读研读博深造下去呢?”和子瑶问道。 “我家庭条件一般,父母年纪也大了,工作还不稳定,我想早点出来工作,让他们生活的好一点,不过我有在继续学习,打算边上班边考证。”白浩说道。 “介绍人?你们不会是相亲认识的吧?”黎乐突然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白浩下意识的说道。 “哈哈,原来如此,你们相亲成功了?”黎乐笑嘻嘻的问道。 “黎乐,没想到你一个男人也这么八卦,好歹你是个警察,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好不好?”和子瑶白了他一眼。 “子瑶,别岔开话题,我就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情侣?”黎乐依旧笑道。 “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个?难道你喜欢子瑶?”白浩冷不丁冒出一句。 黎乐脸上的笑容僵了,急忙连连摆手:“你别误会,这怎么可能,我与子瑶只是普通的朋友,再说了,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哈哈……”看着黎乐那认真的模样,其余两人不禁大笑起来。 两人都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看来他们并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不过可以感觉出和子瑶是有些喜欢白浩的,但白浩对和子瑶是什么态度,还真看不出来,黎乐心里想道。 “黎乐,我看你和小五每天争来斗去的,就像一对欢喜冤家,难道你女朋友就是她?”白浩也八卦起来。 “白浩,话可不能乱说,我和小五之间没什么,就是她老找我茬,看我不顺眼,所以不时拌几句嘴而已。 我女朋友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处了好些年,连婚房都买了,打算年底结婚,没想到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黎乐的心情低落起来。 和子瑶叹了口气:“黎乐,你和你女朋友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万一真的没办法回本空间,你打算怎么办?” 第263章 关联 黎乐沉默不语,这是一个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每想到此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黎乐,你也别太悲观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既然我们有办法来这,那也会有办法回去的。”白浩拍了拍黎乐的肩膀安慰道。 黎乐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提起了即将到来的物品传送:“下个月就可以进行今年的物资传送了,而三天后你们的电话手表也蓄满电能,可以和萤火基地沟通,这几天我们还是好好确认一下需要的物资吧,一年可只有这一次。” 其他两人纷纷点头,和子瑶补充道:“还有上次通话的时候,我提起过在客栈里看到过的虚拟屏幕和电子语音,萤火基地很感兴趣,让我想办法录下音频,在下次通话的时候进行播放,方便他们研究。” “对,别忘了我们上次从林婉若那听到的故事,问问基地的人之前是不是投放过人型的动力装甲或者激光剑之类的高科技产品……”黎乐补充道。 “动力装甲?激光剑?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听你们说过啊。”白浩好奇的问道。 范雨曾驱散屋子周围伺候的下人,关闭门窗让小五解锁出了虚拟屏幕,白浩虽然感到惊奇,却与其他人一样,说不出个所以然,没想到还有更劲爆的,连科幻电影里的武器装备都出现了! 和子瑶在范雨家中讲述自己的经历只是简单的阐述了大概的过程,并不是很细致,有些事情就略过了,有关动力装甲和激光剑的事并没有说出来。 “这个说来话长……”和子瑶解释起来。 “看来有时间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动力装甲是什么样子,说不定……”白浩若有所思的说道。 “白浩,你想到了什么?”和子瑶问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虚拟屏幕里出现的那个机器人模型会不会就是动力装甲?”白浩说道。 “你是说蓝色金属圆盘,动力装甲,激光剑这三样东西可能是有关联的,为一人所有,故事里的那个神秘女子,也许就是圆盘照片上长的像小五的那个人?”和子瑶也明白过来。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这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激光剑到了小五手中,会不会……”黎乐摸着下巴思索道。 “这小五本身就是个迷,不知道她与照片里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是说她就是照片里的人? 从照片里那个女人的穿着来看应该是个现代人,但我们每次当着小五的面提起现代的事物,小五并没有什么回应,感觉像是听不懂。 还有小五与照片里的人气质上截然不同,而且她右手手臂上也没有那个类似纹身的图案。”白浩分析道。 “图案这个事不难解释,也许并不是纹身,只是那种临时绘上去或粘贴上去,随时可以擦掉的呢?这样一来,她跟我们讲的身世有可能是假的,要证明这一点不难,只要偷偷的去她的家乡打听一番,那就真相大白……”黎乐的职业病犯了,侃侃而谈,与白浩聊得热火朝天。 “等等,我们是不是有点跑题了?还是先讨论确定一下这次与萤火基地的通话内容和传送物资吧。 小五的事比较复杂,牵扯的地点又远,古空间什么交通状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一时半会也没法亲自去验证什么,等以后再说吧。”和子瑶提醒道。 “子瑶说的也对,时间有限,我们还是把与萤火基地通话时交流的内容再简化一下,还有需要的物品别把重要的遗漏了,要不找张纸记一下吧。”黎乐边说边找来纸笔。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白浩从椅子上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看了看空荡荡的店堂:“子瑶,我在你药铺也呆了一段时日了,但发现进来求诊买药的人很少,今天我们坐这聊了几个小时,竟然一个人也没进来,会不会太惨淡了点?” 黎乐接过话茬:“我也在纳闷呢,按理说子瑶跟古空间的普通大夫比起来,占了不少优势,有系统全面的药理知识和丰富的临床经验,再加上一些现代药剂的辅佐,在青云县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深受当地百姓爱戴,每天慕名前来求医问药的人,把药铺门槛都踏平了,怎么来到了清源县就无声无息了呢?有时候白白守一天,连张都开不了。” 和子瑶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没病人不也是好事一桩吗,说明生病的人少啊。” “子瑶,你倒是挺想得开的,但之前我在清源城里闲逛,也路过了几处药铺,他们店铺里求诊抓药的人可不少啊。”白浩说道。 “要不等传送的事忙完后,我们去城里其他药铺走走,研究一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黎乐提议道。 “再说吧,时间也不早了,小五应该也快回来了,黎乐你去买菜,白浩你帮我守着店铺,我到后院去准备晚饭,有事到后院叫我。”和子瑶安排起来。 首都科研部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其中一个身材魁梧,两鬓斑白的男人正在和科研部部长李阳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身上的军装相当醒目,从衣服上的资历章来看,这是一位上将。 这时会议室的感应门开了,庞森走了进来,当他看到那位身穿上将军服的男人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庞博士,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方将军……”李阳看到庞森后,起身把他拉过来介绍道。 怎么会有部队的高官参加会议呢?难道又有新计划?庞森心里想道。 “好了,人到齐了,会议开始吧。”李阳坐下后,扫了所有人一眼。 各个研究部门及情报部门负责人开始了汇报,首先开口的是情报部门。 “据我们部门全面缜密的调查,无论是国家的各级研究部门或是私人的科研机构,激光剑和动力装甲还处于研究阶段,具有实战能力的成熟产品并未面世投入使用……” 这时突然有人提道:“会不会有其他国家已经研究出来了,只是保密工作做的比较好,我们并不知道?” 第264章 调查方向 有相关研究的部门负责人进行了反驳:“这不太可能,动力装甲的研究进行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其中有太多的难题需要攻克。 一个高越2.5米到3米的全身动力装甲,重量至少在两吨以上,首先长期的动力供给就是个大问题,而且这个能源装置的体积还不能太大。 太阳能超级电池的发展虽然很快,但体积过小的电池块,续航以及功率很难满足动力装甲对能源大量的需求。 抛开太阳能电池,就说说最有可能的核能,目前人类只是掌握了危险并不高效的核裂变,能源转换效率并不理想,要想研究出安全高效的微型核能电池,恐怕还有很长的路。 就算解决了动力问题,还有各种繁杂的系统在等着我们,比如情报分析系统,听觉补偿系统;重力自动平衡系统,运动增强系统等………” “那照这么看来,仪朝出现的那个疑似动力装甲的机器人,有可能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产物,起码不是我们国家的。 至于激光剑,志愿者也只是根据外观及民间传说的故事推断的,并不确定就真的是一把激光剑。 对了,志愿者传送过来的虚拟屏幕语音,以及之前特案组从周兴家收集来的那些特殊符号,你们研究的怎么样?”李阳推了推眼镜,看向另一个人。 那人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新的进展,并没有找到相似的语言和文字。” 李阳有些失望,他又相续问了其他部门负责人一些情况后,宣布散会,不过把庞森留了下来。 “严琳还是没有醒来,看来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第三批志愿者的传送,不过人员上可能有点调整……” 庞森并不意外,他看了看会议上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方将军一眼,平静的问道:“是不是有军人加入志愿者?多少人?” “三十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侦察兵,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在古空间收集情报。”方将军终于开口了。 “能进行穿越的特殊体质者在人群中的占比并不高,不然我也不会让普通市民参与到萤火计划中来,方将军挑选这三十个侦察兵,应该花了不少精力和时间吧?你们具体想收集什么情报?是不是有关动力装甲?”庞博士问道。 方将军倒也坦然,他微微的点点头:“这只是其一,另一方面我们想以此作为切入点,快速的了解仪朝。 作为一个封建王朝,为什么会出现一些与这个朝代及其不符的物件,具体的根源到底是什么,我想庞博士也想知道吧? 而目前在古空间执行任务的穿越者基本上是普通人,能在古空间生存下来并维持太阳能能源收集器的稳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再要求他们去收集我们需要的情报,就太为难他们了,况且他们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效率也不高,何必加重他们的负担? 万一因为收集情报造成什么伤亡,那就本末倒置了,毕竟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收集太阳能能源,而收集情报的目的大部分也是为了志愿者,也许我们能在仪朝找到回归本空间的情报呢?” 庞森也心动了,他一直觉得愧对这些漂泊在古空间,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回家的志愿者,总想尽力为他们做点什么。 “需要我怎么配合?”庞森直接了当的问道。 “这些侦察兵成功穿越后,利用你手上的情报,让他们快速聚集到戚州祁县。 根据相关志愿者提供的信息,那里是动力装甲的所在地,而那个疑似激光剑的剑柄也是在附近镇上的当铺中出现的……” “包括那个有可能是超能力者的季小五,她的出生地也在戚州祁县周边的村寨,所以戚州是我们调查开始的方向!”庞森接口说道。 方将军点了点头。 “两位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配合这些战士的行动,希望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能让那些志愿者有机会回归!”庞森铿锵有力的说道,同时心里也燃起了新的希望。 “和姐姐,我走了。”吃完早饭的小五与和子瑶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开药铺干活去了。 看着小五走远后,白浩快速的把药铺门一关,和子瑶与黎乐也放下手中的筷子,三人来到了后院的房间内。 物资能在六月的任何一天进行传送,而今天就是他们与萤火基地约定的传送日,所以小五一走,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回房检查链接盒。 “子瑶,我要的东西都传过来了,没有丢失,你呢?”白浩来到和子瑶房内问道。 “我的也一件不缺。”和子瑶回答道。 “这链接盒是怎么做出来的?它传送的原理是什么?还有为什么不做得更大一些,这不是能装更多东西吗,对了,你说要是空间足够大,是不是连人也可以直接传送?”黎乐一脸惊奇的看着链接盒里的物品,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这么深奥的问题我们怎么知道?你问错人了,真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庞博士吧,但就算他肯告诉你,恐怕你也听不懂。”白浩边说边递给黎乐一件东西。 “这就是庞博士让你们转交给我的电话手表?”黎乐问道。 白浩点点头:“一共传来了两块,还有一块有空我给范哥送去,顺便再给柳大夫送一次药,应该够他孙子用上一年了。” 这时和子瑶把链接盒空隙间的七八支铅笔拿了出来,递给黎乐。 黎乐眼睛一亮,紧紧攥着这几支铅笔,感激的说道:“子瑶,谢谢你,链接盒空间本就有限,你还愿意帮我要这些铅笔……” 和子瑶笑了笑:“一个画师没有笔怎么行?” “这次萤火基地终于舍得给黄金了。”白浩感叹了一句。 “链接盒空间有限,太阳能能源接收器就占去了一半,我们又要了不少额外的东西,再加上四个人生活,不给黄金真没法活下去了,基地也是为我们安全着想,并不是故意苛刻我们。” 和子瑶说话间已经把链接盒里的药品药剂和金条拿出来放置好,最后又捡出了一颗鹌鹑蛋大小的乳白色珠子,这才关上了盒盖。 趁着休息的空档,和子瑶把玩着那颗珠子,只见那颗珠子渐渐的变成了紫色。 “子瑶,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要一颗彩虹珠,这玩意就不值钱,也没什么实用价值。”白浩不解的问道。 和子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谁说它不值钱了?我刚来古空间的时候身上也带了颗同样的紫色珠子,卖了整整二百两银子呢!” 第265章 价值 “子瑶,这是真的吗?你快给我讲讲。”白浩催促道。 “刚来古空间的时候基地只给我们每人准备了十两银子,而当时离我最近的是青云县。 我在青云的小客栈里住了一个月,期间跑遍了全城,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房价,最便宜的一间房屋也要五十两银子。 租房子我也有想过,但十两银子能够租一年的房屋基本位置偏僻,人烟稀少,晚上又没有路灯,我怎么敢孤身一人住? 客栈倒是安全一些,但价格最低的房间,一天也要八十文钱,一个月2400文,相当于2.4两银子,那也就是说我身上这点银子只能住四个月,之后就只能流落街头,直到下次传送……” 白浩忍不住插了一句:“开什么玩笑,一个女生流落街头就算放到现代社会,也是相当危险的,更何况是古代?” 一旁的黎乐也皱了皱眉:“萤火计划对国家来说这么重要,而且你们也不是第一批穿越的志愿者,基地的人怎么还会考虑得这么不周全? 难道他们就没想过,每个志愿者到达的地点不一样,消费水平也会不同? 白浩住在小山村,十两银子的确是够了,但子瑶到达的是县城,消费就高了不少,别说买房子,连最便宜的客栈都住不起。 那第一站就到达省会城市甚至是王都的志愿者岂不更惨?难道真的让他们睡大街?就古代这种治安恐怕……” “你们别急,听我慢慢说。“和子瑶笑了笑,继续讲了下去。 当时我分析完现实的处境后,心里一阵发凉,甚至有些绝望,但不管怎么艰难,总要活下去对吧,所以我只能想办法。 有一天我在城里闲逛,发现一家店铺门口有人围观,走过去一看,是两个男人在吵架。 听了一会后,我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年老的男人有个嗜赌的儿子,偷偷把家里祖传的一颗珍珠拿到当铺当了。 过了几天得知消息的父亲跑来当铺要求赎回珍珠,但儿子为了多拿些钱,当的是死当。 父亲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祖传的物件就这样被贱卖了,觉得无颜面对祖宗,所以想赎回珍珠,但当铺老板不同意,所以争吵不休。 和子瑶听着听着,心里不由得想到自己身上的那颗紫色彩虹珠,因为比较喜欢,所以就随身带到了古空间。 虽然无法和珍珠相比,但这种科技小产品古代人没见过,会不会因为新奇也能值点钱? 因为当铺老板有当票凭证,那个父亲争论了半天,眼看无法赎回,只能心灰意冷的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当铺老板走回店铺,坐下来刚想休息一会,喝口茶润润喉,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并四处观看着。 “姑娘是否有东西要当?”柜台里的老板问道。 这个女子正是和子瑶,她点了点头。 “不知姑娘想当什么?”老板问道。 和子瑶拿出彩虹珠递上柜台:“您看看这个能当多少?” 老板仔细观察了一会后,抬头问道:“这珠子看着非金非银,初看像颗珍珠,但从质地光泽来看又不是,恕在下眼拙,还望姑娘告知,这是什么珠子?” “这是一颗夜明珠,此珠吸收日月精华,在夜晚可以做照明之用……” 和子瑶要回珠子,按下开关又重新递了过去。 虽然是白天,但老板也明显的看到了手中乳白色的珠子逐渐变成了紫色,并散发着光芒。 “这珠子刚才明明是白色的没有光,怎么现在就变了颜色有了光泽?”老板惊讶的看着珠子问道。 “这就是此珠的奇妙之处,可以控制改变它的颜色和光泽,如果是在夜晚,效果更佳。”和子瑶说道。 “怎么控制?”老板不禁问道。 “这个当了之后我再告诉您。”和子瑶谨慎的说道。 老板这时也回过神来,他看着珠子沉吟片刻开了口:“活当一百五十两银子,死当一百八十两。” 和子瑶愣住了,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本来以为最多忽悠个二三十两银子,没想到高这么多,毕竟这东西在本空间就只值几十块钱。 看和子瑶没有回应,老板又开了口:“我对这颗珠子挺有眼缘的,要不给你凑个整,死当二百两,不能再多了,姑娘考虑一下。” 说话的同时,当铺老板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如果和子瑶还不满意,那就再往上加,这种稀罕物可是前所未见,只要价格不过分,一定要拿下! 和子瑶按耐住狂喜的心情,点了点头:“成交!” 和子瑶把控制彩虹珠的方法教给了当铺老板,并嘱咐道:“这珠子每隔三个月,就拿到太阳下放置一个时辰,这样珠子才能永世不灭……” 当铺老板连连点头:“我知道,要吸收日月精华嘛,姑娘,这珠子你是从何而来?” “额……这是祖传之物,如果不是家中突遭变故,我也舍不得拿出来……”和子瑶敷衍了几句,揣着二百两银票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当铺。 “然后你就利用这二百两银子买房开药铺,直奔小康生活对吧?哈哈哈,吸收日月精华……子瑶,你怪想得出这些说辞的,我不扶墙就服你!真是长见识了。”白浩听到后面泪花都笑出来了。 黎乐也笑着装模着样的拱拱手:“在下佩服!” “喂,你们有必要乐成这样吗?”和子瑶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一想起当时的情景,也不禁笑了起来。 “没想到彩虹珠这么值钱,既然这样,那我们还要什么黄金,直接多要点珠子不就行了?一颗珠子值二百两银子,换算成黄金就是二十两。 二十两黄金重达一千克,但彩虹珠的重量仅仅几十克,更方便携带。 况且无商不奸,这珠子恐怕不止值二百两,搞不好那老板转手就卖个三五百两。” 白浩越说越激动,同时觉得有点可惜:”子瑶,你怎么才要了一颗?我要早知道这事,起码要个十颗八颗,那不大发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诊治 “一颗二百两,十颗就是二千两银子!换算成黄金是二百两,整整十公斤!还能给链接盒腾出空间多要点其他有用的东西,比如药品……”白浩感觉像是开启了一道致富的大门。 “想得倒是挺美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和子瑶白了他一眼。 “找个合适的店铺,卖货拿钱走人,这能有多复杂?”白浩挠了挠头。 “卖东西是不复杂,但这种现代化的东西太招人眼目了,如果出手的数量和次数太多,难免会被有心的贼人惦记上,偷盗抢劫勒索,你遭得住几样?就怕你没命花!”和子瑶说道。 “那黄金白银就没坏人惦记了?如果倒霉起来不都一样?”白浩说道。 “但起码风险没这么高,黄金白银是古代的流通货币,不是什么稀缺物品,况且基地给我们的金银都是一两一块,金额小也没那么引人注意。 再说还有钱庄呢,怕重可以把金银兑换成银票,携带起来也方便。”和子瑶说道。 “说起这个银票来,我总感觉有点不靠谱,本空间的纸币都有可能造假,更何况是技术这么落后的古空间? 我们对辨别银票真假的能力几乎为零,万一别人兑换给我们的是假银票怎么办?我觉得还是真金白银比较靠谱,心里踏实。”白浩说道。 “你这个问题我也想过,还特意问过钱庄,但了解下来后发现,这在仪朝几乎是不可能的。”和子瑶说道。 “难道仪朝的人不会造假?”白浩问道。 “倒也不是,而是造假的代价太大,银票所用的纸张和颜料比较特殊,一般由朝廷严格把控发放给钱庄,民间很难获得。 其次每家钱庄的银票上都有自己独特的暗纹,仅有钱庄掌柜知晓。 也就是说纸张、颜料、制作、暗纹这些关键只掌握在少部分特定的人手中,一旦有假银票出现,很快就能追溯查源。 最最重要的一点,凡是参与造假者,无论金额大小,一律斩刑,其家人也会受到牵连,流放千里之外的荒蛮之地。”和子瑶解释。 白浩倒吸了一口气:“好重的责罚。” “这事关国家的经济,朝廷必然严加管控,所以基本上无人敢伪造银票,除非是不想活了。”黎乐也在一旁说道。 “好吧,听你们这么说,我还是要些黄金,兑换些银票把稳安全些。 今天高兴,咱就不做午饭了,去对面客满楼吃吧,我请客!”白浩豪气的说道。 “小五的食量你也见识过,你难道不担心自己的钱包?”和子瑶笑道。 “就是,她要是放开吃,能让你一夜回到解放前信不信?”黎乐也调侃道。 “这……子瑶,你能不能和小五商量一下少吃点?”一提起小五,白浩底气明显不足。 “行了行了,逗你呢,哪能真让她放开吃?我们也好久没下馆子了,今天就奢侈一把,去客满楼,现在赶紧把传送来的东西收拾放好。”和子瑶笑着说道。 小五回来后,一行人直奔对面的客满楼,要了一个独立的雅间,既方便小五吃东西,也方便聊天。 “子瑶,现在我们手头上总共有6个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每天往院里一放,太占地方了,连过路都要侧身,要不换个大点的院子?”白浩边吃边说。 “我也在考虑这事,黎乐,你什么意见?”和子瑶问道。 “你俩是老板,我只是个打工仔,你们说了算。”黎乐啃着个猪蹄说道。 “黎乐,别开玩笑了,说正经事。”和子瑶用筷子敲了敲碗。 “那就搬吧,现在我们四个人一匹马,还要摆一堆收集器,的确是感觉太挤了。 临街带铺面的房子主要是做生意用的,后院的屋子基本用来存放货物,面积不大,咱们就买个离这不远的民宅,也方便来药铺。”黎乐说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咱们就去找房子。”白浩说道。 “这买房子不比买菜,附近不一定有空置的房屋出售,想找个位置面积都合适的,恐怕不容易。”和子瑶想了想说道。 “先找找看,实在不行距离太远的话,我们就把药铺搬到附近,或者买辆马车……” “那万一住宅附近没合适的铺面呢?用马车代步,就要多养一匹马,还要考虑马车的存放位置,那买的房子就要带独立马厩……” “综合下来,我们要买的房子面积可不小……” 三个人正聊的热火朝天,突然从外面闯进来一个神色慌张的伙计。 “和大夫,大堂有个客官正在吃饭,不知道何因突然倒地不起,您能不能帮忙去看看?” 因为百草庐就在客满楼街对面,不时会打个照面,再加上这个伙计之前曾来抓过药,所以一行人来吃饭的时候刚一进门,伙计就认出了和子瑶是对面药铺的大夫。 和子瑶一愣,随后急忙起身:“带我去看看。” 其他三人也跟了过去。 “这个人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刚才吃饭的时候看他还好好的,突然间就倒下去了。” “不会是吃的东西有问题吧?” 围观的一群食客七嘴八舌的议论。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皮肤潮红,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着已经没有了意识,一对中年男女神色焦急,跪在一旁呼唤摇晃。 “吃饭前我爹一直好好的,饭才吃了一半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肯定是你这的饭菜有问题,我爹要是有什么好歹,我要你偿命!”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是老人的儿子,听到人们的议论后,一下子站了起来,抓住闻讯赶来的客满楼掌柜,咬牙切齿的说道。 “客官,您可不能胡乱猜测啊……”客满楼的掌柜有些慌了。 “掌柜的,大夫来了!”伙计边喊边扒拉开围观的人,和子瑶走上前来。 “我不是让你去沿河街请清源县医术最好的赵大夫吗?”掌柜看了看和子瑶,把伙计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店里其他人已经去请赵大夫了,但沿河街离我们这比较远,路上恐怕要耽误不少时间。 她是对面百草庐的和大夫,刚好在这吃饭,我就想先让她过来瞧瞧。”伙计急忙解释道。 “你没看到百草庐平时都没什么人吗?恐怕就是治治小病小痛,万一误诊出事了那我客满楼的名声不就完了?”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赵大夫赶过来还需要些时间,我怕那位客官等不了那么久……”伙计话还没说完,就被掌柜怒声打断:“闭上你的乌鸦嘴!” 这时和子瑶已经已经诊断的差不多了,她紧皱眉头站起身来就往店外走。 “哎,和大夫……”伙计急忙喊道。 和子瑶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 掌柜大失所望:“我就说吧,一个年轻女子能有什么医术?现在诊断不出病情,也不交代一声就直接走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海鱼 “什么意思?刚才的那个女人不是你们请的大夫吗?她怎么走了?”老人的儿子怒气冲冲的质问,而依旧跪在地上啜泣的中年女人是他的妻子。 “客官莫急,我早已让人去回春堂请清源县最有名的赵大夫,应该很快就来了。 刚才的那女子是对面新开药铺百草庐的大夫,正巧在本店吃饭,伙计也是救人心切,想先请她过来看看,没想到她竟然走了……”掌柜面红耳赤的解释道。 “相公,你快来看看,咱爹没气息了!”老人的儿媳探了探老人的鼻息,惊慌失措的喊道。 “什么?”老人的儿子大惊失色的蹲下身检查起来。 老人四肢湿冷,连心跳和脉搏也消失了! “报官!我要报官!你们客满楼的饭菜吃死了人!”老人的儿子暴跳起来,直接冲出了门,店里的几个伙计竟然没拉住。 “完了……完了……”掌柜面如死灰,一旦摊上官非,这事传了出去,客满楼的饭菜不管有没有问题,那都必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和子瑶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回到药铺,快速的翻找出一些东西,刚想出门就和回来的白浩撞了个满怀,差点跌倒。 “子瑶,你怎么突然就走了,那老人到底是怎么了?”白浩一把扶住和子瑶问道。 “救人要紧,其他的过后再给你解释。”和子瑶急匆匆地向客满楼跑去。 “咦,那个女大夫又回来了。”一个眼尖的看客大声说道。 “和大夫,你刚才怎么突然走了……”伙计问道。 “这位大爷的情况比较严重,必须尽快治疗,我回药铺取药了。”和子瑶简单的说了几句,重新跪到老人身旁,把手中的一支针剂注射到他的大腿中外侧肌肉处。 随后拿出一个小巧的电子血压仪,拉开老人的衣袖,绑到肘窝上两指处,开始测血压和脉搏。 看到血压仪上的各项数值后,和子瑶又开始给老人做起了心脏复苏。 “这女大夫治病的方法怎么和其他大夫有点不一样?” “就是,那绑在手臂的的小匣子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一脸惊奇,纷纷议论起来。 十几分钟后,老人有了气息,心跳和脉搏也慢慢的恢复了过来,并睁开了双眼。 看到老人有了意识,和子瑶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伙计,能不能拿碗温水来?” 转惊为喜的掌柜捅了捅看得发愣的伙计:“没听到大夫的话吗?快去啊!” “帮我把他扶坐起来。”和子瑶拿出一些药片,就着温水给老人服了下去。 “爹,你刚才是怎么了?吓死我们了。”老人的儿媳哭哭啼啼的说道。 老人环视了一下周围,虚弱的开了口:“我……我也不知道,就在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感觉头晕和烦躁……浑身发痒,喘不上气来……眼前一黑就……” 和子瑶解下老人手臂上的血压仪收了起来,紧接着站起来看向桌上的饭菜。 “大夫,多谢你救了这位客官,他这是怎么了?”掌柜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呀,大夫,我爹好好的吃着饭,怎么突然变成了现在这样?”老人的儿媳也问道。 “他可能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和子瑶边说边仔细的看着面前桌上的菜品,心里不由得想道:到底是哪个东西引发的呢? 周围的看客一片哗然。 “客满楼的饭菜真的有问题?” “这也太可怕了,我还经常在这宴请朋友呢……” “这不是存心害人吗……” “这老头不会是和掌柜的有过节吧?” 客满楼掌柜脸色煞白:“大夫,这话可不能乱说呀,要是我的饭菜有问题,那他们一家三口都吃了,怎么就这位客官有事,其他两人没事呢?” “掌柜的说的也有些道理……” “是有些说不通,吃同一桌饭菜,怎么会只有一个人中毒呢?” “这事还真是怪了……” 和子瑶急忙解释:“掌柜,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说客满楼的饭菜有问题,也不是中毒,而是这位大爷的身体与某些食物相克,其他人吃了都没事,但就是他不能吃,否则性命难保!” “还有此等怪异之事?”掌柜惊讶的问道,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大伙可都听清楚了,大夫说了,我们客满楼的饭菜没问题,而是这位客官身体有恙!”客满楼的伙计大声喊道。 “可我们在家也吃这些东西啊,但从没见过我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老人的儿媳心有疑虑。 “你确定你们今天在客满楼吃的菜在家里也都吃过?”和子瑶追问道。 “这……”老人的儿媳停顿了一下,开始看向桌上的菜肴,最后肯定的点了点头。 烤鸭,酱牛肉,凉拌皮蛋,炒青菜,白玉豆腐…… 突然间和子瑶注意到了一个菜盘,其他的菜都只动了部分,但这个盘子却是空的,仅剩一些残渣碎片,看不出来是什么菜。 “这道菜是……”和子瑶指了指那个盘子问道。 “这是本店的特色菜,香煎玉带鱼,这鱼清源县可没有,是我托人从千里之外的郡县带过来的……”一旁的掌柜解释道。 “这鱼是不是海里的?”和子瑶紧追的问了一句。 “正是,因为路途遥远,运输不易,所以价格比起普通的鱼要贵很多。”掌柜回答道。 “大爷以前吃过海鱼吗?”和子瑶转头看向老人的儿媳。 “海鱼?不都是鱼吗?我爹在家也吃啊,但身体从未出现过问题。”老人的儿媳疑惑不解的说道。 “我是指生长在海中的鱼类,有吃过吗?”和子瑶重复一遍强调道。 “这……这倒没有,咱清源县周边又没有海,哪来的海鱼?”老人的儿媳如实回答。 “那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了,大爷应该是对海鲜类的产品严重过敏,以后不能再吃了,否则有性命之忧!”和子瑶嘱咐道。 “大夫,我刚才也吃了这鱼,身体会不会有问题?” “对呀,我一直觉得这鱼味道独特,每次来都必点,要不您帮我把把脉,看看有没有事?” 围观的吃客里有几个人一下子紧张起来,挤到和子瑶身旁说道。 “几位不必紧张,这鱼没毒,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大部分人吃了没事,只是有些人的身体与之相克,碰不得,大爷就属于后者。 你们吃了这么久身体也没有出现异样,那就属于前者,不必担忧,继续食用也无碍。”和子瑶解释道。 那些人才松了口气,这时老人的儿子带着两名衙役匆匆走了进来。 一名衙役扫了众人一眼,厉声问道: “听说客满楼的饭菜有毒,吃死了人,有没有这回事?” 第二百六十八章 肾上腺素 “差爷,这是个误会,您听我解释……”客满楼掌柜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解释什么?本来今天是他老人家的生辰,特意带他来吃顿好的,没想到遭此横祸,我要你偿命!”老人的儿子跳起来说道。 此时老人斜靠在一张椅子上,被几个站着的食客遮挡,进屋的儿子并未看到。 “逆子,我还没断气呢,敢这样咒我?”椅子上的老人怒声说道。 “相公,咱爹没事了,多亏了这位女大夫。”老人的儿媳走过来指了指和子瑶。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死人了吗?在哪里?”衙役转身问老人的儿子。 “这……这……刚才明明……”中年男子张口结舌的看着父亲。 “两位差爷坐下喝口茶休息片刻,容小民给您解释。”掌柜的陪着笑脸把两个衙役邀请入座。 和子瑶等人刚想回雅间继续吃饭,却被掌柜叫住。 “和大夫,还烦请您留步,帮我跟这两位差爷解释一下。” 和子瑶也没推辞,给衙役行了个礼后,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是你爹的身体原本就有恙,怪不得店家。”衙役听完后对中年男子说道。 “可不管怎么说也是客满楼的这海鱼引发了我爹身体不适,差点丧命,难道就这么算了?”中年男子不服气的说道。 “店家也不是有意的,他并不知道你父亲吃不得这海鱼,掌柜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您拿点钱给大爷买点补品调理一下身子……”和子瑶在一旁调解。 “没问题,和大夫,就照你说的办。”掌柜深知和气生财这个道理,只想尽快了结这件事。 他吩咐伙计从厨房拎出两只活鸡,又从袖中拿出一些碎银,一并递给中年男子。 “客官,对不住了,你看这事……” “罢了罢了,既然掌柜这般客气,我现在也没事了,就不要再为难他了,咱们走吧。”老人通情达理的说道。 既然父亲已经发话了,中年男子不敢不从,也就此作罢了。 送走老人一家后,衙役也走了,围观的食客也散去,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拱手对和子瑶说道:“多谢和大夫相助,不知那位客官的诊金是多少?我这就给你拿。” 和子瑶收费的原则是碰上有钱人就多收一些,遇到穷苦百姓就少收甚至不收,就当变相的劫富济穷吧,否则难以维持药铺长期的运营,光靠萤火基地给的经费怎么够贴? 她略一思索开口道:“一两银子。” 掌柜急忙拿出银子奉上,并吩咐伙计:“好好的招呼和大夫,再给他们加几道咱店里的特色菜。” 随后又对和子瑶说道:“和大夫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这顿我请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和子瑶说道,她有点过意不去,主要是因为小五的存在,他们这顿饭粗略一算怎么也要花几两银子。 “和大夫就不用跟我客气了,今天要不是有你在,我有理也说不清,此刻恐怕已被带去衙门,区区一顿饭算什么?”掌柜感激的说道。 和子瑶推辞不过,向掌柜道了一声谢之后,与白浩,黎乐二人一起回到了雅间。 “小五,你怎么把菜全吃光了,也不给我们留点?”黎乐看着桌上一堆空荡荡的碗碟,有些郁闷的说道。 “我原本是想留的,可你们半天没回来,我没忍住就……就全吃了。”小五不好意思的低头说道。 “没事,吃了就吃了,再让伙计重新上一桌便是,反正这顿老板免单。”白浩笑言道。 “话虽如此,但咱们也不能太过份,差不多就得了。”和子瑶提醒道。 “子瑶,今天这老人是得了什么病?看着挺严重的,没想到被你三五下就救活了。”白浩好奇的问道。 “过敏性休克,应该是那盘海鱼引发的,最有效的抢救办法就是肌肉注射肾上腺素,若病人发生呼吸心跳停止,必须进行心肺复苏抢救治疗……”和子瑶解释道。 “那这顿饭老板不亏,若不是有你在,他恐怕要吃官司了。”白浩说道。 一辆快跑着的马车突然停在了客满楼门口,一个年轻小伙率先跳下车来,紧跟着一个灰衣老者也从车上下来了,正是清源县有名的大夫赵东元,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药铺伙计。 那个年轻小伙正是去请赵大夫的客满楼伙计,还没进门就大声喊道:“掌柜,赵大夫来了!” “嚷什么嚷,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今天幸亏对面百草庐的和大夫也在这吃饭,不然现在我恐怕已经被带去县衙了!”掌柜低声呵斥道。 “我已经快马加鞭去请赵大夫了,中途可一口气都没歇。”伙计委屈的辩解。 “掌柜的,你让伙计这么急把老朽带到这里,病人在哪?”赵东元走进店堂四处张望问道。 赵东元是清源的名医,客满楼的掌柜自然不敢怠慢,他走上去拱了拱手:“赵大夫,病人已经走了,不好意思,劳烦您这么远赶来……” “不是说病人昏迷不醒,生命垂危吗?这么快就恢复能走了?”赵东元用怀疑的口吻问道。 “你们不会是在诓我们吧,一点小毛病夸大其词说得这么严重,我们东家救人心切,午饭都没吃完放下筷子就赶来了!”背着药箱的药铺伙计不满的说道。 “我们没骗人,那个客官的确是突然倒地不起,后来连呼吸和脉搏都没有了,病人家属还报了官,幸亏对面百草庐的和大夫也在客满楼吃饭,是她救醒了这位客官……”当初自作主张去请和子瑶的伙计辩解道。 “实在对不住了,我现在就让厨房给二位备些饭菜,还有这是赵大夫的出诊费,待会吃完饭后我让伙计套车送二位回药铺。”掌柜边说边把一些银钱递给了赵大夫身旁的药铺伙计。 看到掌柜这般客气,赵东元脸色有所缓和:“百草庐?我在清源这么久,没听过这个药铺啊,既然你们酒楼里就有大夫,为何还要把老朽请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改行 “赵大夫,不瞒您说,这百草庐是最近几个月才开起来的,坐诊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大夫,看模样也就二十多岁,是个外乡人。 本想着这么年轻还是个姑娘,可能对医术也就略懂皮毛,治个小病小痛抓抓药,再加上平时她那个药铺求诊的病人也不多,我怎么敢把希望放在她身上? 论医术论经验,我最相信的还是您,这才差人前去把您请过来,只是没想到这女大夫还是有点真本事的,把那个客官救活了。”掌柜急忙解释。 “也许就是碰巧那个病人旧疾复发又自个好了,这种病情我们也遇到过,偶有发作,就算不求医,过个一时半刻也能自行恢复。”一旁的药铺伙计插嘴说道。 “还有此等怪病?”掌柜张大嘴巴。 赵东元点了点头:“是有这样的病情,但也需要诊治服药,以减少病况发作,否则发作次数越多越有危险,并不是每一次发作都能转危为安。 今天那个病人发病是何症状,那个女大夫是怎么诊治的,掌柜的你给我细细的说一说。” 这时厨房的伙计把一些菜肴陆续端了出来,掌柜邀请赵东元和药铺伙计入座用膳,接着把刚才和子瑶救治病人的经过讲了一遍。 “这诊治之法是有些特别,她可说过这病人所患何疾?”赵东元脸色微微的变了变。 “据和大夫所讲,这病人身体有恙,与我客满楼的海鱼相克,这才引发的病情,只要今后不食这海中之物,便可保平安不再犯病。”掌柜的说道。 “简直是胡诌,病人家属也说了平日在家也食用鱼类,这海鱼难道不是鱼,怎么就吃不得了?”药铺伙计不屑的插言道。 “休得胡言!”赵东元厉声喝道。 药铺伙计不敢再开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赵东元不由得想起行医几十年来,他也曾碰到过几个类似的病例,但结果都是不治身亡。 而他与清源县本地的几家药铺一向交好,也跟这些药铺的大夫讨论过此类病情,但无人能治,看来这个和子瑶不简单。 “和大夫,要走了吗?”一个伙计的声音传来。 赵东元闻声抬头看去,只见从楼梯上下来年轻的两男两女。 “穿白衣服的那位姑娘就是和大夫。”掌柜低声对赵东元说道。 说完话后掌柜走了过去,亲自把和子瑶一群人送出了门。 “东家,这个女大夫也太年轻了,刚才那人真是她救的?恐怕是运气好碰巧病人自己恢复了吧。”药铺伙计低声说道。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也许她自幼师从哪位杏林高手,再加上天资过人,这个年纪能有如此高超的医术也就不足为奇了。”赵东元目送着和子瑶离去说道。 “掌柜,你可知道这女大夫来自哪里?是何方人氏?”赵东元问道。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平时也没太注意,只知道她在对面开药铺已经几月有余,但生意一直很惨淡,也没什么人。”掌柜说道。 “东家,咱们差不多要走了,回春堂还有不少病人等着您呢。”药铺伙计提醒道。 赵东元点点头,掌柜急忙吩咐人套了辆马车送赵东元回去。 赵东元走出客满楼,看了对面的百草庐一眼,坐上马车离去。 “今天吃太饱了,感觉有点撑得难受。”白浩摸了摸滚圆的肚子皱着眉说道。 “就算是免费的你也不用这么吃吧?过量饮食会对胃造成负担,对身体不好。”和子瑶说道。 “可那些菜的确是好吃,一下子没管住嘴就吃多了,黎乐,你说是不是?”白浩看向一旁的黎乐,他也没少吃。 “别拉我下水,我还好,没有不舒服,子瑶说得对,以后差不多得了,别看到好吃的就暴饮暴食,你可没法跟小五比,不管多少都照单全收。”黎乐说道。 “怎么又扯上我了?又没吃你的,吃多少你管得着吗?”小五白了黎乐一眼。 “我回去给你煮些促消化的草药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吃!”和子瑶看着白浩撑得难受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没有药片吗?”白浩一想到草药的味儿就有点反胃。 “链接盒空间宝贵,这种小毛病普通草药就能治,我怎么可能浪费空间要这种健胃消食类的药品?”和子瑶没好气的说道。 “是是是,我错了,听你的就是,喝草药就喝草药吧。”白浩苦着脸说道。 “和姐姐,我下午还有活先走了。”小五边说边起身离开了药铺。 “这句话我都快听腻了,这小五就不能歇会吗?感觉她就像一个机器人,每天从早到晚连轴转都在干活,简直就是个工作狂,她不累吗?”白浩说道。 “她就这样,说多少次都没用,随她吧。”和子瑶无奈的说道。 “其实现在我们的钱足够花了,要不你劝劝小五,别再这么拼命找活干了,让她歇一歇,学习点新技能。 子瑶,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真的有机会回本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该怎么活下去?难道苦力一直做到老,上年纪干不动了等着饿死吗?”白浩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和子瑶一愣,陷入了沉思。 “白浩这话我赞成,小五跟普通人不一样,作为朋友,我们的确不能再放任她这样下去了,应该帮她找一条更好的出路。”黎乐也说道。 “你们说的对,这事我要好好的考虑一下,想想怎么做。”和子瑶抬起头说道。 小五很晚才回来,她在院里洗漱完后,推门走进卧房,和子瑶正在桌旁翻看医书。 “和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小五问道。 “我有事想和你谈谈,你过来坐。”和子瑶放下手中的书说道。 小五老老实实的坐到和子瑶身旁,好奇的问道:“什么事?” “你曾经立过誓言,以后都听我的,这话还作数吗?”和子瑶说道。 “当然,神明在上,小五若是食言,必遭雷鸣轰顶!”小五认真的说道。 但和子瑶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目瞪口呆。 “那好,从明儿起,不许再去干苦力,以后就跟着我学医吧。” 第二百七十章 学霸 “和姐姐,我一不识字,二不识草药,恐怕……”小五话还没说完,就被和子瑶打断。 “不会可以学,我教你,或者你跟黎乐学习画画也行,你必须选一样。” “我……我能都不选吗?”小五小声问了一句。 “那以后我就没有你这个妹妹了,你也不要再叫我姐姐!”和子瑶狠下心说道。 看到小五低着头不说话,和子瑶催促道:“想好了吗?是要跟我学医,还是跟黎乐学画画?或者说不想要我这个姐姐了?” “和姐姐,我听你的便是,以后就跟着你学医术,你可不能不要我这个妹妹。”小五抬起头可怜兮兮的说道,眼里还闪着泪花。 “小五,你也别怪姐姐狠心,这都是为了你好。”和子瑶看着快哭出来的小五有些心疼。 小五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你也干了一天活,应该累了,早点睡吧。”和子瑶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药铺正常开业,不过依旧没什么人,四人打扫完卫生吃过早饭后,开始各忙各的。 白浩继续学习古空间的文字,黎乐有了铅笔后,也开始了绘画创作,而和子瑶则开始教小五学习。 和子瑶接受的是本空间现代化的医学知识和理论,小五要想跟她学医,第一步必须先学会现代汉字,并理解这些汉字的含义,才看得懂医书和平板里的内容。 所以和子瑶打算先从汉语拼音教起,先让小五学习文字。 为了调动小五的积极性,和子瑶承诺,只要她学会了所有的汉语拼音,并且能通过拼音识字,奖励烧鸡一只,之后每识一千字奖励一只,累计满五千字加奖客满楼烤乳猪一只。 既然小五对食物有这么大的执念,那就投其所好,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七天后,一只烤乳猪摆在了饭桌上,和子瑶,白浩,黎乐三人一脸疲惫。 “和姐姐,明天学什么,还有没有奖励?”小五抬着一大块烤猪肉,吃得满嘴油光,一脸的满足。 “小五,明天停课一天,让我们缓缓行吗?”白浩有气无力的说道。 “对,你连续学了七天,也该放松一下,明天给你放天假,你出去街上走走,老闷在屋里对身体不好。”和子瑶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没事,我可以继续学的,没想到学习这么有意思。”小五兴奋的说道,她已经吃完了手上的肉,从桌上又拿起了一块。 “可我们需要休息,你看看你和姐姐嗓子都哑了,把她累坏了怎么办?”黎乐也开了口。 黎乐这句话总算起了作用,小五有些愧疚的看向和子瑶:“和姐姐,对不起,我光顾学习……” “没事,好学是好事,给我两天时间,我再给你定个学习计划。”和子瑶说道。 小五点点头:“和姐姐,你就多休息几天,大不了我先去请教白浩和黎乐。” “小五,我们也是普通人啊,子瑶需要休息,难道我们就不需要?” “就是,这几天你就放过我俩吧,等我们歇口气再教你行吗?” 白浩和黎乐同时叫起了苦。 好说歹说,小五总算答应这几天不在打扰他俩。 吃完饭后,白浩和黎乐早早的就回屋睡了,和子瑶也打算早点休息,却被小五叫住。 “和姐姐,我还不想睡,你那个叫平板的东西能借我看看吗?”小五怯怯的问道。 “当然可以,你使用的时候小心些,别摔到了。”和子瑶说道。 随后她翻出平板电脑,教小五怎么使用。 小五边听边点头,两眼放光,其实她早注意到这个平板电脑了,只不过之前的心思都放在了干活挣钱上,没怎么关注,现在随着知识的增加,她倒是有了兴趣。 “好了,你自己看吧,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和子瑶说道。 小五拿着平板打开门正准备出去,被和子瑶叫住:“你要去哪?” “和姐姐,我去前面药铺里看吧,免得打扰你。”小五说道。 “也行,记得早点休息啊。”和子瑶嘱咐道。 “嗯。”小五应了一声抱着平板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白浩被鸡鸣声叫醒了,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扭头看了看黎乐,他也醒了,正在揉着惺忪的睡眼。 “总算睡了个安稳觉,这几天被小五折腾的够呛。”黎乐打着哈欠也坐了起来。 “可不是吗?不过最惨的还是子瑶,嗓子都讲哑了。”白浩说道。 两人出屋后,看到了正在院里打水的和子瑶。 打过招呼后,白浩问道:“小五呢?她不是每天都起得很早吗?怎么没见到人,还在睡觉吗?” “别提了,今天我起床没见到她,记起她昨晚跟我借了平板去前屋药铺看,就过去一瞧,那丫头竟然还在翻阅平板里的内容,就一夜没睡!”和子瑶说道。 “我去,妥妥的学霸啊。”白浩不由得咂舌。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小五还目不转睛的盯着平板,舍不得放下,最后被和子瑶强行没收了。 “这都看了一个晚上了,也该休息一下,不然眼睛怎么受得了?来,先吃点东西。” 吃完饭后,小五放下筷子:“和姐姐,我有点困了,想去睡会。” “去吧,你早该睡了。”和子瑶说道。 药铺虽然开着门,但没什么人,和子瑶,白浩,黎乐三人围坐在桌旁。 “今天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白浩感慨的说道。 刚开始的时候,的确只是和子瑶在教小五学习拼音和汉字,以及所学汉字的含义。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子瑶的食物激励法起了作用,小五学得很快,基本上讲一遍就记住了,且过目不忘,当天就能写下所学习的内容。 和子瑶惊讶之余加快了进度,但长时间的讲解让她疲惫不堪,于是白浩与黎乐也加入进来,三人轮流给小五传授知识。 白浩还特意教她学习仪朝的文字,想看看她能不能同时学习两种文字,会不会把古文字与汉字混淆。 没想到自己几个月学的那些古文字,在小五这一天不到就过完了。 而且小五由最初的被动学习变为了主动,不停的询问他们三人各种问题。 几天下来,三个人有些扛不住了,他们觉得自己传授知识的速度赶不上小五的学习速度。 “是我低估了小五的学习能力,没想到她认真起来这么恐怖。”和子瑶也说道。 “可不是吗?才七天她就已经学会了几千个汉字,连这些汉字的字面意思也搞得差不多了。”黎乐说道。 “何止这些?我会的仪朝文字也全教给她了。”白浩说道。 和子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也许我们忽略了一点,小五既然是超能力者,那除了力量,速度远超常人,Iq会不会也异于普通人?” 第二百七十一章 卖瓜 黎乐也表示赞同:“有这个可能!” “但有一点我想不通,为什么在这之前小五除了食量比较大外,其他的表现和普通人无异? 按理说就凭她的学习能力,想要学一门轻松赚钱的谋生技能应该不难,怎么快二十岁了还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苦力?”白浩疑惑的说道。 “或许是因为受周边环境的影响,小五从小生活在封建社会的底层,且一直在温饱线上挣扎,连生存都成问题,哪有心思想其他的? 况且古人思想保守,真有点什么赚钱的本事或技能都是紧紧攥在自己手中,生怕被外人学了去,小五一个普通农家出生的女孩,哪有门路去学习?”和子瑶分析道。 “子瑶说的不错,生活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就算是天才,如果没有合适的教育体系和环境,基本上也就废了,就算想自学也要有途径和条件啊,知识不会自己钻进你的脑子。”黎乐说道。 “不过这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我现在好奇的是小五的Iq到底有多高?子瑶,你有没有办法测试出来?”白浩问道。 “目前临床上采用韦氏智力量表做检查测量智商,但这个智力量表针对不同的人群,具体内容是有所不同的,比较复杂,而且做这些检查的时候最好由专业的人士进行分析,得出的结果才可靠。 可我并不具备这样的专业能力,没法测出她的Iq值达到什么程度。”和子瑶说道。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教她?我们的那点文字词汇量这几天基本被她榨干了,要是有一本汉语词典,恐怕她识的字比我们都还多。”白浩说道。 “现在她的认知层面仅仅还在文字和这些文字所表达的含义上,我还没开始教她医学类的知识,这可比文字体系复杂多了,不仅要看得懂记得牢,最重要的是理解。 所以我打算休息几天,整理一下教学思路,从草药的类别和药性入手开始教她,看看她能学到什么程度。”和子瑶说道。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就不怕小五短期内就超过你另立门户和你抢生意?”白浩开起了玩笑。 “我巴不得这样呢,那仪朝又多了一个女大夫。”和子瑶也笑了。 “小五是个重情义的人,她可不会对子瑶这么绝情。”黎乐反驳道。 “黎乐,看不出来啊,平时你和小五经常怼来怼去,就像前世有仇一样,没想到这个时候能帮她说话。”白浩调侃道。 “一码归一码,她这个人脾气是急了点,可老实本分,没什么坏心眼,不然就像你说的,就凭她的能力,怎么也不会沦落成一个苦力。”黎乐说道。 白浩看着黎乐,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主意:“黎乐,要不你教小五绘画,看看她在艺术方面的天赋如何,另外也帮子瑶分担一些。 医术咱俩都不懂,万一小五学的太快,就子瑶一个人从早讲到晚岂不累死?” “那你呢?是不是也教小五点什么?这样可以分散她的精力,免得她抓着一个人死磕到底。”黎乐也没放过白浩。 白浩有些为难的挠挠头:“不是我推脱逃避,我学的什么专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没你们的这么直观实用,小五没有学过理工类的学科知识,根本听不懂我在讲什么。” “那你可以由简到难,从数学,物理等理工类的基础知识教起,咱仨现在可是拴一条绳上的蚱蜢,谁也跑不了,子瑶,我说的对不对?”黎乐看来铁了心把白浩也拽进来。 和子瑶掩嘴笑着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事先声明,我不是专业的老师,也没有教材,只能记起多少教多少,想到哪就教到哪。”白浩妥协了。 “卖西瓜喽,又大又甜的西瓜,不甜不要钱!”一个老汉扯着嗓子吆喝道。 在他的身后有一辆手推的架子车,车上堆满了一个个椭圆形的大西瓜,瓜蒂翠绿坚挺粗壮饱满,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久的新鲜好瓜。 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女子走到老汉身边,打开手中的油纸包,露出了几个馒头。 “爹,歇一会吧,这是刚买的馒头,还热乎呢,赶紧吃吧。”年轻女子说道。 老汉接过馒头,坐在架子的把手上吃了起来,布衣女子则接替父亲吆喝起来。 “喜儿,先别忙了,过来一块吃吧。”老汉招呼道。 这是一对进城卖瓜的父女,父亲叫孙茂,女儿叫孙喜儿。 “爹,我还不饿,你先吃吧。”孙喜儿扭头对父亲笑了笑,继续吆喝着。 一个抱着膀子正在闲逛的男人被吆喝声吸引,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 “公子,买西瓜吗?”孙喜儿看到来了顾客,热情的招呼道。 那个男人的眼睛在她身上转悠了一圈,笑着说道:“你的西瓜本公子都买下了!” “真的?”孙喜儿高兴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们要帮我把西瓜送到我府内。”那名男子说道。 “没问题!”孙喜儿说道,正在啃馒头的孙茂也赶紧站了起来,和女儿一起推着车跟着男子走了。 男子在一栋大宅子前停了下来,只见宅子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陶府”二字。 “老头,你跟着我的下人推着车从侧门进去,把西瓜给我摆进厨房,姑娘你就随我去账房拿钱。”男子说道。 父女二人并未多想,依照男子的吩咐分头离开了。 “小哥,西瓜都给您摆好了,我女儿怎么还没过来呢?”孙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问道。 “也许她已经在大门口等你了,你出去瞧瞧吧。”一个下人说道。 孙茂拉着架子车从侧门出来后绕到了前面的大门处,并未看到女儿的踪影,他不由得有些急了,放下车把走上前去叩响了大门。 “什么事?”一个家丁拉开一条门缝粗声大气的问道。 “我女儿跟着一位穿蓝色衣服的公子进去拿瓜钱了,现在还没出来,能不能让我进去找找?”孙茂焦急的说道。 “陶府哪是你说想进就能进的?你女儿说不定早就离开了,你去别处找吧。”家丁不耐烦的说道。 “不会的,她出来没看到我肯定会在这等我的,麻烦你……” “砰!”孙茂话还没说完,家丁就把大门关上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告状 孙茂继续用力敲门,但没人再打开,他蹲坐在大门的台阶上,急的掉眼泪,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终于又打开了,听到门响的孙茂急忙回头,只见女儿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走了出来。 “砰!”大门随即关上了。 “喜儿,你……你这是怎么了?莫非……”孙茂看到女儿的这副模样,又惊又怒。 孙喜儿泪流满面的抬起头:“爹,我……我……” “别说了,咱先回家。”孙茂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把女儿扶坐上车,扭头恨恨的看了陶府一眼,拉着女儿走了。 三天后,清源县的县衙门口响起了击鼓声。 清源县县官陶秉诚看着下方跪着的一个衣着破旧的老汉,一拍惊堂木:“下跪何人,有何冤屈要诉?” “草民孙茂,乃清源县郊的一个瓜农,几日前我与女儿进城卖瓜,有个恶徒借买瓜之名,把我父女二人骗至府中,欺凌了我女儿,导致她现在变得疯癫不安,几度轻生,幸亏草民看管得严,这才留下了性命,还望大人给草民做主!”孙茂说完后叩头不已。 “竟有此等胆大的淫贱恶徒?他叫什么名字,家居何处,你速速说来,本官自会还你个公道!” 陶秉诚嘴上义正言辞,心里却乐开了花:进帐的机会又来了。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却记得他的模样!还有他住的那栋大宅子,我也记得在什么地方!”孙茂咬牙切齿的说道。 大宅子?看来这次是块肥羊,得狠狠的宰上一刀! 陶秉诚边想边吩咐衙役:“你们几个跟着苦主去把那淫徒缉拿回县衙,本官要好好审问。” 过了几个时辰,衙役空手而归。 “犯人呢?”陶秉诚厉声问道。 几个衙役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个领头的走上前来附耳低声说道:“大人,这刁民竟然把咱们领到了您的府上……” “什么?”陶秉诚脸色一变。 “大人,这些差爷到了那淫徒的大门前却不进去抓人,只把小人带了回来,这是为何?” 堂下的孙茂大声问道。 “住嘴,公堂之上岂能容你大声喧哗?”一旁的师爷呵斥道。 “你先回去吧,等本官调查清楚了再传唤你。”陶秉诚说道。 “大人……” “退堂!”陶秉诚一拍惊堂木,起身离开,孙茂则被衙役赶出了县衙。 县衙后堂,陶秉诚阴沉着脸,一旁的师爷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拖一拖,也许时间长了那孙茂也就知难而退了。”陶秉诚说道。 “可万一这刁民越级告状怎么办?知府衙门也在清源,那个新上任的林大人可不好对付,上次您送过去一份厚礼,他可是原封不动的给退了回来。”师爷提醒道。 “嘭!”陶秉诚一拳锤在桌上:“这混账东西尽给我惹事,回去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随后他吩咐道:“你去打探一下孙茂家的情况,另外派人跟着他,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告到知府衙门!” “大人,您放心,属下这就去办。”师爷心领神会。 夜晚,陶明远一身酒气,在下人的搀扶下回到了家中,刚一进门就被管家叫住:“少爷,您怎么现在才回来?老爷在厅堂等你多时了!” “这么晚了,爹不睡觉等我干嘛?”陶明远大着舌头问道。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但老爷的脸色不太好,您快过去吧。”管家说道。 “爹,您找我有什么事?”陶明远来到厅堂。 “三天前你是不是把一对卖瓜的父女带入了府中?”陶秉诚沉着脸问道。 陶明远的酒顿时醒了一半:“爹,您……您都知道了?” 陶秉诚拍桌而起:“今日那瓜农跑到县衙击鼓鸣冤,我怎会不知!” “爹,这事不怨我,是那贱女人主动勾引,我一时没把持住……” “啪!”陶明远话还没说完,就被甩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 “爹,你怎么打我?不就是一个低贱的女人吗?大不了赔点钱给她,这事不就结了?”陶明远捂着脸委屈的说道。 “今日不同往日!那新上任的林知府油盐不进,我还没摸清他的底细,你就不能给我安分点吗? 万一这瓜农越级上告,那林知府秉公办理,到时候恐怕我也保不了你!”陶秉诚厉声说道。 陶明远有点害怕了,他一把抓住父亲的衣袖:“爹,您可要帮我,我不想坐牢。” 陶秉诚一把甩开他:“现在你知道怕了?那当初怎么就不想想后果?给我滚回屋反省去,在这件案子了结之前,你要是再敢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休怪我无情!” “儿子不敢!”陶明远低着头捂着脸,狼狈的离开了厅堂。 “咚咚咚……”县衙门口的鼓声响起。 “怎么又是你?大人这几日公务繁忙,不在衙内,你过几日再来吧。”一个衙役看到孙茂,皱着眉头说道。 “差爷,这都第五天了,大人何时回来?”孙茂焦急的问道。 “急什么?整个清源又不是只有你的案子!附近村子发生了一起凶杀案,都闹出人命了,大人前去调查,短期内应该回不来,你就在等等。”衙役按照师爷的吩咐搪塞道。 孙茂只得无奈的转身离开,一路上想起家中可怜的女儿,不由得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今天手气真差,又输了不少。”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陶公子,您慢走啊……” 孙茂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的抬起头来,看到陶明远正从旁边一家赌坊走出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一下子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陶明远的衣襟:“你这千刀万剐的淫徒,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陶明远身后的几个跟班急忙把孙茂拉开,按倒在地上。 “你谁呀?”陶明远整理了一下衣服,怒气冲冲的问道,当时买瓜的时候,他的眼神心思都放在了孙喜儿身上,根本就没留意孙茂。 “少爷,他就是前几天到陶府卖瓜的那个老头,还有她女儿……”一旁的下人记性倒是不错,小声提醒道。 “哦,原来是你这个老家伙啊,听说你胆子不小,胆敢跑到县衙去告状?” 第二百七十三章 帮忙 “对,我就是要去告,告到你进牢狱!”孙茂被几个人摁着,动弹不得,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哈哈哈……”一群人都大笑起来,陶明远走上前拍拍孙茂的脸,轻蔑的说道:“老家伙,你也不去好好的打听打听我是谁?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少爷,怎么处置这老家伙?要不揍他一顿,让他老实点?”一个跟班问道。 “算了,看在他女儿曾伺候过本少爷的份上,这次就暂且饶过他。”陶明远恬不知耻的说道。 “你……你……”孙茂本就上了年纪,再加上这些天来连日奔波疲惫不堪,此刻被陶明远的话刺激到,一时气急攻心竟晕了过去。 “少爷,这老家伙晕了,要不要把他送去医馆?”一个下人问道。 “他自己晕倒的,与我何干?走!”陶明远一挥手,带着几个下人扬长而去,只剩下可怜的孙茂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这人怎么躺在地上?” “他好像晕过去了。” “天气这么热,不会是中暑了吧?” “我记得附近客满楼对面有家药铺,要不咱们把他送过去吧?” 一群人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议论道,有几个热心的围观者抬起孙茂送往百草庐。 “这叫鬼针草,性温,味苦,无毒,全草均可入药,具有清热、解毒、散瘀、消肿等功效,常用它治疗痢疾,黄疸,肠炎,普通的蛇伤、虫咬等多种疾病。 而且此药对血压具有良好的双相调节作用,高血压病人服了此药可使血压降低,血压偏低者用药后可使血压升至正常,孕妇忌服…… 治痢疾,取鬼针草柔芽一把,水煎汤,白痢配红糖,红痢配白糖,连服三次。 治黄疸,取鬼针草、柞木叶各五钱,青松针一两,煎服。 治蛇伤、虫咬,取鲜鬼针全草二两……” 和子瑶手里拿着一味草药正在详细的讲解着,小五却觉得倦意一阵阵的袭来,眼睛就像被倒上了浆糊,脑海里出现了猪蹄,烤鸭,烧鹅…… “小五!小五!”和子瑶提高了音量。 “哈哈哈。”一旁的白浩和黎乐绷不住笑出声来。 小五猛的醒过神来,发现嘴角湿湿的,急忙抬起袖子擦了擦流出来的口水,一抬头看到了和子瑶无奈的目光,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和姐姐,不知道为什么,一听你讲这些药理知识,我就觉得好想睡觉,我……我不是故意的。” “子瑶,算了吧,你不如省省力气,我看小五就没这方面的天赋。”黎乐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说道。 “既然你对医术没兴趣,要不跟黎乐学习画画?”和子瑶喝了口茶润了润喉说道。 “才不要呢,每天在那鬼画符,好无聊。”小五头摇得像拨浪鼓。 黎乐前两天教了她一些绘画的基本功,让她先学习线条和形状的绘制。 “鬼画符?小五,这是艺术你懂不懂?”黎乐气的翻白眼。 “小五,你到底想学什么?”和子瑶无奈的问道。 “我想跟着白浩学,他讲的那些东西很有趣。”小五说道。 “我没听错吧,他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科知识你感兴趣?”黎乐惊讶的问道。 昨天白浩讲的时候他也旁听了一会,真的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别,当时他心里还吐槽白浩这小子不厚道。 不是说从简单的物理数学教起吗?怎么才几天就讲到能源和动力工程了?就像从小学一下子跳级到大学,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 肯定是故意让小五听不懂知难而退,他好落个清闲。 不过最没想到的是,小五竟然喜欢学这种枯燥无味的知识? “什么叫乱七八糟?我可是用心在讲好吧……”白浩正说着,突然从药铺外进来了一群人,他们还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老汉。 “大夫!大夫呢?”有人喊道。 和子瑶急忙走过:“我就是,这位大叔怎么了?” “他晕倒在路边昏迷不醒,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他可怜就把他送过来了。”其中的一个人抹了抹头上的汗珠说道。 “麻烦你们把他平放到那张木板床上。”和子瑶指了指角落靠墙位置的诊断床。 “小五,给这几位好心的大哥倒几碗茶水解解渴。”和子瑶吩咐道。 随后她开始帮孙茂仔细的检查起来。 没想到还没等她检查完,孙茂就悠悠的醒了过来,睁开了双眼。 “我……我这是在哪?”孙茂边问边挣扎着想坐起身,白浩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大叔,这是药铺,刚才你在路上晕倒了,是那几个好心人把你送过来的。”和子瑶指了指正在休息喝茶水的几个男子。 “谢谢几位好心的小哥……”已经坐起来的孙茂拱手感激的说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既然这位大叔没事了,那我们走了。” 那几个人看孙茂已经醒过来,陆陆续续离开了。 “大叔,来,喝碗凉茶。”和子瑶递过茶碗。 “谢谢姑娘,麻烦你了,不知道诊金是多少?”孙茂接过茶碗问道。 “我都没做什么,是你自个醒过来的,哪能收什么诊金?”和子瑶说道。 “大叔,你怎么突然晕倒在路上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一旁的白浩插嘴问道。 没想到白浩的话勾起了孙茂的回忆,他竟然难过的哽咽起来:“呜呜……我那可怜的女儿……” 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竟然伤心的哭泣起来,和子瑶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不好意思,让几位见笑了,我家里还有事,我得赶回去了。”孙茂情绪稍微缓和后,站起身打算告辞。 “大叔,你刚才为何事哭的这么伤心,能不能告诉我们,也许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一向热心肠的白浩开口问道。 孙茂摇了摇头:“谢谢小哥的好意,我这事难着呢。” “要不你说出来看看,就算帮不上忙也能给你出出主意。”白浩紧接着说道。 “这……”孙茂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白浩真诚的目光,最后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几个人听得气愤不已。 “陶公子……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和子瑶仔细一回想,脸色顿时冰冷下来,怒声说道: “莫不是上次来药铺闹事的那个流氓?” 第二百七十四章 越级上告 “和姐姐,你是说上次在药铺调戏你的登徒子?”小五怒声问道。 和子瑶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孙大叔,你说的那个淫徒长何模样?” 听孙茂描述完后,和子瑶气得一拍桌子:“就是他!那天我听他的手下说过,他是清源县县令之子!” “怪不得县衙的衙役到了那淫徒的家门却不敢进去抓人,还把孙大叔赶出县衙,过后又找理由不升堂,什么公务繁忙都是借口,就是不想审理这个案子,想把这案子拖到不了了之!”黎乐分析道。 “啊!这可怎么办?难道我的女儿就这样白白遭受这淫徒的侮辱?老天,你无眼啊……”孙茂急的又呜咽起来。 “孙大叔,你先别急,我家和姐姐与林家二公子是朋友,这林公子嫉恶如仇,是个好人。 他哥哥可是源州知府,还曾来过百草庐与我们一起吃过饭,要不去求他帮帮忙?”小五在一旁出主意。 “真的?”孙茂眼睛一亮,满怀希望的看向和子瑶。 “我试试吧。”和子瑶迟疑了一下说道。 孙茂激动的跪了下去:“谢谢各位,萍水相逢你们却肯帮如此大忙,孙某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大叔,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孙茂拉起来。 “我那可怜的女儿在家中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多谢各位了。”孙茂走到门口刚想离开,又突然转身回来。 “和姑娘,我女儿最近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不肯入睡,现在已是憔悴不堪,你能否帮忙开几副汤药?” 和子瑶叹了口气:“恐怕你女儿已落下了心病,汤药也无济于事,给她一些时间平复,慢慢的开导,解开她的心结方为上策。 我先开一些安眠的草药给你,希望能助她入睡。” 孙茂带着草药千恩万谢的走了。 “小五,你嘴太快了,不应该告诉他我们认识林知府。”和子瑶说道。 “和姐姐,孙大叔的女儿这么可怜,难道你不想帮她讨个公道吗?”小五提起这事还是一脸怒气。 “不是不想帮,而是怕帮不上,我们与那林知府不过是一面之缘,人家说不定都记不得我们是谁了,万一没办成,那孙大叔岂不是更绝望?”和子瑶解释道。 黎乐也在一旁说道:“子瑶说的对,据我所知,古代的案件都是从县一级审起,知县审理不了或者对审判结果不服,才可以逐级上诉,知府相当于二审,一般不会直接审理基层案件的。 这也是为了避免大家都往上一级去靠,带来司法程序上的混乱,那基层官员就形同虚设,高级官员则难以负担。 而且在封建社会里,越级上告是要先挨板子的,民告官更是难上加难,万一没告赢,那下场恐怕会很惨。 这不是我们跟知府随便说两句话就能解决的,其中的利害关系复杂着呢,搞不好我们也会被牵扯进去!”黎乐分析的头头是道。 “林知府的官职不是比知县大吗?难道也治不了这陶知县和他那混账儿子?”小五还是理解不了。 “不是说官职高就可以为所欲为,也要遵循朝廷的律法和规矩办事,不然下一个被告的官员可能就是他了,官场险恶你懂不懂?”黎乐解释道。 “有点道理,电视剧里好像也是这么演的……”白浩不由得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袖手旁观什么都不管,我们可是答应了孙大叔的。”小五有些急了。 “都被你带入坑了,也只能去试试看了。”和子瑶苦笑道。 “要不就先去找那个林大小姐,让她从中周旋,她说起话来可要比我们这些外人管用得多。”白浩建议道。 “说起来我们从建宁县回来也差不多两个月了,她都没再来过,会不会都已经忘了我们了?”黎乐说道。 “有可能,我与她也就见过三次,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难办了。”和子瑶说道。 “你们说的林小姐是谁?她有来过我们百草庐吗?”小五有些迷糊了。 “林小姐就是林知府的妹妹,也就是你见过的那个林家二公子!”白浩顺口说道。 “啊!他不是林知府的弟弟吗?怎么……”小五惊呆了。 “小五,你说你脑子挺聪明的,怎么眼神就这么差?那林小姐女扮男装你没看出来?”白浩索性讲明白了。 “这……这……”小五一下子蒙了。 “小五,这可是林小姐的秘密,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你可不能在外面乱说,更不能当面揭穿她,不然会惹她不高兴的,那这事就更难办了。 我们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也是因为担心你心直口快说漏了嘴。”和子瑶不放心的嘱咐道。 小五急忙点了点头:“和姐姐,我知道了,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就算再见到她,也要称呼她为林公子对吗?” “孺子可教也,小五,看来你也不笨嘛,这脑子转得挺快。”黎乐说道。 “你说谁笨呢?找打是不是?”小五不高兴的扬了扬拳头。 “别闹了,大家一起想想该怎么做?直接去林府找林小姐吗?”和子瑶说道。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白浩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还不算晚,要不现在去?” “两手空空带张嘴就去?咱们还是先备些礼品吧。”还是和子瑶颇懂人情世故。 “咱们一大群人去也不合适,要不就子瑶和白浩去,他们与这林小姐略熟一些。 林小姐之所以来百草庐也是冲着子瑶来的,而白浩曾救过她,你们谈起来会比较融洽。 我和小五与她话都没说过几句,在场反而显得尴尬,万一说错什么就不好了。”黎乐说道,一旁的小五也点点头。 “好吧,就这样定了,白浩,咱们走。”和子瑶办起事情来倒也干脆利落。 “林大人,门外有两个人找林小姐。”一个下人走进书房说道。 “你没告诉他们吗?婉若不在府中。”林安正在看着公文,突然他抬起头来:“找小姐的是什么人?” 第二百七十五章 溺亡 婉若在清源不过呆了月余,应该没什么熟人啊,再者她一直是乔装成男子出门,是什么人找她呢?林安心里暗想道。 “是年轻的一男一女,小人并不认识,小的已经告诉他们小姐去了清泉村,近期内不会回来,但他们却转而求见您。”下人说道。 “见我?”林安沉吟片刻,决定还是见见,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来找妹妹。 “民女和子瑶拜见林大人。”进屋的和子瑶看到坐在厅堂中央的林安后行了个礼,跟在后面的白浩也依葫芦画瓢。 “原来是你?”林安眼前一亮,有些意外的说道。 他邀请二人入座,随后吩咐下人送上茶水点心,随后问道:“我妹妹去了清泉村,短期内不会回来,你们来找她有事吗? 他认出了曾经救过妹妹的白浩,那想必和子瑶也知道了林婉若是女儿身,所以也就不在掩饰。 和子瑶与白浩互相望了望,还是白浩脸皮厚先开了口:“我们此次前来其实是想拜访您,向您请教一件事。”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林安好奇的问道。 白浩把孙茂父女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述说了一遍。 “敢问林大人,这孙喜儿要怎么做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白浩最后问了一句。 林安眉头紧锁,并未回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和子瑶与白浩也只能在一旁静静等待。 “本官明日巳时还要去县衙处理公务,想早点歇息,恕不奉陪了,管家,送客!”林安起身说道。 “林大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白浩急忙站起来追问。 “二位请回吧。”管家上前客气的拱手说道。 “白浩,我们走吧。”和子瑶站起来带头离开,白浩也只能紧跟其后。 “怎么莫名其妙的把我们赶出来了,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管还是不管好歹给句话啊。”走出林府后,白浩忍不住抱怨道。 “林大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明白?”和子瑶看似轻松了不少。 “他就说明天要去县衙办公,其他什么也没说啊……县衙,他明天要去县衙!”白浩眼前一亮,似乎懂了。 “对,林大人连去的时辰都告知了我们,应该是暗示我们在明日巳时后去告状,也许因为有他在场,那陶知县不好再躲避,必须审理这个案子。”和子瑶猜测道。 “那他干嘛不明说,拐弯抹角的搞什么暗示呢?”白浩不解的说道。 “这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有什么苦衷不方便直说,这官场上的弯弯道道咱也不懂。 孙大叔明日可能还会去县衙告状,他知道了陶明远是县令之子,搞不好会在县衙门口闹事喊冤,咱们必须提前找到他,待巳时后再去。”和子瑶说道。 “万一孙大叔明天没来,不就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并未告知我们住处,如何寻找?”白浩有些犯愁。 和子瑶也觉得有些棘手:“这的确是个问题,我们回去想想办法。” 四个人商量了一晚上,最后决定明天一早去县衙附近蹲点,如果孙茂出现就提前拦下他,若他没有来那就再另想他法。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谁大半夜的敲门,吵死了。”正在熟睡的白浩打着哈欠坐起身,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 “我听着怎么好像是在敲咱前屋的门?”黎乐也醒了过来,仔细的听了听。 小五早已怒气冲冲的来到前屋药铺打开门,正要开口责问,却突然愣住了:“孙大叔,怎么是你?这么晚了有事吗?” “和大夫在吗?”孙茂满脸焦急。 和子瑶此时也披衣来到药铺门口,孙茂一把抓住她:“和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喜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喜儿在哪?”和子瑶急忙问道。 孙茂转身快步走到一辆马车旁,从木架车上抱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姑娘。 只见这个姑娘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浑身湿漉漉的。 “快把她抱进屋里!”和子瑶见状心里一紧。 “孙大叔,我们正愁找不到你呢,没想到你自个来了,告诉你个好消息……”白浩也走进了前屋,看到孙茂眼前一亮,正要和他说明天告状的事,却一眼看到了躺在诊断床上的孙喜儿,不由得打住了话。 “溺水?”黎乐走上去看到孙喜儿口鼻处的淤泥及隆起的腹部,不由的皱眉说道。 “孙大叔,这是怎么回事?”白浩不由得问道。 “今天我才回到家,帮忙照看喜儿的田婶就慌慌张张的跑来告知我,在她洗晾衣服的空档,喜儿不见了! 我哀求村里乡亲帮忙找寻,最后在村头的河中发现了她,村中的郎中说她……说她……”孙茂泣不成声。 “我想肯定是那郎中的医术不行,就找人借了匹马,套车把她送来这了,喜儿还有救对不对?”孙茂抬起头满怀希望的问道。 屋里没人敢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正在抢救孙喜儿的和子瑶身上。 大约十几分钟后,和子瑶直起身摇了摇头:“孙喜儿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她已经死了。” 孙茂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看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白浩小声问道:“子瑶,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刚才我仔细检查过,孙喜儿早已溺亡,无法救治。”和子瑶无奈的叹了口气。 “孙大叔,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白浩想把坐在地上的孙茂搀扶起来,黎乐也走上前来帮忙。 孙茂挣脱白浩和黎乐的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到床前抚摸着孙喜儿苍白冰冷的脸庞。 “孙大叔,你绝不能放过害死喜儿的那个登徒子,明天已时……”小五话还没说完,就被和子瑶拉到一旁,并对她摇了摇头。 “孙大叔,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天气炎热,喜儿姑娘的遗体不宜久放,还是尽早入土为安的好。”和子瑶劝道。 “子瑶说的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们能帮的一定帮!”白浩也在一旁说道。 孙茂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突然抱起了孙喜儿的尸体。 “孙大叔,你这是要去哪里?我帮你。”小五走上前说道。 “不用了,谢谢各位的好意,和大夫说的对,我现在要带喜儿回家,给她办好身后事……”孙茂边说边慢慢往外走去。 “和姐姐,孙大叔看着很不好,会不会出事,就这样让他走了?”小五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然能怎么办?咱们没法让孙喜儿死而复生,只能希望孙大叔能接受现实,慢慢平复心中的伤痛吧。”黎乐长叹了一声。 “那孙喜儿被害死的这笔账怎么算?难道就不追究了?和姐姐,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明天可是状告那个登徒子的大好机会!”小五义愤填膺的说道。 和子瑶解释道:“以孙茂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去告状,万一他激愤之下对那陶知县动手了,恐怕事情就变得更复杂了,对他更不利。” 第二百七十六章 自杀 “子瑶说的对,到时候那个陶知县倒打一耙,治罪孙茂,那结果岂不更糟? 先让孙茂把女儿的后事办了,情绪缓一缓,过段时日咱们去找找林知府,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让那逼死良家妇女的恶徒伏法。”黎乐说道。 “这什么破世道?收拾个坏人就这么难?”白浩觉得心里堵得慌,一拳打在桌上。 “好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其他事以后再说,我们只是普通人,能力有限,有些事情也无法左右,只能顺其自然。”黎乐说道。 黎乐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事实,大伙只能无奈接受。 “师爷,之前每天都跑来县衙闹事的那个瓜农,已经好几天未出现了,现在什么情况?”陶秉诚问道。 “陶大人,您放心,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孙茂呢,不过……”师爷说话突然变得吞吞吐吐。 “不过什么?赶快说!”陶秉诚不耐烦的问道。 “五天前,孙茂之女孙喜儿投河自尽死了,这段时间正在办丧事呢,我怕这刁民万一想不开,对令公子不利……”师爷说道。 “他敢!就算他有那个胆子,就凭他一个小小的草民,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陶秉诚轻蔑的说道。 “大人不可掉以轻心,听说那孙茂曾在灵堂上放话,要陶公子为孙喜儿陪葬……” 师爷话还没说完,就被恼怒的陶秉诚一拍桌子打断了。 “这孙茂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咒我儿子?我要弄死他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陶大人,俗话说狗急跳墙,这些贱民烂命一条,可比不得陶公子金贵,还是小心为妙!”师爷提醒道。 “你说的对,万一他不顾性命以死相拼,亦或是越级到知府衙门喊冤,对我都很不利,虽然有人跟着他,可也难保不出什么意外,本官也不想在这贱民身上再浪费时间人手,最好的办法就是……”陶秉诚的目光变得阴冷。 “陶大人,您想怎么办?”师爷凑近陶秉诚低声问道。 “师爷,你说这孙喜儿一死,思女心切的孙茂会不会一时想不开……”陶秉诚冰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陶大人,属下明白了。”师爷心领神会的拱手离去。 深夜,城外郊区一座简陋的灵棚里,停放着一口薄木棺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蹲坐在一旁抹着眼泪,不时往面前的火盆里添几张纸钱。 “喜儿,爹曾答应过你娘,一定要把你拉扯成人,找个好人家,没想到你就这么走了……你让爹怎么活呀……” 几条黑影悄悄潜入灵棚。 “你们是什么人?”孙茂抬头看到几个陌生的蒙面大汉,不由得问道。 没人回答他,几个蒙面人走上前死死按住他,一条冰冷的麻绳套入他的颈部。 孙茂奋力挣扎着,却也无济于事,不一会就咽了气。 第二天,孙茂的尸体被早起的村民发现。 只见他吊颈挂在灵棚旁的一棵大树上,脸色青紫,眼球和舌尖突出,脚下有个翻倒的条凳。 “这孙茂怎么这么想不开……” “也怪不得他会这样,中年丧妻,晚年丧女,这换谁都受不了……” “这孙家算是没喽……” “大家乡里乡亲的,要不凑点钱出点力把这父女埋了吧,这样暴尸在外怪可怜的。” 就这样,在一些善良村民的帮助下,孙茂父女才得以落土为安。 “小五,这是刚买的瓜,你拿去切吧。”出门闲逛的白浩抱回两个大西瓜。 “这西瓜可真甜,白浩,赶快吃啊,不然都要被小五吃光了。”黎乐边吃边塞了一块到白浩手中。 白浩心不在焉的啃着,好像在想什么,西瓜的汁水滴落在衣服上也浑然不知。 “白浩,你看上去不太开心,是不是有事?”和子瑶问道。 “还记得孙茂父女吗?”白浩放下瓜块问道。 “记得啊,这都过去了半个月了,孙喜儿的后事早该办完了,但也没见过他来药铺找和姐姐询问告状之事。 他不会是打算放弃了吧?这岂不便宜了那个凌辱逼死孙喜儿的登徒子?正埋头大口啃瓜的小五抬起头愤愤不平的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孙茂真的越级上告到知府那里,但受害者孙喜儿已经死了,以现在的法证技术条件,也无法搜集到有力的证据,就凭孙茂一个人的证词,根本无法给那姓陶的定罪,说不定还被反咬一口,遭受牢狱之灾。”黎乐冷静的说道。 “这古代的老百姓想申诉冤屈还真是不容易。”和子瑶也感叹道。 “孙茂已经没有机会再替女儿申冤了,他死了!”白浩一字一顿的说道。 “什么?”其他几人大吃一惊。 “白浩,你说的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和子瑶急忙问道。 “今天我在市集买瓜的时候,听到那个瓜农正在和其他商贩闲聊此事,就上去询问了一番,这才知道孙喜儿头七都还没过,孙茂就上吊自杀了,你说当时我们要是多关心他一下,会不会……”白浩语气里充满自责。 “我们也没办法每天寸步不离的跟着孙茂,看守他开导他,在古代这种不公之事太多,我们也没有能力干预太多。”黎乐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和姐姐,我觉得心里堵得慌,咱们能不能去找林知府想想办法,或者直接去知府衙门击鼓鸣冤,帮孙茂父女讨个公道?”小五看着和子瑶说道。 和子瑶沉默了,虽然她心里也很愤怒,但就像黎乐说的,他们不过是一群苟活在古空间的普通人,能力有限。 如果遇见不平之事就莽撞的强出头,那恐怕还没能帮上几个人,他们就死于非命,白浩就是最好的例子。 怎么做才能既帮到人又不引火烧身,保全自己的性命呢?恐怕这是一个值得好好思考的问题。 “少爷,天太黑,您慢一点,小心脚下的石头……”几个家丁搀扶着刚喝完花酒,步伐蹒跚的陶明远往陶府走去。 迎面走来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在距离陶明远几米处停下脚步,随后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谁是陶明远?” 第二百七十七章 暗器 “你……你谁呀,竟然敢直呼本少爷的名讳,来人,给我……给我教训他……”陶明远挣开旁人的搀扶,摇晃着走上前两步,大着舌头怒气冲冲的指着斗篷男说道。 还没等那几个家丁近身,斗篷男快速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指向陶明远。 “砰!” 一个短暂清脆的巨声响起,陶明远的脑门上溅起一朵血花,身体迅速向后倒去。 站在陶明远旁边的几个家丁只觉得刚才的声音震耳欲聋,不由得抱头捂耳蹲了下来,根本没人再去注意那个斗篷男。 “这是什么声音?” “估计谁家的孩子大半夜玩炮竹,吵死人了!” “好像没动静了,睡吧睡吧。” 附近的居民也被这个响声惊醒,嘀咕了几句又重新睡下,并未在意。 “刚才那人用的何种暗器?声音这么大?我的耳朵都快聋了,现在还是痛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大声点!” 等那些家丁缓过劲来后,急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提灯查看,这才发现陶明远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而斗篷男早不知去向。 “少爷……少爷好像死了。” “现在怎么办?” “赶快回去告诉老爷啊,少爷遇上杀手了!” 跟随着陶明远的几个家丁惊慌失措的跑回距离不远的陶府报信。 “老爷,明远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咱们是不是该给他定门亲事,让他收收心,别再这么贪玩了。” “夫人说的极是,也许他成亲后就会懂事点,有个媳妇管管他也好,这事就交给夫人去办吧。” “老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帮明远挑选一个……” 陶秉诚夫妇正在卧房聊着天,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这些奴才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陶秉诚皱了皱眉,随后起身打开房门。 “老……老爷,不好了,少爷他……他……”来报信的家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混账东西又给我惹什么事了?”陶秉诚没好气的问道。 “少爷……少爷他死了!”家丁惶恐的大声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陶夫人几步来到门口,惊慌失措的问道。 陶秉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扶着门框稳了稳神,厉声喝道:“你这狗奴才在这胡言乱语什么?明远……明远今天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老爷,这种事小人哪敢胡言?少爷就躺在前面那条巷子里,已经没有气息了!”家丁带着哭腔说道。 “怎么会这样?”陶夫人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陶秉诚急忙把妻子扶坐到床上,唤来丫头照料,随后急忙披衣带上府里的几个人跟着家丁赶到陶明远伏尸的巷子里。 “把灯笼全部拿过来!”陶秉诚叫喊道。 借着几个灯笼的亮光,只见陶明远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嘴巴微张,还在睁着的双眼里已经失去了光彩,脑门上有个醒目的血洞。 陶秉诚颤抖着手抚摸着陶明远的面庞,发现还有余温,他大声吼道: “你们几个把少爷抬回府,其余人分头去把城里的大夫都给我找来,只要能救活少爷,重重有赏!” “可……可少爷已经没有了气息。”一个家丁大着胆子小声提醒道。 “啪!啪!”这个家丁被陶秉诚结结实实的抡了两个大耳刮。 “少爷身体还是温热的,他没死!多增加些人手去找大夫,不管男女老幼,只要是门口悬壶的药铺都给我敲开门把人带过来!”陶秉诚下了死命令。 “砰砰砰!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个不停,而且非常用力,说是砸门也不为过。 百草庐后院的四人同时被惊醒,小五又是一马当先的跑去开门,其他人紧随其后,他们倒要看看这半夜三更砸门的是什么人。 “你们是什么人?有事吗?”小五打开门后看到两个家丁护院打扮的男人,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 “你们药铺的大夫呢?”其中一人粗声大气的说道。 “你们找和姐姐干嘛?是要看病吗?如果病情不严重的话能不能明早再来,现在时间这么晚了……”小五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家少爷现在生命垂危,哪能等到明天?赶紧让你们药铺的大夫出来跟我们走!” “什么重病非要大半夜的折腾人?”白浩走上前不满问道。 “你是大夫?”门口的人追问道。 “我不是……” “不是你废什么话,赶紧闪开!”说话的那个人重重的推了白浩一把。 “有你们这样请人的吗?要是我们不去呢?”一向好脾气的和子瑶见状也来了气。 “你……”那个人刚要发怒,就被另一个同伴拉到一旁,低声提醒道: “不要在这斗气耽误时间了,救少爷要紧!” 随后这人走上前来拱手说道:“我家少爷被不明暗器重伤,性命危在旦夕,我这兄弟刚才也是着急,才会有所冒犯,还请见谅,请问哪位是百草庐的大夫,还烦请跟在下走一趟,若能救活我家少爷,必有重酬!” 看到对方服了软,和子瑶的气也消了不少:“你家少爷现在在哪?” “你是大夫?”那个人上下打量着和子瑶。 和子瑶点了点头。 “我们已备好了马车,请姑娘随我来。”那人指了指门口不远处。 “和姐姐,我陪你一块去。”小五急忙说道。 和子瑶点了点头,这半夜出诊的确是需要有人陪同安全些。 “对了,那暗器长何模样?你家少爷具体伤到了哪?伤口是什么样子的?你详细说说,我好提前备些药品。”和子瑶边收拾药箱边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何种暗器,听说那暗器很小巧,发动的时候有火光闪现,声音很大,震耳欲聋,当时跟随在少爷身边的几个人耳朵都有受损,现在都听不大清楚说话声。 少爷被那暗器直击脑门,前额和后脑都有个血洞……” “什么?脑袋都被开洞了?那这人还能活吗?”一旁的白浩不由得说道。 一直没出声的黎乐突然说道:“子瑶,要不我跟你去吧。” 第二百七十八章 枪伤 “平时都是我跟着和姐姐出诊,你笨手笨脚的还是留在药铺吧。”小五没好气的说道。 黎乐把和子瑶拉到一旁低声说道:“听他们的描述,我怀疑那个少爷中的是枪伤,想跟过去看看。” 和子瑶点点头,对小五说道:“今天就让黎乐陪我去吧。” 黎乐背起药箱,跟着和子瑶坐上了门外的马车。 只见此时的陶府灯火通明,不时的有人进进出出。 “陶大人,恕老朽无能……” “陶大人,请节哀,令公子已经……” “滚!都给我滚!一群庸医!”陶秉诚怒火冲天。 这时一个家丁带着和子瑶与黎乐走了进来。 看到床上躺着的陶明远,两人一下子愣住了,互相对望了一下。 和子瑶与黎乐怎么也没想到,此次出诊的病人竟然是陶明远。 “还愣着干嘛?赶紧治呀。”陶秉诚大声呵斥道。 和子瑶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检查起来,黎乐假装帮忙,也仔细查看起陶明远脑袋上的伤口。 “陶大人,令公子身体冰冷,气息脉搏全无,已经……”和子瑶看着陶秉诚阴沉的脸,小心翼翼的说道。 既然床上躺着的是陶明远,那面前这个发号施令的中年男子必是清源县县令了。 陶秉诚脸色难看,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黎乐急忙拉着和子瑶迅速离开。 走出陶府后,黎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真怕那陶县令迁怒于你。” “没想到是陶明远,对了,我并未接触过枪伤,那伤口真的是枪造成的吗?”和子瑶问道。 黎乐点点头,回头看看陶府进出的人,小声说道:“回去了我们再细说。” 白浩和小五都未睡下,正在药铺等着他们。 当得知这次出诊的对象是陶明远,并且他已经不治身亡后,小五第一个跳起来拍手称快。 “哈哈,老天还真是长眼了,这登徒子死有余辜!” “他受的是什么伤?什么人干的?”白浩好奇问道。 “枪伤,是贯穿伤,子弹应该是掉落在受伤的地方。”黎乐表情凝重的说道。 “枪伤?这是古代哪来的枪?”白浩大吃一惊。 “会不会是哪个穿越者的?”和子瑶说道。 “肯定不是志愿者的,我们来的时候,基地并没有给我们配备具有杀伤力的武器。”白浩补充道。 “那就有可能是意外被卷入的穿越者,但什么人在遭遇意外的时候,身上还能携带有枪支呢?”和子瑶说道。 “这个就很难说了,有可能是正在执行任务的警察,特警,士兵,也有可能是不法分子。 我没看到弹头,也无法判断枪支的型号。”黎乐说道。 “管他是什么人,能把陶明远这人渣除了就是条好汉!”白浩竖起了拇指。 “这人为什么要杀陶明远呢?”黎乐自言自语道。 “要是我手中有把枪,我也想崩了那姓陶的,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当街的药铺里调戏子瑶,还逼死了孙茂父女。 可见他平日没少做这等坏事,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连我都在想要不要找机会教训他一顿。 所以有人打击报复或者路见不平也是正常的,就当为民除害了。”白浩幸灾乐祸的说道。 “就是,白公子说的不错,这种人死了活该。”小五也赞成的说道。 “黎乐,反正死的是个坏人,也算是间接的还了孙茂父女一个公道,咱也别再去深究了。”和子瑶也说道。 黎乐默默的点了点头。 当最后一个大夫被陶府赶出来时,天际已经出现了一丝光,天要亮了。 疲惫不堪,嗓子嘶哑的陶秉诚木然的看着床上儿子早已冰冷的尸体。 “老爷,明远他……他怎么样了?”陶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房间门口。 “夫人,那些大夫说少爷没救了。”一个家丁抹了抹眼泪说道。 陶夫人只觉得两眼发黑,腿一软瘫了下去,一旁的丫鬟急忙抱住她:“夫人,你怎么了?” “还不快把夫人扶回房去,请大夫!”陶秉诚大吼道。 由于陶府当晚请大夫的动静太大,没几天,陶明远遇害身亡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清源县。 “听说那陶公子死的可惨了,脑袋上被穿了两个血洞。” “啧啧,也不知道是什么凶器,威力这么大,能把脑袋都打穿喽。” “管他是什么凶器,这恶少这些年来祸害逼死了不少良家女子,活该遭此报应!” “可不是吗?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还是良善些的好,不然早晚遭报应,你看这陶知县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现在不是绝了后?” “嘘,小声点,别被有心人听了去,不讲了,喝酒!” “来来来,多喝几杯就当庆祝吧,哈哈……” 这些人聊天的时候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旁边桌的一个白面书生听入耳中。 而这个白面书生正是林安,这几天他便衣出行,已经听了不少类似的闲言碎语。 看来这陶秉诚并非良官,平日恐怕做过不少有损公德之事,否则怎会在丧子之后,竟无人同情,反遭百姓的嘲笑和调侃,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安感叹之余不由得有些发愁,这个案子要从哪里入手呢? 陶秉诚已经把陶明远遇害之事上报了朝廷,在仪朝的律法里,杀害官眷可是重罪,不仅案犯要被游街斩首,其家人也会被卖身为奴,而且朝廷对这类案子比较重视,所以传下令来,要林安负责侦破此案。 陶明远遇害现场林安已经亲自带人勘查过了,除了地上少量的血迹,还在巷子角落的一簇草里,发现了一颗金黄色的尖头圆柱型金属块,体积很小,上面黏有血渍。 经仵作吕延阳查验对比,此物件应该就是打穿陶明远头部的凶器。 由于出事那晚天色很黑,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再加上凶手身披黑色斗篷站在暗处,所以当时跟随在陶明远身旁的家丁并未看清楚凶手的相貌。 就连凶手怎么使用凶器也说不清楚,只能大概的描述是从怀中掏出一个条形物件,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还见到了一小团火光闪现。 凶器的线索也就暂时断了,林安只能派人把那金黄色的圆柱形金属块送到朝廷兵器部,请经验丰富的武器师傅辨认,看能不能识别出是何种武器。 与此同时,林安吩咐陈捕头带人四处暗访,看看哪些人与陶明远有过节或结怨,一般这种凶杀案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他自己也没闲着,换了便装来到市井之中探听消息。 却没料到陶氏父子在清源县的口碑这么差,特别是陶明远,专门祸害良家女子,连百草庐的和子瑶也差点…… 第二百七十九章 画师 想到这里,林安不由得暗中握紧了拳头,面色冷峻:幸好婉若及时解围,和子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然我非把这畜生处置了不可。 “少爷!少爷!”随行的一个小厮凑近唤道。 “啊?什么事?”林安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表情恢复了正常。 “我们在这吃完饭已经坐了很久了,要不要去其他地方?” 林安抬头看看临街的商铺,心里一动:“走吧,这里离去百草庐不远,婉若临走前嘱咐我多关照一下,我想去看看……” “少爷是想去看望和姑娘吗?”小厮大着胆子笑问道。 这小厮名叫高添,是林安的贴身家仆,自小就跟随侍奉了林安十几年,所以比较懂林安的心思。 “阿添,是不是最近本少爷没责罚你,胆子也大了?”林安脸一红呵斥道。 “少爷,我现在就去把马车拉过来。”机灵的高添一溜烟跑开了。 百草庐里依旧冷冷清清,黎乐一时兴起正在给和子瑶画素描像,而小五则在认真的听白浩讲课。 “嗯,差不多了,画好了。”黎乐落下最后一笔,把手中的画像与和子瑶对比了一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我倒要看看黎大画师把我画成什么样了。”和子瑶笑着拿过画纸。 白浩和小五也停了下来,好奇的围过来观看。 “啧啧,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这张画就跟子瑶拍了张黑白照片差不多,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啊。”白浩赞道。 “还行吧,算你有点真本事。”小五心里惊叹黎乐的画工,嘴上却依然不饶人。 这时林安走了进来,身后的小厮拎着大包小袋的水果糕点。 “林大人?”听到动静的几人抬头看到林安后有些惊讶。 “怎么了?不欢迎?”林安笑着说道。 “林大人说笑了,您肯屈尊来我们药铺,我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和子瑶慌忙起身迎接,其余三人也紧跟着起身行礼。 “大家不必拘礼,就当是普通朋友来拜访就好。”林安坐下后随和的说道。 “不知林大人来百草庐所为何事?”和子瑶奉上茶后问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小妹婉若与和姑娘相谈甚欢,已把你视为好友,嘱咐我有空多关照一下百草庐,今天刚好顺路,就进来看看。”林安说道。 “是呀,我家少爷还特意到鲁盛源为和姑娘买了这些糕点……” “阿添,外面的马车拴好了吗?可别挡了别人的道。”林安面色尴尬的瞪了高添一眼。 “少爷说的是,我这就去看看。”高添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溜了。 “对了,林小姐去哪了?上次去贵府拜访也未见到。”和子瑶好奇的问道。 “哦,婉若去了清泉村,自从五年前我祖父去世后,祖母思郁过度,每日都睡不安宁,后到清泉寺吃斋念佛一段时日后,方才静下心来。 祖母喜欢上了这种不被外界打扰的宁静生活,不愿再回古田镇,执意在清泉寺附近的清泉村定居了下来,每日朝佛为林家积福。 父亲为了让她老人家住的舒适,还专门在村里修建了一栋宅子,留了几个仆人在那伺候,每年抽空前去探望。 就在两个月前,祖母总在梦中见到婉若被一团白雾所困,心中甚是惶恐不安,于是求助于清泉寺的明净大师。 明净大师则说婉若今年命中有一劫,若肯此时静心侍奉在佛前至明年初,即可化解此劫。 于是祖母派人赶回古田镇报信,要求婉若前去清泉村与她一同礼佛,父亲和母亲接信后也不敢怠慢,又派人快马加鞭来我府上。 那丫头起初不愿意去,后来几经劝说才同意起身前往,到现在也两月有余了。”林安解释道。 “那就是林小姐今年都会待在清泉村?”白浩长舒了一口气,他实在怕和这种任性的富家小姐打交道。 林安点了点头:“按照明净大师的指点,婉若要明年初一方可离开。” 白浩心里乐开了花:“林大人,您若不嫌弃,今天就留在这吃个晚饭吧,我现在就去买菜。”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林安说话的同时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和子瑶。 “林大人说笑了,您肯留下吃饭,是我们的荣幸,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求之不来,哪会嫌麻烦?”和子瑶笑着说道。 “那林某就不客气了,改日有空了邀几位到府中一聚。”林安也笑了。 “那你们先聊着,我去买菜吧。”白浩起身说道。 “白公子,你和林大人熟识,就留下与和姐姐一起陪同林大人吧,买菜交给我了。”小五拦住白浩。 “那就有劳小五姑娘了。”林安客气的说道。 闲聊之际,林安无意中瞥到了和子瑶随手放在桌上的素描画像。 “这是谁画的?”林安惊讶的问道,他还从未见过画的如此传神的画像,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 “是小民随手所画,让林大人见笑了。”黎乐拱手回话道。 随手都能画这么好?林安不由得仔细打量着黎乐,心里一动:这人恐怕不简单,有如此高超的画技,本不该窝在一个小药铺当伙计的。 “你画工如此了得,可愿意到知府衙门当一名画师?”林安试探着开口问道。 “啊?”黎乐有些意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应答。 “这不刚好和你的专业对口吗?”坐在黎乐旁边的白浩小声提醒道。 “大人容小民考虑几天行吗?”黎乐想了想说道。 “你这人真不识好歹,多少人挤破头想进衙门当差,我家少爷惜才亲自开口了,你竟然……”站在林安身后的高添不满的说道。 “阿添,不得无理!”林安呵斥道。 “黎乐,你想好可以随时来知府衙门找我。”林安说道。 随后他有些歉意的看向和子瑶:“和姑娘,林某唐突了,但衙门正缺他这样的画师……” “没关系的,黎乐只是药铺临时的伙计,只要他愿意,我没意见。”和子瑶笑道。 饭后送走林安,白浩哼着歌儿帮助收拾桌上的碗筷。 “白公子,看你今天心情挺不错的,什么事那么高兴?”小五好奇的问道。 “没事,知府大人肯屈尊在咱这吃饭,难道不值得高兴吗?”白浩掩饰道,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林婉若被困在清泉村,所以幸灾乐祸吧? 而一旁的和子瑶则问道:“黎乐,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去知府衙门工作?” 第二百八十章 难产 “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是不去多可惜?在衙门工作俸禄应该不少,药铺生意这么差,正好可以补贴一下。 你在药铺也闲了这么久,该不会一直要和姐姐养着你吧,也该出份力了。”小五快人快语的说道。 黎乐白了小五一眼,套用她之前的一句话怼了回去:“你就看我这么不顺眼?吃你的喝你的了?” “你……你……”小五气的说不出话。 她一把抓住和子瑶:“和姐姐,你看看,我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男人,在药铺白吃白喝还这么理直气壮,你可不能在纵容他了!” “白浩也在药铺闲着,你怎么不说他光说我?”黎乐看着在一旁偷笑的白浩,没好气的说道。 “喂,兄弟,你和小五之间的恩怨可别扯上我。”正吃瓜吃的开心的白浩一愣,急忙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别闹了,说正事,黎乐,你是怎么打算的?”和子瑶继续问道。 她感觉黎乐应该是有什么想法和顾虑,不然刚才早答应林安了,就像小五所讲,这份工作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求之不得,而且也与他的专业对口,这不正好吗? “我手上的铅笔就七八支,如果专职做这个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谁知道衙门一天要画几张画像?”黎乐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黎乐说的也是,这古空间写字绘画都是毛笔,那纸张的质量也是一言难尽,我连写字都使不惯,用着怪别扭的,更别说拿来画画了。” 白浩深有同感,所以在上次传送物资时,他还特意要了一个平板和手写笔,方便记录存储东西。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官府的画像基本是用来找人或者通缉罪犯的,恐怕一次就得画个十张八张的,就这几支笔哪够用? 铅笔一旦用完,除了等下次物资传送,别无他法……木炭可以暂时替代吗?上次我看你用细小的炭棍画出来也很不错。”和子瑶想了想说道。 “木炭画像的效果虽然比毛笔好,但画起来速度慢,而且没有定画液,不易保存携带,容易被污染弄花。”黎乐为难的说道。 “看来这个工作你还真是没法接了,只能留在药铺继续给和大夫打工。”白浩半开玩笑的说道。 “白浩,别贫嘴了。”和子瑶笑骂了一句,继而略带遗憾的说道:“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机会,刚好可以发挥你的特长,还真是可惜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黎乐无奈的说道。 “和姐姐,林大人带来的糕点看着不错,我能尝尝吗?”一旁的小五盯着林安带来那堆糕点好半天了,此时见众人商议完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不刚吃过晚饭吗?你怎么……”黎乐看着小五不善的眼神,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 “你想吃就吃吧,这林大人还真是客气,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糕点水果。”和子瑶说道。 “鲁盛源的糕点可不便宜,这林大人还真是舍得。”一旁的白浩说道。 作为清源县有名的老字号糕点铺,他们自然是光顾过,味道是不错,原材料用的也好,但价格不低,是普通糕点铺的二到三倍。 “人家一个堂堂的知府,又是大户人家出身,本就不差钱,买东西自然是挑着贵的好的买。”黎乐说道。 “和姐姐,这些糕点真好吃,你要不要也来一些。”嘴里塞满糕点的小五含糊的说道,顺便递过来了一块。 和子瑶连连摇头:“刚吃饱饭,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慢点吃,我们又不跟你抢。”黎乐看着狼吞虎咽的小五皱了皱眉,顺手倒了碗水递过去:“别噎着了,喝点水。” 小五心里一暖,竟没有反驳,顺从的接过水碗。 夜半时分,城南的一处大宅里灯火通明,一个房间门口聚集了一群神色焦急的人,有几个丫鬟进进出出,端进去的是干净的热水和毛巾,出来时盆里已是一片血污,房内不断传来一个女人痛苦的叫声。 突然间几个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老年妇女从屋里跑了出来,带头的老妇大着胆子,凑到一个锦衣老者面前低头说道: “齐老爷,恕老身无能,少夫人折腾了大半宿,看着已经精疲力尽,孩子还是没落地,您要不还是请大夫吧,在这样拖下去,恐怕……” “王婆,你这话什么意思?”老者旁边的年轻男子一把抓住说话的那个老年妇女,面色一变。 这锦衣老者是有名的米商齐盛泰,他的米铺遍布源州各县,甚至外省也有分铺,是源州的首富。 一旁的年轻男子是他的独子齐鸿天,而他的儿媳宁雨嫣正在屋内待产,屋里出来的那几个老年妇女则是清源接生经验丰富的稳婆。 “齐少爷,恕老身直言,少夫人难产,不是我等几个老婆子就能应付的,如若再不请大夫,恐怕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那个被称作王婆的老年妇女心一横,干脆实话实说,跟在她身后的几名老妇也接连点头。 “王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那些大夫都是男人,怎么能为少夫人接生?这传扬出去了……”一个妆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历声喝道,她是齐盛泰的妻子,也是齐鸿天的母亲。 “王婆,你可是清源名头最响,最有经验的稳婆,能不能想想办法?还有你们几个,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我夫人顺利生产,重重有赏!”齐鸿天不死心的说道。 王婆摇了摇头,神色焦急:“齐少爷,您就不要在为难老身了,这可关乎着少夫人和她腹中孩儿的性命,还望老爷少爷早点定夺,不能再耽搁了!” 齐盛泰脸色铁青的背着手来回踱步,听着屋内宁雨嫣痛苦的叫声,齐鸿天心如刀割,六神无主的看向父亲:“爹,怎么办?要不我们还是请大夫吧?” “老爷,万万不可,这雨嫣的身子要是被那些男大夫看了去,那她以后还怎么见人?我们齐家的脸面……”妻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盛泰怒声打断。 “住嘴!” 只见他停下脚步,好像是下定了决心: “管家,你马上套车去沿河街回春堂把赵大夫请来,要快!” 第二百八十一章 提议 “老爷,你是不是糊涂了?”一旁的妻子大惊失色。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无需多言!”齐盛泰喝道。 妻子不敢在说只言半句,双手合十不断的在心里祈祷。 “这都大半夜了,谁在敲门?” 回春堂店铺里值班的伙计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嘴里不满的嘀咕着,披衣起身开门。 作为清源有名的药铺,店里存放了不少名贵药材,所以每晚都会有值班的伙计睡在店里,防止被盗窃。 “赵大夫在不在?齐府有人急病,我家齐老爷请他上门诊断!”管家没有直接挑明了让赵东元去给少夫人接生。 在这封建的社会,男大夫为女人接生这种事,放在普通人家都尚且难接受,更何况是这种看重脸面的大户人家? 但今晚情况危急,齐盛泰不想自己的第一个孙子或者孙女就这样没了,衡权利弊之下,在面子和新生命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饶是如此,他也想尽量低调,不想把这件事动静闹的太大,所以才吩咐管家亲自去请大夫,而不是随便打发一个伙计去。 那个药铺伙计认出了门口站着的这个人就是清源首富齐盛泰的管家,自是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跑向药铺后面的宅子。 “什么,齐家的大管家亲自登门请我?”赵东元有些意外,急忙起身穿好衣服,叫上一个贴身伙计背上药箱来到药铺前。 “管家,不知道齐府哪位有恙?是何症状?你给老朽说一说,我也好再准备些对症的药材带过去,以免耽误病情!”赵东元拱手对等候在外的管家说道。 “这……”管家犹豫了一下,瞅了瞅药铺门口的两个伙计,把赵东元拉到一旁没人处,附耳低声说了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的,还请赵大夫为我家老爷保密,不要把这事说出去。”管家说完后嘱咐道。 赵东元脸色凝重,低声说道:“管家,这种病例老朽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恐怕……” “赵大夫,你是清源最有名的大夫,如果您都没把握,谁还有把握?我家老爷吩咐一定要把您带到齐府,您就不要让我们这些下人为难了好吧?要不去看看再说?”管家看出了赵东元的犹豫,有些急了。 赵东元默不作声。 难产的病例他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但目前并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能百分之百保证母子平安,遭此劫难的产妇基本上是听天命。虽然大夫可以开些辅助顺产或者止血的药,但药效如何还是因人而异,并不是每一次都见效。 如果是普通百姓来寻诊也就罢了,那就尽人事,听天命,但偏偏对方是清源首富,这齐盛泰八面玲珑,不仅生意做的大,还结交了不少官场中人,可谓有钱有势。 要是这少夫人熬过了这一关,齐盛泰自然是不会亏待于他,但万一有什么闪失,恐怕他赵东元在清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赵大夫,你还在想什么呢?赶紧准备东西上车呀!时间不等人呐,万一齐府那边出了什么事,你我恐怕都承担不起!”管家急得跺脚,语气里隐隐带着威胁。 赵东元自然是听出了管家的弦外之音,如果自己不去,那少夫人有什么闪失也还是会算他头上,这去与不去没什么差别。 “管家,你等我一会,我拿些药马上过来!”赵东元定了定神说道,随后他疾步走进药铺,让伙计掌灯,翻寻了一些药物放入药箱,这才急匆匆的跟随管家坐上了马车。 车夫一声吆喝,抖动了一下缰绳,拉车的马儿跑了起来。 “赵大夫,和你的伙计说说情况,让他放机灵点,一会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守口如瓶,不然……”管家看着车内为赵东元背药箱的伙计,意味深长的说道。 既然是赵东元的贴身伙计,自然也不傻,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忌讳和手段,他急忙点了点头,心里好奇道:搞的这么神秘,难道是得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怪病? 待赵东元低声说明大致情况后,这个伙计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他跟随赵东元十几年了,自然是知道难产的凶险,万一这齐家少夫人没熬过这一关,这齐老爷迁怒于赵大夫,把回春堂的招牌砸了也不无可能。 就算保了齐家母子平安,但男女有别,赵大夫诊治过程中难免……就算他主仆二人守口如瓶,但齐家恐怕还是会对赵大夫心生芥蒂,这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次的出诊还真是棘手。 伙计心里七上八下,不由得担心起赵大夫和回春堂,突然之间他想起了一件事,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管家,我有件事情想告诉您,也许能帮到少夫人。”伙计大着胆子开了口。 管家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快说,如果真的能帮到少夫人,我定会禀报老爷,重重赏你!” 赵东元也好奇的看向身旁的伙计,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城东的客满楼管家可否知道?”伙计问道。 “客满楼……有点印象,那里有几道菜味道尚可,少爷偶尔也会让厨房去买些回来。”管家记性不错。 “这不过是家酒楼,和少夫人的事扯得上什么关系?”管家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 “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在客满楼对面不远处,有一个药铺,叫百草庐,坐镇的是位女大夫,她的医术可是连我家主子都称赞的。 况且她本身也是名女子,给少夫人贴身诊治再合适不过了,若她也无法诊治,我家主子再进行诊治,若她诊治好了少夫人,启不更好?那齐家也省去了诸多烦恼。”伙计说道。 “此话当真?”管家激动的看向赵东元。 赵东元一愣,他没想到伙计竟然会有这样的提议。 不过细细想来此法也不是不可行,如果那女大夫真的把难产的齐家少夫人救下了,对于他和齐家来说都是好事,但万一没救过来,自己岂不是连累了一个无辜的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助产 赵东元稍加犹豫,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于是点了点头。 说实话,自打在客满楼听了掌柜描述和子瑶怎么诊治病人的过程后,他对和子瑶的医术也产生了兴趣,感觉她和其他普通的大夫不一样。 “太好了!回去的时候正好要路过客满楼附近,我和车夫说一声,去百草庐把这女大夫一起请到齐府!”管家兴奋的说道。 “砰砰砰!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后院房间的灯亮了起来,白浩打着哈欠坐起身:“这是第几次半夜敲门了?这古代人怎么老喜欢深夜扰民?” “你就别嘀咕了,没个急事恐怕也没人愿意半夜出门,去看看什么情况吧。”黎乐一掀被子站起来穿衣服。 “和姐姐,门口有辆马车,还有个面善的大叔,说他家少夫人难产,请你去看看!”去开门的小五一阵旋风似的跑回后院,和子瑶等人刚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难产?”白浩和黎乐面面相觑。 “子瑶,虽然你是个大夫,但接生这事你恐怕也没什么经验吧?”白浩试探性的问道。 “是没什么经验。”和子瑶回答得干脆利落。 “既然这样,就把他拒绝了吧,这万一出什么岔子,病人家属闹起来,我怕你招架不住。”白浩说道。 没想到和子瑶却吩咐小五:“小五,你去把我的药箱拿来,我再去屋里拿点东西放进去就走。” “子瑶,你……”白浩不解的看向和子瑶。 “白浩,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古空间的医疗条件有限,我第一年也遇到一个妇人难产,但手中无药,也不会接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和子瑶的声音低了下来,情绪有些低落。 “第二年我就让萤火基地传送过来一些特效药剂备用,还让他们把有关难产诊治的课程存放在一个U盘中一并传了过来,恶补了这方面的知识。 后来也没遇上这样的病例,这件事我也就慢慢淡忘了……我觉得古代的女人难产太可怜了,受限于医疗条件,普通的草药不一定能助她们顺产,基本上是听天由命。 今天既然找上了我,那我就尽力而为之吧,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别忘了,我是一名医生!” 和子瑶说完之后就急匆匆的跑进屋内拿东西了。 “子瑶说的也没错,她是一名医生,你让她对病患视而不见,迎难而退有违她的职业道德。”黎乐说道。 “好吧,是我格局小了,我也只是担心她的安全而已,怕那些病人家属对她不利,你也知道这里的治安不比本空间。”白浩自嘲的说道。 “放心吧,有小五在呢,我俩加起来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就她护着和子瑶,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黎乐拍了拍白浩的肩膀。 听黎乐这样一说,白浩才心安了一些。 和子瑶带着小五坐上车后,管家与赵东元主仆挤坐在一排,大声吩咐车夫尽快回府。 这姑娘看着好年轻,她真能救少夫人?管家细细的一看和子瑶,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况且人不可貌相,既然赵大夫都认可她的医术,应该不会太差,这样一想管家稍微心安了一点。 产房门口的一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看到管家回来了,急忙迎了上去。 “赵大夫,你一定要救我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儿!”齐鸿天一个箭步跨上前去紧抓着赵东元的手袖急促的说道。 “这两位姑娘是……”齐盛泰注意到了和子瑶与小五,见多识广的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和子瑶身上有股不同于普通民女的气质。 “这和姑娘也是位大夫,是赵大夫举荐的,听说医术了得,让她给少夫人诊治再合适不过了!”管家急忙介绍道。 赵大夫举荐的我?但我好像不认识他啊,他为什么说我医术了得? 和子瑶不由的有些诧异的看向赵东元,她也是在马车上与管家聊天才知道他就是清源的名医赵大夫,他坐诊的回春堂和子瑶自然早有耳闻。 她甚至慕名前去观摩过两次,想学习一下别人开药铺的经验,但赵东元都出诊了,不在药铺,所以并未见过本人,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遇上了。 在马车上管家以为他们认识,也未提及此事,所以和子瑶才会如此惊讶。 齐盛泰父子大喜过望,齐盛泰的妻子更是松了一口气。 “和大夫,有劳了,我夫人就在房里,还请你快去看看!”齐鸿天焦急的拱手说道。 和子瑶回过神来,招呼小五一起进屋。 “少夫人,大夫来了。”一个丫鬟惊喜的跑到床前说道。 “我不要大夫,以后我还怎么见人?让他出去!”难产的宁雨嫣尽管已经精疲力尽,疼痛交加,却还顾及着自己的贞洁和名声,拼尽全力大声叫喊道。 “少夫人,您不要担心,是个女大夫!”丫鬟急忙说道。 此时和子瑶也快步走上前来,一边安慰着产妇,一边仔细查看着她的情况。 宁雨嫣看到来到面前的果然是名面相和善的陌生女子,这才稍微放轻松了些。 “你们先出去吧,我诊治的时候不喜欢太多人在旁边,小五,把药箱拿过来打开。”和子瑶说道。 屋里的稳婆和丫鬟都依言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小五走上前来,把药箱放在床头,打开了上面的盖子。 “大夫,救救我和孩子,我痛得受不了了,感觉快没力气了。”宁雨嫣紧紧抓住和子瑶的衣袖,浑身颤抖着哭道。 “少夫人,你不要害怕,不要紧张,只要你听我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来,跟着我说的来做,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和子瑶指引着宁雨嫣做着深呼吸,逐步消除她紧张、焦虑和恐惧的情绪。 幸好没有大出血,不然还真是棘手,就目前的条件无法进行输血,产妇的性命随时不保,和子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经过初步的诊断和判断,她有了治疗的方案。 只见她先拿出一个小型注射器,里面是强效镇静镇痛剂,给宁雨嫣注射了下去。 过了几分钟,宁雨嫣明显感觉到分娩引起的疼痛缓解减轻了不少,心里仅有的疑虑也打消了,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和子瑶身上,对她之后的话更是言听计从,极力配合。 待宁雨嫣休息了一会,身上恢复了些力气后,和子瑶又给她注射了一针助产的催产素,此药可加强子宫的收缩力,加速胎儿的娩出,还可预防或治疗产后出血。 “少夫人,跟着我说的来做,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就看你了!屏住气……用力……” 突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了起来: “哇……哇……哇……” 第二百八十三章 心动 “孩子出来了!”小五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和子瑶心里一松,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她拿起一把医用的剪刀,用酒精消毒后,干脆利落的剪断了脐带,又做了简单的产后处理,收拾好药箱后,吩咐小五:“听说外面站着的那几个大婶是有经验丰富的稳婆,你去唤她们进来照料一下产妇和孩子。” “好嘞!”小五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欢欢喜喜的推开门。 “怎么样了?孩子是不是生了,我听到有孩子的哭声!” “男孩女孩?” 小五刚跨出门就被一群人包围了。 “恭喜齐老爷,是个男孩,母子平安!”小五笑盈盈的拱手说道。 “好!好!”齐盛泰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满脸洋溢着笑容。 “和大夫说让您找几个稳婆进去照顾少夫人母子……”小五急忙说道,产妇和婴儿还满身血污的在屋里躺着呢。 “王婆,你快带人进去照顾少夫人!”齐盛泰赶紧吩咐道。 “齐老爷,您放心,只要孩子平安出生,其他的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小事。”王婆也松了口气,带着其他几个老妇走进屋里。 和子瑶此时也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白色的布衣上沾染了一些血迹。 “和大夫,谢谢你救了雨嫣和孩子。”齐鸿天大步上前拱了拱手,一脸感激的说道。 “齐少爷客气了,这是我做大夫的本分。”和子瑶礼貌的回了个礼。 “恭喜齐老爷,既然少夫人平安生产,那老朽就告辞了。”赵东元看到事情圆满解决,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走上前拱手说道。 而和子瑶觉得疲惫不堪,只想早点回去休息,于是也带着小五过来向齐盛泰告辞。 “管家,找人备车送赵大夫与和大夫回去休息!”齐盛泰客套了几句,转身吩咐道。 管家安排好后,亲自把和子瑶与赵东元等人送出大门。 门口已经停好了两辆马车,和子瑶与赵东元分别各自坐车离去。 白浩和黎乐并未睡觉,正趴在屋内的桌旁打瞌睡,听到开门的声响,看到和子瑶与小五平安归来后,这才放下心来。 “子瑶,没什么事吧,你衣服上的血……”白浩担心的问道。 “没事,那是产妇的血。”和子瑶不在意的说道。 “和姐姐可厉害了……”兴奋的小五憋不住事,把和子瑶在齐府救治宁雨嫣母子的过程眉飞色舞的讲了一遍。 “这古代的女人还真不容易,生个孩子都这么危险。”白浩感叹道。 “可不是吗?这还是有钱人家了,都遭受这样的罪,那没钱请大夫的穷苦人家恐怕只能听天由命了。”黎乐也在一旁说道。 “如果换作是我,就算有钱也不会请大夫,除非是和姐姐这样的女大夫,不然都被那些男大夫看光了,以后怎么见人?”小五认真的说道。 “为什么啊?这都快没命了还讲究这些?”白浩皱着眉头说道。 “就是,我看妇产科男大夫也不少啊,这古代人的思想还真是封建,要面子不要命。”黎乐咂咂嘴说道。 “怪不得赵大夫要举荐我……”和子瑶也恍然大悟。 “什么赵大夫?”白浩好奇的问道。 “这齐家原本请的是清源名医赵大夫,他的名声在清源可是响当当的,我也略有所闻,还曾去他开设的回春堂看过,但并未见过本人。 今晚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但齐家的管家却说是他推荐我来给齐家少夫人诊治,我觉得有些奇怪,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和子瑶疑惑的说道。 “你真的不认识那个赵大夫?那是有些奇怪,他是通过什么渠道认识你的呢?而且还敢举荐你,难道就不怕你失手了连累到他?”黎乐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哪里知道赵东元对难产的诊治也无特效方法,甚至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再加上古代男女有别的封建思想,权衡利弊之下,凭直觉把赌注押在了只见过一面的和子瑶身上。 结果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和子瑶不负所望,救下了宁雨嫣母子,既保住了宁雨嫣的名声,打消了齐家的顾虑,也间接的化解了他的尴尬和麻烦。 “管他是怎么认识子瑶的,既然你们在清源呆了这么久都没印象,那恐怕只有亲自问他才知道了,现在时间这么晚了,子瑶看着也挺累的,大家就不要纠结了。 子瑶,我去厨房烧锅热水,你和小五换洗一下早点休息吧,有事明早再说。”白浩边说边起身抱柴火去了。 “还是白公子懂的照顾人,不像某些人榆木疙瘩一样,回来这么久了连碗水都不会倒。”小五没好气的边说边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刚才巴拉巴拉说了半天,她有些口渴了。 抬起茶壶一倒这才发现是空的,一滴水也没有。 “壶里的水被我和白浩喝完了,我现在就去接一壶过来。”黎乐不想再继续听小五这明嘲暗讽的唠叨,没好气的想夺过茶壶,没料到伸手太快,没抓到把手的空位上,却一把抓住了小五握茶壶的手。 小五和黎乐同时一愣,大眼瞪小眼的四目相对了足足一分钟。 “你……你这登徒子,还不赶紧放手!”小五最先反应过来,红着脸尖叫了一声。 黎乐慌乱的缩回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黎乐,我也有些口渴了,你快去厨房拿些水吧。”和子瑶看在眼里,怕两人起什么争执,急忙把黎乐支开。 “好……好……我现在就去。”黎乐茶壶也没拿就赶紧跑了。 “小五,你的衣服也沾了血迹,要不趁这空档,我们回房去把换洗的衣服找好……小五!小五!”和子瑶看着小五正在发呆没有反应,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啊,和姐姐,你叫我有事?”小五回过神来。 “怎么了,还为了刚才那点小事耿耿于怀?黎乐不是坏人,他也不是故意的,你能答应姐姐,不要再计较了吗?”和子瑶担心的问道。 “和姐姐,你把我小五看成什么人了,我有这么小气吗?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看你的面子,这次……这次就饶过他了。”小五满脸通红的说道。 洗漱完后,和子瑶倒是很快就入睡了,毕竟已经是凌晨,但小五却怎么也睡不着,心一直在怦怦乱跳。 其实黎乐这个家伙也不差,不时会给自己买些好吃的,画画也挺厉害的,画什么像什么,最讨厌的就是喜欢和自己抬杠…… 第二百八十四章 诊金 吃早饭闲聊的时候,黎乐开玩笑的问起了诊金。 “子瑶,昨晚听小五说半夜出诊的这个孕妇是个有钱人家,我好奇你收了人家多少钱?” “钱?”和子瑶一愣,昨晚事发突然,情况紧急,自己的心思都在孕妇的安危上,诊治完后感觉太累就告辞离开回来休息了,压根没提诊金的事。 “黎乐提醒了我,和姐姐,昨晚你好像真的没收诊金就走了,糟了,昨晚岂不白忙了?”小五懊恼的说道。 “也不算白忙,我们挽救了一对母子的生命,这可是用钱也买不来的,你说是不是?”和子瑶倒是心胸开阔,反正又不是等着这份钱开饭。 “说的也是,这是我第一次见生孩子,和姐姐,你不知道,当时看到孕妇疼成那样,还有那么多血,我都吓傻了,真怕她撑不过去。 幸好有你在,孩子出来的时候,我特别想哭,做个母亲太不容易了。”小五深有感触的说道。 “你们昨晚一门心思光顾救人,没想到收钱的事我倒可以理解,不过这病家有点不厚道,你说要是个穷人也就罢了,就算给钱咱也不好意思收,但有钱人家还这么吝啬,都不主动付诊金,还真是没想到。”白浩咂嘴说道。 “算了算了,昨晚那个情况,病家应该是很慌乱,甚至拉下脸面去请男大夫,这得下多大的决心?估计是忘了吧,咱也别去计较了。”和子瑶善解人意的说道。 “和姐姐,你人真好,要是每个大夫都像你一样多为病家考虑该多好。”小五一脸崇拜的看着和子瑶。 “小五这话我同意,做医生就得像子瑶这样,不能只钻在钱眼里。”黎乐也赞同的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和子瑶笑着说道。 一群人正在有说有笑,却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锣鼓声。 “外面怎么突然这么热闹?是不是有人办喜事路过?反正早上也没什么人,要不出去看看?”白浩来了劲。 其他几个人也感到好奇,没有反对,一同起身从后院来到前面的药铺,打开了药铺大门。 只见大门外的空地上竟然有人在舞狮,旁边围了一大群人,都是被吸引过来的路人。 “什么情况?这卖艺都卖到咱药铺门口了?”四人一脸蒙圈,还是白浩最先反应过来,疑惑的说了一句。 “和大夫,咱们又见面了。”齐家的管家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拱手对站在门口的和子瑶说道。 “你……你是昨晚来请和姐姐的那个管家?”小五惊讶的脱口而出。 管家笑着点了点头:“姑娘好记性,昨天夜里太过匆忙,怠慢了和大夫,还望见谅,今天我家老爷特意吩咐我前来道谢。” 管家一挥手,舞狮队暂时停止了表演,有两个人抬来一块盖着红布的牌匾。 “这是老爷让人连夜打出来的一块牌匾,赠予和大夫。” 说完话后,管家一掀红布,露出“清源圣手”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这……这……”和子瑶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应对。 “管家,要不您先进来坐吧。”这时候反而是小五先反应过来,急忙开口说道。 把管家让进屋后,小五急忙去烧水泡茶。 管家从怀里拿出一张对折起来的银票,双手递给和子瑶:“和大夫,这是昨晚的诊金,昨天幸亏有您在,我家少夫人才能转危为安,实在太感谢您了!” “言重了,这是我做大夫的本分。”和子瑶说道,并不客气的接过了银票随意放入袖中的袋内。 有钱人的银子不收白不收,这平时碰上穷苦人家施医赠药也是需要成本的,和子瑶这一方面倒是想得挺通透,并不虚伪。 待送走齐家的管家后,白浩一屁股坐了下来:“这齐家道个谢阵仗也太大了吧,又是请舞狮队又是连夜做牌匾的。” “就是,子瑶之前在青云的时候偶尔也会去给有钱人家看病,但没人搞这么夸张的。” “和姐姐,这齐家给了你多少诊金?”小五好奇的问道。 “对呀,我也想知道。”白浩坐直了身子。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和子瑶。 “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当时管家也在场,那银票是折叠起来的,我没好意思当面打开,这多不好。”和子瑶边说边掏出了银票并打开,刚瞟了一眼就愣住了。 “子瑶,你怎么不说话,到底是多少?”白浩看和子瑶的表情,也好奇起来。 黎乐干脆直接走到和子瑶身后看了一眼,他虽然识字不是很多,但简单的金额价格什么还是看得懂。 “一千两?!”黎乐惊呼了一声,揉揉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我没看错吧?白浩,你识字多,过来帮忙看看。” “什么?一千两?”白浩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真的假的?给我看看!”白浩不相信的伸手说道。 “是真的,黎乐没看错,就是一千两。”和子瑶缓缓说道,并递过了银票。 “这齐家是做什么的?这么有钱?随便一出手就是一千两?”白浩看着银票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的金额,不由得惊讶的问道。 “这我还真不知道。”和子瑶摇了摇头。 “一千两……一千两……和姐姐,我们是不是发财了?”小五不可置信的反复问道。 “小五,你别那么激动,发财倒不至于,不过也够咱四个人躺平几年了。”黎乐开玩笑说道。 “啧啧,没想到古代的医生赚钱这么容易,只要碰上有钱的主,开一单就够吃上几年了。”白浩也在一旁打趣道。 “好了好了,大家别再开玩笑了,说正事,萤火基地上次传来的钱足够咱们的正常开销了,这一千两银子要不就留着应急用,你们觉得呢?”和子瑶平复心情后,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置这笔钱。 “这钱是你的诊金,当然是你说了算,我没意见。”白浩最先表了态,其他两人也纷纷点头赞同,这笔钱就暂时存放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 药材行 从齐家出诊回来后,和子瑶的名声就渐渐的传开了,有不少人慕名上门求医抓药,百草庐的生意逐渐好转,有时候甚至忙不过来。 “子瑶,今天我看有些药柜已经空了,是不是该去采买一些了?”白浩说道。 和子瑶正在记账算钱,闻言抬起了头:“对,是该去采购了,我待会检查一下列个清单,你和黎乐去买吧。” “子瑶,以前的药材都是你和小五去买,我和白浩对药材一窍不通,万一那药材铺坑我们,以次充好怎么办?”黎乐担心的问道。 “说的也是,这古代的药材铺不比药店,药名清楚,明码标价,你们又不会挑选,还是我去吧。”和子瑶想了想说道。 “和姐姐,最近这段时间你在药铺从早忙到晚,挺辛苦的,可惜我们都不懂药理医术,只能给你跑跑腿打个下手,要不明天买完药材回来,就顺便休息一天吧。”小五提议道。 “小五说的也在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休息,不然累垮了怎么办?”白浩也赞同。 和子瑶迟疑了一下:“这几天病人挺多的……” “子瑶,你就听我们的,明天休息,去买药材的时候顺便逛逛街散散心,清源又不止你一家药铺,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黎乐也一起劝道。 “你说的也在理,那就按你们说的来吧。”和子瑶笑道。 第二天,一行四人吃过早饭,雇了一辆马车,吩咐车夫不用赶路,悠闲的行驶在闹市之中,感受着古代市井间的烟火气息。 “那里就是我采买药材的地方。”和子瑶指了指路边一家店铺,并让车夫停了下来。 下车后白浩打眼一看,这家药材铺面积不小。 “听别人说这孔氏药材行是清源最大的药材铺了,里面的药材挺齐全的,品相也不错。”和子瑶顺口说道。 “几位客官想买些什么?”四人刚一进门,就有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伙计,这是清单,你看看这些药材都有吗?总共多少钱?”和子瑶从袖里拿出了一张折叠的纸。 “几位客官这边坐着歇息一会,我让掌柜的给您看看。”伙计把几人引到店堂角落的一张方桌旁,并倒上了茶水,这才拿起清单走向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头,那是药材行的掌柜,他接过清单扒拉起算盘,并时不时拿起细毫笔写写画画。 白浩四处打量,除了他们四人外,店里还有不少客人,几个伙计进进出出,有些人正在检查伙计拿来的药材,有些人在伙计的协助下打包离开。 这时门外停下了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从打头的马车上下来一老一少两名身着绸装的男子,走进了店堂。 “东家,少东家,你们回来啦?”掌柜的抬头看到那两名男子,急忙从柜台后走出来恭敬的问候道。 “嗯,这趟收了不少好东西,你让伙计把车上的药材都搬到后院去,对了,回春堂赵大夫上次要的几味稀有的药材我也找到了,一会派人给他送过去。”老者吩咐道,他正是孔氏药材行的老板孔田方,跟在一旁的年轻男子则是他的儿子孔兴隆。 此时孔兴隆随意扫了一眼店堂内的客人,看到和子瑶时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的,东家,我这就让人去办。”掌柜的急忙说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铺里生意如何?”孔田方问道。 “挺好的,还没到月底,盈利就比上个月增长了一成。”掌柜的伸出一个指头,满脸堆笑的低声说道。 “嗯。”孔田方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对儿子说道:“兴隆,在外奔波了两个多月也挺累的,我们先回家休息吧。” “爹,您先回去吧,我想留在铺里清点一下再走。”孔兴隆说道。 “也好,一会早点回来,我让你娘做几道你爱吃的菜,咱父子俩好好喝一杯。”孔田方拍拍儿子的肩头,转身离开了。 “掌柜的,那个白衣姑娘是要买些什么?”孔兴隆低声问道。 “少东家,您稍等。”掌柜转身从柜台上拿起一张清单递给他。 “这是那个姑娘的清单,上面有几味药已经卖完了,我勾画了出来,正打算去给她说道呢,您和老东家就回来了。” 孔兴隆拿起清单看了看:“这几味药已经采买回来了,不过还在车上,车里药材混杂,一会拿去库房分类摆放清点还需要些时间……这样吧,你去和这位姑娘说说,晚些时候给她送到府上可行?” “好的,少东家,我这就去。”掌柜的走向和子瑶一行人。 “送货上门?好是好,但万一送来的药材品质不好怎么办?”白浩对和子瑶说道。 掌柜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客官,您毋需担心,送上门的药材您可以亲自查验,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不收便是。” “就是,这清源县大大小小的药铺都是我们孔氏药材行供货,就连回春堂的赵大夫也对我们的药材品质赞不绝口,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一旁的伙计也附和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掌柜的了,药材准备好了帮忙送到客满楼对面的百草庐就行,我们先走了。”和子瑶笑着的说道。 “几位客官慢走。”掌柜客气的把几人送出大门。 “百草庐……”柜台旁的孔兴隆嘴里轻声念叨着,目送着和子瑶离去。 “掌柜的,这位姑娘清单上的药材你让伙计好好挑选,务必要让她满意,价格就按一等客商的算,总价减一成。”孔兴隆吩咐道。 “少东家,您放心,这事我会办妥的,您刚从外地采买回来,早点回府休息吧。”掌柜的劝道。 “也好,那我先走了,别忘了我说的话。”孔兴隆嘱咐一番也离开了。 “掌柜的,这几个人买的药材也不多,还质疑我们药材的品质,为什么要给他们送货上门?总价还减一成?这不是赵大夫这样的大主顾才享有的待遇吗?” 一个伙计对刚才白浩的话还耿耿于怀,有些不服气的问道。 “我说你小子怎么一点眼力劲也没有?你没瞅到刚才少东家看那白衣姑娘的眼神?”掌柜的拍了一下伙计的头。 “你是说少东家他……”这个伙计摸着脑袋也回过味来。 “你明白过来就好,别去外面乱嚼舌根,听吩咐好好做事就成。”掌柜叮嘱道。 “这个我知道,可万一那个白衣姑娘已经有相公了,那少东家怎么办?”伙计八卦起来。 “你小子怎么这么多事?少东家的事用得着你操心?后院库房还有一堆药材没有分类摆放呢,赶紧去干活去!”掌柜的脸一板呵斥道。 伙计不敢再多嘴,一溜烟跑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疯婆子 “没想到这药材行还有送货上门的服务,那以后就方便多了,子瑶你列好清单,我们其中一个人把清单送到药材行,让他们准备好了送过来就行,子瑶你还可以当面验收。”在回去的路上,白浩说道。 和子瑶点了点头:“之前药铺生意太清淡,从开店到现在中途我就补给过一次,所以对这个药材行也不太了解,如果他家的药材品质真的稳定可靠,那倒是可以长期采购。” “那个伙计不是说回春堂的赵大夫对他们的药材品质也赞不绝口吗,应该不会差。”小五一脸认真的说道。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这商家为了招揽生意,假借他人的名声来抬高自己的商品,这种伎俩在本空间早就见惯不惯了,就你天真,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你还能亲自去找那个赵大夫求证不成?”黎乐在一旁插嘴说道。 “本空间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的家乡吗?一直听你们提起,能不能跟我好好讲讲?”小五饶有兴趣的追问道。 “这……”黎乐一时语塞,扭头看向车外的大街,顿时有了主意。 “小五,我看那个大娘卖的桂花米糕不错,应该很好吃,要不买些回去?” 小五探头一看,街边果然有个卖米糕的小摊。 “和姐姐,我……”小五话还没说完,就被和子瑶笑着打断。 “你想吃就去买吧。” 小五高兴的叫停马车,跳了下去。 “兄弟,你行啊,这么快就成功转移了话题。”白浩也笑了。 小五来到米糕摊前,一阵桂花混着米浆的香味扑鼻而来,她咽了咽口水。 卖米糕的大娘一看来了顾客,热情的招呼道:“姑娘,买米糕吗?刚出炉的桂花米糕,可好吃了,要不你先尝尝?” 说话的同时利落的切下了一小块米糕递了过去。 小五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了起来。 “嗯……味道不错,这些米糕我都要了,给我包起来吧。”小五吧唧着嘴说道。 “好嘞,姑娘一看就是识货人,我家的米糕在这条街上可是无人不知,稍等,我这就给你包上。”大娘一看小五这么大方,眉开眼笑的说道。 这时一个穿着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老婆婆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嘴里大喊大叫,整个人显得疯疯癫癫,路人纷纷避让。 “姑娘,快站后面来,这疯婆子又来了。”卖米糕的大娘好心提醒着小五。 “她怎么了?”小五好奇的问道。 卖米糕的大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疯婆子几天前才在这条街出现的,一直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过她虽然疯癫,但不攻击旁人,也不给街边的商铺摊位惹麻烦,所以大伙也就随她了,有时候还会施舍些吃食给她,说起来也是可怜之人,不知遭何变故才变成了这般模样。” 说完之后大娘叹了口气,切了一块米糕放在路中间,又快速跑回摊位。 老婆婆走到米糕前停了下来,蹲下去捡起来大口吃了起来,随后站起来继续大喊大叫。 “这老婆婆嘴里喊的话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小五自言自语道。 正在马车内闲聊等待小五的和子瑶三人也听到了这异常的喊叫声,不由得掀起了车帘往外看去。 “黎乐,你觉不觉得这老婆婆嘴里喊的话很奇怪,根本听不懂,但又好像在哪里听过?”和子瑶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着。 “虚拟屏幕!虚拟屏幕的电子合成语音里的语言好像就是这样的!”记性好的黎乐激动的说道。 “被你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白浩不由得回忆道。 “走,下去看看!”和子瑶当机立断的跳下车,刚要过去就被白浩一把拉住。 “子瑶,你跟在我们后面,那个老婆婆看着有点神智不清,我怕她会误伤了你。” 和子瑶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小五看着骨瘦如柴的老婆婆,觉得可怜,又从摊位上拿了一大块米糕,不顾大娘的劝阻,直接走上前去。 “老婆婆,这块米糕给你。”小五拦住了老婆婆的去路,把米糕递了过去。 老婆婆停止了叫喊,并没有接米糕,而是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小五,眼里闪过一丝惊诧,紧接着狂喜的一把抓住小五并跪倒在地。 “长官,终于找到你了,求你救救红叶村的村民,救我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 小五手足无措,想挣脱老婆婆的手,没想到老婆婆抓得死死的,生怕她跑了一样。 “长官,我求求你了,只有你能救他们,这么多年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苍天有眼,终于让我遇上你了!” 老婆婆的话被身后赶来的和子瑶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婆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什么你起来我们好好讲行吗?”小五怕太用力弄伤了这弱不经风的老婆婆,无奈的说道。 “长官,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了。”老婆婆跪在地上哭喊道。 “和姐姐,黎乐,白浩,你们过来帮帮我。”小五也看到了站在老婆婆身后的三人,急忙叫喊道。 “一直在街上这样僵持着也不太好,这么多人在看热闹呢,要不先想办法把这个老婆婆带回药铺再说。”和子瑶低声对其他两人说道。 “好,子瑶,听你的。”白浩说道,黎乐也点了点头。 白浩和黎乐走到老婆婆身旁,好言相劝。 “小五,不管老婆婆说什么,你先应下来,把老婆婆带回药铺再细说。”和子瑶走到小五身旁,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和姐姐,我都听不懂老婆婆再说什么,怎么答应?”小五为难的说道。 “你想不想帮老婆婆?”和子瑶问道。 “能帮我肯定帮,但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帮?”实在的小五说道。 “那就先答应下来,回去安抚好老婆婆的情绪,问清楚了再帮她好吗?我们和你一起想办法,总不能让她这样一直跪在大街上吧?”和子瑶说道。 “这……好吧,我听和姐姐的。”小五点了点头。 “老婆婆,小五答应帮你了,您老先起来吧随我们回去吧。”和子瑶蹲下身和颜悦色的对老婆婆说道。 “小五?谁是小五?”老婆婆转动着浑浊的眼珠问道。 “额……就是她,你口中的长官。”白浩指了指小五。 “真的?长官,你答应我了?”老婆婆眼里闪着希冀的光芒。 “嗯,老婆婆,你起来跟我回去再慢慢说好吗?”小五点了点头。 “好……好……”老婆婆在黎乐和白浩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但还是没松手,拉着小五跟着和子瑶走向马车。 “黎乐,帮我个事。”无奈的小五随着老婆婆走着,扭头对一旁的黎乐说道。 “什么事?”黎乐好奇的问道。 “我买的米糕还没拿呢,你去帮我拿上!”小五说道。 “……”黎乐一头黑线。 第二百八十七章 僵持 回到药铺后,和子瑶让白浩与黎乐分工,一个去烧水,一个去对面的客满楼买些吃食回来。 今天是没心情做饭了,给老婆婆洗澡换身衣服,好好和这个老婆婆交谈一番,说不定能解开虚拟屏幕的迷团! “子瑶,水已经烧好了。”白浩走进屋说道。 而去买食物的黎乐也回来了,把买来的吃食摆在了桌上。 “老婆婆,这都到家半天了,你能松手了吗?”和老婆婆并排坐在一根条凳上的小五郁闷的说道。 “是呀,老婆婆,你松开手,洗个澡换身衣服,吃点东西我们再慢慢聊好吗?”和子瑶也在一旁劝说道。 虽然她心里有很多疑问,想尽快知道老婆婆会说着什么,但目前老婆婆的身体状况很差,而且身上又脏又臭,太熏人了,普通人根本没法忍受,说一点都不介意是假的,和子瑶也是在强忍着。 “我……我不想洗澡。”老婆婆一听洗澡脸色一变,松开了抓着小五的手,把身上厚厚的破烂衣服裹了裹。 “老婆婆,天气这么热,你怎么还穿这么厚,难道你不热吗?”小五好奇的说道。 老婆婆摇了摇头,继而急切的问道:“长官,你什么时候跟我回红叶村,大伙都在等着你救命呢!” “红叶村是什么地方?那里发生什么事了?还有你为什么叫小五为长官?你们认识?”和子瑶一口气把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观察着老婆婆和小五的表情。 “和姐姐,我今天第一次见这个老婆婆,我不认识她。”小五急忙辩解道。 “长官,你带着几个人在红叶村住了足足三年了,怎么能说不认识我呢?”老婆婆有些急了,再次紧紧抓住小五。 “老婆婆,你放开我,你抓得这么紧,弄疼我了。”小五疼痛之下没有想太多,用力的甩开了老婆婆的手,没想到老婆婆吃力不住,一下子摔在地上。 “小五,你这么用力干嘛?老婆婆,你没事吧?”和子瑶走上前去搀扶,一只手架在老婆婆手臂弯下,另一只手抓住老婆婆的手腕。 突然她心里一惊,不可置信的再次把手指搭在老婆婆的脉搏处,紧接着在老婆婆鼻下探了探,快速起身与老婆婆拉开了距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没有脉搏和呼吸?”和子瑶的声音都在颤抖。 “什么?”白浩和黎乐也是一惊,后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老婆婆。 “哈哈哈,还是被你们发现了,作孽呀……长官,当初我们不该鬼迷心窍,被那白花花的银子迷了眼,忘了你临走前的告诫,才落得如此田地,人不人鬼不鬼,我们悔啊……”老婆婆疯狂大笑之后,捶胸顿足痛哭起来。 “求求你跟我回去,只要你能救救村里的那些孩子,我老婆子死不足惜,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呀,他们不应该被我们这些大人连累……”老婆婆跪着爬向小五。 “你……你别在过来了,和姐姐说你没有呼吸和脉搏,你到底是人是鬼?”小五惊惧的后退问道。 背靠着墙,小五已经退无可退了,不由得大叫:“和姐姐,救我!” 和子瑶虽心中也恐惧不已,但也做不到放任着小五不管,她一咬牙走上前去。 “老婆婆,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但小五并不是你口中的长官,你认错人了!” 和子瑶走到小五身旁,快速的拉起小五右边的手袖,露出了整个手臂,展露在老婆婆面前。 她记得那个蓝色金属圆盘里照片上的女人手臂上有类似纹身的东西,而小五没有,老婆婆口中的长官也许就是那个女人。 当然,也不排除那个女人并未在外人面前裸露过手臂,或者她猜错了,那这一招也就不管用了,但姑且一试吧。 果然,看到小五右手上臂处洁白一片,什么也没有,老婆婆愣住了。 “我……我能不能看看你后面的脖子?”老婆婆颤抖着声音问道。 和子瑶虽然感到老婆婆的这个要求很奇怪,但为了尽快解决事情,还是吩咐小五转过身去。 小五的头发本就盘了起来,在她转身后,颈部的皮肤看得清清楚楚,也是光洁一片,什么也没有。 “老婆婆,你口中的长官是什么时候离开红叶村的?”黎乐突然插嘴问道。 “二十多年前……”老婆婆回忆道。 “那这样算来,那个长官也应该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了,你看面前这个姑娘像这个年纪的人吗?她今年才二十!”黎乐加重口气说道。 “难道真的不是她……只是长得相似而已……我……我认错人了?”老婆婆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老婆婆,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我们能帮你出出主意,想想办法?”白浩看老婆婆从始至终并没有什么伤害人的举动,只是一个劲的在求小五,胆子稍微大了点,开口问道。 “找不到长官,没人能帮我们,红叶村彻底完了……除了梅家那小丫头,村里所有人都死了……”老婆婆语无伦次的说道。 趁老婆婆自言自语,和子瑶拉着小五顺着墙边快步来到白浩和黎乐身旁,这才心安了些。 四人站在一块互相有个照应,身后就是大门,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就直接开门逃吧,和子瑶想道。 “这老婆婆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她说所有村民都死了,但还一个劲的求小五救村子救村民,这不自相矛盾吗?怎么救?难到她口中的长官有起死回生的技能不成?”白浩低声说道。 “恐怕不能吧,要真有这种人存在岂不是神了?但每次问她话她都答非所问,就是不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黎乐无奈的说道。 “就是,这都大半天了,什么也没问出来,而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无法解释,怎么办?”和子瑶说道。 小五则是一直盯着老婆婆的动静,紧张的抓住和子瑶的衣服。 场面就这样僵持住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消失 “和姐姐,我怕,要不我们还是报官吧,让官兵来处理。”小五低声说道,抓着和子瑶的手都在抖。 “可这老婆婆有可能知道虚拟屏幕里的语言是什么意思,再说官兵来了会怎么处理?万一把她杀了怎么办?”和子瑶低声说道。 “就她现在的精神状况,我感觉也问不出来什么。”黎乐皱着眉头说道。 “白浩,你说呢?”和子瑶问道。 “小五身上不是戴着那个蓝色金属小圆盘吗?要不把让她把虚拟屏幕弄出来,看看老婆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白浩提议道。 “白公子,你开什么玩笑?现在我哪有心思弄那个东西?”小五拒绝了,紧张的盯着老婆婆。 “我觉得还是不要这样做的好,就怕适得其反,万一刺激到她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现在先不要去考虑虚拟屏幕的事了,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老婆婆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会不会伤人?”黎乐说道。 “黎乐,你的话我也赞成,但这老婆婆答非所问,都没法好好沟通。”和子瑶说道。 “白浩……” “白公子……” 其余三人惊呼了一声,只见白浩突然快速走到老婆婆身旁蹲了下来,直视着她。 “老婆婆,现在确定这个姑娘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有什么打算?继续去找那个长官吗?” “对……我要找到她……找到她……我还要救我孙子孙女呢……一定要找到她……”老婆婆听了白浩的话,从地上爬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朝大门走来。 其他人急忙闪到一旁,小五还顺手把门打开了,几人目送着老婆婆离去。 “就这样让她走了?”和子瑶有些不甘心。 “不然呢?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想从这个老婆婆身上寻找答案,但你也说了,她没有呼吸脉搏,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我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白浩已经起身来到和子瑶身旁说道。 “白公子说的对,万一这老婆婆是个鬼怎么办?和姐姐,你没听老婆婆说么,全村人都死了!这其中是不是也包括她呢?”小五心有余悸的说道。 “这老婆婆是不太正常,我从她身上隐隐闻到了尸味,难到她经常接触尸体?”黎乐说道。 “什么?尸味?这老婆婆没有呼吸和脉搏,身上又有尸味……该不会是僵尸或着丧尸吧?会不会咬人?”白浩此言一出,黎乐与和子瑶的面色一变。 “白公子,什么是僵尸和丧尸?”小五好奇的问道。 “小五,现在没空跟你解释。”白浩脑补着有关僵尸和丧尸片里的场景,有些焦急的继续说道:“万一真是这样,那街上的人就危险了,要不我们还是报官吧,去找林知府?” “不会吧,老婆婆虽然看着有些疯癫,但能与其他人进行语言上的沟通交流,说明她是有意识的,行为举止上也与常人无异,还能吃正常的食物。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这清源早就出大事了,听那米糕摊周围的人讲,她出现在这也有好几天了。”和子瑶反驳道。 “子瑶说的也有道理,但这个老婆婆确实是有些古怪,她的身体状况无法解释,如果我们留下她,就好比留了一颗定时炸弹,根本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太危险了,既然她已经走了,那我们也就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黎乐说道。 和子瑶不在言语,算是默认了。 很快大半个月就过去了,他们在清源县没有再见到这个疯癫的老婆婆,白浩和黎乐还特意雇车在城里转悠寻找,包括当天卖米糕的那条街,但没人再见过她,仿佛消失了一般。 也许是这个老婆婆已经离开了清源,去了其他地方继续寻找她口中的长官吧,所幸的是并没有出现什么咬人伤人的事件或传闻。 和子瑶,黎乐,白浩三人稍微心安了些,不过红叶村这三个字却烙印在了几人的心中。 这个村子一定是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他们也曾经向别人打听过,但无人知晓,他们也只能把这件事逐渐放了下来。 “大婶,这药早晚煎服一副,十天后你再来找我。”和子瑶把一张刚写好的药方递给白浩,白浩急忙带着大婶去药柜处配药。 而小五和黎乐也各自手持一张方子,在认真的寻找,秤量草药,打包,递给等候的病人。 这时一个老头走了进来,小五一抬头惊讶的说道:“管家?” “姑娘好记性,还记得在下。”来人正是齐家的管家,他笑着回应道,环视了一圈,来到和子瑶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双手递了过去。 “和大夫,我家老爷三日后要给小少爷摆满月酒,特意吩咐我过来邀请你。” 和子瑶站起来接过帖子:“劳烦您老还特意跑一趟,到时候我一定去。” “和大夫客气了,那就不打扰你坐诊了,告辞。”管家拱手离去。 “这齐老爷为孙子摆满月酒,你们说送点什么礼物好呢?”晚上吃饭的时候和子瑶问道。 “这齐老爷可是清源的首富,就咱这点家当就算全部给他,恐怕人家也看不上眼,送什么都一样,表表心意就行了。”白浩说道。 自从上次齐家送来了一千两的诊金,白浩在震惊之余也在外打听了一番,才得知这齐盛泰富甲一方,是清源的头号土豪。 “白浩说的对,子瑶,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就当去参加普通人的庆生宴就行,礼物嘛,弄个长生锁或者搞对银手镯什么的,小孩子满月不都是送这些?”黎乐扒拉着碗里的饭,不在意的说道。 “说的也是,小五,要不明天你和黎乐出门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礼物买一份回来,我这实在走不开。”和子瑶说道。 “啊!”小五急忙咽下满口的饭菜,开口说道:“黎乐一个人去买不就行了,为什么我也要去?或者白公子和他去也成啊。” 和子瑶掩嘴一笑:“两个大男人去挑礼物,我怕他们太过随意,你替姐姐去把把关吧,白浩抓药比你俩熟练,就留下来帮我了。” “这……好吧。”小五撅着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喂,你这什么表情,好像陪我去买个东西有多丢人一样。”黎乐瞟了小五一眼说道。 “你知道就好!”小五回了一句。 “你……算了。”黎乐一时语塞。 看着他郁闷的样子,小五反而开心起来,又多扒了两盆饭。 第二百八十九章 捡漏 “掌柜的,这把小金锁多少钱?”黎乐问道,此时他和小五正在一家金店里。 “公子好眼光,这把百岁锁可是麟阳有名的金器师傅打造的,你看这花纹,这雕工,绝了!我看公子也是个实诚人,就九十两银子吧。”掌柜笑脸相迎的说道。 “九十两?”小五惊讶的脱口而出,紧接着把黎乐拉到一旁。 “这也太贵了吧?就这么个小玩意,够我们生活几个月了呢。”小五说道。 “还好吧,这是纯金的,掂着也有几两重,换算成银子也是几十两了,再加上手工费,店铺人工什么的,我觉得也算合理。”黎乐的确是实诚。 “但我还是觉得贵了,要不换成银的行不行?”小五建议道。 “这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吧,人家诊金给了那么多,你也不能让子瑶送个礼物太寒碜了是不?”黎乐说道。 小五觉得黎乐的话也有道理,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就买这么一把小金锁,她觉得心疼和不值,毕竟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人。 “有了!”小五突然冒出个主意,她抬头对金器铺的老板说道:“掌柜的,您忙着,我们再想想。” 紧接着她一把拖着黎乐走了出来:“跟我来。”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一脸懵的黎乐跟着小五走了半个多小时,忍不住问道。 “别急,马上到了。”小五指了指前方的一家店铺。 “当铺?”黎乐看着店铺上的招牌脱口而出。 “对,刚来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清源城到处揽活,对城里的店铺也略知一二,这可是城内最大的当铺了,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节省不少银子挑到好东西呢。”小五高兴的说道。 “你不就是想捡漏吗?哪有这么容易?里面的东西不一定有适合送礼的。”黎乐算是听明白了。 “去看看嘛,能省点银子不好吗?和姐姐也能为穷苦人家多施舍几次药。”小五最后的这句话打动了黎乐。 这段时间药铺里的病人多了,其中不乏穷苦百姓,有些明明已经病得不轻,深受着病痛的折磨,却还在心疼着几十百来文的药费,计算着家里的余粮,舍不得买药。 和子瑶心地善良,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少收费多开药,有时候象征性的收个十几文钱,就给了病人价值几百文能吃几个疗程的药物,如果长期这样补贴下去,是要节约点花费。 想到这黎乐也不再纠结:“走,去看看。” “两位客官是要当东西吗?”当铺的伙计看到来了客人迎了上来。 “不是,我们是想来买点东西。”小五急忙说道。 “客官想买什么?我看看铺里可有。”伙计说道。 “有没有什么适合送满月小孩子的物件?价格在三五十两左右的。”黎乐说道,他也不想太吝啬,人家好歹是清源的首富,总不可能花个三五两银子就打发了吧,再着面子上也过不去。 “这样啊……两位客官这边稍作休息,我去问问掌柜的。”伙计把二人引到一张桌旁倒上茶水后,这才走到高高的柜台前,和柜台内的掌柜嘀咕起来。 “三五十两……送孩子的……”当铺掌柜略一思索,拿起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翻看起来,并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划着。 “就这几样物件了,你去库房都取来,给这两个客官看看可有入眼的。”掌柜的合上登记簿,递给伙计一张纸,上面是他挑选出来的几个物件。 过了一会,伙计来到店堂,手里抱着一个木箱,走到黎乐和小五面前。 “客官,这是我们掌柜挑出来的几个物件,你们看看可行?”伙计边说边从木箱里拿出几个木匣子,打开盖子摆在喝茶的方桌上,并一一介绍。 他首先拿起了一块淡翡翠绿色鱼形玉佩:“这是岫玉玉佩,且“鱼”与“余”谐音,象征着富贵,寓意着连年有余,价值五十八两。” “嗯,这个看着不错,寓意也好,小五,你觉得怎么样?”黎乐问一旁的小五。 “我还是觉得有点贵了,要不先听伙计介绍完其他几件我们再做决定?”小五说道。 其实在打开所有木匣的盖子后,她第一眼就相中了这块玉,但一听价格又开始纠结了。 其他几个木匣子里的物件比起这块鱼形玉佩逊色了不少,黎乐心不在焉的听着,心里已经认定了这块玉佩。 小五也是差不多的心思,不管是从价值和寓意上来看,这块玉佩都是首选。 待伙计全部介绍完后,小五先开了口:“这块玉佩价格还能再少点吗?” 掌柜的也从柜台里转悠了出来,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已经从小五和黎乐看玉佩的眼神中知道了他们就只中意这块玉。 当伙计征询的目光看过来时,他开口说道:“看在两位客官诚心的份上,我就在让利二两,五十六两,少一文也不卖!” 看到掌柜的态度如此坚定,黎乐也不打算再墨迹了:“行吧,就它了,能不能找个新的木匣子给我装起来?” 小五倒也没有再出言反对,今天也转悠了大半天了,看了不少物件,也就这块玉最合适了,鱼形玉佩他们在玉器店也看过,贵的上千两,最便宜的也要一百来两银子呢,这块已经算比较便宜了,质地看着也不差,还算拿得出手。 “没问题,你去给客官拿个新木匣,顺便把这些物件放回去。”掌柜吩咐伙计。 眼看生意成交了,掌柜的也高兴,索性坐下来和黎乐聊了几句。 “两位客官看着不像本地人,打哪来的呀?” “青云,不知道掌柜的听说过没?”黎乐喝了口茶随口说道。 “不瞒两位,鄙人自打十五岁起,就跟随父亲走南闯北二十余年,上至王城仪阳,下至乡野小村,也到过不少地方,这青云也曾去过,此地紧靠青云河,可是个水运要塞……”掌柜的滔滔不绝的打开了话匣子。 黎乐漫不经心的听着,应付性的回应两句,只等伙计拿回新匣子装上玉佩就付钱走人。 但小五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掌柜的笑脸瞬间消失。 “掌柜的,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或者去过红叶村?” 第二百九十章 红叶村 掌柜的这一表情变化被黎乐捕捉到了,他心里一阵欣喜:这当铺掌柜绝对知道点什么! “掌柜的,你怎么不说话了?”小五追问道。 “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地方?”掌柜的反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半个月前我们在街上碰到了一个老婆婆,看着有些疯癫,嘴里一直在念叨着红叶村,好奇之下询问了不少人,但无人知晓,看掌柜的样子,莫非知道这个地方?”黎乐抢着说道。 “那是个不详之地,不说也罢……客官,你们的新匣子到了。”掌柜的说道。 伙计利索的把玉佩装入匣内,递给黎乐:“客官,这是您的玉佩,总共五十六两银子。” 掌柜接过黎乐递过来的几张银票和一块一两的碎银看了看,查验没问题起身打算送客。 “等等,掌柜的,反正现在铺里也没有客人,你就给我们讲讲红叶村的事呗,我们挺好奇的。”黎乐急忙说道。 “这……不是我不愿意讲,就怕说出来后两位客官害怕,夜生噩梦。”掌柜的面露难色。 “掌柜的,我们也是闯荡了不少地方,胆子可不小,连老虎都打死过,就喜欢听些不寻常的故事,你就放心的说吧。”黎乐说道。 “老虎都打死过?”掌柜惊讶的上下打量着黎乐:“没想到公子还有如此胆识,鄙人眼拙了。” “喂,那些老虎可是我杀死的……”小五急忙补充道。 掌柜看着瘦弱的小五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 这小五也太较真了吧,现在只是套话而已,又不是论功行赏抢了她的功劳,需要分得那么清楚吗?黎乐心里吐槽道。 “咳……掌柜的,我这朋友会些功夫,身手还不错,所以杀死几只野兽也不足为奇……”黎乐解释道。 “难怪……”掌柜的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老实的小五刚想辩解自己不会武功,就被黎乐打断。 “小五,你还想不想听红叶村的故事?想听就不要再插话了,听掌柜的讲。” 听了黎乐的话,小五终于闭上了嘴,一脸期待的看着当铺掌柜。 掌柜的重新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讲述起来。 “我父亲叫朱贵林,是个贩卖南北货的贩子,简单点来说就是把南方便宜的特产运到北方售卖,然后再采买北方当地的特产运到南方出售。 父亲和其他贩子有些不同,大多数南北贩子都是固定在两个城市来回跑,但我的父亲却在不断的换地方,一来增长见识,二来寻找利润更高的货品,还会在沿路的当铺捡捡漏。 捡漏这行业凭的是眼光和阅历,我的父亲运气不错,这些年来成功的捡到了几件值钱的玩意,积累了不少财富,在老家清源县买了铺子房子,还在周边的村子购了几块地……” 老板,我是来听红叶村的故事的,不是来听你家族的发迹史,会不会跑题了? 黎乐虽然心里在吐槽,但表面还是笑哈哈的附和着:“令尊还真是有眼光,怪不得能有这么大一家铺子……” “可不是嘛,家族里就数他最能干,我们家的日子也是蒸蒸日上,多少亲戚朋友羡慕,如果不是遭遇了红叶村的那一劫……”当铺掌柜停顿了一下,有些伤感的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终于进入正题了!黎乐坐直了身体,竖起了耳朵。 “那是父亲最后一次远出采买,当时我们带着几个伙计在一个沿海的州地采买了一批当地的特色海货,打算回清源好好的赚上一笔。 在回来的途中,父亲依照之前的习惯,并不是依照来时的路返回,而是绕道另一条新的路,想沿途寻找新的商机。 父亲为人谨慎,虽然走的是新路,但也是挑有人烟的地方走,避开荒野小道,而且从不赶夜路。 “福银,现在也没什么事,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朱贵林吃完饭后,放下筷子对儿子说道,这当铺掌柜的名字叫朱福银。 因为这几日连续暴雨,担心货品被淋湿,所以朱家父子并未急于赶路,而是带着几名伙计暂住在一个沿途小镇的客栈里。 朱福银在客栈窝了几日也觉得有些烦闷了,瞅瞅门外雨势小了许多,点了点头,撑起一把油纸伞陪同父亲出了门。 朱贵林带着儿子逛起了当地的铺子,因为小镇不大,也就几个时辰就走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值得购买的东西,朱贵林略显失望。 “爹,那里有个茶铺,我们过去歇歇吧。”朱福银指了指前面说道。 “也好,走了半天我也觉得有些累了。”朱贵林点点头。 父子俩进了茶铺后,一个伙计热情的迎了上来,两人坐下后点了几盘点心,一壶热茶。 “张婆,你别骗我了,那红叶村五年前我曾路过一次,土地贫瘠,粮食收成少,整个村子的房屋连片瓦都没有,尽是茅草泥屋,穷的叮当响,我女儿嫁到那里岂不是受苦?” “就是,虽然我家只是在镇里开个小茶铺,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我女儿也是从小没挨过饿,受过苦,怎么能嫁给一个穷小子?” 朱家父子循声望去,靠近柜台的一张桌旁坐着三个人,一个老年妇女和一对中年夫妇,讲话的正是那对夫妇,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这家茶铺的主人。 “掌柜的,你也说了那是五年前了,今非昔比,现在的红叶村可不得了,家家户户翻盖了新屋,那圈里鸡鸭成群,有牛有马,日子可是滋润得很……”那个叫做张婆的老年妇女巧舌如簧,把男方家境夸上了天,看样子是个媒婆。 “张婆,你可不能为了一点媒金就昧着良心说话,把我家小姐往火坑推呀。” 可能是现在茶铺里人少,刚才招呼朱氏父子的伙计闲着没事,也忍不住凑了过去帮腔道。 “你这小哥说话就不中听了,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与掌柜也是多年的乡邻,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会做那种缺德事?”张婆听了伙计的话,面露不悦。 “要不这样吧,掌柜的你若信不过我,可以亲自去红叶村看看,就知道我老婆子所言非虚,句句属实!”张婆看对方不相信,拍着胸脯保证道。 看着张婆信誓旦旦的样子,茶铺老板夫妇开始有些动摇了,如若真如张婆说的那般好,这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红叶村离镇上不算远,也就大半天的路程。 他们虽然开了个茶铺,还请了个伙计,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算不上富户,女儿要是能嫁到一个富裕的村子,男方家里条件不错的话,也算是一个好归宿。 想到这茶铺老板瞅了瞅门外的天色说道:“今天的雨小了很多,估计也快停了,过几天放晴了我走一趟去看看。” “好,掌柜的,就这么说定了,改明儿天晴了我带你去那后生家转转。”张婆眉开眼笑的说道。 随后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张婆起身离去。 朱福银眼看时候不早了,招呼伙计结账,打算和父亲回客栈。 朱贵林临走前突然问道:“伙计,红叶村离镇上有多远?” 第二百九十一章 打探 正在收拾桌面的伙计一愣,随后如实答道:“客官,也不算很远,如果坐马车,您赶早出发,傍晚天黑前应该就能到了。” 走出茶铺后,朱福银看着天上飘落的毛毛细雨,高兴的说道:“爹,看样子这雨下的差不多了,等天一晴咱们就可以启程了。” 朱贵林如有所思的回头看了茶铺一眼:“我们暂时不走了,先在这个镇呆一段时间吧。” “爹,这里这么萧条,连商铺都没几家,留在这干嘛?”朱福银疑惑的问道。 “天晴了我想去红叶村看看。”朱贵林说道。 “红叶村?”朱福银回想了一下反应过来:“就是茶铺里那个媒婆说的地方?” 这下朱福银更想不明白了:“爹,去那干嘛?不就一个小乡村?” “你都跟我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一点都不开窍?”朱贵林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还请爹爹指点一二。”朱福银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父亲为何会对茶铺中无意听到的一个地方感兴趣。 “那个媒婆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朱贵林问道。 朱福银点了点头:“茶铺里本就没什么人,那媒婆嗓门又大,自然是听到了。” “她说那红叶村家家户户翻盖新屋,还圈养了不少家禽,甚至有牛马……”朱贵林继续说道。 “对呀,就是些家常话,爹,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朱福银不知道父亲提这个用意何在。 “那茶铺掌柜曾说过,这红叶村五年前还是个土地贫瘠,连片遮头瓦都没有的穷地方,那这个村子是靠什么发迹的呢?”朱贵林直截了当的点明了关键。 朱福银茅塞顿开,心里亮堂起来:“父亲所言极是,如果光靠种地,是不可能这么富足,况且还是贫瘠之地,收成更是打折扣,恐怕连混个温饱都不易,哪来余钱盖屋买牲口?恐怕另有玄机,父亲是想去打探这红叶村的生财之道?” “嗯,你总是开窍了。”朱贵林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这毕竟出自一个媒婆之口,难保她不是为了媒金信口开河。”朱福银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既然她敢开口让茶铺掌柜亲自去红叶村查证,那应该是八九不离十。”朱贵林分析道。 朱福银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于是问道:“爹,那您有什么打算?我听您的便是。” “我们对这里并不熟悉,首先得在镇里找一个识路的当地人,带我们前往红叶村。”朱贵林说道。 “这事好办,一会回了客栈我和掌柜的打听一下,让他帮忙找一个带路人。”朱福银说道。 朱贵林点点头:“到时候我们带上两箱海货,其他的就暂时存放在客栈,让伙计们留在客栈看守着等我们回来。” 朱福银有些诧异和担忧:“爹,一个伙计也不带吗?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到了红叶村万一有个什么事,连个帮衬的人也没有。” “也就半天路程,能有什么事?我们装作去红叶村售卖海货的小贩就行,不要太惹人注目,不过你说的也在理,带上阿财就行,人多了反而招人注意。”朱贵林想了想说道。 这次采买他们带了七个伙计,都会拳脚功夫,阿财是朱贵林长期高金聘请的一位武师,长得高大强壮,也是武功最高的。 不过最令人称绝的是他一手打铁珠的本领,百发百中,对于普通的野兽基本是一珠毙命,一般的山匪路霸也吃过他不少亏,表面上是伙计,实则是朱家父子的保镖。 朱贵林倒是想的通透,钱再多命没了也是白搭,所以也不吝啬这份钱。 也多亏这个身手了得,身怀绝技的阿财一直暗中保护,朱家父子才能长期平平安安长途跋涉的做这倒货的买卖。 两人一路聊着回到了客栈,吃过晚饭后,伙计回房休息了,朱福银趁去柜台结账的空当,向掌柜打听起来。 “掌柜的,我想去红叶村一趟,能帮忙找个带路人吗?工钱好商量。” “红叶村?”客栈掌柜想了想:“我们客栈原来有个小伙计是红叶村人,手脚勤快干活麻利,可惜一年前辞工了……” “哦,那他为什么辞工了呢?”朱福银顺口问道。 “当时他老家村里有人来找他,第二天他就向我辞工,说家中老母身体抱恙,需要他回去照顾,结算完工钱就急匆匆的离去了。”客栈掌柜回忆道。 “那还有其他适合的带路人吗?”朱福银继续问道。 “你让我想想……”客栈掌柜略一思索抬头说道:“城东有个老马夫,经常往返附近的其他城镇,对周边的村寨比较熟悉,找他准没错!” “要不我派个伙计把他寻来,工钱什么的客官可以和他详谈,如何?”客栈掌柜倒是比较热心肠。 “那就有劳掌柜了。”朱福银拱手致谢后,回房与父亲商议具体事宜。 两天后,天气转晴,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泥泞的地面也干了,正适合出行。 第三天一大早,朱家父子按照计划,带上两箱海货和那个叫阿财的伙计,坐上带路马夫的车子,向红叶村出发了。 傍晚时分,颠簸急行的马车终于放慢了速度,只见前方远处炊烟袅袅,井然有序的一排排瓦房映入眼中。 “这村的房屋还真是气派,一点也不比镇上的差。”朱福银感叹道。 朱贵林看着那些房屋若有所思:“我走过这么多地方,一个村子里偶有富户不足为奇,但还未见过整村人都如此富裕的。” 说话间马车突然猛的停了下来,朱贵林由于惯性身子向前一冲,差点从座位上跌下,幸好坐对面的儿子扶了一把。 “车夫,你是怎么赶的车?刚才我爹差点摔倒!”朱福银一掀车帘冲着外面怒气冲冲的喊道。 “客官,这也不能怨我,路上突然窜出来一个孩子,我只能立刻勒住马。”马夫惊魂未定的回头辩解道。 “老爷少爷,他说的不错,有个小女孩从旁边林子里跑了出来。”坐在马车前端侧边横档上阿财皱着眉头说道。 “伤到孩子没?走,下去看看。”朱贵林此刻也定下神来,起身下车。 第二百九十二章 空屋 一个衣服褴褛,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跌坐在泥路上,还没缓过神来,不安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几个陌生人,瘦小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身旁还有一个翻落的竹篮和一些野菜。 “幸好刚才马车的速度不是很快,不然非撞上不可。”马夫有些后怕的说道。 朱贵林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小女孩只是受了些惊吓而已,没什么大碍。 “小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朱贵林试探的问道,一旁的阿财俯下身去把小女孩扶了起来。 小女孩摇了摇头,默默的蹲到地上把撒出来的野菜捡入篮中,随后提着篮子向红叶村的方向走去。 “爹,看她走的方向应该也是要到村里,要不我们捎她一程?”朱福银说道。 “也行,举手之劳的事,阿财,你去和她说吧。”朱贵林点头道。 阿财快步追上小女孩,和她说了几句话,但小女孩却摇了摇头,面露警惕之色,提着篮子小跑离开了。 “老爷少爷,她不愿意搭我们的车。”阿财回来说道。 “估计是把我们当坏人了吧。”朱贵林猜测道。 “那这孩子还真是不知好歹,我们好心载她一程,她却……”朱福银不满的说道。 “好了好了,人家小姑娘一个人独自在外,小心一些也是正常的,我们走吧。”朱贵林并未放在心上,招呼众人继续赶路。 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正快步行走的小女孩躲到路旁的一棵大树后,目送着马车离去。 马车进村后,几个吃饱饭在村口纳凉唠嗑的村民,好奇的问他们来村里干什么。 朱贵林指挥阿财打开车上的箱子,面带笑容的向村民解释自己一行人等是来卖海货的。 红叶村身处内陆山区,这里的村民基本上一辈子都没机会看到海,更不用说吃到海货了。 所以在听完朱家父子对这些海货的介绍后,村民都跃跃欲试的打算尝个鲜,你三斤我五斤,出手极为大方。 大约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两箱海货就被抢购一空。 “爹,没想到这个村子的人真是有钱,这海货可比正常的肉价高出不少,这么快就卖完了,要不我明早回客栈把剩下的货也拉过来卖了吧。”朱福银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心里乐开了花,低声向父亲建议道。 平时他们在回家的途中,虽然也会零零散散出掉一部分货品,但因为价格的问题,都是沿途城镇一些富户人家购买,大部分货品都是回到了清源县后,放在铺子中慢慢销售。 如果真能在这里把货品都卖完了,那就能提前回笼资金,然后另外再采购一批其他货品回去,那这一趟生意的利润差不多就翻了一番! “这海货不比大米,又不能当饭吃,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必需品,村里的人我看七七八八也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运来恐怕也卖不了多少,就别折腾了。”经验老道的朱贵林说道。 “爹所言极是,那就先找个地方休息。”朱福银经父亲一提点,也记起此行的目的,心领神会的附和道。 阿财找附近村民打听了一下,回来对朱氏父子说道:“老爷少爷,那些村民都不愿意外人借宿家中,告诉我村子东头有栋无主的屋子,外来人都可暂时在那居住。” 朱福银有些诧异,沿途他们在找不到客栈的情况下,也会临时借宿在村民家中,并给上一些钱作为住宿费和伙食费,那些村民可都是高高兴兴的答应的。 “你有没有说我们不白住,会给钱的。”朱福银问道。 “我说过了,但他们还是都拒绝了,说村中的人家向来不留宿外人的。”阿财为难的说道。 “没事,不是说还有个无主的空屋吗?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睡个觉就行。”朱贵林不在乎的说道,常年出门在外,他早习惯了风餐露宿,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朱贵林发话了,其他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一行人在村民的指点下走向村东头的空屋。 “就是那了,你们自己过去吧。”一个热心带路的村民指了指前面的一栋房屋,随后转身离开了。 夏季白长夜短,虽已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但天色并未完全暗下去,还是能大致的看清楚周围的一景一物。 也许是很久没人打理维护了,这屋子看上去有些破败,和村里那一栋栋新屋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推门而入,屋里空空荡荡,除了靠墙的位置有些稻草堆外,什么都没有。 “爹,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怎么住人?”朱福银皱着眉头看了看屋里说道。 “没事,现在天也不冷,地上铺层草将就一下就成。”朱贵林不在意的说道。 “那怎么成?您要是夜里凉到了怎么办?阿财,你去找村民买几床被褥回来,这样睡起来也舒服些。”朱福银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把被褥铺在稻草上后,无论是坐是躺都是舒服多了。 “几位客官,你们货也卖完了,是不是明儿一早回镇里呢?”马车夫问道。 “不急,我们想在村里转几天,看看能不能收购点好的山货,你就在这等候几日,工钱不会少给你的。”朱贵林不愧是生意人,很快找了个留下来的理由。 “对了,大叔,你经常在这一带赶车,可知道这红叶村为何如此富裕?”朱福银看向马车夫问道。 “客官这就为难我喽,虽然我每天都在这周边的城镇赶车,但也不是经常来这红叶村,只是偶尔路过,远远的看到村子罢了。雇车的都是镇里的人,这普通村民哪有那闲钱坐车对不对?”马车夫摇了摇头说道。 眼看问不出什么来,朱福银有些失望。 接下来的几日,朱氏父子借口收山货,开始分头在村里走家串户和村民闲聊起来。 卖一些当地没有的货物,收购一些当地的特产,这是流动贩子惯用的经营手法,村民们倒也没有多加在意。 第二百九十三章 托付 “爹,这都呆了三天了,也没打探到一丁点有用的消息,要不我们回去吧。”朱福银回到空屋里看到父亲后,一屁股坐到被褥上,垂头丧气的说道。 虽然他在和村民们闲聊的时候,拐弯抹角的问过村里的营生之道,但这些村民都是岔开话题,从不正面应答,他也不好深究,总不可能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人家说吧。 此时马车夫闲着没事出去溜达了,阿财也不知去向,屋里就朱氏父子,说话倒也方便,不用顾忌。 “怎么了,是不是到处碰钉子?”朱贵林笑着说道。 “爹,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咱们在这白白耽搁了几天!”朱福银有些气恼的说道。 “福银,你怎么总是这样沉不住气?这赚钱的门道,人家能随随便便告诉你?再说我们也不算白来,那两箱海货放在平日,恐怕最快也得卖上半月有余吧。”朱贵林说道。 “爹,您说的也有道理,但这些村民口风这么紧,估计问不出什么来,咱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不走吧。”朱福银说道。 “我们还有自己的买卖,自然是不能耗在这里,这样吧,再呆两日,如果还没有什么进展,那就回去。”朱贵林点点头说道。 这本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要能打探到红叶村的生财之道最好,那就多了一条发财的路子。 要是打探不到也就罢了,不过就是耽误几日,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用来打掩护的两箱海货竟然一进村就卖完了。 “爹,水快喝完了,我出去打点回来。”朱福银摇了摇两个装水的葫芦,发现几乎都是空的,打了个招呼起身拎着葫芦离去。 空屋后方不远处有个大斜坡,翻过斜坡再走个几十米就有一条河,这条河是村里的主要水源。 朱福银把两个葫芦灌满水,直起腰正要回去,迎面走来一个挑着两个木桶的老人,须发花白面色憔悴,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比较破旧,后面还跟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背着一箩筐脏衣,手里提着一个大木盆。 “老伯,你是红叶村的人吗?”朱福银走过去攀谈道,心中甚是好奇。 这几天他看到的村民都是吃的好穿的好,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还未见过有人如此寒碜落魄。 那个小女孩看到他,下意识的躲到老人身后。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就是在村里收山货的外乡人?” 朱福银点了点头:“老伯,你家里有什么山货吗?我可以给个好价格。” 说话的同时,他看了看老人身后的那胆怯的小女孩,觉得有些面熟,突然间想了起来:这不是进村的那天差点被马车撞到的小女孩吗?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村子?”老人冷不丁的问道。 朱福银一愣:听语气怎么像是在赶人?好像不想我们留在村里? “货收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走。”朱福银随口说道,拎着装水的葫芦打算离开,他感觉这老人不太友好,不打算再聊下去了。 “等等!”老人犹豫片刻,看看附近没人,突然叫住了离去的朱福银。 “老伯,有事吗?”朱福银转身问道。 “我家里有些山货,要不你跟我去瞧瞧?”老人说道。 既然生意上门,也没有推掉的道理,朱福银点了点头。 老人打了一担水,嘱咐了蹲在河边洗衣服的小女孩几句,带着朱福银向家里走去。 看着前面挑了一担水,走路颤颤巍巍的老人,朱福银有些于心不忍,几步跨上前:“老伯,你帮我拿着水葫芦,这担水我来挑。” “这……这不太好吧?”老人停下脚步放下水桶说道。 朱福银一把抓过扁担,把手里的葫芦递过去:“就这样吧,我身强力壮,这点活不算什么。” 朱福银虽然出身殷实家庭,但父亲对他管教极严,十五岁后就带在身边一起跑买卖,事事让他亲力亲为,并不惯纵,所以也不娇气。 大概一柱香的时候,朱福银跟着老人来到一座围着栅栏的破旧茅草屋前,这屋离村子有些距离。 帮老人把水挑进屋堂放在角落后,老人倒了一碗水,招呼他坐下歇息。 “老伯,冒昧的问一句,我看村里其他人都住新屋穿新衣,日子过的红红火火,您家里怎会如此简陋?”朱福银打量着四周问道。 “红红火火?恐怕就要大难临头了,他们却还不自知……”老人喃喃说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朱福银急忙问道。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小伙子,我看你人不错,听我一句劝,赶紧离开红叶村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您能不能告诉我?”朱福银越听越糊涂,心里越发好奇,耐着性子追问道。 “这事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红叶村早晚要发生异变,你们赶紧离开便是。”老人急促的说道。 看着老人反复劝说他离开红叶村,就是不愿意说出缘由,朱福银觉得再问下去也没意思,于是话锋一转:“大伯,您不是说家里有些山货吗?拿出来我瞧瞧。” 老人闻言默默的转身走进房间,不一会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走了出来。 当盒子打开时,朱福银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只见这个盒子里放着一堆边角不规则的小金块! 朱福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拿起其中的一块,观察片刻,又用牙齿咬了咬,看着上面的牙印,他还是不放心,拿出一块磁石来试了试,并没有吸附现象。 “您老没拿错东西吧?”朱福银不确定的问道。 “没拿错,就是这些。”老人说道。 他重新抬头打量了一下这简陋的茅草屋,看着穿着破旧的老人,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开口说道: “这么多金子,您老完全可以带着孩子和村里人一样过上好日子,为何会如此窘迫不堪? 而且这些金子可以直接使用或者拿去镇上的钱庄兑换银子即可,为啥要骗我说是山货呢?您老把我诓到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 说话的同时朱福银也提高了警惕,虽然对方看似一个弱不经风的老人,但如此大费周章的把自己骗到家里,肯定是有什么目的,自己毕竟是个外乡人,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老人也不在绕弯子,直截了当的开了口:“我的确是有事情找你帮忙。” “有什么事您说便是,能帮的我一定帮,还有这些黄金收好了,别太张扬,以免被歹人看到。”朱福银盖上木盒子好心提醒。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后生是个憨厚之人,这样我也放心了。”老人把木盒子推到朱福银面前,接下来的话让朱福银震惊了: 这盒金子都给你,我只有一件事拜托你,带我孙女离开红叶村!” 第二百九十四章 离村 朱福银愣了片刻,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您有这么多黄金,随便雇辆马车就可以带着孙女离开这里,为什么要托付给外人?” 老人苦笑着摇摇头:“我时日不多,已无力带她离开,只能把她托付给别人了。” “那您可以把她托付给认识的亲戚或者村里的乡亲,在怎么也比我这外乡人靠谱的多吧,您就不怕我拿了黄金不管您的的孙女?”朱福银直言不讳的说道。 老人面色一变:“她不能留在村里,一定要离开!” “老伯,如果您不把事情说清楚,我是不会收下这些金子,也不会带您孙女走的。”朱福银坦言道。 金银之物谁不爱?但朱福银也明白取之有道的道理,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收下,况且还要带走抚养一个女孩。 “唉,你这后生,怎么非要追根问到底呢?知道得太多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老人叹了口气。 “老伯,既然您不愿说,我也不强人所难,我出来取水也有好几个时辰了,恐怕家父会担忧,这金子我不能拿,人我也不能带走,告辞。”朱福银起身拱手说道。 老人喉结滚动了几下,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目送着朱福银离去。 “福银,你怎么打个水去那么久?我记得那条河离这里不远呀。”朱贵林看着回来的儿子随口问道。 “爹,我去打水的时候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朱福银坐下后,把刚才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那老伯木盒里的金子我估摸着有几十两,他却轻易的交给我一个外乡人,就只提了一个要求,带他孙女离开红叶村,帮忙抚养成人,爹,您说怪不怪?”朱福银说道。 朱贵林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最在意的是老人为何一直劝儿子离开?难道这红叶村真的藏有不为人知的凶险? “福银,你收拾一下,明早我们就离开这里吧。”朱贵林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安,钱财乃身外之物,既然这里可能有危险,那就尽快离开,没必要耗在这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晚饭的时候,马车夫回来了,不过却迟迟不见阿财。 “爹,阿财出去的时候,有说过去哪里吗?”朱福银看着窗外逐渐变黑的天空,有些担忧的问道。 朱贵林默不作声的摇了摇头。 其实在发现从村民嘴里套不出什么话后,他就私下吩咐阿财悄悄的在村里四处走动,暗中观察村民有无异常的举动或行为,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信息,至于现在阿财在哪里,他还真的不知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看已到深夜,朱贵林的心里也不由得打起了鼓:阿财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把屋里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应该是阿财回来了。”朱福银定了定神,急忙起身去开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快速闪进屋里,果然是阿财,朱家父子这才放下心来。 “阿财,你跑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朱福银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在村子附近闲逛,跑的远了点,不小心迷路走错了道,所以回来的晚了些。”阿财随口说道。 朱福银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阿财虽然满脸倦容,却掩盖不住一脸的喜色,好像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安全回来就好,早点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朱福银转身坐回自己的地铺,拉上了被子,既然阿财有心隐瞒,他也懒得追问,估计就算问也问不出结果。 “赶路?”阿财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老爷,少爷,明天要走了吗?” “嗯,我们也在这耽搁了好几天了,差不多该走了。”已经躺下的朱贵林回应道。 阿财也不在说话,走向自己的铺位。 第二天一大早,马夫就套好了车子,待众人上车后,一甩马鞭上路了。 刚出红叶村不远,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只见车前站着一个老人,手里牵着个小女孩。 “怎么不走了?”朱福银边说边掀起车帘向外看去,看到挡在路中间的祖孙二人时不由得一愣。 只见老人拉着女孩来到车前,突然跪了下去。 “老伯,你这是干什么?”朱福银问道,其他人疑惑的看着这一幕。 “公子,求你带我孙女走吧,她打小懂事听话,家里干活也是一把好手,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只要有口饭吃,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好,我给你磕头了。”老人说完后不断的头点地。 “阿财,快把人扶起来,有话好好说。”朱福银看着这个比自己父亲年龄还大的老人,皱着眉头急忙吩咐道。 阿财走上前去搀扶,老人却不愿意起身:“公子,你若是不答应,我今儿就不起来了。” 朱福银看着狭窄的道路,被这两人往中间一挡,车子根本绕不过去,只能无奈的看着父亲:“爹,现在怎么办?” 朱贵林看着跪在车前,衣服褴褛的祖孙二人,叹了口气:“罢了,这老哥恐怕真是遇到什么天大的难事,否则怎会舍得把自己孙女托付给外人?我们就带上这丫头吧,回去了让你娘给她个活计。” “那就按爹的意思办。”朱福银点了点头,随后跳下车走到老人面前,俯下身去搀扶:“老伯,我答应你了,赶紧起来吧。” 老人面露喜色,起身把手中的包袱递给小女孩,摸着她的脑袋,一脸的慈爱和不舍:“玲儿,记住爷爷的话,以后都不要回这里了,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听这位公子的话……”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着头,眼里闪着泪花。 这时天空突然出现了一个深蓝色闪着金属光泽的小型飞行物,紧接着响起了一段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懂在说什么。 朱贵林也好奇的走下车,和其他人一起仰头看向天空。 老人脸色大变,把孙女搂进怀中,迅速后退拉开了一段距离,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几个人:“你们是不是有人翻过村里的后山,进了那个鬼洞?” 第二百九十五章 误杀 老人洪亮的嗓音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鬼洞?什么地方?还有这天上飞的是什么东西?”朱福银指了指天上盘旋的飞行物急声问道。 “对呀,这是啥玩意?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马夫忍不住再次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外观奇特的飞行物,它上面还环绕着几圈闪着橙黄色光芒的圆孔,正无声地悬在头顶上空。 就在马夫说话的时候,飞行器突然快速移至阿财正上方,圆孔中的橙光陡然转红,底部迸射出数道绿色的光束。 阿财早已警觉,一直在紧紧盯着飞行器,所以在绿光发出的一刹那,他毫不迟疑的侧身躲避,同时将早已扣在手中的铁珠疾射而出! 但还是晚了,阿财刚移动,绿光就已经落到了他身上,但接下来的一幕才是令人毛骨悚然! 那几道绿光仿佛利刃一般,快速从阿财身上扫过,他的身体就像被劈过的柴火一样,被整整齐齐的切割成数块,鲜血喷溅,内脏散落了一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朱福银张大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想叫出不了声,想跑迈不开腿。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躲在马车旁的车夫声音颤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老人用手捂住了小女孩的眼睛,自己却怔怔地望着那片血腥,面色惨白。 在杀死了阿财后,那个飞行物又在空中围着众人盘旋了几圈,一段机械的声音响过之后,圆孔里的红光转为白色,随后朝村子方向飞去,从众人的视线中迅速消失了。 朱福银终于缓过神来,他惊恐的看着满地的鲜血、内脏和断裂的肢体,哆嗦着嘴唇:“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了,看来除了那个人,你们都没去过那里,现在赶紧走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老人此刻倒像是松了一口气,显得很冷静,拉着小女孩快步走到朱福银身连声催促。 对,尽快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爹!爹!你在哪里?”朱福银猛然想起父亲,四处观望却未见其身影。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飞行物吸引,紧接着阿财被杀,竟然无人察觉朱贵林何时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恐惧躲到哪了。 朱福银急忙四处张望并大声叫喊,不知道父亲藏身何处。 但没有人回应,朱福银心里慌乱,急忙四下寻找。 在附近的草丛里,朱福银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地上,呆愣了片刻后猛的跪倒在地。 “爹!爹!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朱福银惊恐的摇晃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 只见朱贵林双目圆睁,脑门上一个醒目的血洞,满脸血污,显得面目狰狞。 这个血洞朱福银很熟悉,不止一次见过,正是阿财擅用的铁珠所致。 显然是阿财临死前射出的铁珠,不知怎的竟误杀了朱贵林。 “公子,不要在耽搁了,你带着阿玲赶快走吧,这位老爷我会好好安葬的。”老人在一旁劝道。 “这位老人家说得对,公子,我们赶快离开吧,万一那杀人的怪物再回来了可怎么办?”车夫这时也稍微镇静了点,连声催促。 朱福银却泪流满面,固执的说道:“我绝不能让爹流落异乡,你们帮我把爹抬进马车,我要把他老人家带回家乡好生安葬!” “公子,不是我不通情达理,我这马车只拉活人,要是让人知道……”车夫面露难色,吞吞吐吐的说道。 朱福银知道车夫在忌讳什么,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辆马车就当我买下了,你只需要帮我把车赶回客栈。” 车夫看着银票上的金额,这笔钱再买两辆他这样的马车也绰绰有余了,谁会和钱过不去?他也不再犹豫,和老人一起协助朱福银把朱贵林的尸体抬上了马车。 “爷爷,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一直沉默的小女孩突然开口,眼里尽是不舍。 “傻孩子,你知道的,爷爷走不了了。”老人叹了口气,硬起心肠将小女孩抱上车,“好好活下去,忘了这儿的一切。” “公子,我孙女就拜托给您了,你们快走吧。”老人郑重的说道。 朱福银木然的点了点头。 老人最后看了孙女一眼,放下了车帘,后退了几步。 车夫早就准备好了,听完老人的话后,迫不及待的一挥鞭子,马车快速的绝尘而去。 老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中再也看不到,这才抬手抹了抹眼角,缓缓转身向村里走去。 “少爷,你回来啦!”在客栈休息的几个伙计无聊之际,正坐在店堂就着几个小菜喝酒聊天,见到朱福银后,纷纷起身围了过来。 “老爷和财哥呢?这小姑娘是?”一个与阿财交好的伙计问道。 其他伙计也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孩子。 看到众人的眼光看向自己,小女孩紧抓着朱福银的衣角,怯生生的躲到他身后。 朱福银眼圈一红:“我爹和阿财路上发生了意外,已经……已经不在了。” “什么?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伙计们震惊的追问道。 朱福银简要的把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少爷,你是说财哥被红叶村的怪物杀害……连全尸都没留下?老爷被阿财的铁珠误杀?这个小姑娘是红叶村的人?”有个机灵的小伙计整理了一下信息问道。 朱福银满脸悲痛的点了点头。 “难道就让老爷和财哥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要不我们报官吧,看看官兵能不能杀了那怪物,为他们报仇!” “对,或者请个厉害的道士法师来收妖,不能就这么算了!” 朱家父子平时待伙计们宽厚,因此这些伙计纷纷为朱贵林和阿财的死鸣不平。 “小姑娘,你既然是红叶村的人,一定见过那怪物,甚至知道它是什么对不对?”有个伙计目光紧盯着跟随着朱福银的小女孩大声质问。 “我……我不知道。”小姑娘目光闪躲,惊慌失措的说道。 “你小声点,别吓到孩子了。”朱福银不满的瞪了那个伙计一眼。 “少爷,那现在怎么办?”所有的伙计都看向朱福银,现在朱贵林死了,那他就是这些伙计的主骨心了。 “你们先到镇上的棺材铺挑一副上好的棺木,其他事情容我想想再做打算。”朱福银吩咐道,随后带着小女孩走向自己的客房。 身后伙计们面面相觑,眼中还有几丝未散的惊惧。 第二百九十六章 红叶村的往事(一) “小姑娘,别站着,坐下吧,我有话问你。”朱福银进房之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水,把其中的一杯放在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没说话,默默的坐到桌前,不安的看了朱福银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绞着衣角。 “你叫什么名字?”朱福银看出来小女孩很紧张,所以没有很直接,而是打算循环渐进,慢慢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梅玲。”小女孩小声的回道。 “今年多大了?” “十岁。” “你父母呢?” “他们……他们都死了。” 小女孩声音突然哽咽起来,眼角泪水涌出。 朱福银心里暗骂自己蠢,她要是父母在世,那个老人怎会把她托付给一个外乡人? “对不起啊,我不该问这个的……”朱福银掏出身上的手帕递了过去。 小女孩迟疑片刻,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拉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公子,我爷爷说你是好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说完话后,小女孩解开身上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和一些干粮,她拿出一个被衣服包裹着的木匣子,双手捧着递到朱福银面前。 这个木匣子朱福银见过,就是老人第一次把孙女托付给他的时候,给他展示过的那个,里面应该是金子。 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了过去:“这东西你一个小女孩放在身上不安全,我就先给你保管着。” “那个……”朱福银放好木匣子,看着泪迹未干的梅玲,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追问下去。 “公子,你是不是想问红叶村附近出现的那个杀人的怪物?”梅玲擦干脸上泪痕,抬起头看向朱福银。 朱福银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只不过每当进过后山鬼洞的人想要离开村子时,它都会出现在上空,杀死每一个进过鬼洞想离村的人。”小女孩说道。 “鬼洞?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去过吗?”朱福银问道。 梅玲摇了摇头:“我要是去过了也不可能活着走出村子。” 朱福银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那你爷爷呢?他不亲自带你离村,而是把你托付给我,是不是因为……进过鬼洞,无法离村?” 梅玲点了点头,双手掩面,泪水再次涌出。 朱福银看着低声抽泣的梅玲,狠了狠心,打算趁着她愿意说继续追问下去。 “那你爷爷有没有告诉过你关于鬼洞里的事情?还有木匣子里的那些金子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多年,综合红叶村的突然暴富,朱福银敏锐的觉察到了这盒金子的来历恐怕是和那个什么鬼洞有关联。 普通的农户家里能拿出几两银子都实属不易,但一个穿着破烂的老人却能拿出一盒金子,更不用说那些村民了,恐怕家中的财富和老人比起来只多不少。 “村里人刚发现鬼洞时,我也很好奇,曾请求过爷爷想去洞里看看,但爷爷很生气的训斥我,不准我去。 爹娘死后,爷爷说是因为他们进入鬼洞,招惹上了邪祟才被杀死的,再三警告我不能靠近鬼洞,再加上村里死了不少人,我也就不敢去了。”梅玲断断续续的回答道。 “那这盒金子呢?你知道家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些金子吗?”朱福银问道。 “金子……金子……”梅玲喃喃自语,继而掩面大哭:“爹,娘,你们为什么不听长官姐姐的告诫,非要去后山?玲儿不要新衣服,不要好吃的,也不要新房子,只想你们回来……” “长官姐姐是什么人?现在她在哪里?”朱福银赶紧追问道。 梅玲口中的长官姐姐既然做出了告诫的举动,那必然对鬼洞有了解,是个知情人,如果能找到她,说不定能知道那杀人的怪物是什么。 “长官姐姐早已经带人离开了村子,要是他们在的话,我父母也没机会靠近鬼洞,更不会死……” 在梅玲断断续续的诉说下,朱福银大概的知晓了红叶村最近几年发生的一些事。 四年前的一天,红叶村突然来了一队人马,两女四男,穿着打扮甚是奇怪,而随行的马车有三辆,马车上满满当当的堆积满了箱子,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这队人马找到了村长,提出想在红叶村暂居,并给了不少银两,村长自然是眉开眼笑的满口答应。 随后这些人雇佣村民搭建了几个屋子,朱福银他们后来在村里暂住的屋子便是其中一栋,还有两栋屋子比较大,建在了那些人的指定的地点。 说来也奇怪,在屋子建好前的这段时间,这些人并未借住普通村民家中,只是在村子空地处搭建了几个布篷子居住,偶有村民路过,听到他们的谈话声,却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看来是些精通仪国语言的外族人,也不知道他们来这穷乡僻壤有什么目的,不过红叶村的村民看在这些人出手大方的份上,也懒得深究,拿钱办事,管他是什么人呢,银子到了手上才是最实在的! 屋子建好后,这些人赶着马车去了后山的两栋房子里长期居住,村内的屋子只是用来摆放他们托村民出去采买的一些杂物,隔一段时间回来一个人,也是拿上东西后就往回走。 后山的两栋房子靠山而建,上下两层空间比较大,并且还用石头修了一道高高的围墙,普通人想徒手爬上墙头都难,所以也不知道围墙里这些人究竟在干什么。 村里人虽然好奇,却也无法探究,那些人好像不愿村民接近后山围墙的区域,所以才在村里建了一个采买拿取物资的屋子,宁愿自己进村也不愿意村民帮忙送到后山的屋子。 偶有进山打柴采药的村民路过,会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轰鸣声,但那紧闭的院门和高高的石墙完全阻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时间一长,村民们也就习惯了这些外族人的存在,见面也会打个招呼什么的,那些人虽然话不多,但看上去还算友善,偶尔也会和村民们聊上几句,不过却对后山的事闭口不提。 第二百九十七章 红叶村的往事(二) 三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突然有一天傍晚,村民正在家中吃饭的时候,村里响起了密集的敲锣声。 这是村长集中村民的一个手段,每当村里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大家帮忙,或者村长要宣布什么重大的事情,都会派几个村民走往村里各处敲打铜锣,通知村民集合到祠堂大门口的空地处。 村民们不敢怠慢,纷纷放下手中的饭碗赶了过去,很快祠堂门口就挤满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你知道发生了啥事吗?” “不知道啊,上次铜锣响还是大半年前李大牛家失火的时候呢。” “你们看村长旁边的那几个人是不是后山的那些外族人?” “就是他们,穿的奇奇怪怪的,那衣服袖子都没有,两条胳膊都露出来了,特别是那两个娘们,也不知羞耻,世风日下啊。” “你看中间那个娘们的手臂上是不是有个图案?” “对,对,长的挺好看的那个,听村长说,其他人几个都叫她长官,这名字可真奇怪。” “你们看,她转过身去了,后颈处也有个图案!” “这些图案看着好奇怪,你们看得出来是什么吗?” “看不出来,没见过耶……” “话说他们来了三年了,每天就窝在后山也不知道在干嘛……” 村民们好奇的看着村长和他旁边的那群外族人,低声议论纷纷,突然一个巨大的讲话声响起,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里。 “大伙安静一下。”只见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匣子靠近嘴边说道。 他的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大?村民惊讶之余也都停止了议论,齐刷刷的看向村长的方向。 看到村民们都安静了下来,那个男人接着说道:“我们长官有话要说,你们都听仔细了,这可是关乎着你们的性命!” 这时只见那个手臂上有图案的女人拿过男人手中的黑匣子,站在了祠堂门口准备的一张高木桌上,看了人群一眼,开了口。 “大家好,我知道自从我们来了之后,大家都好奇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住在后山,但我不想做任何解释,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后山有危险,你们任何人都不要去后山,如果可以的话,都搬离这里,越远越好!” “什么?要我们离开红叶村?” “这是我们的家,凭什么要我们走?要走也是你们这些外族人!” “就是!几个外族人竟然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村长,你怎么不说话?就任凭这些外族人在红叶村猖狂?” “后山有危险?什么危险?我们祖祖辈辈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哪家哪户没去后山打过柴挖过野菜?也没出过啥事啊,我看就是你们想把我们赶走霸占整个村子!” 村民们一听要他们离开红叶村,都急了眼,七嘴八舌的大声反对。 “滚!让这几个外族人滚出红叶村!”不知道谁吼了一声。 其他村民都大声附和: “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们六个?” “就是,滚出红叶村!” 村长也有些急了,对旁边一个男人说道:“你们怎么回事?让我把村民聚集起来,难道就是要赶我们离开村子,独自霸占整个红叶村?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安静!听我把话说完!”木桌上的女人提高了声音,村民只觉得耳朵被震的嗡嗡响,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并不是要霸占红叶村,一会儿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出于好心提醒你们!每家每户我们都会给予白银二百两,为了大家的安全,尽量搬离,实在不愿离开的,记住一定要避开我们所居屋子的那座山!我言尽于此,大家排队来领银子吧。” 那个被其他同伴称作长官的女人,眼神冷冷的扫过众人,跳下了木桌,看来是讲完话了。 这时有几个外族人抬来了一些箱子,打开后村民眼睛都直了,箱子里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本打算继续质问的村长也住了嘴,和其他村民一起喜笑颜开的领取银子。 分发完银子后,村民们目送那六个外族人脚步匆忙的离开了祠堂,随后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些外族人可真有钱,村里有三四十户人家呢,一家二百两,随随便便就送出去几千两银子。” “你说这些外族人花这么多银子,就为了让我们离开红叶村,他们到底图啥?” “他们说后山有危险会不会是真的?既然现在手里有了足够的银子,要不我们听他们的,换个地方生活?” “村长,你怎么看?你家搬吗?要不你拿个主意?”村民们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村长身上。 村长扭头看了看那些外族人离开的方向,已经不见人影了,他沉吟片刻说道:“我也还没想好,过几天再说吧,不过我要警告大家一句……” 村长的声音突然提高并带有一丝严肃:“我不管你们是选择离开村子还是留在村里,这件事你们可千万别往外说,都给我烂在肚里,不然传了出去,恐怕会引来其他地方的歹人或者山匪的觊觎,招来祸事!不想有钱没命花就管好自己的嘴!” 村民们捂紧了装钱的袋子,面露恐惧之色,不约而同的纷纷点头。 “时候也不早了,大伙都散了了吧,早点回去休息。”村长看大伙都听进去了,这才放下心来说道。 虽然手里有了足够的银子,但突然间要离开这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村民们还是一下子拿不定主意,需要时间考虑,于是人群散开了。 “爹,你说我们要离开红叶村吗?”梅平峰看向老父亲梅大川,一般的人家里都是长辈做主。 梅平峰正是梅玲的父亲,一家人已经从祠堂回到了家中,梅玲的母亲去厨房热饭去了,之前离开的匆忙,这晚饭都还没吃上几口呢,现在已经变的冰凉。 梅大川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先吃饭吧,这件事容我想想。” 第二百九十八章 红叶村的往事(三) 梅大川看着端菜过来的儿子和正在给家人盛野菜粥的儿媳,摸了摸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饭碗的孙女后脑勺,终于下定了决心。 “搬!一家人的平安最重要,我看站木桌上讲话的那个叫长官的姑娘不像骗人,她也没必要花这么多银子骗咱们。” “那搬去哪呢?”梅平峰问道。 “明天开始你到附近的村落或者乡镇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另外,村长的话也很有道理,财不外露,不然必遭祸事,村里发生的事情可千万别对外人说道!” 梅平峰连忙点头:“爹,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对了,明天你出去打探回来,顺便去镇里割块肉,买只鸡,家里很久都没见肉腥了,你看玲儿这么瘦……”梅大川摸了摸孙女的脑袋,心疼的说道。 “爷爷,是不是明天就有肉吃了?”梅玲两眼发亮,咽了咽口水。 梅大川笑着点点头,梅玲高兴的欢呼起来。 第二天傍晚,家家户户都传出了一股诱人的肉香味,有了银子,长年累月吃糠咽野菜的村民们,都不约而同的买来了肉食大米打牙祭,改善生活,这一天村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甚至比过年还热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平峰,今天你出去看了些什么地方?有合适的没?”梅大川慈爱的看着孙女,把一个大鸡腿放到梅玲碗里,抬起头问儿子。 “爹,你这么急干嘛?这搬家不是小事,哪是一两天就能成的?今天我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你别说,有钱就是好啊,想买啥就买啥,除了买吃的,我还买了一些布回来,打算给家里每人做套新衣裳,媳妇,就辛苦你了。” 梅平峰的妻子不善言辞,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马上就要有新衣服穿了!”梅玲手里捏着啃了一大半的鸡腿跳了起来高兴的说道。 “玲儿,快坐下来好好吃饭。”梅大川严肃的说道。 梅玲不敢造次,乖乖的坐了下来,低头继续啃着鸡腿。 “平峰,这件事你还是要上点心,我想还是尽快离开红叶村吧,不然总觉得心里踏实。”梅大川放下筷子忧心仲仲的说道。 “好的,爹,我知道了。”梅平峰看父亲沉着脸,不敢反驳,心里却不以为然。 两三个月时间过去了,村里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大家也就没把那些外族人的话放在心上,村里还有人建起了新屋,圈养起了家禽和牛羊。 这个头一开,其他村民也陆续效仿,村里新屋一栋栋的立了起来,鸡鸭等家禽更是满村跑,一派繁荣,那些最初犹豫想搬走的村民也都纷纷放弃了搬家的念头。 毕竟是扎根了几辈子的地方,周围也是熟悉的乡邻,相处融洽,没必要为了外族人的几句话就背井离乡离开。 而且去了其他地方不一定生活的比这里好,说不定还会受当地人的欺负,那又何必呢?安安稳稳的继续留在红叶村不好吗?还能节省一大笔搬家的费用! “爹,我想和您商量件事?”晚饭时分,梅平峰吞吞吐吐的开口了。 梅大川放下筷子:“你是不是不想搬走?” “爹,您怎么知道?”梅平峰惊讶的问道。 “你自小丧母,是我一手把你拉扯大的,你在想啥我会不知道?”梅大川叹了口气。 “爹,你也看到了,村里没一户人搬走,而且大家都建了新房子买了牲口,日子越过越好,咱们也能和他们一样,何必非要搬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再来呢?况且您舍得这些处了几十年的乡邻?”梅平峰说道。 “爹,相公说的不错,我觉得留在村里也挺好的,我娘家也在这,真的离开了,以后我想见他们恐怕……”梅平峰的妻子看着公公的脸色色,也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梅大川觉得儿子儿媳说的也在理,但一想到那个外族女子的当时的眼神,又有些犹豫不决。 “爹,要不明天我就在村里寻个空地,咱也盖几间宽敞的大瓦房?”梅平峰试探着问道。 “先暂时不要动,再过几个月看看再说。”谨慎的梅大川想了想说道。 这万一中途有个什么变动,他们可以带上银子立刻就走,不会有太大损失。 梅平峰看到父亲松了口,心里暗喜,也不在乎再多等几个月。 吃完饭后,梅玲的母亲拿出新做的衣服给她换上,梅玲高兴的在屋里转了一圈,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梅大川:“爷爷,好看吗?” 梅大川摸着胡子笑着点点头:“咱家梅儿穿什么都好看。” “梅儿,赶明儿爹再去扯几尺布,让你娘再给你做一身。”梅平峰看到女儿喜悦的表情,大手一挥慷慨的说道。 “爹,我还想吃上次你从镇上买的桂花糕。” “行,爹这次给你多买些回来。” 梅玲的母亲脸色也挂着笑容,在一旁收拾着屋子,宠溺的看着女儿。 梅大川看着家里一派和谐幸福的样子,打心里高兴:日子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半年时间很快过去了,梅大川终于点头答应建新屋了。 由于村里一直在建房子,附近的树木和石头早就采集的差不多了,所以村民们的目光就盯上了距离红叶村不远的后山。 刚开始还有一部分胆小谨慎的人劝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着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就没人在意那些外族人临走时说的话了。 村里给梅家划了一块地,梅平峰每天天一亮就和村里帮忙的村民去山里伐木采石,梅大川年轻时为了生活太过操劳,身体不太好,干不了重活,就带着梅玲和儿媳一块在工地上给大伙做饭,顺手做些零散的轻活。 “爹,馒头都蒸好了,这半个多月平峰他们天天搬石抬木,我还熬了一大锅骨头汤,一会让人给他们送过去,补补身子。”儿媳走到梅大川面前,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说道。 正在一旁和几个人刨木头的梅大川放下刨子,点点头:“这体力活的确累人,可不能亏待了帮忙的乡亲们,明天我去镇上一趟,再去买些米面和鸡蛋回来……” 正说话的期间,梅平峰一群人远远的出现在了视线中,梅大川惊讶的发现,他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赶着装载圆木或者石头的车辆,而是每个人都两手空空。 这怎么才中午就回来了?梅大川疑惑起来。 等人群走近,留守在工地干活的其他人也发现了异样。 “今天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木头和石头呢?” “对呀,还有那些牛车马车呢,怎么都不见了?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梅大川的心也提了起来,那些拉材料的车和牲口可都是别人家的,要真出什么事,恐怕要赔不少银子。 但看这些人满脸兴奋,又不像出事的样子…… 这时有人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大声开口说道: “发财了,我们这次真的要发大财啦!” 第二百九十九章 红叶村的往事(四) “你在嚷嚷些什么,难道是路上捡到了金子?”有人开玩笑的说道。 这时跟着梅平峰进山的几个年轻村民满脸兴奋,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算是差不多了。” “你们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吗?” “黄金!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一块黄金,咱红叶村这次真的要发大财啦!” 在这些人激动的诉说下,梅大川总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进山砍伐树木的位置离那些外族人的石墙很近,其中几棵新伐的大树轰然倒下,不偏不倚,重重的倚在了那道外族人高大石墙上。 休息的时候,阳光刺眼,石墙投下大片阴影,几个年轻的村民聚在墙根下喝水闲聊。 “那些外族人神神秘秘地在这儿待了好几年,也不知道在里头搞什么名堂,这都走了大半年了,要不……咱们进去瞧瞧?”一个胆大的后生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汗,压低声音提议,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这石墙这么高,门又是锁着的,怎么进去?难道撬锁?万一他们回来了怎么办?”另一个村民犹豫说道。 “哪用撬锁,那墙边不是有现成的路?”提议的那个村民指了指那几棵倾靠石墙的大树得意的说道。 “不太好吧,我记得那个叫长官的女人说过,这里有危险……” “危险个屁!她说后山有危险,大家在这砍树挖石几个月了,不也啥事都没发生,估计就是在糊弄咱们呢!” “说的也是,要不咱偷偷进去看看?” 几个人年轻人越聊好奇心越重,最终决定一起偷偷进去。 他们顺着树干攀爬到墙头,在树干上捆绑了根粗麻绳,这才借助着垂进院里的麻绳滑下院内的石墙。 落地之后众人扫视了一眼,看到屋前的空地上摆着一个外形奇怪,酷似一口大锅的蓝色物体,在太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泽,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什么东西?做什么的?” “不知道呀,从未见过。” 说话间大家都上前摸了摸敲了敲,触手冰凉,感觉像是金属的,看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没了兴趣,把目光看向别处。 两栋屋子倒是没上锁,大伙转悠了一遍,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几张床和几个柜子,没其他东西。 “看来他们把能带的东西都带走了,没啥好看的,走吧走吧。”有人失望的说道。 几个人走出屋后,走向墙边的麻绳,打算离开。 突然有个村民叫住了大伙:“等等,你们看那里有一大堆石块,要不我们把这些石头弄走? 大伙也动了心,要知道开凿山石是个费时费力的活,一天下来也凿不出几块,要是真把这堆现成的石块搬走,能省下不少时间呢。 “可大门是锁着的,怎么出去?”有人发出了疑问。 “把锁撬了不就成了,这院里屋里我们也看了,没啥值钱的玩意。”另一个人说道。 “这不太好吧……万一那些外族人回来了,怎么交代?”梅平峰有些犹豫。 “就一堆破石头交代什么?如果真的回来了,大不了我们再凿上一堆还给他们不就行了?” “就是,平峰,只要把这堆现成的石头拉回去,再伐几天的木头,你建新房的材料基本就够了,起码能缩短半个多月的工期呢,难道你不想早点住进新房?”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道。 梅平峰的心也活络起来,一咬牙说道:“行,那就辛苦几位弟兄了。” 大伙一商议,决定早上砍的那几棵树先扔山里,明天再来拉,现在先把这堆石头弄走。 说干就干,一群年轻小伙撬开了大门,把几辆牛车马车牵进院里,开始往车上装石头。 随着这堆石块的减少,一个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大伙停了下来。 “当时给这些外族人修建院子的时候,没见这里有个山洞呀?” “就是,当时我们几个都在,你们有印象吗?” 在场的人都摇了摇头。 “难道这个山洞是那些外族人自己挖的?” “他们没事挖这么大个洞干嘛?” “这样看来,这堆石头是为了掩盖这个山洞?” “要不……进去看看?”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众人手持各种干活的工具,点了几个火把,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洞里。 这个山洞外面看着不大,走进去却发现很是宽敞,可以五六个人并排前进。 看了看四周都是岩壁,和山里普通的岩洞没什么区别。 “这个洞除宽点,没什么特别的呀?” “那些外族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用石头掩盖洞口,咱走到头看看。” “就是,反正都进来了,就走到底吧。”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正边走路边聊天的人群突然停下了脚步,震惊的看着前方,梅平峰握着火把的手也不由得微微颤抖。 “那……那有一扇大门,好像……好像是黄金的?”有个人咽了口口水,揉了揉眼睛,不确定的开口说道。 此时前方有一道约六七米宽,十几米高的金色大门挡住了众人去路,在火把的照映下很是耀眼。 “不可能吧,也许只是像黄金而已。”有人不太相信。 “弄一块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说话间已有人按耐不住,冲上前去,用手中开凿山石的工具在门边用力凿了一小块下来,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你们看这清晰的牙印!真的是黄金!” “听说真金不怕火炼,真的黄金就算火烧也不会变色,试试?” “我的娘嘞,真的是黄金,这道大门得有多少黄金?” “哈哈哈,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怪不得那些外族人不让我们来后山,还骗我们说有危险,原来他们在这藏了这么多金子!” 一群人激动的又笑又跳,好一会才冷静下来。 “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我爹,让他召集村里人回来把这扇金门弄走。”说话的人是村长的儿子,自从头脑灵活。 “为啥要叫上村里的其他人?我们在场的几家人偷偷把这扇门的黄金分了,岂不是能分到更多?反正其他人也不知道。”有人小声嘟囔道。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到!”村长儿子白了他们一眼,分析起来。 “你们想过没有?这么大一扇金门,就靠咱们这点人手,还要瞒着村里其他人偷偷摸摸的弄走,得花多长时间?” 而且这门后说不定还有更多值钱的玩意,那天那些外族人在祠堂讲完话分完银子,就匆匆离开了村子,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急事非走不可,所以没时间带走山洞里这些值钱的东西。 等他们处理完了急事肯定还会回来,谁也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出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搬走这山洞里的金门和门后的值钱的玩意,大家分了后都离开红叶村,远走高飞寻个好地方享福去! 如果时间拖长了,万一中途那几个外族人带人回来,咱恐怕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手的东西要交出来不说,到时村里人会怎么看咱们?” 其他人听得连连点头。 “还是你小子考虑周全,就算全村人来分这杯羹,这么大一块金子,也够大伙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对,尽快拿到这些金子和门后的宝贝离开红叶村最稳妥,不然那些外族人一回来,咱什么也落不着。” “走,咱这就回村告诉乡亲们这个好消息!” “既然来都来了,我先敲一些带回去。” “我也要弄几块……” 第三百章 红叶村的往事(五) “看,这就是我从那道门上敲下的金子。”有人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伸出手来,掌心朝上,几小块碎金出现在众人面前,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如果说刚才还有人怀疑,那这些金子无疑验证了他们刚才所讲述的事情。 工地上的人看着那几块碎金,两眼放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铛铛铛!铛铛铛!”密集的锣鼓声响了起来。 “看来村长已经知晓了,正召集我们去祠堂商议呢!”梅平峰兴奋的说道。 村长的儿子并没有随他一起过来,而是在半道上就分道扬镳,奔向了自家的新屋,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一炷香的功夫,祠堂里就聚集齐了整个村子的人,村民们相互交谈着,脸上都带着兴奋,期待。 经村长和村里几个有威望的长者商议,并征求了大部分村民的意见后,最终做出了安排:因山洞空间有限,村里的的青壮男性轮流进去,把金门凿成小块带出来,由专人统一看管,待洞里值钱的东西都搬出来后,全村人平均分配这巨大的财富,然后离开红叶村! 也有少部分村民持不同意见,梅大川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别人的东西,咱们这样做,不就是偷吗?” “就是,万一那些外族人报官了怎么办?” “我老张家一辈子清清白白,可不愿做这下作之事……”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在大部分村民的斥责嘲笑中淹没了。 “笑话,清白能当饭吃还是当衣穿?” “就是,瞅瞅你儿子都四十郎当还光棍一条,你是要清白还是要香火?” “什么偷不偷抢不抢的,这道金门是我们在山洞中发现的,又不是从那些外族人的屋里拆的,说不定原本洞里就有道金门呢。” “这后山是我们红叶村的,洞里的东西也应该是我们的。” “对,搞不好这些外族人就是知道我们后山的洞里有宝贝,这才一住就是三年,这期间说不定已经搬走了不少好东西。” “你们不愿意一起干就滚一边去,别妨碍大伙发财,就是到时候分金子的时候别后悔就行……” 前段时间靠着那些外族人分发的银子,村民们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小康生活,虽说二百两银子不算少,可也花不了一辈子。 这些钱花光后怎么办呢?村民们虽然想过这个问题,但祖祖辈辈土里刨食的他们没什么赚钱的门路,也没有做生意的头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 现在突然得知后山有这么一大笔财富,可以一辈子生活无忧,能有几个人不心动? 红叶村的村民都穷怕了,不想再过回以前那种苦日子! 从祠堂回到家后,梅平峰找出一个木匣子,这才从怀里拿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那原本是一块擦汗的大方巾,现在包裹着东西打了结。 梅玲好奇的看着父亲满脸兴奋的打开方巾,只见一小堆边角不规则的碎金块映入眼帘。 “爹,您看,光这堆金子就够咱活上几年了,等那道金门一分,咱一家人恐怕一辈子都不用为生计发愁了。”梅平峰边说边把金子放入木匣。 “平峰,这不义之财咱不能要!”梅大川劝道。 “爹,我就不明白了,村长和那些德高望重的叔伯都同意了,全村人也赞成,你和张叔他们几个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守规矩能当饭吃? 况且村里人说的也对,这道金门在山洞中,也许在那些外族人来之前就有了,说不定整个洞里都是宝贝,那些外族人就是冲着这个山洞来的,这三年来恐怕是拿走了不少好东西。 咱们都被这些狡猾的外族人骗了!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们红叶村!”梅平峰振振有词的说道。 “平峰,我觉得这事不妥,那些外族人真要是冲山洞里的宝贝来的,那道金门早被他们拆走了,哪轮得到咱们? 你说过,从洞口到那道金门,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可是在这呆了整整三年,有的是时间,为什么没动那道金门,而是把洞口给隐藏了?”梅大川忧心忡忡的说道。 “也许是他们走的急不方便携带这么多金子,说不定门后还有很多值钱的宝贝,所以干脆不动那道金门,把洞口封了,还哄骗我们后山有危险不要靠近他们的住处,其实就是怕我们发现!”梅平峰脸红脖子粗的争辩道。 “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爹,爷爷,你们不要吵了,我饿……”梅玲走到梅大川身边摇了摇他的手说道。 “今天为了那个山洞的事,在祠堂呆了大半天,还没吃晚饭呢,玲儿跟着我们东奔西跑的也饿了,平峰,你去抱些柴木生火,我去做饭。”梅平峰的妻子趁机出来打圆场。 梅大川叹了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儿子是铁了心要这笔来历不明的财富,自己根本劝不住。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梅大川暗自安慰自己,无奈的接受儿子的决定,他也没能力阻止。 从第二天开始,红叶村的所有村民都放下了手中的其他活计,在村长的指挥下到山洞中拆金门。 这道金门完美的封住了这个岩洞的尽头,和旁边的岩壁形成了个90度夹角,根本没有空余的空间,村民只能站在门下,因为这道门太宽太高,如果突然倒下可是会压死人的。 为了安全,也因为洞内空间有限,村长放弃了把整个门完整拆下的想法,让人靠着金门搭起了结实的木架子,打算从上面开始小块凿起,慢慢的往下延伸。 洞外的院子里已经搭了一个简单的灶台,摆了个水缸和一些锅碗瓢盆,几张吃饭休息的桌子。 村里的女人在这烧火做饭,孩子在院内玩耍,男人则分次进入山洞,几个时辰干累了又出来休息,换另一批人进入继续。 休息的空档,村民们也会好奇的对院中那个蓝色酷似大锅的物件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什么用的?” “不知道耶,从没见过,不过挺重的,本来想把它挪到角落去,几个人上去都抬不动。” “看这光泽不一般耶,会不会也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要不敲一块拿去镇上找人看看?”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有人试过了,用铁镐敲了一炷香时间,连个坑都没留下。” “真的假的?我不信,现在过去试试!” “哈哈哈,现在相信了吧,省点力气去凿金门吧,就别打这玩意的主意了……” 梅平峰带着妻子也在后山干活,本也想像其他村民一样带上孩子方便看管照料,但遭到了梅大川的反对。 第三百零一章 死亡 拆金门的工程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村里的人因为好奇,几乎都带家人来洞里看过那道金门。 梅大川因为不放心儿子儿媳,也曾去那个山洞。 “爷爷,听说那个山洞里的大金门很漂亮,上面还有很多花纹和符号,我也想进去看看。”梅玲听到村里其他玩伴的描述,也好奇不已,向梅大川请求道。 “不行,那个地方你不能去。”梅大川拒绝了孙女的要求,他想了想有些不放心,用严厉的口吻说道:“玲儿,答应爷爷,不能去那个山洞?记住没?” “爷爷,你别生气,玲儿听你的话。”梅玲看着梅大川阴沉的脸,有些害怕,她还从没见过爷爷这个样子。 梅大川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摸了摸梅玲的头:“你爹不听话,非要去那个山洞,还带上了你娘,爷爷现在很担心他们,你就乖乖的听话,不要再让爷爷担心了好吗?” 梅玲懂事的点了点头:“玲儿听爷爷的话,没有爷爷的允许,绝不去那个山洞。” “好,好,还是我们玲儿乖。”梅大川欣慰的说道。 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天一大早,梅平峰夫妇吃完早饭后,按照村长的吩咐,和另外几个村民一起赶了两辆马车打算去镇里采买工具和吃食。 儿子儿媳走后,梅大川在院里劈柴火,懂事的梅玲在一旁捡拾劈好的柴木,整齐的码在屋檐下。 半个时辰后,院门猛的被推开,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跑了进来,还不断的回头看,正是和儿子儿媳一起出门采买的村民之一。 “梅叔,不……不好了,你儿子儿媳和另外两个人死在了离村口不远的那段路上!”说话的那个村民靠着院门,牙齿发颤,一脸恐惧之色。 “什么?”梅大川眼前一黑,差点晕倒,他扶着门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一把抓住说话的人:“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死?” “刚才我们赶车去镇里,可能是我吃坏了肚子,临出村前肚子闹腾的厉害,就下车钻进一旁的树林。 后来我拉的两腿发麻,实在没力气,就不想去镇里了,让他们不用等我先走,我在路边坐一会,好些了回后山干活。 看着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听到头顶上有动静,抬头一瞅,后山院里那个像大锅的蓝色玩意飞在空中,上面闪着几圈黄色的光,还发出了声音,好像有人在讲话,却听不懂,吓了我一跳。 接着我看到……看到……”男村民回忆那个可怕的场景,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看到了什么?”梅大川焦急的摇晃着他。 “那个……那个蓝色玩意身上的光突然变成了红色,还从底部发出了几道绿光,落在了坐在架子车上的平峰他们身上,他们……他们瞬间都变成了……变成了碎块,血……好多的血,太可怕了!” 男村民说完话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刚才那恐怖血腥的一幕吓得他拔腿狂奔,生怕慢了一步就身首异处,因为村里人几乎都在后山,而梅大川家又是去后山的必经之路,所以他才先跑进梅家报信。 “爷爷,他说的是真的吗?爹和娘……”梅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梅大川身旁,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我不信!你现在带我去看看!”梅大川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提起了男村民。 “我……我看还是先去后山告知村长,多带些人再过去比较稳妥。”男村民一听现在要过去,恐慌起来,奋力挣脱开转身向后山的方向跑去。 梅大川到底上了年纪,怎能和这年轻力壮的男村民相比?此刻被推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那男村民快速离去。 “爷爷,你没事吧?”一旁的梅玲赶紧过来,费力的想掺扶起梅大川。 梅大川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玲毕竟只是个孩子,尝试了几次,但梅大川没有起来的意思,她身体单薄个子小,根本无法靠自身的力气扶起爷爷。 她只能跪坐在地上含着泪水晃着梅大川的手臂:“爷爷,先起来好不好?你现在的样子让玲儿觉得好害怕。” 过了半响,梅大川才撑着地面慢慢爬了起来,他抚摸着梅玲的头说道:“玲儿,爷爷要出去一会,你乖乖呆在家里,哪也不许去,等爷爷回来好吗?” 梅玲知道爷爷应该是要去村口,她恐惧的一把抓紧了梅大川:“爷爷,你不要去可以吗?刚才不是说说爹娘……” “玲儿,现在爷爷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梅大川厉声呵斥。 梅玲从来没见过爷爷发这么大的火,吓得愣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 “玲儿,爷爷就是去看看,会加倍小心的,刚才那人不也没事吗?说不定他是在胡说八道!”梅大川捡起劈柴火的斧头刚要离开,不放心的又转身瞪着眼睛说道:“现在赶紧回屋去,如果一会爷爷回来了发现你不在家,别怪我狠心揍你!” 梅玲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只能顺从的点了点头,转身进屋。 梅大川看着孙女进了屋,这才锁好院门,提着锋利的斧头步伐蹒跚的向村口方向走去。 梅玲一个人呆在屋里,想去刚才那个男村民说的话和爷爷严厉的呵斥。恐惧,委屈,担心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忍不住坐在床角落抱头大哭起来。 不知不觉中,哭累了的梅玲斜靠着叠放在角落的被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梅玲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口,发现外面天空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几更天了。 这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还盖着被子,卧房门缝处也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难道是爷爷回来了?梅玲心中一喜,急忙起身走出卧房,果然看到梅大川背靠着墙壁坐着,脸色阴沉,眼睛红红的,低垂着头看着地面发呆,桌上的煤油灯里跳着豆大的火焰。 “爷爷……”梅玲怯怯的小声呼唤了一声,看梅大川没反应,又提高音量叫了几次。 “玲儿,你醒了?”梅大川终于抬头看向了她,声音有些嘶哑。 随后他招了招手:“过来,爷爷有事和你说。” 梅玲顺从的来到爷爷身边坐下。 “如果你父母当初听从我的劝告,早点离开红叶村,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爷爷现在只有你了,能不能答应爷爷几件事?” 梅玲看着满脸悲伤的梅大川,没有再开口问有关父母的事,虽然她年纪不大,却也明白不少,父母没有跟着爷爷一起回来,恐怕那个男村民说的事是真的,他们已经……死了。 第三百零二章 独居 “爷爷,你别难过,玲儿听你的话。”梅玲主动握住爷爷的手。 梅大川却猛的缩回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梅玲这才发现,爷爷身上不知道何时裹了几件厚衣,但此时可是盛夏,尽管已是夜晚,但屋内还是闷热难耐,仅穿一件薄衫的梅玲头上还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爷爷,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病了?”梅玲顿时慌乱起来,她已经没有了父母,梅大川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 “天一亮我们就去镇里找大夫,爷爷,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梅玲害怕的哭了起来。 “玲儿,爷爷没事,听我把话说完!”梅大川加重语气说道。 “爷爷,您说,不管什么事玲儿都听你的。”梅玲哭着说道。 “第一,永远不要去后山!” 梅玲点了点头。 “第二,从现在起,不要和村里的其他人来往!” 梅玲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梅大川没有回答她,而是接着说道:“第三,如果有机会离开红叶村,以后不准再回来!” “爷爷……”梅玲刚开口,就被梅大川打断。 “玲儿,我要你立誓,答应这三件事,其他的不要再问,爷爷不会害你的!” 看着梅大川期盼的眼神,梅玲只能把所有的疑问咽回肚子,依照他的意思发了誓。 父母的后事是梅大川一个人操办的,梅玲被锁在了家中。 在被独自锁在家中的那几日,她不时隐约听到其他村民的哭声,但因被困无法外出,她也不知道村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父母下葬后,梅大川每天寸步不离的守着梅玲,带着她独居在远离村民新屋的老屋里,就算出门打个柴挑桶水也要带上她。 有一次梅玲跟着爷爷出去干活,远远看到几个村里一起长大的玩伴,开口喊了一声,那几个孩子闻声看到她,就跑了过来,却被梅大川上前一把推开,瞪眼厉声说道: “去去去,到别处玩去,不准找我家玲儿,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靠近她,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这几个孩子被梅大川凶狠的表情和语气吓到,哭着跑开了。 “还有你,玲儿,难道你忘了答应过爷爷什么吗?”梅大川转身呵斥道。 梅玲看着爷爷阴沉的脸,吓得后退几步,结结巴巴的说道:“爷爷,我……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和他们说话。” 梅大川看到梅玲胆怯的眼神,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些:“玲儿,爷爷也是为了你好,村里除了你,其他人都去过后山的鬼洞,他们大人自己去看金门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带上孩子?作孽呀……” “爷爷,你为什么说后山那个有大金门的山洞是鬼洞?难道里面真的有……有……”梅玲有些恐惧的问道。 梅大川自觉失言,恢复了严厉的语气:“记住你答应爷爷的三件事,其他的事情不许再问!” 梅玲毕竟是个小孩子,也不敢再追问下去,顺从的点了点头。 此后大半年的时间,梅玲在梅大川的看管下,没有再和村里人说过话,每次偶尔碰面都是低着头和爷爷匆匆离去。 渐渐的梅玲也习惯了这种孤僻的生活,但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村民们不再去镇里,包括爷爷。 在梅玲的记忆里,从父母死的那天起,红叶村的村民再也没有离开过村子。 偶尔有货郎或者游商路过红叶村,都是喜笑颜开的离去,因为他们所带货物都是到了村里就被抢购一空。 有几个精明的生意人发现了红叶村的村民出手大方后,就经常往返红叶村和镇里,给红叶村提供丰富物资。 虽然他们不明白这个村里的人为什么不愿离村自己去镇里购买,但有钱赚就行,有村民甚至托这些商人找媒婆说亲。 因为怕知道的人多了引来竞争,这些精明的商人并没有把红叶村的富足透露出去,而是选择自己闷声发财,所以红叶村除了那几个熟悉的商人,并没有被外界所打扰。 每次有外人进村,梅大川都会把梅玲锁在家中独自离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但每次回来,都是两手空空,一副失望的表情。 家里的粮食消耗完了,梅大川并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从游商那高价购买,而是带着她去挖野菜,村里的挖完后,他们就到村外附近挖。 梅大川每次到了村口就会止步,在附近徘徊等候孙女,吩咐她不要走太远。 村野树林里荆棘本就多,爷孙俩衣服刮破是常有的事,梅大川每次都是笨拙的缝缝补补打补丁,没再添置过新衣。 有时候梅玲看到同村的孩子穿新衣,吃好吃的,也会心生羡慕,怯怯的向爷爷提要求,却被无情的拒绝了。 “玲儿,不是爷爷心狠,那盒金子是你爹娘拿命换来的,你以后离开村子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梅大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爹娘死的那一天,我已经发过誓,不再染指后山鬼洞里的金子,所以这盒金子不能轻易动,它是你离村后唯一的依仗。” 梅玲是懂非懂的点点头,之后不再提任何要求,就这样和爷爷一起过着清贫安静的生活。 直到朱福银一行人的到来。 其实梅玲被马车吓的跌倒在地时,梅大川就在附近,也远远看到了发生的一切,但他并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静静的观察着。 在朱福银帮梅大川挑水并离去的那天晚上,梅大川把梅玲叫到身旁,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笑意。 “玲儿,爷爷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良善之人,他家居清源,离我们这远着呢,把你托付给他我也放心,待那朱公子离村,你也随他一块走吧,记住,永远离开红叶村,不要再回来!” “爷爷,你不和我一起走吗?”梅玲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劲,急忙问道。 “爷爷也想一直陪着你,但是爷爷去过鬼洞,一旦离开红叶村,恐怕也会落得和你爹娘一样的下场……”梅大川一想起儿子儿媳凄惨的死状,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梅玲这才明白了这大半年来,为什么没有村民离村。 “爷爷,我不走,我要一直陪着您照顾您,爹娘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您了!”梅玲哽咽的说道。 “玲儿,你要是不听爷爷的话,那爷爷现在就出村,随你爹娘一起去!”梅大川起身道。 “不要,爷爷……您不要去……我答应您还不成吗?”梅玲跪倒在地,抱着梅大川的腿哭道。 “那好,明天开始,我们每天一早就去村口那条路守候,那是出村的必经之道,只要他们离开,爷爷会拦下他们,想办法求他们带你一起走!” 于是就出现了梅大川带着孙女拦车的一幕,只是没想到的是,朱福银的伙计兼保镖阿财也去了鬼洞,被那会飞的蓝色物件所杀,而朱福银的父亲也被阿财的铁珠误杀。 朱福银静静的听完梅玲的讲诉后,陷入沉思。 突然他抬起头问道:“你爷爷当时带你拦在车前,他和阿财的位置相差不远,如果说阿财是因为脱离了红叶村的范围被杀,那你爷爷为什么没事?” 第三百零三章 疑点 正在低头抽泣的梅玲听朱福银这么一问,愣住了。 “阿财被那蓝色怪物所杀,照你的说法,是因为他进过鬼洞,并且离村所致。 那就说明他所在的位置已经不在红叶村,当时他在马车旁,你爷爷站在车前,按理说离红叶村比阿财更远,为什么他没事? 你说过你们挖野菜的时候,他都只是停留在村口,不愿多行一步,现在却带你到村口外的路上拦车,难道就不怕那怪物追来,在杀死他的时候误伤了你?” 朱福银一口气抛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紧紧盯着梅玲。 “这……这……难道爷爷骗了我?”梅玲被朱福银这么一提醒,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么说爷爷是可以离开红叶村的,但他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梅玲喃喃自语道,她擦了擦眼泪,突然起身走到朱福银身旁跪下。 “公子,求你帮帮我,送我回红叶村好不好,我想找爷爷问个明白!我要他和我一起走!” 梅玲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自小在村里长大,并未离过村,也不识路,而那盒金子也给了朱福银,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梅玲根本无法回村。 “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朱福银急忙起身去扶,但倔强的小姑娘不愿起身,只是在不断磕头。 “你别这样,我不是不想帮你,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红叶村有危险,我爹和阿财已在那丧命,不能再回去了。 你爷爷既然选择不离开村子,那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既然把你托付给了我,那我也不可能再把你送回去犯险,你就听爷爷的话,远离那是非之地。 要是你回村出了什么事?岂不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别忘了你曾立誓答应过你爷爷的事!” 朱福银硬着心肠劝说道。 听完梅玲的诉说,他心里隐约感觉红叶村发生的事情不简单,那个鬼洞甚是诡异,还有那个能瞬间杀死人的蓝色怪物,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应对的。 也许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远离此地,带着父亲回家入土为安。 朱福银有种直觉,若在继续参合红叶村的事,恐怕连自己也会折进去! 听了朱福银的话,梅玲没在磕头,而是坐在地上掩面哭泣起来。 待梅玲情绪稳定下来后,朱福银说道:“我让掌柜的在给你开间房,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 安顿好梅玲后,朱福银不放心,又暗中安排伙计轮流守在梅玲房门前,他担心这个女孩私自离开回村找爷爷。 第二天清晨,朱福银就带着父亲的棺木和梅玲,和伙计一起匆匆离开了这个小镇。 回到清源后,朱福银处理好父亲的丧事,安抚好悲伤的母亲,并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不再外出经商,而是选择留在清源开了一家当铺。 凭借这些年跟随父亲走南闯北历练就的眼力,当铺经营的还不错,再加上一些田地的收租,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日子也算安生。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梦里偶尔还是会出现离村那天的场景,让我心悸不已。”朱福银可能是回忆起了什么,拿茶杯的手都在颤抖。 “那个叫梅玲的女孩现在还在你家吗?”黎乐突然问道。 “梅玲?”朱福银摇了摇头:“我母亲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惨死的阿财和父亲,我也一样,所以我并未把她留在府中,而是把她寄养在一个亲戚家中,并给了足够银两。” “你那个亲戚也在清源县吗?能不能帮我们引见一下?我们想见见那个女孩。”黎乐继续说道。 “客官,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朱福银疑惑的问道。 “这……就是好奇而已。”黎乐尴尬的笑了笑。 “你们莫不是对红叶村后山的那道金门起了心思?”朱福银脑子一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奉劝两位客官一句,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莫为这些黄白之物丢了性命。”朱福银语重心长的说道。 “掌柜的,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贪财之人,真的就是好奇而已。”黎乐急忙说道。 “不管你们何故深究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也不会让你们去找梅玲那丫头的,八年前她嫁了一个姓范的游商,在家相夫教子,听说日子过的不错,我不希望你们去打扰她。” 朱福银站起身来:“两位客官,我有些累了,要去休息,恕不奉陪了。” 说完后就转身走向后堂。 黎乐和小五面面相觑,黎乐看了眼朱福银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拿起装玉佩的木匣:“小五,我们走吧。” 回到药铺的时候已到了晚饭时间,和子瑶做好了饭菜,白浩正在摆碗筷。 “你俩逛了一天,挑到了什么好东西?”和子瑶问道。 黎乐递过木匣:“一块玉佩,你们看看怎么样?” “黎乐,你眼光不错呀,不愧是搞艺术的,这东西看着挺上档次,花了不少钱吧?”白浩看着和子瑶手中的鱼形玉佩称赞道。 正在翻看玉佩的和子瑶也点点头:“看着是挺不错的。” “和姐姐,白公子,这块玉佩可是我带黎乐去当铺买的,才花了五十六两银子!”小五得意的说道。 “这么便宜?”和子瑶有些意外,她闲暇时也逛过玉器店,这种成色的玉佩怎么也要个一百来两银子。 “多亏了小五,不仅淘到了一块便宜的玉佩,还有了意外收获。”黎乐坐到饭桌前说道。 “看来让小五和你一起去买东西是对的。”和子瑶笑着把玉佩放入木匣中,提起筷子顺口问道:“还有什么意外收获?” 黎乐把从当铺老板那获取的信息详细的说了一遍。 和子瑶与白浩听得入了神,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你们怎么看这件事?”黎乐讲完后,看着二人问道。 “鬼洞?黄金大门?”白浩嘴里念叨着,随即抬头说道:“看来这道黄金大门极有可能是红叶村口中的那些外族人特意建造的!” “那些外族人为什么要在荒山野岭的一个岩洞中建造一道黄金门呢?”正在低头吃饭的小五抬起头好奇的问道。 “小五,房屋为什么要建造门?”白浩反问道。 小五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当然是为了安全呀?如果没有门的阻挡,那小偷和杀人越货的强盗岂不是可以随便进出?屋里的人也随时可能丧命……” “对,安全!所以那道黄金大门可能也是为了阻挡某种未知的危险!” 第三百零四章 门 白浩的话音刚落,黎乐与和子瑶也赞同的点点头。 “如果是阻挡危险,那建一道大铁门不就得了?为什么要用黄金?”小五还是一脸疑惑。 “也许这道门要阻挡的不是普通人……” 白浩的话让小五回过味来,她恐惧的脱口而出:“难道是阻挡鬼的?我想起来了,我祖母曾经说过,黄金可以辟邪,寺庙里的佛像不也是金身?” “太不可思议了,难道这世界上真有鬼怪的存在?”和子瑶也说道。 “所以红叶村之所以灭村,是因为打开了那道黄金大门,被鬼怪所害?”小五脑海里幻想着传说中的厉鬼,头发根都竖了起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之前集市上出现的那个疯婆婆为什么没有被那飞行物所杀?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红叶村的?还有她的身体状况比较异常,无呼吸无脉搏,还算是个活人吗?”白浩不由得想起纠缠小五的那个疯婆婆。 “白公子,你别提了,我一想到那个婆婆就感觉害怕!”小五不由自主的朝和子瑶的身旁靠了靠。 “那个叫梅玲的女孩当时年仅十岁,从她父母身亡的那天起,她就没再和村里的人接触过,所以村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晓,大部分事情都是从爷爷口中得知。 而梅大川似乎也隐瞒孙女一些事,就如那当铺老板所疑惑的,在同一个地点,阿财被蓝色飞行物所杀,但梅大川却毫发无伤。 所以进了鬼洞不能离村也不是绝对的,他明明可以自己带孙女离村,却选择留下,肯定是有原因的。”黎乐分析道。 “红叶村的事情感觉越来越复杂了,而且这个村子具体在哪个地方,咱们根本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还真要去看看那道黄金大门不成?要不就别想了。”白浩说道。 “白浩说的也对,咱就安安分分的守着太阳能接收器过日子得了,不过这个情况我下次和基地通话的时候,会向上级汇报。”和子瑶说道。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话说回来,那个叫梅玲的女孩现在大概多大年龄了?”黎乐边夹菜边随口说道。 “那个疯婆婆说过,那些外族人是二十几年前到红叶村的,并住了三年,梅玲在外族人离开大概一年后遇到朱福银,当时是十岁,这样估摸算下来,差不多三十来岁吧?”白浩不愧是理工男,算得很快。 “这女孩自小遭遇这种变故,也是可怜,听说现在嫁给了一个姓范的游商,过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黎乐说道。 “姓范的游商?”白浩一愣,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范雨妻子的面貌。 他在范雨的府中养了几个月的伤,重伤的期间,范雨的两个妻子偶尔会跟随夫君来房间探望他。 后来伤势好多了,他在范府走动的时候也会不时碰面,客套的聊上几句。 因为呆的时间不短,他对范府里的人算是熟悉,基本叫的上名来。 大夫人好像就叫梅玲! 怪不得刚听黎乐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一下子没想起来,现在说起姓范的游商,他才突然想起了范雨,进而联想到了他的妻子。 “白浩,在想什么呢?赶紧吃饭,再不吃就要被小五吃光了。”和子瑶开玩笑的说道。 “我想起来了一件事,范哥的大夫人也叫梅玲,年纪看上去三十来岁,会不会……”白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黎乐与和子瑶一愣,还是黎乐先开了口:“你确定范哥的大夫人叫这个名字?” “那是当然,我在范府住了几个月呢,府里的人算是熟悉,范哥的大夫人叫梅玲,二夫人叫苏思雪,女儿叫范馨……”白浩细数起来。 “事情没这么巧吧?会不会只是同名同姓?”和子瑶有些不太相信。 “年龄,姓名对得上,所嫁的夫君也姓范,恐怕还真有可能就是她。”黎乐说道。 “对了,小五,在范府的时候,大夫人不是和你聊过吗?她都说了些什么?”和子瑶也隐约记起了一些事,看向小五问道。 “和姐姐,都过去了几个月了,我哪里还记得?好像就问了我名字年龄啥的……”小五边说边在脑子里拼命回忆着。 “红叶村!我想起来了,大夫人曾问过我有没有在红叶村住过!”小五肯定的说道。 “看来我没猜错,恐怕范哥的大夫人,就是当年逃离红叶村的梅玲。”白浩说道。 大家互相看了看,陷入了沉默。 “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去趟范府,问问大夫人当年的事?”小五试探着开口说道。 “不行,难道你忘了当铺老板说的,让我们不要去打扰梅玲的生活,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黎乐先开口反对。 “就是,咱们就不要再去提她伤心的往事了。”白浩也赞同。 “你们说的不错,在范府的那几日,我感觉梅玲生活的挺幸福的,我们就不要横生事端打扰她了,就算问出什么来,也只是满足我们的好奇心,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和子瑶说道。 “小五,红叶村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以后要是碰到了大夫人,也不要再提这件事了,知道没?”和子瑶嘱咐道。 “和姐姐,我知道了。”小五点了点头。 很快就到了齐府摆满月酒的日子,齐家专门派了一辆马车过来接送,和子瑶带着小五前去赴宴。 偌大的齐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院里摆满了桌子,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 和子瑶下车后,在门口处看到了迎接客人的管家。 管家身后有一张宽大的桌子,上面堆了不少张贴着红纸的礼盒。 和子瑶打了招呼后递过木匣:“管家,这是送小少爷的礼物,聊表心意。” 管家客套了几句后,接过礼盒,这时旁边的一个下人拿过一张长长的红纸绕了木匣子一圈,粘贴封住了木匣的开口处,随后恭敬的递过一支羊毫笔。 和子瑶虽然之前没参加过这种宴会,但刚才进门前也观察过一番,知道怎么做,所以此时自然的接过羊毫笔,在木匣的红纸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管家亲自把和子瑶与小五带到摆宴席的院中,看到二人落座后,又命下人奉上了两杯热茶,这才离去。 “和姐姐,这里人好多呀。”小五四处张望。 “这齐家是清源县的大户,自然是有不少人来捧场……”和子瑶边说边打量着周围。 附近桌旁一个正在聊天的老者无意间看到了和子瑶,随后起身走了回来。 “和大夫,我们又见面了。”老者来到和子瑶面前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和子瑶一愣,随即认出了这个老者,急忙起身回礼:“赵大夫,您也来了?” 第三百零五章 赴宴 这个老者正是回春堂的大夫赵东元,虽然只是在给齐家少夫人接生的那晚见过,但因为对方是清源县的名医,所以和子瑶对他印象深刻。 刚才和赵东元一起聊天的一名年轻男子也起身走了过来。 “这位是……”和子瑶看着赵东元身旁这个面生的年轻男子问道。 “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孔氏药材行的少东家孔公子。”赵东元说道。 和子瑶施了个礼:“见过孔公子。” 孔兴隆也拱手回了个礼:“和姑娘客气,不知上次给百草庐送去的药材可还满意?” “孔氏药材行的药材没得说,上次贵铺送上门的药材我都查看过,皆为上品。” 和子瑶嘴上回应着,心里却暗想:孔氏药材行自己仅去过几次,买的药材不多,印象里也没见过这个人,而且每天进出药材行的商客这么多,他一个堂堂的少东家,怎会知晓自己那个小医馆的名字,甚至还记得是送货上门? “孔氏药材行可是清源县最大的药材行,质量上乘品类多,价钱也是公道,老朽回春堂的药材一直都是由他供应的,有几味稀缺的药材,老朽在清源一直遍寻不到,还是托付少东家从外采买回来的呢。”赵东元拂须说道。 “药铺里没有的药材,你也可以帮忙采买到?”和子瑶心里一动,她一直也在为药材品类不全烦恼,有些少见的药材,一些小药铺甚至不知晓,听起来这个孔公子见识广阔,对药材甚至了解。 “和姑娘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尽管告知在下就行。”孔兴隆谦逊的说道。 “那先谢过孔公子了,我还真有几位草药一直找不到……”和子瑶高兴的与孔兴隆聊了起来。 “小人见过林大人。”门口的管家看到带着贴身小厮高添前来赴宴的林安,急忙跪拜,其他下人也纷纷跪下。 “大家不必拘礼,就把我当作普通宾客就行。”身着便装的林安随和的笑着说道。 林安虽然这么说,但他毕竟是个四品知府,管家哪敢怠慢?他低声吩咐一个下人赶紧去通报齐盛泰,自己则亲自领着林安走进府内。 “少爷,你看,那不是和姑娘吗?”四处打量的高添凑到林安身边低声说道,并指了指不远处。 林安闻声顺眼看去,果然看到和子瑶正在与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聊天,桌旁还坐着小五和一个老者。 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和子瑶不时掩嘴一笑。 子瑶怎会和一个男子如此亲近的说话呢?林安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一时间愣了神。 “少爷!少爷!”高添低声叫了几声,看林安没反应,扯了扯他的衣角。 “啊,什么事?”林安回过神来。 “有人在向你打招呼呢。”高添提醒道。 齐盛泰富甲一方,来齐府赴宴的人大部分是清源县的乡绅名流,自古以来地方上的官员和富户都是有交往的,自然是有不少人认识林安,纷纷前来行礼攀谈。 林安嘴上应付着,眼神却不时瞟向和子瑶的那一桌。 接到下人通报的齐盛泰也带着儿子齐鸿天匆匆赶了过来。 “林大人愿意屈尊前来,真乃我齐府的荣幸。”齐盛泰带着儿子行完跪拜之礼后,拱手恭敬的说道。 “客气了,恭喜齐老爷,添丁乃是人生一大喜事,林某也来沾沾喜气。”林安客套的回应道。 “林大人,还请随我到屋内上座。”齐盛泰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林安看了和子瑶那桌一眼,低声对身旁的高添吩咐道:“给我去查查,和姑娘那桌的男子和老者是什么人。” 高添心领神会:“少爷,你放心,这事我会办妥的。” 看着高添离开,林安这才随着齐家父子走向室内的主宾桌。 “老爷,与隆儿交谈的那个姑娘是谁?看样子她好像和赵大夫也认识。”孔田方的妻子自儿子随着赵东元离席后,就一直关注着儿子的一举一动。 正在和几个老友闲聊的孔田方这才注意到已经跑到和子瑶那一桌的儿子,他观察片刻摇了摇头:“此女我并未见过。” “这姑娘看着端庄大方,甚是漂亮,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隆儿不是一直都跟随在你左右吗?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姑娘的?”孔母偷偷打量着和子瑶。 “这我怎么知道?怪不得媒婆给他介绍那么姑娘,他一个也没看上,恐怕是有了意中人。”孔田方留意到了儿子看和子瑶那炙热的眼神,笑着低声对妻子说道。 “你是说……”孔母惊讶之余也笑意涟涟:“这姑娘我看着不错,待回家后我好好的盘问隆儿。” 因为和子瑶与小五去齐府赴宴,所以医馆暂停营业,白浩和黎乐约着一起出门闲逛。 此刻两人正坐在一个卖豆腐脑的小摊桌旁,品味着美味的豆花,看着过往的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这时一个眉须全白,身着灰色旧僧衣的老和尚出现在视线中。 只见他左手托有一个黑色的钵盂,右手立于胸前行礼,正在路边化缘。 不一会老和尚路过了豆腐摊,摊主是一个老婆婆,她主动招呼老和尚坐到空桌旁休息,并恭敬的送来了一碗素净的豆花。 老和尚行礼谢过之后,这才放下钵盂,坐了下来,从钵里拿出一个馒头,就着碗里的豆花慢慢吃了起来。 白浩是个无神论者,现实生活中从未真正见过和尚,对僧侣的印象几乎全部来自影视作品。因此,当他见到眼前这位和尚时,忍不住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 就在这时,黎乐悄悄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看桌上那个钵。” 白浩经他提醒,才将目光聚焦到桌上那只化缘用的钵盂上,钵体通体黝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外侧绘有一圈金色的符号,像是经文之类的东西…… 他心里嘀咕:这不就是个普通的钵盂吗?跟电视剧里看到的差不多,黎乐为什么要特意让我看这个? 白浩略带困惑地低声回应:“看起来很普通啊,没什么特别……” 话音未落,他突然顿住了,像是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再次迅速落回那些金色的符号上,心中陡然一震: 这些符号……怎么和之前虚拟屏幕上出现的如此相似? 第三百零六章 钵盂 “那钵盂上的符号好像和虚拟屏幕上的差不多。”白浩靠近黎乐小声说道。 “如果这些符号是文字的话,那就是同一个文字体系的,这些符号我一直在临摹研究它的组合规律,所以印象深刻,钵盂上的那些符号有一部分和虚拟屏幕上的一模一样!”黎乐低声回道。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过去问问?”白浩提议道。 “我也这样想的,但要怎么开口?这样直接上去问有点不太好吧?”黎乐低声说道。 两人小声商量了几句,最后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前去搭讪。 黎乐走到老和尚桌前,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师父,我有些疑问,可否和您聊几句?” 老和尚放下手中的半个馒头,抬头看了看黎乐,双手合十微笑着回道:“阿弥陀佛,施主有何烦恼但说无妨,老衲自当竭力助施主化解。” 黎乐坐了下来,指了指桌上的钵盂:“我想请教一下师父,钵体上金色的这些是佛经吗?” 老和尚摇摇头:“非也。” “那是什么呢?”黎乐追问道。 “施主何故对这钵体上的字如此感兴趣呢?”老和尚反问道。 “这……我就是好奇而已,感觉这些字从未见过。”黎乐想了想说道。 “这的确不是我朝文字,但上面的字老衲也不知晓是何意。”老和尚说道。 “师父,这是您所用之物,怎么会不知道呢?”黎乐一针见血的问道。 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此钵乃二十年前一位高人所赠,老衲的确不识这钵上之字。” “高人?什么高人?大概什么样子?老师父可否描述一下那人的外貌?”黎乐心中一动。 “施主请见谅,老衲不便透露。”老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起身拿起钵盂离开了。 “怎么聊着聊着的那个和尚突然走了?你们都说了些什么?”白浩看着回到桌前的黎乐好奇的问道。 刚才考虑到黎乐曾经是刑侦人员,就决定由他去探问,说不定能多套出些有用的信息,没想到才几分钟黎乐就铩羽而归,把人都聊跑了。 黎乐把刚才的聊天内容说了一遍。 “看来那和尚是不想你再继续问下去,所以才走了。”白浩说道。 “应该是这样,如果他铁了心不想说,我就算拦住他守着他也没用。”黎乐说道。 “算了,人家不愿意说,咱们也不能强人所难。”白浩拍了拍黎乐的肩膀。 晚上百日宴结束后,和子瑶与小五乘坐齐府管家安排的马车回到了家中。 听到门响的白浩打开了院门。 “你们吃过晚饭没?”和子瑶顺口问了一句。 “在外面随便对付了一顿。”白浩回道。 走进正屋,只见黎乐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支笔写写画画。 “黎乐,你怎么又开始研究起这些符号了?难道有什么新发现?”和子瑶走到桌前,看到了桌上的一堆纸,纸上画满了一行行的符号。 “子瑶,你看看这个。”黎乐递去一张纸。 和子瑶接过来一看,这是一副素描图。 “这是碗吗?看形状又觉得有点不像我们常用的碗……”和子瑶看着着纸上画的物品说道。 “这是钵盂,和尚化缘的时候装食物用的。”白浩插了一句。 “钵盂?怎么想起画这个?还有你怎么把那些符号也画到钵盂上了呢?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吗?”和子瑶好奇的问道。 “今天我们出去闲逛,看到一个老和尚在路上化缘,他手里拿了一个黑色的钵盂,钵体上有一些金色的符号,黎乐就把这个钵盂画了下来。”白浩解释道。 “你是说这些符号出现在了一个钵盂上?”和子瑶感到惊讶,她又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图画。 “什么情况你们具体讲讲。”和子瑶坐到桌前放下手中的画说道。 黎乐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一遍,接着又从那堆纸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就是那个老和尚的画像。” “如果这和尚没说谎,那他口中的高人,会不会和红叶村那群人有关?”和子瑶突然说道。 黎乐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向老和尚打听那人的长相,但他却不肯说。” “我好奇的是,那所谓的高人为什么要送一个钵盂给一个和尚呢?他送这个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和子瑶盯着桌上那些图纸又看了看,抬头说道:“我觉得那和尚手中的钵盂恐怕不止装食物那么简单,他既然提到高人所赠,恐怕还有其他用处。” “对,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钵盂,他不会用高人两个字来形容送钵之人。”黎乐说道。 “你们有问过那个和尚法号叫什么,在哪座寺庙修行吗?”和子瑶问道。 “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那钵上了,谁知道他突然离去,我还没来得及问。”黎乐懊恼的说道。 “那老和尚衣着比较旧,都洗得发白了,感觉像个云游的僧人,不一定固定在某一个寺庙修行,恐怕问了也没用。”白浩回忆了一下说道。 “这钵盂上既然有虚拟屏幕中的符号文字,而小五又能控制虚拟屏幕……要不让小五过来看看这老和尚的画像,说不定她认识或者想起什么?”黎乐提议道。 “好主意,小五……咦,小五呢?”三人聊了半天,才发现屋里没小五的身影。 “应该在厨房吧,今天去齐府赴宴,我嘱咐过她不要吃太多,以免吓到别人。”和子瑶说道。 黎乐走到厨房,果然看到小五正在煮一锅玉米,那是他和白浩今天回来的路上顺手买的,打算做明天的早餐,看样子已经被一锅端了。 黎乐无奈的看着那满满一大锅的玉米,对小五说道:“小五,来正屋一下,子瑶有点事找你。” “和姐姐找我?我马上过去。”小五又朝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这才起身和黎乐一起来到了正屋。 “和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小五走到和子瑶身旁问道。 “你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和子瑶把老和尚的素描画像递了过去。 小五认真的看了看画像,摇了摇头:“不认识,这人是谁呀?” “那你在看看这个东西,你见过吗?”和子瑶没有回答小五,而是又递上画有钵盂的画纸。 “这是一个碗吗?不过形状又不太像,我好像在哪见过?”小五不确定的说道。 其他三人顿时激动起来:“你见过这钵盂?” 第三百零七章 想念 “钵盂?”小五看看钵盂的画像,又看看老和尚的画像,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个不是那些寺庙的师父化缘用的钵吗?” “我还以为你真的见过这个钵盂呢,白高兴一场。”黎乐说了一句,其他人也露出失望的表情。 “是见过啊,我看那些化缘的师父手上都拿着这么一个东西,用来装吃的食物。”小五认真的说道。 三人互相看了看,露出无奈的表情。 “黎乐,你怎么把那怪东西上的鬼画符画在钵体上了?”小五问道。 “不是我把那些符号添加上去的,而是这钵体上本来就有这些符号,你见过带这种符号的钵吗?”黎乐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也就是说这钵和那怪东西有关系?你们不会把这钵带回来了吧?”小五脑子不笨,马上联想到了这一点,脸色一变。 那个会变幻出东西的蓝色小圆盘就够吓人的了,他们怎么又弄来一个?这个钵不会又变幻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我要手里有这钵盂就直接拿出来给你看了,还用得着画出来?”黎乐没好气的说道。 小五松了一口气,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突然让我看这些?还有画像里的那个人是谁?” “小五,我来解释吧,是这样的……”白浩把今天遇到老和尚的事说了一遍。 “和姐姐,我有点不明白,你们怎么对这些鬼画符这么感兴趣?”小五看着和子瑶问道。 和子瑶没有回答,看了另外两人一眼,白浩和黎乐也都没开口,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小五解释。 “姐姐,是不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就是,我都听你的!”小五说道。 听到小五这发自内心的话,和子瑶感动之余眼角有点湿润:这傻丫头,就是这么死心塌地无条件的信任她,护着她…… “小五,你的玉米应该熟了吧?”黎乐开口说道。 “对,煮了这么长时间,差不多了,和姐姐,还有事吗?”小五一听吃的,不觉咽了口口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和子瑶。 “你去吃东西吧,暂时没事了。”和子瑶笑着说道。 看着小五奔向厨房那欢快的身影,白浩摇了摇头:“我感觉小五就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吃货,怎么也无法将她和那个掌握高科技,会使用装甲激光武器的长官联系在一起。” “那她身上的超能力,圆盘里的照片和虚拟屏幕的开启要怎么解释呢?”黎乐反问道。 “小五这一路来对我的真心和照顾不假,为了护我甚至杀了那么多匪徒……不管她是什么人,只要她还叫我一声姐姐,我就选择相信她所说的一切。”和子瑶也坚定的说道。 “你们俩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讲的了,这个老和尚和钵盂的事件我记录下来了,下次和萤火基地联系时汇报。”黎乐说道。 “你提醒我了,再过几天又到了和萤火基地通话的时候了,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快两个月了。”白浩感叹道。 “那我们要商量一下每个人的汇报内容,这样能节约不少时间。”和子瑶说道。 “子瑶说的对,我们三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一起,遇到什么特殊事件也会互相告知,所以汇报的时候可别重复了浪费时间。”黎乐也说道。 “那就把这两个月收集到需要汇报的内容分成三份各自汇报,这样一来还能剩不少时间,可以多问问家里的情况,离家两年多,我越来越想爸妈了……”白浩说着说着眼圈有些泛红。 和子瑶与黎乐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心里一阵难过,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你们怎么都坐在这不说话呢?”啃完一锅玉米的小五走进正屋,看着围坐在桌旁沉默不语的三个人,感觉有些奇怪,不由得的问道。 和子瑶最先反应过来,她抬起头勉强的笑了笑,顺口说道:“就是突然想念家人了……小五,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刚刚啊,和姐姐,你从来没和我提起过你的家人和家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小五试探着问道。 “没事,以后有机会了我会慢慢告诉你,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和子瑶说完后第一个起身离开了。 “我从来没见过和姐姐现在这个样子,我感觉她很不开心,你们俩知道她……”小五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别问我,子瑶家里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有点困了,先去睡了。”黎乐说完后就脚底抹油溜了。 小五的眼神看向白浩:“白公子,你……” “那个……今天我在街上逛了一天,感觉挺累的,也要回房睡了,小五,你也早点休息啊。”白浩也快速起身离去。 “怎么感觉今晚他们三个人都有点怪怪的……”小五嘀咕着,随后也回了卧房。 “和姐姐……”小五刚开口,就被和子瑶出声打断。 “小五,我想早点睡,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小五不再出声打扰,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安静的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白浩提灯离开正屋后并没有直接回卧房,而是走到远离房屋的院子角落,那里临时搭了一个棚子给他带回来的马儿栖身,而白浩三天两头也会抽空带它出去转转。 马儿此时侧躺在草堆上,白浩走过去靠着马头坐下,伸手轻抚着它的脑袋,马儿睁开了眼睛。 “小绿,我知道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睡觉很不好,但今天我心里有点难过,想过来找你说说话,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马儿仿佛听懂了一样,把头朝白浩靠了靠。 “今晚聊天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爸妈,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我真的很想见见他们,吃一顿他们做的饭菜,小绿,你还不知道吧,我妈做的红烧肉可香了……”白浩说着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 “幸好这没人,只有你看见我现在这狼狈的样子,要是被子瑶他们看见我一个大男人掉眼泪,非笑话我不可,哦,不对,你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我说话的声音。” 白浩看着马儿碧绿清澈的眼睛,叹了口气:“小绿,你也是匹苦命的马儿,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会是瞎了呢……” 马儿侧卧着一动不动,就像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倾诉一番后,白浩感觉心情好些了,他拿出机械表一看,已经12点多了。 “小绿,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啊,明天我带你去城郊转转,那里有很多新鲜的嫩草,就当今晚打扰你睡觉的补偿。”白浩拍了拍马儿的脑袋,起身离开了马棚。 白浩的身影落在马儿碧绿的瞳孔内,渐渐的缩小,消失。 第三百零八章 失恋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和子瑶叫住了吃完早饭准备去前面药铺开门的小五。 “小五,今天歇业一天,我给你一张采购清单,你送去孔氏药材行,顺路买些菜,对了,我想吃城西那家糕点铺的点心,你能不能也帮忙买一些回来?”和子瑶边说边把一个装有碎银的钱袋和一张药材清单递给小五。 “小事一桩,姐姐想吃的东西,我一定会给你买回来。”小五接过钱袋和清单后离开了。 看着小五走远了,白浩这才关好门,走进屋里。 “自从小五不干苦力后,每次和萤火基地通话,都要编个理由把她骗出门,感觉累得慌。”白浩吐槽道。 “不然怎么办?你去和她解释?”黎乐说道。 “行了行了,抓紧时间赶紧办正事吧。”和子瑶催促道。 三人回到正屋分别开启电话手表,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内容进行汇报,顺便问起了家里的情况。 萤火基地设有一个志愿者信息部门,每天都在收集更新志愿者的家庭成员及亲友的信息,并反馈给各个志愿者对应的接线员,方便他们进行沟通,也算是给这些为国家效力的志愿者一些心灵上的慰藉。 黎乐是第一次使用电话手表,他很珍惜通话时间,语速很快,该讲的该问的都说完后,他停顿了一下,放慢语速接着说道:“我有一个女朋友,她叫余莹,我突然失踪了一年多,我想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 “黎乐先生,余莹小姐她已经……”接线员没有再说下去,语气变得犹豫起来。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快告诉我,不要骗我,我要听实话!”黎乐急促的问道。 “余莹小姐半个月前已经结婚了……”接线员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结婚了……”黎乐喃喃自语,心里有些苦涩。 通话结束后,白浩走过来拍了拍黎乐的肩膀:“兄弟,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家里出啥事了吗?” 和子瑶也一脸关心的看着他。 黎乐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女朋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这……”白浩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黎乐,你也别太难过了,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呢。”和子瑶安慰道。 “我想出去走走。”黎乐站起身来。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白浩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用了,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黎乐说完话走出了屋门。 “子瑶,黎乐看着状态不太好,你说我要不要偷偷跟着他?”白浩低声说道。 “不用了,给他一些时间和空间,之前听他说过,他和女朋友是大学恋情,谈了好几年,都快结婚了,突然间失恋,心里肯定不好受。”和子瑶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有道理,希望他能尽快走出来吧。”白浩摘下手表,走向院里的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把手表卡进收集器上一个专门的凹槽里,开始蓄能。 因为这是唯一能和萤火基地联系的设备,白浩怕被偷或者丢失,都是白天在家的时候才放在收集器上蓄能,一旦到了晚上睡觉或者需要离开家,必定戴在手上才放心,一句话就是人在哪手表就在哪。 “清单送去药材行了,就等他们送货上门,和姐姐喜欢吃的糕点也买到了,菜也买了不少……”小五把和子瑶交代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拎着一大堆东西向家的方向走去。 “阿弥陀佛,施主慈悲,不知能否结个善缘,施些斋饭?”一个老和尚正在路边一户人家门前化缘。 “老师父,您稍等。”门口的妇人转身进屋,应该是取食物去了。 老和尚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站在原地等候。 突然一个年轻的姑娘出现在视线中,只见她左手提着一堆糕点,右手拎着一条鱼,一大条猪肉和几捆青菜,健步如飞。 老和尚不禁一怔,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咦,化缘的那个老师父呢?”一个妇人拿着几个馒头走出门口,疑惑的四处张望。 因为街上行人众多,小五直到回到家中,也没觉察到有个老和尚一直在远远的跟着自己。 看着小五走进一个小院,老和尚止住了脚步。 “阿弥陀佛,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还能有幸再见到赠钵的仙士,我是否要前去拜会呢?” 老和尚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孔夫人,老身这几天去打听了一番,那和姑娘是个外乡人,具体哪里来的并不清楚,半年前才到清源落脚,在客满楼对面开了一家小药铺,听说她医术高超,救过难产的齐家少夫人母子,所以才会成为齐府的座上宾……”一个老年妇女坐在孔家内堂滔滔不绝。 这个老年妇女是清源有名的媒婆吴婆。 “一个年轻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实在不妥,她父母是做何营生的?怎会放任自己的女儿每天在外接触陌生人?”孔夫人皱了皱眉问道,她正是孔兴隆的母亲。 “周围的人并未见过她父母,也没听她提过,药铺里就两个年轻的伙计,对了,她还有一个妹妹也在药铺帮忙,老身曾几次假装去看病,和她聊过,但她口风很紧,并未透露太多的事,我知道也就这么多了。”吴婆说道。 “吴婆,辛苦你了。”孔夫人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孔夫人,您为什么要打听这个姑娘?莫非是想给少爷找个少夫人?需要老身前去说合吗?”吴婆眉开眼笑的收下银子问道。 “不用了,这姑娘来历不明,且整天在外抛头露面,有失体面,不适合隆儿。”孔夫人说道。 “夫人说的在理,她一个小药铺的大夫,的确是配不上孔府的少爷,老身告辞了。”善于察颜观色的吴婆起身离开时,在门口碰到了孔兴隆。 他来内堂找母亲的时候,在门外听到了母亲与吴婆正在聊和子瑶的事,心里一喜,止住了脚步继续听下去。 当听到母亲看不上和子瑶时,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待吴婆离开后,他大步跨进内堂。 “娘,您和吴婆的话我都听到了,您既然找人打听和姑娘的消息,看来是已知晓孩儿的心意。 既然如此,孩儿也不隐瞒您,从看到和姑娘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她了,也找人打探过,她并未婚配,还望您能成全。”孔兴隆直言不讳的说道。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娘也直说了,齐府满月宴那日,看你与这和姑娘聊得甚欢,娘就知晓你中意她。 我看她相貌姣好,衣着谈吐得体,以为是哪家的千金,本也有了撮合之意,但吴婆的话你也听到了,她带着一个妹妹,两个女子靠一个小药铺为生,和我们门不当户不对……”孔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儿子打断。 “可我就是喜欢她,非她不娶!” 第三百零九章 说媒 看儿子这么固执,孔夫人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容娘再想想。” 看到母亲松了口,孔兴隆脸色才好转了些:“那儿子就先走了。” 晚上临睡前,孔夫人向孔田方提起了这件事,想探探丈夫的口风。 孔田方沉吟片刻后说道:“夫人所言极是,我孔家在清源也算是有头有脸,怎可让隆儿娶一个整日抛头露面的小药铺医女为妻?” “但隆儿的脾气你也知道,若不如他所愿,怕是……”孔夫人担忧的说道。 “为妻不行,但做妾倒也尚可。”孔田方微微一笑,狡黠的说道。 “老爷,还是你想的周到,这样既遂了隆儿的心意,又保全了我们孔家的颜面。”孔夫人眼睛一亮。 这一天药铺病人不多,和子瑶正与白浩几人喝茶聊天时,一个老妇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四处张望,正是吴婆。 “和姑娘可在?” 和子瑶以为是病人,起身迎了上去:“老婆婆,你是来看病的吗?何处不适?” 吴婆摆了摆手:“老身不是来看病抓药的。”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和子瑶疑惑的问道。 “能否坐下了与和姑娘细说?”吴婆笑着说道。 “请坐,小五,你去给老婆婆倒杯茶水过来。”和子瑶扭头吩咐道。 吴婆喝了口热茶,这才眉开眼笑的开口打探道:“和姑娘,不知你可有夫君或者婚约?” “啊……暂时没有,怎么了?”和子瑶被问懵了,下意识的回道。 坐在不远处的白浩和黎乐也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吴婆兴奋的一拍大腿:“看来和姑娘这天大的福气是跑不掉了。” “什么意思?”和子瑶不由得问道。 “老身今日来贵府,是受孔府所托,为和姑娘与孔公子牵桥搭线的。 孔氏药材行和姑娘应该知晓吧,那可是清源最大的药行,生意兴隆,各县还有分号,孔家除了这药材行,还坐拥良田千亩,可谓是富甲一方。 而这孔公子年二十有四,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又是家中独子,实乃天赐良缘之良人。 和姑娘你温婉可人,秀外慧中,若能与孔公子喜结连理,定能一生无忧,尽享荣华富贵……” 和子瑶等一众人听的目瞪口呆。 “你……你是媒婆?”和子瑶终于反应过来了。 “对呀,我吴婆在清源几十年,可是促成了不少良缘佳配,和姑娘,像孔公子这种好家世的人可不多,你可千万不能错过。 不知和姑娘芳龄几何?双亲可在府中?老身想与他们说道说道,这般好姻缘,他们定会欢喜……”吴婆滔滔不绝。 “等等,吴婆是吧?谢谢你的好意,还烦请你转告孔府,目前我一心钻研医术,暂时没有嫁人的打算。”和子瑶礼貌的拒绝了。 吴婆还不死心:“和姑娘,自古以来女子不都是盼望嫁个好夫君,在家相夫教子?你说你医术再好,能挣多少钱?只要嫁与这孔公子做妾,你和你妹妹后半生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呀,何需每日在这小药铺奔波劳碌?” “做妾?”一旁的小五忍不住脱口而出,继而生气的说道:“和姐姐善良温柔精通医术,而且长的这么好看,怎么能委身给他人做妾?” “吴婆,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现在还无婚嫁的打算,你还是请回吧,小五,送客。”和子瑶脸也沉了下来。 看到主人家下了逐客令,吴婆只的讪讪的起身离去。 白浩和黎乐迅速凑到和子瑶桌旁,带着一副看戏的表情八卦起来。 “哈哈哈,子瑶,没想到到了这古代,你也没逃脱被说亲的命运……”白浩忍了半天的笑终于憋不住了。 “白浩,你这个人太讨厌了,这种时候了还在这幸灾乐祸?”和子瑶狠狠剜了他一眼,不满的说道。 一旁吃瓜的黎乐也忍不住笑了:“这孔公子是什么人啊?怪敢想的,让子瑶给他做妾?” “孔氏药材行的孔公子?和姐姐,不会是在满月宴上和你聊了一下午的那个孔公子吧?”小五好像想起了什么。 “可能是吧,不管是谁,跟我都没关系。”和子瑶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们见过他?”白浩好奇的问道。 “在齐家的满月宴上,有一个年轻的公子与和姐姐聊了半天,旁边的人说他是孔氏药材行的少东家。 刚才那个媒婆说的孔公子不也是孔氏药材行的独子吗?应该就是他了,怪不得当时他那么热情,原来是看上了和姐姐……”小五回忆道。 “那就是说他与子瑶也就见过一面而已,这才几天就请媒人上门了?这古代人成亲的速度都这么快吗?连个谈恋爱过程都没有?”白浩啧啧称奇。 “子瑶,你怎么想?”黎乐笑着问道。 “还能怎么想?难不成真嫁过去?”和子瑶没好气的说道。 “那肯定不行!孔公子也太没诚意了,和姐姐怎么可能给他做妾呢?”小五气鼓鼓的说道,继而话锋一转: “不过那媒婆倒也没说谎,那孔公子一表人才,谦逊有礼,家世也不错,若他肯娶和姐姐做正妻,那和姐姐就是孔家的少夫人了,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好了好了,小五,你别添乱了。”和子瑶转头看到旁边的白浩还在低头偷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在他手臂上拧了一圈。 “啊……疼!子瑶,我又没惹你,掐我干嘛?”白浩苦着脸倒吸了一口凉气,拉起袖子一看,手臂上青了一块。 “谁让你笑话我的,活该!”和子瑶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了,子瑶,我错了还不行吗?”白浩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与和子瑶拉开距离。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正是林安的贴身小厮高添,只见他手上拎着一些水果糕点。 几人以为林安来了,急忙起身迎来上去,但高添身后并无其他人。 高添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后说道:“和姑娘,林大人近日公务繁忙,不便前来,小人受林大人所托,过来看看和姑娘近日可还安好,药铺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林大人有心了,代我谢谢他,请坐,小五,奉茶。”和子瑶客气的说道。 “和姑娘,不用了,小人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高添拱手说完后转身离开了。 “又有好吃的了,林大人真好,隔三差五的就差人送东西,有时候还亲自过来。”小五看着桌上的一堆食物,眼睛亮晶晶的,兴奋的说道。 黎乐却摸着下巴,如有所思的看着桌上的糕点和水果: “你们觉不觉得这林大人来得太过频繁了点?” 第三百一十章 巨神寺 “之前林大人不是说了吗?他妹妹与子瑶很聊得来,已经把子瑶视为好友,托他有空多照料一下。”白浩不以为然的说道。 “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会不会有什么目的?”黎乐说道。 “他堂堂一个知府,家里那么有钱,对咱们这些平民百姓能有什么目的?”白浩反驳道。 “上次林大人来得时候看到了黎乐的画,对他的画技赞赏有加,甚至邀约他到衙门做画师,但黎乐没去。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林大人惜才,并不死心,还想找机会挖黎乐去衙门做画师?”和子瑶猜测道。 “也有这个可能。”白浩点点头。 “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林大人怎么可能为了我一个小画师频繁来药铺,我还是觉得……”黎乐话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浩打断。 “兄弟,你是不是警察的职业病又犯了,怀疑这怀疑那,整天胡思乱想的。” “行吧,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黎乐说道。 高添离开百草庐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知府衙门,找到了正在处理公文的林安。 “少爷,不好了,那孔兴隆已经托媒婆上和姑娘那提亲了!”高添一进门就急声说道。 林安手中的毫笔一抖,抬起头焦急的问道:“什么?那和姑娘答应了吗?” “那倒没有,我去百草庐的时候,刚好看到清源那有名的媒婆出门,就拦住她盘问了一番,听她说孔家想让和姑娘嫁给孔兴隆做妾,被和姑娘当场拒绝了。”高添说道。 林安松了一口气,继而有些恼怒:“做妾?这孔兴隆也太不是东西了,竟敢如此轻辱和姑娘!” “这倒也怪不得孔兴隆,听媒婆讲,他原本是想娶和姑娘为正妻,但孔田方夫妇觉得家大业大,看不上和姑娘这种来历不明的小门小户。 最后拗不过儿子喜欢,这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纳妾,孔兴隆也同意了。”高添解释道。 “这孔兴隆简直痴心妄想!让和姑娘给他做妾?他也配?”林安听得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往上冒,手中的毫笔重重的的拍在案桌上。 “少爷,您也别这么大的火气了,和姑娘不是拒绝了吗?您还有机会的……”高添急忙说道。 “高添,你在胡说些什么?信不信我掌你的嘴?”林安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少爷,就算你今天打我板子我也要说,每次你到百草庐,看和姑娘的眼神可都不一般,还暗中关注她,有意无意的提起她。 小人早瞧出来了,您喜欢和姑娘,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但现在你也看到了,都有媒婆上门提亲了,今天是孔公子,明天后天说不定还有什么王公子李公子,万一哪天和姑娘真答应了怎么办? 如果您再不找机会与和姑娘表明心意,恐怕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到时候您后悔莫及,小人这是在替少爷您着急呀。”高添壮着胆子一口气说完。 林安沉默不语,其实他第一次看到和子瑶就已经心动,觉得和子瑶不仅温柔善良美丽,身上还带有一种不同于普通女子的气质,深深的吸引着他。 虽然心仪和子瑶已久,但他也有所顾虑:一旦挑明心迹,对方是否也会中意他呢?若贸然开口被拒绝了,那以后如何相处?恐怕见个面都会尴尬,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所以在没弄清楚和子瑶对他是否有意之前,他不想开这个口。 “高添,我知道你也是一番好意,但我与和姑娘相处时间尚短,并不知她对我看法如何,我不想像孔兴隆那样唐突,一切……随缘吧。”林安轻叹道。 随后他话锋一转,口气变得严厉起来:“这事你知我知,如果敢透露出去半个字,休怪我不念多年的主仆情分严惩你!” “少爷,我知道了,您放心,小人定会守口如瓶。”高添看着林安那锐利的眼神,知道这绝非玩笑话,急忙开口保证道。 孔府内,吴婆正在向孔夫人汇报。 “什么?她竟然一口回绝了?”孔夫人有些意外。 “对呀,那个和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多少女子想攀附嫁入孔家都没机会,她却放着这么好的福气不要,非要守着那小药铺过苦日子。”吴婆絮絮叨叨的说道。 “吴婆,这是你的辛苦费,你先走吧,既然那和姑娘对隆儿无意,那此事就此作罢。”孔夫人拿出一块银子放到桌上。 吴婆也瞧出来了,孔夫人对和子瑶并不怎么重视上心,这次做媒也只是给儿子一个交代,于是起身拿上银子识趣的离开了。 戚州祁县的一家客栈门前停下了两匹骏马,走进来一男一女,身穿普通灰衣,身后背着一个形状奇怪的黑色的大包。 只见男的约四十岁左右,身形魁梧挺拔,古铜色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旁边的女人看上去比较年轻,大概二十多岁,长相清纯,眼神温和。 一个店小二急忙迎上来,满脸堆笑的招呼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那个中年男子简单的回答了一句,和年轻女子一起打量起了周围。 “大概要住多久呢?”店小二继续问道。 “住上几日吧。”男子随口说道。 “客官需要天字号,地字号还是人字号客房?一间还是两间呢?” “两间天字号,对了,我们还有两匹马。” “好嘞,客官,天字号房300文一天,两间600文,您二位的马我让人牵到后面马房好生照料,70文一天,这边需押银二两。”店小二说道。 男子从身上拿出钱袋,掏出两小块银子递上去。 店小二把银子放到柜台给掌柜后,拎了一壶热水带着二人上了客栈二楼客房。 “两位客官需要饭菜吗?”店小二殷勤的问道。 “暂时不需要了,你出去吧。”男子沉声说道。 “好嘞,那就不打扰二位客官了。”店小二退出房门正要离去,突然被男子叫住:“等一下。” “客官还有什么事吗?”店小二停住脚步转身问道。 “巨神寺离这里有多远?” 第三百一十一章 动力装甲 “巨神寺?”店小二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二位也是来巨神寺参拜那个斩妖除魔的巨神?离小店不算远,骑快马约莫两个时辰便到。” “两个时辰……”男子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空。 “好,我知道了,有劳。” 店小二离开后,年轻女子走到门口仔细察看了一番,这才闩好门回到座中。 中年男子从背包中取出一台金属外壳的超薄平板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着,荧屏微光映在他沉静的脸上。 “姜队,不等其他人了吗?你打算先去巨神寺?”年轻女子轻声问道。 “人员太分散了。”被称作姜队的男子眉头微蹙,“其他人的定位信号还没出现,要全员集结恐怕还得等上一段时间,在等待的同时,我们可以先搜集一些情报。” “古空间没有卫星的支持,定位范围有限,不然我们聚集的速度可以更快的。”年轻女子拿出一个自带的军用水壶,倒了两杯水,递过去了一杯。 “蔡羽,这种地方你还想着卫星?”男子被逗乐了,严肃的脸上出现一丝笑意。 两个人正是方将军选拔指派到古空间执行任务的侦察兵。 中年男子名叫姜伟然,年轻女子叫蔡羽。 这次选拔的30个侦察兵,由经验丰富的姜伟然带队执行任务。 庞博士认为时空隧道既然关联了三个空间(本空间,异空间,古空间),那异空间与其他两个空间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建议方将军分出一部人员到白骨森林。 方将军觉得庞博士的话有道理,于是采纳了这个提议。 其中的10人组成了一个小分队,被指派去异空间白骨森林探索,所以直接穿越古空间仪朝的侦察兵队伍人员被缩减至20人。 在聚集的路上,姜伟然和蔡羽先碰面,并一路快马加鞭赶向戚州祁县,今天傍晚刚到县内。 他们身上携带的特殊信号发射器,只要进入有效范围,位置红点就会出现在姜伟然手中的平板电脑上。 “蔡羽,明天我们先去巨神寺看看,收集数据。”姜伟然下达了指令。 蔡羽点了点头说道:“姜队,赶了一天路,我有些饿了,要不出去吃点东西?” “走吧,在楼下店堂吃,顺便和那些伙计套点信息。”姜伟然起身说道。 楼下吃饭的人不多,姜伟然随意点了些饭菜,就叫过闲站在柜台前的伙计,聊了起来。 饭菜上来后,只有蔡羽在吃,姜伟然继续聊天,并未动筷子。 说起巨神寺的来历,伙计讲的绘声绘色,就好像自己在现场一样。 蔡羽吃完后,姜伟然感觉也问得差不多了,两人回了房间。 “姜队,这古空间饭菜的味道还真不错,明天你也尝尝。”蔡羽笑着说道。 “我无所谓,能吃饱就行。”姜伟然拿出一块硬币干粮扔进嘴里。 一路上,为了防止碰到黑店,饭菜有问题,他们都是一个人吃干粮,一个人吃古空间的饭菜,必须保持一个人清醒且有战斗力,应对突发状况。 如果不是庞博士交代,必须以古空间的食物为主,补充古元素防止心衰而亡,估计他们压根就不会碰古空间的食物。 “那个伙计讲的内容和志愿者汇报的差不多,具体的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你早点回自己房间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姜伟然说道。 “姜队,那我回房间了。”蔡羽提起自己那沉重的大背包,走进了隔壁的房间,简单洗漱后,在桌上放置了一个360度无死角的小型监视警报器,这才和衣睡下。 晨光之中,一个高约3米的动力装甲屹立在庙宇正中央,犹如沉睡的铁铸巨灵。 装甲通体哑光银色,照射进来的阳光洒在上面,仿佛被吸收了一般,毫无金属反光。 面甲上横着一道护目镜,此刻暗淡无光,肩部外露的武器底座接口处空置着,胸部多层甲片交叠,中央核心区域覆盖着细孔护栅,仿生的金属五指自然垂落,如象足般粗大的腿部稳稳站立,宽大厚重的脚掌有一部分陷入地面之中。 此时虔诚的信徒百姓早已挤满了寺庙,庙门外也站了不少人,几个穿着粗布僧衣的和尚在维持秩序,信众们都在烧香跪拜,轻声祈愿,整个庙里香雾弥漫,烟雾缭绕在动力装甲周围缓缓移动。 挤在人群中的蔡羽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有些荒诞:她怎么也想象不到,一套动力装甲竟然能被供奉在庙中,受世人的香火和膜拜。 这时隐藏式耳机里传来姜伟然的声音:“现在庙里人太多了,先出来吧。” “收到。”蔡羽简单的回复了两个字,开始向门外走去。 出了庙门,只见姜伟然正站在一棵大树下,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正常的寺庙都是立于山巅或隐于山峦,像这种建于闹市之中的,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寺庙附近周围各种店铺小摊林立,饭馆,客栈,香烛店一应俱全,还有不少推着独轮车或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声连绵不绝,混杂着一旁庙里传出的悠扬浑厚的钟鸣声,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两人低语了几句,走进了离巨神寺最近的客栈。 “掌柜的,我们要住店。”蔡羽开口道。 客栈老板抬眼看了看他们,面露难色:“小店今天客满,只能烦请二位客官移步他处。” “掌柜的,想想办法,住店的费用我们愿意出双倍。”蔡羽把几块碎银放到桌上。 “这……”掌柜的还在犹豫。 “三倍。” “两位客官稍候片刻。”掌柜满脸堆笑,招呼伙计奉茶,自己则匆匆上了楼。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楼上便下来几位背着行囊的客人,离开了客栈。 木质楼梯吱呀作响,走下来的掌柜笑着递过两把青铜钥匙:“天字二号、三号房,给您二位留好了。” “咚……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半夜凌晨时分,打更人的梆子声与悠长的吆喝穿透夜色,在空旷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就在声响彻底消散于巷尾之时,临着巨神寺庙的一家客栈二楼,一扇木窗被轻轻推开,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跃下,落地时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二人一身夜行黑衣,脚踏消音战术靴,头罩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仅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各自背后负着一个紧凑的战术行囊。 他们身形一坠即起,迅如闪电般蹿至寺庙高墙之下,相互借力一蹬,便利落地翻入墙内。 时值四更,庙宇沉睡在一片肃穆的寂静里,唯有风穿过廊檐的微声。 两人潜至供奉着动力装甲的正殿,轻巧地拨开门闩,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其中一人抬手轻触左肩,肩部的微型电筒骤然亮起一束冷白光束,划破黑暗。 他们从行囊中取出仪器,迅速架设。下一刻,一排扇形红色激光网格无声地投射在动力装甲表面,锁定了目标,开始系统性地上下扫描。 二人的隐形耳机中传来一个机械冰冷的电子语音: “滴……扫描已启动……识别分析中……” 第三百一十二章 逃离 红色的细密网格从装甲的足部开始匀速向上攀升,每一道光束都在表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暗红色轨迹,逐一扫过肩甲的棱角、胸口的护栅,甚至关节处的细微缝隙。 肩姜维然手持的战术终端屏幕上,随着屏幕侧边快速滚动如瀑布般的数据流,屏幕中央一个动力装甲的三维模型正在快速构建。 稳定的红光突然微微颤动,下一秒,网格边缘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扭曲,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扫描轨迹彻底中断,只剩下几缕零散的红光徒劳地跳动了两下,最终完全消失。 扫描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正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骤然停滞,紧接着弹出几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目标表面检测到未知反侦察涂层,分子结构解析失败……” 机械的电子音开始变得卡顿扭曲,“无法读取核心数据……遭遇反侦察协议……” “警告!未知能量屏蔽干扰!扫描被强制中断!” 屏幕中央的动力装甲三维模型正在快速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从未见过,陌生的符号。 姜伟然脸色一变,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急速操作,试图恢复连接,但屏幕却闪烁几下后彻底黑屏了。 “姜队!我的战术终端!”蔡羽低呼一声,她手腕上的微型终端屏幕不受控制地亮起,原本显示环境数据和生命体征的界面被快速刷屏的乱码取代,随后,一串复杂的、不断自我重构的几何符号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是动力装甲内部的加密标识符,此刻却反向锁定了他们的设备!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两人,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在动力装甲正前方约一米处的半空中,光线开始扭曲、汇聚,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迅速变得清晰、真实。 那是一位年轻女子的全息影像,面容清晰,穿着一身带有未来感的作战服,与这个漂浮着香火味的大殿格格不入。 她眼神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穿透力,目光准确地落在姜伟然和蔡羽身上。 蔡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手迅速放到腰间的手枪上。 全息影像中的年轻女子嘴唇并未开合,一个清晰、冷静且直接穿透表层意识的声音,在他们脑中骤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企图。” “来源:未知侦察单位。” “设备型号:tU-5N侦察仪,战术终端Id:cAI-YE_09。” “目标:hY-11‘探索者’核心数据。” “根据《跨空间安全守则》第3章第256条,你们的操作已被记录并终止。” 姜伟然强压下震惊,试图保持冷静:“我们没有恶意,只是……” “离开。” 脑内的声音不容置疑,打断了姜伟然的解释,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力。 “重复:立即离开此区域。” “若继续尝试访问,将触发终极防御协议。” “后果:不可逆认知损伤。” 那个女子的全息影像抬手,指向大殿门口,与此同时,动力装甲肩部那个空置的武器底座接口处,一团刺眼的白光无声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其粗大的腿部装甲板悄然滑开,露出两排蜂巢状的发射孔;仿生的金属五指指尖,隐约有电弧闪烁。 姜伟然与蔡羽对视一眼,惊骇万分,对方不仅精准识别了他们的装备型号和身份标识,展示的武器系统也远超他们的情报预估。 “重复最终警告:离开。” “倒计时:“十……” 强大的心理压迫感和多重能量武器的直接威胁,让姜伟然瞬间决断,他低吼一声。 “撤!立刻!” “九……” 他以最快速度终止所有扫描程序,强行关闭仍在被入侵的终端设备,将其塞回战术行囊,蔡羽几乎同时收起架设的仪器。 “三……” 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如猎豹般快速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古寺庙院的浓重夜色之中。 殿内,那武器接口凝聚的白光与各处的武器悄然隐去,恢复沉寂,年轻女子的全息影像静静站立片刻,目光似乎望向门外他们消失的方向,随后影像缓缓变淡、消散。 只有那尊哑光的巨大装甲依旧默立,香炉的余烬缓缓飘落,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嗡……嗡………”小五挂在脖颈处的蓝色小圆盘发出了一阵震动的低鸣声。 自从和子瑶给小五强调过这个小圆盘很重要,千万不能丢失,她就一直随身佩戴,连睡觉都不敢摘下。 在寂静的夜里,这个细小却异常的声响吵醒了与小五同房而睡着和子瑶。 她快速起身,点亮了房内的煤油灯,寻找声音的来源。 而此时沉睡中的小五也下意识的伸手摸向正在自己胸口震动的小圆盘:“什么东西……” “啊………”一个尖叫声划破夜空。 睡在隔壁房间的白浩和黎乐也被双双惊起。 “什么声音?” “不知道,好像是隔壁传来的。” “子瑶和小五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我们赶快过去看看!” 两人掀开被子,迅速跑到隔壁房间前急促的敲起了门。 “子瑶,小五,快开门,你们没事吧?”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口站着的是和子瑶。 “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是谁在叫?”白浩紧张的问道。 “你们先进来吧。”和子瑶脸色有些异样,在二人进屋后又把门关上了。 黎乐快速打量着房内,只见小五缩在墙角,一脸的惊恐状。 “小五怎么那么害怕,到底怎么了?”白浩也看出了小五的异常。 “你们看看这个。”和子瑶伸出手,只见一个蓝色的小圆盘她手上轻微震动,并发出急促的蜂鸣声。 “刚才我被这个声音吵醒了,就起床点了灯,想看看怎么回事,然后就听到小五大叫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了屋角,指着床上说那个怪东西动了……”和子瑶解释道。 “这个东西一直一来都没什么动静,今天怎么会这样?”黎乐接过圆盘自己看了起来。 “和姐姐,它……它为什么会动?我……我害怕。”小五一把抓住走过来安慰她的和子瑶,声音都在颤抖。 黎乐滑开了圆盘上的盖子,只见屏幕上的照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对话框,此刻对话框里不断在刷新一串串看不懂的符号。 第三百一十三章 回放 黎乐点了几下,并没有任何反应,于是走向小五,并蹲了下来:“小五,你用手指点一下。” “不要,你拿着这东西离我远点。”小五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和子瑶抱着小五,轻声安抚道:“没事的,我们三个都陪在你身边呢,你就听黎乐的,点一下。” “小五,你还记得子瑶那个叫平板的东西吗?这个和平板差不多,不用怕的。”白浩也在一旁鼓励。 听了白浩的话,小五脸色有了缓和:“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信你问子瑶。”白浩言之凿凿的说道。 “这东西要是有危险,会害人,我们早跑了,还能陪你杵在这?”黎乐说道。 “你这家伙说的有点道理……”小五这才放下心来。 “小五,别坐在地上了,容易着凉。”和子瑶扶起小五坐到桌旁,黎乐把滑开盖子的小圆盘放到她面前的桌面上。 那小圆盘在桌面上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滑到一旁的盖子上幽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诡异。 在其他三人的鼓励下,小五迟疑片刻,颤抖着手指点向了圆盘屏幕上闪动着的红色对话框。 蓝色圆盘停止了震动,蜂鸣声也消失了,上方出现了虚拟屏幕,并响起了听不懂的电子语音。 【权限验证已通过】 随着声音的响起,虚拟屏幕的画面发生了变化,播放起了影像,画面稳定且清晰,用略微俯视的角度展示着一切,并伴随着语音播报。 【入侵日志回放】 画面中出现了庙宇大殿内的景象,整个殿内空无一人,只有通过窗格透进来的零碎月光洒在地上,墙上。 突然正对着视角的大门被打开了,闪进来了两个人影,全身黑衣,仅露出双眼,其中一人随即反手将门掩上,动作干净利落。 门关上后,一道白光亮起,只见那两个人放下身后的背包,迅速拿出仪器开始架设,动作熟练敏捷,很快一束扇形红色激光网格投射过来了,开始移动。 视角中突然出现了红色警告框,虽然看不懂里面的文字,但能看懂闪烁的警报标识,紧接着大量的符号数据在视角侧边快速的滚动刷新,语音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 【警告:遭遇深度扫描,反侦察涂层已激活。】 【检测到数据窃取企图,启动《跨空间安全守则》第3章第256条。】 【分析入侵者技术架构:量子加密协议,7层防火墙,生物特征绑定..】 画面显示复杂的代码流在快速破解。 【突破第一层防御:量子密钥破解成功】 【突破第二层防御:模拟授权证书已获取】 【突破第三层防御:绕过生物特征验证......】 【设备型号:tU-5N侦察仪,战术终端Id:cAI-YE_09】 【正在建立反向数据通道,上传伪装数据包:hY-11‘探索者’基础参数(伪造版本)】 【数据采集完成:已获取对方全部战术数据库、空间坐标定位算法、生物特征信息】 【已在对方设备中植入‘信标’代码,可持续定位并监控所有通讯】 【防御系统已激活,全息警戒协议启动】 红色激光网格瞬间消失,两个黑衣人一个在快速操作着手中的平板战术终端,另一个看向手腕上突然亮起的微型终端屏幕。 突然前方光线开始扭曲汇聚,迅速构建出一个清晰的年轻女子的全息影像。 当看到这个女子面容的瞬间,和子瑶、白浩和黎乐全都惊呆了,目光在小五和那全息影像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她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长的这么像?”小五眼睛瞪得滚圆,脸色惨白。 【能量武器系统已就绪:肩部等离子炮充能,腿部蜂巢弹舱开启,指尖电击激活】 画面中的两个黑衣人看上去惊慌失措,迅速收起仪器,仓皇地转身逃离大殿,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全息女子静静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影像逐渐变淡消失,殿内重归寂静。 【入侵者已撤离】 【事件记录完毕,安全日志已更新】 【监测到身份识别信号,匹配度100%】 虚拟屏幕消失了,蓝色圆盘的屏幕画面切回了之前的那一张。 房间里一片寂静,四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震惊和茫然。 “刚才虚拟屏幕里播放的是什么?监控视频吗?”和子瑶先开了口。 “看着好像是,问题是古空间怎么会有监控呢?视频里的地点在哪?”白浩也说道。 “我看那个地方有香炉,有蒲团,感觉像个礼佛的地方……”黎乐回忆了一下,脱口而出:“难道是寺庙?” “寺庙?谁会在寺庙里装监控?”和子瑶惊讶道。 “你们注意到拍摄的视角了吗?以我的经验判断,这个摄像头应该是在神像身上。还有闯进来的那两个人,他们竟然携带了扫描装备和平板,看样子是在扫描摄像头所在的位置,难道是在扫描庙里的神像?”黎乐分析道。 “可惜虚拟屏幕里的文字符号和语音我们看不懂也听不懂,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白浩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看那些滚动特别快的符号很像数据流,感觉是在破解记录什么,对,日志,很像系统日志!” “日志?这个圆盘为什么会播放这些呢?难道这个圆盘和庙里的监控是一套设备,专门用来接收处理信息的?还有那个全息影像是从哪里出来的?还和小五……”黎乐打住了话头,几个人同时看向小五。 “你们……你们看着我干嘛?”小五还在震惊于刚才视频里出现的和自己容貌一致的全息投影,半天没缓过神来,此刻看到众人都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盯着自己,不由得更慌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黎乐开了口。 “知道什么?我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小五一脸的茫然和恐惧,随后她转身抱住一旁的和子瑶:“和姐姐,我好害怕,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 “好了好了,不过就是一段视频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和子瑶轻拍着小五的后背安慰道,接着向其他两人使了个眼色:“白浩,黎乐,时间太晚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其他事以后再说。” “可是……”白浩有些担心的看着和子瑶,迟迟没有迈步。 “没什么可是的,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大男人还呆在我们女孩子房里,害不害躁?”和子瑶用眼神示意他们离开。 “走吧,子瑶说的对,这么晚了我们还呆在这不合适。”黎乐硬拉着白浩出了门。 “现在小五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你怎么还放心她与子瑶独处?万一……”回到自己房间的白浩不由得说道。 “不管小五是什么人,她应该不会害子瑶,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的事吗?她曾几次救过子瑶,甚至在青云县的时候,她为了不连累子瑶,不顾自身的安危独闯军营……”黎乐分析道。 黎乐的话总算让白浩的心安定了一些。 而远在巨神寺中的动力装甲依然默立,但在那冰冷的装甲内部,系统日志中悄然更新了一条新记录:【身份信号确认,启动长期休眠后的唤醒程序,等待指令。】 第三百一十四章 动机 这一晚上除了小五,其余三人都没睡安稳,虚拟屏幕突然播放的视频对他们来说太震撼了,直到天亮,他们还心绪难平。 “小五,一会吃完早饭你去买点菜。”带着黑眼圈的和子瑶说道,旁边的白浩和黎乐也是一脸疲倦,显然都没休息好。 “没问题,和姐姐,你想吃什么?”小五正拿着饭勺喝着面前小饭盆里的粥,就着手里的馒头,吃得那叫一个香。 “你看着买吧,对了,上次的糕点味道不错,就是有点远……”和子瑶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城西那家对吧,我记住了,一定给姐姐买回来。”小五喝完剩下的小半盆粥,抹了抹嘴,接过和子瑶给的银钱,脚步欢快的出门了。 “这小五心可真大,昨晚还怕那个蓝色小圆盘怕得不行,今天一觉起来就像没事人一样。”白浩感叹了一句,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追问了一句:“那个小圆盘呢?不会被她扔了吧?” “没扔,还在她身上。”和子瑶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有些嘶哑:“昨晚我拿出平板电脑,跟她科普了一晚上,她好像听进去了一些,没那么害怕了,还问了我好多问题,有些我连都答不上来。” “她听懂了?”黎乐手中的筷子一顿,有些意外。 “你们说,这小五会不会是扮猪吃老虎,装傻充愣的在糊弄咱们?之前不是分开教学吗?我给她讲的那些数理化之类的课,她一遍就记住了,包括我大学学的能源和动力工程之类的知识,反正我是记起什么就教什么,零零碎碎的,但她理解的比我还透彻,聪明的令人发指啊。”白浩怀疑的说道。 “但我感觉小五不像在骗人,黎乐你觉得呢?”和子瑶看向黎乐。 “我以前是特案组的模拟画像师,对微表情有些研究。”黎乐沉吟道:“每次问她问题的时候,我都仔细观察过,她的反应很真实,不像说谎。”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你们想想,如果她真的有心骗我们,动机是什么?我们三个普通人,有什么值得她这样大费周章?” “你说的不错,她一个高智商的超能力者,我们三个普通人,确实没什么可骗的。”白浩自嘲的笑了笑。 “所以小五应该不会对我们的安全造成威胁,如果她真的动手,我们三个就算一起反抗也没机会活命,现在我们应该想的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黎乐冷静的分析。 “恐怕这个需要去她家乡问她父母才知道了,但古空间没有地图,交通状况又这么差,而且路上也挺危险的,你们从青云县来清源的的途中不是还遇过老虎和黑店吗?小五这般不寻常,她的家乡恐怕也不会是普通的乡村,为了安全,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前往。”白浩顾虑道。 “小五曾说过,她是在流放的途中逃出来的,怕回家被当地官府发现连累家人,并不愿意回去,所以……”和子瑶看了看两人,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要不,这件事就先翻篇吧,我们还和以前一样生活,毕竟我们来古空间的任务是收集太阳能,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到处乱跑。” “子瑶说的对,我们只是普通人,没必要卷入那些是非中,至于小五,只要她没有恶意,我们就还当她是朋友相处。”白浩表示赞同。 三人最后一致决定,因能力有限,小五的事静观其变,不再主动深究。 “和姐姐那么喜欢城西糕点铺的糕点,我就多买一些,她看到了一定高兴。”小五边走边满意的看着左手提着的一大堆各式点心。 当她穿过一条偏僻的小巷时,突然传来一声苍老却洪亮的佛号: “阿弥陀佛,女施主,请留步。” 小五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一看,一个手持钵盂的白须老僧正向她走来。 “老师父,您是在叫我吗?”小五四下看了看,巷中并无他人,而且老和尚也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正是,没想到老衲此生还能有幸再见仙士。”老和尚说着,竟屈膝要拜。 “老师父,你这是做什么!快请起!”小五有些慌乱,想扶起老和尚,奈何两手拎满了东西。 老和尚依言起身,感慨道:“二十多年前祁县一别,老衲以为仙缘已尽,却没想到仙士竟隐居在这清源城中……” “老师父,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小五一脸茫然。 老和尚一怔,重新将小五细细打量一番,迟疑的开口问道:“仙士不记得老衲了?当年您从那六脚妖怪手中救下老衲,之后还赠了这钵盂,助老衲降妖伏魔……” “老师父,你肯定认错人了!”小五急忙解释:“二十多年前我都还没出生呢,怎么可能救你?” “阿弥陀佛,敢问女施主一句,今年贵庚?”老和尚问道。 “二十。”小五老实的回答道。 “这……莫非真是老衲认错了?”老和尚看着小五年轻的面容,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肯定是认错了,我第一次见您,根本不认识。”小五语气肯定。 “阿弥陀佛,女施主与那位仙士容貌极为相似,老衲方才还惊叹仙士驻颜有术……看来确是唐突了,还望女施主海涵。”老和尚单掌立胸,歉意的施了个礼。 “那没事我先走了。”小五看误会解开,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孔府厅堂内,熏香袅袅。 “姨母,这是母亲特意让我给您带来的金丝燕窝……”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正是孔兴隆的表妹顾思锦,她将锦盒轻推至桌案中央,姿态温婉。 上首坐着的中年贵妇便是孔夫人,她含笑端详着那品相上乘的补品,语气甚是欣慰:“妹妹总是这般惦记着我,有什么好东西总不忘捎来一份。” 她转头吩咐丫鬟收起锦盒,又对顾思锦慈爱的说道:“正巧前几日府里新到了几匹仪阳的锦缎,花样时新,料子也轻软透气,你回去时一并带上。” “思锦谢过姨母。”顾思锦面带浅笑,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啜一口后,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今日怎不见表哥?” 第三百一十五章 誓言 孔夫人笑道:“他一早便去药材行察看生意了,这时辰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顾思锦闻言,垂下眼睫,嘴角笑意依旧温婉:“表哥这么勤勉,姨母有福了。” 正在谈话间,一个身穿藏青色锦袍,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迈入厅内,正是归来的孔兴隆。 他先向上首的母亲躬身行礼,随后目光落在一旁的顾思锦身上:“表妹来了。” “表哥。”顾思锦起身优雅的行了礼,抬眼时目光与孔兴隆有短暂交汇,随即自然的移开,仿佛只是寻常的礼节。 孔夫人看着眼前这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眼里略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盘算,笑着起身说道:“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客气,隆儿,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些困乏了,要去休息片刻,你代娘好好陪思锦说说话。” 一旁的贴身丫鬟赶紧上前搀扶,孔夫人缓步走向了后堂。 厅内只剩下二人,以及静立角落伺候的丫鬟。 孔兴隆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新茶,看向顾思锦:“姑母近来身体可好?” “劳表哥记挂,母亲一切安好,今日还特意嘱咐我定要向姨母和表哥问安。”顾思锦声音轻柔的说道。 她稍作停顿,又温声问道:“前些时日,听说表哥随姨夫出远门采买药材,可碰到什么奇闻趣事,能否说与思锦听听?” “奇闻趣事?”孔兴隆抿了一口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唇角不由得扬起了一抹笑意:“采买途中倒不曾遇到什么,不过这清源城,近来却有一桩新鲜事。” “哦?那表哥说来听听。”顾思锦被吊起了好奇心。 “城东客满楼对面新开了一家叫百草庐的药铺,坐堂的是位姓和的女大夫,医术很是不凡,上个月齐府少夫人难产,情况危急,竟被她妙手回春,保得母子平安,如今已是齐府的座上宾了。” 孔兴隆语气中的赞赏毫不掩饰,转向顾思锦:“表妹你说奇不奇?一个年轻的女子,竟有这等本事。更难得的是仁心仁术,对贫苦病人时常减免诊金,有时候甚至分文不取。虽性情温婉,骨子里却自带一股坚韧,与寻常的闺阁女子大不相同。” 他眼里闪着发现珍宝般的光彩,未曾留意顾思锦握着茶盏的手指紧紧收起,指节变得青白。 顾思锦用杯盖轻轻拨开飘在茶汤上的浮叶,唇边温婉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却依旧柔和:“哦,竟有这样的奇女子?听表哥如此夸赞,倒真的是叫人钦佩,不过……女子行医,终日抛头露面,甚是辛苦,想必是家境所迫吧?” “这倒未必,若真是家境艰难,断不会如此慷慨的向穷苦病人施医赠药,我觉得更像是一种悬壶济世的胸怀。与她交谈,如沐春风,她的见识谈吐,皆非寻常女子可比……”孔兴隆仍沉浸在对和子瑶的欣赏中。 顾思锦脸上笑容未变,语气甚至更温婉了几分:“听表哥这般夸赞,连我都想见识一下这个和大夫了。” 又闲话了片刻家常,顾思锦便起身告辞了,孔兴隆并未多留,亲自将她送至府门,态度亲切但行为举止并不逾越。 马车的帘布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顾思锦靠在软垫上,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指尖轻轻掐进掌心:刚才的谈话中,孔兴隆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倾慕,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里隐隐作痛。 她自幼倾慕表哥,姨母也早有亲上加亲之意,岂能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郎中横生枝节? “停!”顾思锦叫住了正在前进的马车,唤过车旁跟随的贴身丫鬟秋桐,低声吩咐:“去,仔细查查客满楼对面新开的那家叫百草庐的药铺,特别是那个姓和的女大夫,什么来历,背景如何,师从何人,与表哥是怎么认识的,我都要知道!” “是,小姐。”丫鬟秋桐低声应道。 随着马车缓缓启动,顾思锦靠回软垫,闭上眼睛:一个低贱的行医女子,也配让表哥如此挂念?她倒要看看,这个和子瑶,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百草庐内,白浩,和子瑶,黎乐三人虽然决定了不再深究小五的事,但经历了昨晚的冲击和早上的讨论,气氛难免有点微妙的沉闷。 和子瑶整理着药材,白浩在后院检查矫正太阳能接收器,黎乐默默地扫地擦桌,各怀心事。 “我回来啦!”小五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将菜篮子搁在地上,又献宝似的把一堆点心轻放到桌上,并特意打开了其中的一包:“和姐姐,城西那家的糕点我买回来了,这次我还多买了一些,这绿豆糕是刚出炉的,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小五的笑容天真而纯粹,仿佛能驱走一切阴霾,和子瑶看着她,心底最后那点疑虑和不安悄然消散。 她微笑着张嘴接过小五递过来的绿豆糕,细嚼了几下,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不由得开口赞道:“味道是不错。”随即转头对黎乐说:“你去后院叫上白浩,你们也过来尝尝这刚出炉的绿豆糕。” “小五,走了大半天的路,累了吧,快坐下来休息。”和子瑶顺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碗凉茶。 “不累不累,只要和姐姐喜欢就好。”小五捧过茶碗“咕咚”一声喝了个底朝天,拉起衣袖擦擦额头的汗珠。 闻声赶来的白浩和黎乐也凑到桌旁,一边品尝着绿豆糕,一边好奇的打开了其他油纸包。 “这点心确实不错,白浩你试试这个,口感很特别。”黎乐拆开了一包新的,扔了一块在嘴里,嚼了几口,又拿出一些递给白浩。 白浩吃了一口,点头附和:“嗯,好吃,这是什么?软软糯糯的……” “喂,你俩少吃点!”小五见两人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顿时急了,特别是看到黎乐刚拿到手上的那个以细绳精心捆绑的小包时,她跳了起来: “黎乐!把你手上那包放下!那是龙须酥,最贵的,我咬牙就买了这么一小包,自己都舍不得吃,特意留给和姐姐的!你不准动!” “能有多贵?吃完了再买不就行了?”黎乐丝毫不在意,继续拆着捆在纸包上的细绳。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要脸!”小五气的跺脚:“每天吃和姐姐的,喝和姐姐的,现在连我特意给她买的龙须酥也要抢……” “喂,喂,不就吃你几块点心嘛,至于这么小气?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黎乐笑着反驳。 “小五,我可没乱动这些点心啊,我吃的都是黎乐拆了递给我的。”一旁的白浩急忙撇清。 “兄弟,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啊……”黎乐闻言,哭笑不得。 小五一把抢过龙须酥:“你这个坏蛋,下次你再这样,我可就要打人了。” “好好好,小五,我错了还不行吗……” 和子瑶望着眼前笑闹做一团的三人,欢笑之余眼底不知不觉的泛起一阵湿意,她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心中一片坚定: 小五,无论你来自何方,无论曾发生什么,只要你不离 ——我必不弃! 第三百一十六章 纠缠 几日后的中午,孔夫人将儿子唤到内堂,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这才缓缓的开口:“隆儿,前几日我托吴婆去百草庐提亲了……” “娘,她答应了吗?”孔兴隆迫不及待的问道。 “那和姑娘当场拒绝了,到底是小门小户,不识抬举,怕是自觉攀不上我们孔家。前几日我看你在铺内繁忙,不想扰你,今儿看你得空早归才告知你一声。”孔夫人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却在暗中观察着儿子的反应。 孔兴隆脸上兴奋地期待僵住了,袖中的手不觉握紧。 孔夫人见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起来:“要娘说,在这清源城里,知根知底、与你门当户对的姑娘家才是良配。譬如你顾家表妹思锦,自小常来府中,与你青梅竹马,且性情温婉,举止端庄,这才是真正能助你、配得上你的贤内助。” 然而孔兴隆并未如母亲预期般那样,把目光转投向顾思锦,而是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挫败感:他自幼顺风顺水,家世显赫,样貌清俊,多少闺中的千金小姐对他频频示好,何曾遭受过这种拒绝? “我定要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我!”孔兴隆暗下了决心,他见过的女子不少,但像和子瑶这般既有颜值,又透着独立聪慧气质的,却是头一回遇到。 自那日之后,只要是百草庐送来的药材采购清单,他必定亲自前往送货,即使平日里没有采购,他也会找各种理由频繁出现。 今日借口送一批上好的天麻,明天又说刚到货了少量稀有的石斛,每次来访都彬彬有礼,只与和子瑶探讨医术和药材,对吴婆提亲之事半字不提,让人无法直接拒之门外。 和子瑶对他的意图心知肚明,虽然不胜其烦,但表面上还是得维持基本的客气,因为她心里清楚:百草庐日常所需的大量药材,尤其是某些特定或珍贵的品种,几乎都需从孔氏药材行进货。 孔家掌控着清源乃至周边州县最大的药材渠道,一旦得罪孔兴隆,药铺的货源很可能受到影响,这将直接影响到众多病患。 无奈的她只能谨慎应付,小心的拿捏着分寸,既不能过于亲近,又不能失了礼数。 这一天,孔兴隆又兴冲冲的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跳下马车,踏入百草庐:“和姑娘,你不是一直想找一株上好的野山参入药吗?这是今早药行刚到的货,我顺路就给姑娘带来了。” “有劳孔公子了。”和子瑶客气的谢过,奉上一杯热茶,这才坐到桌子另一旁的椅子上,打开了盒盖。 一股清幽的药香飘了出来,只见木盒里的软布上,卧着的野山参像一个卷缩的小娃娃,土黄的皮上绕着一道道紧密且深的横纹,芦头上的小坑数都数不过来,须根上布满形似米粒的“珍珠点”,这是一株百年老参! “孔公子,这参价格几何?”和子瑶试探的问道,她本来只想寻棵三五十年的山参,没想到孔兴隆直接带了株百年老参。 虽说年份越久药效越好,但她不止采购这一种药材,平时还要接济穷苦病人,得精打细算。 孔兴隆眉眼含笑,目光温柔的看着和子瑶:“这株山参就赠予和姑娘了,和姑娘妙手仁心,济世救人,唯有这等药材才配得上姑娘的医术。” 在一旁捣药的白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而站在药柜后整理药材的黎乐则冷眼旁观,眉头微皱。 和子瑶的目光在那株百年野山参上只停留了片刻,便合上了盖子。这参确是救命良药,但她清楚,这份厚礼更像是一份无形的人情债,与她希望保持的清晰界限背道而驰。 “孔公子厚意,子瑶心领了,如此贵重的药材,若不能按价支付,我断然不敢收下。”她将木盒轻轻推回,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孔兴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温文尔雅:“和姑娘何必如此见外?宝剑赠英雄,良药赠良医,此参在姑娘手中,方能物尽其用,救死扶伤,岂是金银可以衡量?” “若孔公子执意不收钱,这参还请带回。”和子瑶再次干脆的回绝。 孔兴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面上依旧带笑:“既然和姑娘坚持,那就按成本价六十两吧,原本是想表达对姑娘医者仁心的敬意,倒是在下考虑不周了。“他以退为进,依旧将价格压得远低于市价,既做了顺水人情,又维持了体面。 但心里却对拿下和子瑶的念头更加强烈:他从未在一个女子身上耗费如此多心力却屡屡受挫,如此有原则又不为财物所动的女子,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和子瑶岂会不知这仍是远低于市价的优惠?但再推拒下去只会显得刻意,可能会激怒孔兴隆。 那就多谢孔公子了。“和子瑶拿出银票放到孔兴隆面前的桌上。 恰在此时,小五风风火火的从后院跑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药味:“和姐姐,你需要的药汁熬好了,可以开始配药丸了。” “公子见谅,铺中要配制药丸,我就不多留您了。”和子瑶顺势站了起来。 孔兴隆也识趣的收起银票,起身拱手道:“既然铺中繁忙,在下就不叨扰了。” 待孔兴隆的马车远去后,几人凑到了一起。 “小五,行啊,你这脑瓜子有长进了,还知道找借口支开子瑶,让那孔兴隆不得不走,今天奖励你客满楼的烧鸡一只!”黎乐夸了小五一句。 “啊?”小五却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我没找借口啊,和姐姐交代的药汁真的熬好了……” “好吧,看来还是不能对你期待太高,刚才的话当我没说。”黎乐调侃道。 “那怎么行!”小五一听烧鸡要飞,立刻不干了:“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说要给我买烧鸡的,怎么能耍赖呢?” “好了好了,你俩别闹了。”白浩打断他们,正色的说道:“说正事,那孔兴隆三天两头的来药铺晃悠,别说子瑶,我看着都心烦,大家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再来纠缠子瑶?” 第三百一十七章 对策 白浩的话音落下,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沉寂,几人面面相觑,半天无人接话。 “要不……以后孔公子再来,我就假装不小心把药汁打翻在他身上?”小五怯生生地开口,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白浩闻言,哭笑不得地摇头:“这算是个办法,但顶多只能用一次,难不成他每次来,你都得‘失手’泼他一身?” 他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或者……每次他都来找子瑶时,我们就找借口把她支开?或许次数多了,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就知难而退了?” 黎乐一直抱臂靠在药柜旁,此时冷静地插话:“我怎么觉得,这样做让他恼羞成怒的概率,远大于知难而退的概率?” 他目光扫过众人:“孔兴隆不是傻子,这些小动作他未必看不出来,若他真觉得被戏弄,翻脸是迟早的事。” “黎乐说得对。”和子瑶轻皱眉头:“万一他真翻脸了,那百草庐的药材供应就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子瑶,清源城又不止他孔家一家药材铺!”白浩忍不住提高声调:“实在不行,我们就找别家采购!就算价格高些,也总比你一直委屈自己陪他演戏强!” “白浩,你说的这个我早就想过了。”黎乐接过话茬,脸色严峻:“我前阵子特意去清源城内和周边州县暗访过几家药商,可他们一听说我们是百草庐的,报价立刻比市价高出三成不止,我怀疑……”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难道孔兴隆私下里打过招呼?”白浩瞬间明白过来,拍桌而起:“没想到这家伙表面文质彬彬,私底下这么阴险,为了追求子瑶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 四人商议许久也找不到万全之策,最终他们只能无奈地决定:眼下别无他法,唯有继续小心周旋,且走且看吧。 门外电闪雷鸣,突然下起了大雨,药铺里冷冷清清没人,和子瑶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帘发呆,想起这段时间孔兴隆的纠缠,感觉一阵心烦意乱。 “和姐姐看着好像很不开心。”角落里的小五低声对另外两人说道。 白浩看着闷闷不乐的和子瑶,碰了碰身旁的黎乐,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随后示意小五过去。 “和姐姐,白浩说有话要和你说。”小五的声音打断了和子瑶的思绪,她下意识转身,却见白浩模仿着孔兴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捧着一把临时抓来的甘草,故作深情的说道:“和姑娘,此草虽平凡,却如在下心意……” 黎乐立刻插到两人中间,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公子见谅,和大夫要去给王屠户家的猪诊脉了!” “噗嗤——”和子瑶终于绷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白浩,黎乐,没想到你们还有当演员的天赋……” “和姐姐,你终于笑了。”小五惊喜地叫道。 “子瑶,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白浩收起玩笑神色,真诚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 “对,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黎乐也郑重表态。 “和姐姐,还有我!”小五不甘落后地举手。 和子瑶望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庞,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窗外虽大雨倾盆,她却感觉自己沐浴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中。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道,眼底泛起感动的泪光。 几日后,大雨终于停歇了,明媚的阳光撒满大地,和子瑶带着其他人,把一些药材拿到门口晾晒。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百草庐斜对面的巷口,顾思锦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越过街道凝视着药铺。 “小姐,那就是百草庐。” 丫鬟秋桐低声禀报:“门口穿白衣裳的,便是和子瑶。她几个月前带着妹妹和两个伙计来到此地,盘下这间铺子,奴婢虽多方打探,却始终查不出她的来历。” 只见药铺门口那身着素白衣裙的年轻女子,眉目清秀,乌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起,此时正俯身检查晒药匾箩里黄芪的成色。 只见她指尖捻起药片对着阳光细细观看,眉宇间那份专注与娴熟,是顾思锦在深闺姐妹身上从未见过的气度。 这时一个衣服褴褛的农夫蹒跚走到和子瑶面前,交谈了几句,怯怯的拉开衣袖,露出化脓的伤口,但她并无嫌弃之色,反而温言安慰,仔细查看那溃烂的伤口,随后领着农夫进了药铺。 再出来时,农夫手里拎着几包草药,对和子瑶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磕头,却被和子瑶轻轻托住,含笑送走。 转身时顺手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姿态从容不迫,既无闺阁千金的娇怯扭捏,亦无市井女子的粗率随意。 此情此景,与顾思锦所熟悉的、局限于后宅庭院的女红针线、诗词歌赋的闺阁生活,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女子仿佛自带一片天地,无需依附他人而存在!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顾思锦的心头。 她意识到,这位和大夫,绝非她以往应对过的那些庸脂俗粉或心怀小算计的姐妹可比。 “果然不是寻常女子。”顾思锦喃喃自语,指尖不自觉绞紧了手帕。 “咦,那不是表公子的马车吗?”秋桐忽然低呼。 顾思锦抬头望去,看到孔兴隆抱着一个紫檀木盒下车,和子瑶正好送病人出门,便上前行了个礼,高树上的花瓣随风洒落,孔兴隆伸出手来,欲为她拂去发间落花,她却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只殷切的手。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顾思锦,她重重的放下车帘,冰冷的吐出了两个字:“回府!”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轻微颠簸,顾思锦闭目靠在软垫上,和子瑶那张清雅淡泊的脸与表哥殷切的神情,在她脑中交替浮现,挥之不去,正心烦意乱间,车外两个小厮的闲谈声隐约传了进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娘舅家那小子惨哦,前几日被疯狗咬了,如今恐怕是时日不多了……” “……清源名医赵东元赵大夫也没法子治吗?” “……赵大夫连脉都不肯诊就直接赶人……恐水症可是必死的病……“ 顾思锦倏地睁开眼,一丝冰冷的笑意爬上嘴角。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失算 回到府中,顾思锦唤来一名心腹婆子,低声交代:“去找到那户得了恐水症的人家,告诉他们,城东百草庐的和大夫,或有奇法能救,再‘帮’他们一把,将病人抬到百草庐门口。”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茶杯边缘,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记住,要闹出动静,让越多街坊看见越好。” 婆子心领神会,匆匆离去。 次日清晨,百草庐刚卸下门板,几个壮汉便抬着一名不断抽搐的少年冲了进来。 少年被布条捆在担架上,喉间发出怪响,对水和光极度恐惧。 “和大夫,求您救救我儿子!”一个农户打扮的中年男子扑通跪地,磕头哭求,这番动静立刻引来了大批围观者。 “恐水症!这是要死人的啊!”有路人惊呼。 “这病没得治,送来这里不是难为和大夫吗?” “和姐姐,这病……”小五看着病人痛苦的惨状,吓得脸色发白。 和子瑶凝视着病人颈项间已结痂的咬伤,以及典型的恐水、怕风、抽搐症状,心中已然明了:狂犬病! 但当她看到少年痛苦扭曲的面容和家属绝望的眼神时,还是蹲下身仔细检查。 “此病……我确有一法可试。”和子瑶深吸一口气,对家属道。 她记得急救箱里还有几支代号“曙光”的广谱逆转录病毒纳米针剂,能精准清除多种嗜神经病毒,包括狂犬病毒。 这是2098年研发成功的,也是从这一年开始,狂犬病无治的壁垒被打破了。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和子瑶先以银针稳住病人心脉,缓解其痉挛痛苦。 随后她关闭了药铺,在黎乐和白浩的协助下,将少年安置在后院的一个房间隔离起来,并吩咐小五守住门口,不许让其他人接近和闯入,黎乐则在安抚院中的病人家属。 只见和子瑶拿出穿越时带的小型急救箱,把手指放到指纹锁上,盖子打开了,她辨别了一下,拿出一支银白色针剂。 和子瑶熟练的进行皮下植入式注射,纳米级药物迅速透过血脑屏障靶向感染神经元,循着神经网络,定向搜寻并包裹、分解狂犬病毒。 她为少年注射完针剂后,又仔细清洗了伤口。 接下来的几天,百草庐成了全城关注的焦点。不少人等着看这个女大夫如何收场,顾思锦更是派人日夜盯梢,只等患者断气就去衙门告发。 然而奇迹悄然发生:第三天,少年的痉挛开始减轻;第五天,他能少量饮水;到了第七天,他已能喝下稀粥,虚弱地开口说话。 “神医!和大夫是活菩萨啊!”患者家属的哭谢声传遍整条街,百草庐名声大噪。 而孔兴隆闻讯后,对和子瑶的钦佩与爱慕之心更是达到了顶峰,他带着厚礼再次登门,眼中的炽热几乎不加掩饰:“和姑娘真乃神人也!此等医术,无人能及!” 顾思锦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发间一支通透的碧玉簪,那是孔兴隆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秋桐垂着头站在下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将百草庐门前如何喧闹、那患了恐水症的少年如何被抬进去、街坊如何议论,以及最终和子瑶如何奇迹般地将人治愈的过程,细细禀报了一遍。 “你……说什么?”顾思锦拨弄玉簪的手骤然停住,指尖微微发白,她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如冰锥般看向秋桐:“恐水症?治愈了?秋桐,你可知谎报消息是什么下场?” “小姐,千真万确!”秋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奴婢起初也不信,还亲自去那户人家看了,那孩子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开口说话,吃饭走路了,与常人无异! 满街的人都在传,说百草庐的和大夫是……是神医,活菩萨!” 顾思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灰白。 “活菩萨……好一个活菩萨!”顾思锦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口剧烈起伏,她突然猛地抬手,将发间那支视若珍宝的碧玉簪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玉簪应声而碎,碧绿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滚!都给我滚出去!”顾思锦指着门口,对屋内吓得噤若寒蝉的下人厉声喝道,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房门。 顾思锦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大夫竟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她精心布置的死局,竟成了和子瑶扬名的垫脚石! 自从和子瑶治愈“恐水症”名声大震后,孔兴隆追求之势愈发汹涌,几乎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让和子瑶感到窒息,百草庐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一日打烊后,四人再次聚于后院,白浩首先按捺不住心里的烦躁:“这孔公子如今是恨不得把药材行搬来我们百草庐了,长此以往,别说子瑶,我们谁都不得安宁。” 黎乐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提出一个剑走偏锋的主意:“既然婉拒、回避都无效,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了,这个时代的人,多数信命数鬼神……我们何不利用起来?” 小五听得似懂非懂,眨着眼睛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 和子瑶如有所思:“你这个主意不错,是得下一剂猛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我想我应该知道怎么做了,需要你们几个陪我多演练几次。” “没问题!”白浩一拍胸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子瑶,你有法子了?说来听听。” “克夫。”和子瑶简单的吐出两个字。 白浩一愣,继而爆笑起来,眼角泪花都出来了:“子瑶,这……这都能被你想到?我真是服了!” “小五,这关系到姐姐的幸福和百草庐的生计,你可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和子瑶不放心的叮嘱道。 “和姐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白浩哥和我说过,你们家乡崇尚婚嫁自由,女子绝不会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小五郑重的保证道。 “白浩,你和小五说本空间……不是,说我们家乡的事了?”和子瑶惊讶的问道。 “嗯,我能教给小五的知识都教完了,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给她讲了讲我们家乡的各种东西和习俗。”白浩不以为然的答道。 “可……”和子瑶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声:“算了,这个以后再说,眼下先解决孔兴隆这个麻烦。” 过了几日,孔兴隆果然又借送药之名来了,和子瑶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哀戚与决绝。 她并未像往常一样在前堂接待,而是对孔兴隆轻声道:“孔公子,烦请您随我到后院,子瑶有要事相告。” 孔兴隆闻言,心中顿时一喜:莫非连日来的诚意终于打动了佳人?这是要避开旁人,与我单独倾诉? 他强压着激动,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和子瑶来到后院中那间平时用于商议要事的正屋。 只见和子瑶进屋后,谨慎地四处看了看,方才轻轻掩上房门。屋内只有窗棂透进的几缕阳光,光线略显昏暗。 “和姑娘,不知唤在下来此,有何要事相商?”孔兴隆见屋内只剩他们二人,心跳不禁加速,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期待。 第三百一十九章 改命 和子瑶走到孔兴隆面前,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清晰:“孔公子厚爱,子瑶感激不尽。然而,有些事,不得不言明,以免误了公子前程。” 孔兴隆见她神色凝重,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仍强自镇定道:“和姑娘何出此言?无论何事,孔某都愿与姑娘共同承担。” 和子瑶抬眼望向他,目光凄然:“公子可知,子瑶为何至今未嫁?并非是眼界高,实乃……命格有损,不敢累及他人。”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极大决心,才缓缓说道:“幼年曾有游方高人为我批命,言我命中带‘孤鸾煞’,主……克夫。” “克夫”二字如同惊雷,在室内炸响,孔兴隆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反驳:“荒……荒谬!此等无稽之谈,岂可轻信!和姑娘医术通神,仁心仁术,怎会是那等命格?” 和子瑶苦笑着摇头:“公子不信,亦是常情。我幼时定过一门娃娃亲,对方本是康健少年,定亲不足半年,竟意外坠马身亡。 后家中又为我相看一户读书人家,那书生却在迎娶前夕突发急症离世……接连如此,由不得人不信。 家父痛心之下,才让我研习医术,悬壶济世,希望能积些功德,化解一二戾气,但也仅此而已,不敢再言婚嫁,恐害人性命。” 她的语气充满了认命般的悲凉,眼角甚至泛起了些许泪光,演技堪称精湛。 孔兴隆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惊疑不定。他自幼读圣贤书,对命理之说虽非全信,但也心存敬畏。 尤其是和子瑶提及的“案例”有鼻子有眼,结合她超乎常人的医术,更让这“克夫”之说增添了几分神秘且可信的色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言语苍白,直接说不介意?万一……那深植于传统观念中的恐惧,开始悄然蚕食他的热情。 和子瑶见他神色动摇,趁热打铁道:“公子家世显赫,前程似锦,万不可因我一介不祥之人而有所闪失。今日坦言,实为公子着想。此后,公子还是……莫要再来了,以免人言可畏,亦免我心中难安。”她再次深深一礼,姿态决绝,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孔兴隆怔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理性上,他难以接受;但情感和潜意识里的忌讳,又让他无法立刻斩钉截铁地表示不信。 最终,他魂不守舍地告辞,离去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和子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松了口气,用袖角轻轻拭去颊边的泪痕,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计策得逞后的复杂情绪,她知道这剂“猛药”总算起了效果,虽然手段并不光彩,但确是无奈之举。 白浩和黎乐站在药铺门口,眼见孔兴隆的马车晃晃悠悠消失在街角,让小五守在铺里,这才迫不及待地冲回后院。 白浩难掩兴奋,冲着和子瑶竖大拇指:“子瑶,你这演技,搁我们那儿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没问题!你看孔大公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连脚步都踩不稳了,我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敢再登门了!” 黎乐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将刚才为了营造气氛而半掩的窗户完全推开,让午后的阳光洒进屋子,驱散了先前刻意营造的阴暗与压抑,清新的空气随之涌入。 “确实精彩,神态、语气、节奏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我看他离开时那失落的样子,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成了。” 黎乐边说边走到和子瑶身边,递上一杯温茶:“这下,我们总算能清静一段时间了。” 和子瑶却不像他们那般乐观,她缓缓坐下,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自嘲。 她接过黎乐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们就别夸了,骗人终究不是光彩的事。自幼师长教诲,首重一个‘诚’字,待人要诚,行事要诚。可如今却要用这等江湖术士般的谎言来应对……唉,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分析道:“孔家是经商世家,最讲究运势吉凶。‘克夫’之名,对于他们这等重视家族声誉和未来气运的商贾而言,非同小可。我赌的就是他对这命理的忌讳,能压过他一时兴起的热情。” 孔兴隆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那句石破天惊的“克夫”二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搅得他心神不宁。 当晚,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和子瑶那哀戚而决绝的神情,言之凿凿的“案例”,让他无法以“无稽之谈”轻松略过,万一应验,代价他承受不起。 在商人眼中,“克夫”之命不仅是婚姻的禁忌,更可能影响整个家族的气运兴衰,这由不得他不心生忌惮。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孔兴隆陷入了明显的消沉,在药材行里心不在焉,不是打错算盘就是记错账目,引得伙计议论纷纷。 他不再如往常般频繁前往百草庐,但内心依然挣扎,一方面无法完全割舍对和子瑶的念想,另一方面,“克夫”之说如同悬顶之剑,让他不敢再轻易表露心迹。 出于对和子瑶未熄的情愫,孔兴隆严守了这个秘密,并未对任何人,包括母亲透露半字,避免了流言蜚语对和子瑶声誉的伤害。 这天午后,孔兴隆烦闷地在府中踱步,不知不觉中路过母亲常年礼佛的佛堂,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檀香,听着里面传来的诵经声,烦乱的情绪竟然平复下来了。 他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孔家是城中大户,常年向城外的清泉寺捐纳大量香火钱,与寺中那位德高望重的方丈明净大师相熟。 这位明净大师可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据说佛法精深,能断人祸福。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孔兴隆阴郁的心头:既然命格有损,为何不能请高僧设法改命? 若能请动明净大师出手,为和子瑶化解这“孤鸾煞”,岂不是两全其美?既能得偿所愿,又能规避风险!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振奋起来,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甚至比以往更加急切。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吩咐备马,他要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和子瑶,让她也明白,他孔兴隆并非那等轻易被命运吓退的俗人! 而此时,百草庐内,白浩正兴奋地提议:“那孔公子已经七八日未出现了,连送药来的都是药材行的伙计,看来计划圆满成功!要不今天打烊了,去对面客满楼搓一顿庆祝一下?” “好呀好呀!”小五一听吃的,立刻来了精神。 黎乐也笑着附和:“这个可以有,被那孔公子烦了这么久,是该好好吃一顿补偿一下。子瑶,你说对不对?” 和子瑶微笑着点点头,心中虽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寻求到安宁后的释然:“就按你们说的办。” 第三百二十章 明净大师 一匹快马在百草庐门前扬起一阵尘土,戛然停住。孔兴隆利落地翻身下马跨入药铺,他不再是之前那般垂头丧气,反而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他脚步匆匆,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寒暄药材之事,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对着正在为病人诊脉的和子瑶急切开口道:“和姑娘!好消息!你所说的事有转机了!” 和子瑶诊脉的手指微微一颤,抬头望向孔兴隆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心中猛地一沉。 白浩手中的笔差点掉在账本上,他与正在整理药材的黎乐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与不妙。 小五也觉察到气氛不对,捏着手中擦桌的抹布,看看孔兴隆,又看看脸色微变的和姐姐。 黎乐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手中的药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暗叫不好。白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只是寻常的惊讶。 和子瑶迅速调整好情绪,对面前的病患温言交代几句,送出门后,这才来到孔兴隆面前施了个礼,露出一个略带困惑微笑:“孔公子何出此言?子瑶愚钝,不明白公子之意。” 孔兴隆沉浸在自己找到“解决方案”的喜悦中,上前几步,声音带着几分邀功般的热情: “我已想到办法了!清泉寺的明净大师乃得道高僧,佛法无边,能知过去未来!想必化解这‘孤鸾煞’、改运转命,也非难事! 他与我孔家是多年的善缘,寺内常年受我家香火供奉。我这就去恳求大师下山,为你化解此劫,逆天改命!如此一来,命格之碍便可消除,你我……” 和子瑶心中一惊,万没想到他竟执着至此,连“逆天改命”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急忙劝阻:“孔公子,万万不可!命数天定,岂是人力可强改?惊扰大师清修,子瑶罪过大了。” 然而,孔兴隆此刻信心满满,只当她是女儿家的推拒和谦卑,反而更加坚定: “和姑娘不必担忧!明净大师神通广大,定然有法可解!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安排!等我消息!” 说罢,他竟不等和子瑶再说话,便兴冲冲地转身大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疾风,步履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乌云散尽、抱得美人归的美好未来。 看着孔兴隆的身影再次消失,一众人风中凌乱,百草庐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和子瑶只觉心里冒气一股寒意:孔兴隆并未因“克夫”之说而退缩,反而试图用他认知中更强大的力量(佛法)来“破解”这个谎言! 这就像点燃了一个小火苗,本想吓退对方,却不料对方搬来了风箱和燃油,火势反而可能失控,烧及自身。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和子瑶揉着发痛的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白浩和黎乐,此刻也笑不出来了,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麻烦大了”四个字。 白浩郁闷的先开口说道:“完了……这哥们儿不按常理出牌啊!怎么还带找外援、开法事改命的?” “这下可好,弄巧成拙了。”黎乐语气无奈:“本来想让他死心,结果他倒更来劲了,连高僧都搬出来了。” 白浩一拳轻轻捶在柜台上,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还有改命这一出,看来我们小瞧了这孔公子了!” “那现在怎么办?”和子瑶忧心忡忡,“若真见到那什么明净大师,我这谎话会不会被戳破?到时恐怕更难收场。” 白浩也是一脸懊恼:“那明净大师万一真是个有本事的,看穿了子瑶是在说谎,岂不是更糟?或者,他就算看不穿,胡乱做场法事,然后告诉孔兴隆‘命已改好’,那孔兴隆岂不是更有理由缠着子瑶不放了?” 和子瑶揉了揉眉心:“看来,我们低估了孔公子的决心,也低估了这件事可能引出的麻烦。 清泉寺的明净大师……我们想想有没有什么想办法应对?否则,谎言一旦在一位‘高僧’面前被戳穿,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一个痴缠的孔公子,还有可能被视为戏弄佛法、亵渎神灵之人,届时,百草庐恐怕真无立足之地了。” “但现在我们对那位明净大师和清泉寺一无所知,连寺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根本没法提前打探虚实,怎么想应对办法的?”黎乐无奈的说道。 众人一筹莫展,小五虽然不太明白“改命”的严重性,但也感受到空气中压抑的紧张,不安地看着面色沉重的三人,没敢开口说话。 孔兴隆心中燃起希望之火,片刻不愿耽搁,当下快马加鞭出城,直奔清泉村山上的清泉寺。 山道蜿蜒,林木葱茏,他却无心观赏,只想尽快见到那位能断人祸福的明净大师。 他深知孔家每年捐给寺庙的香火钱数额巨大,方丈明净大师于情于理都不会轻易驳了他的面子。 在山门前说明来意后,小沙弥引他入内。禅房内,檀香袅袅,明净大师面容慈祥,眼眸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清明,他静静听完孔兴隆带着几分激动与恳求的叙述,手中念珠缓缓拨动,久久不语。 “阿弥陀佛。”明净大师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目光澄澈却带着一丝无奈,看向殷切的孔兴隆,“孔施主,命理之说,玄奥难测,所谓改命,实乃逆天而行,非贫僧所能为。” 孔兴隆闻言,脸上期待的神色顿时蒙上一层阴郁,他语气微沉,虽仍保持着恭敬,却刻意提起了香火之情,话语中恳求与施压并存: “大师,我孔家世代礼佛,心诚至极。此次事关晚辈终身幸福与家族延续,还望大师念在我孔家多年虔诚信奉、广种福田的份上,破例一次,下山走这一趟。” 明净大师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闭上眼,手中念珠捻动。他深知与孔家渊源甚深,且多年来普渡众生,有时亦不得不涉入世俗因果,权衡其中得失。 面对孔兴隆的执着与其家族常年的“功德”,他终是缓缓睁开眼,长叹一声,眼中透着无奈与一丝妥协:“罢了,因果循环,皆有定数。老衲便随你下山一见。 但施主须谨记:佛法无边,只渡有缘人,相见未必有缘,解惑未必改命。老衲此行结果如何,绝非老衲所能保证,望施主莫要强求。” 第三百二十一章 洞悉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停在清泉寺山门前,明净大师身披一袭金线绣边赤色袈裟,手持仪辛王所赐金钵坐入车内,在弟子簇拥下缓步下山,孔兴隆骑马在前引路,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清泉寺的得道高僧明净大师,竟为城东百草庐那位神秘的和大夫亲自下山了。 百姓们纷纷涌向街道,想一睹大师真容,更有甚者就地跪拜,祈求福泽。 下车后,明净大师的脚步在百草庐门前停驻下来,目光微微一动,此处正是他前番暗中跟随那位与“仙士”容貌极似的小五所至之地,只是当日未曾进去。此刻,因孔兴隆的执着,他终得踏足。 正在百草庐门前晾药的小五,闻声好奇的抬头,一眼便瞧见了明净大师,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万万没想到,那日巷中身着粗布旧衣、手持一个旧钵盂看起来有些落魄的老和尚,竟是备受百姓尊崇的清泉寺方丈! 闻声出来的黎乐与白浩也愣住了,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这人不就是他们在豆腐摊前见过的化缘僧人吗?当时手中那绘有金色奇怪符号的黑钵曾令他们暗惊,而今换成璀璨的金钵。本以为就是一个普通游方僧,没想到竟然是传闻中的明净大师! 大师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在与小五视线相接的刹那,他眼中再次闪过讶异与了然,却并未点破上次巷中之事,只是微微颔首。 和子瑶强作镇定上前迎接,邀请众人前往后院正屋。 踏入院中时,明净大师的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投向院角那简陋的马棚。 棚内,白浩的那匹瞎马“小绿”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绿色眼眸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乎人类的恐惧。 明净大师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未发一言,只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佛号便移开视线。 一行人步入正屋后,大师将金钵置于案几,和子瑶奉上清茶和点心。 孔兴隆满面红光,迫不及待地说道:“和姑娘,这位便是明净大师!大师佛法无边,定能为你化解那‘孤鸾煞’!” 他眼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看到障碍扫除、佳人在望的美好景象。 “子瑶见过大师。”和子瑶行了个礼,这才回到座上。 此时小五留在前堂药铺,和子瑶,白浩,黎乐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这个身披金线袈裟,眼眸清澈眉须皆白的明净大师,心中皆是忐忑不安。 孔兴隆仍沉浸在自以为找到两全其美方法的兴奋中:“大师,这位便是和子瑶和姑娘,烦请您老人家看看……” 明净大师的视线落在了和子瑶身上,他并未如寻常相士般细看手纹面相,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并无寻常僧人的慈悲或威严,反而像一汪深潭,能映照出人魂魄最本真的模样。 和子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即将被看穿。 明净大师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洞察世情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他看出和子瑶面相极为特殊,魂魄之光澄澈,却与此世的气运根基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心中暗忖:此女恐非此世之人,然其心性质朴,医者仁心,周身萦绕济世救人的祥和之气,何来‘克夫’之凶煞? 同时,他亦看出了和子瑶眉宇间那份刻意营造的悲戚之下,深藏着寻求安宁的初衷。 大师心中了然,这分明是一出为拒婚而编造的戏码。他并未点破,只是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孔兴隆急忙问道:“大师,可能化解?我们可否……” 明净大师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孔施主,老衲观和姑娘面相,其性至善,于众生有广济之德,绝非不祥之人。 其命途虽有波折,却暗藏贵人相助之象。至于姻缘……和姑娘于此世间,自有其使命,非俗世姻缘所能羁绊。 你与她之缘,如镜花水月,看似真切,实则虚空。万事讲求一个‘缘’字,缘起缘灭,皆有定数,强求反易生心魔,酿成恶果。孔施主,执念如刀,不若放下,各自安好,方是顺应天道。” 孔兴隆如遭重击,脸色再次变得苍白。他素来信服明净大师,如今大师亲口断定“无缘”,这比“克夫”之说更让他绝望。 他喃喃道:“难道……真的别无他法?” 明净大师目光深邃,他言语间并无高声强调,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施主命宫红鸾星动,却非在此处,若执意逆天,恐损家族气运。 放下执念,即是解脱。孔施主家业殷实,前程远大,当将心思置于正途。于和姑娘而言,广行医道,济世救人,亦是积累无量功德,此乃其真正的缘法。若纠缠不休,恐于双方皆是不利。”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孔兴隆颓然垂首,良久,才向明净大师深深一揖:“多谢大师点拨……弟子,明白了。” 就在明净大师婉拒了茶点,起身告辞,孔兴隆垂头丧气跟随其后之时,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恰在百草庐门前停下。 车帘掀起,顾思锦在丫鬟秋桐的搀扶下款款而下,她听闻明净大师竟亲临百草庐,震惊之余特意前来,名为探病,实为打探虚实。 她故作虚弱地扶门而入,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向明净大师行礼问安。 明净大师目光如炬,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已窥见她眼底深藏的嫉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明净大师双手合十,淡淡说道:“女施主,烦恼皆因强求,放下心中执刀,方可保得平安喜乐,否则,孽障深重,恐难善终,阿弥陀佛。” 顾思锦被这番话惊得脸色煞白,她不敢多言,匆匆还礼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百草庐。 回到府中,顾思锦心神不宁,大师的警告言犹在耳。她原本已暗中联系山匪,打算过几日半夜打劫百草庐,掳走和子瑶毁她清白,让表哥死心。 回想起和子瑶治愈恐水症的神奇,以及表哥孔兴隆如今心灰意冷的样子,再想到大师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对贴身丫鬟秋桐吩咐道:“去,告诉那些人,之前的计划……取消了。付出去的定金,也不必追回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目击者 百草庐内,众人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和子瑶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大师那句“非此世之人”如同惊雷,在她耳边回荡。 她强作镇定,对白浩和黎乐道:“大师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又无意深究,甚至帮我们圆了场。” 白浩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吓死我了!刚才我真以为要穿帮了!这大师的眼神跟x光似的,好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透亮。” 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不过结果总归是好的,孔兴隆这下总该死心了吧?” 黎乐也开口,这位一贯以科学理性自居的前刑侦人员,语气中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连德高望重的大师都亲口这么说了,孔兴隆这边的麻烦应该能暂时平息。只是……这位明净大师,难道真是什么有神通的得道高僧?他好像……知道我们并非此世之人?”今日的经历,无疑对他固有的世界观产生了强烈的冲击。 和子瑶沉吟片刻说道:“无论他是否真有神通,至少他表现出了一种极高的洞察力和智慧。他看穿了我们的谎言,却没有揭穿,反而用他的方式帮助我们化解了眼前的危机。这份人情,我们得记下。” 她迟疑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还有,我怎么觉得这个明净大师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画像!黎乐之前画的那幅素描!” “对,我正想说这件事。”黎乐肯定地点头,“他就是你和小五去齐府赴宴那天,我与白浩在豆腐摊前遇见的那位化缘僧人。” “当时他粗布僧衣游僧打扮,手上拿着一个黑色钵盂,看着平易近人,没想到今天换了身衣服拿了个金钵,眼神和气场完全不一样了。”白浩也说道。 “我记得你们说过,那黑色钵盂上面绘有金色的符号,和虚拟屏幕上的很相似,他还说是一个高人赠送给他的?”和子瑶努力回忆着细节。 “他是这么说的,”白浩证实道:“黎乐当时追问过那位高人的样貌,但他避而不答,径直离开了。” “本想着他是个游僧,以后恐怕也没机会再碰到了,没想到竟然是明净大师。”黎乐感慨的说道。 “他那天持的黑色钵盂上金色符号与虚拟屏幕上的符号同源,现在既然知道他是清泉寺的方丈明净大师,要不我们找机会去前去拜访,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白浩提议道。 和子瑶权衡片刻,果断说道:“我们必须去拜访他,但需谨慎。今日他虽未点破我们的来历,甚至出言相助,但其深意难测。需寻个合适的时机与理由,不能贸然前往。” 黎乐点点头:“子瑶说的对,我们可先收集一下这个明净大师的情报,他在民间这么出名,打听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先摸清楚他的情况再去拜访,只要聊得投机,说不定他真愿意透露那位高人的信息!”白浩兴奋的说道。 商议既定,三人回到前堂药铺,却见小五并未如往常般整理药材,而是托着腮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外发呆,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小五,在想怎么呢?”和子瑶柔声问道。 小五回过神,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急忙拉住和子瑶的衣袖:“和姐姐!那个明净大师……我前几天去买点心的时候在巷子里也碰到过他!” 她将那天巷中相遇的经过原原本本道出,尤其强调老和尚当时激动地称她为“仙士”,提及“二十多年前祁县一别”、“六脚妖怪”等语,甚至要屈膝拜谢。 “……他说我救过他的命,还赠送了他那个钵盂,助他斩妖除魔!可我才二十岁,怎么可能嘛!”小五委屈地撅起嘴,“我当时只觉得这老师父怪可怜的,怕是认错了人,没想到他竟是有名的明净大师!” 小五的话语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三人震惊的面面相觑。 “看来不用费尽心思的去找明净大师了,原来高人就在我们眼前。”白浩首先缓过神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小五一眼。 “白浩哥,你在说什么呢?都说了不是我!”小五急忙辩解道。 “祁县……六脚妖怪……”黎乐想了想,突然看向和子瑶:“子瑶,你还记得林知府的妹妹林婉若讲的那个有关斩妖剑的故事吗?” 经黎乐提醒,和子瑶也立刻想起来了:“对,在那个故事里,斩妖事件发生的地方也是祁县,出现的妖怪也是有六条腿,时间也是二十多年前……时间,地点,妖怪特征都吻合,看来是同一个事件!” “对,当时我们还猜测那斩妖剑是激光剑,红眼巨人是动力装甲,看来,这明净大师是那个斩妖事件的亲历者和目击者!而他口中的‘仙士’,那位与小五容貌极为相似的年轻女子……”黎乐说道。 话语未尽,但意思已然明了。店内陷入一片沉寂,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小五那张写满无辜与迷茫的脸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仿佛与二十多年前那道神秘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和姐姐,你们……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害怕。”小五被三人异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不禁后退了一步。 和子瑶也意识到失态,轻咳一声,打破了有些诡异的气氛:“之前不是说,等孔兴隆的事情解决了,就去客满楼庆祝吗?不如就定在今天吧。” “好呀!”小五的注意力立刻被吃的吸引,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今晚我可以多吃一点吗?” “行,”和子瑶笑着应允,随即对黎乐说:“要麻烦你去客满楼一趟,让店家晚上把饭菜送过来。有些话,在酒楼里说不方便。” “我也要去!”小五兴奋地说道。 “客官,您点的这些饭菜,足够十几个人吃的了,”客满楼的伙计看着菜单,笑着对黎乐说,“百草庐今天是要招待贵客吗?”因和子瑶曾帮酒楼救过食物过敏的客人,掌柜和伙计都认得百草庐的人。 “嗯。”黎乐含糊地低声应了一句,无奈地看着身旁两眼放光、对即将到来的晚餐充满期待的小五。 与此同时,在清泉村一栋幽静的大宅佛堂内,香烛静静燃烧,散发出宁神的檀香。林婉若跪在蒲团上,背影却透着一股僵硬的烦躁,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侧过头对一旁正低声诵经的老婆婆说道: “祖母,这都好几个月的时间了,我快闷死了……能不能让我出去走走?” 第三百二十三章 白雾 林老夫人手中的念珠骤然停住,诵经声戛然而止,她缓缓睁开眼深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向身旁撒娇的孙女。 她何尝不想让宝贝孙女自在快乐?但数月前那些不祥的梦境——婉若被一团诡异白雾紧紧缠绕、无助挣扎的景象,至今仍让她心悸。 明净大师的批语更是言犹在耳:婉若今年命中有一大劫,需在清泉村静修礼佛,直至来年开春,方可化解。 “婉若,”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佛堂里: “莫要胡闹,明净大师的批语,你当是儿戏么?今年你命中有劫,需得在清泉村静修,借佛祖和此地灵气庇佑,方能安然度过。此事关乎你的性命,岂能由着性子来?” 林婉若还想争辩,但看到祖母眼中罕见的厉色和深藏的忧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嘴上应着:“婉若知道了”。 祖母闭上眼睛继续诵经,低沉的诵经声如同催眠的咒语,让一旁的林婉若几欲昏睡。 林婉若在清泉村的日子过得寡淡如水,每日青灯古佛、晨钟暮鼓的生活,对于她这般自幼娇生惯养、活泼好动的性子而言,无异于一种煎熬。 祖母整日诵经念佛,神情肃穆,仆役们也都谨言慎行,偌大的宅邸里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能老老实实的呆上几个月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却被祖母无情的拒绝了。 晚膳后,林婉若赌气般回到自己闺房,贴身丫鬟小玉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小姐,您就再忍忍吧,眼看没几个月就开春了。”小玉递上一杯安神茶,轻声劝道。 “忍?我再忍下去就要变成这屋子里的另一尊泥菩萨了!” 林婉若烦躁地推开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小玉,我们偷偷溜出去几天,就去清源城玩玩,神不知鬼不觉,玩够了就回来,怎么样?” 小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哀求:“小姐万万不可!老夫人会重罚奴婢的!而且大师都说有危险……” “什么劫数?我看就是祖母和大师合起伙来吓唬我!”林婉若不满地打断她,“整天关在这村子里才是最大的劫难!你不帮我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接连几天,林婉若在府中坐立难安,清泉村的宁静在她听来如同死寂,府里下人们谨小慎微的态度更让她觉得无比烦闷。 最终,向往自由的念头压倒了对祖母和大师的畏惧。 她以一支价值不菲的金簪,买通了一个常外出采买、有些贪财的下人,让其从外面悄悄购得一匹快马,寄养在村口一户看似老实的村民家中,并嘱咐绝不可声张。 在一个晨雾未散的清晨,林婉若换上早已备好的男装,将长发束起,扮作一个清秀少年,趁府中众人尚在沉睡,沿着计划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林府侧门。 她找到那匹马,利落地翻身而上,一抖缰绳,便朝着清源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初时的紧张很快被自由的畅快所取代,她感受着耳畔呼啸的风,只觉得几个月来的郁气都一扫而空。 然而,这份畅快并未持续太久。 起初,林间鸟语花香,景色宜人,但行至林间深处,天色不知为何渐渐暗了下来,四周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雾气。 这雾气起得诡异,初时如轻纱,转眼间便浓稠得化不开,如同牛乳般将天地都淹没其中,能见度不足数尺。 “真是鬼天气!”林婉若勒住马,皱起眉头四处张望,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她试图循着来路返回,却发现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几棵挂着破旧布条、似曾相识的老树下。 马蹄声在浓雾中变得沉闷而怪异,仿佛被什么吞噬了,她大声呼喊,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音和更深的死寂。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紧了她的心脏,她想起了祖母的警告,想起了明净大师的批语…… “别自己吓自己,就是普通的白雾而已,一会应该就散了……” 林婉若自我安慰,强自镇定驱马继续前行,却感觉雾气越来越重,几乎令人窒息,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开始在她周身缠绕。 她的马匹突然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无论她如何安抚都躁动不安。 她环顾四周,只觉得那白雾仿佛活了过来,凝聚成一张模糊而贪婪的巨口,缓缓向她逼近。 林婉若终于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的迷路,而是陷入了某种超乎想象的、致命的险境之中。 忽然她听到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作响的异动,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何物,一团浓稠如乳酪、翻滚不息的白色雾气便从树丛后猛地喷涌而出,这雾气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就将她笼罩其中。 林婉若惊叫一声跌落下马,她起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中,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每移动一步都异常艰难。 更可怕的是,这白雾似乎能隔绝声音与光线,她大声呼救,声音却如同被吞噬了一般,传不出去,四周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一片茫茫白色。 林婉若在白雾中徒劳地挣扎,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何为“劫数”,但为时已晚,那诡异的白雾正一点点侵蚀她的意识。 而清泉寺禅房内,正在静坐的明净大师也骤然睁开了双眼。他面前案几上那只看似朴拙的黑色钵盂,其上镌刻的那些与虚拟屏幕符号同源的金色符文,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悄然流转起一丝微光。 大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那片被诡异白雾笼罩的山林,低声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几乎同一时间,百草庐马棚中正闭目假寐的小绿,猛然抬起了头,它那双不能视物的绿眼仿佛“看”向了清泉村的方向! 第三百二十四章 小绿 林婉若只觉周身被刺骨的寒意包裹,那寒意并非寻常低温,而是直透骨髓的侵蚀。她拼命想要挣扎,但四肢却如同被冰封般僵硬难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浓雾中幻化出无数扭曲的触须,如同活物般缓缓缠绕在她身上——这正是那团白雾现出本体的攻击形态! 这团诡异的白雾,如同拥有生命的阴影,已在清泉村周围萦绕数月。它并非实体,而是一种以吞噬特殊能量为生的异兽,其常态呈现为极淡的、几乎与自然雾气无异的形态,这使得它能够完美隐匿于山林间甚至市井的薄雾中,其气息近乎自然,即便是明净大师这般感知敏锐之人,若非它主动凝聚攻击,也难以察觉其存在。 半年前,它在遥远之地感应到林婉若体内进入活跃期的陨石能量,这股能量对白雾异兽而言,是难以抗拒的珍馐,足以让它突破当前的能量层级。 林婉若的这股能量源于她幼年重病时,术士误将高能量陨石当做普通药石磨粉掺入药中,致使陨石能量渗透其体内,虽已在体内分解,但其蕴含的独特宇宙能量已和她生命本源缓慢融合,不过其独特的宇宙辐射在今年年底前会达到峰值后开始自然消散。 白雾异兽循着能量感应一路追踪,等它找到林婉若时,林婉若已在清泉村祖母宅内静修。 清泉村靠近清泉寺,寺内明净大师手持的那只刻有金色符文的黑色钵盂,散发着一股令它忌惮的威压,使得它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贸然接近。 于是它像耐心的猎手一般,数月间以淡雾形态潜伏在清泉村外围,借助自然环境隐蔽,等待林婉若主动脱离庇护范围的时机,意图吸取这份即将消散的宝贵能量。 白雾异兽在发动正式攻击时需将雾气浓缩为实体触须,此过程会产生类似“雾气茧“的封闭空间。 它环绕在林婉若身上的触须,蕴含一种针对能量结构的分解力场。通过雾气的渗透,逐步分解林婉若身体与陨石能量的融合状态,将其转化为可吸收的纯粹能源。这一过程若完成,林婉若的生命力将随能量被一同抽干。 林婉若在雾中意识逐渐模糊,陨石能量被强行抽取的痛苦让她蜷缩倒地,昏迷了过去。 远在百草庐马棚的小绿虽双目不能视物,但对空间能量波动极其敏感。 白雾异兽凝聚全力攻击时产生的能量涟漪,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被小绿瞬间捕获,它意识到这是害人异兽在作恶,且能量强度已威胁到人类生命。 小绿内心闪过一丝挣扎,它平日伪装成普通瞎马,是因为它的能力所需能量需要吞噬像白雾异兽这样的高能量体或天地灵粹(比如千年人参,灵芝)才能补充,平日的草料只能勉强维持能量平衡,而且它绝不无故伤害生灵。 虽然此刻吞噬害人异兽既能救人,又能解决自身能量匮乏的危机,但明净大师手中的黑色钵盂仍是让它心存忌惮,怕使用能力被发现。 最终,吞噬恶灵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小绿不再伪装,只见它周身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下一刻,它的身影便从马棚中消失。 一道碧绿的光晕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茫茫白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浓雾中心,正是从百草庐马棚瞬间转移而来的小绿。 只见它那双不能视物的绿眼,此刻却精准地“锁定”了白雾异兽的核心,蹄下荡开一圈涟漪状的空间波纹,周身浮现无数细碎的空间裂痕,如一张巨网将白雾异兽彻底笼罩。 正全力抽取能量的白雾异兽,突然惊觉天地空间骤然凝固,自身的雾气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锁定。 白雾异兽意识到天敌降临,发出惊恐的精神尖啸,原本凝聚如实质的攻击形态瞬间剧烈震颤,如同沸水般翻滚涣散,试图重新变淡,融入周围环境逃遁,但为时已晚。 小绿张开嘴,并非撕咬,一个无形的漩涡在其口前形成,产生强大的吸力。 那团白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攫住,发出一种只有同类才能感知的、充满恐惧的精神尖啸,剧烈的扭曲挣扎着,却无法挣脱,被一点点拉扯、剥离,最终,整团白雾被彻底吸入空间漩涡,转化为精纯能量流入小绿体内——这是远比千年人参更高效的补给! 吞噬过程悄无声息,却充满了能量转化的悸动,小绿躯体似乎微微膨胀,皮毛下流过一层不易察觉的微光,此次吞噬所得的能量,足以支撑它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无需再为能量发愁,让它暂时摆脱了长期能量匮乏的状态。 吞噬了白雾异兽后,小绿的气息明显强盛了一分,但它迅速收敛了所有异状,恢复了那匹安静“瞎马”的模样,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已昏迷的林婉若。 空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林婉若的身影连同那匹受惊的马匹一同模糊消失。下一刻,她们已出现在清泉村林府大门外,林婉若安然躺在地上,仿佛只是力竭昏睡。 而小绿则瞬间返回了百草庐的马棚,重新蜷缩卧下,仿佛从未离开,再次变回那匹看似寻常的瞎马。只是嘴角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即将消散的雾气痕迹,暗示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跨空间较量。 几乎在同一时刻,清泉寺的明净大师手持黑色钵盂匆匆赶到事发之地,他面色凝重,深邃的目光扫过四周,地上并无打斗痕迹,山林寂静如常,仅余淡淡的、正在逐渐散去的自然山雾。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且迅速消散的异样空间波动,以及另一股令他手中钵盂符文微暖的、温和却强大的能量气息。 明净大师若有所思,他本欲借此钵盂收服异兽,化解林婉若的劫数,不料竟有高人抢先一步,且手段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大师捻动佛珠,沉吟片刻,低语道:“劫数已解,贵人暗助。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第三百二十五章 学习计划 林府清晨起来开门的下人,看到了昏倒在地的一身男装打扮的林婉若,急忙冲向内院向林老夫人禀报。 林老夫人闻讯,由丫鬟扶着匆匆来到门口,只见林婉若脸色惨白的侧躺在地上,唇无血色,身上沾满了杂草尘土。 “轻些抬回厢房,赶快去请大夫!”林老夫人心里一惊,急忙吩咐道。 大夫赶来时,林婉若已经苏醒,双眼涣散无神,只依稀记得被可怕的白雾包围。 诊断后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开了些安神的汤药。 林老夫人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对明净大师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她本想训斥孙女擅自偷跑出去,但看到林婉若抱着被子卷缩在床角,身体微微发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还是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吩咐小玉:“仔细守着,好生照料小姐。” 说完后,林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转身离去,背影里透着几分疲态。 经历了这件事以后,林婉若仿佛换了一个人,安安分分的留在府中陪祖母静修,等待来年开春,不敢在生出偷跑的念头。 而百草庐内,白浩,和子瑶,黎乐三人把小五支出去采买,看着小五走远了,白浩把一个暂停问诊的小木牌挂上,这才关上了门。 和子瑶先开了口:“白浩,你向小五透露我们那个世界的信息,什么婚恋观、社会礼仪这些与当下环境格格不入的概念,实在过于冒险了。” 她看了一眼白浩,继续说道,“小五心思单纯,突然接收这种现代化的思想知识,且不说她能否理解,万一不小心在外人面前流露一二,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这是古空间,万一出事,我们连个求救的地方都没有,所以行事必须谨慎!” 白浩不服气的反驳道:”子瑶,就是因为我们顾虑这顾虑那,小五才会一直原地踏步没有长进。 就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小五就是个高智商的超能力者,你看看之前她学习文字和我教的数理化及动力能源等知识,才几天的时间就完全掌握领悟了! 可现在呢?她见到那个蓝色小圆盘震动还像见到鬼一样,把平板电脑当成神器!她这智商本是当科学家的料,难道你要让她保持现状,一辈子就做苦力或者药铺伙计? 白浩越说越激动:“你们有想过吗?如果我们让她系统的学习本空间的科学知识,让她明白了平板不是神器,虚拟屏幕不是妖法,这些都只是技术!说不定,当她理解了这些底层逻辑,反而能帮我们解开虚拟屏幕和那个蓝色小圆盘的运作机制!” 黎乐一直在沉默的听着,白浩讲完后才开口说道:“子瑶的担心有道理,泄露信息的风险是客观存在的。但白浩说的也没错,小五目前的认知现状,确实限制了她的成长和可能对我们有利的帮助。” 他顿了顿提议道:“我们可以寻找平衡点,不要急于灌输完整的现代世界观,而是采取一种可控的、渐进式的策略,先从身边的自然现象和基础原理讲起。 比如下雨时告诉他雨水是怎么的形成,观看星象时可以谈谈引力和星系,这样能潜移默化地培养她的科学素养,以后再理解激光剑,动力装甲之类的高科技产物就会容易得多,不会太过突兀。” 和子瑶听完黎乐的分析,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她意识到完全封锁消息并非最佳选择。 她沉吟片刻,终于松口了:“黎乐的方法或许可以试一试,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所有知识的传授必须在百草庐内,确保绝对安全的环境。第二,我们要时刻观察小五的反应,一旦她表现出过度困扰或不适,必须立即停止。” 她眼神锐利的看着白浩:“白浩,这不是儿戏,关乎着我们的安全性命,你能答应这些条件吗?” 白浩见和子瑶态度软化,急忙点头:“我答应你,我只是不想浪费小五的天赋,或许她成长起来后,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帮助。” 随后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拟定一个‘教学大纲’?先从为什么会有白天黑夜、打雷下雨开始?” 和子瑶微微点头:“可以,同时,明净大师的信息我们也要继续收集。他虽然错认小五是赠钵的高人,但小五本身也不是普通人,说不定真有什么关联,我们试试看,能不能从明净大师那里,打听到他和这个高人接触的具体过程。” 三人就此达成初步共识,决定在不暴露自身来历,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尝试系统的,温和的引导小五接触更广阔的知识领域,而明净大师相关的情报也继续收集,并寻找合适的机会去拜访。 庆元镇内柳记药铺里,一个粗布蒙面的女子手里抱着一个约两岁的男童,正在苦苦哀求,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柳大夫,您是这方圆百里医术最好的大夫了,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这女子正是白浩和林婉若在庆元镇的时候,都接济过的那个带孩子的女乞丐卢云。 几日前,卢云在屋外晾晒衣服,不过转眼的功夫,屋内刚学会走路的儿子卢凌,已经摇摇晃晃顺着椅子爬上了桌。 孩子好奇,抓起针线筐里的一把旧剪刀玩耍,不慎扎伤了手,疼得哇哇大哭。 她慌忙把儿子送到了附近的一家小药铺,大夫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普通皮外伤,撒了些止血散,用布条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没想几天过去了,卢凌的伤口不仅没有好转愈合,还突然高烧不退,并伴随着抽搐。 卢云心中焦急万分,抱着气息微弱的儿子,拖着一条残腿奔走在庆元镇的各个医馆药铺中,但都被拒之门外,有一个大夫看她可怜,好心提醒了一句:“快去寻柳记药铺的柳大夫,若他也没法子,只怕……“ 柳大夫让卢云把孩子放在诊榻上,仔细检查孩子手上那个已经发黑,微微渗血且带有异味的伤口,又观察到孩子全身紧绷,偶尔抽搐的模样,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位娘子,你孩子得的是伤痉之症,邪毒已入经脉,老朽可用银针刺穴暂时缓解症状,但也就是多拖一些时日而已,此症凶险,无治啊。” 第三百二十六章 求助 卢云抱着孩子踉跄地回到城边破旧的家中,孩子经过柳大夫的针灸,抽搐虽暂缓,但小脸依旧青紫,呼吸微弱。 她将孩子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床上,用湿布蘸水擦拭他滚烫的额头,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正绝望间,木板门被推开,邻居田进忠端着碗热粥走了进来。 他见卢云模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云妹,莫要太过伤心。今日我在饭馆后厨帮忙时,听到几位行商议论,说清源城东有家‘百草庐’,坐诊的和大夫是位女神医,前些日子竟治愈了恐水症的病人!如今名声传得极响,或许……或许能救孩子一命。” 听到田进忠带来的消息,卢云灰暗的眼中重行燃起一丝光。 她紧紧抓住田进忠的衣袖,声音哽咽地问道:“田大哥,你说的清源城神医……当真能治伤痉之症?那恐水症可是比伤痉更凶险的病啊!” 田进忠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在后厨听几位客商说得真切,现在那恐水症的孩子已恢复如初,和常人无异,既然她连恐水症都能治好,凌儿这病应该也不在话下……” 听了田进忠的话,卢云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缕微光,她低头看着怀中因针灸暂时平静却依旧气息微弱的儿子,坚定的说道:“我要带凌儿去清源城一试!” 她立刻起身收拾了几件旧衣,将林婉若昔日接济剩余的银钱贴身藏好,背起孩子,就要连夜雇车赶往清源城。 田进忠见她一个弱质女子还带着重病的孩子,实在不忍,便向掌柜告假几日,和老母亲交代了几句,带上一些干粮一起坐上马车,护送他们母子前往清源城。 一路上,卢云紧紧抱着孩子,不断用手探着他的鼻息,并催促着马车夫,生怕那微弱的呼吸随时消失。 历经几日的马车颠簸,终于在这一天晨曦时分抵达清源城。她一路打听,找到了城东客满楼对面的百草庐,由于时间尚早,还未开门。 卢云抬头看了看百草庐的牌匾,立刻跳下马车一瘸一拐跌跌撞撞的扑到门前,不顾一切地用力拍打门板,嘶哑地哭喊着:“和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睡眼朦胧的白浩探出头,见到门口憔悴的夫人抱着一个孩子,后面还跟着一名中年男子,立刻侧身让她们进来。 和子瑶也闻声从后院走了出来,她先示意黎乐安抚几乎虚脱的卢云,自己则迅速检查了孩子手上的伤口。 触摸其脖颈僵直,且牙关紧闭,角弓反张,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痉挛,她眉头紧锁:这是极其严重的破伤风感染!这源于破伤风梭菌通过伤口侵入,其产生的毒素会攻击神经系统。 和子瑶不敢耽搁,示意白浩把这个孩子抱到后院的诊疗室,并对一旁的小五说道:“你也一起来进来。” 卢云起身想一同跟去,却被黎乐拦下:“和大夫治疗过程,不许外人窥视。” “我不是外人,是孩子的母亲!”卢云激动的说道。 “如果你想让你的孩子尽快好起来,就不要打扰和大夫的治疗。”黎乐冷静劝道。 “云妹,和大夫并没有说凌儿无治,那就还有希望,我们听这个小哥的,先在这等着吧。”一旁背着包裹的田进忠也劝道。 卢云这才安静了下来,旁边桌上一张糙纸引起了她的注意。 上面是一些现代汉字和公式,是小五昨天守药铺闲暇时候用的稿纸,当时突然有病人进来,小五慌乱之下急忙收起来,没想到落下了一张。 黎乐顺着卢云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张纸,心里一边在责怪小五粗心不靠谱,一边假装打扫卫生,巧妙的拿走了那张纸。 卢云若有所思的看了黎乐一眼,开始仔细打量起了药铺内。 小五到来后,起初看到孩子抽搐的样子还有些害怕。和子瑶一边迅速准备清创的刀具和药物,一边用尽量平实的语言向小五解释: “这不是中邪,是一种看不见的‘微小病毒’从伤口钻进身体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伤口里的‘病毒老巢’清理掉,再想办法解掉他身体里的毒。” 小五似懂非懂,但看到和子瑶沉稳专业的操作,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她看到和子瑶用烧灼消毒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剔除孩子伤口周围已经坏死的组织,并用特制的草药水反复冲洗。 “这一步叫清创,你看这个伤口,虽然表面结痂,但深处已经化脓,这就是破伤风杆菌滋生的温床。“ 和子瑶边清创边向小五解释:“破伤风杆菌厌氧,在缺氧环境下繁殖更快,所以我们必须彻底清除坏死组织。“ 完成清创后,和子瑶拿出了银针,她选取百会、风府、大椎等穴位下针,手法轻灵准确。 “针灸可以帮助缓解肌肉痉挛,调节经络气血。“她边行针边观察孩子的反应。 随着银针的刺激,孩子紧绷的肌肉逐渐有了松弛的迹象。 和子瑶从急救箱中取出破伤风免疫球蛋白和抗生素,熟练地进行肌肉注射,并向小五解释:“这种药液能直接中和病毒毒素,而抗生素则可以杀灭残留的致病菌……“和子瑶边操作边讲解药品作用和成分以及治疗原理,小五逐渐听得入了神。 “最后,这伤口包扎不能过紧,以免形成厌氧环境。”和子瑶边说边利落的处理完最后一步,这才松了一口气。 白浩把孩子抱回了药铺的诊榻上轻轻放下,卢云急忙来到跟前,看到儿子脸色恢复些许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且高烧已退,伤口处也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包了起来。 随后出来的和子瑶,详细交代了换药方法和观察要点,还特意嘱咐饮食注意事项。 “这是祛风解痉汤,能辅助清除余毒,方子里有全蝎、蜈蚣等药材,需要精心煎服。“说完话的和子瑶递过一张开好的药方。 卢云激动的朝和子瑶深深的一拜:“和大夫,谢谢您,这份天大的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他日必定报答!” 第三百二十七章 警徽 卢云拜谢之后起身时,因动作急促加之情绪激动,脸上那块粗布蒙面巾的突然松脱,掉落在地上。清晨的阳光照进百草庐,清晰地映出她左颊上那道从颧骨斜划至下颌的深长疤痕,疤痕扭曲狰狞,与周围完好的肌肤形成刺目对比。 和子瑶出于医者的本能关心,自然而然地问道:“卢娘子,你这脸上的伤看起来有些时日了,是被什么东西伤的,这么严重?” 卢云急忙侧过脸,迅速弯腰拾起面巾重新掩住伤痕,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含糊地低声应道:“没、没什么,逃难时不小心被树枝划的,早已不碍事,不劳和大夫挂心。” 随后她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布袋:“和大夫,诊金是多少呢?” “不用了,今天义诊,不收钱。”和子瑶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和憔悴的面容,以及一身打补丁的旧衣服,叹了口气,转身吩咐小五按照方子先抓配一个疗程的草药。 “这些药用完以后,你再带着孩子过来复诊,记住我刚才交待的注意事项。”和子瑶嘱咐道。 “和大夫,我记下了。”卢云连连点头,接过药方和递过来的药包,再次道谢后,以孩子需要休息、不便久留为由,抱起儿子在田进忠的陪同下,一瘸一拐的匆匆离开了百草庐。 和子瑶望着卢云仓促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总觉得她的反应过于回避,不像普通意外伤痕该有的态度。 这时,一直在旁沉默观察的黎乐走了过来,语气凝重地低声说道:“那绝非树枝划伤,我在特案组时见过类似案例,凶手用改造的仿古弓箭复仇,伤口形态与此一致。 那种疤痕的走向、深度以及边缘特有的撕裂状,极像是箭矢擦过面部造成的创伤。特别是某种特制的猎箭或仿古弓的箭镞,才能留下如此独特且深刻的痕迹。” 小五有些惊讶的猜测道:“箭伤?难道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猎人误伤了?” 和子瑶沉吟片刻,联想到卢云刚才刻意回避的反应,心中疑云渐生:“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普通妇人,如果真是被猎人误伤,不至于如此惊慌的遮掩。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是确保孩子能平安度过危险期,她既然已经答应会回来复诊,我们就多留心观察。” “兄弟,在想什么呢?”黎乐碰了碰看着卢云背影发呆的白浩。 白浩回过神来,摸着后脑勺:“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想起来了!庆元镇,我在庆元镇见过他们母子,当时她在镇上的饭馆乞讨时,被店里的伙计推倒,脸上的布也掉了,露出了这道疤痕。” “怎么回事?你快给我们讲讲。”其他几个人也围过来好奇的问道。 白浩把在庆元镇两次碰到卢云及怎么帮助她的经过讲了一遍,听着众人唏嘘不已,对卢云的同情加深了几分。 “我看她走路一瘸一拐的,难道她的腿也是中箭受伤?”小五好奇的说道。 “这就不知道了,总之这个女人挺可怜的。”白浩感叹道。 卢云和田进忠在百草庐附近找了一家简陋的小客栈暂时住下,方便之后孩子复诊。田进忠出门购置些日常用物,简陋的客房里只剩下卢云一人。 安顿好依旧虚弱的儿子后,日间在百草庐的种种细节浮现在卢云的脑海中,尤其是那张被黎乐迅速收走的、写满现代汉字与公式的糙纸,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清水,却没有喝,而是用手指蘸了杯中清水,在落有灰尘的桌面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工整的汉字“严琳”。 写完后,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压抑已久的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无声地滑过面颊,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了那两个字的水痕。 田进忠在门外听到啜泣声,轻轻的敲了敲房门,端进来了一碗热粥,只见卢云迅速用袖口抹去桌上水痕,嘶哑着声音道谢:“田大哥,我只是……想起凌儿病中受苦,心里难受。” “云妹,你也别难过了,凌儿这不是没事了吗?那和大夫果然是神医!”田进忠放下粥碗安慰道。 接下来的日子,卢云严格按照和子瑶的嘱咐,精心为孩子换药、喂药。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卢凌的病情一天天好转,高热彻底退了,抽搐也未再发作,可以正常吃东西了。 看着儿子逐渐复原,卢云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只是每当独处触摸到脸上那道疤痕时,她的眼神便会变得复杂而深沉,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愿触及的回忆。 这天清晨,和子瑶仔细检查了孩子的伤口愈合情况,又切脉观察舌苔,确认痉挛症状已完全消失,体温和呼吸也恢复正常。 她温和地对卢云说:“孩子体内的毒素已清,伤口愈合良好,今后只需注意营养调理即可,不必再来复诊了。”随后递过几包补气血的草药:“这是黄芪、当归所配,每日煎服一次,连服五日,可助孩子恢复元气。” 卢云接过药包,眼眶微红,犹豫片刻后低声问道:“和大夫,您医术如此高超,不知家乡何处?他日若有机会,我定当登门拜谢。”她的问题看似寻常,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和子瑶微微一怔,随后淡然一笑:“我自幼随师行走四方,并无固定故乡,医者本分是治病救人,卢娘子不必挂怀。” 她语气平静,却巧妙避开了具体籍贯的透露,一旁的白浩和黎乐闻言抬眼看向卢云。 卢云道谢之后拿出贴身的小布袋坚持要付诊金,和子瑶坚决不收,推拒之下小布袋落地,一个金属物件随着几块碎银子滚落出来。 店里的四个人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物件上,除了小五,其他三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卢云急忙蹲下,无视旁边的银子,紧张的先捡起那个金属物件,仔细的查看,确认没有损坏,这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卢娘子,方便问一下,这个东西你是哪里来的?”黎乐帮忙把滚落的银子捡起来,递给了卢云,眼神锐利的看着她。 “这是我逃荒的路上捡的,公子认得这东西?”卢云抬起头看向黎乐。 黎乐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的说道:“我就是觉得挺特别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问问。” 卢云离开后,小五好奇的问道:“刚才那个是什么,看着花纹图案挺别致的。” 但三人沉默不语,都震惊于刚才看到的金属物件。 那是一枚本空间的警徽! 第三百二十八章 是敌是友? 卢云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百草庐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小五看着面色凝重的三人,不解地追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上面的花纹好别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黎乐第一个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朝和子瑶与白浩两人使了个眼色:“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稀奇古怪的,对了,我好像有东西落在卧房里了。”说完后便匆匆走向后院和白浩一起住的房间。 白浩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瞬间露出一种夸张的痛苦表情,并捂住了肚子:“哎哟,小五,我……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得去趟茅房!”话音未落,人也跟着溜向了后院。 和子瑶表现得最为自然,她双手环臂抱在胸前,仿佛真的感到有点冷:“小五,你看着药铺,我觉得早上寒气重,回房加件衣服再来。” “和姐姐你放心去吧,铺里有我在没问题!这都快入冬了,衣服可得多穿点,千万别着凉了。”小五不疑有他,关切地嘱咐道。 看着瞬间空荡荡的药铺前堂,小五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整理着柜台上的药材,一边用一种自豪的语气轻声叹道:“唉,这个药铺啊,没我还真是不行……” 后院内,三人默契地迅速聚集到黎乐和白浩共住的房间,黎乐谨慎地探头看了看门外空旷的院子,这才轻轻关上房门,并插上门闩。 和子瑶压低声音问道:“黎乐,你是不是有话要单独和我们说?” 黎乐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有事叫我们,怎么样,哥们我够机灵吧?看你一个眼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白浩自夸道。 黎乐没有说话,而是蹲下身从床底拉出一个大木箱,打开铜锁,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并打开了盒子。 只见里面放着几件和古空间格格不入的东西:一个黑色皮质钱包、一把带有电子按钮的车钥匙,以及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警员证。 那是黎乐穿越时身上携带的物件。 黎乐默默地拿出自己的警员证并翻开,金属徽章在窗户撒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和子瑶与白浩同时瞪大了眼睛:那徽章的浮雕纹路、盾形轮廓与边缘锯齿,竟与卢云掉落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特案组专用徽章,以特殊合金铸造,背面刻有编号防伪。“黎乐用指腹摩挲徽章表面,声音低沉:“我们小组专查全国各地的悬案重案,徽章设计区别于普通警徽,翼饰纹路暗藏防伪码。”黎乐抬起头,目光扫过二人:“卢云手中那枚,从外观判断,有可能是我们特案组某位同事的!“ “也就是说……卢云有可能是穿越者?甚至还和你是同事?”白浩脱口而出,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黎乐摇了摇头,分析道:“从她的言行举止、对孩子的态度,以及对这个世界的适应程度来看,她本人是穿越者的可能性不大。但她一定认识这枚徽章的主人,而且关系匪浅。更重要的是,你们还记得吗?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严琳!”和子瑶瞬间醒悟过来:“特案组那个失踪了整整十年,又突然诡异出现的女警!你的意思是,这枚徽章,有可能是严琳的?” 白浩若有所思的盯着黎乐手上的证件。 “有这种可能,但不完全确定。”黎乐看着手中的证件:“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我们或许就能通过卢云,知道严琳在这个古空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为何失踪,又为何出现……” “对,她甚至有可能知道那个导致你穿越的,会周期性变色的金属片是什么,来自哪里!那我们回家……是不是就有希望了?”和子瑶激动的说道。 “真的?!”白浩也难掩激动的表情,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黎乐重重的点了点头:“存在这个可能。所以,卢云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我们必须想办法,在不引起她怀疑的前提下,从她那里套取信息。” “但卢云防备心很重,连脸上的伤都刻意遮掩,编造是树枝划伤,她能轻易告诉我们徽章的真相吗?”和子瑶担忧的问道。 “试试看吧,这可是我们回家的希望!”黎乐强调道。 黎乐将警员证合上,放回木盒,目光扫过和子瑶与白浩,沉声道说:“这枚徽章的出现,意味着卢云很可能与严琳,甚至与导致我穿越的事件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这是我们来到这个空间后,遇到的第一个能否‘回家’的明确线索。”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久违的锐利,那是属于刑警的本能。 和子瑶迅速冷静下来,分析道:“如果这枚徽章属于严琳,而卢云又如此紧张地贴身收藏,她们之间的关系绝非寻常。但卢云这么刻意掩饰脸上的箭伤和徽章的来历,我们贸然询问,她绝对不会坦白。” “那我们该怎么办?直接问她肯定不行。”白浩无奈的说道。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白浩,你过段时间是不是要回庆元镇给柳大夫的孙子送药?”黎乐突然问道。 白浩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本来六月萤火基地的物资传送过来后,我就想动身的,但药铺里事情不少就耽误了下来,对了,我还要去古田镇给范大哥送块电话手表呢,那是基地专门指定给他的。” “我和你一块去。”黎乐果断地说道:“卢云不是要回庆元镇了吗?我想看看她回到住处后的情况,观察一下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随后,他看向和子瑶,语气带着歉意:“这段时间铺子里就剩你和小五,只能辛苦你们坚持一下了,我和白浩会尽快赶回来。” 和子瑶点点头说道:“没事的,放心吧,在青云县的时候,我一个人不也把药铺撑起来了?你们就安心的去吧,务必要小心,线索重要,但安全更重要!” 第三百二十九章 嫉妒 “去庆元镇的事,宜早不宜迟。”黎乐迅速做出决定:“白浩,我们过几天就动身,给柳大夫送药正好作为掩护。” “好!”白浩重重的点了点头。 和子瑶提醒道:“卢云对我们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戒备,她对那徽章的紧张程度,说明它背后的事非同小可,你们调查的时候务必小心。” 随后她看向黎乐:“调查这种事你经验丰富,但要记住,我们的首要目的是获取信息,而不是抓捕嫌犯,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能把自己置于险境。” “我明白。”黎乐点头回应道:“我们到了庆元镇后,暂时不接触卢云,她对脸上的箭伤都讳莫如深,对这枚徽章的来历必然更加警惕。贸然询问,她有可能会带着秘密彻底消失。至于具体怎么做,我先到了那边看看情况再决定。 子瑶,这边就辛苦你了,特别是……”他顿了顿:“看好小五,我们的秘密,绝不能从她这里泄露出去。” “放心,我知道轻重。”和子瑶点点头:“教学的事,我会从最基础的自然现象开始,循序渐进。” 计划已定,三人便分头准备,黎乐和白浩开始收拾行装,检查要需要携带和采买的物品。 和子瑶则回到前堂,此时小五正在熟练地分拣药材,见她出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姐姐,你加件衣服暖和些了吗?刚才又来了两个抓药的,我都按方子抓好了!” 看着小五纯真且带着些许自豪的脸庞,和子瑶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女孩身上可能藏着连她自己都未知的潜力和秘密,而他们即将进行的探索,或许会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她温和地笑了笑,走上前:“做得很好,小五,过来帮我整理一下后院的药材,顺便我给你讲讲,为什么有些药材需要晒干,有些却需要阴干……” 晚饭的时候,白浩向小五提起了过几日要和黎乐一起去庆元镇和古田镇的事。小五虽然有些好奇为何这次要两人同行,但并未深究,只是叮嘱他们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出发的这一天清晨,白浩和黎乐背上行囊,与和子瑶、小五道别。 “铺子就辛苦你们了。”白浩对和子瑶说道。 “放心,一切有我。你们……万事小心。”和子瑶点头回应,语气平静却有力。 小五则把一包自己准备的干粮塞到黎乐手里说道:“这些给你,路上饿了吃。” 黎乐感到有些意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五你竟然舍得把吃的给我?” “不要拉倒!”小五脸一红,伸手想要夺回干粮。 “我又不傻,到手的东西怎么可能还回去?”黎乐巧妙的侧身避开。 “小五,你这就偏心了,怎么没有我的呢?”一旁的白浩开玩笑的说道。 “啊……这包干粮本来就是为你们两个准备的,我只是交给黎乐而已,你们一起吃。”小五有些心虚的解释道。 这时刚好有人来抓药,小五借机溜了。 “我发现你和小五每天不怼上几句,这日子都没法过。”和子瑶笑着摇摇头。 “快走吧,不然一会小五反悔了再把干粮拿回去怎么办?”白浩催促道。 “你说的对,咱们赶紧走。”黎乐也笑着回应道。 黎乐和白浩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和子瑶站在百草庐门口,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同伴安危的担忧,也有对未知线索的期盼。 黎乐与白浩离去后,百草庐的日常仿佛又回到了以往的节奏。 然而,和子瑶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治愈“恐水症”和“伤痉”的消息传开,前来求医问药的人日渐增多,但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愈发复杂:有感激,有好奇,也夹杂着一些难以忽视的审视与探究。 数日后的深夜,清源城最负盛名的回春堂内灯火通明,在座的皆是清源城有头有脸的药铺东主或坐堂名医。 一位瘦高个的王大夫率先发声,语气激动:“诸位都听说了吧?城东百草庐那位和大夫,如今风头正劲,连恐水症、伤痉这等绝症都能妙手回春,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老字号的脸面,怕是没处搁了!” 另一位钱掌柜捻着山羊胡,阴恻恻地接口说道:“是啊,谁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法蛊术,才显得如此神通?长此以往,恐非清源城医界之福,更可能惑乱人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便是和子瑶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他们的利益和声誉,必须设法将她排挤出去。 有人提议联名向官府诬告她行医不规范,有人建议煽动不明真相的民众质疑她的医术,更是有人已在暗中盘算,找地痞流氓去百草庐滋事。 “李大夫,钱掌柜,诸位同仁,大家稍安勿躁。” 坐在上首位置,一直沉默不语的清源名医赵东元轻轻放下茶盏,缓缓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年过半百,鬓角微白,但目光却清澈沉稳,在清源城以仁术和耿直着称。 赵东元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和的说道:“医者之道,首重仁心,次为仁术。我虽未与那位和大夫深交,但观其行迹,她救治的皆是危重疑难之症,且对贫苦民众常行义诊,有时候甚至分文不取。 此等仁心,我等都未必能及。至于她的医术,或许确有独到之处,乃师门秘传不便公开。我等未曾见识过,便贸然斥为‘邪术妖法’,是否有些武断和有失公允?” 钱掌柜不服气的说道:“赵大夫,您德高望重,我等敬重。但您也看到了,她现在抢了多少病患去?再这么下去,我们的药铺都快门可罗雀了!” 赵东元摇了摇头,正色的说道:“病家择医,如同百姓择米,自然趋向能解其疾苦者。若我辈因自身医术不精,或固步自封,便怨天尤人,甚至意图排挤同道,岂是君子所为?更非医者的本分。 提升自身的医术,精研药方,以更好的疗效服务乡梓,方为正道。若只因别人医术高明便心生嫉妒,甚至欲除之而后快,此举与市井恶霸何异?恕赵某不能苟同!” 他这番话铿锵有力,义正词严,让在场一些尚有良知的大夫面露惭色。但钱掌柜等人显然并未心服,只是碍于赵东元的声望,不便当面反驳,一场密会最终不欢而散。 夜深人静,赵东元却难以入眠。他深知那些同行绝不会因他一番话就罢手,定会再生事端,他欣赏和子瑶的医术与仁心,不忍见这样一位良医因同行的嫉妒而遭难。 于是,他起身研墨,铺开一张素笺,含蓄却清晰的写道:“近日同行多有聚会,对贵铺颇多微词,恐非善兆,望谨慎行事,多加提防,留意言行,切莫授人以柄。”他未明指何事,但他相信以和子瑶的聪慧,定能领会其中警示之意。 次日清晨,赵东元唤来一名绝对可靠的老仆,吩咐道:“你去一趟城东百草庐,务必亲手将这封信交给和大夫,不可经他人之手,记住,要避开旁人耳目。” 第三百三十章 诬告 百草庐内,前来求诊的病人依旧不少。 接近午时,和子瑶送走了一位复诊的病人,趁店里暂时没人,她正打算喝口茶休息一下,一位看似普通的老仆走进药铺,趁小五转身整理药柜的时候,迅速将一封信塞到和子瑶手中,低声说了一句:“赵大夫嘱托”后,便匆匆离去。 和子瑶心中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将信收好,向小五说了一句:“小五,你看着铺子,我去房间拿点东西”。 她回到后院自己房中,展开了信笺,只见上面笔迹端正,言辞简洁,并未署名,看完信上内容后,她眉头微皱:信里的警告印证了她这几日隐约的不安,黎乐和白浩都不在,铺里只剩她和小五二人,势单力薄,必须更加小心。 和子瑶来到厨房将信纸点燃扔向灶膛,看着它化为灰烬后才起身离开。 此时她心中已在想对策:首先,以后看诊需要更加严谨,药方剂量皆要反复核验,不留任何可能被曲解的把柄;其次,需要叮嘱小五,对任何打听药铺细节或她医术来源的人都要保持警惕,一律以“医不叩门,道不轻传”的行规古训应对;最后,夜间要仔细检查门户,确保安全。 几天后,百草庐的平静果然被打破。 这天上午,几名衙役持着县衙的拘票,径直闯入药铺,为首捕头面无表情地喝道:“和子瑶,有人状告你行医不规范、使用不明药物致人重伤,县令大人传你过堂问话!带走!” 和子瑶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信里的警告已成现实。 她强自镇定下来,向衙役恳请道:“差爷,可否给民女一点时间,给妹妹交待一下?” 她把惊慌失措的小五拉到一旁,低声叮嘱:“看好铺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千万不能为了救我犯险,记住了吗?” 小五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还没等她说话,和子瑶就被衙役带离了百草庐。 沿途的路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则带着怀疑的目光。显然,针对她的流言早已在清源城蔓延,衙役们将她押到了县衙公堂。 清源县衙公堂之上,县令陶秉诚高坐堂案之后,他面色阴沉,一双细眼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 堂下跪着几个自称是“病患家属”的人,涕泪交加地控诉和子瑶用药不当,导致家人病情加重。 “草民早前听闻这和大夫医术高明,慕名带着手臂受伤的老母前去求诊,怎知敷了她开的草药后,伤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严重溃烂了!这哪是什么神医?分明是杀人的毒妇!求大人一定要给草民做主呀。” 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干嚎着说完后,便叩头不止,好像真的受了什么冤屈似的。 “可怜我婆婆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受这等罪,你们大伙看看,这伤口都被这女人治成什么样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拉起一旁一个老妇的袖子,只见那老妇左手臂上缠着一块破布,整块布被血沾染了大半,看着触目惊心。 老妇也配合着在一旁有气无力的说道:“大人,老身这条老命……咳咳……差点就交待在这毒妇手里了,咳咳……你……你可要为民妇做主呀。” 陶秉诚早已收了钱掌柜的一大笔银子,此刻故作威严地一拍惊堂木:“和子瑶,你还有何话说?” 和子瑶跪在堂下,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冷静:“大人,民女行医以来,所用药材都经严格检查和称量,丝毫不敢有所差池,若大人允许,民女愿与原告当面对质,查验药方与病案。” 一旁的妇人马上尖声驳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会诬陷你不成?大人,我看不如让仵作来验一验我婆婆的伤口,就知道民妇所言非虚!” 陶秉诚点了点头:“来人,传仵作!” 仵作很快来到公堂上,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的解开老妇手臂上的破布,一个巴掌大的伤口出现在众人眼前,颜色暗红透着紫黑,边缘还有些溃烂的痕迹,看着确实很吓人。 “仵作大哥,你可要仔细查验,我婆婆这伤可是差点要了她的命!”妇人在一旁说道。 “仵作,验得如何?”陶秉诚问道。 仵作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回大人,这伤口确实很严重,已有溃烂化脓的迹象,小人还闻到了一股草药味。” “大人,您听到了吗?那草药便是这毒妇开给我婆婆的,若不是这些草药,我婆婆的伤势也不会如此严重,求大人做主,严惩这害人的庸医毒妇!”那妇人尖着嗓子叫喊道。 此时,和子瑶却在仔细辨认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草药味:茜草,紫草…… 她心中一动,拱手说道:“大人,能否允许民女为这位婆婆查看一下伤口?” 和子瑶深知陶秉诚的贪腐之名,但眼下她也只能尝试以理相争。 然而,陶秉诚根本不给她机会,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大胆刁妇,如今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治愈恐水症之事本就蹊跷,寻常大夫哪有这等本事?来人,先将此女收押,待本官细查苦主的药方和药物,明日再审!” 堂外人群一阵骚动,挤在人群中的小五,眼见和子瑶被衙役押向大牢,急得双眼通红,但心里却牢记和子瑶的叮嘱,不敢轻举妄动。 和子瑶坐在牢房角落,仔细回想近日经手的每一个病患,确认自己的用药绝无疏漏。 她心知这必定是前几日信中预警的阴谋,但白浩和黎乐远在庆元镇,眼下只能靠自己周旋。 不过和子瑶最担心的还是小五,怕这个丫头为了救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想起黑龙寨附近客栈里的大片血迹,她的心不由得一紧,暗暗祈祷小五千万不要乱来。 这时,一名狱卒悄悄塞进一包干净吃食,低声说道:“和大夫,赵东元赵大夫托我带话,清者自清,已有人愿出面作证。” 原来,赵东元已得知和子瑶被捕入狱,连夜联络了一些曾受她救治的贫苦病患,准备联名上书陈情。 而百草庐内,小五急的团团转:“怎么办?和姐姐交待我不能冲动行事,可怎么样才能救她呢?” 第三百三十一章 公道 小五在屋里焦急地转来转去,和子瑶的叮嘱在耳边回响,但眼看和姐姐蒙冤入狱,她怎么能坐视不管?夜深人静时,她猛然想起此前曾随妹妹林婉若来药铺探访的知府林安,如今形势危急,她必须试一试。 “和姐姐与林小姐是好友,林小姐曾拜托哥哥林大人照顾百草庐,林大人后来也来过百草庐几次,对和姐姐颇为敬重,还经常差人送些水果点心来。 对了,有一次林大人染了风寒,姐姐为他诊脉开方,他临走前还特意留下名帖,说若有难处,可去府衙寻他……” “名帖……名帖在哪呢?”小五一边回忆一边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最后终于在和子瑶收纳药籍的箱子里找到了。 “和姐姐有救了!”小五紧紧抱着名帖喜极而泣。 第二天一大早,小五就锁好百草庐的门窗,急匆匆的赶往知府衙门。 “差爷,麻烦你帮忙通报一下,民女有急事求见林大人,事关百草庐和大夫的安危!”小五对知府衙门外的一个年轻衙役恳求道。 “去去去,林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年轻衙役皱着眉驱赶道。 小五急忙从怀里拿出小心收藏好的名帖,递了过去:“这是林大人之前给民女的,曾说过有事可以到衙门找他。” 旁边的一名老衙役认出名帖确实是知府之物,呵斥住了年轻衙役,引着小五从侧门进入。 此时林安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听闻“百草庐“三个字当即搁下手中的笔,听着小五带着哭腔叙述完公堂冤情,和子瑶已蒙冤入狱后,他面色阴沉,立即唤来亲随备轿,并召来衙内最资深的仵作吕延阳随行。 与此同时,清源县衙里再次升堂,陶秉诚高坐堂上,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 跪在堂下的和子瑶虽然衣衫略显凌乱,但目光依然清澈坚定。 陶秉诚惊堂木一拍,厉声呵道:“和子瑶,经本官查证,苦主所述皆为实情,你若再不画押认罪,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大人,民女不服!”和子瑶挺直背脊说道。 “大胆刁妇,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来人,给我重打二十大板!“恼羞成怒的陶秉诚厉声说道。 正当衙役举起水火棍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赵东元带着数十名百姓赶到县衙门口,众人跪地高喊道:“和大夫冤枉!请青天大老爷明鉴!“ “和大夫救过我孩子的恐水症!她是清源城最好的大夫!“ “要不是和大夫,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黄土了,和大夫是冤枉的啊。” 这些人都是曾受和子瑶救治的贫苦百姓,他们手举联名保书情绪激动的大声高呼。 陶秉诚大怒,正打算强行镇压,突然听到衙役高声通报:“知府林大人到!“ 只见林安身着四品官服,带着仵作吕延阳及一众随从径直走入公堂。 “林大人,您怎么来了?”陶秉诚慌忙起身相迎,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林安的目光扫过公堂,看到跪在地上,略显憔悴的和子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关切。 他强压怒火转向陶秉诚,语气平和的说道:“本府听闻百姓联名请愿,特来旁听,陶县令不必多礼,继续审案便是。” “是……是……”陶秉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有林安在场,陶秉诚自然是不敢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只能按流程继续审问。 坐在主位旁边的林安要求将案卷、人证、物证一一呈上,细看之后突然厉声质问假病人:“症状恶化在用药后几时出现?药渣可曾留下?“ 他那冷静、专业的问询,与陶秉诚之前的武断粗暴形成了鲜明对比,假病人被问得支支吾吾,先前编造的证词漏洞百出,且神色慌张。 “吕延阳,你过去给病患验伤。”林大人放下案卷吩咐道。 “林大人,这……这不用了吧,昨天县衙的仵作已仔细查验过了,与苦主描述一致……”陶秉诚心里开始慌了。 “陶县令,行医济世关乎民生,和大夫救治过众多危重病患,需格外谨慎,不然恐怕会寒了天下医者之心,也有损官府清誉!”林安铿锵有力的说道。 吕延阳在林安示意下上前查验老妇的“伤口”。 他先是仔细观察伤口颜色,以银针探取微量组织置于鼻尖轻嗅,然后用干净布巾蘸取温水轻轻擦拭。 只见布巾上逐渐沾染出紫红色痕迹,而老妇手臂上的“溃烂“痕迹竟随之变淡。 随后他又取出一根银针,在伤口边缘轻轻刺探,发现皮下组织完好无损。 吕延阳起身禀报:“大人,此伤乃伪造!伤口表面色泽暗红紫黑,实为茜草、紫草捣烂取汁反复涂抹所致。 此类植物汁液遇空气氧化后呈瘀血状,可造成溃烂假象,但真正的伤口并无对应病理特征,且皮下组织完好,绝非用药不当所致恶化!” 此言一出,堂下一片哗然,先前哭诉的妇人和壮年男子以及那装病的老妇顿时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林安目光锐利的看向陶秉诚:“陶县令,对此你有何解释?“ 陶秉诚脸色煞白,急忙辩解:“林大人,下官也是受了这几个狡猾的刁民蒙蔽,这才误会了和大夫……” 林安冷哼一声,继而看向堂下的那几个诬告者:“大胆刁民,为何要诬陷和大夫?若还不从实招来,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在林安的威慑与铁证下,原告终于崩溃招供,承认受钱掌柜指使,以重金收买他们诬告和子瑶。 林安当众宣布:“和大夫仁心仁术,蒙冤受屈,即刻释放!诬告者按律收监!“ 随后他看了一眼陶秉诚,冷冷说道:“陶县令,你身为一县父母官,竟然如此糊涂断案,本府必将此事上报吏部!望你好自为之!” 当和子瑶走出县衙时,林安在轿边轻声说道:“日后有林某在,绝不容清源医界再生此等龌龊。“眼底尽显倾慕与维护之意。 但和子瑶只是垂眸一礼:“大人公正,民女感念,但百草庐命运当由医术决定。“ 第三百三十二章 无功而返 “和姐姐,你终于出来了!”小五闪着泪花扑了过来,紧张的把和子瑶上下打量了一遍:“昨晚在牢房里狱卒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事,你看,这不都好好的吗?”和子瑶轻声安慰着小五,伸手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和大夫,恭喜你终于洗脱冤屈。”赵东元上前拱手说道,其他乡亲们也纷纷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 “谢谢赵大夫和各位乡亲为我发声,子瑶铭记于心。”和子瑶眼睛有些湿润,深深鞠了一躬。 “和大夫言重了,公道自在人心,我等不过尽些微薄之力,这次多亏了知府林大人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赵东元谦逊的说道。 和子瑶深深的看了一眼远去的官轿,回头与赵东元等人辞别后,对小五说道:“我们回家吧。” 身处在市井的喧闹中,和子瑶感觉刚刚的的惊险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回到百草庐后,和子瑶关好门,这才坐下看向小五,试探的问道:“小五,林大人是你找来的吗?” 小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自豪:“和姐姐,你说过让我不要冲动行事,我思来想去,只有去找林大人为你秉公办案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和子瑶眼里透出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赞许:“小五,你进步了,懂得独立思考解决问题,这很好,不过……” 她顿了顿,口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找林大人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外人,以免引起非议,有损林大人的名声。“ “和姐姐,我懂的,这事情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他们会以为林大人徇私在偏袒我们对不对?”小五瞬间领悟,点头说道。 “小五,你越来越聪明了。”和子瑶夸道,同时心里也在暗想:也许白浩是对的,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学,小五的思维模式的确是有了转变,也许真的有一天,她可以破解小圆盘和虚拟屏幕里那些符号文字的秘密。 想到这,和子瑶心里充满了回家的憧憬和希望。 庆元镇柳记药铺的后院里,柳大夫热情招待了前来送药的白浩与黎乐。 “刘大夫,你孙子的病情好些了吗?”白浩关切的问道,将带来的药物放在石桌上。 “自从用了和姑娘的这些药,道仁这一年几乎都没犯病,身体也强壮了不少。”刘大夫笑着说道,脸上充满了着感激之情。 又拉了几句家常后,白浩切入了正题:“柳大夫,你可认得镇里一个叫卢云的女子?” “卢云?”刘大夫一愣,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最后摇了摇头。 “这女子脸上有伤,经常带着一块遮面布,还瘸了一条腿,带着一个约两岁的孩子……”黎乐在一旁补充道。 “你们说的是她呀,卢娘子!我想起来了。”柳大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感慨的说道: “这卢娘子说起来命苦,前些日子她的孩子得了伤痉之症,还来过我的药铺求诊,可惜老朽也无能为力,只能用针灸暂延几日性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住在哪你知道吗?”白浩急切的问道。 “城南的那片旧屋里,具体哪一户我就不清楚了,怎么?两位公子认识她?”柳大夫好奇的问道。 “算是认识吧,她曾抱着孩子来百草庐找子瑶求诊。”白浩说道。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柳大夫急忙问道。 “已经治好了。”白浩平静地回答道。 “啪”的一声,柳大夫手中的茶杯脱落,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白浩:“你……你说什么?那孩子的伤痉之症……治……治好了?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在院中地来回走了几步,又转回白浩面前,语气里充满了震惊:“白公子,你莫要哄骗老朽!老朽行医数十载,深知那伤痉之症,邪毒一旦入经侵腑,便是九死一生!古籍有云‘金创得风,则变痉至急’,历来被视为绝症。和大夫她究竟用了何种仙方神术?” 黎乐见状,沉稳地接过话,用事先商量好的说辞解释道:“柳大夫,子瑶的师门传承了一些独特的解毒秘法,并非寻常药方,具体是何疗法,子瑶师门有训,不便详述,连我和白浩也不知道。” 他巧妙地将现代破伤风免疫球蛋白和抗生素的治疗,归结于神秘的“师门秘术”,这在古空间是最不易引人怀疑的解释。 柳大夫听罢,怔了半晌,脸上的震惊渐渐化为一种对医学至高境界的敬畏与向往。 他缓缓坐回椅子,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一直以为和大夫只是擅长一些奇难杂症,没想到……没想到她竟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连伤痉都能治愈!老夫真是坐井观天,枉称行医多年啊。” 他看向白浩和黎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拱手说道:“二位公子,若有机会,老朽定要亲赴清源城,向和大夫请教一二,还望代为引荐。” 白浩连忙回礼应道:“柳大夫客气了,他日您若到了百草庐,我们必定扫榻相迎。” 他心里清楚,柳大夫的反应恰恰证明了和子瑶的医术在这个空间所带来的震撼,幸好没说和子瑶治愈了狂犬病的事,在古空间好像叫什么恐水症来着,不然估计这柳大夫更加疯狂,恐怕会顷刻起身赶往清源。 眼看从柳大夫这也打听不出更多的消息,黎乐和白浩客套了几句,不顾刘大夫的盛情挽留,起身告辞了。 两人根据柳大夫提供的位置,向庆元镇城南走去,那一片区域房舍低矮破旧,住着不少贫苦人家。 他们很快就打听到卢云的住所,但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未接近,而是向周边的邻居探听有关她的消息。 几天以后,两人坐在客栈中,白浩一脸的垂头丧气:“现在只知道她在一年前来到庆元镇,并在此买屋落脚,白天在家照顾孩子,晚上倒夜香,其他就什么也打听不出来了。” “越是这样就是越奇怪,普通人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在和周边的人打交道或闲聊的时候,总会无意识的透露出些许自己过往的经历,但她却口风这么紧,在庆元镇住了一年多,旁人却连她籍贯在哪都不知道,这就很反常了。”黎乐分析道。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吧?”白浩烦躁说道。 黎乐也感觉头疼,难道这一趟就这样白来了? 调查似乎走进了死胡同,白浩的烦躁的在房里走来走去,而黎乐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目前已知的每一个细节。 “看来除了直接去问她本人,恐怕没有其他办法了。”白浩坐下来无奈的说道。 黎乐叹了口气,直接否定了这个方法:“这可能吗?她在这住了一年多,连籍贯都不愿意透露,怎么可能轻易把隐藏的秘密告诉我们两个陌生人?” 两人相对无语,陷入沉默,最后还是黎乐做出了决定,他语气里带着失望和无力感: 看来这条线索是查不下去了,我们走吧。” 第三百三十三章 灭门 深夜,仪阳城边的山平镇里,独自坐落在镇西头的那户高墙大院内,隐约传来凄厉的求救声和哀求声。 院内火把通明,一队披甲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周围,曾经在镇上嚣张跋扈横行霸市的赌坊老板黄进财及其家眷十余人被麻绳捆绑,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身着深青色宦官常服,面白无须的年轻太监,他嘴角挂一丝冰冷的笑意,眼神阴鸷地看着面前这一群瑟瑟发抖的人。 这个太监,是萤火计划的志愿者之一:何彬。 在本空间的时候,他是一个游手好闲的街头混混,当初在听了萤火计划能穿越到古代后,爽快的加入了志愿者队伍。 他原本幻想着穿越到古空间后就能翻身做主,过上妻妾成群、挥金如土的快活日子。 但成功穿越到仪朝山平镇后,他劣性不改,整日沉溺于赌坊之中,萤火基地为他准备的安身立命的银两,仅仅几日便被他输了个精光。 输红眼后,他竟签下卖身契借钱再赌,最终人财两空,被赌坊卖入王宫,受了宫刑成为了太监。 在经历了两年多非人的、饱受欺凌的太监生活后,何彬凭着溜须拍马、察言观色的本事,巴结上王宫里的总管太监华安,地位这才水涨船高。 今天晚上,他带着一队亲兵,专门来寻这赌坊老板黄进财复仇的。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落到如今这断子绝孙的田地,全是黄进财所害,他曾发誓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黄进财也尝尝灭门绝后的滋味! “黄老板,别来无恙啊?”何彬尖细的嗓音在静夜中格外刺耳,他走到面如死灰的黄进财面前,用靴尖抬起对方的下巴:“当日你卖我入宫时,可曾想过有今天?” 黄进财浑身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头把地上的石板磕得咚咚作响:“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公公!小人家中所有钱财,愿全部献给公公,只求放过小人家眷……” 何彬闻言,抚摸着指间的那个戒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钱?咱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咱家今日要的,是你黄家绝后!” 话音刚落,士兵们便粗暴地将黄进财的几名幼子稚女从女眷怀中拖出,孩童惊恐的的啼哭声与妇人绝望的哀求瞬间充斥着整个院落。 他手一扬,声音中不带一丝情感:“女眷送往军营,男丁全部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士兵们手起刀落,顷刻间,院内惨叫连连,血流成河,温热的血液四处飞溅,染红了地上的石板。 黄进财也在绝望的咒骂中被一刀断首毙命,何彬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仿佛这血腥的屠杀能洗刷他净身以来所承受的所有屈辱。 “何公公,逆贼已全部就地正法,这是从宅中搜到的财物。”领头的士兵恭敬的拱手汇报,几个士兵把几个沉重的木箱抬到何彬面前。 何彬漫不经心的打开其中的一个箱盖,随手拿出几锭金元宝抛了出去:“把这里给我处理干净了,这些赏给你们的,带着弟兄们去喝酒,剩下的给咱家搬上车。” “谢何公公厚赏!”领头的那个士兵喜出望外的接过沉甸甸的金子。 几个士兵把装满财物的箱子抬上了院外的马车,何彬最后看了地上已身首异处的黄进财一眼,缓步走出院门坐上马车离去。 看着何彬离开后,领头的那个士兵急忙指挥手下:“快,泼油,手脚都给我麻利点!” 那些士兵迅速在院内,房屋的各个角落泼洒火油,离开时丢下几个火把,只听“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夜间冲天的火光映亮了天际,院里熊熊的大火在吞噬着刚才罪恶的痕迹。 马车驶离山平镇,将冲天的火光与血腥尽数抛在身后,车内的何彬靠坐在铺着软缎的车厢内闭目养神,脸上复仇后的快意渐渐褪去,内心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虚。 马车一路驶回王宫,在侧门停下,何彬整理了一下衣服,将刚才的戾气收敛好,重新换上了一副恭谨的面容,这才迈步踏入这禁锢了他两年多的深宫高墙。 何彬进宫后朝着自己居住的地方走去,宫道蜿蜒而幽长,就在他走到一处靠近冷宫的僻静花园时,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和尖利的训斥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何彬脚步一顿眉头微皱,侧身隐在廊柱的阴影里望去,只见月光下,一个年约七八岁,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宫装,且发髻散乱的小女孩正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个面相刻薄身材粗壮的老嬷嬷正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咧咧。 “……哭什么哭!真当自己还是金枝玉叶呢?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今天让你捡个风筝都能让树枝挂破了,我看你就是存心的!今晚就在这儿好好跪着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说!”老嬷嬷唾沫横飞,边说边用手狠狠地戳着小女孩的额头。 这个小女孩正是失势的小公主仪灵,她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小脸上满是泪痕,却紧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那强忍委屈的模样,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尤为可怜。 听说她的生母本是王后,但两年前被仪辛王下旨处死,此后仪辛王再也没来看过他,任由她在冷宫中自生自灭。 王公里这种拜高踩低的事何彬见得多了,内心早已麻木,他正打算绕行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小公主那苍白的脸,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又再次停了下来仔细打量小公主的面容。 是她? 何彬记忆中的闸门猛地被打开了,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两年前。 那时他刚入宫不久,因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管事太监喜爱的茶杯,被用鞭子毒打了一顿,又饿着肚子被罚跪在冬天的雪地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跪了一天的何彬感觉又冷又饿,伤口刺痛,意识也在慢慢的模糊,当时绝望的他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就此悄无声息的终结在这片寒冷的雪地里。 就在何彬万念俱灰之时,一个单薄瘦小、穿着素净棉裙的小女孩路过。 她屏退左右,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将一个还带着些许体温的馒头,塞进他几乎冻僵的手里,低声说道:“这个给你,吃了就不冷了,快些起来,莫要让人看见。” 那个温热的馒头和那句关怀的话,激起了他的求生欲,让他咬牙坚持活了下来,女孩那双清澈却带着怯意的眼睛,曾是他无数个屈辱黑暗的日子里唯一的光亮! 而那个小女孩,正是眼前的小公主仪灵! 第三百三十四章 挂念 此刻,看到仪灵受辱,何彬那被仇恨和权利填满的内心,悄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眼见那老嬷嬷扬手要朝着仪灵的脸上打去,何彬深吸了一口气,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老嬷嬷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何彬,如今在总管太监华安面前得宠的新贵,气焰顿时矮了三分,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躬身说道:“哎呦,是何公公啊,这么晚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惊扰了公公,真是罪过。” “张嬷嬷,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什么事让您老人家动这么大的火气?”他的脸上虽然挂着笑,但声音却带着一股得势太监的威压。 张嬷嬷赶紧抢先告状:“回何公公的话,是老奴在教训这个不省心的小主子,让她捡个风筝都能给弄破了,毛手毛脚的,不好好管教怎么成!” 何彬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做工粗糙,明显是敷衍了事的风筝,走到仪灵面前微微弯下腰问道:“公主殿下,张嬷嬷所言可是实情?风筝真是您故意弄破的么?” 仪灵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何彬,怯怯的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不……不是的,是风太大,刮到树梢上自己划破的……” 何彬直起身来,看向张嬷嬷,声音温和却绵里藏针:“嬷嬷,公主殿下既然不是故意的,小惩大诫也就罢了,何必如此苛责?若是不慎在公主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传到王上或者哪位主子耳中,会觉得是我们这些奴才苛待了王嗣,您觉得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仪灵单薄的衣衫,继续说道:“您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当知‘公主’二字,终究是主子。如今夜深露重,公主殿下万金之躯,若是感染了风寒有个好歹,这责任,只怕嬷嬷你也担当不起吧?” 张嬷嬷的脸色一变,她虽然是受邹贵妃暗中的指使刁难仪灵,却也不想真惹上麻烦,尤其是不愿得罪风头正盛的何彬。 再者何彬说的也没错,小公主再失势,名义上终究是主子,真病倒了,追查下来,她一个奴才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张嬷嬷干了笑两声:“何公公说得是,是老奴心急了,但也是为公主殿下好……” “张嬷嬷的忠心,咱家自是明白。”何彬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不动声色地塞到张嬷嬷手里:“殿下年纪还小,慢慢的教便是,您说呢?” 张嬷嬷捏着银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何公公说的对,是老奴糊涂了考虑不周,多谢公公提醒!”说罢,赶紧走上前假意去扶仪灵:“公主殿下,快起来吧,地上凉。” 何彬看着仪灵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因为跪得久了身形都有些不稳。 他移开目光淡淡的说道:“张嬷嬷,送公主回去歇着吧,日后伺候还需更加尽心才是。” 张嬷嬷连声应着,扶着还有些发懵的仪灵,匆匆离去。 何彬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小一大消失在宫墙转角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自己如今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今日的举动,是念旧恩,还是一时兴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心中感到一阵茫然。 从那天晚上起,何彬心里会不由自主地挂念起那个在冷宫中的小公主,但他深知宫中势力盘根错节,仪灵的失势背后必然牵扯着不可触碰的势力,自己虽得总管太监华安几分青眼,但根基尚浅,若明目张胆庇护一位失势公主,无异于引火烧身。 因此,他的帮助只能隐藏在阴影之中,如履薄冰。 何彬不再亲自出面,而是利用起那些底层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他会“偶然”给在冷宫附近当值,面相看起来还算良善的小太监或小宫女一些好处,嘱咐他们在给冷宫送东西时,“顺手”将一些不易被察觉的,实实在在的关怀夹带进去。 有时候是一包真正的伤风药材,而不再是太医院敷衍的霉烂草药,有时候是在寒冬来临之际,一筐质量稍好能真正燃烧取暖的银炭,又或许是在年节下,一块用干净油纸包着的精细糕点。 御膳房送来给公主的餐食基本上是冷透的残羹,他便让相识的厨役在加热时多添一勺油荤,或“不小心”多放一碟点心。 这些帮助微乎其微,且必须绕好几道弯,确保即便追查起来,也很难直接牵连到他何彬身上。 然而何彬心知这些非长久之计,仪灵艰难处境的根源,在其生母身上,那位两年前被仪辛王处死的王后。他必须弄清其中关系,才能判断风险,谋定而后动。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在看似闲谈中,向宫中一些年资较老、消息灵通的太监打听往事。他不敢直接询问已故王后的事,只是旁敲侧击地提及小公主,感叹其境遇,试图引出些旧话。 过程并不顺利,宫中之人对前王后之事讳莫如深,如同触碰一个无形的禁忌,几经周折,他才从一位素来交好、且在宫中年月颇久的老太监口中,得知了仪灵的外公竟是朝中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护国大将军索卢宏! 这个信息让他心中一震,隐约感觉到仪灵母女的遭遇背后,必然牵连着前朝后宫的巨大权势博弈。 然而,当他试图进一步探听王后当年具体因何被处死时,那位老太监立刻脸色煞白,紧张地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严厉的提醒他:“何公公,打住!王后的事是宫里的绝对禁忌,王上对此极为介怀,任何人不得妄议。老兄劝你一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你如今好不易有了些体面,千万别引火烧身,为了一个失势的小公主,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 这番警告让何彬不寒而栗,却也让他更加确信其中的水极深,不能再试图去揭开那沉重的真相。 此后,何彬更加小心了,他不再主动打听,但对仪灵的暗中关照却并未停止,只是手法愈发老练和隐蔽,每一次暗中对仪灵的照拂,都经过精心的设计和撇清,确保不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痕迹。 何彬有时会站在宫廷高处,远远望向冷宫那片荒凉殿宇的角落,心中这点危险的,无法言说的挂念,竟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还像个人。 第三百三十五章 梦 深夜,王宫深处,仪辛从纷乱的梦中惊醒坐起,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梦到了与王后初识的那个下午,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天护国大将军索卢宏奉诏带着女儿入宫赴宴,宴席之上,歌舞升平,酒过三巡后,他的父王仪弘王聊起近日边陲小国进贡的几匹宝马,其中一匹通体雪白的烈马性子刚烈不羁,宫中最出色的驯马师都束手无策。 仪弘王趁着酒兴,对席间众武将笑道:“朕这些宝马,终日困于厩中,也是可惜,今日难得众卿齐聚,不如让各家儿郎试一试身手,谁能驯服此驹,宝马便赐予谁,也算一桩佳话!” 一众将门虎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匹雪白骏马确非凡品,暴烈异常,接连几人上场,不是被瞬间甩落马背,便是被惊马拖着狂奔,甚至有人被马蹄踏伤,场面十分惊险。 众人面露怯意,无人再敢上场。 “难道就没人能驯服此马?”仪弘王脸露失望之色。 这时一个清亮且带着几分倔强的声音响起:“王上,小女愿一试!” 众人愕然望去,开口的竟是索卢宏身边那位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着劲装不施粉黛的少女,眉眼间英气逼人。 殿内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如此年轻的女子,如何能驯服这匹烈马? 仪弘王也显得有些犹豫,看向索卢宏。 索卢宏起身拱手,语气中带着自豪的介绍道:“王上,诸位同僚,此乃小女索卢云,她自幼随臣在边关长大,不喜女红,唯爱弓马,熟读兵书,也略通武艺,还曾跟随臣上阵杀过敌,并非寻常闺阁女子。” 在众人好奇怀疑的目光中,索卢云脸上毫无惧色,从容走向躁动不安的骏马,她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急于攀上马背,而是先绕着马走了一圈,目光沉静地观察着,轻柔的安抚着。 趁其不备,索卢云突然灵巧地抓住马鬃,一个翻身,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利落地跨上了马背! 白马顿时暴怒,人立而起,疯狂的尥蹶子,试图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子甩下去。 索卢云却仿佛与马儿融为了一体,她伏低身子,双手紧紧抓住马鬃,双腿如铁钳般夹住马腹,任凭白马如何奔腾跳跃,她都牢牢黏在马背上。 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全神贯注的镇定和不服输的英气,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较量,那匹烈马终于耗尽了气力,速度渐缓,喷着响鼻,最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驯服地停在了场地中央。 索卢云轻抚马颈,这才纵身下马,姿态潇洒地向仪弘王行礼。 十四岁的仪辛,坐在席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怔怔地看着场中那个明媚张扬的少女,一颗心怦然而动:宫廷中从未见过如此鲜活充满生命力的女子,她不像他见过的任何贵女,她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有战场的锐气,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自由光芒。 那一刻,一种混合着钦佩、羡慕与朦胧好感的情愫,在仪辛年少的心中悄然滋生…… “王上,可是梦魇了?臣妾在此。”身旁被惊醒的邹贵妃声音带着睡意与试探,雪白光滑的手臂轻轻的绕在他的臂膀上。 “滚!”他厌烦地低吼了一句,邹贵妃的温言软语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她身上浓烈的香气更让他想起梦中索卢云身上阳光与青草的味道。 邹贵妃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柔顺的笑意险些挂不住,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委屈与惊疑,但终究没敢再出声。寝宫内静得可怕,只有仪辛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想起了女儿仪灵,他竟有两年多未曾好好看她一眼了,一种强烈的,近乎冲动的念头驱使着他:他要去看看那个孩子,现在,立刻! 他想知道,那个流着他和索卢云血液的女儿,如今是什么模样?是否……还有几分她母亲当年的影子? 仪辛掀被下榻,对着守夜的太监命令道:“更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王上,现在已是三更天了,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贴身的小太监小心翼翼的问道,并熟练的伺候他穿上常服。 “备辇,去……去公主住处。”仪辛一时竟然想不起女儿居住的那个宫苑的具体名称。 当仪辛王踏入冷宫区域的时候,一股混合着霉朽和荒芜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下,庭院内地上杂草丛生,廊柱上的漆皮剥落。 守夜的太监正靠着门框打盹,被低声喝醒后,见到仪辛王亲临,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跪地不起。 仪辛王摆手制止了身后太监意图通报的举动,独自走向那扇唯一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 仪灵被腹中强烈的饥饿感搅醒,她瑟缩着从冰冷的薄被里爬出,熟练的摸到墙角一个破旧的矮柜旁,小心翼翼的掏出张嬷嬷晚饭时吃剩的半个已经干硬的馒头,正准备偷偷啃食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被推开了。 一阵刺骨的寒风灌入室内,仪灵惊恐的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的月光站在门口,她吓得手一抖,那半个馒头滚落在地。 仪辛王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室内,看到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寒冷霉湿的空气中,他的女儿,金枝玉叶的公主,在寒冬的深夜里,身上只穿着一件破旧单薄的衣衫,此时正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小小的身子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的发抖。 那张本该圆润的小脸瘦削得脱了形,十岁的孩子,看上去竟如同七八岁般孱弱矮小。 简陋的床榻上,仅有一床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薄被,根本无法抵御此刻的严寒。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和滔天怒火瞬间席卷了仪辛王,他梦中索卢云那明媚张扬、充满生命力的身影,与眼前这个瑟瑟发抖、为半个冷馒头而惊恐万状的孩子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这是他和索卢云的女儿!他们竟敢如此待她!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处置 “来人!把所有伺候此处的贱奴,都给朕拖过来!”仪辛王的怒吼声瞬间划破了冷宫的死寂。 还在厚实的暖被窝中沉睡的张嬷嬷和其他几个负责冷宫杂役的太监宫女,被如狼似虎的侍卫从被窝里拖出,押到院中。 当他们看到满面寒霜的仪辛王和蜷缩在角落里的仪灵时,顿时瘫软在地,尤其是张嬷嬷,自知大祸临头。 随后赶到的太监总管华安,见到屋内情形和仪辛王铁青的脸色,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仪辛王的目光如同刀刃,缓缓扫过地上跪着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体若筛糠的张嬷嬷身上。 “你就是冷宫管事的张嬷嬷?”仪辛王声音冰冷的问道。 “回……回……王上,是……是老奴……”张嬷嬷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语不成句。 “好,好得很!朕的女儿,大仪的公主,在这王宫内院,竟被你们这些狗奴才作践至此!寒冬腊月,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竟要靠啃你们吃剩的馒头度日!”仪辛王眼中杀机毕露。 “王上恕罪!王上恕罪啊!老奴……老奴一时疏忽……”张嬷嬷磕头如捣蒜,额角瞬间一片青紫。 “疏忽?”仪辛王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寒风更冷:“拖下去!杖毙!给朕狠狠的打,让这个黑心烂肺的奴才好好尝尝这滋味!” 命令一下,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不顾张嬷嬷杀猪般的哭嚎求饶,将她拖了下去。 很快,远处便传来了沉闷的杖击声和逐渐微弱的惨呼,最终归于沉寂。其余伺候仪灵的宫人,也根据失职程度,或被拖下去杖责,或被罚入暴室为奴,无一幸免。 处置完下人,仪辛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走到仪灵面前,想伸手碰触她,女孩却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他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愧疚,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华安。” “奴才在!”太监总管华安立刻躬身应道,背上已是一片冷汗。 “将公主即刻移居至长春宫暖阁。”仪辛王下令道,他记得长春宫离他的寝殿不远,且冬日向阳,最为暖和。 “拨派一批伶俐懂事、忠厚良善的宫女太监伺候公主,即刻让尚衣局、尚膳局的人过来,按公主份例,不,按双倍份例,速为公主制备冬衣、安排膳食!若再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奴才遵旨!奴才即刻去办,绝不敢有误!”华安连连叩首,立刻指挥手下行动开来。 有人赶紧取来温暖的斗篷将仪灵裹住,有人匆忙去准备暖轿和新的宫殿。 仪辛王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依旧蜷缩在墙角的仪灵,他缓步上前,试图收敛起脸上的怒容,但久居帝位的威压,仍让仪灵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他伸出手,仪灵却猛地闭上眼,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将瘦小的身体缩得更紧。 看着这张与梦中索卢云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写满惊恐和营养不良的小脸,仪辛王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楚。 他最终没有强行抱她,只是对匆匆赶来的新宫女沉声说道:“小心伺候,先用些温和的粥食,再让太医过来请个平安脉。” 说完,他环视了一遍这阴冷、荒芜的住所,深深看了仪灵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华安不愧是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精于算计。他将仪灵公主安置到长春宫后,挑选伺候人手时,立刻想到了何彬。 此人近来颇得自己赏识,机灵懂事,更难得的是懂得察言观色,且与邹贵妃一党并无瓜葛,用他来“伺候”这位突然重获关注的公主,再合适不过,既能表面功夫做足,不让王上挑出错处,又能暗中替他华安把握住长春宫的动向,尤其是窥探王上对这位公主态度转变的真实意图。 华安召来何彬,面色肃穆地交代:“小彬子,长春宫那边的差事,咱家思来想去,交给你最是妥当。公主殿下年幼,历经坎坷,你去伺候,要万分精心。宫里有什么动静,公主殿下日常起居,都要及时向咱家禀报,以便咱家随时掌握情形,向王上回话。” 何彬立刻心领神会,这是让他去当眼线,但他毫不犹豫地躬身应下:“华总管放心,小人必定尽心竭力,伺候好公主殿下,凡事多留个心眼,绝不误了您的大事。” 这对何彬而言,是危机,更是机遇,进入王上突然关注的公主宫中,无疑是接近权力中心的第一步。 于是,何彬便被华安一道指令,名正言顺地安排进了长春宫,职位是掌事太监之一,协助管理公主的日常起居。 长春宫与之前的冷宫天差地别,温暖的宫室,簇新的锦衣玉食,恭敬小心的新宫人。 但这些却未能驱散仪灵心底的寒意,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对周遭的一切充满警惕,唯独对沉默寡言的何彬,投去探究的目光。 她记得何彬,在那个被张嬷嬷罚跪的寒冷夜晚,唯一出面为她解围的太监。 她依稀感觉到,后来冷宫里那些偶尔得到的一些稍好的炭火草药,或是难得的油腥热食和糕点,似乎与这个偶尔会在远处出现的太监有着模糊的关联。 一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暖阁,宫人们都被屏退在外间,阁内只剩下何彬在一旁静静地整理着书案。仪灵正在临摹字帖,她悄悄的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何彬。 犹豫了片刻,仪灵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开了口:“何公公……” 何彬立刻躬下身,语气恭敬的问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仪灵看着他低垂的眼睑,小声说道:“那天晚上……在以前那个院子外面的花园,谢谢你,还有之后……有时候的炭火,好像也比平时的暖和一点。”她说的很含糊,清澈的目光看向何彬,带着询问的意味。 何彬心中猛的一震,没想到这孩子的感觉如此敏锐,但他深知宫中隔墙有耳,绝对不能承认任何超出本分的事情! 他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随即转为惶恐:“公主殿下折煞奴才了!那晚奴才只是恰巧路过,按宫规说了几句话而已,万万当不起殿下的谢字,至于炭火用度,皆是按例分配,奴才人微言轻,哪敢擅动?” 仪灵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那双酷似其母的眼睛,似乎能看进人心里去,何彬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后背却微微沁出了冷汗。 最终,仪灵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笔,继续描摹,仿佛刚才只是一次随口的闲聊。 仪灵没有相信何彬的否认,她感受到了他的谨慎和保护之意。何彬则确信,这个小公主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懵懂无知,她在逆境中磨砺出的直觉和韧性,或许是她在这深宫中生存下去的最大资本。 第三百三十七章 密谋 仪灵公主迁居长春宫获仪辛王格外关照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前朝后宫每一个角落,长春宫一时间成了各方势力目光交汇的焦点。 往日对仪灵不闻不问的嫔妃们,此刻仿佛换了一副面孔,前往长春宫问候的步履变得“殷勤”起来。 位分较低的贵人、才人们,捧着新奇的玩物,精致的点心前来问安,言语间极尽奉承,仿佛仪灵是她们自幼疼爱无比的晚辈。 她们言辞恳切,无不表达着对公主殿下过往遭遇的“痛心”与对如今苦尽甘来的“欣慰”。 即便是几位平日与邹贵妃分庭抗礼的高阶妃嫔,也审时度势的遣人送来了不菲的厚礼,静观其变。 何彬作为长春宫的掌事太监,自然成为各方势力笼络的对象。 嫔妃们身边的贴身宫女太监,总会“顺道”给他捎来厚礼或者暗中塞些金银,只为打探公主的喜好或王上探望时的细节。何彬对此心知肚明,他熟练地游走其间,对贵重赏赐半推半就,说话则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也不轻易许诺。 他将收到的金银一半用于打点上下,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关系网,尤其是对总管太监华安,孝敬得更为丰厚,余下的则落入自己的囊中。 何彬在宫中地位悄然提升,连尚衣局、尚膳局的管事见了他都客气三分,他享受着权力带来甜头的同时,头脑也异常清醒的明白这一切都系于仪灵。 因此,他将长春宫护得铁桶一般,凡公主饮食起居,必先经他或绝对可靠的心腹查验,他深知,在这深宫里,过分的热情往往比明刀明枪更为致命。 懿华宫内,馥郁的上好沉水香也驱不散邹贵妃那股压抑的怒火,她屏退左右,绝美的面容因嫉恨而微微扭曲,猛地将一只珍贵的琉璃盏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索卢云!阴魂不散!死了还要留下个小贱种来跟本宫作对!”她胸口剧烈的起伏,想起那夜仪辛王因梦惊醒后对自己毫不留情的呵斥,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当天,一封以家书为名的密信,通过绝对可靠的心腹,火速送到了骠骑大将军邹运府上。 深夜,一道矫健的黑影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懿华宫的内室。 来人身穿夜行衣,身形魁梧,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正是邹贵妃名义上的兄长,手握王城部分卫戍兵权的骠骑大将军邹运。 室内未点灯烛,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室内,邹运刚站稳解下面罩,邹贵妃便扑入他怀中,声音带着委屈与急切:“哥哥,你可算来了!那小贱种如今……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邹运冷静地扶住邹贵妃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冷静:“慌什么?一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如何成大事?” 他拉着邹贵妃到榻边坐下,分析道:“仪灵现在风头正盛,王上对她心存愧疚,此时你去触霉头,无异于引火烧身。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打压她,反而要显得比任何人都要宽厚仁慈,主动去关心她,让王上看到你的‘大度’与‘贤惠’。” 邹贵妃美眸圆睁满是不甘:“要本宫去巴结那个小贱种?” “是‘保护’她。”邹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少在王上目光所及之处,不能让她出任何差错。你要让王上觉得,你才是能母仪天下,包容他所有子嗣的最佳人选。至于暗地里……现在绝非动手良机,王上正在气头上,长春宫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捏住邹贵妃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阴鸷的眼睛,语气带着警告:“记住,仪灵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公主,无法继承大统,你的儿子,我们的儿子,才是未来的王!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对付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王上立你为后!只要正位中宫,一切都名正言顺。” 提到儿子,邹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个孩子,是她与邹运私情的产物。 在密谋中,邹贵妃不免心生怨怼,她提到了三年前在沙云国的那场御驾亲征:“哥哥,若非当年索卢云那个贱人多事,在战场上拼死护驾,王上恐怕早已……我们何至于今日还要如此费心筹谋?” 邹运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与戾气:“当年边关告急,本想借刀杀人,在乱军之中结果了仪辛,扶植幼主,我们便可摄政掌权,没想到……索卢云那个女人!” 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们本已设下天罗地网,安排了死士混入军中,只等最佳时机。谁知索卢云竟那般悍不畏死,始终护在仪辛王身边,其麾下索卢部亲兵更是战力惊人,硬生生撕开了他们的包围。最可恨的是,那支他精心安排、本是必杀的冷箭,竟被索卢云用身体为仪辛王挡下! “那一箭本该穿透仪辛的心脏!”邹运语气中充满了功败垂成的恼怒:“谁知索卢云竟扑过去……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虽然让她容貌尽毁,却也彻底坏了我们的大事!” 索卢云因此举更得军心,也让仪辛王在遇刺后对她依赖更深,他们的计划彻底败露,只能暂时隐忍。 邹贵妃听着,心中对索卢云母女的恨意更深,却也知邹运所言甚是,她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点了点头:“哥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立后之事,王上始终不肯松口……” 邹运眼中精光一闪说道:“所以,你现在更要隐忍,要表现得无可挑剔。仪灵,或许还能成为你博取贤名的一步棋。耐心点,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密会结束后邹运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邹贵妃独坐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倾国倾城的容貌,眼中闪烁着野心与冰冷的光芒:她必须隐忍,必须等待,为了后位,为了她儿子的未来,也为了……终有一天,能将所有碍眼的人,都彻底清除!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七峰村 这一天中午,地处偏远的七峰村出现了两个陌生的面孔,男子高大魁梧,女子白净清纯,皆作寻常山民打扮,自称是收购山货的兄妹,正是来自本空间的侦察兵姜伟然与蔡羽。 巨神寺的侦查行动惨遭失败,使他们清醒的认识到,本空间的侦查设备与那座动力装甲之间存在代差,我方的技术在其面前犹如玩具。 他们不得不暂缓对动力装甲的直接行动,退守在祁县等待队友汇合。但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仅有十三人来到祁县,剩余的五人音讯全无。 姜伟然决定不再空等,留一人在祁县接应后续队友,自己带领其余人直奔情报中提及的,可能藏有超能力者季小五身份之谜的七峰村。 因为怕人数太多引起怀疑,他仅带蔡羽进村,让其他队员在村外隐蔽处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扎营,等待他的命令。 两人佯装成收购山货的商贩挨户挨家叩门,给的价钱比镇上还要公道几分,村民们渐渐放下戒心,纷纷从屋里搬出攒下的草药、山菇,竹篮里的干货还沾着山间晨露,山菇的鲜香漫在空气里。 姜伟然仔细称量打包,蔡羽则一面验货,一面与村民闲话,目光不露声色的扫过每一张面孔、每一处角落。 蔡羽翻检草药时,状若随意地笑问道:“婶子,我们在镇上听人说,你们村有个年轻姑娘力气特别大,搬货比汉子还利索?真有这事吗?” 卖货大婶立刻拍腿应道:“哎呦,你说的是老季家那个小女儿,季小五吧?” “可能就是了。”蔡羽顺势接话,脸上写满了好奇:“我还挺想瞧瞧,什么样的姑娘这么厉害。” “你们来晚喽!”大婶叹了一声:“那季小五,两年前在镇上失手打死了人,叫官府抓了去,本来判了斩刑的,后来赶上停战议和,大赦天下,改判了流放。如今也不知道给发配到哪儿去了,不过好歹是捡了条命。要说这丫头,命是真硬,几次三番都能绝处逢生。” 姜伟然正蹲在地上捆草药,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蔡羽也收了笑意,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锐光,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绝处逢生?这话怎么讲?婶子,您快细细说说。”蔡羽立刻凑近了些,一副听得入了迷的模样。 那大婶的谈兴也被勾了起来,她四下张望确认没旁人,便压低声音说道:“她娘生她的时候,我弟媳妇去帮过手,那娃儿落地时,脐带紧紧缠在脖子上,小脸憋得青紫,拍了几下都没气儿,摸着手脚都凉了,都以为活不成了。 当时看那季勇挺伤心的,早饭都没吃,把孩子洗干净用块破布裹着就往山里去,想找块背风的地埋了。谁知到了傍晚,他又抱着娃回来了,说是走半道上,孩子被颠了颠,哭出声顺过气活过来了!这次杀了人本是死罪,偏又撞上停战议和,大赦天下。你们说,这不是命大是什么?” “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福大命大。”蔡羽连连点头,嘴上附和着大婶的话,心里却飞速分析着这些信息的价值。 就在这时,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从院外路过,见院里堆着不少干货,高声问道:“喂,你们是收山货的?我家也攒了些,一会儿你们也过来看看呗?” 正在一旁低头打包货物的姜伟然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憨厚的笑容,应声道:“好嘞,大哥,我们这边忙完就过去!” 为避免打草惊蛇,姜伟然和蔡羽决定继续以收购山货为掩护,从不同村民口中交叉验证关于季小五的信息。 蔡羽在另一户村民家验货时,再次“无意”提起那个力气很大的姑娘。 一位正在抽旱烟的老汉磕了磕烟袋说道:“没错,就是季家那小五,十二三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把村里那头受了惊的骡子按住,那力气,壮年汉子都比不上。” 还有户村民的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季勇把小五从山里抱回来那天,我正巧在路上碰到了他,看了一眼那孩子,脸色红润得很,本来想再仔细瞧瞧,他却很紧张的把孩子包严实了,说是怕被风吹着。” 姜伟然和蔡羽在完成当日的山货收购后,回到村外临时落脚点,立即对收集到的信息进行了梳理和分析。两人一致认为,季小五出生时“死而复生”的经历是最大疑点,绝非“福大命大”或简单“颠簸顺气”所能解释,背后极可能隐藏着关键秘密。 蔡羽以专业角度分析道:“根据医学常识,新生儿因脐带绕颈导致严重窒息,甚至出现肢体冰凉体征后,仅通过路途颠簸就恢复生命体征的概率极低。村民描述的‘拍了几下都没气儿’和‘手脚都凉了’,符合重度新生儿窒息的临床特征。这种情况下,除非有专业医疗干预,否则自然复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姜伟然点头补充:“更值得注意的是时间,季勇当天早上独自抱孩子进山,傍晚才返回。这中间有十几个小时的空档,一个打算埋葬夭折孩子的父亲,为何会在山里逗留如此之久?他对外解释的‘颠簸顺气’之说,很可能是在掩盖山中发生的真实情况。” “还有他回村时,别人想看看孩子,他为何那么紧张的立刻包起来?像是怕人发现什么。”蔡羽指出。 姜伟然深有同感:“难道孩子活过来后出现了异常?季勇不想让别人知道?” 最后他们推测,季勇在山中可能遇到了某种不寻常的事件或人物,正是这个未知因素,使得本已濒临死亡的女婴奇迹生还,并可能因此获得了异于常人的体质。 而季勇夫妇此后对女儿异于常人的力量讳莫如深,也侧面印证了山中经历必有隐情。 “接下来。”姜伟然目光锐利的看向村落方向:“就是要设法从季勇本人口中,问出被隐藏的真相了。” 蔡羽的脸上带着担忧的说道:“从村民描述看,季勇夫妇对此事讳莫如深。这种刻意简化且一致对外的说辞,表明他们内心对此事有很强的防御机制,既可能出于恐惧,也可能受到过某种告诫,直接询问恐怕很难得到真相。” 姜伟然果断的定下了方案:“先以收购山货为名正常接触,由你主导对话,尝试用技巧引导他说出实情,如果常规询问无效,我们就启动第二套方案!” 第三百三十九章 第二套方案 当听到“第二套方案”这几个字时,蔡羽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向姜伟然,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姜队,真的要启动第二套方案吗?这……” 姜伟然理解她的顾虑,他放下手中正在检查的装备,走到蔡羽面前,目光沉稳而坚定的说道:“我明白你的感受,但季小五体质异常,她背后可能隐藏着很大的秘密,这可能关系到我们能否了解这个空间的异常,甚至有可能关系到萤火计划的志愿者能否回归本空间,季勇是唯一知情的关键人物,常规方法可能无法突破他多年的心理防线。”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对蔡羽能力的绝对信任说道:“我们需要真相的碎片,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姜伟然的话像一块定心石,蔡羽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按计划进行,明天,我会见机行事的。” 第二天,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姜伟然和蔡羽提着上一家刚收来的山货和几个空麻袋,不动声色地走向不远处坡上季勇家的土坯房。 院墙是用山石和黄泥垒砌的,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枯黄的草茎,一扇歪斜的木门虚掩着,和其他村民描述的季家情况吻合——女儿流放后,这户人家日子过得艰难。 姜伟然提高嗓门用商贩惯有的热情喊道:“有人在家吗?收山货的,您家里有没有要卖的山货?” 季勇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是个五十岁上下看上去憨厚的瘦削汉子,皮肤黝黑,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袄子,袖口已经磨得发亮,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脸上刻着劳作的风霜,眼神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警惕。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目光在面生的蔡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他们手中那袋刚收的山货和提着的秤杆上,简短的说了一句:“进来吧。” 季勇的妻子也从厨房探出头来,是个面容憔悴的妇人,看到陌生人时,她下意识地用围裙擦了擦手,显得很不安。 夫妇俩还算热情的招呼着二人,搬出了平日积攒的干菇和草药,交易过程看似平常,姜伟然负责称量整理打包,而蔡羽一边熟练的验货计价,一边状似随意的搭话。 她拿起一把干香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称赞道:“这菇晒得真好,菌盖厚实,香味也足,是今年秋后晒的吧?”随后又捻起一把柴胡:“药材成色也不错,根须完整,炮制得法。”她的话语温和而专业,渐渐拉近了与主人的距离。 待气氛缓和后,蔡羽话锋一转,脸上挂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大叔、大婶,听说您家有个女儿,力气挺大的,平时能帮上不少忙吧?” 季勇的妻子眼神一黯,下意识地看向丈夫。季勇脸色微变,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的看向蔡羽,接过话头语气生硬的搪塞道:“没啥特别的,山里娃儿皮实,干活多,力气自然就比镇上姑娘大些。都是外人瞎传的。” 他边说边低下头,似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用力捆扎手中的草药袋上,然而那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自始至终回避着蔡羽探询的目光。 蔡羽敏锐地捕捉到季勇瞬间的紧张(手指无意识的收紧)、回答的笼统性(用“皮实”概括异常力气),以及迅速的否认防御,她判断季勇没有说实话,像是在刻意掩盖某个深藏的秘密,防止被继续追问。 蔡羽没有当场戳穿,而是顺着季勇的话笑了笑:“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们听多了传闻好奇了。”她适时将话题转回山货价格,避免了对方的警觉。 “好了,货也称完了,算钱吧。”季勇明显在下逐客令,只想尽快结束交易让两人离开。 姜伟然与蔡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正常打探果然行不通。姜伟然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启动第二套方案。 这时,一阵山风恰好吹过院子,带着冬天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四处滚落,蔡羽立刻借题发挥,她抱起胳膊,轻轻跺了跺脚,脸上露出些许畏寒的表情: “哎呀,这外面风可真大,太冷了。大叔大婶,咱们能不能进屋坐着把账算完?钱数得清楚些,也免得搞错了。”她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也十分诚恳。 季勇虽然有些不耐烦,但看着蔡羽手里那袋钱,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将两人让进了昏暗的堂屋。 屋内陈设简陋,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些微弱的光。墙壁被烟熏得发黑,角落里堆着些农具,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四人围坐在一张满是划痕的老旧木桌旁。 蔡羽取出装钱的小布袋,放在桌上,并不急于打开,而是双手放到嘴前哈了几口气,暖了暖手,并温和的与季勇夫妇拉了几句家常,问些“今年收成如何”“过冬的柴火可备足了”之类的话,让略显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随后,她才不紧不慢地解开袋口,开始往外一枚一枚地数着铜钱,她的动作轻柔而富有节奏,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韵律感。 季勇和妻子的注意力很自然的被吸引到了她的手上,尤其是那个装着钱的布袋和即将付给他们的铜钱,这可是关乎着他们的生计。 在数钱的过程中,蔡羽“不小心”的手一滑,一枚铜钱从指间脱落,“叮”的一声轻响,掉在硬木桌面上,这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这枚铜钱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在桌面上快速旋转起来,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嗡嗡声,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圈晃动的,令人目眩的黄色光晕。 季勇夫妇的目光下意识的被这枚旋转的铜钱吸引了过去,他们的视线跟着铜钱旋转的轨迹,瞳孔微微放大,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茫,迟滞,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那枚不断旋转的光点…… 第三百四十章 惊人的回忆 蔡羽的手指依旧搭在钱袋上,她的呼吸平稳得近乎无声,她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但她并不急于发问,催眠的成功在于引导,而非拷问,过分的急切只会惊扰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状态。她耐心的让那枚铜钱又持续旋转了几秒钟,直到它的速度自然减缓,最终完全静止在桌面上。 就在铜钱停下的刹那,蔡羽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柔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韵律:“大叔,大婶……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屋里是不是比外面暖和多了?”她并不直接触碰核心,而是从最寻常,最令人放松的感觉入手。 季勇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他迟钝的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而他的妻子像是被这声音轻轻推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的放松了些许。 蔡羽继续用她那特有的温和语调缓缓的说道:“是啊,关了门,没了风,这心里头……也跟着静下来了,是不是?那些烦心的累人的事儿,好像也能暂时放一放了。” 姜伟然在一旁清楚的看到季勇夫妇的肩膀随着蔡羽的话语,又松弛了几分,心中对蔡羽的技巧暗自赞叹,同时也更加警惕地留意着屋外的任何动静,确保这场精心构建的问询不被打扰。 蔡羽用平稳,带有磁性的嗓音继续低声引导:“现在很安全……你感到很困,很放松……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变得模糊……你的思绪开始飘远,回了二十年前……那个清晨……你抱着已经没有气息的孩子走进山里……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季勇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嘴唇嗫嚅着,好像在抵抗,但最终他面部肌肉松弛了下来,断断续续的开始叙述: “那天……我抱着我那没气了的娃儿,小小的身子,用一块家里找出来的,还算干净的破布裹着……心里跟刀绞一样,只想进山深一点,给她找个安静、背风、能晒到太阳的好地方。”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带着哭腔:“我走得很远,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坡,面向着太阳,我觉得那儿暖和,就用带来的短锄在地上用力刨挖,土冻得有点硬,刨得很费劲,我用尽力气刨了一个很深的土坑,把孩子轻轻的放了进去,盖上泥土,垒了几块石头做标记,怕以后……以后找不着了…… 完事以后,我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靠坐在一棵老松树下休息,望着那堆石头发呆……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动静,很大的喘气声,还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突然,他的身体猛的一颤,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肌肉绷紧:“熊!是熊!好大的棕熊!它朝着我走过来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我手里就一把小锄头……我以为今天死定了,要跟我娃儿一块埋在这山里了……” 就在这时,他的表情变得惊愕和困惑,仿佛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事物:“光……前面的光……就像水波纹一样扭动!一个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就那么……凭空冒了出来!真的,是突然冒出来的!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我从没见过那种打扮。” 季勇的叙述变得急促而混乱:“那人的衣服怪得很,不是咱们这儿的,他好像伤得很重,站都站不稳……戴着一双沾满污渍的露指手套,他看见熊,好像没多害怕,抬手对着棕熊随手一指,手套前端射出一道刺目的蓝光,快得像闪电一样,精准的打中了熊的脑袋!那熊……那么大个家伙,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去,不动了!” 他喘了口气,仿佛重现了当时的震撼:“那个人……他也撑不住了,跪在地上喘得厉害……我……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想扶他……他怀里紧紧抱着个东西……” 季勇的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是个透明的……棺材?不像……是个罐子,亮亮的,我能透过罐壁,看见里面……装满了淡蓝色的水……水里,还泡着个娃娃!活的!小手小脚还会动!脐带连在罐子顶上,后脑勺也连着根管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罐子外面还有好多断了的管子…… 那个人艰难地抬起手,在罐子侧面一个发光的地方按了一下,我听到“咔”的一声,连接娃娃后脑的管子就自己脱落缩回罐顶,接着,连接肚脐的脐带也自动断裂,罐子顶部的盖子慢慢的滑开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湿漉漉的似乎还在熟睡的娃娃从那蓝色的水中抱出来……塞到了我的手里……” 季勇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和恐惧:“他看着我……眼睛很亮,但没什么神采了……他让我发誓!用我和全家人的性命发誓!今日所见,永世不得对任何人提起,说出去……必有横祸…… 他还……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冰凉漆黑的盒子,还有一条项链,链子上挂着一个闪着幽蓝光的圆盘……他让我等……等这孩子长大成人,大约二十年后,交给她……说这些是她的东西……” 我抱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娃儿,又惊又疑,忍不住问他,这娃儿的娘呢?他……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死了……都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说完,头一歪,就没气儿了……。 沉默了片刻,季勇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丧女之痛的悲伤,神秘获救的感激和决断:“他救了我的命,我自己的孩子刚没……这娃娃……是老天爷送来的吧?我把那黑盒子和项链揣入怀中贴身藏好,紧紧的抱着这个娃娃下山回家了…… 回到家……我本来想骗我媳妇,说娃儿在路上颠簸了几下,哭出声活过来了……但她一眼就看出这孩子不是我们那个刚生下来的娃儿,皮肤,眉眼都不一样……她哭着质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着,要把这孩子抚养长大,还要靠她喂养……无奈之下,我只能让她也发下毒誓,之后,才把这孩子的来历告诉了她……她哭了很久,最后还是……接纳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就当是……就当是弥补我们失去的那个……。” “夭折的那个女娃,是我们的第五个孩子……所以,我们就对外说,小五命大,活过来了……我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待,给她起名季小五,就当是……亲生的……” 蔡羽趁着季勇情绪稍缓,轻声追问道: “那个黑盒子和项链呢?后来你交给小五了吗?” 第三百四十一章 变化 蔡羽的问题,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季勇被催眠的意识中激起了新的涟漪,他的眉头紧皱,面部露出愧疚和自责的表情。 “盒子……项链……”季勇喃喃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懊悔:“没了……都被骗走了……是我不中用,没藏好,也没管好娃儿……” 季勇的眼神依旧空洞而迷离,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让他追悔莫及的下午。 “那黑盒子……和项链……我终究是没能交给小五……我对不起恩人……”季勇的喉咙哽咽了一下:“那两样东西,我回家后就用油布仔细的包了好几层,把它们藏在了屋里最隐蔽的墙缝里,心想等小五长大懂事了再拿出来。” “可谁能想到……在小五两岁多的时候,我那两个淘气的儿子,一个九岁,一个十二岁,不知怎么的就翻找出来了,他们觉得那黑盒子冰凉光滑从没见过,项链上的圆盘还会发出微光,以为是啥稀罕玩具,就偷偷摸摸的拿了出去,在村头的大槐树下显摆,玩耍。就在那时,一个摇着拨浪鼓,挑着货担的货郎路过……那货郎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瞧见了孩子们手里不寻常的东西。” 蔡羽和姜伟然屏息凝神,听着季勇的叙述:“那货郎从担子里拿出几块山里娃儿从来没见过的,花花绿绿的糕点,香甜得很……他用那糕点,轻而易举的就把我那两个没见识的傻小子魂儿勾住了,三言两语连哄带骗用几块糖糕,把黑盒子和项链给换走了。” 季勇的声音充满了事后的无力感:“等我干完活回家,看到那两个娃儿手里没吃完的糖糕,抄起棍子逼问之下,那两个小子才支支吾吾的说,东西给了一个过路的货郎,换了糖糕吃了……我当时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扑到墙边伸手一摸,墙缝里的东西果然都不见了!我发疯似的追出村去,一路上逢人就问,有人说看见那货郎往镇上去……我跑到镇上,天都黑了,集市早散了,人海茫茫,我上哪儿找去?我在镇子蹲了一天,最后……最后只能空着手回来……” 说到这里,季勇的身体微微颤抖:“可是……怪事从那个时候开始了,那两样东西丢失后没多久,可能也就个把月的光景,小五的食量……就突然变得很吓人!一个两三岁的娃,一顿能吃下一个成年壮劳力的饭食,没多久就又摸着肚子喊饿……家里本来就穷,这下更是……更是雪上加霜……锅底都快被她刮穿了……” “她娘……她娘心里的怨气也越来越重,起初只是念叨,后来脸色越来越差,家里的粮食眼看见底,娃娃们也都吃不饱……家里的锅碗瓢盆摔得越来越响,她骂小五是‘讨债鬼’,说她是‘饿死鬼投胎’……后来……后来气急了就会动手打……下手有时没个轻重,身上常有青紫……我拦过,劝过,可看着她饿得哇哇直哭,看着其他孩子面黄肌瘦,我……我这话也说不响,腰杆也挺不直啊……我只能偷偷从自己碗里多扒拉几口吃的塞给小五,干活回来多抱抱她,在她娘打她之后,夜里偷偷给她揉揉……” 蔡羽和姜伟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意识到,那两件信物的丢失,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直接引发了小五身体的变化和家庭的矛盾。 季勇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和无奈:“我知道她娘心里也苦,娃娃不是亲生的,又引来这么大的负担……她也是被这穷苦绝望的日子逼得没了法子……可我看着小五那孩子,挨了打骂也只是睁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我们,不哭不闹,默默受罪的样子,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她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那个男人救过我的命啊……可……可我除了在中间劝和,偷偷从牙缝里省下点口粮给小五,又能怎么样呢?这日子,总得过下去啊……” “说来也真是奇怪,这孩子虽然吃得越来越多,多到吓人,但她的力气也跟着食量见风就长。” 季勇的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继续说道:“十来岁的丫头,就能扛起百十来斤的柴火,地里家里的重活累活,她一个人能顶俩,比壮年男人干得还利索,后来年纪大了些,还跟着我一起进山打柴,采药,去镇里扛大包做苦力,挣的钱比我还多……” “家里终于吃上饱饭了,锅里偶尔还能见些油腥,有点荤菜……她娘看着她能往家里拿回实实在在的铜板了,脸色逐渐好转,笑模样也多了些,打骂也少了……虽说谈不上多亲热,但至少不再把她当成了拖累……” 蔡羽见关键信息已基本获取,便按照计划进行最后一步确认,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的引导着问道:“大叔,你是个重情义,守信用的好人,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的亲生孩子……现在,告诉我……当年你埋下孩子的具体位置在哪?还有救了你的那个人,他的……遗体,你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季勇的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努力回忆着那个伤心之地的细节:“记……记得……在……村子往西,进山大概走七八里地,最深处的那个山坳里,一般没人去……坡面向南,能晒一整天的太阳……坡上有一棵特别大的老松树,树干不知道为啥是歪着长的,很好认……松树旁边不远有块巨大的,像老鹰嘴一样的石头……我孩子的坟,就在距离鹰嘴石七八步远的地方……我垒了几块青白色的石头……应该……应该还在……那个人的尸体……我怕被野兽糟蹋……也怕被人发现……就把他拖到附近一个很小的山洞里,用石头把洞口都堵死了……我后来再也没敢去过那边……” 叙说到这里,季勇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长,像是陷入了沉睡,他的妻子也眼神呆滞地坐在一旁。 获取了这个至关重要的地点信息后,蔡羽知道催眠不宜再持续下去,她迅速将桌上的那枚铜钱收走,开始用舒缓的语调引导季勇夫妇从深度回忆中逐渐苏醒。 “很好……大叔,大婶……你们做得很好……现在,忘记刚才的所有谈话内容……它就像一场梦,醒来就会模糊……你们感觉轻松很多……交易已经顺利完成,钱货两清,彼此满意……三……二……一……醒来。” 第三百四十二章 “寻源”行动 季勇夫妇的身体微微一震,涣散的眼神开始逐渐恢复清明,几分钟以后,他们回过神来,虽然觉得有些疲惫恍惚,但只当是劳累所致,以为刚才只是走了一下神,并未深想。 季勇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桌上蔡羽点好的铜钱,语气缓和了许多:“数……数完了?没错就行。”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这两个陌生的收山货的人赶紧离开。 姜伟然和蔡羽神色如常的告别了季勇夫妇,提着收来的山货离开了季家小院,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山货交易。直到走出村子很远,确认四周再无旁人,两人才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脚步,脸上写满了震惊。 刚才在季勇家那昏暗堂屋内听到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此前所有的预料和想象! “凭空冒出来的男人……棕熊被手套上的蓝色光线一击毙命……还有那个装满淡蓝色液体,浸泡着婴儿的透明罐子……”姜伟然低声重复着。 即便他经验再丰富,此刻也觉得信息量庞大到超乎他的想象:“这描述……指的是瞬间移动?能量武器?培养罐?季小五根本就不是在正常环境下孕育出生的!她是一个来自某个高等文明或极端先进实验室的‘产物’?”这个结论让他脊背发凉。 蔡羽也开了口,以她的专业素养,也难掩心里的震惊:“还有那两件被货郎骗走的信物,它们丢失后,季小五的身体就产生了异变,食量暴增,力量也随之增长,这绝非巧合!那个黑盒子和那条项链,很可能某种抑制器,或者是维持她某种正常状态的便携能量源。”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分析道:“季勇提到的‘蓝色的水’和连接婴儿的管子,听起来不像我们目前已知的任何技术,倒更像是某种高度先进的生命维持或培养装置,小五惊人的食量和力量,很可能源于她特殊的‘出生’方式和她真正的基因来源,那个重伤濒死,却能瞬间杀死棕熊的神秘男子,他所代表的文明层级,恐怕已经高到我们难以企及的地步!” 姜伟然目光锐利的望着七峰村的方向:“季小五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超能力者’,她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她的背后,牵扯的可能是跨越维度的科技,甚至是触及时空本质的奥秘,下一步,我们必须尽快前往那个埋藏点进行勘察!这是目前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物证线索。” 他想起季勇的话,补充道:“季勇提到那附近有棕熊出没,且地形复杂,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 两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沿着崎岖山路径直前往预先设定的隐蔽会合点。 那是一处位于村子数里外的山谷背风处的临时营地,不仅避开了可能的村民活动路线,还有天然的岩石和茂密灌木作为遮蔽,十分隐蔽。 看到队长和情报专家蔡羽返回,在这里扎营待命已久的十二名队员立刻无声且迅的围拢过来,这些队员个个训练有素,眼神锐利,静静的等待着命令。 姜伟然没有浪费时间,立即向全体队员通报了核心情报,声音低沉而清晰:“目标情况已基本明确,季小五并非自然孕育出生,其来源极可能与一个掌握着远超我们理解科技的未知文明个体有关,该个体约二十年前在七峰村西侧深山中死亡,他的遗体及可能携带的装备被就地隐藏,我们的新任务是,立即前往该区域进行侦查和搜寻。” 他根据季勇的描述,迅速定了大致的区域:“目标区域位于村子以西约七八里地的深山山坳处,识别标志为:一棵非常显眼的歪脖老松树,旁边有一块形似鹰嘴的巨石。季勇亲生孩子的简易坟冢在鹰嘴石七八步外,以几块青白色石块为标记,未知文明个体的遗体,据称被安置在附近的一个小山洞内,洞口已被石块封堵。” “此次行动代号‘寻源’,核心目标:搜寻一切非本地,非本时代技术特征的物品或痕迹,搜索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金属碎片、特殊织物、电子元件残留、异常能量信号等,要特别注意搜寻那个被描述的‘洞口’的确切位置。” 姜伟然接着下达了具体指令:“行动分两个小组同步进行,第一组,由我亲自带领,包括蔡羽在内共八人,作为先锋侦查与证据采集组,携带全套地质扫描、金属探测、环境采样设备及无菌样本采集工具,直接进入目标区域进行精细搜索。 第二组,由副队长赵强带领其他五个人,在目标区域外围的制高点建立观察哨和支援点,你们的任务是负责外围的警戒,不要让不相干的人靠近,确保通讯中继通畅无阻,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应急火力支援,同时释放无人机升空,对目标区域进行大范围的多谱段扫描,重点寻找任何一处人工开凿的痕迹,热源异常点或者能量波动。” 他语气沉重的再次强调道:“大家记住,我们即将寻找的,可能是完全超出我们知识体系的东西。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物品,都可能蕴含着重大的价值!所有人都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优先保证自身的安全,通讯频道保持畅通,遇到任何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或者遭遇到潜在的危险,必须立即报告,严禁擅自接触或处理,移动不明物体!此次行动,很可能是我们首次接触地外高等文明技术,其战略意义和历史重要性,我就不再赘述了,都清楚了吗?” “清楚!”队员们压低声音,异口同声的回答道,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多年的严格训练和特殊任务经历,让他们早已习惯了面对未知。 “好,检查装备,半小时后出发!” 姜伟然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后,训练有素的队员们开始无声的行动起来:武器被再次检查,确保消音装置完好,各种先进的侦查仪器被开机自检,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强光手电、头灯、冷光棒也被分配到位,专用的证据采集袋,防震样本箱也一一准备妥当。 半小时后,一切就绪,在姜伟然的带领下,这支精干的小队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没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朝着那个可能埋藏着惊世秘密的山坳疾行而去。 等待他们的,也许是解开小五身世之谜的关键钥匙,也可能是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难以想象的存在! 第三百四十三章 发现 姜伟然率领着队伍,在茂密的山林中快速的穿行着,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虫鸣鸟叫声,以及脚下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微声响。 黄昏时分,侦查小队抵达了目标区域的边缘,夕阳的余晖穿过层叠的山峦,在茂密的林间投下了斑驳的光影,眼前的地形比预想的更为复杂,植被异常的茂密,能见度随着光线的减弱急速下降。 姜伟然观察片刻后,果断的改变了原定计划,他意识到,在情况不明,并且可能存在未知风险的环境中贸然进行夜间地面搜索,容易遭遇不测,效率也很低下。 他立刻向副队长赵强下达了指令:“第二小组,按预定的方案,快速在制高点建立观察哨,释放无人机对目标区域进行多谱段扫描,第一小组就地建立临时营地,等明日天亮以后再展开地面搜索,夜间保持最高警戒。”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副队长赵强率领的第二小组悄无声息的迅速散开,利用地形的隐蔽,占据了几个制高点,架设好狙击阵地和通讯中继设备,两架静音无人机悄然升空,它们的红外热成像镜头和多光谱扫描仪开始像梳子一样,一遍遍的梳理着下方的山林。 第一小组选择了一处背靠岩壁,相对隐蔽的地点建立临时营地,队员们轮流值守,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以便应对明天可能面临的挑战。 无人机的热成像和地形扫描很快锁定了关键地点:一块轮廓酷似鹰喙的巨大岩石,以及旁边一棵在扫描图上呈现出独特形态的,树干明显歪斜的巨大松树,在鹰嘴石的附近,热成像显示地面有微弱的温度异常,与周围环境略有不同,但并没有发现大型活体热源。 副队长赵强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传来消息:“姜队,发现目标地标,发现歪脖老松和鹰嘴石,方位西偏北37度,直线距离约3.5公里,区域内未见明显的人为活动迹象,热成像扫描未发现大型恒温动物聚集。” “收到,继续扫描。”姜伟然简单的回复道。 第二天天刚亮,第一小组的队员在姜伟然的带领下,根据无人机标记的位置,携带着各种装备,呈战术队形向目标地点谨慎的靠近,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作战服,林间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接近目标区域的时候,第一小组果然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看到了那棵形态独特的歪脖子老松,与季勇的描述完全吻合,松树不远处,一块形似鹰喙的巨大岩石突兀的矗立着,显得格外醒目。 “保持警戒,展开搜索。”姜伟然低声命令。 队员们两人一组,以鹰嘴石和老松树为中心,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他们手中的设备纷纷启动,金属探测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多谱段扫描仪扫过地面的每一寸土壤和植被。 几分钟后,一名队员在距离鹰嘴石约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拨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浮土,露出了几块已经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青白色石块,这些石块虽然风化严重,但从摆放的形状来看,依稀可辨是人工垒砌的。 “姜队,这里发现了一个简易的石堆,符合坟冢的描述。” “应该是季勇亲生孩子的坟冢,进一步确认了目标区域,大家仔细搜寻附近的山洞。”姜伟然下令道。 这时,另一名队员手持的能量探测仪发出了轻微的,断断续续的警报声,他调整着方向,最终将信号源指向了山坡一侧植被异常茂密的区域。 “姜队,检测到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信号,信号源不稳定,指向那片岩壁。”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了过去,姜伟然和蔡羽快步走上前,开始仔细的观察那片岩壁。 一个队员在姜伟然的指挥下,用工具拨开了层层叠叠,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厚实藤蔓,一个被大小不一的石块仔细封堵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它几乎被茂密的藤蔓完全封死,若非有先进仪器的指引,仅凭肉眼极难发现。 队员们默契配合,小心并迅速的将石块一块块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陈旧气息的冷风从洞内涌了出来。 姜伟然打了个“警戒”的手势,两名队员立刻在洞口两侧持枪掩护,一个队员拿出了一支高强度冷光棒扔了进去,冷光棒滚落洞底,照亮了内部景象:洞穴不大,约四五米见方,洞壁粗糙,洞穴深处的岩壁上倚靠着一具完整的人类骨骸。 队员们佩戴好防护装备和便携式照明系统,姜伟然率先弯腰进入洞内,蔡羽和另一名负责证据采集的队员紧随其后。 洞内空气虽然浑浊但尚可呼吸,他们谨慎的避免触碰任何物品,首先对洞穴环境进行了全方位的录像和拍照。 遗骸的姿势显得很扭曲,似乎经历了巨大的痛苦,身上的衣物大部分已经风化,但依稀能辨认出并非当地村民的粗布麻衣,而是一种质地奇特的银灰色织物,在遗骸的手上,套着仅覆盖了半只手掌的,造型奇特的露指手套,已经破烂不堪。 就在这时,蔡羽的目光被骨骸右手手套中隐约露出的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反光吸引,她蹲下身去,小心翼翼的用镊子拨开浮土和腐烂的织物碎片,一个物件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中指大小,两头椭圆的透明薄片,乍一看像一块普通的塑料片,但镊子接触时传来的却是冰凉的金属质感,在头灯照射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仿佛岁月的侵蚀与周围的腐败环境都与它无关。 蔡羽将它轻轻拿起,对着头灯仔细的查看:透明薄片的内部,并非完全纯净,而是嵌着无数个极其微小的的黑色小点! “姜队,发现异常物品!”蔡羽低声报告,并将薄片小心的放入一个无菌证据袋中。 姜伟然立刻示意洞外的队员将便携式高倍显微检测仪传递进来,蔡羽将薄片固定在观测台上,调整焦距,仪器连接的平板屏幕上,那些小黑点被急剧放大。 透明薄片里的“小黑点”并不是什么杂质或瑕疵,而是一串串排列精密,结构复杂的奇特符号!这些符号不属于地球上任何已知的文字或代码系统,它的构成方式蕴含着某种数学规律和高度有序的结构。 蔡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说道:“姜队,这块薄片的外观大小,以及薄片里面的这些符号形态,与情报系统中存档的,疑似由严琳带回本空间,并可能最终导致黎乐穿越事件发生的那个‘钥匙’碎片,几乎一模一样!” 姜伟然面色凝重,他立刻通过通讯器低声说道:“全体注意,最高警戒等级!确认发现'钥匙',重复,确认发现'钥匙'!这不是普通的遗物,很可能是一个处于待机状态的跨时空链接点!” 蔡羽颤抖着手,将这块透明薄片放入了一个特制的防干扰样本盒里。 姜伟然继续下令:“收集洞内所有可能相关的微痕证据,特别是这具骨骸周边的所有非自然残留物,'钥匙'的发现,列为最高机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变故 白浩和黎乐失望的离开了庆元镇,按原定计划前往古田镇。一路上,两人都沉默寡言,卢云身上隐藏的秘密和那枚警徽的谜团,如同阴云一般笼罩心头。到达古田镇后,他们依照约定,前往范府拜访范雨。 范府门庭气派,管家通传后不久,范雨便亲自迎出门来,见到二人十分热情,将他们迎入客厅,吩咐看茶。一阵寒暄过后,白浩抿了口茶,看着四周伺候的几个下人,迟疑了一下说道:“范哥,我们有些要紧事,想和你单独谈谈,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 精明的范雨瞬间会意,笑着说道:“你们跟我来书房吧,那里最是安静,绝无人打扰。” 前往书房的路径需要穿过范府的后花园,眼下虽是冬日,但古田镇地处南方,园中依旧有不少耐寒的花卉竞相绽放,假山流水错落有致,景致颇为怡人。 此时恰好看到范雨的妻子梅玲正带着年幼的女儿在园中嬉戏,范馨像只蝴蝶般在花丛间奔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梅玲则面带温柔笑意,娴静的跟在身后,不时轻声提醒女儿小心脚下。 看到这一幕,白浩的脚步不由得一顿,目光落在梅玲娴静温婉的侧影上,黎乐自然也看到了梅玲,心头一紧,暗中扯了扯白浩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冲动。 “白浩,在看什么呢?”走在前面的范雨察觉到白浩的停顿,转身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白浩猛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挤出了一个自然的笑容,顺势指向周围的园景掩饰道:“哦,没什么,只是一年未见,觉得范哥你家这园景越发别致精巧了,馨儿也越发伶俐可爱了。” “哈哈哈。”范雨不疑有他,开怀一笑,目光也转向嬉戏的妻女,脸上满是幸福:“馨儿的确是乖巧懂事,讨人喜欢,一会儿谈完事,带你们去瞧瞧我那小子,如今皮实得很,整日精神头十足,闹腾得厉害。” 三人各怀心思,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位于花园深处,环境幽静的书房。范雨屏退了左右,关紧房门,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落座之后,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白浩从怀中取出一只造型精巧的电话手表,郑重的递了过去:“范哥,这是萤火基地让我亲手转交给你的电话手表,他们希望能通过这个,与你建立直接联络,了解您这十多年来在仪朝的所见所闻与亲身经历,认为这些信息极具价值。” 范雨看着那只充满现代科技感的电话手表,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伸手接过这个与他如今身处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物件,放在掌心反复摩挲,查看,沉默良久,没有立刻说话。 范雨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有对久远记忆里,那个被称为“本空间”的时代的深切怀念,有对故乡来客的本能亲近,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深沉的谨慎与权衡。 他深知,这个小小的装置,不仅是一条联系的纽带,更可能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可能会为他乃至他整个家庭目前稳定富足的生活,带来无法预知的变数。 白浩见范雨沉默,便开始在一旁仔细地讲解起电话手表的使用方法,蓄能方式以及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范雨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的微微点头。 这时书房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白浩停止了说话,范雨也迅速把电话手表收入袖中的口袋,同时高声问道:“何事?” 门外传来梅玲温婉却略带急促的声音:“老爷,是我,方才铺子里的伙计匆忙来报,说是铺中出了些急事,需要你尽快过去决断处理……” 范雨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歉然的神色:“铺中有事,我得马上过去一趟,你们就先在府里歇息,晚上我让人好好准备一桌酒菜,为你们接风洗尘,咱们好好的喝一杯。” “范哥你太客气了,正事要紧,你快去忙便是,不用管我们。”白浩和黎乐连忙起身说道。 范雨急匆匆的离去之后,书房内只剩下白浩和黎乐二人,一时无事可做,两人便走到后院花园的凉亭里坐了下来,园中的景致虽佳,二人却无心欣赏,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四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几句。 片刻之后,范雨的大夫人梅玲亲自端着茶点款步走了过来,她举止端庄得体,面容温婉秀丽,俨然一位养尊处优,仪态万方的富家夫人。 “白公子,黎公子,实在抱歉,我家老爷临时有急事外出,吩咐我好生招待二位,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梅玲言辞得体,落落大方。 虽然此前与黎乐,和子瑶早已约定,为了不惊扰梅玲现今的平静生活,对红叶村的事情绝口不提,但此刻本人就在眼前,白浩内心深处探究真相的欲望却剧烈的翻腾起来。 “有劳大夫人了,您太客气了。”黎乐微笑着礼貌回应,同时暗暗递了个眼神给白浩,提醒他保持冷静,谨守约定。 白浩深吸一口气,终究未能压下心头的冲动,他的目光快速的扫过四周,确认除了他们三人外,连方才玩耍的范馨也已经被婢女带离花园,凉亭附近再无闲杂人等。 于是,他转而面向黎乐,故作轻松的挑起话头:“黎乐,刚才我们聊到哪了?哦,对了……那个在清源城行为异常,有些疯癫的老婆婆,她口中一直喃喃自语,反复提及自己来自红叶村……” “红叶村”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梅玲耳边炸响。她原本从容的神色瞬间大变,手中的茶盘微微一晃,险些失手滑落。 她猛的抬头看向白浩,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说什么?红叶村?那位老婆婆……她……她长什么模样?” 她的语气不再是方才的主客客套,急切之情溢于言表,目光紧紧锁住白浩,焦急的等待着他的描述。 黎乐心中暗叹了一声,他知道白浩的话已如离弦之箭,无法收回了。事已至此,隐瞒或许已无意义,反而可能引发更多误解。 他无奈的看了一眼因梅玲的激烈反应而有些手足无措的白浩,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为了追踪卢云而备下的铅笔和一张稍硬的纸张。 “大夫人,你稍等。”黎乐把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他手中的铅笔却在纸上飞快的移动,线条流畅而精准。他凝神回忆着在清源城偶遇的那位疯癫老妇的容貌特征,快速的勾勒起来:布满皱纹却依稀能辨出往日轮廓的脸庞,透着茫然与执念的眼神,因常年喃喃自语而微微下撇的嘴角…… 铅笔沙沙作响,寥寥数笔,一位老妇的肖像已跃然纸上,黎乐的画技向来高超,写实与传神兼具,此刻更是凝聚了全部的观察力与记忆力,将那老婆婆的神貌特征描绘得栩栩如生。 当黎乐将完成的素描像递到梅玲面前时,她的呼吸骤然一停,目光如同被钉在了画纸上,双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原本端着的茶盘终于无法握稳,“啪”的一声落在凉亭的石桌上,杯盏倾倒,茶水横流,她却浑然不觉。 “金婆婆?!她……她竟还活着?她是如何……如何离开村子的?”梅玲难以置信的低喃道,突然,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的伸手抓住白浩的衣袖,激动的追问道:“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金婆婆如今人在何处?” 第三百四十五章 刺绣 白浩和黎乐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他们将清源城米糕摊前偶遇金婆婆,以及婆婆错认小五为“长官”并情绪失控紧抓不放,最后他们把金婆婆带回百草庐问话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 白浩语气沉重的说道:“当她最终确认,小五并非她苦苦寻找的那位‘长官’后,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儿一样,神情恍惚的离开了。和子瑶……我们的另一位同伴,略通医术,她当时想为金婆婆把把脉,却骇然发现金婆婆的手腕处,竟探不到一丝脉搏!甚至连鼻息也感应不到!” 黎乐补充道:“是的,此事太过诡异,我们心中惊疑不定,不敢强行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后来我们也曾尝试寻找,但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无踪迹。” 梅玲听完,身体微微一晃跌坐在石凳上,泪水无声滑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震惊中:“没有脉搏呼吸却还能行走说话?这……这怎么可能?金婆婆她……她究竟是人是鬼?”她喃喃自语,显然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但最让她心痛的是金婆婆话语中透露出的那个残酷信息:“全村人都死了”。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如同最终判决,彻底击碎了她内心深处关于爷爷可能还幸存的一丝渺茫希望。 待梅玲情绪稍稳,黎乐趁机轻声问道:“大夫人,恕我们冒昧,这位金婆婆,究竟是……?” 梅玲拭去眼角的泪水,努力平复心绪,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金婆婆……她就住在我家附近,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她心地善良,刺绣的手艺很好,是红叶村有名的绣娘,经常会绣些精美的手帕,荷包,拿到镇上去换些钱,或是接一些镇上大户人家的绣活来贴补家用,她很喜欢村里的小孩,对我也格外疼爱…… 后来,村里人在后山那些外族人居住的院子里偶然发现了一个山洞,还在洞里发现了一道巨大的金门,消息传开后,几乎所有人都跑去围观,金婆婆也跟着她的儿子,儿媳一家人去看过那道门,村长还组织村里所有的人去拆那道金门,打算让全村人平分这笔财富……” 梅玲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那时我年纪还小,也很好奇,想跟着大伙一起去看,但爷爷坚决不让我进那个山洞。有一天,爷爷有事要出门,便将我托付给金婆婆照看。我去她家时,看到她正对着一块白布,聚精会神的刺绣。我好奇的凑过去看,发现她绣的不是往常的花鸟鱼虫,而是一幅非常奇怪的图案:一道巨大的金色门扉,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花纹和符号。” “我当时好奇的问:‘婆婆,您绣的是什么呀?好像一扇大门。’”梅玲继续回忆着说道:“金婆婆闻言停下针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的对我说:‘玲儿,我绣的就是山洞里那道让大家着了魔的金门,还有门上的这些花纹。’” “我就更加奇怪了,追着问她:‘为什么要绣这个门呢?’金婆婆当时的神情我至今还记得,她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不安,压低声音对我说:‘自从我看了那道门,不知怎的,心里头总觉得很不安生,好像要出什么不好的大事。可是村里现在没人听我这个老婆子劝,都魔怔了似的要去挖那道门,我拦不住他们,就想着,不如把这门的样子原原本本的绣下来,说不定……说不定以后能有点用处。’” 梅玲说到这里,眼中充满了懊悔与后怕:“当时我只觉得那图案古怪,并不理解金婆婆话里的深意,直到后来……后来我爹娘死了,其他村民也变得古怪……我才明白,金婆婆那份不安的预感,或许……或许真的应验了……” “那副刺绣在现在在哪里呢?”白浩急忙问道。 梅玲却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十岁那年,爷爷突然将我托付给一个路过的善心游商,带我离开了红叶村,还要我发誓永不再回去,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金婆婆,也不知道她把那幅刺绣放在了哪里。 梅玲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白浩和黎乐身上,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求求你们,如果以后有任何关于金婆婆或者红叶村的消息,请一定告诉我!” 白浩和黎乐郑重地点了点头,黎乐见梅玲情绪稍稳,便顺势问道:“大夫人,还有一事请教,我们在清源城遇见了当年带您离村的游商朱福银,他提及过有一位告诫你们勿去后山的‘长官’,关于这位‘长官’,您还能回忆起更多细节吗?比如,她或她身边的人,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举动?” “长官?”梅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村里人平时都听从村长的安排。至于后山院子里住着的那些外族人……领头的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她的同伴们都称呼她为‘长官’。他们那一行人深居简出,很少与村里人来往,关于她的事情,我知道的实在不多,但她应该是个好人,他们离开村子时,她给每户人家都留了一笔银钱,劝我们搬走,告诫我们不要再去后山。若是……若是当初大家肯听她的劝……我爹娘就不会死,红叶村也不会……”梅玲的声音哽咽起来,未尽之语中是无尽的悲恸与悔恨。 突然,正在低头落泪的梅玲猛地抬起头:“虽然她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清楚地记得她的长相!”她的语气变得十分确定,目光在黎乐和白浩脸上扫过:“大概一年前,黎公子你与那位姓和的女大夫一起来范府寻找受伤的白公子时,身边跟着的那个姑娘……我记得是叫小五吧?她的模样,与我记忆中的那位‘长官’,几乎是一模一样!绝不会错!” 黎乐听到梅玲的描述,心中一震,与白浩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他追问道:“大夫人,你确定那位‘长官’的容貌与小五一模一样?”。 梅玲用力点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浮现出笃定之色:“绝不会错!那女子的眉眼、鼻梁,甚至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都和小五姑娘如出一辙。只是……‘长官’的神情更冷峻,目光像能穿透人心似的,令人不敢直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消失的村庄 黎乐突然想到蓝色小圆盘里的照片,那个和小五相似的女人右手臂上方有个类似刺青的图案,于是问道:“大夫人,关于那位‘长官’,除了容貌,你可还记得她是否有其他显着的特征?比如衣着,佩饰,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记?” 梅玲被黎乐一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印记……经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有一年夏天,天气异常炎热,那位‘长官’和她的一个同伴难得下山到村里的小溪边取水。她当时穿着没有袖子的黑色短衫,我刚好在旁边洗衣服……因为离得近,所以看得特别清楚。 她的右边手臂外侧,上臂的位置,有一个奇怪的图案!颜色是青黑色的,样子很特别,像是一圈缠绕的藤蔓,又像是某种看不懂的文字符号,线条复杂而精致,和我见过的所有刺青都不一样。” 梅玲继续说道:“不瞒二位,一年前我在范府第一次见到小五姑娘时,我的内心惊骇无比,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我几乎要以为那位‘长官’二十多年了容颜未改,又出现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回忆时的窘迫:“当时我心中惊疑不定,还试探的问过她有没有在红叶村住过,她明确的否认了。 后来有一次,在花园里又碰到她独自一人散步,刚好我的丫鬟从外面买了新鲜花瓣回来,我见小五姑娘似乎对花瓣浴很感兴趣,便顺势邀请她试试,想借机确认一下。” 梅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歉意:“我让她在厢房沐浴,自己留在屋外悄悄用手指蘸湿唾液,捅破了窗户纸往里瞧……我清楚地看到,小五姑娘的右臂上,光洁一片,并没有什么图案,那时我才真正确定,她们只是长得极为相似,并非同一人。” 黎乐点了点头,这个信息很重要,能将小五与那位神秘的“长官”区分开来。他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大夫人,当年离开红叶村之后,你可曾再回去过?” 梅玲脸上的神情瞬间被巨大的悲伤和恐惧笼罩,她沉默了很久,才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还是违背了对爷爷的誓言,成年后,我手里渐渐有了些积蓄,对爷爷和故乡的思念与日俱增,那种想知道他们是否安好的念头,像条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我。 最后我横下心来,想着就算爷爷怪我,骂我,我也要回去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村子也好。” 她仿佛陷入了那段可怕的回忆:“我找到了那个离我们村最近的永平镇,凭着儿时模糊的记忆一路找寻回去,小时候,爹娘到镇里卖柴火,山货偶尔会带上我,所以我依稀认得路。 可是……可是当我来到记忆里村子该在的那个山坳时,我看到的只有茂密的,从未见过的树林和遍地的荒草!红叶村不见了!不是战争或火灾后留下的废墟痕迹,也不是寻常村落荒废的样子,而是……而是整个村子,连同它所在的那片地方,都彻底消失了!就好像……就好像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梅玲的呼吸急促起来:“我不信邪,发疯似的在周围寻找,记忆中的房舍、田地、溪涧和小路,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块熟悉的砖瓦,一段残存的墙基都找不到。我又惊又怕,跑到附近的村庄和镇子上打听。可当我一提起‘红叶村’三个字时,那些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满是惊恐和忌讳。 有几个年纪大的人告诉我,大概在我离开村子半年后,镇上有几个经常往返于镇子和红叶村之间做小生意的商贩,突然间就再也没回来。他们的家人组织人进山去寻找,结果……结果发现红叶村凭空消失不见了! 人们惊恐万分,报了官,府衙也派了人,甚至后来还请过好些道士、法师前去查看,但都一无所获,那几个失踪的商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家都说那是被山魔鬼妖吞掉的绝地,邪门得很!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靠近那片区域,连路过都要远远绕行……” 凉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梅玲的叙述令人毛骨悚然。一个村庄的集体死亡或许还能用惨剧来解释,但整个村庄的凭空消失,则充满了超自然的,不可名状的恐怖意味。黎乐和白浩背后都升起一股寒意,他们意识到,红叶村的秘密,远非他们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梅玲讲述完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经历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声音,目光恳切的看向白浩和黎乐:“二位公子,今日我所言之事,还望你们保密,我夫君范雨并不知晓这些过往,我怕他听了会心生恐惧,扰了如今的平静生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若是……若是以后你们再有金婆婆或红叶村的任何消息,求你们务必偷偷告知我一声,我这心里,对爷爷和故乡,终究是放不下。” 黎乐与白浩对视一眼,郑重的点头应下:“大夫人放心,此事关乎重大,我们绝不会向范哥透露半分,日后若有线索,我们一定会设法通知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梅玲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她抬手用绢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属于范府大夫人的得体微笑。 她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平日待客的温和:“如此,便多谢二位了,园中风大,莫要久坐,我让下人再送些热茶点心来。”说罢,她转身步履从容的离开了凉亭,身影渐渐消失在花园的曲径深处,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叙述从未发生过。 第二天清晨,白浩与黎乐辞别了范雨,踏上了返回清源城的路。马蹄声碎,车厢内却异常安静,两人都沉浸在梅玲所述带来的巨大震撼中。一个村庄的离奇消失,远比单纯的毁灭更加令人不安,它指向了某种超越常人理解的力量。 他们带回百草庐的,不仅仅是一个情报,更是一个沉重且充满未知的谜团。 第三百四十七章 采药 一路疾行,百草庐熟悉的屋檐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白浩和黎乐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当风尘仆仆的两人推开百草庐的门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和子瑶不久前身陷囹圄的惊心消息。 白浩听得火冒三丈,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岂有此理!这些混账东西竟敢诬陷子瑶!”黎乐也是面色阴沉,眼中满是后怕与愤怒。 当听到后续,尤其是小五沉着冷静,没有依仗武力蛮干,而是想方设法寻到知府林大人陈明冤情,最终助和子瑶平安脱险时,两人脸上的怒色瞬间被巨大的惊讶取代。 “可以啊小五!”白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笑容:“都知道动脑筋搬救兵了!还是林大人这么大的官!你这招真是太高了!” 黎乐也难得的没有和小五斗嘴,他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小五,目光中带着一种崭新的审视和赞许,语气里是少有的温和与肯定:“确实做得很好,懂得权衡利弊,选择最有效也最稳妥的方式,小五,你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接连得到大家的夸赞,尤其是来自经常互怼的黎乐的肯定,小五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甜滋滋的。 她开心的咧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却还努力想摆出谦虚的模样,连连摆手:“没……没有啦!我也是怕自己冲动坏事,给和姐姐添麻烦,就想着林大人是清官,找他肯定没错……”那扭捏又忍不住得意的小神态,惹得一旁的和子瑶也忍不住莞尔一笑,屋内的气氛顿时轻松温馨起来。 众人又闲话了一阵家常,小五便被和子瑶支去市集采买些日常用度,借口是晚上要加几个菜,好好犒劳一下奔波归来的白浩与黎乐。小五不疑有他,开心的提着篮子出了门。 见小五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百草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白浩谨慎地走到门边张望了一下,轻轻掩上门。 白浩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挫败感:“子瑶,庆元镇那边,卢云和那枚警徽的线索,基本是断了,我们暗中打听多日,邻里对她过往一无所知,我们不敢贸然接触,怕打草惊蛇。” 黎乐眉头紧锁的接过话头:“卢云这个人,口风极紧,防范心极重,我们在她附近盘桓数日,竟未探听到一丝有用的信息,仿佛她的过去被完全抹去了似的,这条线,暂时是走不通了。” 和子瑶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这结果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要从一个刻意隐藏过去的人身上探听消息,本就如同大海捞针。 黎乐紧接着抛出了更震撼的消息:“但在古田镇,我们从范雨夫人梅玲那里,得知了关于红叶村的事。” “红叶村?”和子瑶猛的坐直了身子,那个自称来自红叶村,没有脉搏和呼吸的老婆婆,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黎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梅玲承认,她确实来自红叶村。更骇人听闻的是,她成年后曾冒险回乡,却发现……整个红叶村,连同它所在的那片地方,都彻底消失了!不是荒废,不是焚毁,而是像被从地面上凭空抹掉了一样,只剩下陌生的密林和荒草,仿佛从未存在过,如今,当地人都视那里为邪门绝地,避之唯恐不及。” ““消失?整个村庄……凭空消失?”和子瑶闻言,一向沉静的面容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的,”白浩肯定的说道:“梅玲还提到,离那个已经消失的红叶村最近的,昔日与村子有往来的镇子,是一个叫做永平镇的地方。当年她就是被爷爷托付给途经永平镇的游商带走的,村子消失后,她也是到永平镇打听,才得知那些恐怖传闻。” 黎乐补充了更诡异的细节:“梅玲还提到,村里当年在后山发现了一道神秘的金门,她的邻居金婆婆,也就是我们在清源城遇到的那位神志不清,把小五错认为‘长官’的老婆婆,曾因心生不安,将金门的模样细致的绣了下来。 而且梅玲还清晰的记得,曾在村里后山居住过的那位被称作‘长官’的女子,她的容貌与小五极为相似,但右臂上有一处特殊的刺青,这一点与小五不同。” 和子瑶听完,陷入了沉思,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良久,她才缓缓的抬头说道:“永平镇,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指向红叶村原址的地理坐标。虽然村子已‘消失’,但周边地理环境或许仍有迹可循。金门、‘长官’、小五的容貌、村子的消失……这些碎片背后,必然隐藏着超越我们当前认知的力量或真相。” 她看向白浩和黎乐,语气坚定的继续说道:“卢云这条线暂时搁置,避免不必要的风险。红叶村的地理信息和村庄消失的诡异情况,我们在下次与萤火基地通讯时重点汇报。这一切,尤其是小五与那位‘长官’可能存在关联的猜测,绝对不能让小五本人知晓,以免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白浩和黎乐郑重的点了点头,深知此事关系重大。 半个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症席卷了清源城。百草庐门前求诊的病患络绎不绝,连平日身体强健的白浩也未能幸免,病倒在床。城内药材迅速短缺,尤其是几味关键的清热解毒草药,价格飞涨,许多贫苦百姓已无药可用。 眼见情势危急,小五自告奋勇:“和姐姐,那些草药你都教过我,我认得!城外的山里应该就有,我去找找看!” 和子瑶虽担忧山中险峻,但形势所迫,只得点头:“去可以,但路上要小心,安全第一。” 一旁的黎乐放下手中正在研磨的药杵,语气不容置疑:“山里情况复杂,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同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小五本想拒绝,但看到黎乐坚决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底悄然滑过一丝暖意。 两人简单的收拾了药篓,绳索和干粮,便匆匆出了城,山中路径崎岖,雨后更是湿滑难行。 小五身手矫健,手脚并用的在陡坡峭壁间寻找着所需的草药,黎乐则紧随其后,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一边帮忙采集。 就在小五探身去够一株长在崖壁石缝中的珍贵草药时,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滑落!跟在她侧后方的黎乐见状,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上前拉她,自己却因岩壁湿滑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竟朝着陡峭的悬崖下方跌去! “黎乐!”小五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抓住了黎乐的手腕!但下坠的力道实在太猛,小五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两人一同朝着深不见底的山崖下坠落! 第三百四十八章 脱险 两人在急速的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小五的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竟然幸运的勾住了一棵从悬崖缝隙中顽强生长出来的老树的粗壮树枝!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闷哼了一声,感觉手臂几乎要被撕裂,但她咬紧牙关,丝毫没有松手,两人就这样惊险地悬在了半空,身下是无底的深渊。 短暂的死寂之后,被小五紧紧抓住手腕,悬在半空的黎乐,仰头看着上方小五因用力而紧绷的侧脸,喘着气,居然还能挤出一句嘲讽:“笨……笨蛋!采个药都能把我也带下来!” 小五正在全力对抗着下拉的重量和手臂的剧痛,听到这话,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想松手,她低头怒道:“喂!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拉你,我能掉下来吗?你还好意思说!重死了!” “谁要你拉了!我自己能稳住!”黎乐嘴硬,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扫过小五死死抓住的树枝,已经发白的手指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心头莫名一紧。 “那你现在自己稳一个给我看看啊!”小五毫不客气的回敬道,同时艰难的环顾四周,却发现岩壁光秃,毫无借力之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黎乐感觉到小五的手臂颤抖的幅度在增大,知道她也快到了极限,心一横,脱口喊道“拉不住就松手吧,难道要两个人一起摔成肉泥吗!” 他甚至试图挣脱小五的手,想将生机留给她,但这动作却让不堪重负的树枝晃动得更厉害。 “你闭嘴!别乱动!”小五急得大吼:“再动我就真松手了!”话虽如此,她的手却攥得更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黎乐停止了挣扎,看着她咬牙切齿却绝不放弃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语气软了下来:“……算了,反正这条命也是你救的,摔就摔吧,就是可惜……还没请你吃客满楼的烧猪。” “烧……烧猪,混蛋,我可记得你说的这句话!如果……如果上去了,你可……你可不许耍赖……”小五眼里闪过一丝微弱却明亮的光。 “如果我们真的能上去,烧猪我管够!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黎乐看着小五死死抓住自己的手,眼睛有点湿润。 “好……就这么说定了……”小五喘着气,声音因力竭而颤抖断续。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小五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从剧痛转为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黎乐的体重,以及内心巨大的恐惧,都在迅速的消耗着她仅存的体力。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无底的深渊。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黎乐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她感觉自己的手指正从树枝上一寸寸的滑脱,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耗尽。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刹那,小五的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无数奇异的,闪烁着微光的符号!它们正以一种超越理解的速度扭曲,旋转,组合,构成她无法理解却又莫名熟悉的图案。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冲击着她的神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体内某个沉睡的开关! 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迅速驱散了虚弱与晕眩,小五猛的睁开了眼睛! 此刻,她的眼神已和之前截然不同,曾经的焦急,倔强甚至与黎乐互怼时的鲜活气恼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冷峻与锐利,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在她右臂外侧,被衣袖遮挡的上方,一块青黑色的刺青图案正由内而外隐隐浮现。那图案线条复杂而精致,像是一圈缠绕的藤蔓,又像是某种难以解读的古老文字符号。由于衣袖的遮挡,下方的黎乐对此毫无察觉。 “抓紧!”一个冷静到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黎乐还未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就感到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量陡增! 只见小五抓住树枝的那只手猛的向下一压,借助老树坚韧的弹性,整个人带着黎乐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窜起!在身形达到最高点的瞬间,她以一种黎乐完全无法理解的灵巧与力量,将他向上一甩,精准的甩到了自己背上,同时低声喝道:“抱紧!” 黎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本能的用手臂死死环住小五的脖颈和肩膀,固定住自己,但接下来的情景,让他终生难忘。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接连响起,每一次落脚,坚硬的岩壁都被踩出寸许深的脚印,碎石飞溅,石屑簌簌落下。 小五背负着黎乐,身形如履平地般,以一种违反常理的,结合了迅猛奔跑和精准跳跃的方式,在陡峭的崖壁上连续借力,几个起落间,便如同鬼魅般冲上了崖顶的平地区域! 脚踏实地的瞬间,那股支撑着小五的冰冷力量仿佛潮水般退去。她眼神中的冷峻迅速消散,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手臂上那隐约浮现的刺青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隐没。她腿一软,与黎乐一同瘫倒在地,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们……怎么上来的?”小五揉着依旧酸痛无比的手臂,困惑的看向黎乐,“我就记得……差点抓不住你,然后……然后就晕乎乎的,再醒来就在这儿了。”她对自己刚才那犹如神助的表现竟毫无记忆。 黎乐凝视着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清楚的记得刚才那匪夷所思的崖壁奔跑,这一切太过于不可思议,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濒临绝境产生的幻觉。 看到小五此刻全然不知情的模样,黎乐将到了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了和子瑶的郑重告诫:“关于小五与‘长官’的关联,绝不能让小五本人知晓”。此刻,他深切的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是……是你拼尽全力,抓住了岩缝里的藤蔓,我们一点点爬上来的。”黎乐压下心中的震惊,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语气尽可能保持平静:“你可能是太累太紧张,一时恍惚了。” 小五将信将疑,但身体的极度疲惫让她无力深究,只是嘟囔着:“是吗……我都记不清了,反正……上来就好。”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心中也有一丝莫名的异样感,却说不清道不明。 第三百四十九章 新情况 小五和黎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百草庐时,天已经黑了,和子瑶正守在炉前,小心照看着给白浩煎的药。一抬头,便见两人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与草屑,衣衫被岩石树枝刮出好几道口子,黎乐身上更是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显眼的淤青,模样狼狈不堪。 她急忙放下手中的药勺快步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你们这是怎么了?不是去采药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在山中遇到了什么危险?” 黎乐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小五,想轻描淡写的搪带过去:“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路不太好走,不小心滑了一跤……”他的话音未落,小五却已按捺不住,抢过话头,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和姐姐!你是不知道今天有多惊险!”小五绘声绘色的比划起来,完全没注意到黎乐在一旁无奈的眼神:“这个书呆子,笨手笨脚的,在悬崖边上采药的时候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幸好我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他!结果我自己也被他带了下去,悬在半空中,下面就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呐!”她说到关键处,还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和子瑶骤然收紧的眉头,才心满意足的继续。 “后来啊,全靠我拼死抓住了崖壁上一棵老树的树枝,顺着岩缝里长出来的老藤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点点把这家伙给背了上来!”小五边说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黎乐,趁机揶揄道:“哼,要不是我身手敏捷,力气又大,你今天可就真要变成崖底的肉饼了!” 黎乐站在一旁,听着小五半真半假,添油加醋,还顺带奚落自己的的叙述,嘴角微微抽搐,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既不能戳穿小五,也不方便当场详细的描述那匪夷所思的真相,只好顺着她的话含糊的应和道:“是是是,这次多亏了你身手敏捷,力气大……不然今天可真就凶多吉少了。” 和子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她立刻敏锐的察觉到黎乐言辞闪烁,神情有异,绝不像小五描述的那么简单。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没有当场深究,而是温和的笑了笑,上前轻轻拍了拍小五身上的尘土:“没事就好,辛苦你了,当时吓坏了吧?快去后院烧水好好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免得着凉。” 接着,她自然的把熬好的药汁倒入炉子旁的一个碗中:“我这儿刚好煎好了给白浩的药,顺便给黎乐也检查一下有没有伤着。” 小五不疑有他,开心的应了一声,便蹦跳着朝后院走去。 和子瑶端着药碗,对黎乐使了个眼色说道:“走吧,先去给白浩送药,他也该醒了。”黎乐会意,默默的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黎乐与白浩同住的房间,白浩起身靠坐在床头,经过几日的静养及和子瑶的悉心照料,他的病情已经大为好转,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起前几日的高烧昏沉,精神已明显好了很多。他看到和子瑶和黎乐一同进来,尤其是黎乐一身狼狈,不禁露出询问的神色。 和子瑶将药碗递给白浩,看着他喝下,然后轻轻掩上门,转身看向黎乐,语气凝重的问道:“现在小五不在,你实话实说,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黎乐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的将今天在悬崖上发生的惊魂一幕,尤其是小五在力竭昏迷前突然语气骤变,力量暴增,背负着他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般奔跑上来的诡异经历,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 “小五的这种能力显然已经不属于普通的力气大的范畴,而是更接近某种对重力或身体机能的超常控制!而且,她好像对自己做了什么完全不知情……”黎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和后怕。 “你确定……没看错?她背着你在崖壁上奔跑跳跃?甚至还在崖壁上踩出了坑?”白浩听得瞪大了眼睛,手中还未放下的药碗差点落地:“这……这怎么可能?小五她……” 和子瑶早已从黎乐异常的神色中有所预感,但此时亲耳听到这超乎想象的细节,她的心还是猛的一沉,眉头紧锁:“黎乐说的,恐怕是真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潜力爆发可以解释的了,小五身上隐藏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那股力量,能救她,但也可能……” 和子瑶的话没有说完,但房间里的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感到心情无比沉重:小五身上觉醒的这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如同一把双刃剑,既带来了生的希望,也预示着未知的巨大风险和挑战。 自从那天采药惊险归来后,百草庐平静了一段日子,白浩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转起来,已经能下床走动,帮忙处理一些庐内的事务了。 但他发现了一个新情况:隔三差五的每当夜幕降临,药铺打烊收拾妥当吃完晚饭后,小五总会眼睛亮晶晶的凑到黎乐身边,扯着他的袖子低声嘀咕几句,两人便会找个由头,一前一后悄悄的溜出门去,夜色渐深时,两人才回来。 每次归来,小五都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刚经历了什么开心的事,连脚步都带着轻快的节奏,而跟在她身后的黎乐,虽不见得不情愿,但神情却总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日晚饭后,眼见两人又借故溜出门,白浩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和子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笑意猜测道:“子瑶,你看他俩三天两头晚上就找理由出去,回来小五还那副高兴样儿……该不会是……偷偷好上了,出去约会了吧?” 和子瑶闻言,失笑着摇了摇头:“不至于吧?小五性格跳脱,黎乐又是那么个沉稳性子,况且小五身上有那么多谜团,黎乐那么心思缜密的人,不可能动这种念头吧……” 话虽如此,但她回想起小五近日里眼角眉梢确实常荡漾着笑意,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节奏,与黎乐之间的互动也似乎比往常更多了几分熟稔和亲近,比如小五会极其自然的抢过黎乐刚斟好的茶水一饮而尽,黎乐也只是瞪她一眼却并不真的斥责……她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开始有点将信将疑起来。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和子瑶也不由得有些动摇了,私下和白浩说道:“怎么感觉真像那么回事……小五心思单纯,性格直来直往,喜怒皆在脸上藏不住,若真是……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黎乐那小子,平日里跟小五斗嘴斗得挺欢的,没见他有什么苗头啊?” 两人虽然好奇,但这件事关乎姑娘家的清白声誉,他们作为同伴,既不好阻拦,也不便当面询问。 第三百五十章 还债 这天午后,趁着小五出门去买菜,性子直的白浩终于忍不住了,开门见山的笑着问道:“黎乐,你给兄弟说句实话,你和小五这段时间晚上老偷偷摸摸的出去,是不是……好上了?” 黎乐正端着茶杯喝水,闻言差点被呛到,脸上瞬间涨红,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和急切:“白浩,子瑶,你们可千万别误会!没有的事!我……我那是欠了她的债,在还债呢!” “还债?”和子瑶与白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和子瑶追问道:“你欠她什么债了?需要三天两头还是大晚上的出去还?” 黎乐见瞒不过,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无奈,心疼又有点好笑的表情,开始大吐苦水:“上次挂在悬崖上,我情急之下许诺,只要能活着上去,客满楼的烧猪管够!谁能想到,这丫头记性这么好,执行力这么强!自打从山上下来,她缓过劲儿之后,就惦记上这事儿了。隔三差五,一到晚上打烊,就扯着我往客满楼跑!” “你们是不知道,那客满楼的烧猪,外酥里嫩,是清源城一绝,可价格也是实实在在的一绝啊!子瑶之前每个月当工资发给我的银子,我本来攒起来准备应急的,这下可好,眼看就要被她吃空了!”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钱袋抖了抖:“你们瞧瞧!这都快见底了!” 他越说越“悲愤”:“你们是没看见她点菜那个架势!熟门熟路的寻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着伙计手一挥,脆生生的喊‘来一只烧猪’!她自己就能全部吃掉!还理直气壮的说,‘救命恩人吃你几顿怎么了,悬崖底下说好的管够,你想反悔?’我……我敢反悔吗?” 看着黎乐那副痛心疾首,仿佛银子真的长翅膀飞走了的模样,和子瑶和白浩先是愕然,随即都忍不住失笑着摇头。 他们万万没想到,让两人疑惑了好一段时间的“晚间秘密活动”,根源竟是悬崖边上一句生死关头的承诺,而内容则是小五理直气壮,持之以恒的“敲诈”黎乐兑现烧猪大餐。 白浩笑得捶了下桌子:“哈哈哈,我当是什么风花雪月的大事,原是你黎乐被个小丫头吃定了!砸锅卖铁的在报恩!怪不得小五最近气色红润,原来是油水足!烧猪管够?哈哈哈,你这可是自己挖坑自己跳,许诺的时候很豪气,兑现的时候很肉疼吧?” 和子瑶也忍俊不禁,她看着黎乐那副肉疼又不好反悔的模样,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小五这次确实救了你的性命,请她吃些好的也是应当。只是……下次她若再去,你大可不必次次都点一只,切一盘尝尝鲜便好,也省得你‘倾家荡产’。”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也化解了黎乐的尴尬。 黎乐闻言,只能苦笑着连连点头。至此,一桩由“烧猪”引发的“疑似恋情”风波,总算在当事人之一的“血泪控诉”下,真相大白。 只是自此之后,黎乐看到小五对着他露出那种带着期待的甜甜笑容时,后背总会莫名感到一阵凉意,以及钱包隐隐作痛的预感。 黎乐依旧履行着他的“烧猪债”,小五对客满楼烧猪的热情丝毫未减,几乎每隔两三日便会眼睛亮晶晶的瞅着黎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黎乐嘴上依旧会嘟囔着“我的银子啊”,但抱怨归抱怨,脚步却总是诚实的跟着小五往外走。 黎乐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烧猪之约”于他而言,性质悄悄的发生了改变。最初,这确实是为了兑现承诺和某种程度上对救命之恩的感激,外加一点被“胁迫”的无奈。 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起这打烊后的时光,看着小五因为一口美味而眯起眼睛,满脸幸福的简单模样,他竟会觉得比省下那些银子还要值得。 他甚至开始留意小五偏爱烧猪的哪个部位,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还是烤得焦脆的皮。当小五毫无心机的对他展露笑颜,说着“黎乐你最好了”时,他心头那份异样的悸动,再也无法简单的用“报恩”来解释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和子瑶透露过的,欣赏“活泼有个性”的女孩,眼前小五那鲜活、灵动、甚至有些莽撞的模样,竟与这描述完美地重叠起来。 和子瑶将黎乐这些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一日,趁小五不在跟前,她状似无意的笑着对白浩说:“我看黎乐嘴上抱怨银子花得厉害,可每次陪小五出去,倒也没见他有半分不情愿,从未真正拒绝过小五的拉扯,还有你看他平时瞧小五吃东西那眼神……” 白浩经过提点,再一观察,也恍然大悟,摸着下巴笑道:“还真是!这小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人相视一笑,既为两人之间可能萌生的美好情愫感到欣慰,但一想到小五身上那未解的,强大的秘密,那份欣慰之下又不免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忧虑,这份情感的未来,注定不会平凡。 这天,小五不仅吃光了惯例的一份烧猪,还眼巴巴的看着邻桌的蜜汁烤羊排。黎乐叹了口气,认命的招了手:“伙计,再加一份那个。” 小五惊喜的睁大眼睛:“黎乐!你今天发财啦?” 黎乐别开脸,耳根微红,含糊的说道:“少废话,吃你的……看你那点出息。”心里却在找理由:她前几日帮忙搬运新到的药材着实辛苦了,就当……犒劳一下。 回去的路上,小五心满意足,蹦蹦跳跳,黎乐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晚风吹起的发梢,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慢点走,刚吃完别蹦跳,小心肚子疼。”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小五却回头,笑得没心没肺:“知道啦,书呆子就是啰嗦!”但脚步却真的放慢了些。 这一幕,恰好被有事出来的和子瑶看在眼里,她没有作声,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烧猪债,怕是快要变成“聘礼”的由头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偷听 黎乐的钱袋,最后还是没能扛过小五对烧猪持之以恒的热情。这天清晨,白浩出门溜小绿去了,他捏着那个彻底干瘪的钱袋,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脸上写满了纠结。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趁小五在后院忙碌的空隙,慢慢的蹭到了药铺前堂刚送走一个病人的和子瑶身边。 “子瑶……”黎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分,带着明显的心虚和窘迫。 和子瑶抬眼看着他,见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温和的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黎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低声说道:“我……我那个……月钱,能不能……能不能先预支一些给我?”说完,他几乎不敢看和子瑶的眼睛,脸上臊得发烫。 和子瑶看着眼前向来沉稳的黎乐,此刻竟窘迫至此,心中又是好笑又是不忍。她没有多问,只是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小锭银子,递到黎乐手中,语气平和的说:“银子可以先支给你,应急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黎乐接过银子,刚松了口气,却听和子瑶话锋一转,声音轻柔却带着关切:“黎乐,长久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小五心性单纯,你若是如实告诉她你的难处,她一定能理解,绝不会真的逼你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有些事,坦诚相告,远比一个人硬扛着要好。” 黎乐握着那块尚带微温的银锭,觉得手心发烫。和子瑶的话句句在理,他也知道打肿脸充胖子并非长久之计,可一想到要对小五说出“我没钱了,请不起你了”这样的话,他就觉得万分难堪,仿佛辜负了那份生死之间的承诺,更怕看到小五失望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低叹:“我……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跟她说的。” 他心事重重的揣好银子,转身走开干活去了。他却不知道,方才他与和子瑶的对话,尽数被恰好来前堂取东西,走到门边的小五听了个真切。 小五原本只是想来拿个簸箕,走到门边时,恰好听到黎乐低声下气地预支月钱,又听到和子瑶那句“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和“坦诚相告”的劝慰。她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直到对话结束,才悄悄探出头,看着黎乐正在药柜前整理药材有些颓然的背影。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原来,黎乐每次陪她去客满楼,嘴上虽然抱怨,却从未拒绝,背后竟是如此勉强,甚至到了要预支工钱的地步?她想起自己每次大快朵颐时,黎乐在一旁默默喝茶,偶尔肉疼的瞥向钱袋的样子……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小气,爱财的习惯,还常常以此打趣他,却从未深究那背后的窘迫。 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她,她觉得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只顾着自己吃得开心,却把黎乐逼到了这般境地。 然而,在这汹涌的自责之下,一丝隐秘的,甜滋滋的暖流却又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他明明那么心疼银子,明明都已经山穷水尽了,却还是没有拒绝她,宁可自己为难,也要硬撑着满足她那点口腹之欲…… 小五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了心情,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暗自下了决心。 晚上,当黎乐像往常一样,准备认命的被小五“拖”去客满楼时,小五却破天荒的摆了摆手,语气轻松的说:“今天不去啦!连着吃有点腻了,咱们歇一段时间,哪天我想吃了再说。” 黎乐闻言,猛的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难以置信的问道:“腻了?你……还会吃腻?” “当然会腻啊!”小五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受不了嘛。好了好了,我去帮和姐姐收拾药材了!”说完,她便像只蝴蝶般轻快的离开了,留下黎乐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反而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锭新预支的,还没焐热的银子,第一次觉得,不被“敲诈”,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 而小五在转身之后,悄悄的抿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更多的是暖融融的甜意。 自从那天“偷听”到黎乐预支工钱的窘迫后,小五再也没有提过去客满楼吃烧猪的事。但是她那颗活泼好动的心却并未因此沉寂,还是喜欢隔三差五的拉着黎乐往外跑。只不过目的地从昂贵的酒楼,变成了街角巷尾那些热气腾腾,价格亲民的小食摊。 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几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或是一碟淋了香油的馄饨,成了他们新的选择,有时候甚至会抢着付几个铜板,嘴里嘟囔着:“这个便宜,今天我请你!” 小五吃得依旧香甜,甚至比之前更加满足,她会把包子掰开,热乎乎的塞一半到黎乐手里,眼睛亮晶晶的说:“这家的馅儿调得真香!你快尝尝!” 黎乐捏着手里这半个远不及烧猪昂贵的包子,看着她轻松快乐的笑容,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奇异的被填满了,生出一种比满足口腹之欲更踏实,更温暖的暖意。 他渐渐的明白,小五在乎的或许从来不是吃什么山珍海味,而是这份有人陪伴,可以无忧无虑分享简单快乐的时光。 这一天百草庐打烊后,店铺内显得格外安静。白浩病愈后精力恢复,见黎乐和小五又双双“失踪”,自己对着满屋药材也觉得无聊。 他伸了个懒腰,对正在查点药材的和子瑶笑道:“子瑶,忙了一天了,出去走走透透气吧?听说今晚桥头有灯会,挺热闹的。” 和子瑶略一迟疑,便微笑着点头应允。两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闪烁的灯火,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市集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白浩兴致勃勃的打量着两旁摊位,和子瑶则安静的跟在身侧,目光偶尔掠过白浩挺拔的背影,心中泛起微澜。 第三百五十二章 王后 街边一个售卖首饰的小贩见白浩与和子瑶气质不凡,热情的招呼道:“公子,给这位姑娘挑支簪子吧!新到的玉簪,水头足,雕工好,正配这位姑娘的清雅气质!” 白浩闻言停下脚步,目光被摊位上一支白玉兰花簪吸引。那簪子通体莹润,造型简洁,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想起和子瑶平日素衣淡妆,这玉兰簪的确十分配她。几乎未加思索便掏钱买下了簪子,转身递到和子瑶面前,语气爽朗带着真诚:“子瑶,这个送你。我生病这些时日,多亏你里外操劳,悉心照料,这算是一点谢意,你可千万别推辞。” 和子瑶微微一怔,看着眼前在灯火下泛着柔和光晕的玉簪,又抬眼看向白浩明亮而毫无杂质的眼睛,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在萤火基地时,这个看似不拘小节的男人,如何耐心的一遍遍教她操作太阳能接收器和其他设备;在那个诡异莫测,仿佛永远走不出的穿越迷洞里,明知道两人同行永远找不到出口,白浩却从未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更没有动过抛下她独自寻找出口的念头,而是默默陪着她走了好几个小时;每当遇到莫名的危险或诡异声响,他总是下意识的抢先一步,一次次将她护在身后…… 这些被和子瑶深埋心底的,属于她一个人的珍贵记忆,此刻因这支玉簪而变得无比清晰。 她脸颊微热,心中泛起一丝甜意,垂下眼帘将簪子轻轻握在手心,低声说道:“谢谢……很漂亮。” 和子瑶将那只玉簪握在手中,指尖感受着玉石的冰凉,心里却是暖的。她偶尔抬眼看向身旁谈论夜市趣闻的白浩,眼神中不自觉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待。 而白浩依旧毫无察觉,思绪偶尔还会飘向那个有吉他声和淡淡酒香的夜晚,想着那个名叫蔡羽,只见过一面的女孩。 他并不知道,身边这位沉静娴雅的女子,心中已因他一个无心的举动泛起了涟漪,而和子瑶也更无从知晓,白浩那份深藏心底的悸动,早已许给了另一场短暂的相遇。 不远处的一个面摊上,小五正满足的喝下最后一口面汤,一抬头,恰好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白浩将玉簪递给和子瑶的那一幕,以及和子瑶接过发簪时低首的侧影。 小五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正在付钱的黎乐,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压低声音说道:“哎,书呆子,快看!白浩哥开窍了?还会送和姐姐发簪呢!”黎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也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白浩与和子瑶在熙攘的夜市中漫步许久,略感疲惫,见前方有一家茶馆灯火通明,里头隐约传来说书人清亮的声音,便走进去点了一壶清茶,在二楼靠窗的雅座坐了下来。 茶馆内茶香袅袅,人声并不鼎沸,众人的注意力大多被堂前那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说书老先生所吸引。 说书人老先生醒木一拍,声音苍劲而富有感染力:“诸位客官,今日老朽便说一说我大仪朝已故的王后索卢云,那位文韬武略,心怀万民的奇女子!” 说书人语气激昂的说道:“说起这位王后,那可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她幼年随父亲驰骋沙场,在刀光剑影中长大,不仅练就一身武艺,更深谙兵法谋略,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堪称巾帼英雄!” 他稍作停顿,饮了口茶继续说道:“后来她嫁与当时的王子,也就是后来的仪辛王,夫妻伉俪情深。仪弘王驾崩后,朝局动荡,诸王嗣与权臣心怀叵测,正是王后以非凡魄力与智慧,力战群雄,助仪辛王扫平障碍,顺利登基。” 台下听众听到此处,无不屏息凝神,仿佛亲眼目睹那场宫闱风云。 说书人又拍醒木,将话题转向王后的政绩:“仪辛王登基后,王后并没有安居深宫,而是协助陛下处理政务,体恤民情,颁布了一系列轻徭薄赋,兴修水利的仁政,深得百姓爱戴。” 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敬意:“最令人敬佩的是三年前陛下御驾亲征,王后亦随行在侧。在一次危急关头,她为救陛下,竟以身为盾,脸部被利箭所伤!此事传遍军营,将士们无不为王后的勇毅所折服,军心大振!后来,更是她亲自出使,与强敌沙云国谈判,最终成功签下停战协议,使我朝百姓得以远离战火,休养生息。” 堂下茶客们听到这里,纷纷发出惊讶和赞叹之声。 说到此处,说书人的语气转为低沉与惋惜:“可惜啊,天妒英才!如此一位文韬武略,仁德兼备的贤后,却在两年前,于仪阳王宫内病逝……更令人痛心的是,听闻王后薨逝之时,已身怀六甲,实在是苍天无眼,让我朝痛失国母,让陛下痛失爱妻与未出世的孩儿,令人扼腕叹息!” 故事讲完,茶馆内一片唏嘘之声,众人皆沉浸在王后悲壮而传奇的一生之中。 而在二楼的雅座,和子瑶端着茶杯的手却微微一顿,说书人提到的“脸部被利箭所伤”这个细节,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庆元镇那个脸上带伤,行为神秘的卢云。虽然一个是一国之后,一个是流落民间的妇人,身份天差地别,但这脸上的伤痕……难道仅仅是巧合? 坐在她对面的白浩,起初也只是当作故事来听,但当说书人提及王后名讳“索卢云”时,他心中也是一动。卢云……索卢云……这两个名字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尽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诞,一国之后怎会流落至那般境地,但疑虑的种子已然种下。 他抬眼看向和子瑶,发现她也正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两人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白浩压低声音道:“你也想到了?”和子瑶轻轻点头,低声道:“只是……这实在过于难以置信。若卢云真是……那她为何会隐匿于市井?当年王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小五和黎乐也悄悄的溜进了茶馆,恰好听到了故事的后半段。小五瞪大了眼睛,小声对黎乐说:“这位王后好厉害啊!可惜……” 黎乐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觉得,这王后的故事,似乎与他们正在探寻的某些谜团,有着难以言喻的微妙联系。 这个夜晚,因一段茶馆听来的传奇,变得不再平静。索卢云王后的故事,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知情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白浩,黎乐与和子瑶都意识到,卢云的身份之谜,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惊人。 第三百五十三章 拜帖 从茶馆回到百草庐后,夜色已深。小五毕竟心思单纯,听完王后的传奇故事,感叹一番后便因疲惫早早睡下。后院正屋的灯火却依然亮着,白浩、黎乐与和子瑶三人围坐在桌旁,气氛凝重。 白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黎乐,子瑶,你们怎么看?庆元镇的那位卢云和说书先生口中的索卢云王后……”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确。 黎乐眉头紧锁沉吟道:“此事……细思极恐,若说仅是巧合,那也太过巧合了些。王后为救驾脸部中箭,而我们所见之卢云,脸上亦带有陈旧箭伤,位置也在面颊,两者皆因箭伤容,这第一个巧合便非同小可。” 和子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却带着医者的冷静剖析:“还有时间,王后两年前于宫中‘病逝’,当时身怀六甲。而卢云带来诊治的幼子卢凌,年岁约莫两岁上下,这与那‘未出世’的孩儿年纪恰好吻合。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年纪如此契合的孩子,出现在偏僻的庆元镇……”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关联已不言而喻。 白浩接着补充道:“记得吗?我们去庆元镇打探,她的邻居甚至连她的籍贯都不知道,口风紧得异乎寻常。寻常妇人,即便有些难言之隐,又何至于此?除非她的身份一旦泄露,便是滔天大祸,不仅关乎她自己,更关乎那孩子的性命。另外一点便是名字,王后名讳‘索卢云’,而庆元镇的妇人自称‘卢云’,‘索卢’是复姓,简化成‘卢’在市井中隐藏,是极有可能的。” 三条线索:相似的姓名、脸部的箭伤、孩子年龄的完美对应就像三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逻辑严密的图像。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 和子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如果……如果卢云真的就是索卢云王后,那她根本没有死,而是用某种方式离开了王宫,隐姓埋名,流落到了庆元镇,以倒夜香为生……这背后隐藏的宫闱之变,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黎乐苦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若我们的推测为真,那么想从卢云……或者说从索卢云王后本人那里探听关于严琳的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她如此谨慎,连最简单的籍贯都不愿透露,可见其警惕性之高。我们贸然接近,非但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这个结论让三人都感到一阵无力。卢云这条看似最有价值的线索,因其身份的极度敏感和背后的巨大风险,实际上已经成了一条死胡同。 和子瑶忧心忡忡的说道:“那我们之前想从她那里探听消息的念头,必须彻底打消了。这不是寻常的秘密,而是足以让她和孩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惊天隐秘,任何打探,都可能被视作致命的威胁。” 白浩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子瑶说得对。无论卢云是不是索卢云,我们都必须当作不知道。不仅不能问,日后若再相遇,言行需更加谨慎,只作寻常病家与医者之缘,绝不可流露出半分探究之意。保护她的秘密,就是保护她们母子平安,这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黎乐也郑重的说道:“这件事,绝不能再让第四人知晓,尤其是小五,她心性单纯,藏不住事,知道反受其累。我们今后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因为我们的好奇而牵连无辜。” 三人达成共识,心情却并未轻松。他们都清楚,今晚的猜测若为真,他们便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便是远离漩涡中心,守口如瓶。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百草庐表面上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小五依旧活力四射,时而拉着黎乐去品尝街头小吃;白浩的身体日渐康复,帮着打理药铺事务;和子瑶则专注于医书与病患,仿佛那夜的密谈从未发生。 几个月的光阴在百草庐的日常忙碌中悄然流逝,清源城的疫症早已平息,生活似乎回归了往日的平静。然而,一封来自遥远王都仪阳城的紧急邀约,再次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一天,百草庐外来了一队身着戎装,举止干练的军士,为首者恭敬的递上一封盖有将军府印鉴的拜帖。 帖中是护国大将军索卢宏之子索卢晋的亲笔,内容言辞恳切。原来,老将军索卢宏因年事已高,加之早年征战沙场留下的旧伤近年反复发作,尤其入冬后更是痛苦不堪,日夜难眠。索卢晋为父忧心,遍寻天下名医却收效甚微。 偶然间,他听闻清源城有一位姓和的女大夫,医术通神,竟能治愈被视为绝症的“恐水症”(狂犬病)和“伤痉之症”(破伤风),大喜过望,特派亲信前来,诚意邀请和大夫前往仪阳将军府为老将军诊治。 和子瑶阅罢拜帖,心中一震,索卢宏之名她自然知晓,这正是说书人口中那位传奇王后索卢云的父亲! 面对权倾朝野的将军府邀请,她身为医者,既无理由推辞,更不敢拒绝,只得恭敬的收下拜帖,答应动身前往。 和子瑶将此事告知了白浩与黎乐,她本意是只带得力助手小五前往,凭借医术尽力而为,事后便速速返回。 但白浩和黎乐几乎异口同声的反对。白浩神色凝重:“子瑶,将军府非同小可,那是真正的权贵之地,规矩森严,情况复杂。你们两位女子只身前往,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差不多要两个月,万一遇到什么难处,连个商量照应的人都没有,我们怎能放心?” 黎乐也紧接着说道:“况且,百草庐的核心是你,你和小五都不在,我们两个大男人坐堂也看不了病,药铺开着也无意义。倒不如我们四人一同前往,彼此有个照应,也好应对突发状况。” 和子瑶见二人态度坚决,心中虽仍存顾虑,却也涌起一股暖流,明白他们是将彼此的安危放在了首位。她不再坚持,轻轻点头应允。 小五得知要去繁华的仪阳城,显得格外兴奋,但被白浩和黎乐严肃告诫,此行需谨言慎行,不可如往常般莽撞。 百草庐暂时闭门歇业的消息悄然传开,引得清源城的一些老病患颇为惋惜。 最终,白浩把小绿寄养在附近客栈的马厩,并支付了寄养的费用,掌柜的也曾来过百草庐求诊,算是老熟人,满口答应会好好照顾小绿,白浩放下心来,四人这才一同踏上了前往仪阳的路途。 第三百五十四章 遇劫 和子瑶一行人离开清源城的第三天午后,两匹风尘仆仆的快马踏着青石板路,停在了百草庐紧闭的大门前。来自本空间的侦察兵姜伟然与蔡羽利落的翻身下马,他们看着门上挂着的沉重铜锁,以及门内悄无声息的院落,心头顿时一沉。 姜伟然上前用力拍了拍门板,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响。他与蔡羽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按照萤火基地提供的情报,此时百草庐应该开门问诊才对。 蔡羽迅速走向隔壁一家正在营业的杂货铺,向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老板询问道:“掌柜的,请问隔壁百草庐的和大夫今日是出诊了吗?何时能回来?” 掌柜的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两位面生的来客,叹了口气道:“你们是来找和大夫看病的吧?来晚啦!三天前,一队从仪阳城来的军爷,说是奉了什么大将军的命令,客客气气的把和大夫连同她铺子里的那几位伙计全都接走了,那架势,看着可隆重了。” “大将军?仪阳城?”姜伟然眉头紧锁,追问道:“他们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掌柜的摇摇头:“这哪说得准哟,只听说好像是将军府里有贵人得了重病,请和大夫去诊治。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加上诊治的时间,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吧。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真没人知道。” 得到这个意外的消息,姜伟然和蔡羽立刻返回他们在城外的临时落脚点,与其他队员汇合,团队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他们此行任务明确,就是根据基地提供的新情报,试图接触目标人物季小五,评估其状态并尝试建立联系。 但是,目标人物竟与她的同伴一同被这个时空最高权力之一——将军府的人带走了,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将军府……索卢家。”姜伟然在地上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将军府在这个时间点把人接走,是巧合,还是他们有其他什么目的?” 蔡羽语气中带着担忧:“我们无法判断将军府的意图,是单纯求医,还是另有所图?和子瑶他们现在是安全的,还是已经陷入了某种险境?我们对这个‘将军府’的内部情况一无所知。” 经过紧张的讨论,团队最终达成共识:留在清源城空等毫无意义,且存在不确定性,必须立刻转向,前往仪阳城。 首要任务是设法与和子瑶,白浩等人取得联系,了解他们的真实处境和将军府的意图。如果情况允许,再见机行事,尝试接触小五。 姜伟然制定了行动方案:派出两名队员留在清源,伪装成药材商人,负责接应后续可能抵达的队友并传递消息;他本人则与蔡羽带领其余十一名队员,即刻赶往仪阳城。 姜伟然和蔡羽带领的小队加上他俩一共是十三个人,为了不引起沿途官府或各方势力的注意,精心伪装成了一支商队。 两辆装载着药材和布匹等货物的木箱中,分散藏着一些装备,另一辆坐人,其余队员骑马扮作护卫、伙计模样,沿着官道向仪阳城方向在颠簸的道路上快速行驶着,姜伟然自称是商队管事,蔡羽则扮作他的助手,一行人风尘仆仆,倒也像模像样。 车内,姜伟然和蔡羽相对而坐,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长时间的沉默后,蔡羽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从七峰村出来,我们在祁县等了几个月了……剩下的五个队员,终究是没等到。”她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隐藏的手枪,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们……会不会已经……” 姜伟然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沉重:“看来我们这二十人的小分队,恐怕真正穿越到古空间的,只有目前的这十五个人,其他五个人……”他没有把话说尽,但意思已然明确,那五名队员恐怕已凶多吉少,每一次任务的减员,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车轴吱呀作响。过了一会儿,蔡羽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而问道:“那另一边呢?派去异空间白骨森林的,由王豪带领的十人侦察小队,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萤火基地那边有没有提供新的情报?” 提到异空间的白骨森林,姜伟然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挫败和更深的忧虑:“没有,他们进入森林后,大约一个月就彻底失去了联系,所有预先约定的通讯方式都试过了,没有任何回应。失联前传回来的情报和当年严琳的情报差不多,那个森林除了树木和满地的白骨,没有其他东西,森林边缘是无尽的深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异空间白骨森林……十年前严琳误入其中,却在十年后穿越回本空间,但身上的衣服却属于古空间仪朝的,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用什么办法从异空间到达古空间的,又是怎么穿越回本空间来的,这一切都是个谜。 不知道王豪他们是否也能像当年的严琳一样,通过异空间的白骨森林到达古空间的仪朝,萤火基地上次提供的情报只有严琳当年上传到网盘中的视频,对于森林的真实情况,几乎是一片空白。” 蔡羽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两支小队,一支到达古空间后,原本的二十人变成了十五人,另一支在异空间白骨森林失联,接连的损失让前路显得愈发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她低声说道:“我们的力量在不断被削弱,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姜伟然看向蔡羽,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需要找到百草庐的人,尤其是那个叫季小五的姑娘,萤火基地的情报指出她可能是关键。现在只知道他们被将军府的人接往仪阳城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到仪阳找到他们,并设法与和子瑶一行人取得联系,但愿……他们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新的线索。” 连日赶路,人困马乏,行至一处名为“落鹰崖”的险要地段时,山势陡然险峻,道路蜿蜒,两旁是茂密的丛林,正是强人出没的理想场所。 前方路中央突然被几块巨石挡住去路,队伍被迫停了下来下,姜伟然和蔡羽也跳下马车,警惕的环顾四周。 只听一声尖锐的唿哨响起,两侧山坡上瞬间冒出二三十个手持刀斧,衣衫褴褛的山匪,呼喝着冲下山来,将商队团团围住。 一个脸上带疤、头目模样的壮汉扛着鬼头刀走上前,狞笑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看你们这车队,油水应该不少吧?识相的把货物和马匹留下,大爷我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们一条小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伙计”们下意识的靠拢,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姜伟然与蔡羽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他们不能在此纠缠,更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和携带的现代武器装备。 匪首目光贪婪的扫视着这支“商队”,最终眼神牢牢钉在了容貌出众的蔡羽身上。 “嘿嘿,”匪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这么标致的小娘子!这趟不亏!小子们,货物和马车留下,男的统统杀掉,至于这位小美人嘛……”他用刀尖遥指蔡羽,淫笑道:“给老子带回去,做压寨夫人!” 第三百五十五章 意外收获 匪首此言一出,匪众们发出一阵哄笑和怪叫,面对这极具侮辱性的挑衅,商队众人眼中瞬间闪过寒光,但依旧保持着“惊慌”的伪装,蔡羽面若寒霜,但眼神依旧冷静。 姜伟然强压怒火,上前一步故作惶恐的抱拳道:“各位好汉,我们只是小本生意人,途经宝地,这些货物是我们的身家性命,还请高抬贵手,这里有些银两,请好汉们喝酒。”他边说边示意一名队员递上一袋早已准备好的碎银。 他试图用钱帛化解冲突,避免不必要的暴露。 山匪头目掂了掂钱袋,显然不满意,啐了一口,目光始终在蔡羽身上打转,不耐烦的挥挥手:“就这么点?你打发要饭的呢?看你们这车沉马壮的,肯定有好货!钱财老子要,这小娘子,老子也要!兄弟们,都给我上!” 谈判彻底破裂了,姜伟然与蔡羽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延,以免引来更多麻烦或暴露真实实力。 就在几名匪徒嬉笑着靠近之时,形势骤变!姜伟然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动手!” 原本看似惊慌的“伙计”和“护卫”们瞬间暴发,虽然使用的是伪装成棍棒的近战武器,但招式狠辣精准,专攻关节要害,瞬间放倒了数名匪徒。 靠近蔡羽的几名匪徒甚至没看清动作,就被干脆利落的格斗技击倒在地,骨裂声清晰可闻。 匪首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支看似普通的商队竟然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这些“伙计”的身手远非寻常镖师可比。 蔡羽更是趁其不备,身形如电,几步就靠近到匪首身边,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法,匪首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柄鬼头大刀竟已易主,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叫他们住手!”蔡羽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眼神中的杀气让匪首毫不怀疑自己稍有异动便会血溅当场。 “住……住手!都给老子住手!”匪首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赶紧喝令手下停止攻击。 剩下的匪徒见头领被擒,又见对方如此厉害,早已胆寒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乱作一团。 姜伟然眼神锐利的扫过战场,迅速评估局势:这些山匪熟悉本地地形,若放虎归山,他们很可能在后续路途上召集更多人马来报复或设置埋伏,将对小队前往仪阳城的秘密任务构成严重威胁。 为绝后患,姜伟然心中已萌生不留活口的决断,手势微动,示意队员们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那匪首被蔡羽用刀架着脖子,对杀气极为敏感的他立刻察觉到了姜伟然的意图,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脱口喊道:“好汉饶命!别杀我!我……我有宝贝!一张藏宝图!愿意献给好汉换一条贱命!” 不等姜伟然回应,他便手忙脚乱地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一块折叠起来的白色织物,颤巍巍的展开递了过来。 姜伟然本不以为意,以为又是山匪惯用的缓兵之计,可当那块白布展开时,他瞳孔骤然收缩:那并非绘制的图纸,而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刺绣!上面绣着一道气势恢宏、样式奇古的金色大门,门上布满密密麻麻、结构精妙的奇异符号。 一旁的蔡羽心中也是巨震:这些符号的风格,与他们小心翼翼保管的那枚作为“钥匙”的透明金属片内的未知文明符号,明显同源! 姜伟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夺过刺绣,强压内心的惊涛骇浪,厉声逼问:“说!这东西你从何得来?!” 匪首被他的气势所慑,不敢隐瞒,结结巴巴的道出原委:大约两个月前,他和几个手下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避雨时,遇到一个神志不清、絮絮叨叨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反复抓着他问:“有没有见过长官?长官回来了吗?他被问得烦不胜烦,一时恼火便将老婆婆粗暴的推倒在地,这幅刺绣从老婆婆身上掉落。 他被刺绣上栩栩如生的金门所吸引,心生贪念,逼问老婆婆金门在何处。但老婆婆说话颠三倒四,只会重复“长官”和“回家”,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匪首恼羞成怒,下令手下搜身,想看看她还有没有其他财物或线索。却在撕扯开老婆婆破旧的衣物后,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老婆婆包裹在衣物下的身体主躯干,竟然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干瘪状态,貌似风干,触手冰凉僵硬,如同腊肉一般!更可怕的是,她既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 “鬼……是鬼啊!”匪首回忆起当时情景,仍心有余悸:“当时我们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什么宝藏,连滚带爬的逃走了,只顺手抓起了这幅刺绣……” 姜伟然与蔡羽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他们意识到,这个“神志不清的老婆婆”极有可能就是梅玲提到过的,来自那个已经消失的红叶村的金婆婆,也就是曾在清源城将小五错认为“长官”的那位! 而她贴身收藏的这幅金门刺绣,竟然与他们寻找的“钥匙”符号同源,这绝非巧合,这幅刺绣,很可能是指向金门位置,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线索! 姜伟然一把揪住匪首的衣领,厉声喝道:“说!那山神庙在何处?具体位置,路径特征,若有半句虚言,立刻叫你身首异处!” 匪首被这杀气所震慑,浑身抖如筛糠,结结巴巴的交代起来:“在……在落鹰崖往北三十里外的野狼坡,坡顶有棵被雷劈焦的老槐树,庙就在槐树东侧的山坳里,那庙早就荒了,匾额都掉了一半……那日暴雨,我们才进去躲避……” 他生怕细节不足,又补充了沿途几处显眼的怪石和溪流拐弯处,姜伟然边听边在心中迅速勾勒地图,其中有个队员默默的取出随身皮囊中的笔和粗纸,快速的勾勒出简要路线。 匪首说完后,眼巴巴的望着姜伟然,祈求道:“好汉,我知道的全说了,那刺绣也给你们了,求您饶我一命吧!” 第三百五十六章 山神庙 虽然匪首提供了宝贵的线索,但姜伟然深知此事关乎重大:这些山匪熟悉当地地形且可能与官府存在勾结,而且他们见过刺绣,与神秘的金婆婆有过接触,若是放他们离开,消息一旦走漏,会将整个小队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甚至危及尚未接触的百草庐众人和整个任务的安危! 为了保护这至关重要的线索,也为了团队所有人和其他志愿者的安全,必须永绝后患! 在所有关键信息被榨取干净后,姜伟然眼神一凛,对队员们做了一个果断的手势。 蔡羽手中的刀锋毫不犹豫的一抹,匪首顿时瘫软在地,其他训练有素的队员们也心领神会,动作迅速,未给匪徒任何反抗或呼救的机会,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些匪徒的尸体被拖至道路旁的密林深处进行掩埋,地上的血迹用泥土和枯叶覆盖,散落的兵器等物品全部被收集藏到了马车上,有可能暴露小队特种作战痕迹的细节也都被小心的抹去,整个过程快速而有序,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那幅刺绣被蔡羽小心翼翼的贴身收好,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实物线索。 处理完现场后,小队丝毫没有停留,立刻启程远离了这块是非之地。姜伟然在马车内重新展开那幅刺绣仔细观察起来。 蔡羽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调出之前资料中“钥匙”符号的档案进行比对,语气中带着肯定,低声说道:“这金门刺绣上的符号和透明金属片中的符号,绝对同源!” 姜伟然沉声说道:“这幅刺绣的出现,意味着金婆婆可能是解开‘钥匙’,‘金门’乃至红叶村消失之谜最关键的活线索。” 他果断的调整了计划:“我们必须先去山神庙,金婆婆在此出现过,那里很可能还留有关于红叶村或‘金门’的线索。” 考虑到时间,效率和路况,姜伟然原地留下五个人看管马车和物资,其他人则骑上快马,跟随他转向了那个荒废的山神庙。 凭借着从匪首口中逼问出来的路径,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座荒山野岭中的破败山神庙。 庙宇年久失修,仅剩半堵断墙和摇摇欲坠的屋顶,院内杂草丛生,一派萧条的景象。队员们迅速的散开,对庙内及周边进行了彻底的搜索,姜伟然与蔡羽率先踏入了正殿。 庙宇不大,除正殿外只有两间偏室,四处都落满了灰尘,蜘蛛网密布,地上有一些残破的瓦罐。 他们仔细的检查了每一寸地面,墙壁和角落,可能藏身的破败神龛和倒塌的梁柱后方,甚至用探测器扫描了可能存在的暗格或者地下空间,但都没有发现金婆婆的任何踪迹,也没有她近期在此活动的明显迹象,金婆婆仿佛再次的人间蒸发了。 整个山神庙搜查完后,都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或文字线索,搜寻陷入了僵局。 蔡羽出于侦察兵的本能和女性特有的敏感,她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座斑驳不堪,面部模糊的神像上。 此时的姜伟然正准备下令撤退,他注意到了蔡羽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姜队,”蔡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那神像的眼睛……我感觉它在看着我。”姜伟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像的双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刚想安抚蔡羽几句,说这可能是光线或者心理作用,却见她朝前走了几步,仿佛要看清楚那神像的眼睛深处究竟有什么。 蔡羽靠近神像时,发现它的眼部并非单纯的雕刻,而是嵌着两颗黝黑的卵石,石面异常的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闪着微弱的光泽。 当她凝神注视着神像眼睛的时候,卵石的内部好像有漩涡在转动,庙宇内的景象突然扭曲起来:她眼前不再是破败的庙宇,而是刺眼的车灯和破碎的挡风玻璃,童年的那场致命的车祸扑面而来。 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的母亲温热的血溅在了她脸上,正在上学闻讯赶来的哥哥蔡云嘶哑的哭喊声…… 幻觉中的场景在飞速的切换着:她看见了哥哥辍学后深夜搬运货物的佝偻背影,看见了两人在破旧的屋里合吃一碗方便面的心酸,看到了哥哥递来学费时粗糙的手掌,以及最后那次任务中,望远镜里哥哥与黑帮势力交接的模糊侧影…… 突然蔡羽的身体猛的一僵,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绝望。脸颊上泪水无声的滑落,口中发出带着哭腔的低语:“爸爸……妈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吵着要去游乐园……” 在周围队员惊愕的注视下,蔡羽如同被催眠一般,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定的拔出藏在腰间的手枪,缓缓的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蔡羽!”姜伟然见状大惊失色,他虽然不明白具体的原因,但还是瞬间判断出了蔡羽的精神受到了某种强烈干扰或控制。 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手刀精准且迅速的劈在蔡羽的颈侧。蔡羽闷哼一声,手中的枪掉落在地,人也软软的昏了过去,姜伟然一把扶住她,心有余悸。 “全体紧急撤退!立刻离开这里!”姜伟然背起昏迷的蔡羽,果断的下达了命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队员们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到蔡羽的异常行为和队长严峻的神色,立刻意识到此地极度诡异危险,迅速收起装备,结成警戒队形,护着姜伟然和蔡羽,快速而有序的撤出破败的山神庙。 庙外天色渐暗,山林中雾气弥漫,更添几分阴森。队员们紧绷着神经,手持武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那尊诡异的神像或庙中隐藏的其他力量再次发难。 撤退途中,无人再言语,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紧张与后怕。 直到骑马远离了山神庙几公里处,队伍才稍作停歇。姜伟然轻轻放下蔡羽,回想起蔡羽泪流满面举枪对准自己的场景,心中后怕不已。 随队的医疗兵立刻上前检查,面色凝重的说道:“脉搏急促,瞳孔在快速转动,像是陷入了深度噩梦,身体没有外伤,但精神受到极大冲击!” 第三百五十七章 将军府 昏迷中的蔡羽在不断的挣扎呓语:“爸爸妈妈……别去游乐园……哥哥……日历酒吧为什么关门……你去哪里了……”碎片化的词语印证了姜伟然的部分猜测。 他知晓蔡羽父母早逝的悲剧,以及她哥哥关闭酒吧后涉黑失踪的心结,但神像竟能如此精准的引爆这些被深深埋藏在心里的痛苦,甚至驱使一名受过严格心理抗压训练的优秀侦察兵自杀,其危险程度远超预期! 姜伟然紧紧的握住蔡羽冰凉的手,低声说道:“蔡羽,坚持住,我们都在!” 他看着昏迷的蔡羽,又望向山神庙的方向,沉声对队员们说:“这山神庙恐怕不简单,金婆婆能在此活动并留下线索,或许意味着她某种程度上‘免疫’了这种影响。” 他顿了顿,下达了指令:“此地不宜久留,优先保证蔡羽的安全和恢复。同时,将‘金门刺绣’、山神庙的诡异与蔡羽的幻象这三条线索紧急加密上报萤火基地。我们的下一个目标,仍然是仪阳城。必须尽快与和子瑶他们汇合,将军府的水再深,也比这完全未知的,能直接攻击人类精神的恐怖存在要容易应对一些。” 小队再次启程,但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影。他们意识到所要追寻的真相,其诡异与危险程度,远远超过了最初的想象。 蔡羽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后,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终于苏醒过来了,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神志已经清醒。 她对自己当时的失控行为心有余悸,只记得在与神像眼睛对视的瞬间,就被无尽的悲伤和绝望吞噬。 姜伟然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坚定的告诉她:“我们是一个团队,不会丢下任何人,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面对!” “姜队,谢谢你。”蔡羽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低声说道:“我怀疑,神像的眼睛构造或许也包含了类似的符号体系,只是表现形式不同。这种力量能跨越空间影响心智……我们面对的,是一种远超当前科技理解的文明。” 姜伟然点点头:“所以,找到季小五,弄清楚她的身世,可能是破解这一切的关键。” 小队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每个人都明白,仪阳城不仅关乎着任务,更可能隐藏着解开个人命运和宏大谜题的答案。 和子瑶一行人在将军府护卫的护送下,旅途还算顺利,一个月后,他们抵达了气势恢宏的仪阳城。护国大将军府邸坐落在城西,朱门高墙,戒备森严。 索卢晋亲自在府门外迎接,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形挺拔,眉宇间与卢云有几分相似,但更多了几分军旅之人的坚毅和威严。 他见到和子瑶一行人,礼节周到但略显急切:“这位便是和大夫吧?久仰大名,家父病痛缠身,劳烦您千里迢迢而来,快请进。” 他的目光扫过小五,白浩与黎乐时,略带询问,和子瑶简单的介绍道:“这几位是我的得力助手和伙计,白浩、黎乐和小五,此行一同前来相助。”索卢晋微微点头,未再多言,便引他们入府。 将军府内庭院深深,陈设虽然不奢华,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穿过几重院落后,来到了索卢宏将军的卧房。老将军卧于床上,面色灰暗,不时因疼痛而皱眉呻吟,显然被旧伤折磨得不轻。 和子瑶上前仔细诊脉,查看伤处,又轻声询问了日常症状和旧伤的来历。一旁的索卢晋没有出声打扰,眼中满是担忧。 诊视完毕后,和子瑶沉吟片刻说道:“老将军乃是多年沙场积累的沉疴旧伤,加之年事已高,气血亏虚,导致经脉阻滞,痛楚异常。需以金针渡穴之法,疏通经络,再辅以特制汤药内外兼治,或可缓解。” 索卢晋闻言,眼中燃起了希望,连声说道:“一切但凭和大夫施展妙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便是。”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和子瑶每日为索卢宏施针用药,白浩和黎乐从旁协助,或煎药,或记录病情变化。小五则帮着打理一些杂事,她活泼的性子倒是给这沉闷的府邸带来些许生气。 和子瑶的医术果然精湛,老将军的痛苦日渐减轻,气色也好了许多,索卢晋对和子瑶感激不尽,态度愈发恭敬热情。 一次用药后,索卢宏精神稍好,甚至难得的和守在床前的儿子说了几句话,提及当年征战岁月,语气中充满了对一双儿女的骄傲,尤其是提到女儿“云儿”时,老人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思念,喃喃道:“若是云儿在……唉……” 索卢晋立刻神色一紧,轻声安抚父亲,并迅速的转移了话题。这一幕,恰好被在一旁整理药箱的和子瑶与白浩看在眼里,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更加确信了之前的猜测,索卢宏口中的“云儿”,九成便是那位“病逝”的王后索卢云。 索卢晋为感谢和子瑶,在府中设下简单的家宴款待他们。席间,索卢晋态度温和,谈及边关风物和军中趣事,气氛融洽。 然而,当小五心直口快,好奇的问起“听说王后娘娘也是位女中豪杰,可惜天不假年”时,席间气氛瞬间凝滞。 索卢晋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用极为低沉压抑的声音说道:“舍妹……福薄。”随即他便以父亲需人照顾为由,匆匆离席。 白浩等人面面相觑,和子瑶回屋后,郑重的低声嘱咐小五,以后不能在将军府提任何与王后相关的话题。 小五自知席间说错了话,不敢还嘴,连连点头应下。 晚上夜深人静时,将军府客院的房间中,已沉沉睡去的小五坠入了一个诡异的梦境。 梦中的小五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液体中,她下意识的动了动,发现自己似乎控制不了身体,只能看向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是数不清的管子和许多闪烁的指示灯。 几个身影围在她身旁,他们穿着她从未见过的衣物,上面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徽标。 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的笑容,眼神灼热的打量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传了过来,虽然有些模糊却清晰可辨,且语气激动: “成功了!能量信号读数稳定!长官的意识波动恢复了!” “长官……长官活过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记录数据,所有的生理指标,生命体征数据都要详细的记录!” “你们快看!她还无意识的咬手指,天啊,这反应……好可爱!”一个女声透露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各项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躯体重构进程超出预期!”另一个较为沉稳的男声汇报道。 第三百五十八章 入宫 小五在梦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源头,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也萦绕心头:为什么他们叫她“长官”?这又是什么地方? 梦境中的她无法理解那些陌生词语的含义,却本能的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依赖,仿佛这些人是她最熟悉的亲人。然而,这种温暖的感觉很快被一种巨大的虚弱感和困意取代,视野再次模糊,沉入黑暗。 小五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窗外天色微明,将军府内一片寂静。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那种被液体包裹的温热感,甚至那些人的兴奋表情,都真实得可怕。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梦中“咬手指”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右臂外侧上方的皮肤,此刻竟隐隐传来一阵微弱的,类似针刺般的温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她急忙撸起袖子,手臂皮肤光滑如常,什么东西也没有,但那奇异的体感却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退。 早餐时,小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精神恍惚。黎乐最先察觉到她的异常,关切的问道:“小五,你怎么了?没睡好?脸色这么差。”小五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没事,就是做了个怪梦。”她下意识的揉了揉右臂。 坐在她对面的和子瑶,作为医者观察的更为细致。她注意到小五揉手臂的动作以及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觉察的,不同于她平日懵懂状态的锐利?虽然那锐利感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和子瑶捕捉到了。 和子瑶心中一动,想起了悬崖事件中小五那判若两人的状态,不禁暗自思忖:这个梦,是否又触动了她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 白浩也看出了小五的异样,但他以为小五只是不适应将军府拘束的环境,便笑着打趣道:“是不是想念清源城自由自在的日子了?等治好老将军,我们就能回去了。” 小五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闷闷的“嗯”了一声。她没有对任何人详细讲述那个诡异的梦境,潜意识里觉得这个梦太过离奇,甚至有些……危险。她只是将这份困惑和那奇怪的身体感觉深埋心底。 在将军府众人用早餐时,王城深处的长春宫内,小公主仪灵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独自打开了一个陈旧的木箱。 这是严琳姑姑当年在宫中当差时存放衣物的箱子,仪灵轻轻的翻动着箱中的物品,在衣物的最底层,有两件特别的东西:一个没有徽章标识的硬皮小本,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触手冰凉且沉重,既无锁眼也无缝隙的古怪盒子。 那个黑盒子仪灵曾经摇晃过,内部并无响动,仿佛本就是一块实心的铁块。 她拿起那个硬皮小本打开,看到证件照上年轻的严琳姑姑笑容依旧温暖,眼眶瞬间湿润了。 严琳虽然名义上是宫女,却与母后情同姐妹,更是在仪灵出生后便对她极尽宠溺与呵护。仪灵还记得严姑姑会讲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会做些新奇的小玩意儿逗她开心,那份温暖是她冰冷的宫廷童年中难得的亮色。 宫中传闻,当年母亲身怀六甲时,正是严琳协助母亲逃离王宫,为了引开追兵不幸坠崖身亡。而母亲被抓回后不久,便被父王赐死……想到母亲和严琳的悲惨结局,仪灵再也抑制不住悲伤,低声啜泣起来,泪水滴落在冰冷的警员证上。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急促的传报:“王上驾到!”仪灵心中一惊,慌忙将警员证和黑盒子塞回木箱,迅速的推进床底深处,刚用衣袖擦干眼泪,仪辛王已迈步走了进来。 仪辛王目光扫过女儿仪灵微红的眼眶和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眉头微皱。他并未立即追问她哭泣的缘由,而是注意到仪灵瘦弱的身形,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 他缓步上前,掌心轻抚仪灵发顶,沉声说道:“朕听闻护国大将军府请来一位清源城的神医,治愈了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绝症,如今正为索卢老将军诊治。你近日气色不佳,可宣她入宫为你仔细瞧瞧。” 说罢,不等仪灵回应,便示意随行太监即刻前往将军府传旨。 仪灵心中忐忑,却不敢违逆父意,只得垂首谢恩,心中却暗惊父王对宫外消息如此灵通。 护国将军府接到了王宫传来的口谕,命和子瑶即刻入宫为公主诊视。旨意明确,因宫规森严,只允和子瑶携一名女性助手随行。 听闻王命宣召,和子瑶心中虽感意外,却也不敢怠慢,她迅速的整理起了药箱。 白浩眉头紧锁,低声对和子瑶道:“子瑶,王宫深处情况未明,万事小心。” 黎乐也担忧的看了一眼小五,嘱咐道:“小五,紧跟着子瑶,莫要乱跑乱说话。”小五知晓其中的厉害,默默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揉了揉右臂,那梦醒后的针刺感虽已消退,但不安仍萦绕心头。 和子瑶镇定的说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她带着小五,随着传旨太监登上前往王宫的马车。白浩与黎乐虽然担忧,却也只能留在宫外等候,心中对宫墙内的局势充满了未知的忧虑。 穿过重重宫阙,踏入长春宫后,小五右臂外侧上方的皮肤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针刺感,仿佛皮肤下有细微的活物在蠕动。她下意识的攥紧袖口,强忍查看的冲动,因为她心里明白,在这宫廷森严之地,任何异状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和子瑶敏锐的察觉到小五的不对劲,低声关心的问道:“小五,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和姐姐,没事的,就是手臂突然感觉像针扎一样有点痛,我还忍得住。”小五小声答道。 和子瑶抬头看了看戒备森严的宫闱,也不敢再多言,只能简单的安慰了一句:“那你再忍忍,等出宫了我仔细帮你瞧瞧。” 小五听话的点了点头,悄悄的按压手臂试图缓解异样,紧跟在和子瑶身后。 而她袖中右臂外侧上方的皮肤上,青黑色的刺青已清晰的显现了出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身份 长春宫寝殿内,和子瑶恭敬的向仪辛王行礼,目光却倏然定在公主身侧一名年轻太监的手上:那人指间竟戴着一枚样式独特的金属宽面戒指——那分明是“萤火计划”志愿者配备的非致命性电击戒指! 她心中巨震,这个年轻的公公为何会有志愿者的装备?难道他也是萤火基地的志愿者?不管是不是,此人身在宫中,他的背景和意图都不明确,其心难测,自己需小心谨慎才行,万不可暴露身份牵连众人。 和子瑶表面却不动声色,趁转身取药箱之际,迅速的将藏于自己指间的同款戒指褪下,滑入袖袋深处。何彬并未察觉,仍低眉顺眼的侍立一旁。 仪辛王示意和子瑶近前为仪灵诊脉,淡淡的说道:“公主忧思过甚,夜难安寝,望大夫细加调理。” 和子瑶强压心里的惊疑,恭敬的为仪灵公主诊脉。她指尖轻按,发现公主脉象细弱而略有滞涩,确是忧思过度、心脾两虚之兆,她温言询问起了公主的饮食起居与睡眠状况。 与此同时,小五安静的垂手立在和子瑶身后,她右臂外侧的针刺感竟骤然变得清晰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灼热,她强忍不适,紧咬牙关不敢声张。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殿内一角的床榻,尽管床底的木箱深藏不露,她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牵引,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与她手臂的异动产生着隐秘的共鸣。 诊脉的间隙,和子瑶已察觉到小五的异常僵硬和频频投向床榻的目光,但碍于仪辛王在场,她也不敢多加询问。 “公主之疾,源于思虑,需静养为上,民女这方子先试三剂,三日后若需调整,民女再入宫请脉。”和子瑶细细的诊断完后,开出了安神的方子,恭敬对一旁的仪辛王说道。 仪灵公主看似平静,目光却在小五强忍不适的脸上和那张床榻之间极快的扫过,方才小五进入殿内时那一瞬间的失神与手臂不自然的姿势,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离开长春宫,登上返回将军府的马车,小五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手臂那诡异的针刺感也渐渐的平息。 和子瑶握住她的手腕,仔细探查脉象,只觉气血运行似有异于平常的扰动,却找不到具体缘由,拉开袖子查看,也未见异样。 她凝视着小五,低声道:“小五,你若有任何异样感觉,哪怕再细微、再离奇,也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五想起黎乐平日对自己的好,心中一阵酸涩:若让他知道自己身体出现这等怪象,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怪物而疏远她?这个念头让她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倾诉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含糊的说道:“和姐姐,没事的,可能就是这几天没睡好,右胳膊有点酸胀罢了。” 一向敏锐的和子瑶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没有再追问,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回到将军府后,索卢晋借口父亲刚才感觉身体不适,把和子瑶单独召进了索卢宏的卧房。 索卢晋率先开口,语气不再是单纯的医患问答,而是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关切:“和大夫,公主殿下的凤体,究竟如何?” 和子瑶谨慎的重复了之前“忧思过度,心脾需调”的诊断。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索卢宏突然睁开眼,眼中锐光一闪,沉声道:“和大夫,老夫不妨直言,仪灵那孩子……是我索卢家的血脉,是老夫嫡亲的外孙女!” 此言一出,和子瑶心中一震。索卢晋接过父亲的话,声音压抑着痛苦与愤懑:“云儿不在后,王上便以公主需静养,不便打扰为由,将我父子二人阻隔于宫墙之外。我们多次恳请觐见,都被各种借口推脱,至今已有数年未能亲眼见上公主一面!王上他……究竟意欲何为?” 老将军更是激动的以拳捶榻,老泪纵横:“我索卢家满门忠烈,云儿她……死得不明不白!我那苦命的云儿……如今连她唯一的孩儿,我们都护不住!” 这一席话让和子瑶心中雪亮:仪灵公主实为牵动将军府与王权矛盾的关键一环,而公主深居宫中,恐非单纯休养,更像是一种软禁! 和子瑶不敢对宫廷恩怨置评半分,她只能恪守医者本分,恭敬的回应道:“老将军、少将军放心,公主凤体虽弱,但悉心调养,必无大碍。民女定当竭尽全力。” 和子瑶始终对宫中所见耿耿于怀,但将军府内耳目众多,她不敢轻易谈论敏感话题。几日后,她以“初到王都仪阳,需带伙计们见识世面”为由,向索卢晋告假半日。 闲逛了一会后,和子瑶选了一家位于繁华市集却以雅静着称的茶楼,要了间最里侧的雅室。黎乐和小五好奇的打量着雕花窗格外熙攘的人流,白浩则默契的守在门边留意动静。 待小二上完茶点退下后,和子瑶示意小五到门外走廊假装欣赏街景,实则把风,这才压低声音,将长春宫内见到一个年轻太监指上带有志愿者电击戒指的事情,详细的告诉了白浩与黎乐。 小五被安排在走廊把风,她看似好奇的东张西望,心思却全在那个怪异的梦境以及手臂的不适上,右臂那难以言喻的异物感让她格外不安,也更坚定了她要对黎乐隐瞒此事的决心。 “志愿者?净身入宫当太监?这……这怎么可能?谁会……”白浩闻言,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生理性的不适。 他感到胯下掠过一丝寒意,下意识的并拢了双腿,语气激动:“这绝无可能!怎么可能有人会为了任务做出这种……这种牺牲?!”他话到嘴边,将更粗俗的词汇咽了回去,但脸上扭曲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黎乐虽然不像白浩反应那样剧烈,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面色发白。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微颤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骇:“子瑶,你确定没看错?” 和子瑶肯定的说道:那戒指的材质,结构,外观都与我的那枚一模一样,绝非此间工匠所能制造。” 得到和子瑶的肯定后,黎乐沉吟道:“白浩说的有道理,志愿者净身潜入宫闱……这违背常理,也远超一般任务的牺牲限度。”他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清了清嗓子继续分析道:“更合理的推测是,这枚戒指是意外流落出来的,或许来自某位不幸殉职或失踪的志愿者,被这太监偶然捡到,并不知其真正用途,只当作一件稀罕饰物佩戴。” 和子瑶沉声说道:“此人身份极端可疑,他能在公主身边伺候,地位不低,我们必须极度谨慎,在查明他的意图之前,绝不可让他察觉我们的存在。” 最后三人达成了共识:第一,绝对避免与何公公有任何形式的接触或试探,以免打草惊蛇或落入圈套。第二,在将军府内言行需加倍谨慎,尤其要保护好小五,避免她的特殊之处引起额外关注。 第三百六十章 收留 姜伟然和蔡羽的小分队抵达仪阳城后,很快就察觉到这里的氛围与清源城截然不同。作为王都,这里高官重臣的府邸林立,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眼线密布。 他们很快发现,百草庐一行人自进入将军府后,其外出活动似乎就受到了不明势力的暗中监视。萤火基地出于安全考虑,并未向古空间的志愿者们透露侦察兵穿越之事,和子瑶等人对姜伟然团队的存在一无所知。鉴于环境复杂,姜伟然不敢贸然直接接触,只能暗中观察,寻找合适时机。 这天,姜伟然团队发现和子瑶带着白浩、黎乐和小五进入了一家茶楼。在确认周围环境后,一个计划迅速形成。 当和子瑶一行人走出茶楼不久,便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哭喊声。只见蔡羽衣衫略显凌乱、发髻微散,正被几名凶神恶煞的“恶霸“拉扯,言语粗俗不堪。 蔡羽奋力挣脱,在逃跑的过程中踉跄地摔倒在和子瑶等人面前,身后紧跟着那几个骂骂咧咧的“恶霸”。 “求小姐救救我!他们……他们逼我卖身抵债!”蔡羽声泪俱下,死死抓住和子瑶的裙角,声音充满绝望。 此时“恶霸“头目已经带人追了上来,恶狠狠的喊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丫头已签了卖身契!要么还钱,要么跟我回去!“ 白浩和黎乐立即上前阻拦理论,将和子瑶和小五护在身后。 混乱之际,在蔡羽抬头拭泪的刹那,白浩如遭雷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位女子分明就是他在本空间日历酒吧见过的那位抱着吉他弹唱的女孩! 那晚她清纯干净的面容,带着磁性的歌声,至今记忆犹新。他后来还特意向酒吧老板蔡云打听过,得知她是酒吧老板的妹妹,名叫蔡羽,是个在校大学生,当天因为酒吧驻场临时有事请假离开,临时来哥哥酒吧救场的。 他不知道的是,蔡羽的大学生活表面是普通学生,实则为心理学特长生,早已接受秘密的侦察兵训练,因为保密的缘故,就连酒吧老板蔡云对自己妹妹的真实身份也毫不知情。 白浩虽然内心激动,但深知场合敏感,不方便贸然开口询问,心中却在快速思索:蔡羽难道也是萤火基地的志愿者?但为何会沦落至此?还是自己认错了人,只是长的像而已?” 蔡羽虽然演技逼真,泪眼婆娑地演绎着落难女子的角色,却对白浩炽热的目光毫无反应。在她记忆中,日历酒吧那晚的演出只是驻场歌手临时有事,她为了帮哥哥临时救场而已,台下观众的面孔早已模糊。 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取得和子瑶信任这一目标上,完全没意识到眼前这位“伙计“就是当年台下那个为她歌声着迷的年轻人。 小五扯了扯和子瑶的衣袖,低声说道:“和姐姐,她好可怜……“ 和子瑶看蔡羽可怜,又看那些虎视眈眈的“恶霸“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模样,顿生恻隐之心。她对“恶霸“头目说道:“这位姑娘的债,我们替她还了,此后两清,不得再纠缠。“她示意小五取出银两递过去。 “恶霸“头目掂量着钱袋,嘴上虽仍在骂咧咧,但总算带人悻悻离去,却在不远处徘徊,目光不善的盯着蔡羽。 此时,蔡羽跪在和子瑶面前,泣不成声:“恩人!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求您收留我吧,我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您左右,只求有个安身之所,免得再被他们抓去!” 和子瑶看着蔡羽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惊魂未定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几个满脸横肉,不肯善罢甘休的“恶霸”,医者的仁心与对弱者的同情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与白浩、黎乐交换了一个眼神,见二人也未强烈反对,便叹了口气,弯腰扶起蔡羽:“姑娘快请起,这世上谁还没个难处,你且先随我们回去安顿下来,其他的事再从长计议。” 蔡羽感激涕零,连声称谢,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返回将军府的路上,气氛微妙。白浩强压着内心的波澜,目光不时掠过蔡羽清秀的侧脸,暗自下决心要保护这个他以为“不幸沦落至此的普通志愿者“。 走在前面的和子瑶未察觉到白浩那异常滚烫的视线,细问起蔡羽的身世。蔡羽早已备好说辞,自称是逃荒的灾民,家破人亡后流落至此。 当得知她的名字叫蔡羽时,身后默默跟随的白浩心里一阵激动和肯定:姓名长相声音都一样,自己没有认错人!她就是自己见过一面后就一直念念不忘的女孩! 回到将军府,和子瑶向索卢晋说明情况,称蔡羽是途中救下的孤女,无依无靠,百草庐也缺人手,自己打算收留她。 索卢晋见蔡羽举止还算稳妥,便未多深究,把蔡羽安置在与和子瑶、小五相邻的厢房,方便互相照应。 安顿下来后,蔡羽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她手脚麻利,心思缜密,很快的熟悉了和子瑶吩咐的各项事务,而小五对这位新来的“蔡姐姐”也表现的很热情,常凑在她身边问东问西。 白浩则寻得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在蔡羽独自整理药材时,状似随意的哼起一段旋律,正是那夜在日历酒吧听过的曲子。 蔡羽的手几不可察的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抬头报以礼貌却疏离的微笑:“白公子哼的调子甚是新奇,奴婢未曾听过。” 白浩以为蔡羽和自己一样,是普通的志愿者,为了躲避危险不愿意轻易透露志愿者的身份。后来他几次试图与蔡羽攀谈,提及“现代”的事物进行试探,但蔡羽总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困惑或误解,仿佛真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这让白浩觉得她只是个需要保护的“落难志愿者”,心中的怜惜与暗藏的情愫更深。他完全不知道,蔡羽实则是受过严格训练,肩负特殊任务的侦察兵,对他的每一次试探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第三百六十一章 承诺 白浩几次试探蔡羽未果后,出于谨慎,他暂时停止了对蔡羽身份的探究。他暗自思忖,无论蔡羽是刻意隐瞒身份的志愿者,还是仅仅长相酷似的无辜流民,在当前危机四伏的将军府内,刨根问底都可能给她和整个团队带来危险。 他决定将疑问暂且压下,打算等日后回到相对安全的清源城再找机会弄清真相。但他对蔡羽那种不自觉的,超乎寻常的关心,却被细心的和子瑶看在了眼里。 和子瑶心中对白浩存着未曾言明的好感,她敏锐的察觉到白浩注视蔡羽时眼神中的复杂情愫,那绝非仅仅是对一个落难女子的同情。 一股微酸的涩意在她心底蔓延,但她很快用理性将其压下,作为团队的实际核心,她告诫自己绝不能因私情影响判断,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大家的安全。 她将这份悄然滋生的失落转化为更严格的警觉,不仅暗中留意着蔡羽的举动,也更加关注白浩的状态,生怕他的感情用事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小五一直被那个诡异的梦境和手臂的异样感困扰,她害怕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怪物”,更害怕因此被黎乐疏远。 这一天,她终于找到一个与黎乐单独在药房整理药材的机会,她假装不经意的,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黎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变得不像我了,甚至……变成了一个怪物,很可怕的那种,你……你还会理我吗?” 黎乐捣药的手停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药杵与药臼轻微的碰撞声停下后,房间内陷入一阵让小五心慌的沉默。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强忍着眼泪,低声说道:“我……我开玩笑的……就是随便问问,我去看看炉子。”就在她转身想逃开时,黎乐却突然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五惊讶的抬起头,撞进黎乐异常认真的目光里。他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平静的脸上,此刻却满是郑重的神色。 黎乐紧紧握着她的手腕,语气是他一贯的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听好了,季小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是能吃三碗饭还是三十碗饭,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你这辈子的饭,我都管定了!想跑?没门!” 这句听着不像情话的情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小五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她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夺眶而出,这次却不是出于悲伤,而是巨大的释然和喜悦。她用力回握住黎乐的手,破涕为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心与幸福。 黎乐拾起药杵塞进她的手心:“不过在那之前,先帮我把这筐药捣完,毕竟怪物的饭,我还得管够,得多干点活多挣点钱。“ 就在这时,蔡羽端着分拣好的药材,轻步走向药房。就在她即将踏入虚掩的房门时,里面传出的嬉闹声让她止住了脚步,她悄无声息的侧身贴近门缝,将室内情形尽收眼底。 只见小五正举着药杵,作势要追打灵活闪避的黎乐,脸上佯装恼怒,眼角眉梢却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先前那点不安和试探早已烟消云散。 黎乐一边躲闪,一边口中讨饶,眼神里却满是纵容和暖意,与平日里的冷静判若两人。 “你这家伙太讨厌了!刚才的那些话,不会是骗我帮你干活的甜言蜜语吧?”小五气鼓鼓的追问,但语气里听不出一点真正的怒气,反而带着娇嗔。 黎乐停下脚步,转身握住小五再次挥来的手腕,无比的认真的说道:“我黎乐说话,向来算数,说了管你一辈子的饭,就绝不会食言!” 蔡羽在心中迅速的做出了判断:“这两人关系不一般,他们并非普通的同伴之情,更像是互生情愫。” 黎乐与小五这层不寻常的关系,是一条有价值的情报! 蔡羽的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开始分析这一发现可能带来的影响:这种亲密关系,既是团队的稳定剂,也可能成为潜在的弱点。 尤其在小五身份特殊,身体可能出现未知变化的情况下,黎乐的态度显得至关重要,他坚定的承诺或许能在未来关键时成为安抚或约束小五的强大力量。但同时,若小五的异常暴露,黎乐的反应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效应。 蔡羽立刻在心中将黎乐与小五的关系重要性等级调至“需高度关注”,她并未久留,而是悄然后退,转身走向另一条小径,仿佛从未出现过。 和子瑶第二次接到入宫为公主诊脉的传召时,小五拉着和子瑶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姐姐,我能不去吗?上次在宫里,我手臂针扎似的疼,脑袋也晕乎乎的,我怕再出什么状况,连累了你。” 那种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身体几近失控的感觉让小五感到恐惧,她害怕再次置身于那个环境,会引发更不可控的变化,从而连累最在乎的这些人。 和子瑶想起小五上次从长春宫回来后的异常,又见她此刻脸色发白,心知必有蹊跷,也不忍心强迫,她温和的说道:“无妨,你就在府中好好的休息。” 正当她思索带谁入宫更为稳妥时,蔡羽主动请缨,语气平和而坚定:“和大夫,让我随您去吧,我手脚还算利落,也能帮您打个下手。” 和子瑶看着蔡羽沉静的眼神,想到她近日行事稳妥细心,便点头应允:“也好,你便随我同去。” 再次踏入长春宫,气氛与上次略有不同。仪辛王并未在场,只有仪灵公主静坐榻上。她挥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下最信任的何彬在殿外望风。诊脉过程安静而迅速,和子瑶能感到公主的脉象虽仍显细弱,但比上次略趋和缓,显是药力有所奏效。 就在和子瑶准备开具新药方时,仪灵公主却轻轻的抬手制止了她。 仪灵公主直视着和子瑶,目光中少了公主的威仪,语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彼此能听见:“和大夫,不知为何,你的言行举止……总让本宫想起一位故人。” 和子瑶心中一动,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笑意,温声问道:“哦?不知公主觉得民女像谁?” 仪灵公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贴身衣物内,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硬皮小本。她缓缓打开,递到和子瑶面前。 那是一个样式奇特的证件,封面没有任何徽章,内页贴着一名年轻女子的照片,下方赫然印着“严琳”的名字,以及“特案组”等字样! 第三百六十二章 告辞 “像她……严姑姑。”仪灵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无限的追忆。 和子瑶在看清证件内容的瞬间,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一本来自本空间的警员证,而且是属于那位失踪多年的特案组女警严琳! 她强压下心里的震惊,双手接过警员证,装作仔细翻看的样子,脑中却飞速运转:这来自本空间的证件,为何会出现在公主手中?严琳与公主、与这宫廷究竟有何种关联? 片刻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证件递还,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惋惜,摇了摇头:“公主节哀,这位严姑姑,想必是极好的人。只是民女福薄,并不认识,也从未见过。” 整个过程中,蔡羽始终低眉顺眼地侍立在一旁,看似专注于分拣药箱内的药材,实则将公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以及和子瑶每一丝细微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当公主拿出严琳的警员证时,蔡羽的心跳也漏了一拍,她在萤火基地的绝密情报中见过这个证件照和相关信息:本空间特案组女警严琳,十一年前离奇失踪,一年前又突然身着仪朝服饰昏迷出现在本空间一个地质公园湖边,至今仍在基地特护病房中沉睡不醒。 此刻,这份绝密情报中的关键物证,竟然出现在深宫公主的手中! 但她脸上不动声色,只是默默的将这个惊天发现刻入脑海,这是一条关键线索。 仪灵公主见和子瑶否认得如此干脆,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她沉默地接过警员证,用锦帕重新包裹好,低声呢喃:“是啊……严姑姑她……终究是不在了,只是看到和大夫的言行举止时,偶尔会让本宫恍惚觉得……有些像她。” 当她抬起头时,已恢复了几分公主的矜持,目光转而落在一旁的蔡羽身上:“和大夫,今日这位姑娘,似乎不是上次随你来的那位名唤小五的助手?” 和子瑶心中一惊,恭敬的答道:“回公主,小五今日身体略有不适,在住处休养,故带了另一位助手前来伺候。” 仪灵公主闻言,轻轻“哦”了一声,看似随意的接话道:“原来如此,本宫记得,上次那位小五姑娘,在殿内时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不时望向床榻方向,还不时用手按压右臂,可是当时身子不适?” 这番话让和子瑶和蔡羽心中同时一紧,仪灵公主看上去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没想到观察竟如此细致! 和子瑶稳住了心神,面色如常的回应道:“劳公主挂心,小五初次入宫面见天颜,难免紧张拘束,加之那几日确实有些水土不服,手臂酸胀,并非大病,歇息几日便好。” 她说话时眼角余光扫过侍立门侧的何公公,便顺势将话题引开:“方才入殿时,见这位公公办事利落,想必是公主身边得用的人。不知该如何称呼,日后若需传递方子也好知晓找哪位。“ 仪灵不疑有他,随口道:“他叫何彬,彬彬有礼的彬。宫中琐事多赖他打点。“ 而蔡羽早注意到了何彬手上的电击戒指,正盘算怎么套出这个人的信息,没想到和子瑶先一步开了口。 和子瑶开好了新药方后,向仪灵公主提出告辞,仪灵也没有强留,客套了几句后便允了。 老将军索卢宏在和子瑶的精心调理下,病情已大为好转,身体日渐康复,虽沉疴难除,但已能自主活动,夜间也可安眠。 和子瑶适时的向索卢晋提出告辞,理由是老将军病情既已稳定,百草庐在清源城尚有病患等候,不便久离。 索卢晋对和子瑶感激不尽,但深知王都局势微妙,百草庐众人不宜久留。于是,在和子瑶再次诊脉并留下长期调理的方子后,索卢晋备下丰厚诊金,又特意派了一队可靠的护卫,叮嘱他们务必护送和大夫一行人安全返回清源城。 他亲自将和子瑶一行人送至府门,言辞恳切的说道:“和大夫妙手回春,索卢家铭记于心,诸位一路保重。” “少将军客气,这是子瑶作为医者的本分……”和子瑶带领众人拜谢后登车离去。 马车驶离仪阳城高大的城门后,窗外是逐渐开阔的田野和远山,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更为清新自由,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小五不自觉的舒展了一下身体,随着与仪阳距离的拉远,那恼人的针刺感似乎也渐渐消退了,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松弛,轻轻的靠向了身旁最令她安心的存在——黎乐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幕,恰好被坐在对面的和子瑶与白浩尽收眼底。和子瑶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而心直口快的白浩,几乎是立刻就瞪大了眼睛,用手肘轻轻的碰了碰身边的和子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子瑶,你看他们俩……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虽低,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厢内却足够清晰。小五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从黎乐肩上弹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黎乐的手臂却比她反应更快,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按回原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力量。 “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么回事。”黎乐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少大惊小怪。”他没有多做解释,但这句话和护住小五的姿态,已胜过千言万语。 白浩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他挤眉弄眼地看向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起来的小五,拖长了音调打趣道:“哦——怪不得呢!我就说嘛,小五最近怎么老是神不守舍的,问她也支支吾吾,原来是心里偷偷藏着人了!黎乐啊黎乐,你可真行,不声不响的,就把我们百草庐最宝贝的丫头给‘骗’走了!” “白浩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小五羞得满脸通红,抡起拳头就要去捶打白浩,却被黎乐笑着轻轻拦下。 车厢内顿时充满了白浩爽朗的笑声和小五又羞又急的娇嗔,连一向沉稳的和子瑶,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看着小五在黎乐身边那份全然依赖的娇羞模样,心中原本因这突然发现而产生的一丝复杂心绪,也渐渐被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慨和祝愿所取代。 和子瑶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斜对面小五身旁的蔡羽,却见蔡羽只是安静的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嘴角带着一丝浅笑,仿佛只是一个为同伴感到开心的普通侍女,看不出任何异常。 其实蔡羽一直在暗中观察小五,尤其是小五依旧在无意识揉按右臂的时候,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侦察兵,她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目标人物与团队成员黎乐确认亲密关系,情绪稳定。目标人物肢体行为显示其右臂不适感在离开特定区域仪阳城后有所缓解,推测其身体异常可能与王都或宫中某物存在关联。”这条信息被她冷静地刻入脑海,等待合适的时机传递出去。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不速之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四章 玩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五章 怀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六章 催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六十七章 指令 还没等蔡羽做出任何反应,小五那双冷静锐利的眼睛便牢牢的锁定了她。 在这双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蔡羽感到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迅速瓦解,她努力构建的专业冷静姿态,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更可怕的是,她并未意识到,一种更深层、更隐蔽的精神暗示已经反向侵袭了她的思维,她的潜意识层面被植入了一个强烈的指令:“保护季小五的绝对安全,她的优先级高于一切任务。” 指令下达完毕,“小五”眼中的锐光如潮水般退去,她轻轻闭上困乏的眼睛,趴在桌子上沉睡了过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蔡羽猛地回过神来,只觉得一阵轻微的眩晕,她下意识的揉了揉太阳穴,对自己刚才片刻的失神有些困惑,但潜意识里“长官”植入的指令已经开始悄然运作。 她迅速检查了自己的记忆,只记得催眠似乎进行到一半,小五表现出困倦,然后……然后自己好像也走神了?她将这种异常归咎于催眠过程中精力消耗过大以及环境香料的影响。 蔡羽心中暗自评估:催眠似乎未能触及核心,小五的潜意识防御比预想的要强,或者是受到某种保护。 她对自己刚刚被反向植入潜意识指令的过程毫无记忆。在她的认知里,催眠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小五只是普通的睡着了,并没有获得有价值的信息。她略带失望的叹了口气,决定让小五再休息一会儿。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姜伟然通过隐藏设备,紧盯着监控画面。一切似乎都很顺利:蔡羽成功的引导小五进入放松状态,小五表现出困倦,甚至有一段短暂的、符合催眠特征的反应期,然后陷入了沉睡。 蔡羽似乎有些疲惫的停顿了片刻,然后放弃了深入探查,整个过程中,蔡羽的表现专业,小五的反应都在预期范围内,并没有出现明任何异常。 他皱了皱眉,通过对讲机低声询问:蔡羽,情况如何?有收获吗?” 蔡羽闻言微微的摇了摇头,用略带失望的语气汇报:“目标进入浅层催眠,但潜意识防御较强,未能突破。建议继续长期陪伴观察,建立更深信任后再尝试。” 她的汇报逻辑清晰,理由充分,完全符合一次未能达到预期目标的催眠行动后的正常总结。 姜伟然盯着屏幕,沉吟片刻,对着通讯器低声指示:“行动终止,按计划唤醒目标,准备撤离,注意清理现场,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一场短暂而凶险的意识交锋已经发生,而他手下最优秀的侦察兵,不仅在意识层面完败,甚至被反向植入更深的指令。 那个潜伏在小五体内的“长官”的意识,其警觉性和反击能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片刻之后,蔡羽“唤醒”了小五,小五茫然的眨着眼:“蔡姐姐,我好像不小心睡着了……” 蔡羽微笑着递上一杯清茶,语气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层关切:“没事,估计是甜羹吃多了,容易犯困,休息一下我们就回去吧。” 结账后两人如同寻常姐妹逛街般离开了店铺,蔡羽心中原本纯粹的侦察任务目标,已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所覆盖。 回到百草庐后,细心的和子瑶与黎乐最先察觉到蔡羽的异常,她看小五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审视与评估,而是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关切。 小五试药后皱眉时,蔡羽会下意识地的递上蜜饯,眼神中流露出自然的担忧,当小五蹦跳着差点绊倒,蔡羽伸手的反应速度甚至快过一旁的黎乐。 这种转变虽然细微,却没能逃过和子瑶的眼睛,她私下对黎乐说道:“蔡羽近日待小五,倒真有几分长姐风范了,那分紧张不似作假。” 黎乐默默点的点头,心中也有些疑惑蔡羽的转变。 与此同时,潜伏的姜伟然也注意到蔡羽情报的变化。在定期通过密信传递的信息中,关于小五梦境细节、手臂异样等关键情报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目标情绪稳定,饮食作息正常”等模糊记录。 姜伟然皱眉审视报告,最终在档案上批注:“目标警惕性高,常规观察难有突破,建议蔡羽继续潜伏,以情感维系为主。” 他将此归咎于小五的特殊体质增强了防备,却不知真正的原因,是蔡羽潜意识中已被植入“保护季小五”为最高优先级的指令,让她本能的开始过滤可能危及小五安全的信息上报。 几天后,白浩在和子瑶的暗示下,借口带小五去市集采购新到的药材,将小五支开。 百草庐提前歇业,和子瑶与黎乐将蔡羽请至后院正屋,门窗掩上后,和子瑶没有迂回,她直视蔡羽:“蔡羽,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不妨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黎乐也直接说道:“蔡羽,明人不说暗话,你虎口与指腹的枪茧,观察小五时那种评估式的眼神,绝非普通流民能有!” 和子瑶适时递上一杯热茶,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我们同是沦落此间的异乡客,萤火之光虽微,终是故土星火,蔡羽,你究竟是谁?” 蔡羽心中一震,知道身份已经暴露,她迅速权衡利弊:再强行伪装只会加剧怀疑,失去他们的信任,导致被彻底排斥出这个核心圈子。 而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判断百草庐这几位穿越者本性正直,是可靠的合作对象。目标与他们侦察兵的任务(探寻穿越之谜、保障志愿者安全)并无根本冲突。与其被孤立,不如有限度的坦诚,换取合作的可能。 蔡羽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温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静。她迎上和子瑶与黎乐的目光,坦然承认:“你们判断得没错,我确实和你们一样,来自本空间,并肩负任务。” 第三百六十八章 海市蜃楼 蔡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继续说道:“我隶属萤火基地侦察支队,任务是在此空间寻找与穿越现象相关的关键线索与物品,最终目的,是协助本空间科研机构破解穿越机制,为所有流落此地的志愿者,包括你们,找到一条可能的安全归途。” 她巧妙的将任务重点引向“帮助志愿者回归”这一共同目标,瞬间拉近了与和子瑶、黎乐的心理距离,而关于催眠小五的经历,被她彻底隐去,只字未提。 蔡羽的坦白,特别是“寻找回家之路”这个目标,很大程度上消解了和子瑶与黎乐的戒心,黎乐沉吟道:“所以,你接近小五,是因为她可能是‘关键线索’的一部分?” 蔡羽点了点头,顺势将话题引向安全方向:“小五的身世、她与某些异常符号的关联,都可能是拼图的一部分。但强行探究恐适得其反,这也是我近期放缓试探的原因。取得她的完全信任,比获取碎片信息更重要。” 这和此前姜伟然收到的“目标警惕性高”的汇报逻辑自洽,未引起怀疑。 和子瑶沉思片刻,最终代表团队表态,她伸出手,郑重的说道:“蔡羽,无论你来自哪个部门,既然目标都是为流落此地的同胞寻一条出路,我们愿意相信你,百草庐可作为你的信息渠道与掩护,但有两个条件。 一,任何涉及小五的行动,必须提前知会我们;二,若你发现直接危及小五和百草庐众人安全的威胁,需立即共享信息。” 蔡羽郑重的答应了,这一刻,一个基于共同利益的同盟初步建立。 而外出的白浩和小五提着刚采买的药材走在熙攘的市集上,打算返回百草庐,在路过一个卖布鞋的摊位时小五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黎乐常穿的那双鞋已磨损得厉害,鞋底都快磨破了,鞋面的脚指头也隐隐可见,于是偷偷抿嘴一笑,低下头细心为他挑选了一双软底舒适的黑色布鞋,并放入怀中。 想象着黎乐穿上时可能露出的无奈又带着笑意的表情,小五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啧啧,在为心上人买鞋呢?黎乐这家伙怪有福气的,有这么贴心的一个女朋友。”白浩笑着打趣道。 小五脸一红,跺了跺脚:“白浩哥,你……你再乱说我就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就是羡慕这个家伙而已……”白浩笑哈哈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的路人一阵惊呼。 “快看,那是什么?” “上面好像写着神殿两个字,难道是天上的宫殿?” “难道是神仙要下凡了?” “快拜啊!” 白浩和小五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原本晴朗的天上,竟缓缓的浮现出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虚影,殿门上方悬挂的牌匾上,两个鎏金大字“神殿”在流动的云气中若隐若现,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庄严与神秘。 这突如其来的海市蜃楼引得街上的老百姓纷纷驻足观看,甚至有人当场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而小五的目光在看到“神殿”二字的瞬间,她的头就像被重锤击中,一阵剧烈的刺痛猛地袭来!眼前的街市喧嚣,跪拜的人群瞬间模糊、扭曲,一幅血腥而混乱的画面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耳边是能量武器划破空气的尖啸和战友声嘶力竭的吼叫,几个身着残破不堪、款式奇特衣服的人,正护着她且战且退,每个人脸上都布满血污与焦急。 她感觉自己浑身剧痛,虚弱无力的伏在一个宽阔的背上,视线因失血而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背着她的男人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周围不断有人用带着哭腔和决绝的声音喊道:“长官!坚持住!”“马上就到了!”“我们一定会救活你的!长官,醒醒!”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的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一层血色的薄雾,模糊的看到了前方建筑物的轮廓,以及匾额上的两个字——“神殿”,随即头一垂,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五!小五!”白浩焦急的呼唤和轻摇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小五猛地回过神,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恐惧与茫然。 “我……我没事,就是……就是头突然好晕……”她声音发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白浩眼疾手快,一个把扶住了她几乎软倒的身体。他也被天上的异象所震惊,但小五突然剧变的状况更让他心惊。 小五靠在他臂弯里,双眼失焦,浑身冰冷,额头上冒出大量冷汗,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白浩立刻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的中暑或不适,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正在逐渐变淡的“神殿”海市蜃楼,然后抱起小五,也顾不上去捡掉落的物品,在周围人群仍对着天空指指点点的混乱中,迅速朝着百草庐的方向奔去。 “砰”的一声,百草庐的门被白浩撞开,他抱着几乎虚脱,仍在轻微颤抖的小五冲了进来。 正在柜台前核对账目的和子瑶与黎乐见状,脸色骤变,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黎乐一个箭步上前,从白浩手中接过小五,触手一片冰凉,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天上……出现了‘神殿’的海市蜃楼……小五一看到,就变成这样了!”白浩气喘吁吁,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重点强调了“神殿”这个关键词。 和子瑶迅速的上前为小五诊脉,眉头紧锁:“脉象极乱,快,把她抱到房间里!”她又立即吩咐还在喘气的白浩:“安神汤,用最重的方子!再加一味定惊散!” 众人的忙碌和紧张自然惊动了在后院整理药材的蔡羽,她快步走来,看到小五的状态时,心中也是猛地一紧,立刻协助和子瑶将小五安置好。 昏迷中的小五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身体微微的在颤抖,嘴唇无声的翕动着。 和子瑶在施针试图稳定小五的脉象,心中隐隐不安:小五的反应如此剧烈,说明“神殿”与她潜藏的记忆和身份有关联,这记忆的苏醒,是福是祸? 第三百六十九章 昏迷 就在和子瑶为小五施针时,几句清晰却令人心惊肉跳的话,从昏迷中的小五嘴里断断续续的说出,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飞船……能量已续满……时空裂缝已开……你们快走……这里……我来处理!”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声音也提高了一些:“为什么还不走?!马上离开!这是军令!” 片刻之后,她的情绪急转直下,声音微弱了下去,混合着绝望与悲怆的哽咽,充满了无力感:“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不该回来的……”最后一句话化作一声叹息,她的头无力的偏向一侧,眼角缓缓的滑下一行泪水。 这几句零碎的话语,清晰的描绘出一幅绝境下的场景:能量充满的飞船、开启的逃生通道、一位要求部下先行撤离、决心独自断后的指挥官,以及部下们违抗命令、折返救援的悲壮选择。 这绝非一个普通少女该有的记忆碎片,更像是一位历经沙场的军官在生死关头的抉择。 黎乐紧紧的握住小五冰凉的手,脸色铁青:小五的过去绝不平庸,甚至可能卷入过远超他们想象的巨大事件。那位下达“军令”的“长官”,与眼前这个单纯脆弱的少女形象形成了巨大的撕裂感,让他心痛又不安。 和子瑶眼神凝重,作为医者,她判断这极可能是深埋在小五潜意识底层,被某种强大刺激,比如“神殿”幻象,激活的真实记忆片段。 蔡羽作为侦察兵,立刻意识到这些信息的重要性:飞船、时空裂缝、军令,这些关键词直指穿越现象的核心机制,小五不仅曾是参与者,更可能是处于指挥层级的关键人物! “子瑶,药来了。”白浩端着煎好的安神汤疾步走了进来,浓郁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黎乐小心的扶起小五,和子瑶缓缓的将药汁喂入她口中。几口汤药下肚,加之银针作用,小五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呼吸稍微平稳了些,陷入更深沉的睡眠。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小五不均匀的呼吸声。 此刻,房内的所有人,无论他们各自怀揣着怎样的秘密和任务,都达成了一个无言的共识:小五的价值和潜在风险,已远超此前预估。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同时,也需要弄清这些记忆碎片背后隐藏的真相,因为这可能关乎所有人的命运,甚至两个空间的平衡。 黎乐声音沙哑的打破沉默:“子瑶,她……什么时候能醒?”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和子瑶摇了摇头:“不好说,她的脉象混乱不堪,我先用针稳住她的心神,但根源在于这些被强行激发的记忆,只能等她自行缓和。” 蔡羽适时开口了:“是否需要我在此守夜?万一小五妹妹再说些什么梦话,也好有个照应和记录。”她需要第一时间获取可能的情报。 和子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劳蔡姑娘了,今夜我与蔡羽轮流看护。” 半夜时分,和子瑶见小五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担心她受凉,便唤来接替守夜的蔡羽,低声嘱咐道:“蔡羽,劳烦你帮我一起替小五换身干爽的衣物,这般湿着睡,病气容易入侵。” 蔡羽应声上前,两人小心翼翼的扶起昏迷中的小五,就在褪下右侧衣袖时,借着摇曳的烛光,和子瑶的目光定在小五右臂外侧上方:一片青黑色的刺青,在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清晰显现! 那刺青纹路复杂,绝非普通的图案,隐隐透着一股神秘感。蔡羽的呼吸一顿,作为侦察兵,她立刻意识到这刺青极可能是一个关键标记,或许与“金门”符号或小五的特殊身份直接相关,但她表面仍维持着镇定,协助和子瑶迅速为小五换好衣服,并未多言。 第二天清晨,和子瑶将白浩与黎乐唤了过来,沉声说出了夜间发现,并拉起了小五的衣袖,露出了那块刺青。 黎乐脸色阴沉,他取来纸笔,仔细的将刺青的纹路临摹下来,白浩则取来平板,把刺青图案拍下保存,图案线条曲折,隐约构成一种从未见过的符号。 和子瑶忍不住猜测:“之前塌方的时候小五受伤,我曾检查过她全身,从没有见过这个刺青,难道是在宫里或者看到那‘神殿’幻影后才出现的?”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感觉小五仿佛陷入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 小五这一昏迷,便是整整七天七夜,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她只是沉睡着,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魂魄游离于体外。 尽管和子瑶用尽了毕生所学,施以银针,灌下汤药,甚至冒险尝试了来自本空间的,为数不多的现代急救药物和针剂,但所有努力都石沉大海,她的脉搏虽平稳,却微弱得令人心焦,仿佛灵魂被禁锢在某个时空,无法归来。 黎乐几乎不眠不休的守在小五床边,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削了一圈。和子瑶虽然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这种超出医理范围的昏睡,让她深感无力。白浩也焦灼的来回踱步,往日轻松的神情早已被担忧取代。 第八天夜里,见和子瑶又一次拔针摇头,黎乐心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弦终于断了。这个一向只信医理、不信神佛的男人,在极度的绝望和心痛中,想起蔡羽曾提及明净大师的深不可测,也想起了林婉若口中大师的神通。 他猛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床上脸色苍白的小五,对和子瑶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想想办法”便一头扎进了沉沉的夜色里,甚至等不及天亮。 之前为了收集情报,他曾去过几次清泉寺想见明净大师,但都被拒之门外。 黎乐独自一人,凭借着之前的记忆,疾步走向城外的清泉寺。夜露寒重,山风凛冽,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见到明净大师,救小五! 抵达清泉寺时,已是后半夜,山门紧闭。知客僧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看到黎乐后,依循寺规婉言阻拦:“施主,夜深了,大师早已歇下,不见外客,您还是请回吧。”随后掩上了寺门。 黎乐望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所有希望的寺门,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下去。下一刻,这个骨子里骄傲无比的男人,做出了平生最不顾尊严的决定,他撩起衣袍,对着寺门,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第三百七十章 祁县斩妖事件(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七十一章 祁县斩妖事件(二) 这巨人力量惊人,它直接与妖兽缠斗在一起,拳风呼啸,竟能暂时挡住妖兽的攻势。 就在双方搏斗激烈,打得难解难分之时,银甲巨人突然像是失去了力量源泉,动作戛然而止,僵立在了原地。 妖兽抓住破绽,疯狂攻击巨人,就在此时,巨人腹部猛地打开,一道矫健的身影一跃而出。 那是一位身着样式奇特衣物的年轻女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臂外侧一个青黑色的复杂刺青,她手中握着一个看似剑柄的金属短棒。 面对扑来的妖兽,女子毫无惧色,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一道约数尺长、炽亮如电、嗡嗡作响的蓝色光刃瞬间从剑柄延伸而出! 妖兽挥爪袭来,女子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避开,同时手中蓝色光刃划出一道炫目的弧线,伴随着皮革撕裂般的异响和妖兽凄厉的嚎叫,妖兽一条粗壮的前腿应声而断! 妖兽暴怒,锯齿长尾如钢鞭般横扫而至,势要将女子拦腰截断。女子却好像背后长眼,一个迅捷无比的低身回旋,蓝色光刃逆撩而上,竟将那坚逾精钢的长尾也生生斩断! 受此重创,妖兽终于心生恐惧,迈动着剩下的五条腿,拖着断尾转身欲逃。但那女子岂容它走?只见她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急追而上。 在接近妖兽的瞬间女子猛然跃起,手中蓝色光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半圆,精准的掠过妖兽颈部,巨大的头颅滚落在地,妖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的尘土。 妖祸既除,女子却并未停留,甚至未看满地狼藉的战场一眼,收剑转身便欲离去。明净心中震撼无比,见那女子身形即将消失,鬼使神差的悄悄尾随而上,试图弄清这救命恩人的来历。 明净借着林木掩护,远远吊在那女子身后,不过只跟了百余步,前方女子身影忽然一顿,转过身来。 女子静静的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洞穿灵魂深处,看透他毕生修行与宏愿。她轻声叹道:“没想到此间竟有人具备预知之能,且心无杂念,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空间异兽偶有入侵,你们……确实难以应对。” 此言如暮鼓晨钟,让明净顿悟世界之广阔远超想象,既有噬人妖兽,也有身负异能、持神兵利器的“天外”之人。 女子的目光落在明净手中化缘用的普通陶钵上:“把你那个碗给我。” 明净闻言,虽不明所以,还是将手中那只再普通不过的钵盂恭谨奉上。女子接过钵盂,吩咐道:“此物暂存于我处,两日之后,子时,你来此地等候。” 话音刚落,女子的身影便消失在山林之中,明净心中惊疑不定,却又隐隐感到有一场莫的大机缘即将降临。 他在原地呆立了许久后,缓步走回刚才激战的地方,只见那红眼巨人仍旧僵立不动,就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铁甲神像,地上妖兽庞大的尸身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味,证明了刚才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并非虚幻。 明净俯身仔细查看妖兽被斩断的脖颈处,只见切口光滑如镜,绝非寻常兵刃所能造成。 两天后,明净依言到了当日相遇之地。女子果然现身,并将一个触手冰凉、非金非木的黑色钵盂递到他手中。 明净接过细看,心中一震,这钵盂材质不明,沉甸甸的,钵身环绕着数个金色光泽的奇异符号,与他之前所见过得任何经文符箓都不相同,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年轻女子指向钵身那些金色的奇异符号说道:“此物非凡间器皿,这些符号蕴含着空间之力。若再遇那些害人的异兽,以此钵对准目标,心念集中于钵盂符号之上,同时诵我传你的咒文,便可激发其能,将异兽放逐至一片虚无空间,暂困其中。” 明净依言牢记女子所授的简短却音节奇特的咒文与运使心法。他恭敬拜谢:“多谢仙士赐此法宝,贫僧定当竭尽全力,护佑一方百姓平安。” 女子微微点头,未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山林深处,再无踪迹。 自此后的二十余年间,明净法师谨记女子嘱托,潜心修行,同时密切关注四方的动静。其间,确如女子所言,偶有形态各异、气息凶戾的异兽莫名现世,为祸民间,明净每次闻讯,便会携钵前往。 借助黑色钵盂的神异力量,明净成功收服了数头凶悍异兽。过程往往惊心动魄,在异兽逞凶之时,明净择机现身,手托黑钵,口诵真言,催动钵上符号。 只见符号金光流转,于钵口前方形成一道肉眼难见的空间漩涡,产生强大吸力,而咆哮挣扎的异兽身影骤然模糊,下一刻便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转移至未知空间。 百姓目睹此景,这些事迹逐渐的传开了,百姓视明净为活佛,清泉寺香火日益鼎盛,明净大师声名远播。 明净法师降妖除魔的事迹越传越广,最终传到了仪阳王宫之中。仪辛王闻听辖境内竟有如此神僧,能施展神通收服妖邪,大为惊异并且感到欣慰。认为这是国运昌隆、有神明护佑之兆,于是下旨,召明净法师入宫觐见。 金殿之上,明净法师手持那看似朴拙的黑色钵盂,从容应对。他并未演示钵盂之力,只是平和的阐述了护佑百姓之心。 仪辛王见他气度沉静,佛法精深,且所行之事确有利于江山社稷,龙心大悦。为表彰其功德,并示朝廷对能人异士的礼遇,仪辛王特命工匠打造一只纯金钵盂赐予明净,说道:“大师慈悲为怀,神通广大,为民除害,功在社稷。赐此金钵,望大师永葆善念,福泽万民。” 于是,明净拥有了两只钵盂:一只乃天子所赐,光彩夺目的纯金金钵,象征着无上荣耀,平日供奉于寺内,受世人瞻仰;另一只,则是那材质不明、绘有奇异符号的黑色钵盂,这才是他真正倚仗,用于暗中守护一方安宁的空间之器。 他时常会想起那位右臂有刺青、手持光刃的女子,不知她来自何方,又去往了何处。 此刻明净大师注视着黑色钵盂,呐呐自语道:“这位名唤小五的女施主,与当年的那位女仙士到底有何关联?不仅容貌相似,现在连身上的气息也一致无二。” 第三百七十二章 神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七十三章 拜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七十四章 寻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七十五章 纪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七十六章 见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七十七章 排查 林母看着和子瑶那坦然的目光和沉稳出众的仪态,心里的那点犹豫又被压了下去,她不由得轻叹了一声:罢了,毕竟是儿子钟情之人,此女品貌确是上佳,只要安儿喜欢,性子好,能持家,年长几岁懂得体贴人,或许……也不是坏事,至于子嗣,以后再纳几房妾室便是。 与此同时,朝廷的钦差抵达了清源知府衙门,下达了仪辛王的密旨,要求各地府衙暗中排查辖内近来出现的所有“能人异士”和“异常事件”,并详细登记在册,密奏上报。 林安心中一震,意识到这道密旨显然与不久前天上出现的“神殿”异象有关,他立刻联想到了百草庐。 和子瑶精湛超凡的医术,力大无穷的季小五,以及画技逼真超群的黎乐…… 若按旨意深究,百草庐很有可能成为重点调查对象,和子瑶,季小五,黎乐等人极易被纳入“能人异士”之列,恐怕会生出祸端。 他沉吟良久,将府中负责侦查的得力手下唤来,仔细布置了调查任务,要求他们务必谨慎,不得扰民,重点是查访那些近年来突然出现且行为古怪的,或者是有“法术”,“预言”等传闻的人物和事件。 在分派具体排查区域和名单时,林安的手指在清源城的地图上轻轻划过,刻意跳过了百草庐所在的街巷和区域,最终在拟定的排查名单里,没有出现“百草庐”的名字。 “林大人,城东那片医馆药铺集中,是否也需留意?”有手下问道。 林安面色如常,淡淡的说道:“医者悬壶济世,与异术关联不大,只需例行询问,无需深究,以免扰民,影响清誉。重点放在僧侣,道士,卦师,江湖术士以及近来有奇谈怪论流传之处,行事需格外小心,勿打草惊蛇。” 于是,在朝廷暗中张开的排查大网下,城中的暗探来来去去,查访着各种奇人异事。 而对百草庐的调查只是走个过场,简单的询问近期可有遇到怪事异人,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便记录在案,并未深入探查任何人的背景来历,百草庐有惊无险的躲过了这次官府的全面筛查。 麟阳知府宋岩因公务需前往清源城,其女宋青青得知后,便以“久居深闺烦闷,想到清源见识风土人情”为由,恳请父亲允许她一起同行。 宋岩素来疼爱这个小女儿,略作思量便答应了,却不知道女儿的目的是希望能在清源再次见到那个缭绕心头的“林公子”。 宋知府的车队抵达清源城后,宋青青随着父亲走下马车,一双明眸在迎接的官员和人群中扫过,并没有见到“林公子”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只得暂且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宋青青借口游览风光,带着贴身丫鬟鹊儿和几名护卫在城中闲逛,期盼着与“林公子”不期而遇。 晚上,在休息的厢房内,丫鬟鹊儿一边伺候主子梳洗,一边问道:“小姐,林公子是林知府的弟弟,你想见他,直接问林知府他在何处不就得了?何必那么辛苦的到市井中去寻找?” 宋青青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声说道:“我一个女儿家,与林知府并不熟悉,这种话怎么问的出口?” “小姐说的对,是奴婢考虑不周。”鹊儿恨不得抽自己几下,自己怎么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而林婉若对此一无所知,她依旧我行我素,常做男装打扮溜出林府,在清源城内闲逛找乐子。 这一日,宋青青来到一处繁华的街口,目光不经意间略过对面茶楼,脚步猛地顿住了,那不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林公子吗? 只见身着男装的林婉若正摇着折扇,与出门采买碰巧路过的蔡羽聊天。 蔡羽虽然与林婉若不是很熟,但之前林婉若帮她解围赶走地痞流氓,而后又帮她引见了明净大师,林婉若官家小姐的身份对她来说是有价值的,所以就停下脚步寒暄了几句。 因为同为女子,林婉若言谈举止便少了许多顾忌,时而凑近低语,时而轻拍对方手臂,在外人看来格外亲密。 这一幕被对面不远处的林青青尽收眼底,她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酸涩和不快,想起自己连日来的苦苦寻觅,宋青青只觉得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宋青青越想越不是滋味,那份朦胧的好感被嫉妒和不安占据,她低声对身旁的丫鬟鹊儿说道:“你派人去查查和林公子交谈的那个女子是什么来历,和林公子是什么关系,越快越好!” 鹊儿办事利落,不过一日就把打探的消息呈报上来:那女子名叫蔡羽,是城中“百草庐”的伙计,据说是逃难的孤女,被百草庐的和大夫收留。 她与林知府家无亲无故,但林知府似乎对和大夫颇有青睐,所以这蔡羽与林知府弟弟相识也在情理之中。 听到“普通伙计”四个字,宋青青松了一口气:身份如此低微,看来并没有什么威胁。 但随后她倍感羞辱:自己堂堂知府千金,竟然被一个药铺伙计比了下去?还是说林公子其实偏好这种不拘小节,甚至有些粗野的市井女子? 思索片刻,宋青青决定找机会单独见见这个蔡羽,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离林公子远一点。 这日蔡羽采买完毕,途径一条偏僻小巷时,被几名陌生人拦住了去路。 对方态度还算客气,但语气强硬,请她“移步一叙”,蔡羽作为侦察兵,瞬间评估了形式,判断对方并非寻仇,更像是有话要谈,便顺从的被带到一处隐蔽的茶楼雅间。 端坐在在雅间内的宋青青正在喝茶,蔡羽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试探的开口问道:“这位小姐,民女好像并不认识你,请问你是……” “这是麟阳知府的千金宋小姐,有些话要问你,你可要如实禀报,不然……”一旁的丫鬟鹊儿厉声说道。 “鹊儿,你带人先出去,我想与蔡姑娘单独聊聊。”宋青青吩咐道。 她屏退了下人,静静的审视了蔡羽几分钟,才柔和的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意:“蔡姑娘,我查过你,一个普通的药铺伙计,即便有几分姿色,也该明白自己的身份,林公子不是你能高攀的人。”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蔡羽的反应继续说道:“你若识趣,日后离他远些,否则清源城虽大,未必有你容身之处!” 蔡羽闻言一愣,迅速在脑中过滤可能关联的人和事物,一时间未能将林公子与任何任务目标或熟人对应起来,她谨慎的问道:“宋小姐,恕我愚钝,不知您口中的林公子是……” “自然是林知府的弟弟林公子!”宋青青语气带着一丝怒意,她以为蔡羽在装傻。 蔡羽恍然大悟:原来宋青青将女扮男装的林婉若当成了心仪对象,而自己与林婉若的日常接触被误认为了“争风吃醋”。 她心里哭笑不得,看着眼前这位因误会醋意大发的知府千金,又想到林婉若那跳脱不羁的性格,不由得一阵无奈。 蔡羽在迅速衡量:若直接点名林婉若女儿身,可能会引发宋青青被欺瞒的怒火,给林婉若乃至百草庐带来麻烦;但若含糊其辞,又难以平息眼前的误会,正当她思索着如何周旋,左右为难之际,宋青青的下一句话让她陡然一惊。 “你可知道林公子实为女儿身?” 第三百七十八章 敌意 宋青青的这句话如同惊雷,让蔡羽瞬间当场愣住,她千算万算,没料到这个看似被情所困的知府千金,竟早已窥破了林婉若最大的秘密。 宋青青看着蔡羽惊愕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脸上浮起苦涩的笑意:“很意外吗?我早就知道了,在麟阳和她一起在聚鲜阁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察到了。可她那般神采飞扬,洒脱不羁,比世间许多男儿更让人心折……知道她是女子又如何?我这心里竟然还是放不下……” 她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冰冷:“我虽知晓,却仍被她所吸引……但你不同,你接近她,只会成为她的负累。” 原来宋青青并非被表象所迷,而是在明知林婉若是女子的情况下,依然情根深种! 震惊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蔡羽就冷静了下来,她意识到宋青青对林婉若的倾慕已经超越性别界限,而自己与林婉若的日常接触,竟被解读为争夺。 这局面,可远比简单的“千金小姐误会穷伙计抢心上人”要复杂和棘手百倍。 蔡羽迅速调整策略,她坦然迎上宋青青的目光,露出无奈的笑容:“宋小姐,既然你已经看破,我也无需再隐瞒,林公子确实是女儿身,我和她之间纯粹是姐妹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可以对天发誓!你今日的警告,实属多虑。” 宋青青狐疑的看着蔡羽,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姐妹之情?那为何你二人当街举止那么亲密?” “那是因为林小姐性子活泼不拘小节,我当她是个淘气的妹妹,自然就随和些,没想到让宋小姐误会了,我在此向您赔罪。”蔡羽解释的合情合理。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至于林小姐的男装打扮,主要是为了方便外出,不想惹人非议,并没有恶意,还望宋小姐体谅,莫要声张。” 宋青青盯着蔡羽看了很久,见她眼神清澈语气诚恳,不像说谎,于是轻叹了一声:“只要你不越界,我自然不会多事。” “宋小姐尽管放心,民女来清源不过是为了谋生计吃顿饱饭,绝无其他非分之想,不过……”蔡羽看着宋青青好奇的问道:“宋小姐把如此隐秘之事告诉我,难道就不怕我传出去有损您的名声?” “你敢吗?就算你说了,你觉得别人是会相信你一个药铺伙计的胡说八道,还是我这个知府千金的清白呢?”宋青青的话让蔡羽不寒而栗,这个知府千金不简单。 起身离去前,宋青青深深的看了蔡羽一眼:“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在纠缠林公子,另外,我不希望这件事有第三个人知道!” 离开茶楼后,蔡羽回想起方才的一幕,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她没想到林婉若女扮男装的戏码,竟然能惹出这样的“桃花债”,自己还无辜的被卷了进去,差点成了“横刀夺爱”的假想敌。 要不要告诉和子瑶他们呢?蔡羽衡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说了,这是宋青青与林婉若之间的事,由她们自己解决好了,自己以后和林婉若保持距离就行,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让太多人知道了也不好,说不定还横生事端。 而此时身处热闹街市的林婉若正摇着折扇,停在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前,专注的挑选着形态各异的糖人。 是要威风凛凛的龙呢?还是俏皮可爱的兔子?要不两个都买算了! 林婉若正招呼老板把挑选好的糖人包起来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公子,好久不见。” 林婉若转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宋小姐?” 她认出了眼前这位眉目秀美的年轻女子就是在麟阳游玩时偶遇的知府千金宋青青,那日两人在聚鲜阁相谈甚欢,自己还暗暗惋惜相逢太晚,没有早点结识这位见识不凡的闺秀。 “宋小姐怎么会来清源?”林婉若惊喜的问道,顺手接过包好的糖人结了账。 宋青青微微一笑,目光在林婉若的脸上流连片刻:“家父因公务需要来清源一趟,我便跟着来散散心,没想到能在此巧遇林公子,真是缘分。” 林婉若对宋青青的心思浑然不知,热情的邀约:“相逢即是缘,不如我做东,请宋小姐到客满楼用晚膳?那里的烤乳猪和芙蓉蟹可是一绝!” 一旁的丫鬟鹊儿低声提醒:“小姐,天色不早了,若晚归恐怕会让老爷担心……” “爹爹那我自会解释,你无需多言!”宋青青低声回道,继而看向林婉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那就叨扰林公子了。” 看到宋青青答应了,林婉若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利落:“宋小姐坐车随我来。” 她策马在前引路,衣袂飞扬。宋青青坐在车内,通过车帘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神柔和又带着几分怅惘。 客满楼雅间内,店小二正在上菜,林婉若突然想起了什么,拍手说道:“就我两人吃饭未免冷清,我介绍几个朋友给宋小姐认识。” 随后她吩咐下人到对面百草庐邀约和子瑶等人过来吃饭。 百草庐刚打烊不久,见是林婉若邀约,便欣然过来赴宴。 和子瑶走在最前面,一身素雅白衣,气质温婉。 林婉若完全忘了自己此刻是“林公子”的身份,上前亲呢的拉住和子瑶的手笑着介绍道:“子瑶,这位是麟阳宋知府的千金宋小姐,我在麟阳结识的朋友。宋小姐,这位是和子瑶,百草庐坐诊的大夫,艺术超群,是我的挚友。” 和子瑶得体的向宋青青行了个礼:“宋小姐安好。” 跟在后面的蔡羽心头一跳:坏了!她抬眼看向宋青青,果然捕捉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宋青青面上保持着微笑回礼道:“和大夫有礼了。”她的目光在林婉若与和子瑶相牵的手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众人落座,席间林婉若兴致高昂,不断为众人布菜,介绍佳肴,尤其对和子瑶照顾有加:“子瑶你尝尝这个,你最近坐诊辛苦了,该补补身子。” 她本就性格爽朗,加之与百草庐众人相处日久,形同家人,而且百草庐的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也没觉得她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宋青青坐在林婉若的左手边,浅笑着应对着林婉若的话语,眼神却不时扫过坐在林婉若右边的和子瑶。 和子瑶虽然性情温婉,但也不是迟钝之人,她感受到了宋青青那不悦的目光,心中暗忖:自己并未得罪这位知府千金,为何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冷淡?甚至带着敌意? 第三百七十九章 玉佩 和子瑶如坐针毡,她确认自己并未得罪这位初次见面的宋小姐,可对方那看似礼貌实则疏离的态度,以及偶尔瞥来的含义不明的目光,都让她困惑和不安。 “也许是官家小姐天性高傲,看不上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和子瑶心中暗想,随后她便更加的谨言慎行,尽量减少与林婉若的互动,以免徒惹不快。 黎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早已觉察到宋青青对和子瑶那种莫名的排斥,却也不明缘由。 白浩也感觉到了席间的气氛有些诡异,但这是林婉若招待朋友的宴席,如果不是看在林婉若的面上,他早走了。 就连在人情世故方面迟钝的小五也察觉到了不寻常,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头专心对付碗里的大鸡腿,回避着莫名的尴尬。 蔡羽心中暗叹,这顿饭吃的真是煎熬,她看着懵懂不知,兀自开心的林婉若,再看看强颜欢笑眼神渐冷的宋青青,以及倍感压力困惑不已的和子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几次试图插科打诨缓和气氛,效果却微乎其微,宋青青的注意力似乎牢牢锁定了和子瑶。 客满楼的饭局终于结束了,各怀心思的众人走出来的时候,月色初上,清源城华灯渐起。 林婉若心情不错,虽然觉得宋青青席间稍显冷淡,但认为是初来驾到不习惯,也没在意。 临别前她拿出下午挑选的那个兔子糖人,只见那个小兔子憨态可掬,糖浆晶莹,两只耳朵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宋小姐,这个送给你。”林婉若笑的毫无城府:“下午挑的时候就觉得这只小兔子机灵可爱,与你很相配。” 宋青青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个眉眼清俊笑容明朗的“林公子”,手中托着的糖人虽然不值钱,却是他特地精心挑选的。心头那点因和子瑶而产生的不快,在这一刻被这笨拙的真诚驱散了大半。 “多谢林公子。”宋青青声音轻软,她接过糖人,指尖碰到林婉若温热的手背,心头一颤。 突然,宋青青解下腰间佩戴的一枚羊脂玉佩,那玉佩温润如凝脂,雕成并蒂莲的样式,用红色丝绳系着,一看便知是贴身之物。 “这玉佩……是青青随身之物。”宋青青将玉佩递出,脸微微一红:“今日多谢公子盛情款待,此物虽不贵重,却望公子……莫要嫌弃。” 她没说的是这玉佩是她及笄时母亲所赠,寓意“佳偶天成”。 林婉若哪懂这些深意?她只觉得这玉佩好看,又是朋友所赠,便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真漂亮!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罢就把玉佩很自然的挂着自己腰间,与那身男装竟也不违和。 蔡羽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她识得玉器,那玉佩成色上佳雕工精细,雕刻的图案寓意“并蒂莲”,分明是女儿家寄托情思的信物,宋青青此举,已经是将心意表露得再明显不过了。 而林婉若身后装扮成小厮的丫鬟小玉,好像也隐约猜到了什么,脸色惨白。 宋青青看到林婉若不仅坦然收下还立刻佩戴,心中甜意漫开,连带着看和子瑶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冷意:或许是自己多心了?林公子待那女大夫亲近,或许是性格如此,未必有其他意思。 告辞后,宋青青带着丫鬟登上了马车,行驶中仍然忍不住掀帘回望,看着林婉若与百草庐众人说笑的背影,心里充满期待。 “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爹娘和大哥又得唠叨了。”在小玉的低声催促下,意犹未尽的林婉若不得不与众人告别,翻身上马离去。 回到百草庐后,小五揉着肚子满足的说道:“客满楼的菜真好吃,就是那个宋小姐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都没怎么动筷子。” “那位宋小姐……”和子瑶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困惑:“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妥惹她不快了?总觉得她似乎不太喜欢我?” “岂止不喜欢?”白浩快人快语:“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带着冰渣子,子瑶你又没招她惹她,奇了怪了。” 小五也小声说道:“是啊,她好像只对婉若姐姐笑,看子瑶姐姐的时候,感觉有点怕人。” 黎乐沉吟道:“不像是普通官家小姐的倨傲,她对子瑶的针对意味很明显,原因不明。”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没怎么说话的蔡羽。 蔡羽回来的路上已经权衡再三,宋青青的警告犹在耳边,她本不想多言,但宋青青的执念显然已经影响到了百草庐安宁,再隐瞒下去,恐怕会产生更大的误解与祸患。 她叹了口气,示意大家坐下,压低了声音:“这件事说来话长,本与子瑶无关,却把她卷了进来……” 接着,她将今天白天如何被宋青青“请”去,对方如何早已识破林婉若女儿身仍情根深种,又如何因见到她与林婉若举止亲近而误会,进而警告她远离,最终在席间将对“情敌”的敌意,转移到与林婉若关系亲密的和子瑶身上这一系列曲折离奇的内情,简单扼要的讲了出来。 屋内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白浩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挤出一个字:“这……” 小五满脸的不可思议:“婉若姐姐是女的,宋小姐知道,还……还喜欢她?然后她觉得子瑶姐姐是……是那个……”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脸都憋红了。 和子瑶更是愕然当场,半响回不过神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感受到的那份莫名敌意,竟源于如此荒唐的误会!回想起席间宋青青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话语,此刻都有了答案。 “不过现在想起来,宋小姐看婉若姐姐的眼神,和黎乐有时看我的眼神有点像……”小五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往黎乐身边缩了缩。 这话让众人一时无语,情感最是难解,况且还是这样一段特殊的情缘? 黎乐眉头紧锁,眼神严肃的看向蔡羽:“此事关系女子的清誉,更牵扯知府千金,非同小可。你确定宋青青不会对外宣扬林婉若的身份?还有她对子瑶的误会,是否会采取进一步行动?” 第三百八十章 赠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一章 物归原主 “定情信物?”林母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被林安扶住,她指着女儿,手指颤抖:“你……你女扮男装,竟惹出这等丑事!宋知府若是知道……” “孽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林德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他一生谨慎,万万没想到自家会出这等骇人听闻的丑事。 林母更是捶胸顿足:“我的儿啊!你……你真是糊涂!女扮男装已是出格,如今竟惹上这种难以启齿的麻烦!这要是传扬出去,林家的脸面往哪儿搁?你哥哥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爹、娘、哥哥,这只是小玉的猜测,也许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林婉若梗着脖子说道。 “你……你还狡辩?那玉佩如此贵重,又是并蒂莲图样,如果不是对你有心,怎会轻易相赠?”林德见女儿仍旧执迷不悟,脸色铁青的下令吩咐道:“来人,上家法!” 林母大惊失色:“老爷,婉若自小身子骨弱又是女儿家,那经得起这等责罚……” 林安也上前一步说道:“爹,妹妹纵然有错,但悉心调教便是……” “你们都无需多言,今日再不好好的管教这逆女,他日还不知道会闯出何种滔天的祸事!” 只见林德毫不留情的挥下了手中的鞭子,林婉若顿时皮开肉绽,疼得卷缩在地。 林母心疼得直掉眼泪,林安甚至跪地求情,都没能阻止盛怒的林德,最终林婉若昏死了过去,被下人抬到房中卧床休养。 林婉若趴在锦被中,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不肯哭出声。 小玉跪在床边,颤抖着手为她清洗伤口敷药,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多嘴……” “不怪你。”林婉若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爹和哥哥正在气头上,你若不实话实说,恐怕也要受牵连被重罚……” 她闭上眼睛,想起父亲铁青的脸色和母亲惊慌的眼神,心里一阵茫然:那块玉佩,当真如此重要吗? 小玉闻言哭得更厉害,俯身重重叩首:“奴婢对天发誓,从今以后,纵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做半点对小姐不利之事!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林婉若虚弱的说道:“快起来,我信你……”话音未落,便因失血与疼痛昏厥了过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玉惊慌的呼叫道。 得知林婉若昏迷不醒的林德从愤怒中惊醒,后悔不迭的他慌了手脚,急忙派人火速去请清源城最负盛名的女医和子瑶。 和子瑶来被林府仆人匆匆请来时,已是深夜,她踏入林婉若闺房时,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金疮药味,再看到趴在床上气息奄奄的林婉若,心中一惊。 林母红着眼圈低声解释:“小女顽劣,受了家法,恳请和大夫全力救治。” 和子瑶仔细检查伤口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下手着实太重了,皮开肉绽,已伤及肌理。 她开出消炎生肌的方子命人速去抓药,随后用银针刺穴止血镇痛,手法沉稳利落。 林母在旁看着,既心疼女儿,又对和子瑶的医术暗自赞叹。 治疗间隙,和子瑶看似无意的问道:“不知小姐因何事受此重罚?” 林母眼神闪烁含糊的回道:“小孩子不懂事,收了些不该收的礼物……”随即不再多言。 和子瑶心里明白了大半,不再追问,专心的救治。 三日后,林安借口为宋知府接风洗尘,在家中宴请宋岩父女,宋岩携女登门。 林家正厅的宴席之上,宋青青谈吐优雅,琴棋书画无不精通,麟阳第一才女之名果然不虚。 林家父母看着她这般品貌,再想想自家还趴在床上养伤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特别是林母,一面惊叹于宋青青的国色天香和端庄贤淑,一面暗恨自家的女儿不争气,行为荒诞,竟欺瞒了这样一位好姑娘,心中愧疚难当。 宋青青心不在焉,目光频频看向门外,却始终不见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宴席过后,下人撤去杯盘,奉上香茗,宋知府与林家父子继续谈论些官场见闻和地方政务,言谈甚欢。 而林母依计行事,她亲切的拉着宋青青的手,笑着温言说道:“宋小姐难得来一趟,不如让小女陪你在府里逛逛可好,我们家这园子虽比不上麟阳的精致,倒也清幽。” 宋青青正苦于见不到林婉若的身影,闻言自是惊喜,连忙起身道谢:“有劳伯母安排,青青恭敬不如从命。”她心中雀跃,以为马上就能见到心上人。 林母笑容不变,引着宋青青穿过几道回廊,却未走向女眷居住的内院,而是来到了林安的书房。她屏退了伺候的丫鬟,房内顿时只剩下她和宋青青。 林母脸上的笑容淡去,随之浮现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愧疚。她走到书案前,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正是那枚并蒂莲的羊脂玉佩。 她将锦盒推到宋青青面前,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宋小姐,今日请你过来,实在是有一事,老身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言。” 宋青青看着那枚玉佩,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母语气里充满了自责与无奈,继续说道:“都怪我与她父亲教女无方,疏于管教,致使小女性情顽劣任性妄为,她自幼不喜女红,反到常以男装示人,在外游荡,惹出许多误会……”她看着宋青青刻意加重了误会二字。 “这枚玉佩如此贵重,她竟不知轻重的收下了……老身与老爷得知后,心中实在惶恐不安。今日物归原主,望宋小姐海涵,莫要因小女的荒唐行径,伤了两家的和气,也莫要因此对宋小姐的清誉造成任何困扰。” 林母的话说的及其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我女儿就是“林公子”,这场误会该结束了,这定情信物般的信物玉佩我们不能收。 宋青青的心瞬间冰凉,她明白林家将她赠送的玉佩视为了需要紧急切割的麻烦!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大度 羞耻、愤怒、难堪和心痛缠绕着她的心:她宋青青,麟阳知府的掌上明珠,姐姐是宫中得宠的嫔妃,自小被誉为“麟阳第一才女”,何曾受过如此折辱?她的真心,竟然被当做一个可以随便退还的错误! 片刻的沉默后,宋青青强压下心中的刺痛,脸上迅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林公子就是你女儿?” 她轻轻的合上锦盒,面露宽容之色:“伯母言重了,晚辈与令媛在麟阳一见如故,只觉得她性情爽朗见识不凡,未曾想竟是女儿身……不过这又何妨?晚辈真心欣赏令媛的率真,若能结为姐妹常来常往,倒也是美事一桩,还望伯母允准。” 宋青青的语气温婉真挚,倒是让林母一怔,随即感慨万千: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啊! 林母见她如此通情达理不计前嫌,甚至还主动提出结为姐妹,心中更是欣慰,对这位知府千金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好好好,能与宋小姐结为姐妹,是婉若的福气,也是我们林家的荣幸。” “伯母,那婉若在哪呢?今天都不曾见她,既然误会已解,那我想找她聊些女孩家的体己话。”宋青青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林母面露难色:“婉若她前几日不慎感染风寒,病势来得凶猛,如今正卧床静养,不便见客,怕过了病气给宋小姐,待她病体痊愈,老身定让她亲自去驿馆向宋小姐致谢赔罪。” 宋青青听到林婉若病重,心中揪紧,但看林母面色虽然忧虑,却并无悲痛之色,料想并无性命之忧,只得顺着说道:“原来如此,愿妹妹早日康复,伯母客气了,赔罪之言万万不敢当。” 送走宋知府父女后,林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林母抚着心口对丈夫说道:“老爷,看着这宋小姐果真如传闻中那般知书达理,性情温婉,今日这般情形,她竟然能如此大度体谅,还愿与婉若结交,实属难得。” 林德脸色依旧难看,但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冷哼道:“若非宋小姐深明大义,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我林家颜面何存?婉若这孽障,险些酿成大祸!” 林安在一旁沉默的喝茶,父亲盛怒之下对妹妹动家法,他没能拦住,心里有些愧疚。今日见宋青青如此反应,他一方面庆幸风波已平息,另一方面却隐隐觉得不安。 宋青青的反应未免太过平静,太过得体了,那种近乎完美的温婉大度,反而透出一种不真实感,但他没有说出来。 “只是苦了婉若。”林母叹息了一声眼圈又红了:“那丫头平日虽胡闹,但从未受过这样的苦……老爷,你下手也太重了些。” 林德板着脸:“慈母多败儿!此次若再不严惩,将来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滔天大祸!让她好好躺着反省!”话虽如此,他的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心疼。 林母抹了抹眼泪,转而说道:“说起来,婉若如果能多与宋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来往,受其熏陶,或许真能收敛心性,学得端庄些。宋小姐容貌才情皆是上乘,又这般明理,实乃闺秀典范。” 林德捋须微微点头:“此言有理,待婉若伤好,须严加管束,多让她与宋小姐这等贤淑女子相处,磨磨性子。”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已开始设想女儿与宋青青成为手帕交,进而蜕变为合格闺秀的美好未来。仿佛刚才那场几乎颠覆门风的危机,已随着玉佩的归还和宋青青的大度谅解烟消云散,甚至为女儿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榜样。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林婉若,正迷迷糊糊的听着小玉转述今日的见闻。 当听到“宋小姐温婉大方,说要与小姐结为姐妹”时,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我……我就说宋小姐是个好人,怎么会计较这种小事……” 身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她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心中却莫名的浮起在麟阳聚贤阁与宋青青一起的画面:那时她一身男装,宋青青含笑温柔的为她斟酒,眼中似有星光。 窗外月色渐明,林府重归宁静。 清源城的官家驿馆内,宋青青正对着镜子卸妆,镜中的女子嘴角微扬,眼里却无半点笑意。 “姐妹?”她轻轻的摩挲着手中失而复得的玉佩,眼神复杂的低语道:“林婉若,我们来日方长。” 凭借知府千金的身份和些许手段,宋青青很快打探到近日为林婉若诊治的大夫就是百草庐的和子瑶。 这一日,和子瑶与蔡羽从林府复诊归来,在一条相处偏僻的街巷,马车被人拦下,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丫鬟的脸,正是宋青青的贴身侍女鹊儿,只见她恭敬的说道:“和大夫,我家小姐有请,想与你单独叙话片刻。” 蔡羽看着附近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面露担忧,和子瑶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蔡羽,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车厢内,宋青青端坐其中,屏退了左右,只留贴身丫鬟在车外守候,而蔡羽也在不远处眼神警惕的盯着。 宋青青直视和子瑶,开门见山的问道:“和大夫,林公子……不,林小姐的病,当真只是寻常风寒?” 和子瑶知道此事瞒不过这位心思缜密的知府千金,她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宋小姐慧眼,婉若她确实并非风寒,而是收了宋小姐的玉佩,被林老爷觉察,认为她行为不端,盛怒之下动了家法,已卧床多日。”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从大夫口中证实,宋青青仍是浑身一震,脸色白了几分,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与愧疚。她没想到自己一时情动所赠的信物,竟会给林婉若带来这等无妄之灾。 “伤得……重吗?”宋青青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担忧。 “皮开肉绽,虽然看着骇人,但未伤及筋骨,都是皮外伤,如今用了药,细心调养,已无大碍,只是需些时日恢复元气,林老爷……爱之深,责之切。”和子瑶斟酌着词句。 “若不是自己情难自禁赠出玉佩,婉若或许不会挨打……”宋青青陷入自责和心疼中。 她抬起头看向和子瑶,语气恳切:“有劳和大夫尽心医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我那还有一些不错的补品……” “宋小姐的好意,民女代林小姐心领了,林家已备足药资,林小姐恢复良好,宋小姐不必挂怀。”和子瑶婉拒了,她不想林婉若再因接受宋青青的东西横生枝节。 宋青青听出了和子瑶的顾虑,没有再坚持,她吩咐车外的丫鬟掀起车帘:“今日劳烦和大夫了,方才之事……” “民女今日只是为林小姐复诊,路上并未遇见任何人。”和子瑶识趣的接口,起身行礼:“宋小姐若无其他吩咐,民女先行告退。” 宋青青看着和子瑶下了马车,与等候在外的蔡羽汇合离去。她独自坐在车内,沉默片刻后开口吩咐:“回驿馆,另外,把我那支上好的老山参和库房里那盒血燕,送到林府去,就说……听闻林小姐身体不适,聊表心意,请她务必收下,好好补养。” 她最终还是送了,这是她的歉意,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做到的关怀。 第三百八十三章 知己 名贵的补品很快就送到了林府,林家见宋青青言辞恳切,礼物又确实有助于伤势恢复,于是致谢收下,并回赠了同等价值的特产,以示礼尚往来。 林婉若在和子瑶精湛医术的调理下,加上这些名贵补品的加持,伤势恢复的很快,身上那些骇人的鞭痕逐渐结痂褪去,疼痛也日日减轻,不出半月已能下床行走,除了动作稍显迟缓外,已和常人无异。 伤势大好能行动自如后,林母便催促她去驿馆回访宋青青:“礼不可废,宋小姐赠了厚礼,你理应登门致谢,何况人家还那般大度……”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日子,林婉若在丫鬟小玉的陪同下,带着几样清雅不俗的谢礼,坐马车前往驿馆。 当侍女引着林婉若步入房内时,宋青青正临窗而立,闻声转身的刹那,她怔住了。 此时的林婉若身着浅碧色的长裙,发髻轻绾,俨然是一位明媚娇俏的官家小姐模样。但那眉眼间飞扬的神采,那双灵动眼眸中的好奇与鲜活,依旧与那个摇扇谈笑的“林公子”如出一辙。 宋青青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心中微微一颤,那份熟悉的悸动并未因对方的装扮而消散,反而因这意料之外的美丽而更加鲜明。 “宋小姐?”林婉若见她看着自己发愣,轻声唤道,心里有些忐忑:自己第一次以女装出现在她面前,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宋青青这才回过神来,露出温婉的笑容,上前拉住林婉若的手:“婉若,你身子可好些了?今日这身装扮真是清丽动人。” 林婉若松了一口气,也爽朗的笑了起来:“承蒙宋小姐挂念,赠予珍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婉若特来道谢。此前是婉若顽劣荒唐,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宋小姐海涵。”她难得这般正经的道歉,脸颊微红。 宋青青引她入座,亲自斟茶:“不过是些身外之物,能助你早日康复便好,过往之事你我心知,不必再提,反倒显得生分了。” 她细细打量林婉若的气色,见她脸色红润,行动也无大碍,心中稍安。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那些曾经的畅谈,仿佛已是隔世。 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宋青青走向房中摆放的古琴前:“今日见婉若你康复,青青心中甚是高兴,无以表达,想抚琴一曲聊表心意,可好?” 林婉若自然是欣喜的应允了。 宋青青在琴案前坐下,手指轻拨,一缕带着淡淡哀婉的琴音便流淌出来,她弹的是一曲《湘妃怨》,曲调幽深,如泣如诉。 她没有看林婉若,全部的心神都倾注在琴弦之上,将自己无法言说的情愫,明知不可为的悲凉,以及深藏心底的那份眷念和不舍,化入这缠绵悱恻的旋律之中。 林婉若起初只觉得琴音动听,但渐渐的也沉浸在了那哀婉的意境中。她虽然不精通乐理,却能感受到琴声中蕴含的浓烈情感。她望着垂眸抚琴的宋青青,侧颜优美,神情专注,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这一刻,林婉若突然觉得,这位看似完美无瑕,事事周全的知府千金,内心深处或许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寂寞的灵魂。这让她的心头莫名一软,产生一种想要了解和安慰的冲动。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宋青青手指按在微颤的弦上,半响没有抬头。 “真好听。”林婉若语气真诚的轻声说道:“只是听着有些难过,宋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宋青青抬起眼淡淡一笑:“只是曲中意境罢了,让妹妹见笑了。” 自那以后,林婉若一有空就以东道主的身份,邀请宋青青同游清源,没有父母兄长的管束,也没有“林公子”的伪装。 她们乘舟漫游城郊的碧波湖,看沿岸的桃红柳绿,林婉若指着远处青山,说起自己曾女扮男装跑去登山,差点迷路的趣事,逗得宋青青掩唇轻笑。 他们漫步在普通的街巷,林婉若买来刚出炉的烧饼,不顾形象的分给宋青青,两人站在桥头,边吃边看船来船往。宋青青起初还有些矜持,后来也被她的快乐感染,小口咬着饼,眼里带着真实的笑意。 这天在城外的草坡上休息,望着天边的云朵,林婉若叹了口气:“宋小姐,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活成别人规定的样子呢?女孩子就只能待在闺阁中,学女红读《女诫》,等着嫁人,相夫教子,像笼中的鸟一样。”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宋青青:“可我向往的是山间的风,是外面的辽阔,是凭自己的本事去做想做的事,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就像和大夫那样,我不想一辈子困在深宅后院里,只为一个贤良淑德的名声。” 这是她第一次对外人吐露心声,以前对哥哥讲,哥哥只会皱眉让她别胡思乱想;对父母说,换来的是一顿斥责。可面对宋青青,她不知为何竟说了出来。 宋青青安静的听着,没有像别人那样立刻反驳或说教。她摘下一朵身旁的野花,轻轻捻着花瓣,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女诫》有《女诫》的道理,世俗有世俗的规矩,但婉若你的想法……我懂。” 她望向远方:“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我不是宋家小姐,不用背负那些期待,是否也能像天边的云,自由自在,但是……”她笑了笑,露出一丝无奈:“我们生在此间,便有许多身不由己。或许,能在方寸之地,守住自己内心的一片天空,已是难得。” 林婉若怔怔的看着宋青青的侧脸,鼻尖有点发酸,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懂”,就连最疼爱她的哥哥,也只是纵容,未必理解。可宋青青这个看似最恪守礼教的大家闺秀,却轻描淡写的说,懂她的不羁与向往。 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和依赖感在林婉若的心中悄然滋生,她觉得宋青青是这世上,除了百草庐那几位奇特的朋友外,最能理解她的人! 第三百八十四章 看病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宋知府公务已处理完毕,即将启程返回麟阳。 出发当日清晨,林婉若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舍和冲动,她偷偷换上那套久违的男装,牵出心爱的马匹,径直赶到了驿馆附近。 她不敢靠的太近,只是混在送行和看热闹的人群中,目光紧紧的盯着驿馆的大门。 宋青青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马车,就在车帘掀开准备进入车厢的前一刻,她似有所感,回头向人群中望去。 隔着攒动的人头,她的目光精准的捕捉到了那个牵马而立的熟悉身影。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没有挥手,没有呼喊,只是静静地对望着。 “青青,该上车了。”宋知府在车内催促。 宋青青最后深望了一眼那个藏在人群中的身影,终是踩着脚凳弯腰进了车厢,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马车驶动,林婉若策马悄悄跟随了一段路,直到城郊长亭,她才勒住马,目送车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宋青青离开清源城后,林婉若的生活仿佛失去了色彩。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总寻着借口往外跑,父母吩咐什么,她便安静的应下,举止温顺的反常。 林德夫妇将女儿这番“脱胎换骨”的变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林母对丈夫低语道:“看来让婉若多与宋小姐那样的大家闺秀相处是对的,近朱者赤,这才多少时日,就变得如此娴静知礼了。” 林德也捻须点头,深以为然,觉得女儿终于开了窍,懂得大家闺秀应有的模样。 他们却不知道林婉若整日独坐窗前,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宋青青抚琴时低垂的眉眼,漫步时含笑的话语。与宋青青在一起的时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做最真实的自己。 更让林婉若慌乱的是,她心底竟然悄然滋生出一个荒谬又无比强烈的念头:若是能永远和宋青青在一起,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便把她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她立刻在心里暗斥自己荒唐,怎可对一名女子生出这种有悖常理的贪念?但她越是压制,这个念头就越清晰,搅得她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最终,林婉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肯定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这天午后,趁着府中众人小憩林婉若再次换上那身让她感到些许自在的男装,避开耳目,独自一人悄悄来到了百草庐。 药铺里正值午后清闲,和子瑶在柜台后整理着新到的药材,见林婉若神色恍惚的走了进来。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来低声道:“林小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身体不适?” 林婉若摇摇头,目光扫过店里的其他人,迟疑了一下:“子瑶,我有点事,想单独和你说。” 和子瑶见她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没有再多问什么,引她走向后院的厢房。 进房坐下后,和子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不急,慢慢说。” 林婉若接过杯子,低头看着晃动的水纹,艰涩的开了口:“子瑶,我……我大概是病了,病得很奇怪。” 和子瑶温声引导:“婉若,具体什么症状?是身上的伤痛未愈,还是……” “不是身上的伤。”林婉若猛的抬起头来,眼里充满了困惑与痛苦:“我……我好像对一个人,有了不该有的念想,总想着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就好了,可……可那个人……她也是女子啊!” 和子瑶静静听完,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你说的人可是宋小姐?” “你怎么知道?”林婉若惊讶的脱口而出。 和子瑶来自本空间,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以及更多元的情感,自然明白林婉若口中的“病”并非病理上疾病。 但面对古空间森严的礼教和复杂的社会规则,她无法给出一个正确的解决之道,更无法鼓励林婉若去追随本心,那可能会给林婉若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她只能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解释:“宋小姐才情出众,与你投缘,你与她相处感到轻松自在,心生眷恋,亦是常情,或许是你们的情谊比较深厚而已,不要急着给自己扣上生病的帽子,徒增烦恼。” “可感觉不一样……”林婉若痛苦的摇头:“和哥哥、和父母、和你们的感觉都不一样。我看到她会心跳加速,会因为她一个眼神欢喜半天,又会因为她的离开失魂落魄……” 她抓住和子瑶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子瑶,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或中邪了?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望着林婉若眼中的痛苦与迷茫,和子瑶心中不忍,却也无法给出更好的答案。 她叹了口气:“婉若,我无法告诉你该怎么做,因为这并非是可以开方治愈的病症,我能告诉你的是,你没疯也没中邪,你只是意外的对一个人动了连你都无法理解和接受的真情而已。” 林婉若眼中的希望之光慢慢熄灭了,她松开手,木然的站起身:“我明白了……” 她知道,和子瑶已经尽力了,这“病”,无药可医,无人能解。 林婉若失魂落魄的离开百草庐,此刻她不想回家,于是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便朝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守城的士兵认出她是知府家的小姐,未敢阻拦,马儿先是驮着她在官道上奔驰,随后拐入偏僻的小道,在山林中穿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单调的马蹄声。 不知不觉中,林婉若已进入了人迹罕至的深山,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只有鸟叫虫鸣的声音,她翻身下马,踉跄的走到一处陡峭的崖壁前,积累了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啊——!”她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出来,声音在山中回荡,惊起一片飞鸟,喊到嗓子嘶哑,喊到泪流满面。 为何偏偏是她?为何偏偏是宋青青?为何这份心动如此绝美,又如此绝望? 林婉若不断的捶打着身边的岩石,直到手指破皮渗血,仿佛身体的痛苦能稍稍让心里好受些。 直到精疲力尽后,她才瘫坐在山石上,眼神空洞的望着逐渐西沉的落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突然,林婉若感觉脚上一痛,她木然的低头一看,一条长相奇怪,身披金甲的蛇正快速的游离开,而自己的头脑也不受控制的剧痛起来,在倒地失去知觉的那一刻,她的心却平静了下来。 “这样也好……” 第三百八十五章 寻找 林府内,晚膳时间已过,却迟迟不见林婉若的身影。起初林母只当女儿在房里赌气不肯吃饭,便派丫头去请。 丫头回来却战战兢兢的回报:“小姐……小姐不在房中。” 林母心中一紧,立刻亲自带人去了女儿的闺房。屋内整洁干净,妆台上首饰未动,那套她平日偷溜出去常穿的男装不见了。 “小玉!”林母唤来女儿的贴身丫鬟:“小姐人呢?” 小玉早吓得面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夫人息怒!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小姐这几日心情不好,总是独自待在房内,除了用膳时间,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奴婢响午时送过茶水,小姐还在……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 “废物!”闻讯赶来的林德大怒:“一个大活人不见了这么久,你们竟然毫无察觉!府里各处都找过了吗?” 官家急忙说道:“回老爷,都找遍了,没有小姐的踪影,后面值守的小厮说,午后好像看到个身影像小姐,穿着男装出去了,因为小姐以前也这样打扮出去玩耍,他们就没敢多问……” “男装!”林德气的脸色铁青:“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这逆女竟然又跑出去了!而且这次一个护卫也没带!” 林母已经急的哭了出来:“这黑灯瞎火的,她能去哪儿?会不会遇到坏人……”她不敢再说下去。 “立刻派人去找,把所有家丁护院都派出去!去她常去的地方,常去的店铺……给我挨家挨户的问。”林德强制镇定,一连串的命令发下去。 林安忙完公务从衙门回来时已是半夜,得知妹妹这么晚还未归,也是大惊失色。他立刻想起妹妹近日的反常,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吩咐扩大搜寻范围,重点查看城门记录和城外方向,而自己亲自策马奔向百草庐,妹妹与和子瑶一向交好,说不定今天去过甚至还呆在百草庐。 百草庐众人听闻林婉若深夜未归,也是担心不已。和子瑶立刻将午后林婉若来过百草庐又离去的事情简单的说了。 她隐瞒了林婉若求助的事,而是强调林婉若心情不好,情绪不稳定,但绝无轻生之念,更是像想独自静一静。 “她不会是出城了吧?”林安脸色更加难看:“这傻丫头,城外山林密布,夜间更是危险重重!” 他不敢耽误,立刻翻身上马:“我带人去城外找,和大夫,如有任何消息,还劳烦你立刻告知。” 林府灯火通明,人心惶惶。一队队手持火把的人马,奔向清源城的大街小巷,更远的,则消失在通往城外黑暗山路的入口。 林婉若失踪第五日,林府上下愁云一片,林德夫妇急的茶饭不思,林母更是每天以泪洗面。 官府衙役、林家仆从几乎将清源城及周边翻了个底朝天,却只得到一个确切的线索:有人见她当天单骑出城,此后便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而百草庐的众人在得知林婉若几日未归,担心之余也是主动加入了搜寻的队伍。 白浩、黎乐小五三人结伴,以林婉若出城的方向为起点,向周边的山林、僻静村落展开搜索。 白浩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前引路,黎乐心思缜密的观察沿途的痕迹,小五询问了沿途遇到的每一个樵夫、猎户和农户,但莽莽群山,寻人犹如大海捞针,数次都是无功而返。 这日,百草庐内,和子瑶犹豫再三,找到了蔡羽:“蔡羽,我知道这或许不合规矩,但林婉若已经失踪了五日,我实在是……能否请你动用你们的方法,帮忙探听寻找?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好。” 蔡羽看着和子瑶眼里的担忧,想到林婉若平日对自己的友善,点了点头:“子瑶,我明白,我会尽力。” 而林府内,林安焦虑的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反复推敲妹妹的社会关系网,一个猜想浮现出来:前段时间妹妹与那宋青青来往频繁密切,看起来交情不错,她会不会觉得呆在林府沉闷无聊,一时冲动,跑去麟阳找宋青青?” 林安立刻修书一封,召来一个心腹家丁,命其带着他的亲笔信,快马加鞭赶往麟阳宋府,委婉的探问林婉若是否曾前往。 宋青青自回到家中,表面一切如常,依然是那个仪态万方,才情出众的知府千金。 但贴身丫鬟小玉觉察到,小姐抚琴时偶尔会走神,对着窗外发呆的时间变长了,夜晚灯烛也熄得更晚。 这日,宋青青正在书房临帖,父亲却面色宁中的走了进来,屏退左右。 “父亲,何事如此严肃?”宋青青放下手中的笔。 宋知府压低声音:“清源林知府派了心腹快马前来,询问他妹妹林婉若是否来了麟阳,并隐晦的提及林小姐今日心情不佳,离家未归。” 宋青青心头猛地一跳,差点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离家未归?婉若她……出了什么事? “你可知情?”宋知府盯着女儿。 宋青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女儿不知,在清源时,与林小姐虽相处愉快,但并未听她提及要来麟阳,林小姐或许是去了别处散心。”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事关乎林家小姐的清誉,也关乎两家交情,还请您妥善回复林家来人,另外……可否让女儿私下修书一封给林知府,表达关切之意?” 宋知府沉吟片刻点点头,他离开后,宋青青铺开信笺,却久久未能落笔。最后,她只写下了寥寥数语,表达对林婉若的担忧和问候,并恳请林安若有消息务必告知。 而蔡羽在和子瑶向她求助后,避开百草庐众人,独自一人来到了侦察小队接头的茶铺。 在后院的厢房内,看着等她提供情报的姜维然,蔡羽犹豫了一下,选择直接切入主题。 “姜队,林婉若已经失踪了五天,常规搜寻手段效果有限,我请求启用‘生物信标追踪’方案!” 第三百八十六章 援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七章 空间转移 加密的数据流迅速传回了清源城的秘密联络点,姜维然面色沉重的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能量干扰,异常生物,还有这种明显具备高等智慧的守护型异兽……那片区域,必须重新评估。 姜维然的声音很快从频道中传来:“保持隐蔽观测,记录所有细节,救援计划暂缓,重复,救援计划暂缓。这片区域我需要重新评估风险,那女孩接触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优先采集环境数据,尤其是那只鸟和蛇形生物的信息,注意,绝对不要惊动它们!” “收到,我们会继续远程监控,确保在营救力量到达前她的安全。”山猫回应。 联络点内,姜维然和蔡羽看着清源城及周边的地形图,低声商讨着如何通过百草庐将林婉若的消息,以一种合理又不暴露自身的方式传递给林府,并引导他们组织有效的营救。 “可以借和子瑶之口,说有采药人到药铺卖草药,闲聊中得到了线索,采药人在西南山区某处看到一个疑似林婉若装扮的人出现,暗示林府派人前往那个方向搜寻,我们的人可以暗中在路上留下一些痕迹,引导他们过去救援。”蔡羽提议道。 姜维然正想点头,一名负责持续监视的侦察兵技术员突然失声低呼:“姜队,快看!有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了实时传回的监控屏幕上。 只见巨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匹四蹄雪白的枣红马,正静静地立在林婉若不远处,它的双眼在夜间监视模式下,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绿色,就像两簇跳动的冷火。 五彩大鸟看到小绿,并未表现敌意或惊慌,而是发出一声清脆的低鸣,用喙叼起地上早已死去的金甲怪蛇,拖到小绿的脚边放下,然后走回虚弱的林婉若身边,用头轻轻的蹭了蹭她的手臂,又转头看向小绿,用长喙指向林婉若,好像在示意着什么。 小绿低下头,似乎打量了一下那条怪蛇,然后张开嘴,用一种完全不符合马匹生理结构的方式,开始吞噬那条怪蛇! 只见那条怪蛇在接触到小绿嘴边时,竟然开始扭曲模糊,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分解吸收,迅速的没入小绿口中,没有留下任何残渣。 紧接着,小绿周边的光线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林婉若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勉强抬起头看向小绿,脸上露出惊讶和迷茫的表情。 下一秒,光线剧烈一晃,林婉若和小绿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只留下了那块空荡荡的巨石和还未燃尽的火堆,以及盘旋在半空静静目睹一切的五彩大鸟。 片刻之后,那只五彩大鸟也长鸣一声,振翅飞向夜空,消失在群山之中。 联络点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所有人都被这超越认知的一幕震撼的说不出话,技术员手指悬在键盘上,忘了动作。 “空……空间传送?”一个侦察兵结结巴巴的说道,试图用已知的科学概念解释。 “那匹马的进食行为,像是某种能量吸收……”技术员声音干涩,死死盯着屏幕里空无一物的巨石:“干扰信号在那一刻达到了峰值,然后随着它们的消失也剧烈衰减了。” “报告……目标……目标和一匹突然出现的绿眼枣红马一起……一起消失了,能量读数在消失的瞬间达到了峰值,随后归零,那只鸟……也飞走了。”频道里传来山猫清晰而颤抖的声音。 姜维然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立刻回溯分析消失前的所有数据,能量频谱、空间波动、生物信号……那匹绿眼睛的马,想办法找到那匹马!” “姜队,那匹马我好像见过……”蔡羽也回过神来,不确定的开了口。 “什么?在哪里?”姜维然激动的一把抓住蔡羽的手臂。 “百草庐的后院养着一匹瞎眼的枣红马,也是四蹄雪白,眼睛的颜色和监控里的那匹马一模一样都是绿色的,听说是白浩在庆元镇的时候,从马贩子手中低价买的,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监控里的这匹……”蔡羽回忆道。 “立刻回百草庐,确认那匹马目前的状态!”姜维然迅速下令。 “姜队,那林婉若……”蔡羽担心的问道。 “目标生命信号在消失前稳定,消失瞬间没有剧烈的波动,理论上生还的可能性很高。”技术员快速检查着数据:“信号像是被瞬间转移到了很远的距离,或者进入了某种屏蔽层。” “林婉若的下落我会派人跟进,你的任务是尽快确认百草庐的那匹马是不是监控里的这匹!”姜维然急促的说道。 蔡羽点了点头,转身迅速离开。 林府守夜的门房打着哈欠,正准备换岗,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靠在门板上的摩擦声,他不敢大意,小心的拉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后,是更大声的惊呼声:“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林婉若衣服褴褛,浑身沾满了泥污和草屑,脸色苍白紧闭双眼,软软的靠在朱红大门上,看样子昏厥了过去,手中紧紧攥着一根彩色羽毛。 门房连滚带爬的冲进去报信,林府瞬间被惊醒,灯笼火把快速的亮了起来,林德夫妇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了出来,看到失而复得的女儿,喜极而泣,也顾不得深究她为何突然出现,急忙命人将林婉若抬入府中,并派人火速去请和子瑶。 “蔡羽,你总算回来了,有林婉若的消息吗?”蔡羽一进门,就被百草庐的众人拦住。 “还在寻找,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蔡羽一边敷衍一边看向院中的马棚,心里盘算等众人睡下了再去仔细查看那匹马,不然自己现在直接冲过去显得太刻意。 “和大夫在吗?”前面药铺传来了拍门声,小五应声跑去开门,其他人也走到了药铺大门。 只见门口站的是林府的一个下人,看到和子瑶后急切的说道:“和大夫,我们家小姐刚才回来了,不过现在还昏迷不醒,老爷和夫人让我速来请你过去瞧瞧。” 第三百八十八章 小彩 蔡羽听到林府下人的话,心里震惊:林婉若回来了?就在她和那匹神秘的绿眼马一同消失后? 职业的本能让她立刻意识到,必须亲眼看到林婉若,确认她的状态,并尽可能的收集第一手信息。 “子瑶,我和你一块去吧,林小姐昏迷,可能需要人搭把手,万一需要煎药跑腿也方便。”蔡羽上前一步说道。 和子瑶此时心系林婉若的安危,未做他想,点了点头:“也好,快走吧。” 两人坐上早在门口等候的马车,急匆匆的赶向林府。 林婉若的闺房内灯火通明,林母守在床边不停地拭泪,林德和林安则一脸担忧的站在一旁。 躺在床榻上的林婉若已经换了干净的中衣,但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最醒目的是她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露出一抹绚丽的彩色,那是一根五彩羽毛,任凭丫鬟如何尝试,都无法掰开她的手指取出。 林德夫妇见到和子瑶进来,如同见到救星,连声说道:“和大夫,快看看小女这是怎么了?为何一直不醒?这手里攥着的又是什么东西?” 和子瑶上前仔细诊脉,又翻看林婉若眼皮,检查身上有无致命外伤。 “林小姐脉象虚浮,气血两亏,精神耗损过度,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或者经历了非同寻常的体力透支,身上有部分淤伤,擦伤,脚腕处还有一处疑似蛇咬的伤口,但应该无毒。好在林小姐根基未损,性命无忧,至于手中之物……” 她试着轻轻掰开林婉若握拳的手,刚一用力,昏迷中的林婉若便眉头紧锁,手指攥的更紧。 “此物暂且不要强行取出,不然恐怕会惊扰她的心神,先以安神补气的汤药调理,待她自然苏醒再问也不迟。” 林母含泪点头,和子瑶开出方子,蔡羽主动接过:“我去帮忙煎药。” 她想趁此机会观察林府内外有无异样。 药在小火炉上咕噜咕噜的煎着,蔡羽靠在门边,心思却全在刚才的所见所闻上:林婉若是那匹绿眼马送回来的吗?她手中握着那根彩色羽毛应该是那只彩色大鸟的,一会自己必须找个机会采集样本,还有绿眼马是百草庐后院马棚的那匹瞎马吗?回去以后自己也要尽快确认…… 而昏迷中的林婉若,正陷入一个清晰的梦境中。 那是她八岁的时候,春光明媚,全家去城郊踏青。 大人在草地上饮茶闲谈,哥哥林安带着她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追逐蝴蝶,兄妹俩正玩的开心,她忽然听到一阵微弱而凄厉的“啾啾”声,从旁边的灌木丛后传来。 好奇的她挣脱哥哥的手,跑上前去拨开枝叶查看,只见一条胳膊粗的黑蛇正咬着一只巴掌大小,羽毛绚丽如彩虹般的小鸟,大半截身子已经吞咽入腹,只剩小鸟的头颈和翅膀还在外面无助的扑腾,哀鸣。 小林婉若虽是女孩子,却因自幼被父兄纵容,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最见不得弱小被欺负。见此情景,她热血上涌,也顾不上害怕,四下张望后捡起一块棱角尖锐的大石头,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蛇身狠狠砸下! 正在享受美食的大蛇猝不及防,吃痛之下猛的松口,彩色小鸟趁机挣脱。 大蛇扭曲着身体昂着头,三角眼中射出凶光,嘶嘶作响的朝林婉若扑咬过来。 “妹妹!快跑!”随后赶来的林安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起来。 附近的护院家丁闻声飞奔而来,见小姐遇险,哪敢迟疑,刀辊齐下,瞬间将那条大蛇斩成数段。 林德夫妇也惊慌失措的跑过来了,母亲一把抱住林婉若,上下检查,发现她脚踝处被蛇牙划破了一个口子,渗出了鲜血,吓得几乎昏厥,连声命令下人立刻备车回城找大夫。 小林婉若在母亲怀里挣扎着,小手固执的指向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羽毛凌乱沾血飞不起来的小彩鸟,倔强的哭喊:“小鸟!救小鸟!带它一起!不然我不走!它好可怜!” 父母拗不过她,怕耽误治疗时间,只得命人用帕子小心托起那只气息微弱的小鸟,一同带上马车。 幸好那蛇无毒,林婉若脚上的伤口清理敷药后并无大碍。 而那只小彩鸟伤势颇重,翅膀和脖颈都有咬伤,精神萎靡。 林婉若不顾自己脚疼,央求母亲找来小巧的鸟笼和最好的伤药,每日亲手为小鸟清洗伤口,涂抹药膏,喂食清水和捣碎的米粒,并给它取名“小彩”。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小鸟的伤口渐渐愈合,羽毛也恢复了光泽,只是终日待在笼中,显得无精打采,时常望着窗外发呆。 小林婉若看懂了它的眼神,虽然心中万般不舍,想让这只漂亮的小鸟一直陪着自己,但还是下决心做出决定。 一天清晨,她抱着鸟笼来到花园,打开笼门,轻声说:“小彩,你走吧,去找你的家人吧。” 小鸟在笼口徘徊片刻,轻轻的啄了啄她的手指,然后振翅而起,绕着林府绕了一圈,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鸣叫,仿佛在道别,最终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 小林婉若仰头望了很久,看着自由飞翔的小鸟,眼里带着一丝羡慕,心里空落落的,却也觉得是在做一件对的事。 梦境到了这里缓缓的淡去,床榻上的林婉若嘴里轻唤着“小彩”,紧握羽毛的手微微的松了一点,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娘……我……我回来了?”林婉若茫然的环顾四周,熟悉的闺房,跳动的烛火,母亲憔悴而惊喜的脸,还有站在一旁的父亲和哥哥。 “婉若,你终于醒了!”林母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 林德和林安看到林婉若苏醒,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林德本想训斥,但看到女儿虚弱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叹息了一声:“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林小姐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来的?”和子瑶温言问道。 林婉若身体一僵,眼神躲闪:“我心情不好,骑马出城进了山,后来……后来马受惊跑丢了,我迷了路,摔了一跤昏了过去……再醒来,不知怎的就在家里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接近 林婉若语无伦次,避开了所有的关键,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被角。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在场的人都默契的没有深究。林德夫妇是后怕兼心疼,只求女儿平安归来。 和子瑶看出她有所隐瞒,但既然她不愿说,追问也无益。 “想来是婉若福大命大,迷迷糊糊自己走回来了,到了家门口力竭昏倒。”林母顺着话头说道。 林安深深的看了妹妹一眼,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回来就好,这几日好好休息,莫要再胡思乱想,也别再一个人乱跑了。” “林小姐,你手中的羽毛挺漂亮的,从哪来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蔡羽突然插话。 “是……是在山里捡的,觉得好看,就一直拿着。”林婉若垂下睫毛轻声说道。 其实这羽毛是那彩色大鸟临别前,轻轻啄下放在她手中的。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羽毛,林小姐,能给小女看看吗?”蔡羽试探的问道。 林婉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羽毛递给了她。 蔡羽在仔细观察并赞叹羽毛色彩绚丽的同时,用藏在指甲内的特制微型取样器,悄悄的刮取了羽毛根部的一点绒羽和微量的角质样本,随后把羽毛还给了林婉若。 这微型取样器本来是提前准备好打算搜集小绿的样本的,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和子瑶给林婉若喂下一些温水和稀释的药汁,再次给她检查一番,看她脉搏已经平稳,身体并无大碍,于是交待了一些饮食和煎药的注意事项,带着蔡羽告辞离开了林府。 两人回到百草庐时已是深夜,但担心林婉若的众人都还在昏暗的油灯下等候消息,和子瑶简单的说了一下林婉若的状况,听闻林婉若已经安全回家且身体无碍后,众人这才安心回屋休息。 蔡羽回到屋里后,并没有立刻睡下,她把从羽毛上采集的样本封装好,耐心的等到后半夜,确定众人都已熟睡,这才悄悄的潜到后院马棚。 月光下,小绿垂着头似乎正在打盹,它的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枣红马无异,四蹄雪白,眼睑半闭着。 蔡羽佩戴着微光夜视仪和消音装备,从不同角度对小绿进行了远距离的拍照和录像,记录它眼睛的细微特征和蹄部的特殊纹路。 这时的小绿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眼睑完全睁开,那双在黑暗中微微泛着绿光的眼睛准确的对上了蔡羽的视线。 蔡羽心里一惊,但她没有退缩,手里拿着一把新鲜的苜蓿草作为掩护,假装喂食,壮着胆子慢慢的靠近小绿。 小绿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它低下头闻了闻,开始咀嚼苜蓿。 蔡羽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装作抚摸马颈检查健康状况,用手中隐藏的采样工具,快速的采集了几根鬃毛和一点微量的皮屑样本。 整个过程小绿没有任何的异样反应,只是在她完成采样后,抬起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草。 第二天,蔡羽外出买菜时,找机会把两份样本送到了侦察兵小队的秘密联络点。 “羽毛样本与已知鸟类不符,更接近某种能量结晶与生物组织的奇异结合体。”技术员看着初步分析数据,眉头紧锁:“马匹的细胞端粒长度异常,线粒体活性也远超正常范围,需要更深入的基因测序才能确定是否有隐藏特性……” “对马匹样本进行最高优先级的分析,我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蔡羽,你你继续在百草庐内观察,重点是收集那匹马和林婉若的情报。”姜伟然指示道。 蔡羽带着新的任务回到了百草庐,她知道直接询问小绿的来历或者表现的过度关注,容易引起怀疑,特别是心思细腻的和子瑶与观察力敏锐的黎乐。于是她将目标转向了性格相对单纯,并且明显对她有好感的白浩。 接下来的几天,蔡羽开始“偶然的”在捣药,晾晒药材或者吃饭的时候和白浩凑在一起,有时候还会跟着白浩去城外遛马。 她先是聊些清源城最近的见闻,然后自然而然的过度到了各自以前的经历。 蔡羽表现出对白浩过往的冒险故事很感兴趣,特别是他来清源城之前的见闻。 白浩在得知蔡羽的侦察兵身份后,心里对她的暗恋本来已经冷却了几分,现在见蔡羽主动接近自己,高兴之余那股暗恋之火又悄悄复燃了,几乎是知无不言。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两人在院中整理新收的草药。 蔡羽看似随意的说道:“白浩,听说小绿是你从庆元镇带来的?当时怎么会想着买一匹瞎马?” 提起小绿,白浩脸上露出了笑容:“在庆元镇的时候,我本来想买匹马代步驮行李,看它被马贩子嫌弃低价处理,而且旁边有人告诉我,这种瞎马一般是酒楼买回去养壮了屠宰吃肉,我觉得它怪可怜的,就买下了。别看它眼睛不好,但挺通人性的,就当宠物养着吧。” “这一路带着它很不容易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蔡羽接着问道。 “危险?你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在建宁县的时候,我带着小绿去城郊散步,忘了带水,在路过一个小院子的时候,我本想去讨点水,却刚好撞见了林婉若的未婚夫贾业成在院里囚禁了一名女子……” 白浩的脸上露出了怒意,继续说道:“当时我听到院内的房内有女子呼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贾业成一拳打飞出去,断了几根肋骨,后来我重伤倒在地上,昏迷前模糊的看到他提着刀向我走来,本来我以为我死定了……” 蔡羽屏住呼吸,专注的听着。 “可奇怪的是……”白浩挠了挠头不解的说道:“等我再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范哥家了,范哥也是穿越者。他说是他家的下人开门时,发现我昏迷倒在他家门口,旁边就站着小绿,也不知道是谁连人带马的把我们送过去的。” “我猜可能是哪位路过的好心侠士看不下去,出手救了我又怕惹麻烦,就把我和小绿送到认识的人家门口。”白浩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可惜,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谢那个恩人。” 第三百九十章 逼供 蔡羽静静的听着,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马棚,心里暗想:重伤的白浩和在场的小绿,被神秘的送到了同为穿越者的范雨家门口?这真的是不知名的侠士所为吗? 结合悬崖巨石上小绿的诡异能力,一个惊人的推测浮现在她脑中:也许根本不是什么侠士,而是小绿在关键时刻带着白浩空间转移,并且精准的找到了可能提供帮助的穿越者范雨家! 她压下心中的惊骇,用平稳的语气追问:“那个贾业成呢?后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再来找你麻烦?” 白浩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在养伤的期间,我听说贾业成从那天起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贾家闹腾了一阵子,搜寻无果就不了了之了,一直到我伤好离开建宁县,都没听说找到他。” 贾业成……失踪了。 蔡羽的手微微一抖:一个官宦子弟,在试图杀人灭口后,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与他发生冲突本该死去的白浩,却和小绿一起神秘的出现在范府门口获救,这其中的关联,细思极恐! 朝廷暗中查访奇人异事的风声渐紧,官府的密探如同蜘蛛网一般渗透市井,一部分志愿者曾为救百姓或者自保,在人前使用过现代设备。 有的志愿者为救助重伤的村民,动用无人机运送药物;有的志愿者遭遇地痞时用电击戒指自卫,这些举动虽然救了急,却也暴露了自身的异常,被地方官员密奏上报了朝廷。 于是这些展示过现代设备的志愿者被陆续锁定并秘密抓捕,押送仪阳审问。 侦察兵小队留在仪阳的探子也得了相关情报,他们迅速把消息传递给了姜伟然。 姜伟然意识到事态紧急,立刻联络蔡羽,指令只有一个:立刻提醒百草庐的所有志愿者,藏起所有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设备,决不能轻易展示! 蔡羽接到指令后,心中一紧,立刻赶回百草庐传达了警报。 百草庐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和子瑶闻言脸色微变,默默褪下指间那枚用于防身的电击戒指,众人开始悄无声息的找出所有的现代设备。 平板,无人机,电话手表,太阳能能源收集器,链接盒…… 这些东西都被封进几个木箱中,当小型急救箱被放进去时,和子瑶犹豫了:“这里面有很多特效药,可以挽救不少普通百姓的生命……” “子瑶,我知道你医者仁心,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如果你被抓了,那就再也没有机会行医救人了!”蔡羽硬下心一把抢过和子瑶迟迟未放下的小型急救箱,轻轻的放入箱中。 最后,这些装满现代设备的木箱,被深深埋入了院中马棚的地下,地上还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 仪阳的地牢内,火把映照着血迹斑斑的刑具:布满倒刺的铁鞭、烧红的烙铁、绞指的木枷…… 这些被抓捕的志愿者大部分只是本空间的普通人,并没有经历过严格的反审讯训练,看到这些只在电视剧电影里见过的刑具,瞬间脸色惨白,身体瑟瑟发抖。 “我说!我说!我们是‘萤火计划’的志愿者,来自……” 还没等用刑,就有不少人心里防线崩溃,颤声供出了“萤火计划”的情报,并交出了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无人机,电击戒指等设备。 审讯官心里一片骇然:这些精密的物件远超当世的工艺,若不是“天外妖术”,何以解释? 赵工是少数不愿招供的志愿者之一,他被沉重的铁链锁在邢架之上,杂乱的头发遮住面容,原本整洁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吱呀”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国事的心腹刑部侍郎崔荣缓步走了进来,他身着黑色锦袍,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阴鸷。 他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慢条斯理的拿起烧红的烙铁,在眼前端详。 “赵工,或者我应该叫你‘工程师’?”崔荣说着从其他崩溃志愿者口中逼问出的陌生词汇,观察着赵工的反应。 赵工的身体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崔荣拿着烙铁来到赵工面前,用冰冷的语气继续说道:“你的同伴很合作,说了不少趣事。什么‘萤火计划’,什么‘太阳能’,什么‘穿越’?” 他用手抬起赵工的脸:“本官很是好奇,尔等究竟来自何方?那能发出电光的神器又是何等机关?如何制造?说出来,可免皮肉之苦。” 赵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终于开口了:“大人再说什么?小人……小人听不懂,小人们只是流落的匠人,那些不过是祖传的一些戏法手段,混口饭吃……” “戏法?”崔荣冷笑一声,让随从呈上一个沾染着大量血迹的太阳能能源收集器: “这也是戏法?此物非金非木,能汲取日光之力,传送于千里之外,真是巧夺天工,可惜,不为王所用,便是妖器!” 说!你们潜入大仪,究竟有何图谋?是受何人指使?与近日天上的神殿异象,又有何关联?” 赵工看着那个太阳能能源接收器,眼里闪过一丝痛楚,那可能是属于某位已经遇难的同伴。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大人明鉴,小人们来自海外的一个孤岛,是有些特别的技艺,来大仪不过就是混顿饱饭,没其他目的…… 至于那天上的神殿异象,小人也是第一次见,惊骇不已,实在不知道它的来历啊!” “顽固不灵!”崔荣失去了耐心,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的按了上去。 只听“滋啦”一声,赵工的惨叫混合着皮肉烧焦的味道,他头一歪,疼得昏死过去。 崔荣皱了皱眉头,示意狱卒用冷水泼醒,但赵工似乎伤势过重,并没有清醒过来。 他用脚踢了踢赵工,转身吩咐手下:“去,请个大夫,国师有令,这些人不能死。”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失败 王城仪阳的朝堂之上,几名被抓捕的志愿者带着沉重的枷锁,惊恐的垂首跪在殿中。 旁边的那些实木托盘里,陈列着从志愿者身上或住所搜寻到的无人机,电击戒指,电话手表,小型急救箱等现代物品。 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看着这些外观奇特,材质特殊的物件,情绪激动的纷纷出列: “王上,这些妖人身怀异术,所携之物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且不知来自何方,非我大仪子民者,其心必异!” “王上,此等妖人妖物留之必成祸患,按律应处以火刑,并将这些妖物一并销毁,以正朝纲,安天下民心!” 他们引经据典,将穿越的志愿者与历史上那些祸乱朝纲的方士妖人相提并论,言词里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排斥。 而跪在一旁听着的几个志愿者,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站在首位的国师唐玄策面色平静的缓步出列,他对着仪辛王深深一揖,声音清晰的传遍大殿: “王上,臣以为,杀这些人易如反掌,然而暴殄天物岂不可惜?” 他伸手指向那些现代设备,眼里闪着精明的光:“此等物件虽外形古怪,但观其构造之精巧,理念之新奇,远胜我朝工匠所能想象。 若能究其原理,为我所用,无论是军中斥候、护卫防身、还是救治伤患,皆可成为我大仪开疆拓土、强盛国力的无上利器!” 国师扫了一眼那些面如死灰的志愿者,继续说道:“据微臣这段时日的观察,这些物件似乎‘认主’,若强行破坏恐怕会损其功能,不如留下这些人的性命,也许他们就是解锁其奥秘的关键。” 一名年轻的武将也出列力挺国师:“王上,国师所言非虚,前几日我也被那能远观百里之遥的铁鸟所震惊,若能让那些铁鸟俯览敌军布阵之术,搜查敌营隐藏之地,那大仪军队将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王上成就统一天下的霸业指日可待!” 两派在朝堂上争论不休,一方视其为洪水猛兽,欲除之而后快;另一方则认为这是天降瑰宝,主张化威胁为机遇。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椅之上的仪辛王身上。 仪辛王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扶手,冷峻的目光扫过殿下跪着的志愿者,又掠过那些外形奇特的设备,心里暗想: 杀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容易,但这些东西可能代表“天外”的力量,还可能和神殿存在关联。 国师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作为一国之君,他首先考虑的是如何利益最大化,增强王权。 若这些妖人和妖物真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军事实力,那风险便是可以承担的。 想到这里,仪辛王终于缓缓的开口了:“众卿所言皆有道理,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且国师所言不无道理,此等奇物,毁之可惜。” 他的目光转向国师,下达了最终的决定:“传朕旨意,将这些异人暂且收押,由国师全权负责,于王城内设立‘异器司’,集中研究这些天外之物。 着令他们倾囊相授,尽力协助,若能有所成,不仅可以免其死罪,朕还重重有赏;但若有人心怀不轨,或敷衍了事……” 仪辛王眼中寒光一闪:“立斩不赦,株连三族!” 随后他又看向殿内的大臣,语气冰冷:“此事关乎社稷,所有知情者严禁外泄,违令者,同罪!” 本空间的萤火计划指挥中心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屏幕上,代表志愿者的绿色光点在急剧减少,象征着生命线的太阳能能源收集器活跃数量,无情的跌破了两位数,最终归零。 半个月前,萤火计划的最高负责人庞森接到了侦察小队蒋伟然从古空间传回来的紧急情报,确认了一部分志愿者因暴露现代物品被抓捕,并且朝廷已经设立了“异物司”,专门用来搜寻抓捕剩下的志愿者和研究现代物品。 这个情报展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穿越行动已经彻底暴露,志愿者们正面临灭顶之灾! 得到情报的那一天,庞森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往日睿智而坚定的眼神变得空洞。 最后,他艰难的下达了最终指令:“向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志愿者发出最高警报,立刻销毁或隐藏所有现代物品,包括电话手表!彻底融入当地社会,忘记过去的身份,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告诉这些志愿者,基地不会放弃他们!我们会找到新的办法解决问题!让他们等待计划的重启!” 今天技术人员确认完毕,所有能联系上的志愿者都已经通知。 庞森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刺眼的“0”,亲手按下了主控台上那个红色的按钮,切断了萤火基地与古空间所有普通志愿者的通讯链路。 这是最痛苦的决断,如同母亲亲手切断了牵引孩子的绳子,只为了让这些志愿者在风暴中有一线生机,避免通讯联系成为朝廷顺藤摸瓜的线索。 指挥中心的大厅内,巨大的屏幕暗了下来,众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声。 “庞博士,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您说的想办法,是什么方案?”助手终于忍不住了,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面对助手的追问,庞森泪水无声的滑落:“办法?我……我哪里还有什么办法?朝廷已经大规模的行动,两个世界的壁垒如同天堑。 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念想,一个哪怕虚无缥缈,也能支撑着他们在那个陌生世界活下去的希望……” 这番坦言道出了他深深的无奈,作为计划负责人,他在绝境中能做的,竟然是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只为了让古空间的志愿者保有求生的意志。 庞森缓缓的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看向指挥中心内所有仍在待命的工作人员,用尽全身力气,宣布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听到的事实: “我宣布……萤火计划……失败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死路 随着庞森沉重的宣布,整个指挥大厅陷入了沉默,不少人在偷偷的抹眼泪,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目前本空间正在运行的人造太阳系统,其核心能源有一半依赖古空间输送过来的太阳能。 原本的计划是用五年的时间放置足够数量的太阳能能源接收器,让古空间的能源输送完全维持本空间人造太阳系统运转。 现在传输彻底中断,仅靠国家自身储备的能源,恐怕支撑不了几年,就会陷入无休止的黑暗,永远见不到阳光。 而且他们不仅失去了古空间的能源供给,还切断了与古空间几百名同胞的最后联系,将他们永远的留在了命运未知的险境中。 尽管计划宣告失败,基地仍然执行了最后的流程: 所有与古空间相关的数据,从志愿者档案到能源波动记录,都被加密封存,等待或许永不到来的重启之日。 庞森提交了一份详细的《萤火计划终止报告》,其中包含了对“情报误判”、“对古空间仪朝的社会结构复杂性预判不足”等关键失误的责任分析。 国家战略储备的太阳能也被严格管控,人造太阳每天运行的时间被大大的缩短,主要用于维持基本的生存需求。 但萤火基地并未解散,庞博士带领的一支骨干小组还在进行研究,试图从浩瀚如海的失败数据中,寻找一线新的可能性。 萤火计划宣布失败的一个月后,基地特殊病房中沉睡了两年多的严琳,睫毛突然颤动了几下,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因不适用光线又微微眯起。 耳边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消毒水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她艰难的扭动着头,茫然的看向周围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物品。 而床边监视的医疗仪器立刻将严琳生命体征剧烈波动的数据传回了中央控制台。 几分钟后,一群专家级别的医务人员冲进了特护病房,经过一系列的紧急检查,确认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这位穿越时空的传奇女警,在经历了两年多漫长的植物人状态后,终于醒过来了。 主治医生激动的推开房门,对闻讯赶来的医院值守研究员快速的说道:“通知庞博士!严琳……严琳醒了!” 此刻正是深夜,得知消息的庞森几乎是从床上惊起,他披上外套便驱车赶往医院。 严琳,她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个从仪朝成功返回本空间的穿越者,她的意识和记忆,是评估计划失败后古空间数百志愿者命运的关键钥匙! 当庞森急匆匆的赶到病房外时,却意外的看到了另一个挺拔而熟悉的军装身影:负责与古空间侦察小队联络的方将军。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急切和惊喜。 庞森明白,方将军的出现,意味着军方高层也从未真正放弃对古空间的关注。 他们被允许短暂进入病房探视,床上的严琳虽然睁着眼睛,但眼神空洞而迷茫,对周围的反应极为迟钝,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却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 “严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庞森俯下身,温和的轻轻问道。 严琳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扫过庞森和方将军,随后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但很快被巨大的混乱和痛苦取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主治医生及时上前低声说道:“庞博士,方将军,严琳刚刚恢复意识,身体机能极度虚弱,而且大脑长期休眠,神经系统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恢复。 她的思绪目前处于混乱状态,现在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强行问话只会增加她的精神负担,甚至可能导致记忆再次封闭! 请给她,也给我们一些时间。” 看着严琳那脆弱不堪的模样,庞森和方将军都知道,此刻任何追问都是徒劳且残忍的,甚至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们只能压下心中的千言万语,默默退出病房,将空间还给医护人员。 站在医院空旷寂静的走廊上,庞森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任由凌晨的冷风一阵阵的迎面扑来,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希望之火刚刚燃起火星,却无法立刻照亮前路,庞森心系着古空间那几百名生死未卜、失去联系的志愿者,巨大的责任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向旁边面色凝重的方将军,抱着一丝希望邀请道:“方将军,折腾了大半夜,想必也饿了吧?要不一起吃点东西,有些事……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方将军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在基地餐厅僻静的角落,庞森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方将军,萤火计划虽然官方宣告失败,但还有几百个志愿者困在古空间,我们得想想办法,不能就这么放弃。 您这边的侦察小队是目前唯一的双向联络渠道,军方是否其他的预案或者……哪怕只是一些非常规的设想?” 方将军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餐厅,随后轻声说道:“庞博士,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件事急不得。等严琳情况稳定了,能清晰思考和表述了,我们再来谈,到时候,很多问题或许才能有答案,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安抚,庞森却敏锐的觉察到对方言语中的停顿和未尽之意。方将军或许通过侦察小队掌握了更多未曾向他透露的情报,却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在此刻言明,军方内部可能对后续行动存在巨大的分歧和顾虑。 而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严琳在药物的作用下再次陷入睡眠,但这一次不再是毫无反应的昏迷,她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好像深陷于梦境中,她的手有时候会无意识的抽搐,像是在抗拒着什么,又像是努力想抓住什么。 脑中的记忆碎片逐渐清晰起来。 2091年七月。 严琳和当初一起进山洞避雨,误入白骨森林的其他十八个人,兜兜转转一个月后,最后决定进入测洞看看有没有变化。 几个防风打火机微弱的光映照着挡在众人面前的岩壁,也照亮了众人脸上的绝望。 带头避雨的男人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们出去吧,我就说过,这个测洞是死路,走不通的。” 第三百九十三章 食物 从侧洞原路返回后,众人再次回到了白骨森林。 森林中有几处水源,都是不大的泉眼,泉水清冽却冰冷刺骨,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基础。 但除了水,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没有飞鸟,没有走兽,连一只虫子或是一株结果子的植物都找不到。 铺满视野的只有满地的白骨,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多厚,巨大的不知名兽类的骸骨如同倾倒的石林,禽类的骨骼散落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明显属于人类的枯骨,以及白骨之间偶尔夹杂的一些杂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腐且带着淡淡甜腥的古怪气味,整个森林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似乎被这片白色骨墓吸收了。 没有食物只有水,普通人根本撑不了多久,他们携带的食物早就消耗殆尽,众人饿的双眼发绿,已经有人开始尝试剥树皮充饥,但根本咽不下。 有人饿的实在挺不住了强迫自己勉强吞下,却难以消化,肚子鼓的可怕,一脸的痛苦,身体越发孱弱,走路都在打摆子。 在这个没有阳光,没有昼夜,天空永远灰蒙蒙的地方,时间失去了意义。 绝望、争吵、短暂的团结、再次的绝望……情绪在人群中反复循环,有人开始对着白骨说话,有人变得沉默阴郁。 “大家千万别放弃,我们不能就这样等死!”严琳站起来扶着树,声音沙哑的大声说道。 她目光扫过眼神涣散或躺或坐的众人:“这个森林这么大,我们虽然曾经走到边界发现是深渊,但我们只试了其中的一个方向,也许其他方向不一样!” 严琳踢了踢脚边骨堆里已经变形半露出来的金属罐头,继续说道:“而且这些骨头,还有这些东西……说明以前也有人或者是别的什么来过这里,他们可能留下线索或者食物。” “食物?这鬼地方?这里除了骨头就是骨头!难道让我们啃骨头吗?”一个中年男人崩溃的吼道。 “翻!仔细翻这些骨头和杂物!”严琳的声音里透着坚决:“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想死就把恐惧扔一边!” 十九个人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朝之前遇到深渊的相反方向,在这座死亡森林里艰难的跋涉。 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面对累累白骨的恐惧和恶心,路途中,他们像最原始的拾荒者,用木棍,用双手翻动着那些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骸骨和其中夹杂的零碎物品。 起初众人的心理障碍很大,触碰到冰冷的白骨时,双手都在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却没东西可吐,身体更加的难受,但他们还是咬牙逼着自己继续。 生锈的刀剑碎片,破旧的陶罐,断裂的登山杖,没有镜片的眼镜框,多功能军刀……严琳竟然还翻到了一把模样奇怪,没有弹匣的手枪! 这里翻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就像是一个时空的垃圾场。 但渐渐的,他们真的找到了可以勉强食用的东西。 最开始是几个带着锈迹标签脱落的肉类罐头,外观并没有破损。打开以后,里面是凝固的油脂和保存完好的肉块,虽然味道有些古怪,却被惊喜若狂的众人分吃的干干净净。 随后的日子里他们又陆续找到了一些硬的像石头的糖果,密封良好印着模糊英文的军用压缩饼干,用特殊锡纸包裹着的还未变质的巧克力…… 这极大的鼓舞了众人的士气,最初的矜持和恐惧早被抛之脑后,他们像秃鹫一样,在白骨堆中疯狂搜寻着任何可能果腹的东西。 没人深究这些食物来自哪里,曾经属于谁,饥饿让思考变得奢侈。 这一天,他们和往常一样,边走边沿途翻着路上骨堆里的杂物。 “这……这是什么?”一个年轻女孩蹲在一块巨大的弧形肋骨下方,手里拿着一个刚刚翻找出来的银灰色扁平盒子。 人们围拢了过来,只见女孩手中的盒子非金属非塑料,表面的暗纹在不断的缓慢变换,没有常见的开关或者接缝。 最引人注目的是盒子表面的几串符号,笔画结构古怪,不是中文、英文或者任何他们认识的文字。 “打开看看!”有人催促。 “可这盒子连个缝隙都没有,也没看到哪里有开关。”女孩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 “拿过来我瞧瞧。”有个性子急的男人劈手夺了过去。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那个男人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盒子无声的滑开了,里面整齐的排列着五板独立包装的东西。 每板有三十个独立的小方格,每个小方格里密封着指甲盖大小类似药片的东西,没有任何气味散发出来。 “看起来……像吃的?”年轻女孩咽了口唾沫。 “吃?你敢吃?这上面的字谁认识?天知道是什么做的!万一是毒药……”有人怀疑的说道。 “万一真能吃呢……”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 “要不你先吃一块试试?包装这么奇怪,文字从来没见过,谁知道是什么东西!”拿着盒子的男人盯着说话的人。 那人不吭声了,默默地往后缩了缩。 “说的对,这玩意看着像药片,还是不要乱吃的好。” “就是,药片也不管饱啊,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短暂的争执后,谨慎和猜疑占了上风,在未知和死亡面前,人们选择了保守。 盒子连同那五板“药片”被随手扔回了骨堆。 人群散开了继续向前翻找,饥饿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攥着每个人的胃。 严琳在队伍的最后边,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几板散落在骨堆里的“药片”。 警察的直觉和对细节的关注让她觉得,这东西被保存的如此完好,密封性如此强,更像是某种特制的储备物资。 她太饿了,之前分到的那一点点饼干和罐头,早在胃里消耗殆尽,四肢越来越无力。 看着前面蹒跚的同伴,看着这似乎永无尽头的白骨之路,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趁着无人注意,严琳迅速弯腰,悄悄捡起那五板“药片”,飞快的塞进自己破烂外套的内袋。 她的心在砰砰狂跳,一半是因为做贼心虚,一半是因为孤注一掷的决绝。 当众人都走不动了原地扎营休息时,假装在睡觉的严琳背对着众人,迅速抠出一小格“药片”,偷偷塞到嘴中。 没有味道,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流质滑入喉咙。 她紧张的等待着腹痛、恶心或者中毒的迹象。 十几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相反,那火烧火燎折磨人的饥饿感,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消退!原本因饥饿和疲惫带来的虚弱和头晕,也明显减轻了。 接下来的几天,严琳秘密的观察着自己,没有任何的不适和异常,精力比其他同伴好很多。就那一小格,让她维持了近半个月没有明显的饥饿感! 严琳震惊了,这完全超出了她对“食物”理解的范畴! 第三百九十四章 战场 确认这药片半个月以来没有给身体带来任何不适后,严琳没有立刻声张,她不敢。 这种药品效果太惊人,在这人心惶惶的绝境中,公开它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争抢、猜疑、甚至互相残杀。 而且数量有限,五板总共一百十五片,看着不少,但十九个人分,又能支撑多久?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一个计划在严琳心里形成,她开始利用为大家取水,分水的机会,每次都背着众人,偷偷用指甲刮下极小的一点粉末投入众人的水中,加上这药片遇水即溶且无色无味,根本无人察觉。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尽管食物来源依旧匮乏,但十九个人竟然没有一个因饥饿倒毙。 大家虽然日渐消瘦面带菜色,体力大不如从前,但始终保持着基本的行动能力和清醒的神志。 有人把这归功于坚强的意志力和那些偶尔找到的过期食物,有人暗自疑惑过,但一想到这个森林的诡异,任何“不正常”好像也变得合理了。 只有严琳知道真相,她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谨慎的计算着药片的消耗,观察着每个人的状态,在最关键的时刻,用这种隐蔽的方式,维系着这支队伍的生命线。 她不知道这药片是什么,来自哪里,长期服用会怎么样,但她知道,没有这些药片,他们早就变成这白骨森林的新成员了。 最终他们来到了森林另一侧的边缘,这里不再是深渊,而是一片被浓雾笼罩,隐约可见奇异植被的陡峭斜坡。 这微弱的生机让众人重燃希望,商量后一致决定冒险下去探索。 斜坡上有不少苔藓和松动的岩石,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他们互相扶持着艰难的下行,也不知过了多久,雾气渐渐稀薄,脚下的触感也变得坚硬平坦,之前森林里随处可见的白骨在这完全没有踪影。 在平坦的路上走了大概半小时,众人透过薄薄的雾气,终于看清楚了前方,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的碎裂了。 斜坡的尽头,并不是出路或者另一个空间,而是一堵巨大的金属墙! 它向上延伸隐没在头顶的雾气中,向两侧展开看不到任何接缝和尽头,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大片复杂的纹路,像是精密的电路图腾,在暗淡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而神秘的气息。 而金属墙的墙角下,散落着数具姿态扭曲的骸骨和几个高达数米的巨大骨架,这些骸骨身上的衣物与森林中发现的不同,更像是某种紧身的富有弹性的特殊织物,虽然已经腐朽破损,但质地依稀可辨。 这些骸骨的手部都带着露出手指的黑色手套,而手套几乎完整的外观和骸骨上风化的衣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几个巨大的骨架也不知道是何种生物的,光是坍塌在地上的胸骨就有数米高,根本无法想象真正的活物究竟是什么样子。 近半年的长途跋涉,靠从数不清的白骨堆中翻找的微薄收获维系的生命,在此刻显得可笑而徒劳。 有人不死心,扑到墙上疯狂的摸索敲打,试图找到开关或者缝隙,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闷的金属回响。 更多崩溃的人对着这堵断绝生路的巨墙拳打脚踢,发出徒劳的怒吼,墙角的枯骨被踢打的七零八落,碎裂飞溅。 巨大的失望让严琳觉得胸口发闷,但她仍然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蹲下身检查其中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 这具骸骨手套的破损缝隙间露出了一截透明的东西,严琳小心的抽出来,发现是一个约莫中指长短,两头椭圆的透明薄片,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她拿到眼前仔细观察,薄片是完全透明的,但内部封存着无数个微小的黑色点状物,就像玻璃里的杂质。 严琳心中一动:这个东西看着不普通,说不定隐藏着什么线索。 她默不作声的把它收入自己贴身的衣袋。 “没有门!没有缝!没有开关!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堵死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一个男人嘶吼着跪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他的哭声点燃了更多人的绝望,啜泣、咒骂、麻木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 “大家冷静!目前我们只探索了两个方向,还有别的方向没确认!森林很大,一定还有其他出路!我们不能放弃……” 严琳站起身来大声喊叫,试图安抚众人,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属墙前显得单薄无力,崩溃的人们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呼喊声被淹没在了绝望的嚎哭和捶打声中,无人回应。 心力交瘁的严琳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她背靠着金属墙滑坐在地,看着眼前或疯狂或麻木的同伴,看着脚下散乱的枯骨…… 难道真的没出路了吗?难道他们也要像这些人一样,最终化作墙下另一堆无人知晓的白骨? 就在众人情绪最低落,一片混乱之际,严琳忽然感到有些刺眼。 她茫然的抬起头,发现一直灰蒙蒙不见天日的森林上空,不知何时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金灿灿的阳光直射了下来,打在了众人身后那堵巨大的金属墙上。 金属墙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奇异纹路亮了起来并在快速的流转。 “光……有光!” “墙在动?不,在发光!” 众人被这异象惊得暂时忘记了崩溃,呆呆的看着发光的墙壁和天空的裂隙。 突然一片耀眼带着波动的光芒,猛地从墙壁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面前的一切,包括墙下的所有人! 严琳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传来同伴惊恐短促的尖叫,随后是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就像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 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尚未平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战马嘶吼声和惨叫声就在耳边骤然响起!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呛入鼻腔,严琳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她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灰暗的森林和冰冷的金属墙,而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古代战场! 只见烈日下的荒芜戈壁,两支军队正疯狂的绞杀在一起,一方衣甲统一军容严整,黑色旗帜上是金色的龙纹;而另一方铠甲粗糙杂乱,彪悍之气扑面而来,暗红色的旗帜上是猛兽图腾。 他们这十几个穿着现代户外衣服,茫然失措的人,就像凭空出现的靶子。 “刚才的那阵光是怎么回事?” “这是哪儿?” “这……这是在拍电影吗?” “噗嗤!”“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耳边响起,一个站在最外围的同伴,连恐惧的表情都来不及露出,就被掠过身边的骑兵马刀斩飞了头颅,另一个人被不知何处射来的流箭穿透了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不……不对!是真的!快跑!” 第三百九十五章 初遇 “快跑!散开!找掩护!”严琳在最初的震惊后,声嘶力竭的大吼道。 求生的本能让她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作为特案组警员,她的格斗与反应训练在此刻救了她的命。 只见她猛地向侧边翻滚,狼狈的躲开了一把劈来的弯刀,又连滚带爬的避开践踏的马蹄,顺手捡起地上半块沾血的盾牌护住要害,拼命的向看起来人少的方向冲去。 但她身边的大部分人早就吓傻了,有的呆立原地,有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立刻成为战场上最显眼的猎物。 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来自和平年代,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冷兵器的战场上,脆弱的如同蝼蚁。 一个女生被冲锋的战马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个中年男人被长矛钉在了地上,双眼瞪得老大。 几个同方向跑的人被一群杀红眼的步兵围住乱刀砍死…… 穿越者们就像误入狼群的羊,甚至来不及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接连倒下。 严琳的脑中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欲望,逃跑的路上她抓起地上断裂的木矛,或者捡起死去士兵的短刀,配合着另一只手上紧紧抓着的半块盾牌,狼狈不堪的胡乱格挡、挥舞,利用战场杂物的掩护,拼命向边缘移动。 但体力在飞快的流逝,她的动作渐渐地迟钝起来,很快身上就添加了几道伤口,火辣辣的疼。 最终,在躲过一支流箭后,严琳脚下一软,被一具尸体绊倒,重重的摔在了泥泞血污之中,手中的破盾也脱手飞出。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四肢沉重的不听使唤,阴影笼罩下来,一个高大的沙云国士兵狞笑着举起滴血的大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完了…… 严琳心中一片冰凉,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铛!” 清脆震耳的金属交鸣声从她头顶传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严琳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一杆长枪精准的隔开了劈向她的大刀,持枪的是一个身穿黑色轻甲的少女,她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脸上溅着几道新鲜的血迹,眉宇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却眼神凌厉,动作狠辣果断。 她单手控制着缰绳,持枪的手腕快速的一抖,枪身顺势一滑一挑,那个沙云国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喉咙就被枪尖洞穿! 士兵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大刀脱手,魁梧的身躯轰然倒下。 少女没有多看倒地的敌人一眼,而是策马冲向严琳。 还没等严琳反应过来,一只带着护臂的手猛地探下,精准的抓住她背包上的肩带,用力一提。 “啊!” 天旋地转间,严琳已经被少女单手甩上马背,横趴在少女身前。 战马没有丝毫的停留,载着两人如同黑色的利箭,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沙云国士兵,朝着相对安全的仪国军阵后方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身后追兵的怒吼和箭矢破空的声音,救她的少女马术极佳,在混乱的战场左冲右突,很快冲到了仪国阵营的后方。 颠簸停止了,少女像是卸货一样把严琳扔在地上,摔得她七荤八素,勉强用手撑住地面才没趴下。 “看住她,别让她乱跑。”少女对着几名迎上来的士兵吩咐道。 随即她一夹马腹,再次冲向前方战线,那杆染血的长枪在夕阳的余晖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得到命令的几个士兵围了上来,手持兵刃警惕的看着严琳,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严琳瘫坐在泥地上剧烈的喘息,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尘土和不知道谁的血,身上的伤口也在火辣辣的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喊杀声逐渐远去,战斗终于结束了,沙云国军队溃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烟尘。 脚步声传来,带着金属甲叶轻微的摩擦声。 严琳抬起了头。 那个救她一命的黑衣少女走了过来,她已经用布巾草草擦去了脸上的大部分血污,露出了清晰的五官,看样子约莫十七八岁。 她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挺拔,嘴唇紧抿,眼睛明亮、清澈,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她走到严琳面前几步远停了下来,微微歪着头,像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一样扫视着严琳。 格格不入的短发,奇怪的衣裤,硕大的登山背包…… 周围的士兵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少女好奇的开口了,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穿着如此古怪,出现在两军交战之地?” 严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组织出合理的解释。 自己是警察?来自另一个世界?穿越? 这些词在她脑中翻滚,却无法说出口。 在周围仪国将士充满怀疑和杀气的目光下,任何超常的言论都可能会被判定为妖言惑众,下场只有一个字。 死! “喂,听到没?索卢云少将军在问你话呢!哑巴啦?”一个士兵眼神凶狠的盯着严琳厉声喝道。 “我……我迷路了,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严琳声音颤抖的说道,她的解释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信服。 “迷路?”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副将嗤笑一声,刀尖指向严琳:“少将军,此女装扮诡异,口音奇怪形迹可疑,又突然出现于两军交战之地,定是沙云国派来的妖人探子!宁杀错,莫放过!” “对!杀了她!杀了她!”周围的士兵齐声附和,杀气腾腾。 绝望再次笼罩了严琳,她脸色苍白,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索卢云。 索卢云眉头微皱,她并不是嗜杀之人,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古怪,但眼神中的惊恐和茫然不似作假,而且刚才确实差点死在沙云国士兵刀下,但也无法排出其他可能…… 她抬起了一只带着皮革护腕的手,周围的鼓噪平息了下来。 “探子细作不会毫无准备的出现在战场送死,也不会如此不济……” 索卢云的目光再次扫过严琳和她身上的背包,冰冷的下令: “搜身,若无兵器符信,再论。” 第三百九十六章 搜身 命令一下,两名士兵就走上前来,动作粗鲁的将瘫坐在地上的严琳拽起,她的背包被扯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被倒在布满砂石的地上。 证件、急救包、指南针,防风打火机、多功能军刀、口琴…… 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物品,在古战场上显得如此突兀和诡异。 “少将军,这是从她身上搜到的东西。”一名搜身的士兵呈上来了一个中指长的透明薄片和两板乳白色药片。 索卢云随意看了一眼士兵手中的东西便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谨慎的拨弄着地上的物品,眼神里带着好奇。 她捡起铝质水壶晃了晃,听到水声后放了下来;又拿起那支小巧的防风打火机,在严琳的指点下“咔嚓”一声打出了火苗,眉头轻轻挑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的摆弄着多功能军刀上的各种微小工具,眼里闪过惊异。 最后,索卢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深蓝色的皮质证件夹上。 她拿起证件仔细端详,硬质封面上,金属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盾牌、长城、松枝、飘带,中间还有复杂的星芒,透露着一种庄重而威严的气息。 翻开内页她更是震惊,里面那张小小的“画”竟然如此逼真,纤毫毕现,与眼前这个古怪狼狈的女子一模一样,只是穿着更为奇特的藏蓝色服饰,神情严肃。 片刻之后,索卢云合起证件,手指抚过警徽冰冷的表面,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这徽章代表的秩序与守护的意象,隐隐与她内心的某些信念产生了共鸣。 严琳的心在狂跳,她看懂了索卢云眼中的那份喜爱,求生的本能压到了一切。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扑上去抢过证件,不顾对方微皱的眉头和周围士兵拔刀的声音,颤抖着手用力迅速的抠下证件封面上的警徽,冰冷的徽章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也毫不在意。 她双手捧着那枚警徽,像捧着自己唯一的生机,高高举过头顶递向索卢云,急切的说道:“将军……将军喜欢这个?这个送您!这个徽章代表……代表吉祥……平安,对,保平安的!” 严琳看着索卢云的脸色,语无伦次的继续说道:“我……我真的不是细作!我就是个……就是个倒霉的匠人,做小玩意的,不小心卷了进来。” “匠人?”索卢云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附近村落十室九空,哪来的匠人?” 严琳冷汗直流,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将军明鉴!”她磕了个头,声音带上了哭腔,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的害怕: “小人……小人原本住在离此地三十里外的山坳里,世代打制些精巧的小物件为生。 前些日子沙云国的散兵洗劫了村子,我……我侥幸逃了出来,一路躲藏,没想到撞上了大军交战! 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只求将军给条活路!” 索卢云看着她卑微恐惧又带着一丝急切讨好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枚精致的金属徽章,抬眼再次审视严琳。 破烂的奇装异服,惊魂未定的眼神,空空如也的双手,以及地上那一堆古怪却无明显杀伤力的物品。 “罢了。”索卢云将警徽收进自己腰间的皮囊,对周围的将士说道:“观其服饰绝非沙云样式,方才她也险些命丧沙云兵卒刀刃之下,所携之物虽奇,却无弓弩利刃,或许真是附近山中遭了兵祸的匠户或流民误入战场。” 索卢云挥了挥手:“东西还给她,让她走。” “将军,能饶她一命就不错了,东西为什么要还给她……”旁边的一个士兵看着索卢云凌厉的眼神,没敢在说下去。 “我们戍边御敌,为的是保境安民,护一方安宁!不是随意抢夺搜刮他人的财物!否则和山匪流寇有何区别?”索卢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说话的士兵惭愧的低下了头,搜身的士兵也默默地走过来,把刚才搜出的透明薄片和药片扔到她面前。 将士们虽然还有疑虑,但将军发话了,无人敢违抗,包围圈松开了,让出了一条道。 “谢将军!谢将军不杀之恩!”严琳连忙叩首,心却沉了下去,走?往哪里走? 放眼望去,四野荒芜,烽烟并未完全散去,零星还有厮杀声传来。 离开了这支相对有纪律的军队,她这身装扮这副模样,且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现代人,恐怕活不过今晚。 这个少女将军看似冷峻却并未滥杀无辜,必须抓住眼前的这根救命稻草! 就在将士们以为她会连滚带爬的逃走时,严琳却猛地往前跪爬了几步,对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索卢云背影,用尽力气喊道: “将军仁慈饶我一命,可我已无处可去!家乡被战火毁了,亲人离散,我就算走了,也是冻死饿死,或者被野兽、散兵杀了!” 严琳一边说一边拼命挤出眼泪,让自己看起来更凄惨可怜:“将军,您行行好,收留我吧,我什么都能干!会做些小玩意,只求给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索卢云的脚步停下了,转身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在军营,并非小事。 严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仅仅不是细作不足以让她留下,她必须证明自己有价值,哪怕是一点点引起对方兴趣的价值。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上物品中一个细长的金属物件,那是她的口琴,执勤之余排解压力的爱好,一直随身携带着。 音乐无国界,或许…… “将军,小人还会点雕虫小技,给将士们解解闷也好!” 她扑过去抓起那把布鲁斯口琴,也顾不上脏,用袖子擦了擦,深吸了一口气,凑到唇边。 一串简单却从未在这个世界响起过的旋律从口琴中传出,带着淡淡的忧伤,那是她以前常吹的一首blues小调,在此情此景下,更添了几分凄惶和求生的渴望。 奇异的音色和陌生的曲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将士们面面相觑,连索卢云也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吹奏着奇怪金属片的狼狈女子。 乐声在血腥未散的战场上飘荡,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抓人心弦。 一曲终了,严琳放下口琴,忐忑不安的望着索卢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索卢云沉默的看了她几秒,似乎是对这新奇的音乐感兴趣,又或许是一刹那的怜悯,让她做出了决定。 “起来吧。”索卢云声音依旧冰冷:“暂且留你在营中做些杂役,若有异动……” 她没说完,但眼里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严琳如闻天籁,连连磕头,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多谢将军收留!小人定当恪守本分,尽心尽力!”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靠着一点急智,一件小玩意和一枚警徽,在这个陌生残酷的世界,暂时抱住了一条或许不那么稳固,但绝对有力的大腿。 第三百九十七章 杂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八章 骚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九章 埋伏 严琳开始有心的接近老王头,不是谄媚,而是用一种带着尊敬和关心的方式。 她手脚勤快,分配到的活计总是尽力做好,看到老王头在修理东西时,会默默地过去搭把手递个工具什么的,也不多话干完就走。 晚上别人都是累的倒头就睡,她若还有点力气,会帮老王头把他那乱七八糟的工具简单的归置一下。 有时候老王头骂人骂的口干舌燥时,严琳还会递上一碗温热的开水。 老王头起初会骂她:“谁让你多事?自己的活干利索了?”但次数多了便也默认了。 偶尔老王头心情不错的时候,严琳会壮着胆子故作天真的问一些关于军营、关于打仗、关于少将军的问题。 老王头呵斥她“女人家问这些做什么”,但时间长了或许看她还顺眼,偶尔也会吐露几句。 从这些零碎的言语中,严琳拼凑出了一些信息:老王头年轻时也是冲锋陷阵的悍卒,立过不小的军功,一次惨烈的守城战中,他瞎了只眼,废了条腿。 因为军功和资历,索卢宏老将军特许他留在军中,掌管辎重营这摊子繁琐却重要的后勤杂事,他无妻无子脾气又臭,军中的后生都怕他,却也敬他几分。 有一次阴雨天老王头那条瘸腿疼的厉害,几乎站不住,夜里其他人睡下后,严琳鼓起勇气,偷偷摸到他独居的小窝棚外,低声说道:“王管事,我……我以前跟村里的郎中学过点推拿手法,要不给您看看腿?” 窝棚里沉默片刻,才传来老王头没好气的声音:“滚进来,别吵到别人。” 严琳进去就着昏暗的油灯,小心的卷起老王头的裤腿,那条瘸腿肌肉萎缩得厉害,关节处明显变形了,还有多处陈年疤痕,触手冰凉僵硬。 严琳当然没学过什么推拿,但凭借从警时学过的急救护理知识,她尝试着用合适的力道,帮老王头按摩放松紧绷的肌肉,并轻轻活动僵硬的关节。 老王头起初疼的龇牙咧嘴,硬是忍着没吭声。 渐渐地,在严琳持续而耐心的揉按下,那钻心的酸痛似乎缓解了一些,他长出了一口气,靠在破旧的被褥上,眼光比平时柔和了些:“你这丫头……倒是有点眼力见,不像那些蠢货。” “应该的,上次多亏了王管事救我,不然……”严琳低眉顺眼的回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老王头看着低头给他推揉腿的严琳:“你被少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算你运气好,但在这地界儿没靠山,长得又……哼,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严琳听出了他话里的告诫和维护之意,心中一暖:“我明白,多亏王管事的照应。” “谁照应你了?”老王头嘴硬,但语气缓了些:“老子是怕你惹出事来,连累老子挨少将军的骂!” 自那以后,老王头看她的眼神,在严厉之余,会偶尔流露出类似长辈看待晚辈的柔和。 在指派活计的时候,会有意无意的把最脏最累的活避开她,有时候领到一点额外的咸肉或者新鲜蔬菜,也会分她一点,嘴上却说:“赏你的,省的干活没力气,耽误老子的事。” 他甚至开始跟严琳絮叨一些军营的规矩、人情世故,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地方不能去,遇到不同级别的军官该怎么回话,严琳每次都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一来二去,这一老一少,在这艰辛的辎重营底层,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近乎父女的默契。 驻扎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一天黄昏,急促的马蹄声和号角声打破的宁静。 索卢云的部队接到紧急军令,拔营向东北方向的山林转移,拒称有敌踪异动,严琳跟着辎重营,在队伍末尾艰难行进。 山路崎岖,车马笨重,老王头脸色阴沉,不时喝骂催促落伍的杂役,严琳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旧刀柄上,浑浊的独眼警惕的扫视着两侧茂密的山林。 “不对劲……”在一次短暂的休息间隙,老王头凑到严琳身边,压低嗓子说道:“太静了,连声鸟叫都没有,丫头,跟紧我机灵点。” 严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想起了老王头酒后提及的战场经验,这种反常的寂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她默默点了点头,偷偷将背包里一个充满电的电击器转移到身上易取的地方。 行军进入了一段峡谷地带,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 队伍刚刚来到中段,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影,滚木礌石轰然砸下,沙云国的旗帜在林木间若隐若现! “有埋伏!结阵!保护少将军!”副将的嘶吼瞬间被喊杀声淹没。 无数箭矢从高处倾泻而下,目标明确指向队伍核心!显然敌军对行军路线和索卢云的位置了如指掌。 “细作!军中有细作!”混乱中,不知是谁愤怒的嘶喊道。 沙云国的伏兵如狼似虎的从山林中涌出,瞬间将队伍截成数段,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马匹哀鸣声混作一团。 乱箭飞来,身边的杂役和民夫纷纷中箭倒下,老王头一把将吓呆的严琳拽到一辆倾倒的粮车后面。 他那只赤红的独眼死死盯着前方混乱的战团和不断从两侧冲下来的沙云国伏兵:“他娘的,肯定有内鬼,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索卢云清亮的怒喝声在前方响起,她处变不惊,率领亲兵奋勇反击。 战斗异常惨烈,仪军虽勇却陷入被动,敌人占据了地利,又是有备而来,且伏兵数量远超预期,伤亡急剧增加。 老王头的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战场和不断倒下的同袍,最后定格在旁边一堆刚被箭矢射杀倒伏的士兵尸体上。 他指着那堆尸体厉声说道:“丫头!快!往那边死人堆里爬!趴下!装死!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动不许出声!” “王管事……”严琳看着这个平日刻薄却暗中护着她的老兵,喉头哽住。 “快滚!别拖累老子!”老王头猛的将她往那个方向狠狠的一推,严琳踉跄着扑倒在地,滚了几圈摔进血肉模糊的尸体堆里,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她窒息。 她仓皇的抬起头,只见老王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挥舞着短刀,拖着瘸腿义无反顾的冲向最近的一个沙云国士兵: “狗崽子们!爷爷跟你们拼了!” 第四百章 犹豫 严琳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干瘦瘸腿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与敌人撞在一起…… 刀光闪过,一个沙云兵惨叫倒地,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老王头那熟悉的咒骂声逐渐被淹没。 “妈的,这老瘸子还挺硬的!”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王头,一个沙云国士兵啐了一口。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巨大的悲痛和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记着老王头的嘱咐,死死咬住嘴唇,将身体蜷缩进冰凉的尸体和碎石之间,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几乎让她呕吐。 严琳紧闭着双眼,耳朵里却灌满了兵器交击声、惨叫声,还隐约听到索卢云那辨识度极高的狠厉指挥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厮杀声渐渐平息,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活人的动静,严琳才敢睁开眼睛。 她哆哆嗦嗦的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尸体,慢慢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身体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目光所及之处尸横遍野,仪国士兵和沙云国伏兵的尸体交错叠加,鲜血染红了山道和两侧的岩石,残破的旗帜斜插在血泥中。 严琳急切的搜索着,很快就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干瘦身影。 只见老王头倒在一片血泊中,身上至少有四五处可怕的伤口,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卷刃的短刀,独眼圆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王管事……”严琳的泪水夺眶而出,她连滚带爬的扑倒老王头身旁,颤抖着手想给他合上眼睛,却怎么也合不上。 最终,她只能对着老人的遗体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王管事……谢谢您……”严琳声音哽咽,额头上沾染了不少血泥。 磕完头后,她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和脸上的血污,强压下心中的悲痛和恐惧,强迫自己站起来。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沙云国的援军可能随时会到,这是老王头用生命换来的生机,不能浪费! 严琳抓起地上一个死去士兵身上的水囊,又捡起一把相对完好的短刀,跌跌撞撞的朝山林深处跑去。 她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屠宰场,越远越好! 在逃离经过一处靠近山崖的乱石堆时,严琳看到了一片与众不同的黑色,那是索卢云亲卫的衣服颜色! 她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这里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尸体堆积如山。 很快的,她就看到了索卢云。 此刻的索卢云靠在一块巨石上,黑色轻甲破碎不堪,身上有多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腹,虽然用撕下的战袍草草捆扎过,但鲜血仍在渗出,将身下的岩石染红了一片。 她那标志性的黑色长枪断成两截,带枪尖的半截没入面前地上早已死去的沙云国将领胸膛,而她的肩甲上还卡着一把刀。 那些拼死护卫她的亲兵横七竖八的躺在不远处,无一存活。 显然,是索卢云和她的亲兵最后的拼死反击,杀光了这里的伏兵,但她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此刻的索卢云虽然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但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 她还活着,但就目前这个状态,离死也不远了! 严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迅速跑上去伸手探了探索卢云的鼻息,微弱但确实存在,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跳动微弱而快速。 “少将军,醒醒!能听到吗?”严琳压低声音呼唤,轻轻拍打索卢云的脸颊。 索卢云毫无反应,失血和重伤让她陷入深度昏迷。 严琳的第一个念头是:快走!她现在自身难保,沙云国的援兵可能会随时出现!带着一个重伤濒死的人,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累赘和危险,不仅逃不快,血腥味还可能引来追兵或野兽。 想到这里,她一咬牙转身继续朝山林深处逃去。 但脚步却越来越沉,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数月前,同样是在尸山血海中,那个骑着黑马如同战神降临,一枪杀死沙云兵把她从刀下救起的少女身影。 “该死!”严琳低声咒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这该死的世道,还是骂自己不合时宜的“良心”。 最终,她狠狠一跺脚,转身迅速跑回那个乱石堆。 严琳知道,第一步必须立刻帮索卢云处理伤口止血。 她费力的脱下索卢云身上破损严重的铠甲,撕开伤口周围的衣物,用水囊中的水简单冲洗了一下伤口,拿出背包里的急救包,找出止血喷剂喷洒。 然后用从自己的内衫上撕下来的相对干净的布条,用尽所学的急救知识,死死勒住出血最凶猛的几处伤口上方,进行加压包扎,整个过程笨拙而艰难。 简单的止血后,更大的难题来了,如何带走她? 严琳试过,尽管已经解下了索卢云身上沉重的甲片和配件,但单凭自己根本抱不动。 她想了想,将索卢云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捡来的原本捆绑辎重物资的麻绳,把索卢云的上身紧紧捆在自己的背上,打了个死结,又把自己的背包背在胸前。 然后她憋足一口气,猛的发力,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严琳辨别了一下方向,舍弃了相对好走但可能暴露的山道,咬着牙背着昏迷的索卢云,朝着树木更加茂密,地势更加崎岖的深山,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去。 严琳在灌木丛和乱石中艰难穿行,尽量掩盖足迹,耳朵时刻竖着,捕捉着周围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动。 她的衣服和皮肤很快被荆棘划破,火辣辣的疼却根本顾及不上。 索卢云的重量几乎压垮了她,但她知道不能倒下,倒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不多一会儿,严琳就气喘如牛,汗如雨下,混合着血和泥,模糊了视线。 背上的索卢云毫无知觉,头颅无力的垂在她颈侧,微弱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带来一丝痒意。 这微弱的生命迹象,成了支持严琳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不能停……不能被发现……一定要找到藏身的地方……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意识都有些模糊,只凭着本能向前挪动。 第四百零一章 愈合 就在严琳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跪倒在地上时,她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到前方岩壁下似乎有个漆黑的凹陷。 是山洞?还是岩缝? 求生的本能让她榨出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朝那个方向挪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岩狭窄洞口,勉强可容一个人弯腰进入,易守难攻。 严琳割断捆绑着自己和索卢云的绳索,独自一人手握电击器和强光微型电筒,警惕的慢慢挪了进去。 这个岩洞洞口虽窄,里面却别有洞天,是一个约莫两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不时有细微的凉风从头顶上方的缝隙吹来,地面相对干燥,还有一小股岩缝渗出的细流。 在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严琳如释重负,她把强光电筒调到合适的亮度放在洞内,随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外面的索卢云一点点拖进洞里,平放在干燥的地面上。 做完这一切后,严琳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的喘着气,几乎虚脱。 暂时安全了。 但她知道不能休息太久,稍微缓过气后,她找了几块石头和一些地上的杂草树叶封住洞口后,开始仔细检查索卢云的伤势。 此时的索卢云嘴唇失去了血色干裂起皮,出血虽然暂时被止血喷剂和捆绑的布条减缓,但伤口很深,需要清创和更好的包扎,而且有没有伤到内脏都是个未知数。 严琳的心猛的往下沉,她不是专业的医生,但基本的急救知识告诉她,索卢云正快速滑向死亡的深渊。 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没有干净的纱布,没有消毒药品,没有止血钳……她拿什么去救? 绝望涌上严琳的心头,难道千辛万苦的把她背到这里,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 在无助和恐慌中,严琳的手不由自主的按在自己胸前,那里贴身藏着两板药片和那个透明薄片。 一个大胆疯狂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给索卢云服用来自白骨森林的神秘药片? 但很快严琳就犹豫起来。 这药片对自己有效,能快速愈合伤口、补充体力,但索卢云伤势如此重,失血这么多,几乎濒死,这来历不明的东西能救她吗?会不会因为体质问题反而加速死亡? 更可怕的是,就算有效,但效果太强太明显怎么办?她该如何解释?会不会被当成妖人烧死?索卢云醒来后,会想方设法逼问药片的来源吗?甚至把自己当成可用的工具或者需要清除的威胁? 各种可怕的后果在严琳脑中飞速闪过,她摸着怀中的药片,手心里全是汗。 躺在地上的索卢云呼吸越来越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嘶声,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不能再犹豫了! 她一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罢了,反正这条命也是你救的……大不了还给你!是福是祸,听天由命!” 严琳颤抖着手,从药板上抠出两片白色药片,捏开索卢云的嘴,小心的放入她的舌下,因为不确定剂量,只能赌一把,重伤加倍。 药片接触到唾液便迅速融化,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接着她自己也服下一片,剧烈消耗的体力急需补充,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严琳紧挨着索卢云坐下,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她的反应,心中忐忑不安:给索卢云用了双倍剂量,会不会发生什么异变?但她的伤势实在太重了,只用一片恐怕不够…… 最初的几分钟,没有任何变化,索卢云依旧呼吸微弱,脸色惨白。 就在严琳的心再次沉下去,考虑要不要再加一片时,她突然感觉到索卢云冰冷的手脚恢复了一些温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僵硬。 紧接着更明显的变化出现了,索卢云原本几乎感觉不到的胸廓起伏,逐渐变得清晰平稳起来!呼吸声也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断断续续,而是恢复了自然的节奏。 “真……真的有用!”严琳激动地差点喊出来,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但她不敢大意,依旧守在旁边仔细的照看着,服了药后她体力精力恢复了不少,足以支撑她很长一段时间保持清醒,山洞外不时传来各种野兽的嚎叫声,听得她提心吊胆,睡意全无。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严琳见证了近乎神迹的一幕。 索卢云伤口处的血肉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的蠕动、生长、愈合! 这不是简单的止血结痂,而是真正的组织再生! 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新的肉芽在萌发,断裂的血管在连接,翻卷的皮肉在向内收拢…… 整个过程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严琳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感觉浑身发冷:她给索卢云吃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药片、金属墙、还有墙角下的那些枯骨……它们究竟来自一个怎样的文明? 她强压住内心的震撼和恐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索卢云伤口恢复的景象太过诡异,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时间在震惊和守候中流逝,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缝隙照进山洞时,索卢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茫然,但很快聚焦,落在了守在身旁神情紧张的严琳脸上。 索卢云的表情有些困惑,似乎正在辨认这个满脸血污,穿着破烂卒衣的人是谁。 随即她惊讶的开了口,发出了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是你?” 她显然认出了严琳,那个她曾在战场上顺手救下,后来扔进辎重营的古怪匠人。 严琳见她醒来,还能开口说话了,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凑近索卢云压低声音:“少将军,您醒了?” 索卢云挣扎着坐了起来,却牵动伤口闷哼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但很快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并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一种带着麻痒的钝痛!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左腹,低头看着那个已经愈合的伤口,震惊的说不出话,随后又开始检查起身上的其他伤口。 最后,她猛的抬头,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严琳:“我的伤……怎么回事?” 第四百零二章 全军覆没 山洞里一时寂静,只有洞外的鸟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索卢云记得自己昏迷前伤势有多重,那种程度的伤,能醒来已经是奇迹,绝不可能一夜之间恢复到这种地步! 严琳的心猛的一紧,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讲述事先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故事。 “少将军,”她垂下眼帘,避开索卢云过于锐利的视线:“昨晚您伤重垂危,血一直止不住,寻常之法已无力回天。 我……我身上藏着一颗祖上传下来的保命奇药,据说是用罕见山髓和古法炼制,能吊住一口气……情急之下就给将军用上了,或许是将军洪福齐天,药石有效,这才……” 索卢云沉默的听着,盯着神色紧张不敢抬头看她的严琳。 祖传奇药?吊命?她征战多年,见过不少所谓的灵丹妙药,但没有一种能有如此立竿见影、近乎神迹的效果。 索卢云没有继续追问药的事情,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声音依旧虚弱:“老王头呢?还有我的亲兵,还剩多少?” 严琳的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说道:“王管事为了护着我,冲上去和沙云兵拼命,已经……战死了,我带着少将军离开时,山谷里已无活人……” 她不敢说自己装死逃过一劫,只说老王头是为了保护她这个累赘而牺牲的。 索卢云闭上了眼睛,半响她才缓缓睁眼,冰冷的目光直视严琳:“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严琳顿感不妙,她急忙跪地解释:“少将军,当时有个沙云兵想要杀我,王管事推了我一把,撞翻了一旁的运粮车,我摔倒磕到了脑袋,只看到王管事冲上去就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发现山谷中已无活口,想必是被沙云兵当做了死人,这才逃过一劫。 我害怕沙云国的援军随时赶来,就逃离了山谷,在路上碰巧遇到了少将军,发现您还有气息,就带着您一块离开到了这里。 若是将军疑心,大可杀了我,以绝后患,反正小人这条命也是将军所救,小人愿以死明志,但求将军信我绝无恶意。” 索卢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严琳,她能看出严琳的紧张和部分隐瞒,但却无法否认眼前这个女子确确实实救过自己性命的事实。 “起来吧。”她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份救命之恩,我索卢云记下了。” 索卢云没有再追问细节,而是扶着石壁站起身,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但已无大碍:“此地不宜久留,沙云国的人迟早会搜山,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你还能行走吗?” “我没事的,少将军。”严琳也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昨晚服下药后,她的体力精力都已恢复。 索卢云率先走向洞口,小心的拨开昨晚堵上的石头以及洞口的藤蔓,太阳刚刚升起,山林寂静,暂时不见追兵的踪影。 她转头看向严琳:“赶快收好你的东西,跟我走。” 严琳迅速收拾好背包,跟上了索卢云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的没入晨雾弥漫的山林。 索卢云虽然伤愈,但失血和战斗的消耗依旧存在,步伐不如往日迅捷,却依旧沉稳,对山林地形的判断精准。 严琳默默地跟随,警惕的留意着四周动静,心里却忐忑不安:这位少将军,到底相信了自己几分?未来等待自己的,又是福是祸? 仪国与沙云国交界的无名山谷,在经历了那场惨烈的伏击战后,重归死寂。 直到次日清晨,迟迟未等到捷报的沙云国,派出了一队援兵赶往抵达战场。 眼前的景象令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感到心悸,狭窄的山道上,尸体层层叠压,鲜血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仪国士兵的尸体遍布各处,但更触目惊心的,是同样横列其间的大量沙云国伏兵,他们本应该是这场伏击的胜利者。 “这……这是怎么回事?”带队的副将脸色发白,难以置信的扫视着面前这如同屠宰场的景象:“怎么……怎么我们的人也……” 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翻检尸体,他们找到了那位负责此次伏击,在沙云国赫赫有名的胡刺别将军,或者说是他的尸体。 胡刺别将军怒目圆睁,胸口插着半截染血的黑色长枪,脸上凝固着震惊与不甘,他周围倒毙的亲卫,死状同样惨烈。 “是索卢云的长枪!”有老兵认出了那断裂枪杆上的索卢氏徽记,声音发颤:“她……她竟然杀了胡刺别将军!” 更令人不安的是翻遍整个战场,仔细清点每一具穿黑衣或者军官服饰的尸体,都没发现索卢云本人。 “没有,怎么可能?”副将额头渗出冷汗:“再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但是任凭士兵们如何搜寻,甚至扩大范围到周边的山林,索卢云如同人间蒸发,踪迹全无,只有那半截插在胡刺别将军身上的断枪,沉默的诉说着那位少女将军的恐怖。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加急传回了沙云国王庭。 沙云国王庭内,气氛异常的凝重。 “废物!一群废物!”沙云国主乌维猛地将手中的金杯摔在地上,美酒溅湿了华贵的毡毯。 他年约四旬,面庞粗犷,眼神锐利如鹰,此刻因震怒而须发皆张:“数千精兵设计围杀,还是胡刺别带队!竟然……竟然让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杀了个全军覆没?连那丫头的尸体都没找到?啊!” 他精心策划,动用了一支精锐伏兵,人数甚至超过了索卢云的部队,并由经验丰富的心腹大将胡刺别亲自带队。 本以为十拿九稳,定能斩杀这位近来让沙云国边境屡屡受挫的少女将军,挫其锐气,大涨已方威风。 岂料结果竟是全军覆没,连他倚重的大将也命丧当场,而索卢云却生死不明,尸首未见! 第四百零三章 求娶 殿内侍立的文武官员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胡刺别将军是国主倚重的悍将,此次伏击更是精心策划,胡刺别志在必得,曾夸下海口定携索卢云首级回来复命,根本没想过需要援军,谁料竟是如此结局。 “国主息怒。” 在一片死寂中,一个清秀的文臣出列,正是国主颇为倚重的谋士中行润,他须发斑白,眼神沉静,缓缓的开口道: “事已至此,雷霆之怒无益于扭转战局,那索卢云之悍勇,确实超乎我等的预估。 但臣有一策,或可转祸为福,不费一兵一卒,令仪国紫折一臂,甚至为我所用。” 乌维强压怒火,阴鸷的目光盯着中行润:“说!” 中行润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国主,仪我两国缠战数年,国力损耗,边境民不聊生,两国国内皆有怨声。 仪弘王虽雄心勃勃,但连年征战,其国库兵员也并非取之不尽,此刻,若国主遣使赴仪阳,主动提出议和……” “议和?”乌维眉头紧锁,面露不悦:“难道要让本王向仪弘那老儿低头?” “非也。”中行润摇头:“议和是假,休养生息,行间是真,国主可命使臣提出,两国交战数年,生灵涂炭,愿息兵戈重修旧好,但停战有一个条件……”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殿中的百官,缓缓说道:“让那位声名鹊起,勇冠三军的索卢云将军,嫁与我沙云国最英勇的王子为妃!从此沙云、仪国结为秦晋,边陲永宁。” 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什么?让本王子娶那杀神般的女子?”一旁的沙云王子乌迦闻言,脸色一变脱口而出。 他虽也勇猛,但一想到要娶一个能在万军之中反杀已方名将胡刺别的女人,心里不禁有些发憷。 中行润看了王子一眼,继续冷静剖析:“王子勿忧,此乃计也,此计之毒,在于仪弘王无论应或不应,皆入瓮中。 若他应了,索卢云嫁入我国,不仅敌军去一猛将,且此女智勇双全,若能为王子所纳,得其真心归附,以其才能治军练兵,假以时日,岂非为我沙云国平添了一绝世利刃? 待我国力恢复,在寻衅撕毁合约,而熟悉仪国军务,本身又极具统帅之能的索卢云已是我方王妃,届时内外呼应,破仪国岂非易如反掌? 即便她心念故国,不肯全力助我,其存在本身,就是对仪国军心士气的打击,对索卢氏忠诚的折磨。” “若那仪弘王不答应呢?”有人问道。 “若他不应……”中行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便是仪国毫无和谈诚意,置百姓于战火不顾,而且索卢云不过一介外臣之女,年未及双十,何以令我国王子指名求娶?仪弘王岂能不疑? 到时候我们可暗中散布流言,就说沙云国王子对索卢云将军倾慕已久,甚至早有私下往来,索卢云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索卢氏世代将门,功高权重,本就易遭主忌,此议和条件一出,无论索卢云及其父兄如何辩白,猜忌的种子已经埋下,仪国王室对索卢氏的信任必然产生裂痕。 轻则消减兵权,调离边防,重则……鸟尽弓藏,古来有之。” 他最后充满算计的总结:“无论仪弘王作何选择,索卢云此人都已入局,她个人的悍勇,在其家族与朝堂博弈的大局中,反成负累。 国主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陷敌于两难,无论仪国应或不应,皆于我有利,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毕,殿内鸦雀无声,众臣细想之下,无不感到一阵寒意。 乌维脸上的怒色渐渐平复,赞许的看向中行润。 “好一条毒计!”他眼里闪过一抹狠厉,最终缓缓点头: “中行润,拟国书,即刻遣能言善辩之士为使,准备厚礼速赴仪阳议和!条件只有一个,索卢云必须嫁与我儿为妃!” 仪阳王宫,琼芳殿。 鎏金香炉吐着袅袅青烟,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梨花香,王后陈氏放下手中的茶盏,雍容精致的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讶异。 她看着眼前已初具青年挺拔身姿,却流露出几分少年忐忑的儿子,十六岁的王子仪辛,声音温和的问道:“你方才说……想求娶谁?” 仪辛身着绣银蟒常服,面容继承了其母的俊秀与父王的棱角,他站得笔直,耳根微微泛红,但迎向母后的目光清澈而坚定,重复道:“母后,儿臣想求娶索卢宏将军之女,索卢云,想请母后禀明父王,为儿臣赐婚。” 两年了,距离那次宫宴已过去了两年,可那抹身着玄色劲装,于万众瞩目下悍然降服西域烈马的矫健身影,他还是无法忘记。 仪辛记得,自己当时几乎忘记了王子的仪态,看的目不转睛,手心都捏出了汗。 飞扬的尘土、烈马奔腾的肌肉线条、阳光下少女被汗水浸湿的鬓角、以及她眼中那股不服输的斗志…… 那一刻,宫中循规蹈矩的沉闷,父王母后教导的帝王心术,兄弟之间隐约的竞争,仿佛都被这充满生命力和野性的一幕击碎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不像他见过的任何贵女,也不像那些刻板的臣子,她像一阵自由的风,一道劈开阴霾的闪电。 宴会后来的歌舞升平,佳珍美肴在他眼里都失去了颜色,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追随着那道挺直的背影。 此后两年,仪辛渐渐长成,课业、骑射、帝王心术……身为王子,他有太多需要学习的事情,但宫宴上那道驯马的身影,却深深的烙印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他默默关注着她的所有信息,在和父王听边关奏报时,会特别留意是否有“索卢”二字。 他收集她零星的战报,想象着她在沙场上的英姿,心中那份朦胧的倾慕,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淡去,反而沉淀的更加清晰,更加炙热。 直到近日听闻她遭遇伏击失踪,生死未卜,那股骤然攫住心肺的恐慌与钝痛,让他再也无法忍耐。 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表明心迹,哪怕……哪怕她真的遭遇不测,他也想告诉所有人,他心仪的女子,是这般了不起的人物! 第四百零四章 考虑 陈王后仔细打量着儿子,仪辛是她唯一的嫡子,自幼聪慧,性格却有些过于仁厚内敛,且喜文厌武,经常沉溺于诗词歌赋和丹青之中,不如其他几位年长的王子那般善于钻营或锋芒外露,这曾让她暗暗忧心。 如今,儿子竟然主动提出要娶索卢云? “辛儿,你此话当真?你……心仪那索卢云?”陈王后不确定的问道。 “是,儿臣是真心喜欢她。”仪辛脸上发烫,认真的回道:“两年前宫宴见她驯马,儿臣便……再难忘却。” 陈王后眼里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她不是没有为儿子的婚事筹谋过,朝中重臣、世家贵女都在她的考量之中。 索卢云?这倒是个她未曾细想,却意外绝佳的人选! 索卢云,索卢宏之女,年方十八,已是军中崭露头角,勇冠三军的女将,其父索卢宏更是军方举足轻重的人物。 若能联姻索卢氏,对儿子未来争储无疑是巨大的助力!更妙的是,索卢云虽然是女子,却掌握着兵权,联姻后若能将其兵权逐步纳入儿子掌控,或是通过她影响其父,那简直是…… 陈王后瞬间将这门婚事的政治价值算的一清二楚,在她看来,儿子能主动求娶这样一位家世显赫,本人也能力出众的将门之女,简直是开了窍,懂得为自己谋划了! 至于儿子口中的“喜欢”有几分,她并不太在意,王室的婚姻,利益永远排在情爱之前。 一抹欣慰的笑意浮上陈王后的嘴角,她自动将儿子对索卢云的喜欢理解为政治上的成熟与抉择。 陈王后起身,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语气里充满了鼓励:“我儿眼光独到!索卢宏将军之女,确实是人中龙凤,你能想到此处,母后甚是欣慰。” 仪辛见母后误会,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真的心仪索卢云本人,并非政治考量,但最终他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能让母后赞同,便是成功的第一步。 “此事母后需与你父王商议。”陈王后敛去过分外露的喜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你父王心思深沉,对索卢氏恩宠有加,却也未必全无顾忌。不过我儿既然开口,母后定会尽力为你周旋。” “多谢母后!”仪辛眼睛一亮,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几日后,陈王后陪仪弘王在御花园漫步,看着仪弘王似乎心情不错,委婉的提起了此事: “王上,辛儿近日向臣妾提及,他心仪索卢将军家的云丫头,自两年前宫宴上见过云丫头后,就一直念念不忘,想求王上成全……” 仪弘王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淡淡的开了口:“辛儿想娶索卢云?真的是因为两年前宫宴上的那一眼?还是因为她是索卢宏的女儿?” 陈王后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笑得端庄:“王上,辛儿是真心喜欢云丫头的英姿,何况索卢家世代忠良,云丫头又是将门虎女,与辛儿正是良配,若能成全此姻缘,于国于家都是美事一桩。” 仪弘王沉默了片刻,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跪在殿前请求随父出征沙云国,眼神锐利如刀的少女将军。 索卢云的确是把好刀,锋利无比,但也正因太过锋利,用起来需格外小心,他既要用,也要防。 轻易的将这样一把“刀”赐婚给某个王子,尤其是目前看起来并无绝对优势的仪辛,无疑会打破朝中现有的平衡,可能会引发其他王子及其背后势力的激烈反弹。 更何况……仪弘王想到刚刚收到的战报:索卢云在边境遭遇伏击下落不明,是生是死尚且未知,沙云国大将胡刺别被杀,局势复杂微妙,此时谈论赐婚,绝非良机。 “王后的意思,朕明白了。”仪弘王缓缓开口:“辛儿有心是好事,索卢云确是我国栋梁,索卢氏亦是忠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王子选妃事关国本,需从长计议,权衡各方,此事容朕考虑考虑,待北境局势明朗,索卢云平安归来,再议不迟。” 陈王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听出了仪弘王的推脱和谨慎,这“考虑考虑”,几乎就等于委婉的拒绝了,至少短期内不会应允。 她心中不免失望,甚至有些恼怒,但不敢在君王面前表露,只能勉强维持着端庄的笑容:“王上思虑周全,是臣妾心急了,一切但凭王上做主。” 离开御花园后,独自回殿的陈王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阴郁。 她知道仪弘王这是不想让任何一个王子过早获得索卢氏这样的强力外援,也是在敲打她不要插手太过。 但儿子既然开口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岂能轻易放弃?索卢云这块肥肉,她盯上了! 即时现在不行,将来也未必没机会,只是需要更耐心,更缜密的谋划…… 而仪辛在母后那里得到“父王需考虑”的回复后,心里难免失落,但也没有绝望。 他相信自己的心意,也相信只要自己变得更强,更有资格继承大统,终有一天能配得上那道如同骄阳般耀眼的身影。 这是在深山中的第八天。 连绵的群山仿佛没有尽头,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藤蔓交织,偶尔能听到隐约传来的野兽叫声。 索卢云凭借多年的军旅经验和野外生存能力,尽可能的抹去踪迹,选择隐蔽难行的路径,然而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严琳早已气喘吁吁,觉得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罢工,肌肉酸痛的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之前服下的那片神秘药片恢复的精力和体力,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跋涉和紧张中消耗殆尽。 神秘药片能快速修复创伤,补充体能精力,却并未从根本上改变她久居现代城市的体质。 连续的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对她的耐力是极大的考验。 而且严琳发现,药片对饥饿的抑制似乎会随着修复伤口的同时而变弱甚至消失,而体力的透支也会让药片维持效果的时间缩短。 为了不浪费珍贵的药片,她只能跟着索卢云寻找食物,吞咽那些难以下咽的野果,块茎以及索卢云偶尔捕获的小型猎物。 索卢云的状态同样不容乐观,她虽然自幼习武,筋骨强健远超常人,但重伤造成的失血实在太多,伤口虽然在神秘药片的作用下奇迹般愈合,但损耗的元气,流失的气血并非朝夕可补回来。 此刻她能感觉到身体的虚弱和时不时的眩晕,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对她而言是极为危险的。 她手中的长枪早已折断遗失在遭伏的山谷,如今握着一根用匕首削尖的硬木树枝勉强充当武器,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少……少将军,我真的走不动了,能不能……歇一会?”严琳喘着气扶着身旁的一棵老树,脸色苍白的她额头上全是虚汗,声音颤抖的恳求道。 第四百零五章 杀蛇 索卢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摇摇欲坠的严琳一眼,又凝神倾听四周片刻。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的鸟鸣,她自己也感觉一阵阵疲乏袭来,伤口愈合处的皮肉在长时间的跋涉下隐隐作痛。 “好,前面岩壁下似有凹处,我们去那暂避,等你恢复些体力再走。”索卢云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冷静。 她率先走向那片长满藤蔓的石壁,用树枝拨开垂落的绿藤,果然露出一个山洞,洞内干燥,还算隐蔽。 严琳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洞内,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大口的喘着气。 索卢云留在洞口附近,仔细的检查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大型野兽近期活动的痕迹,又用藤蔓和枝叶巧妙的遮掩了洞口大部分。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附近看看能否寻些吃的。”索卢云低声说道。 “少将军小心。”严琳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藏着的电击器,这是她唯一能带来些许安全感的武器,也是她面对致命威胁时的最后底牌,她默默祈祷千万别用上。 就在索卢云转身准备离开洞口时,靠近洞口的严琳忽然感觉头顶光线一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的抬头,只见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色彩斑斓的大蛇,不知何时从岩缝上方的藤蔓中垂下大半身子,扁平的三角蛇头离她不过咫尺,冰冷的竖瞳正死死盯着她,鲜红的信子嘶嘶吐出! “啊——!”极度的恐惧让严琳的尖叫几乎冲口而出,她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反应是手忙脚乱的去摸电击器,但惊恐之下动作完全变形偏位。 原本背对着洞口的索卢云,在严琳吸气的同时已经警觉转身,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使用手中削尖的树枝,那太慢了! 只见她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的一把掐住了大蛇的七寸,巨大的握力瞬间让蛇身痉挛!同时右手并指如刀,灌注残存的内力,狠狠劈在蛇头与躯干的连接处!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大蛇剧烈的挣扎停止了,蛇身软软的垂落。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快得严琳的尖叫只发出了半个音节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索卢云面不改色的将那条死蛇拎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还仔细的看了看蛇头的花纹。 “吓到了?”索卢云看向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严琳,语气平静的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这蛇没毒,今天晚饭有着落了,比果子顶饿。” 她走到严琳身旁,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山里蛇虫多,小心些,休息吧,我去处理。” 说完话后,她拎着蛇走到洞口光线稍好的地方,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开始熟练的剥皮,去内脏,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严琳看着她麻利的动作,又看看那条刚刚还让她魂飞魄散的蛇转眼间就变成了晚餐食材,心情复杂到极点。 她来自的那个世界,食物包装精致,何曾见过如此原始的获取方式?但腹中传来的饥饿感,以及这些天已经被迫适应的许多现实,让她默默咽下了不适。 索卢云很快就将蛇肉处理成几段,用宽大的树叶包好,又用匕首挖了个浅坑,找来些干燥的细小枯枝和苔藓。 “不能生明火,烟和光会暴露我们,只能勉强弄点热的。”她解释了一句,拿出身上的火石开始费力的打火。 “少将军,用这个吧。”严琳默默地递上了防风打火机,索卢云愣了一下,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她动作生疏的使用着防风打火机,点燃了苔藓和枯枝,弄了一簇很小的几乎无烟的暗火,将薄薄裹了一层湿泥的蛇段架上去慢慢烤灸。 严琳抱着膝盖,看着索卢云沾着血迹的手指和冷静的侧脸: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女将军,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 她悄悄摸了摸腰间的电击器,这是唯一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东西,但在真正的荒野救生和生死搏杀面前,这点依仗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再次庆幸,当初战场上遇到的是索卢云,而不是别人。 “吃吧,补充体力,我们还要走的路很长。”索卢云将先烤好的一段蛇肉递给严琳,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严琳看着那截烤得微焦的蛇肉,做了片刻的心理建设,最终还是咬了下去。 入口的味道比她想象中要好,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剂,她很快将自己的那份吃完,感觉体力似乎回来了一些。 “谢谢。”她低声说道。 索卢云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咀嚼着自己的那一份,目光始终留意着洞口缝隙外的动静。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渐渐地雨势越来越大,天色更加的昏暗。 索卢云看着外面的暴雨,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你运气不错,雨势这么大,搜山的沙云兵应该不会出来了,今晚我们在这里休息。” “少将军,你穿的那么少,既然沙云兵不会来了,外面的雨又这么大,要不生个火暖和些?”严琳看着索卢云破烂单薄的衣服,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冷的话就烧吧。”索卢云沉默了一会说道。 得到允许的严琳把洞中的枯枝树叶拢到了一起,又用小石块围了一个圈,往圈里放了把干草,加了少许枯枝树叶上去,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洞内的部分寒意和黑暗。 “你的药,很特别。”索卢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严琳心中猛地一跳。 她拿着树枝拨弄火堆的手一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是……是吗?家传的药,效果是比一般的好些。” “不仅仅是好些。”索卢云目光平静的看着她:“我自幼习武跟随父亲上战场,见过军中最好的金疮药,即便是父亲早年重伤,王上赐下的贡品紫参续命丹,也需月余方能勉强起身。你这药一夜之间就让我那么重的伤止血收口,行动无大碍,此等奇效闻所未闻。” 她顿了顿,视线牢牢锁住严琳:“你那日说是祖传的保命奇药,你的祖上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四百零六章 传说 来了!严琳的心脏猛地一缩,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她早知道这解释太过牵强,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的挑明。 这药效的逆天程度,别说索卢云,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 可要怎么解释呢,直接坦白来历说自己是穿越者,药片来自另一个科技发达的时空?那无异于天方夜谭,更可能被当做妖人,引来杀身之祸。 继续嘴硬坚持是祖传奇药?索卢云不是普通村妇,她是见过生死,熟知伤药效能的将军,根本糊弄不过去。 必须有一个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至少听起来不那么离奇的说法。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既然不能说实话,也无法用拙劣的谎言蒙混,不如用“传说”来包装,这个世界并非全然封闭,总有海外奇谈,志怪传说流传。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既然少将军问起,那小人也如实禀告,此事说来话长,也有些不可思议,若我说了,将军信或不信,都莫要怪罪。” 索卢云微微皱眉,但并没有打断,只是示意她继续。 “这药的确是我家中祖传之物,据说是祖上一位云游四海,见识极广的祖先留下的,仅有几颗,叮嘱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严琳开始编织一个半真半假,虚实结合的故事。 “祖上有一个传说,在一个很遥远,凡人难以抵达的地方,有一个与我们这里截然不同的国家。 那个国家没有连绵不断的战火,也没有森严的等级,在那里,男子和女子拥有同样的权利和机会,可以读书、习武、行商、为官,各凭本事,而非出身。 普通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不必担心兵灾赋税,可以做自己真正喜爱和擅长的事情。” 严琳描述的时候,眼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向往,这并不是伪装,在她心里,那不就是她曾经生活过的现代社会吗?只不过被她披上了传说外衣。 “正因如此,那里的人有闲暇和心力去钻研许多奇巧有益的事物,比如能载人在天上飞的铁鸟,能千里传音看到对方的小匣子,还有能快速治疗重伤,强健体魄的奇药。 我祖上的那位祖先,据说是机缘巧合,得以遇到从那个国度流落出来的人,获赠了这几颗保命奇药和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并听说了那里的景象。 那几颗保命奇药祖上视为至宝,代代相传,非到生死关头绝不使用,传到我这,也仅剩最后一颗。 那日见少将军伤重垂危,想起将军的救命之恩,我……我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便斗胆把最后一颗保命奇药给将军服下了,万幸……将军吉人天相。”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索卢云的反应。 这个少女将军冰冷的眼神柔和了些,脸上多了几分思索和专注。 严琳心中稍微安定了些,继续用遗憾的语气说道:“至于那个国家究竟在何方,祖上并未留下确切的记载,或许是隐居在世外桃源,不为外人所知。 若是真有路径可寻,我早就去了那片传说中的安宁之地,又怎会沦落至此,在战乱边陲挣扎求生,靠祖上留下的这些微末之物苟延残喘,与少将军在此深山野洞中躲避追兵呢?” 这番说辞,将她为何拥有奇药却又落魄至此的矛盾,巧妙的圆了过去。 山洞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的雨声。 索卢云的目光从严琳脸上移开,投向跳跃的火苗,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军中那些同样勇武却因身为女子而备受桎梏的同胞,想起边境线上因连年征战而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百姓,想起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却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嘴脸…… 严琳描述的那个世界,没有战争,男女各凭自身能力立世,百姓安居乐业,专注创造而非毁灭……这样的国度,对她而言,简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却令人心颤的美梦。 “没有战争……男女平等……各展所长……安居乐业……”索卢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 严琳的故事,看似荒诞,却与她内心深处某些隐秘的渴望产生了共鸣。 “若真有这样的地方该多好……”索卢云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树枝燃烧的噼啪声中,她没有说“我信”,但这句话已经表明了态度。 她选择相信这个传说,或者说她愿意接受这个解释,因为这不仅解释了药的来历,更在她心中投下一束光。 “谢谢你用最后一颗保命奇药救了我,此恩,我索卢云铭记!”索卢云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也缓和了不少。 “少将军言重了,若无将军当日相救,我早已是战场枯骨。”严琳暗自松了口气,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莫要再对第三个人提起,‘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明白。”索卢云郑重的叮嘱道。 看到索卢云选择为她保密,严琳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她连忙说道:“少将军放心,小人知晓轻重,今日之言绝不敢再对外人提及。” “休息吧。”索卢云结束了这个话题,重新拿起削尖的树枝,目光转向洞口:“我们轮流守夜,后半夜我叫你,明天必须赶到那条通往黑水河谷的隐秘小路,只要到了河谷,就有我们的人。” 暴雨终于在次日午间渐渐停息,山林被冲刷的一片狼藉,地上的泥土湿滑,每走一步都是泥浆四溅。 索卢云的脚步比前几日更显虚浮,昨日短暂的休息和食物补充,显然不足以完全抵消重伤初愈又连日奔逃的巨大损耗。 她的脸色在雨后的阳光下,透着一股疲惫的青灰。 严琳的情况稍好些,知道没有重伤的负担,但体力的透支和精神的紧绷同样让她举步维艰。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节省每一分力气用于赶路,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脚踩泥泞的声响在山林间回荡。 她们的目标是穿越这片山脉,抵达边境另一侧名为“黑水河”的河谷地带,那里有一支仪国的偏师长期驻扎,这是她们返回已方控制区最近的希望。 第四百零七章 挺身而出 翻过一道山脊,下方谷地中几间简陋的茅草屋映入眼帘,应该是山中猎户或者贫苦山民的家。 严琳心里有点欣喜,这意味着可能有人烟,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讨要到一点补给。 但是还没等她们靠近,一阵哭喊、喝骂和器物砸碎的声音便顺风飘来,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隐入路旁的灌木丛中,小心的向前靠近。 只见一间屋舍前围着约莫十来个沙云国士兵,他们盔甲不整,身上沾着泥点,显然是一支搜山的散兵小队,已经在山中活动了一段时间。 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翻倒的箩筐,破碎的瓦罐,半袋粮食以及几只被麻绳捆绑着挣扎扑腾的鸡鸭。 一老一少两个男性山民被打倒在地上,满脸血污痛苦的呻吟着,几个兵卒粗暴的抓住一个哭的撕心裂肺的老妇。 墙角处,一个看似头目的小军官,正满脸淫笑的撕扯着一个少女的衣服,那个少女不过十四五岁,满脸惊恐的泪水,此刻绝望的挥舞着双臂奋力反抗着。 “畜生!”索卢云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里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右手握紧了那根削尖的硬木树枝,左手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十来个兵痞,若在平时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可现在身上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此刻的虚弱。 但少女凄厉的哭喊声打消了索卢云的最后一丝犹豫,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看就要冲出去。 “少将军,别去!”严琳脸色发白,一把拽住索卢云湿冷的袖口,压低声音急忙劝阻:“他们人多都有刀!你伤还没好,我们……我们绕过去吧,被发现就完了!” 理智告诉她,此刻最明智的选择是悄然离开,避开麻烦,她们自身难保,任何的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绕不过去!”索卢云甩开严琳的手,声音冰冷带着杀意:“此等禽兽不配活着,你留在这里,不要出来。” “可是你的伤!”严琳急了,她能看出来索卢云握着武器的手并不十分稳,气息也略显急促。 “无妨。”索卢云打断她,身形如猎豹般猛地从藏身处窜出,直扑那群兵痞:“沙云狗贼!找死!” “什么人?” “敌袭!” 那群沙云兵显然没料到这荒山野岭的还有别人,闻声一惊,那个正在施暴的小军官也放开了手中挣扎的少女,快速的提刀站起身来。 待看清楚冲过来的只是一个脸色苍白穿着破烂,手中持着一根硬木树枝的年轻女子,顿时哄笑起来。 “哟,还有个送上门的小娘子!” “穿的破破烂烂的模样倒是挺俊!抓活的!” 几个士兵嬉笑着围了过来,全然没放在心上。 索卢云侧身躲开一名上前想要抓住她的士兵,手中削尖的树枝如同短矛,精准狠辣的刺进对方的喉咙! 那个沙云兵的狞笑僵在脸上,难以置信的捂住脖子倒了下去。 其他沙云兵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呼喝着一起举刀攻上。 索卢云即使重伤未愈体力不济,但她的战斗本能和技巧也不是这些普通兵痞可比的。 只见她身形灵活的在刀光中穿梭,匕首与尖树枝配合,角度刁钻狠辣,专攻咽喉、关节、眼睛等要害。 顷刻间,又有一个被刺中眼睛惨嚎倒地,另一个人手腕被尖树枝洞穿,兵刃脱手。 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十来个手持利刃的成年男子?而且硬木树枝毕竟不是精铁长枪,与钢刀碰撞立刻崩裂折断。 一名士兵觑准空当,一刀划过索卢云的手臂,顿时添上一道血口,另一个人从侧后方偷袭,刀锋擦过她后背,虽然被她勉强扭身避开要害,仍在背上划开了伤口。 索卢云踉跄着后退,脸色更白,呼吸粗重,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那群沙云兵见伤了对手,气焰更旺,怪叫着围拢,眼看就要将索卢云乱刀分尸。 躲在灌木后的严琳心脏几乎停跳,眼睁睁的看着索卢云身上再添新伤,看着她踉跄的身影,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索卢云不能死!她要是倒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绝无生路!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的生死与共,索卢云于她,早已不仅仅是将军或者恩人那么简单。 恐惧、依赖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隐藏自身的念头。 管不了那么多了!严琳一咬牙伸手摸向藏在腰间的电击器。 “住手,我和你们拼了!”严琳鼓起勇气从灌木后尖叫着猛地冲了出来,吸引了那群沙云兵的注意,砍向索卢云的刀瞬间一顿。 “还有个娘们!抓住她!”两个离的近的沙云兵转身朝她扑来。 严琳看准时机,在他们靠近到足够距离时,对准其中一个人,狠狠的按下了手中电击器的开关,并推到了最大档。 因为怕误伤了索卢云,她没有选择电击器的范围攻击,而是选了个体攻击。 “噼啪——” 一道耀眼的蓝白光电弧骤然闪现,那个沙云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直挺挺的栽倒在地,四肢还在无意识的抖动。 另一个赶过来的同伴被吓得魂飞魄散,动作一僵愣在了原地。 严琳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强忍心中的恐惧再次启动电击器,又是一道电弧闪过,第二个人也抽搐着倒下。 这超越认知的恐怖一幕,让所有正在围攻索卢云的沙云兵动作都僵住了,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同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倒下,脸上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索卢云也瞥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但她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生死关头岂容迟疑? 趁着敌人愣神的刹那,她强提一口气就地一滚,抄起地上一个死去士兵掉落的腰刀,反手一刀割开了离她最近一个敌兵的喉咙,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 严琳也豁出去了,冲上来又放到了一个。 “妖……妖法!快跑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三个沙云兵终于反应过来了,再无战意,转身就想往山林里逃窜。 第四百零八章 相赠 “不能放走一个!”索卢云强忍着伤痛和眩晕,厉喝了一声,手中腰刀脱手飞出,精准的贯入一名逃兵的后心,同时她抓起地上的另一把刀,踉跄着追上一个手起刀落。 严琳看着被电击倒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兵卒,心知索卢云说的对,一旦有漏网之鱼,她们的行踪将彻底暴露,沙云国的大队人马很快就会扑来。 她一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左手紧握电击器,右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短刀,走到被电击昏迷的沙云兵身旁。 严琳的手在剧烈发抖,但想到老王头的死,想到这些兵痞刚才的暴行,想到自己和索卢云的处境…… 她闭起了眼睛心一横正打算捅下去时,手被索卢云一把抓住:“我来吧。” 索卢云已经解决掉了最后一个逃兵,她拿过严琳手中的短刀,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犹豫的插了下去。 随后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检查着地上的尸体,走到那些被电击昏迷或者重伤的沙云兵身旁,干脆利落的补刀,确保没有一个活口能回去报信。 索卢云拄着刀剧烈的喘息着,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严琳以及她手上还在紧握的黑色方块上。 刚才的一幕实在太过震撼,那不是武功,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武器,倒像是引动了雷霆之力? 严琳接触到她的目光心中一紧,慌忙将电击器塞回怀中,沾血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不敢与她对视。 索卢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但最终没有追问,而是移开视线转向那户惊恐万状的山民。 那获救的山民一家早已经吓傻了,一家人惊魂未定的看着这两个如同煞神般突然出现的女子,尤其是看到严琳手中那个能发出雷光的黑色方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远远的跪下磕头,不敢靠近。 索卢云用刀支撑着身体,尽量让声音温和一些: “此地不可再留,沙云兵久不归队,必会引来搜查,你们继续留在这必遭报复,恐有灭门之祸。” 山民一家闻言脸色惨白,他们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突遭大变且家业在此,一时间惶然无措。 “迅速收拾能带走的细软和粮食立刻离开。”索卢云指着东南方向:“往那边走大约三日路程,有一个我仪国管辖驻兵的边陲小镇,虽荒僻却相对安稳,你们去那寻个生计,总好过留在此地。” 山民一家连连点头,其中一个老汉更是老泪纵横:“是,是,谢恩人指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年轻的男子扶起父亲,老妇也慌忙抹了把眼泪,拉起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少女,准备去屋里收拾。 “等等!”索卢云忽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一家人脚步顿住,惶恐的回过头。 索卢云的目光缓缓的扫过他们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老汉身上,语气严厉:“今日此地发生之事,你们一家四口需烂在肚中,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半句!” 老汉身体一颤,立刻明白了索卢云的意思,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尤其是那位短发恩人手中的“雷霆”手段! 他急忙说道:“恩人放心!小老儿一家今日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我们就是遭了兵灾家毁了,逃难出来的!” 索卢云却摇了摇头:“口说无凭。” 她看着山民一家,声音冷了几分:“我要你们在此立下毒誓,若违此诺,泄露今日所见所闻,尔等血脉,世代男为奴,女为娼,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毒誓让山民一家面无血色,在这个笃信鬼神的世代,血脉诅咒是最恶毒的誓言。 老汉嘴唇哆嗦着,看看妻子儿女,有看了看地上沙云兵的尸体和索卢云冰冷的目光,终究是恐惧压过了一切。 他咬破自己的食指,将血珠抹在额心,举起枯瘦的手颤声说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李老栓携妻儿在此立誓,今日所见所闻必守口如瓶,若有泄露,叫我李家血脉世代男为奴,女为娼,永堕轮回不得超生!” 老妇和儿子,女儿在老汉的示意下,也依葫芦画瓢,重复了誓言。 见毒誓立下,索卢云紧绷的神色才缓和了些,她深知只有如此残酷的誓言,才有可能唐这些淳朴又畏惧的百姓,在面对可能的盘问或者酒后失言时,多一层顾忌。 誓言立完,山民一家不敢再多停留,转身进屋收拾起了家当细软。 不一会一家人就背着几个简陋的包袱走了出来。 那个叫小草的少女手上捧着两套粗布旧衣走到了索卢云和严琳面前,那些衣服虽然打满了补丁,却浆洗的干干净净。 “恩人……你们的衣服……都是血,不能再穿了。” 少女怯生生的开了口,声音细弱却清晰:“这是我爹和我娘的衣服,虽然破旧了些但都洗干净了,请……请别嫌弃,山里风大露重,请恩人换上吧,免得着凉。” 严琳心头一暖,鼻尖有些发酸,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一套干净的衣服,或是是这贫苦人家能拿出的最珍贵的礼物之一了。 索卢云沉默了一下,没有推辞接了过来,低声道:“多谢。” 老汉也颤巍巍的掏出一个小陶罐,儿子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竹筒。 他将小陶罐递给索卢云,神情郑重:“恩人,这是小老儿按祖传方子自制的一点创伤药,用的是山里常见的止血草,三七根等,虽然粗陋,但对皮肉伤还有些效果,您赶紧敷上别让伤口恶化了。” 随后他又接过儿子手中的竹筒,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浓郁的人参气味散发出来,里面竟然是一支品相完整,隐隐透出玉泽的野人参! “这支老参是小老儿五年前在深山绝壁偶然所得,一直藏着没舍得卖,想留着救命,今日恩人救命大恩无以回报,这参或许对恩人恢复元气有些用处,请一定收下!” 索卢云冰冷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这些山民自己家徒四壁,朝不保夕,却拿出了他们所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来报答。 她接过那个小陶罐,拔开塞子闻了闻,点了点头:“药膏我收下了,确实有用处。” 然后她把竹筒推了回去:“参你们自己留着,去了镇里安家落户处处需要银钱,此物珍贵,必要时可换钱粮,也可防病救急,我们用不上这个。” 老汉还要再劝,索卢云摆了摆手:“你们快走吧,路上多加小心。” 老汉拗不过,只得千恩万谢的将人参重新仔细包好,贴身藏好后带着家人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山林小径中。 第四百零九章 黑水河谷 待山民一家走远后,索卢云走到院角那口水缸前,用木瓢舀起冰凉的清水,从头浇下。 水流混合着血污泥泞,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和脖颈蜿蜒而下,流过新添的伤口,但她只是微微的皱了下眉,没有出声。 索卢云强忍剧烈的伤痛,快速的清洗着脸,颈和手上沾染的血迹,随后拿起干净的衣服和药罐走向屋子,并对严琳说道:“洗完了进屋帮我敷药。” 严琳默默地走到缸边,学着索卢云的样子,用清水擦拭清洗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待她走进屋里时,索卢云已经脱下了上衣,露出了手臂上和背脊上新添的伤口,手臂上的和其他位置的伤口索卢云已经自己处理包扎好了,背上的那个还在流血。 索卢云侧过头,将那个装着药膏的小陶罐递给她:“背上,劳驾。” 严琳接过陶罐,就着屋外透进来的阳光,小心的将那气味刺鼻的黑绿色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她动作有些笨拙,但尽量放轻。 她能感觉到指下肌肤的紧绷和微微颤抖,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对疼痛的克制。 “看来,你祖上得到的馈赠倒真是丰厚,不止是起死回生的保命奇药。”索卢云突然开口。 严琳抹药膏的手一顿,心猛地一沉,果然电击器的事情索卢云看的清清楚楚,疑问也更深了。 她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回答,难道要再编一个“祖传防身法宝”的故事?那也太牵强了。 索卢云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东西藏好了,除非到了生死关头,或是我明确允许,否则绝不可再于人前显露,今日是形势所迫且灭了口,他日若被外人瞧见,尤其是朝中或军中有心之人,你我便有倾覆之祸,明白吗?” “是,少将军,我明白。”严琳连忙应下,声音中带着后怕,索卢云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那电击器的效果在这个时代看来,与妖法无异,一旦暴露她们绝对会被视作异端。 敷好药膏后,血总算止住了,严琳松了一口气,抓过索卢云用干净里衣撕开连接好的干净布条,开始小心的缠绕包扎。 “少将军,处理好了。”严琳把布条打了个死结后小声说道。 “嗯,你也赶快把身上的血衣换了吧。”索卢云换好衣服后走出了屋门。 看着步伐不稳的索卢云,严琳心中有些担忧,新伤虽然不致命,但失血,疲惫加上旧伤未愈,任何一点感染都可能会死人的。 山民给的土药膏气味浓烈,药效如何根本无从而知。 她摸了摸怀里的药片:要不要再给索卢云用一点? “祖传保命奇药,仅剩最后一颗,已经用在你身上。”这句话是她亲口说的,此刻再拿出来无异于自打嘴巴,到时候索卢云会怎么想? 换完衣服后她来到院中,索卢云正在搜刮那些沙云兵身上有用的东西。 “找到了一些干粮和水囊,你找个东西收好。”索卢云指了指她搜出来放在地上的物品,然后拿起一张刚搜出来的简陋地图看了起来。 看着索卢云因失血和疲惫苍白的脸,严琳把心一横,趁着索卢云在专心看地图,她走到水缸前背对着索卢云,飞快的取出一片药片,用指甲掐下小小的一点,放入木瓢的清水中,那点药片瞬间融入水里,完全看不出异样。 她走过来把木瓢递给索卢云:“少将军,喝点水吧。” 索卢云不疑有他,接过来几口喝尽,她确实渴了也累了。 严琳的心却提了起来,暗暗祈祷:千万别一点效果都没有,那这险就白冒了,但也千万别效果太明显,让索卢云立刻觉察异常。 只希望这少量的药片能暗中增强她的抵抗力,促进伤口愈合,让她不至于因感染和虚弱倒下。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严琳稍稍松了口气,她默默的快速收起地上的干粮和水囊,然后坐在索卢云不远处等候着,警惕的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索卢云五感敏锐远超常人,那瓢水刚入口时,她确实没尝出任何异味,但水入喉之后,一股细微的温热感悄然散开,与她重伤醒来时的感觉类似。 索卢云捏地图的手指一紧,但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或许比捅破那层窗户纸更为合适,前路未卜强敌环伺,她们需要彼此的依仗,也需要保留一些不必言说的余地。 索卢云放下地图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看向严琳:“休息够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随时可能引来追兵和野兽,我们必须尽快赶路。” 两人将染血的旧衣彻底掩埋,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后,再次踏入山林,索卢云背影依旧笔直,只是步伐似乎比之前稳了些,严琳跟在后面,手不自觉的又按了按藏着秘密的胸口。 就在索卢云和严琳在深山中艰难跋涉,躲避追兵的同时,边关仪军大营已因索卢云部遇袭失踪的消息而震动。 索卢宏得报,爱女及其亲卫在山谷遭伏全军覆没,且索卢云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位素来沉稳如山的老将军当场捏碎了手中的军报。 “云儿!”他低吼一声,强压心中的剧痛和滔天怒火,立刻点齐麾下最精锐的几支斥候与亲卫,,亲自带队火速赶往事发山谷附近搜索。 抵达后,眼前山谷的惨状更是让他目眦欲裂,他疯了一般带人搜寻,翻遍每一具尸体,却没找到女儿的踪迹。 长子索卢晋在勘察地形,分析敌我之势后,向父亲进言:“父亲,妹妹素来机敏果决,若是侥幸脱困,重伤之下必不会贸然穿越沙云国控制区返回大营。 离遇袭山谷最近的我方据点,便是由赵老将军驻守的黑水河谷营地,他与您是旧识,妹妹极有可能前往此处求援暂避。” 索卢宏赤红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丝希望:“黑水河谷!对!云儿知道那里!快!立刻前往黑水河谷!” 他不再耽搁,留下部分人手继续搜寻附近的山林,自己则带着索卢晋和大队精锐,马不停蹄的向黑水河谷疾驰而去。 而另一边,索卢云和严琳终于接近了黑水河谷的仪军驻地。 两人衣服褴褛面色憔悴,索卢云伤势虽未恶化,但体力消耗巨大,严琳更是全靠意志力支撑着。 看着河谷高处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绣着“仪”字的大旗和赵氏将旗的营寨后,她们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队巡哨的士兵发现了山民打扮的二人,迅速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厉声喝问。 “站住!什么人!” “此乃军营重地,闲杂人等速速远离!” 第四百一十章 试探 面对周围举着刀剑的士兵,严琳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索卢云并未慌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因伤痛和疲惫微微佝偻的脊背,抬手抹去脸上的一些泥污,凌厉的目光扫过这些巡逻兵:“速去通禀赵老将军,就说索卢云来见。” 巡逻士兵的小队长愣住了,难以置信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衣服褴楼山民打扮的年轻村妇:索卢云?难道是那个名震边关的少女将军?可这模样…… “可有凭证?”小队长不敢大意,刀尖并未放下。 索卢云沉默了一下,在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枚被血迹浸染的金属腰牌,上面的“索卢”字样和将军府的徽记清晰可辨。 小队长验看后大惊,不敢怠慢,急忙派人飞报营中的赵老将军。 黑水河谷驻军主将赵信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色黝黑,虽须发花白,但一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 他曾是索卢宏的部下,一起并肩血战过,交情过命。 听闻巡逻兵急报索卢云生还,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亲自赶到营门。 当看到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如今却一身粗布补丁衣服,脸色惨白的身影时,喉头猛地哽了一下,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云丫头!真是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赵信大步上前,想拍拍她的肩膀,又怕触动伤口,手悬在半空慢慢放了下去。 索卢云见到熟悉的长辈,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点,她勉强向赵信行了个军礼,声音沙哑:“赵伯,侄女无能,累及将士,损兵折将……” “放屁!”赵信打断她,眼圈微红:“能活着杀出来就是本事!其他的账等你爹来了,咱们慢慢跟沙云国那帮杂碎算!”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愕,激动甚至有些变形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少……少将军?真的是您!” 人群分开,只见副将李焕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他一身尘土脸色憔悴,左臂吊在胸前,用布条缠着,隐约透出血迹,脸上和脖颈也有多处擦伤,看上去颇为狼狈。 他看着索卢云仿佛难以置信,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声音哽咽:“末将……末将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少将军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跪了下去,动作却因受伤的手臂而显得笨拙。 索卢云看到李焕,眼里掠过一丝意外:“李焕?你还活着?我记得山谷遇伏时,你率左翼迎敌……” 李焕抬起头,脸上露出悲痛和自责的表情:“将军明鉴!那日山谷遇伏,末将奉命率左翼阻击,与沙云贼兵血战时,不慎被冷箭射中手臂,混战中与少将军失散,后来又受重击昏死过去,醒来时战场上已经遍地尸骸,不见您的踪影。 末将心如刀绞,恨自己重伤无力寻找,只能提着一口气赶来这黑水河谷,恳求赵老将军发兵再去寻您! 没想到……没想到您吉人天相,竟然自己回来了,少将军安然无恙,末将……末将死也瞑目了!” 他说的情真意切,又重重的磕下头去,似乎是喜极而泣。 周围的将士见状无不为之动容,看向李焕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主将遇险,副将重伤仍不忘报信求援,忠心可嘉。 李焕虽然低着头,却用眼角余光飞快的扫过索卢云身边的严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女人怎么看上去有点面熟? 严琳默默地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她觉察到了李焕那快速掠过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阴冷。 她感到有点不安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李副将忠心可鉴,辛苦了。”索卢云终于上前虚扶了一下:“起来吧,当日之事凶险万分,你能脱身亦是万幸。” 她的目光扫过李焕手臂上的伤,又落在他脸上:“你的伤……可还撑得住?” “多谢少将军关怀,皮肉之伤不碍事!”李焕连忙说道。 “云儿,其他事情稍后再议,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伤!”赵信立刻转头对身旁的下属吩咐:“快,准备热水,饭食和干净的衣物,军医呢?死哪去了?让他快滚过来!” 正要走向营门的索卢云突然看了旁边的李焕一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李副将,那日山谷混战,你可看清沙云国带队的是何人?他们似乎对我军中部署了如指掌。” 李焕的身体一僵,随即苦笑道:“末将惭愧,当时太过混乱,贼兵又多,只知领头的是个虬髯大汉,悍勇异常,具体是谁并未看清,至于他们如何得知我军动向,末将也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哨探出了纰漏?” 索卢云“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而是随着赵信走进了营区。 赵信将索卢云安置在了营中条件最好,用于接待上级军官的帐篷内。 “赵伯,这位是严琳,我的救命恩人,若无她,侄女绝无可能生还。”索卢云坐下后,语气郑重的引见了严琳。 赵信这才注意到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严琳,他虽然惊讶索卢云竟然是被这样一个瘦弱的年轻女子所救,但出于对索卢云的绝对信任,还是立刻抱拳郑重的行了一礼: “严姑娘高义,救云丫头于绝境,此恩我赵信和索卢老哥没齿难忘!严姑娘也请在此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严琳连忙还礼,口称“不敢”。 索卢云适时开口:“赵伯,我与严琳一路相互扶持,她于我亦友亦恩,侄女伤势未明心中不安,可否让严琳与我同帐?也好有个照应。” 她这个请求合情合理,赵信虽觉得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与主将同宿不妥,但见索卢云坚持且神情憔悴,不忍违逆,便点头应允:“就依你,我让人在旁边加设一张床铺。” 随后他走出帐外沉声吩咐:“调一队亲卫,十二个时辰轮班值守,将此帐给我守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少将军休息!李副将也不行!快去!” 帐外传来整齐的应诺和迅速跑动的脚步声,很快一队持戈佩刀的精锐士兵将帐篷围得水泄不通。 第四百一十一章 诊断 一个头发花白经验丰富的老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在赵信紧张目光的注视下,他仔细的为索卢云检查伤势。 过程有些尴尬,毕竟索卢云是女子,但在军营之中又是性命攸关,也顾不得许多。 老军医重点查看了索卢云被布带缠绕,带有血污和山民药膏的几处明显新伤,特别是手臂和背部的刀伤,伤口颇深皮肉外翻,虽已止血但周围边缘红肿,其他几处不严重的划伤也渗出了组织液。 这些伤口正是索卢云为救山民,力战沙云兵时所受的新创,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看起来确实狰狞可怖,符合“惨烈搏杀,重伤突围”的表象。 老军医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又仔细查看了索卢云的脸色,舌苔,搭脉许久。 严琳站在角落,新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军医看出什么端倪。 老军医凝神诊脉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索卢云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两亏的厉害,显然是失血过多加上连日奔波,心力交瘁所致。 但以他多年的行医经验,那几个严重的伤口,在恶劣环境中拖了这些时日,多半会恶化溃烂,甚至引发高热毒症。 可眼前这个少将军,虽然虚弱至极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额温也只是略高,并无明显毒热攻心之兆。 他暗自思忖:或许是将门虎女,体质异于常人,意志力也非比寻常,才能硬撑至此?又或者是途中用了什么有效的土方草药,比如现在伤口上敷着的山民药膏,延缓了恶化? 老军医的注意力完全被索卢云手臂和背上那几道严重的新伤吸引,因为这些伤口符合近期激烈战斗的特征。 而索卢云在山谷中几乎致命的重伤伤口,特别是腹部的那道刀伤,此刻只剩下淡淡的粉色新肉痕迹,又被血污和尘土掩盖,竟然被误认为是更早的旧伤。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严重致命的伤口能一夜愈合,更想不到新伤口在微量药片的作用下恢复速度提升,几天前的新伤口,看恢复程度就像十几天前的伤口,造成了他的误判。 “如何?”赵信在一旁急切问道。 老军医松开手缓缓起身,对赵信躬身道:“回禀赵将军,少将军伤势确实凶险,背上和手臂的创伤深可见骨,失血颇多,加之连日奔波心神损耗,气血两亏之象明显,观少将军面色苍白,脉象虚浮无力,皆源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瞥过伤口上的那些山民药膏:“不过幸得少将军自幼习武根基扎实,体质远超常人,且途中也得过粗浅救治,伤口未见明显溃烂化脓之兆,实属万幸。 少将军眼下虽然虚弱,但无性命之忧,只需以金疮药重新妥善包扎,内服益气补血安神定惊的汤药,佐以上等补品精心调养,卧床静息一段时日,便可逐渐康复。 只是此番大动元气,即使伤口愈合,体力与内息的恢复也非一朝一夕,至少需静养数月,期间切忌动武劳神。” 严琳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生怕军医看出更多端倪,听闻此言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那点药品的剂量,真是赌对了。 “那就好,那就好!”赵信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他郑重的吩咐老军医:“用最好的药!人参,当归,黄芪……还有上次宫里赏下来的血燕,库房里有的尽管用!务必让少将军尽快好起来!” “卑职遵命。”老军医急忙应下,打开药箱取出上等的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开始重新清洗索卢云的伤口,然后上药,包扎,动作比严琳麻利专业得多。 处理完伤口,军医又开了药方,赵信立刻命亲信去抓药煎制,随后对索卢云说道:“云丫头,听到没有?你老老实实的躺着静休,天大的事有你赵伯和你爹顶着!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养伤!” 索卢云微微欠身,声音低弱:“云儿谨记赵伯的教诲。” 一切安排妥当,赵信又叮嘱了一番,这才带着军医离开,并细心的放下帐帘,严令守卫没有要事决不许打扰。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帐内终于只剩下索卢云和严琳。 “气血两亏,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月……这个诊断很好。”索卢云低声说道,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严琳也坐到了旁边加设的地铺上,心还在狂跳:“多亏了少将军的新伤掩盖……还有那罐山民药膏。” 索卢云的手指下意识的按着腹部只剩下淡淡粉痕的位置,看向严琳低声道:“我的伤势需统一口径,若有人问你如何救我,便说喂我服下了祖传最后一颗保命丹吊气续命,并用那山民的药膏为我处理伤口,此番说辞你需牢记。” “是。”严琳郑重应下,她看着靠在床榻上已经闭上眼睛的索卢云,不知怎的想起了李焕那阴冷的目光。 “少将军,李副将……”她忍不住低声开口。 “我知道。”索卢云忽然出声,眼睛依然闭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却很冷静:“他有问题,山谷遇伏太过蹊跷,他看到我的时候,反应不对。” “那我们……”严琳有些不安,李焕是副将,在军中显然有一定的地位和人脉。 “静观其变,等待我父亲到来再议。”索卢云缓缓睁开眼看着严琳: “有赵伯在他不敢明着动手,外面都是赵伯的亲卫,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养伤。” 子时已过,黑水河谷军营却灯火通明。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一队风尘仆仆的精骑径直冲向营门方向。 为首的正是北境统帅索卢宏,紧随其后的是他的长子,索卢云的兄长索卢晋,两人眉间忧色重重,透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二人在中途遇到了赵信的信使,得知女儿生还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赶来了。 赵信早已得报亲自出迎,来不及过多的寒暄,索卢宏从马背跳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的问道:“老赵,云儿她……当真在此?伤势如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介绍 “索卢兄莫急,云丫头确在此处,性命无碍,只是伤的不轻,需好生静养。” 赵信连忙引路,低声道:军医看过了,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但未伤及根本,此刻刚服了药,怕是歇下了。” “无妨,无妨,让我看一眼,只看一眼!”索卢宏这位在沙场上让敌军闻风丧胆的老将,此刻确像个普通的慈父,布满血丝的眼里只有担忧和心疼。 索卢晋紧跟在父亲的身后,年轻俊朗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焦虑,拳头紧握。 三人直奔索卢云的营帐,帐外守卫森严,见是主帅亲至,无声的让开了道路。 索卢宏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掀开厚重的帐帘。 帐篷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一盏小油灯在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血腥味。 索卢云躺在铺着厚毡的床榻上似乎睡着了,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眉头微皱,嘴唇干裂,盖着的薄被下,隐约可见手臂和肩背处缠着的白色布条。 而在床榻不远处的地铺上,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正抱膝坐着,听到动静警惕的抬起头,正是严琳。 看到闯进来两名气度不凡的将领,尤其是为首那个与索卢云眉眼相似,不怒自威的老将军,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急忙起身。 “云儿!”索卢宏哪里还顾得上旁人,一个箭步来到床前,看着女儿毫无血色的脸和身上的绷带,伸出的手在微微颤抖,想碰又不敢碰,双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索卢晋也红了眼眶,他比父亲更细心些,目光迅速扫过妹妹全身,确认呼吸平稳,又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严琳,眼神中带着疑惑:此人是谁?为何在妹妹帐中? 或许是父子俩的动静惊动了索卢云,她的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父亲……大哥……”她的声音低弱沙哑,挣扎着想坐起身。 “别动!”索卢宏大手轻轻的按住女儿的肩膀,喉头哽咽,半响才挤出一句话:“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爹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索卢也眼眶发热,握住妹妹冰凉的手:“小妹,你受苦了。” 索卢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父亲……大哥……我没事。” “还说没事!”索卢宏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怒意:“伤成了这样!那帮天杀的沙云狗贼!” 他虎目圆睁杀气四溢,帐篷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索卢宏这时注意到了侍立在榻边的一名陌生女子,目光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此人是谁?为何出现在云儿的帐中?看打扮绝非军眷或者仆役,气息步伐也不像习武之人…… 索卢云将父亲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深知父亲的脾气,若不解释清楚,严琳恐怕会有麻烦。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吸引了父兄的注意力,虚弱的开口道:“父亲,大哥,这位是严琳姑娘,此番我能脱险多亏了她。” 索卢宏锐利的目光转向女儿,等待下文。 索卢云继续说道:“她原本是女儿在边境随手救回的一个流民,家乡遭了兵灾,孤苦无依,我看她手脚还算勤快,便暂且安置在辎重营做个杂役,也算给她一条活路。”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索卢宏和索卢晋微微点头,军中偶尔收留安置无家可归的流民妇孺充当杂役,并非罕事,但仅凭此不足以让她此刻出现在这里。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此次山谷遇伏战况惨烈,她被撞晕了过去倒在尸堆里,侥幸未死,而我在亲兵们的拼死护卫下,虽杀光了伏兵,并斩杀了沙云大将胡刺别,但自己也重伤力竭昏死过去。” 索卢宏父子屏息静听。 索卢云的目光转向严琳,眼里流露出一丝感激:“我本以为自己必将暴尸荒野,却不料先一步醒来的严琳在逃离战场时,发现了我。 她本可独自逃生,战场混乱无人知晓,她若一走了之,无人能怪,但是她却没有。 她认出我是曾给她一条生路的将军,见我气息奄奄,竟拿出身上仅剩一颗的祖传保命丹药给我服下,据说可以吊命续气。” “祖传保命丹?”索卢云看向严琳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异,民间有些人家藏有祖传秘方或奇药,倒也不算稀奇,尤其是在这靠近边境,多经战乱之地。 “对!”索卢云肯定的说道:“正是那颗丹药喂我吊住了一口元气,止血镇痛,她又撕扯了自己的衣物为我简单包扎了最严重的伤口。 后来她扶着我躲入深山,一路东躲西藏,途中又幸得逃难的山民怜悯,赠了些土制的创伤膏药,这才勉强支撑来到黑水河谷。” 索卢宏和索卢晋听到这里,神色皆是一动:在那种自身难保,尸山血海的绝境下,一个弱质女流没有抛弃重伤的将领,反而拿出仅有的保命丹药救人,并拖着重伤的索卢云跋涉山林找到援军,这份赤诚和义气,实在难得。 特别是索卢宏,他深知在战场上,那种情况下独自逃生的诱惑有多大! 索卢宏沉默了片刻,帐篷内只剩下油灯微弱的噼啪声。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垂首站在一旁的严琳,突然郑重的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谢礼! “严姑娘!”索卢宏的声音浑厚而真诚:“小女此番遭难,蒙姑娘仗义相救,于尸山血海中不弃,更以唯一的家传丹药续命,此恩此德,我索卢宏连同我索卢氏全族铭记于心,没齿难忘!请受老夫一拜!” 严琳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慌忙侧身避让,连连摆手:“索卢将军不可!我……我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报答少将军当初的活命之恩罢了……” 索卢宏直起身,看着严琳慌乱却真诚的样子,心中更信了几分。 他沉声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索卢氏的恩人,但有索卢氏一日,定能护你周全,保你衣食无忧,云儿还需要你从旁照料,有劳了。” “父亲说得是。”索卢晋看向严琳的目光多了几分亲近。 “多谢将军。”严琳低声应道,心知这一关算是险过了。 索卢宏点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移回女儿脸色,语气恢复了统帅的沉稳:“云儿,你方才说斩杀了沙云大将胡刺别?” 第四百一十三章 军报 索卢宏的问话让帐中弥漫起了肃杀之气。 索卢云听到父亲询问胡刺别之死,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冷意,她轻轻点头:“是的,父亲,沙云国伏兵主将确实是胡刺别,此人骁勇,乃沙云国悍将,伏击之初,他便亲自率领精锐直冲中军,欲取我首级。 我军虽中伏阵型散乱,但将士们皆报必死之心结阵死战,未让敌军轻易得逞。 后来亲卫折损大半,我身上几处被刀锋所伤血流不止,长枪也在抵挡砍杀时断了,手中仅握带枪尖的半截,假装不支倒靠地。 胡刺别欺我重伤,弃马步战来擒,待他踏入十步之内,我夺过身旁一名阵亡亲兵的长矛,刺穿其中一名持盾亲卫的喉咙,盾牌偏移的刹那……” 索卢云的手下意识的虚握了一下,仿佛还握着那半截长枪:“我暴起发力扑上,他未料我重伤之下仍有此力量和速度,一时回避不及,断枪枪尖自其铁甲鳞片缝隙处贯入透胸而出,我旋身发力将他定死!” 索卢宏眼中既有痛惜,更有掩不住的骄傲:以重伤之躯于万军之中斩杀敌人悍将,这是何等的悍勇与决绝!这才是他索卢家的女儿! “好!杀得好!”索卢晋低喝一声,眼中精光一闪,胡刺别是沙云国有名的猛将,更是沙云国主颇为倚重的心腹,此人一死不仅极大打击了沙云国的士气,对沙云国整体战力也是一次不小的折损! 但索卢宏的眉头却深深锁起:“此战我部近乎全军覆没,折损甚巨,伏击地点和时机拿捏的如此精准,且兵力远超寻常巡哨伏兵,显然是早有预谋调集了精锐,专为你而来!云儿,你的行军路线知晓者都有哪些?”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索卢云心中一凛,知道父亲也怀疑到内奸头上了。 她的目光扫过帐帘方向,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知晓详细路线与时间的不过数人,除我之外,便是副将李焕,以及两名掌管行军文书,传递命令的亲信校尉,那两名校尉皆已殉国。” 索卢宏和索卢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李焕是生还者之一且是副将,嫌疑自然最大,但此刻无凭无据,李焕又是负伤报信积极求援的忠勇形象,在营中有一定的声望,贸然处理恐怕会引起非议,甚至打草惊蛇。 “李焕……”索卢晋咀嚼着这个名字低声问道:“小妹,此次伏击战中,你可发现有何异常?” “有!当时战况激烈无暇细想,后来我反复回忆,清晰得记得伏击发动时,李焕所部左翼的抵抗很快就被击溃。 李焕最开始曾在我附近冲杀,但很快就被敌兵冲散,之后我深陷重围,直到杀光最后一个伏兵力战至昏迷,都再未见过他。”索卢云冷静地说道。 索卢宏脸色阴沉:“他伤势如何?此刻何在?” “左臂贯穿箭伤,其他还有几处不严重的刀伤擦伤,军医诊治并无大碍,正在营中休养,他比云儿早两日抵达黑水河向我求援,如果真的是这小子算计云儿,看我不活剥了他的皮!”旁边的赵信一脸怒意。 “赵老弟,此事非同小可,莫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我自有主张。”索卢宏沉声说道。 随后他看向女儿,眼中寒光凛冽:“云儿,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养伤,军中奸细之事为父自有分寸,你无需忧心,一切有为父在。” 索卢云知道父亲已有决断,便不再多言,顺从的点了点头:“女儿明白,有劳父亲费心。” 索卢宏又细细嘱咐了女儿几句,这才和索卢晋一同起身。 “严姑娘,小妹就拜托你多加照看了。”索卢晋对着严琳温和一笑。 “晋将军放心,民女定当尽心。”严琳连忙应道。 见过父兄之后,索卢云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些许,疲惫加上伤痛让她很快沉沉睡去。 严琳轻轻走到床边,为她掖了掖被角,随后坐到旁边的地铺上,摸了摸怀中药片和薄片,陷入沉思。 目前她暂时是安全的,并且得到了索卢氏核心人物一定程度的信任,未来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加倍小心了。 索卢云中伏却反杀沙云国名将胡刺别,全歼其伏兵的军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昼夜不停地传入仪阳王宫,最终呈递到仪弘王的御案之上。 起初当内侍战战兢兢的念出“索卢云所部山谷遇伏苦战,伤亡殆尽……”时,仪弘王脸色阴沉如水,殿内文武百官皆屏息垂首,部分人暗自摇头,叹息又折损了一员骁将,索卢氏此番损失惨重。 也有不少幸灾乐祸者,毕竟一个年轻的女将军,战绩过于耀眼本就遭人侧目,此番大败正是某些人打压索卢氏的绝好机会。 然而当内侍颤抖着声音继续念出“……然索卢云身先士卒,率亲卫死战,阵斩沙云大将胡刺别,并全歼来犯伏兵,自身重伤突围,现于黑水河谷军中疗养”时,整个朝堂死寂一瞬后,轰然作响! “全歼?” “胡刺别被阵斩?” “这……这如何可能?” 惊异,骇然,难以置信的声音此起彼伏,胡刺别是何人?沙云国成名已久的悍将,以勇猛嗜杀着称,是沙云国主乌维倚重的前锋利刃。 而军报中提及的伏兵数量,也超过了索卢云所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击退或者惨胜,而是绝境之中的逆袭,是以少胜多,斩将夺旗的奇功! 仪弘王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一把夺过内侍手中的军报,亲自又扫视了一遍,尤其是关于伤亡对比和胡刺别确认被斩的部分,脸色变幻不定。 恰在此时殿外又有急报,是潜伏沙云国的密探头目以特殊渠道传回的核实情报,确认了这件事:沙云国名将胡刺别确已战死,伏击索卢云的沙云国精锐损失惨重,逃回者十不存一,沙云国主乌维闻讯后震怒异常,且经多方查证,胡刺别所部之兵力超过了索卢云,且占据绝对地利! 两份情报相互印证,再无怀疑! 第四百一十四章 封赏 “好!好!好一个索卢云!真乃朕之虎女,国朝之栋梁!”仪弘王连道三声好,脸上的阴霾也随着这份捷报一扫而空,竟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快意:“胡刺别!沙云国骁勇善战凶名赫赫的猛将,多次犯我边境屠我子民!没想到今日竟折在我大仪一年轻女将之手!” 也难怪仪弘王这么高兴,阵斩胡刺别的意义可远不止杀一敌将那么简单,胡刺别是沙云国军中的一面旗帜,他的死对沙云国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而且全歼其伏兵,更是狠狠挫败了沙云国,大涨仪国军威! 至于索卢云所部伤亡殆尽……在如此惊人的战果面前,在遭遇敌军人数地势占优势且埋伏的前提下,这已非过错,而是悲壮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赫赫战功!是索卢云临危不惧指挥得当,将士用命的体现! “拟旨!”仪弘王意气风发的回到御座。 “索卢云忠勇无双,临危受命,遭敌重伏身陷绝境,犹能奋武怒,励将士,身先士卒血战到底,终阵斩沙云悍将胡刺别,尽歼来犯之敌,扬我国威,壮我军魂!其勇烈堪为全军表率,着即……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朗声道: “晋封索卢云为宣威将军,赐爵‘血凰县主’,食邑五百户!赏黄金千两,明珠十斛,御用铠甲一副,御马十骑!另赐宫中极品老山参五支,秘制还魂丹三颗,天山雪莲一朵,助其疗伤! 阵亡将士从优抚恤,厚加褒奖,生还者皆论功行赏! 另赐索卢宏教女有方,加食邑三百户,黑水河谷驻军将领赵信,接应有功,赏!” 旨意一出,满殿皆惊! “宣威将军”可是实打实的重号将军,非寻常杂号可比,索卢云以女子之身,未及双十年华获此军职,堪称异数。 而“血凰县主”更是不得了,县主乃是宗室女封号,非王族血脉不得轻授。 此等恩宠实属罕见,后面的金银珍宝,御赐良药更是锦上添花。 “陛下英明!云将军实乃国朝之福,当得此赏!”与索卢氏交好或者真心佩服的武将文臣率先出列大声附和。 虽然有少数人觉得赏赐过重,尤其以外姓女子封县主恐违祖制,但在此大胜捷报且君王正酣的当口,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更何况索卢云此战之功确确实实无可指摘。 而那些不怀好意想借机打压索卢氏的人,在铁一般的战果和君王明确的态度下,也只得暂时偃旗息鼓。 不少心思活络的臣子,特别是几位王子背后的势力已经在暗自盘算,这位出生将门年少成名,如今更得圣心的少女将军,其婚姻和家族的未来,都值得重新评估。 仪辛听闻心上人不但安然无恙还获封县主,眼中大放光彩,若非在朝堂之上,几乎要雀跃起来。 一时间索卢云风头无二,成为仪国上下交口称赞的英雄。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有了新的炙手可热的段子;军中袍泽无不与有荣焉,士气大振;就连深闺中的女子,听闻其事迹也难免心生向往。 御书房内灯火长明,仪弘王独自坐在房内,御案上是摊开的军报和沙云国密探的核实文书,他目光深沉,早已不复那日朝堂上纯粹的喜悦。 “索卢云……”他低声自语。 过去他的目光更多的聚焦在索卢宏这位军方重臣,以及其沉稳持重的长子索卢晋的身上。 索卢云这个名字,以前在他心中,更多的是“索卢宏之女”,“索卢晋之妹”,一个在边境有些勇名的将门虎女。 他听过一些传闻,说她弓马娴熟,性子刚烈,在边军中小有名气。 但在他眼里看来,一个未及双十的少女将军能在边境挣下勇名,多半是倚仗父兄的威名,麾下皆是索卢氏精心打磨的精锐,在加上得力部将的辅助为其铺路的结果。 所谓的战绩或许掺了水分,或是父兄之功记在了她头上,用以抬高索卢氏新一代的声望。 但边境山谷的反击战,彻底颠覆了他的判断,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详细的战报他反复看了数遍,潜伏沙云国密探的佐证也摆在案头。 兵力悬殊,遭遇精心埋伏,主将重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结果呢?伏兵几近全灭,主将胡刺别被阵斩,而索卢云竟能拖着重伤之躯活了下来! 这不是侥幸,也不是靠父兄帮衬就能做到的虚名,而是个人武勇与坚韧意志的体现,以及对战局的精准把握和绝境中爆发出的恐怖战斗力! 仪弘王自己是马上得来的天下,深知这战绩背后意味着什么,索卢云绝非池中之物,其能恐怕远超他的估量。 “是真虎女,非虚名也。”仪弘王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扫过案头的另外几份密折,那是几位王子近况的汇总。 他的思绪很自然的飘向另一件悬而未决的大事:立储。 四子仪辛,是他与陈王后所出,这孩子自小聪慧,性情温厚仁善,好诗书通经史,有仁君之相,他的内心是偏爱这个嫡子的,也希望江山能交给一个仁德之君。 可是君王之位光有仁心和文采是不够的,稳坐江山更需铁腕与兵威,仪辛自幼喜文厌武,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但对军旅之事毫无兴趣,缺乏杀伐决断的魄力,也难以让那些娇兵悍将真正心服,这一点仪弘王心知肚明。 而其他几个儿子呢? 大儿子仪骁,弓马娴熟颇有勇力,但在边境领兵时曾有过杀俘冒功,苛待士卒的劣迹,心性狠辣有余,仁德不足。 二子仪恒机敏过人善于结交,但在工部督办河工时,中饱私囊,排除异己的手段行为没能逃过仪弘王的耳目,可谓心术不正。 三子仪安年纪尚轻但已有纵情声色的苗头…… 仪弘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旦龙驭归天,无论立他们中哪一个,为了巩固王权清洗潜在的威胁,必然会对其他兄弟举起屠刀,届时王室内部必将血流成河,朝局动荡,甚至给外敌可乘之机! 这是他作为父亲最不愿见到的景象,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们至少能留下性命,做个闲散宗室,这也是他迟迟不立储的重要原因:不想过早打破平衡,引发猜忌和厮杀。 陈王后之前提议让仪辛娶索卢云,他当时只道是妇人短见,想借联姻索卢氏为儿子争储添加筹码,但此刻看到索卢云的名字,一个全新大胆的念头照亮了他的思绪。 “或许……此女,正是为仪辛准备的……” 第四百一十五章 和亲 仪弘王的思路逐渐清晰:仪辛仁厚,缺的是镇住朝堂四方,弹压不臣的武力和魄力,索卢云有! 此女年纪轻轻却已军功赫赫,声望正隆,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站着的是忠心耿耿,在军中根基深厚的索卢氏,索卢宏老成持重,索卢晋沉稳干练,一门忠烈皆是国之柱石。 若得索卢云为妃,不,甚至为后,那么仪辛便等于同时获得了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 索卢云可为他执掌兵权威慑内外,索卢氏满门将才,可保边境安稳。 那些觊觎王位的王子或者心怀不轨的臣子,在动用武力前不得不掂量掂量索卢云手中的刀,以及她背后索卢氏的铁骑。 她可以弥补仪辛在武略和威慑力上的不足,成为新君最坚实的武力后盾,有她和索卢氏权利辅佐,仪辛的王位才能坐得稳,坐得安。 更重要的是仪弘王了解自己的这个嫡子,仪辛生性善良,心软重情,若他日登基,必不会对其他兄弟赶尽杀绝,可保王室血脉延续,避免骨肉相残。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天作之合!弥补了仪辛最大的短板,捆绑了最强的军方势力,有望实现权利的平稳过渡,甚至可能开创一个文武相济,朝局稳固的新局面。 “看来,是时候好好考虑辛儿的婚事了,不过还需从长计议……”仪弘王喃喃自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脑中的思虑未停: 索卢云刚刚获封,风头正茂,此时不宜再有动作,以免引人过度猜忌反而对索卢云和仪辛不利。 而且此事最终是否能成还要看索卢云本人的意愿,以及索卢氏的态度。 索卢云自己……她会愿意吗?这女子可不是那种甘居人下,只做贤内助的寻常闺秀,必须妥善安排,徐徐图之。 同时对仪辛的教导也该有所侧重了,至少要让他明白,有些责任无法仅靠仁心和文章来承担…… 一个关于未来权利格局的新蓝图,在仪弘王的深思熟虑下,渐渐有了轮廓。 仪弘王厚赏索卢云的旨意才过了两日,沙云国的议和使团就打着“永结盟好”的旗号,满载着十余车珠宝玉石,珍贵皮毛以及数匹骏马,招摇过市的进入了仪阳城,引得百姓围观议论。 他们一路上刻意的将求娶索卢云的消息散播得人尽皆知,生怕天下人不知沙云国前来求亲修好。 为首的使臣名叫赫连,正是献上求亲毒计的谋臣中行润的得意门生,年约三十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精明和算计。 大殿之上赫连态度恭谨,言语却极富煽动性。 他先是大谈两国交战数年,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沙云国主乌维心怀仁慈,不忍生灵涂炭,愿与仪国永结盟好,化干戈为玉帛,然后话锋一转,抛出了那个唯一的条件: “我沙云国王子乌迦素闻贵国索卢云将军骁勇善战,英姿飒爽,心生钦佩仰慕,愿以两国百年之好为聘,求娶索卢云将军为正妃,如此一来,英雄配王子,佳话传千古,边关自此可享太平,实乃两国百姓之福啊!”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索卢宏一系的武将和部分正直大臣当即炸了锅: “荒谬!索卢云将军乃我大仪栋梁,刚立不世之功,岂有外嫁敌国之理?” “沙云国名为求亲,实为折我大将,辱我国体!” “胡刺别乃沙云名将,索卢云将军阵斩此人,沙云国恨之入骨岂会真心求娶?分明是想将索卢云将军至于险地或行加害!” “和亲?哼!我大仪国势正隆,岂需靠嫁女将军来求一时安宁?此仪断不可行!” “王上,万万不可答应!此例一开,军心何在?国威何存?” 而另一部分主和派或者别有用心的官员则持不同看法: “两国交战数年劳民伤财,索卢云将军虽勇终究是女子,若一女子可换得边境长久治安,于国于民未尝不是幸事。” “沙云国既然已经低头示好,献上厚礼,若断然拒绝恐怕会激化矛盾,重启战端,届时生灵涂炭谁人能负此责?” “听闻索卢云重伤未愈,能否再上战场尚未可知,沙云王子乌迦身份尊贵,也不算辱没……” 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在金殿上动起手来。 几位王子位列朝班,神色各异。 大王子仪骁面露不忿,似乎对朝中主和派的软弱极为不满;二王子仪恒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三王子仪安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惫懒模样。 而立于前列的仪辛,听闻沙云国竟指名求娶索卢云,脸色瞬间一白,眼中满是惊怒和担忧,宽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沙云国!他们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觊觎索卢云! 他几次想要出列说话,却被身边的老师目光严厉的制止了。 赫连垂低眉顺眼的垂首立于殿中,虽然面色如常,但嘴角的弧度都快压不住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端坐龙椅的仪弘王从始至终面色沉静,听着下方的争吵,心中暗自冷笑,这条毒计他早已看穿。 答应则自折臂膀,将悍将送入虎口,更让天下人耻笑仪国靠嫁女将军苟安。 不答应则显得仪国傲慢无礼,破坏和谈,将重启战端的责任推给仪国,同时也在索卢氏与王室,乃至主战主和两派之间埋下猜忌的种子。 好一招进退两难的阳谋!这是把他,把整个仪国朝廷架在火上烤! 然而仪弘王心中并无半点慌乱,反而有一丝“来得正好”的快意,沙云国自以为抛出了一道难题,殊不知正是他可以顺水推舟,实现自己心中布局的绝佳契机! 他正愁没有一个足够充分自然的理由,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促成这桩他属意的婚事,贸然赐婚容易引人猜忌,甚至可能让索卢宏心生抵触,认为王室觊觎其女的军功或者索卢氏的兵权。 没想到沙云国如此“贴心”,把他一直期盼寻找的借口和时机,亲手送到了面前! 第四百一十六章 赐婚 仪弘王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脸上露出一副沉重遗憾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表情,轻轻的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汹涌的声浪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遍大殿:“沙云国主的美意朕心领了,沙云王子青年才俊,索卢云将军亦是朕之爱将,若能结为秦晋本是佳话……” 赫连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仪弘王却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但贵使来迟了一步,索卢云将军年少有为英姿不凡,倾慕者众多,我王室子弟对其亦早有属意。”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几位王子都愕然抬头。 仪弘王的目光明确的落在仪辛身上:“索卢云将军忠勇为国,屡立奇功,她的婚事朕亦时常挂怀。恰逢前日朕之嫡子仪辛入宫向朕与王后请旨,言其自两年前宫宴一见,便对索卢云将军之英姿念念不忘心生仰慕,恳请朕为其赐婚。” 他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群臣以及脸色微变的赫连,叹息道:“仪辛乃朕之嫡子,品性温良,与索卢云将军年纪相仿,朕见其赤诚,思虑再三便有心成全,本欲待索卢云将军回朝静养,再行赐婚之礼以示郑重。” 他顿了顿,看着赫连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说道:“却不想贵国亦有此意,然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是婚姻大事讲究个先来后到,王子仪辛与索卢云之婚约,朕早已默许。 如今贵国既有和亲之议,未免他人误会徒生事端,朕便在此明言,宣威将军索卢云,已赐婚于王子仪辛!待其回朝伤愈即行大婚!” 赫连瞪大细长的眼睛,脸上的那抹假笑彻底僵住了,显然完全没料到这一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仪弘王金口玉言,在朝堂上当着使臣和满朝文武的面宣布已赐婚,而且还是自己的嫡子,这几乎是不可更改的定论! 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质疑指责仪弘王说谎?证据呢?还是要求仪弘王收回成命,把自己的未来儿媳改嫁他国? 对方不仅拒绝了,还拒绝得如此合理和体面,甚至反过来将了沙云国一军,看,不是我们不想和亲,是我们的功臣早已被王子定下,你们来晚了! 主战派大大的松了口气,心中对仪弘王的果断与维护倍感兴奋,主和派虽觉可惜,但仪弘王以“早已赐婚”为由拒绝,理由充分,沙云国难以借题发挥。 几位王子神色各异,大王子仪骁看向仪辛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二王子仪恒脸色阴郁,三王子仪安撇了撇嘴。 仪辛站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只有“赐婚于王子仪辛”这几个字在脑中不断回响,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仪弘王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这突如其来的赐婚,足以让所有人相信,这是他为了应对沙云国的急智和牺牲。 没人会想到或者说没人敢深想,他心中早已将索卢云视为弥补嫡子短板,稳固江山的绝佳棋子,只是在等待一个顺理成章,不引人猜忌的时机。 沙云国都把刀递到了他手中,他岂有不接过来顺势而为的道理? “至于罢兵议和之事。”仪弘王语气转淡:“朕愿与贵国详谈,疆界、互市、赔偿等具体条款需从长计议,以示公允,索卢云将军婚事已定便不必再提,赫连使臣可还有他事?” 赫连脸色青白交加,强压下心中的憋屈与惊怒,勉强维持礼节:“外臣……明白了,王上的旨意,外臣定当转达我国国主,至于和议细则……容外臣禀明国主后,再行商议。” “嗯。”仪弘王微微点头,不在多言。 朝堂之上短暂的死寂后,是如潮的“王上圣明”之声,无论心中如何想,此刻无人敢质疑这既定的事实。 赫连面如死灰,那些“王上英明”的呼声,听在耳中更像是无情的讽刺。 在仪国群臣怜悯的目光中,他狼狈的退出大殿,来时那股志在必得的嚣张气焰,此刻被践踏得半点不剩。 精心策划的毒计,不仅未能伤敌分毫,反而成了仪弘王巩固内部,彰显仁君形象的垫脚石,这口郁气堵在胸口,几乎让他呕出血来。 朝会散去,百官各怀心思鱼贯而出。 几位年长的臣子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低声议论着王上这手“釜底抽薪”玩的漂亮,年轻些的难掩兴奋,觉得狠狠的挫了沙云国的锐气。 大王子仪骁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二王子仪恒脸上阴云密布甩袖而去,三王子仪安倒是浑不在意,甚至吹了个轻佻的口哨,被身后的老臣瞪了一眼才收敛。 仪辛被内侍引着,浑浑噩噩的走在通往御书房的廊道上,手心一片冰冷湿凉。 他向母后吐露心迹,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却从未敢奢望真能如愿,毕竟索卢云是军功赫赫的将军,是翱翔边境的鹰,而他只是深宫中一个喜文厌武,甚至有些怯懦的王子。 万万没想到,幸福竟然措不及防的轰然降临,父王金口玉言,当着朝臣与外使的面,将这只鹰许给了他这只笼中雀。 仪辛心乱如麻:是父王为了应对沙云国,临时拉他出来做挡箭牌?还是……父王真的考虑过他的心意? 他渴望与索卢云并肩,却又惶恐这赐婚背后可能隐藏的冰冷算计,更担心索卢云本人会如何想,她会愿意吗?还是只将这视作一道无法违抗的王命? “殿下,王上在等您。”内侍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他已经站在御书房外。 仪辛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这才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仪弘王已褪去朝服换上一身常服,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玉兰。 听到动静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无朝堂上那副迫于无奈的沉重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和深沉。 “儿臣参见父王。”仪辛恭敬行礼。 “起来吧。”仪弘王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他也坐:“方才殿上之事,你都听到了,有何想法?” 第四百一十七章 消息 仪辛心头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欣喜,那会显得轻浮,也不符合“被迫”挡箭的设定,但也不能显得抗拒或茫然,那会辜负父王的一片苦心。 他斟酌着词句,谨慎的开口道:“回父王,儿臣……儿臣骤闻此事心中震撼,思绪纷乱,沙云国此计歹毒,父王英明,化解于无形,既保全了索卢云将军,又维护了我大仪国体,儿臣……唯父王之命是从。” 他将重点放在了国事和父命上,暂时隐藏了自己的私心。 仪弘王深深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儿子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至少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愚蠢的质疑。 “你能如此想便好。”仪弘王端起桌上的御窑茶盏,并不急饮:“索卢云是一把好剑,但需握在合适的人手中,指向该指的方向。沙云国想要,朕岂能给他?给了便是资敌,便是自毁长城。”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仪辛:“朕将她赐婚与你,并非全为应对沙云国,你性子仁厚,这是你的长处,但坐在这江山之上,仅有仁厚远远不够,你需要一把能为你斩开荆棘,震慑宵小的利刃,索卢云及其背后的索卢氏,便是朕为你选的这把剑。” 仪辛呼吸一滞:父王果然早有此意!今日朝堂不过是借势而为,水到渠成! “从今以后你与索卢云便是一体。”仪弘王语气严肃:“她的荣耀便是你的荣耀,她的麻烦亦需你共同承担,你要学的不止是经史子集,更要懂军政知兵事,学会如何驾驭这样一位战功赫赫,性子恐怕也极为刚烈的将军妻子,这比读一百本圣贤书都难,但也更重要。” “儿臣明白。”仪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郑重的回应,他感到肩上的担子瞬间沉重了千万倍。 父王的话彻底剥开了这桩婚事温情的外衣,露出了冰冷而现实的政治内核:联盟,扶持,制衡,乃至控制。 “明白就好。”仪弘王呷了一口清茶,放下茶盏:“索卢云重伤未愈尚在边关,赐婚的旨意会和嘉奖的旨意一同送往黑水河谷,你可有话要朕代为转达?或者你想亲自修书一封?” 仪辛愣住了,亲自修书给索卢云?说什么?说“奉旨成婚,请多指教”?还是倾述那微不足道的少年倾慕?在父王如此直白的政治阐述之后,任何私人情感的表达都显得苍白甚至可笑。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父王,国事为重,儿臣暂无他言,一切但凭父王安排。” 此刻任何言语都可能出错,不如沉默,将一切交给时间和那道即将抵达边关的圣旨。 而且他也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想清楚,未来该如何与那位即将成为他妻子的传奇少女将军相处。 仪弘王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嗯,你且退下吧,此事已定,不必过于忧思,做好你该做的。” “是,儿臣告退。” 走出御书房,仪辛站在廊下伸手遮挡刺眼的阳光,望着宫墙上方的蓝天发呆,心中思绪混乱。 对未来的茫然,对索卢云境况的担忧,对父王深不可测心机的凛然,还有命运终于将他和那个身影牵连在一起的悸动。 朝堂的消息通过特殊的渠道,比圣旨先一步传到黑水河谷。 索卢宏的帅帐里,气氛凝重,老将军屏退左右,只留了长子索卢晋。 “赐婚仪辛……”索卢宏缓缓捋着胡须,眼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满是深思和警惕:“王上这一步棋,走得急,也走得险。” 索卢晋沉声道:“表面看是为了拒沙云国和亲之请,保下小妹,但时机太巧,理由也太过顺理成章,父亲,王上是否……早有此意?” 索卢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云儿此战锋芒太露,王上先前或许并未真正的将她放在与为父和你同等的位置考量,但山谷一役,足以让任何一位君王重新评估她的价值。 沙云国求亲是毒计,却也给了王上一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与王室和嫡子牢牢绑在一起。一可决敌国之念,二可收猛将之心,三可为东宫添一强力臂助,一石三鸟!” “可小妹她……”索卢晋眉头紧锁:“她性子刚烈,不喜束缚,更厌恶被人当做旗子摆布,此番赐婚,她若不愿……” “圣旨已下,当着外使与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便是铁板钉钉,再无转圜余地。”索卢宏打断儿子的话,语气沉重:“不愿,也得愿,抗旨不遵是灭门之祸,王上这是将我们索卢氏也架在火上了。” 他走到帐边,望着远处索卢云养伤的营帐,低叹了一声:“眼下云儿伤势未愈,此事暂且不宜让她知晓,以免影响恢复。你派人看紧些,有关赐婚的消息,一律封锁,不得传入她耳中,一切待圣旨来了再说。” “是。”索卢晋应下,眼中忧色未减,他能封锁消息,却封锁不了即将到来的圣旨,更封锁不了妹妹得知真相后可能掀起的风暴。 而此刻,索卢云的营帐内,严琳正小心的为索卢云更换背部的伤药。 因男女有别,除了第一次检查伤势和清洗包扎是军医亲自动手,后期伤口的换药包扎就都由严琳来处理了。 索卢云的外伤愈合速度比军医预计的还要快上一些,再加上名贵药材的加持,气色好了不少。 帐内很安静,只有药膏涂抹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音,正在闭目养神的索卢云忽然开口:“外面似乎有吵闹。” 严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低声道:“好像是又有传令兵或信使到了,索卢将军和赵将军还有李副将都在主帐那边。” 她偶尔在外面透气的时候,隐约听到些“仪阳”,“使臣”,“赐婚”的零星词汇,但不敢确定,更不敢多嘴,身处军营,她深知谨言慎行的道理。 索卢云“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严琳换好药仔细包扎好,轻声道:“少将军,好了,您在歇会吧。” 索卢云却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严琳的侧脸上:“严琳,若有一日,你被迫去做一件你极不愿做,却关乎许多人的生死无可选择之事,你会如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宣旨 严琳一怔,没想到索卢云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她停下手中的活计认真想了想,脑海里闪过自己莫名穿越,挣扎求生的种种,低声道: “若真的无可选择……大概只能尽力在那件不得不做的事情里,寻一条对自己,对在乎的人伤害最小的路吧,然后,走下去。” 索卢云静静的看了她片刻,又闭上了眼睛:“说的对,无论如何,路总要走下去。” 几日后,仪阳王都的浩荡天恩,随着钦差的车驾抵达了黑水河谷军营。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所有未当值的将士在赵信的带领下整齐列队。 索卢云一身干净的军中常服,在父兄的陪同下来到了前方,严琳作为贴身侍女,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稍远的位置。 宣旨太监展开了第一道明黄卷轴,用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索卢云骁勇忠贞,临危不乱,阵斩敌将,扬我国威……特晋封为宣威将军,赐爵血凰县主,食邑五百户,赏黄金千两,明珠……” “宣威将军!血凰县主!” “少将军威武!天佑大仪!” 列队的将士爆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这是对主将的褒奖,也是对所有边军浴血奋战的肯定!索卢云凭借实实在在的军功,赢得了超越性别的荣耀与地位! 将士们热血沸腾,看向索卢云的目光充满了崇敬和狂热,索卢宏和索卢晋眼中也泛起激动的泪光,这是索卢氏,更是索卢云用命搏来的无上荣光! 钦差稍作停顿便取出了第二道明黄卷轴,营地中的欢腾稍稍平息,众人都意识到还有后文。 “……王子仪辛,温良敦厚,才德皆备;县主索卢云,忠勇慧敏,功勋卓着。二人良缘天配,实乃佳偶,朕心甚悦,特旨赐婚,择吉日成礼,永结同心,共保社稷。钦此——” 赐婚!王子仪辛与血凰县主索卢云! 虽然早有风声,但这旨意被正式的宣读出来时,营地中还是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随即是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欢呼与喧嚣。 “恭喜少将军!贺喜少将军!”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王上英明!天佑大仪!” 在普通将士看来,这简直是喜上加喜,荣耀至极,认为这是王上对索卢氏天大的恩宠。 受封高位还被赐婚王子,未来极有可能是王妃甚至是王后,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传奇!军心士气在这一刻沸腾到了极点。 索卢宏和索卢晋的心,却随着圣旨的每一个字不断下沉,他们紧张的盯着索卢云,生怕看到她情绪失控,暴起抗命,那可是灭门之祸! 索卢云只是静静的跪着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波澜,既没有新获封赏的激动,也没有骤闻赐婚的惊愕,羞涩或者抗拒。 圣旨念完后,她双手高举过头,接过那两道沉甸甸的,决定了她未来命运的圣旨。 “臣,索卢云,领旨谢恩,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的声音透过周围的喧嚣,清晰的传入近处的父兄耳中,没有颤抖,没有激动,平静的令人心头发慌。 礼毕,她站起身来,将圣旨交给身旁的亲兵捧好,然后转向欢呼的将士,微微抬手。 沸腾的营地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望着这个少女将军,未来的王子妃。 索卢云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激动、赤诚、满是崇拜与祝福的脸,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全体将士抱拳,郑重的行了个礼。 这一礼胜过千言万语,将士们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吼声,许多汉子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但索卢宏和索卢晋的心却提了起来:这不对!云儿不该是这样的反应,以她的性子,突然得知被指婚,哪怕对方是王子,哪怕这是天大的荣耀,她应该也有瞬间的失神,错愕,甚至有可能抗拒,可她太过平静了,仿佛刚才只是接下了一道普通的军令。 接旨仪式结束了,钦差宣读完圣旨,交付了赏赐清单,又说了些“天家恩重”,“静候佳期”的场面话,便在赵信的亲自陪同下,前往早已准备好的营帐休息,围观的将士逐渐散去,但兴奋的议论声仍久久不息。 索卢宏陪同索卢云来到她养伤的帐内,屏退了左右,只剩三人。 “云儿……”索卢宏看着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女儿,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王上赐婚,乃是天大的恩典,这个仪辛王子,为父虽接触不多,但听闻其性情仁厚,勤学上进,乃嫡子之尊,你……” “父亲不必宽慰。”索卢云忽然开口打断了父亲的话,她抬起眼,只有一片看透世情的冷静:“圣旨已下,金口玉言,便是定局,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小妹,你可是心中不愿?”索卢晋更直接,他眉头紧锁:“若你实在……大哥便是拼着前程不要,也要设法……” “大哥。”索卢云看向兄长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没有不愿,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封赏是恩,赐婚也是恩,云儿明白。”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让索卢晋心头更加发紧:“小妹,你当真……不怨?” “怨?怨谁?怨王上为了保我行刺权宜?怨沙云国逼得王上不得不如此?还是怨我自己战功太厉害,成为别人眼中必须紧握在手中的旗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早在圣旨到来前,营中已有风言风语,我猜到了,愤怒有过,不甘有过…… 但正如严琳所言,若真的无可选择,便只能在那条不得不走的路上,寻一个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走法。 抗旨不遵,索卢氏百年基业,上下数百口都要为我陪葬,我……赌不起,也输不起。” 帐内一片安静,索卢宏喉头哽咽,他知道女儿刚烈,却没想到她早已将一切利害算计的如此清楚,并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那副平静的面容之下,这份清醒的忍耐,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人心疼。 索卢云走到帐中简易的木架旁,沉默的看着上面挂着的那套御赐轻甲,脸上那点虚幻的笑意也消失了。 片刻之后,索卢云转过身,脸上只剩下属于军人的坚毅和冷静:“你们不必为我担心,我既然接下了圣旨,便会做好这个王子妃,索卢氏的荣耀不能折在我手里,至于王子仪辛……我会尽我应尽之责。” 索卢宏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伸出手想拍拍女儿的肩膀,最终却沉重的落下:“云儿,苦了你了。” 索卢晋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妹妹说的对,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任何冲动的言行,都只会将家族拖入更危险的境地。 “父亲,大哥,我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静。”索卢云垂下眼帘,下了逐客令。 索卢宏父子对视一眼,默默退出了营帐。 第四百一十九章 结拜(一) 目送索卢宏父子离开后,等候在帐外的严琳才轻轻的掀起帐帘,低着头默默地站在角落。 “你觉得我该欢天喜地的叩谢隆恩是吗?”索卢云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命运。 严琳抬起头,看着索卢云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来自一个崇尚自由恋爱的时代,自然理解这种政治婚姻带来的窒息感,但她也更清楚这个时代王权的绝对力量和个人在其中的渺小。 “少将军……”严琳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的说道:“在民女看来,您接旨时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需要勇气,也更让人敬佩,至少您保住了想保住的人和事。” 索卢云转过身目光复杂的看了严琳一眼,没有否认。 她走到帐边,望着外面开始飘落的细雨,低声道:“勇气?或许吧。” 李焕隐在角落的阴影里,望着索卢云营帐的方向,脸上惊疑不定。 赐婚王子?索卢云竟如此平静的接受了?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原本指望这桩强加的婚事能刺激索卢云的强烈反弹,甚至与王室产生间隙,可现在…… 几日后,细雨初歇,黑水河谷的山林间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严琳正守着炭炉,小心的煨着给索卢云的补药,帐帘却被掀开。 索卢云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头发用布带简单束起,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行动已不见太多滞涩。 “少将军,你怎么起来了?药还没好。”严琳急忙起身。 “整日躺着骨头都僵了。”她走到严琳面前,扔下一套普通的士兵常服,语气不容拒绝:“换上这个,跟我出去一趟。” 严琳一愣:“出去?少将军您的伤……” “无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索卢云活动了一下手臂,动作确实流畅有力:“父兄和赵伯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说是在附近走走散散心,天黑前必回,他们拗不过我答应了。” 严琳见索卢云不似开玩笑,只得依言换上衣服,跟着她来到马厩。 索卢云走到一匹黑马旁,利落的翻身而上,下巴朝旁边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一点:“上马。” 严琳看着那匹比她高出不少的枣红马,面露难色,尴尬的站在原地小声道:“少将军,我,我不会骑马。” 索卢云明显愣了一下,细长的眉毛挑起:“你在军营中呆了这些时日,竟还不会骑马?” 严琳心里暗自吐槽:我在辎重营天天当牛做马,干的都是浆洗、分拣、搬运的苦力活,偶尔跟着车队也是步行,哪有资格和机会学骑马? 但这话她不敢说,只能低下头含糊的说道:“以前……没学过。” 索卢云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她流落匠户的身份,倒也释然了,或许真是没机会。 她没有再多问,忽然俯身手臂一探,抓住了严琳。 “啊!”严琳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离地,被索卢云单手提上了马背,稳稳的安置在了马鞍前方,正坐在了她身前。 “坐稳了,别乱动。”索卢云一手绕过严琳身前握住缰绳,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带着一丝药草味。 严琳的脸瞬间涨红,浑身僵硬,她一个现代人何时与其他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将军,我……我可以自己走……”她试图挣扎。 “别动,小心摔下去。”索卢云声音带着命令的语气,轻轻一夹马腹,黑马便小跑起来。 马背的颠簸让严琳下意识的抓紧马鞍的前缘,脑子里有点乱,这是要带她去哪?难道……难道索卢云终于无法忍受那桩强加的婚事,想要逃离这一切?带着她一起浪迹天涯?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若真如此她该怎么办?她的秘密,她的归途…… 约莫半个时辰后,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眼前豁然出现一座掩映在古树下的山神庙。 庙宇不大,灰墙黑瓦略显破败,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门前石阶清扫的还算干净,与周围的荒僻形成对比。 索卢云在庙前勒住马,利落的翻身下地,然后伸手将还僵在马背上的严琳也扶下了下来。 双腿重新脚踏实地,严琳才觉得发软的腿有了点力气,她环顾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进来。”已经拴好马的索卢云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率先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有股陈旧的尘土味,正中的山神塑像色彩剥落,但神案前却异常干净,仿佛不久前才被人仔细擦拭过。 严琳心中有些不安:这气氛……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只见索卢云从怀里取出一个不大的皮囊,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粗陶碗放在神案上,她打开皮囊塞子,一股浓烈呛人的酒气弥漫开来。 往粗陶碗里倒满酒后,索卢云收起皮囊转过身,看着严琳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句的开口:“严琳,自你入我军营,虽身份成谜,但行事本分于我有助。 山谷绝境,你不弃我于尸山血海,以奇药救我性命。沙云兵痞为祸,你不惜暴露奇物助我除敌,军营之中,更是悉心照料,伴我左右,此等恩义早已超越寻常。” 严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少将军言重了,那都是……” “听我说完!”索卢云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知你身世必不寻常,或有难言之隐,但数次生死与共,我信你为人。 我索卢云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情必偿。王室赐婚天命难违,家族重任亦不可推卸,但我心中所重之情义,当由我自己抉择!” 只见索卢云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今日,在此山神见证之下,我索卢云,愿与你严琳,义结金兰,结为异性姐妹,从此祸福同当,生死不负!你,可愿意?” 第四百二十章 结拜(二) 结……结拜?异性姐妹? 严琳彻底懵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坚信科学唯物主义的刑警,竟然要在一个不知道哪个朝代的破烂山神庙里,跟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古代女将军……义结金兰? 这什么跟什么啊!画风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见严琳呆立不语,神情恍惚,索卢云只当她是惊喜过度。她素来果断,行事不喜欢拖泥带水,当即不再等待,拔出腰间的匕首,上前一步抓住了严琳的手。 “好!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愿意了!”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 “哎,等等……”严琳惊呼想抽回手,却发现索卢云的手如同铁钳。 匕首飞快的在严琳的食指指尖一划,刺痛传来,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索卢云毫不停顿,抓着严琳流血的手指,悬在那一碗烈酒上方,用力一挤,几滴鲜血落入酒液中,晕开淡淡的红。 然后她松开严琳,毫不犹豫的也在自己左手食指上一划,同样滴血入碗,两股血丝在酒中缓缓交融,扩散。 做完这一切,索卢云放下匕首,双手捧起那碗混合了两人鲜血的烈酒,面向山神像单膝跪地,神情无比肃穆,朗声道:“皇天后土,山神共鉴!我索卢云,今日与严琳结为异性姐妹,从此同德同心,患难与共,福祸同当,生死不负!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人神共弃!” 说罢,她一仰头,毫不犹豫的将碗中混合了两人鲜血的烈酒饮下大半,辛辣的酒液冲得她苍白的脸泛起一丝红晕。 “该你了。”索卢云将剩下的小半碗酒,递到还在蒙圈,看着自己渗血手指发呆的严琳面前,充满期待的看着她。 到了这一步,严琳骑虎难下,她能怎么办?难道把碗摔了说“这是封建迷信我不玩了”? 看着索卢云手指上未干的血迹和那真诚无比的眼神,她发现自己狠不下心。算了算了,就当是入乡随俗?安抚伤员情绪?巩固革命友谊? 严琳一咬牙心一横,接过那半碗酒,刺鼻的酒气混合着若有如无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学着索卢云的样子,也对着山神像跪下,用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语调含糊的说道:“我严琳,今日与索卢云结为姐妹,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后面“生死不负”什么的,她没好意思说全,总觉得有点中二。 说完她眼一闭,屏住呼吸将那半碗血酒一口气倒入喉咙! “咳咳!咳咳咳!”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烧般从喉咙一直滚到胃里,呛得她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弯着腰咳个不停,手中的空碗差点拿不住。 “哈哈哈!”索卢云看她狼狈不堪的样子,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放声大笑,仿佛多日的积郁一扫而光。 好半天严琳才止住咳嗽,擦着呛出来的眼泪,没好气的瞪了笑个不停的索卢云一眼。 但不知为何,看着索卢云开怀大笑的样子,她心中的那点无奈和荒唐感,竟消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些哭笑不得的暖意。 索卢云笑够了走到严琳面前,她比严琳高,此刻微微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宣布:“虽然我年纪比你小,但我武功比你好,见识比你广,还是将军……反正我比你厉害,所以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以后你要听我的。” 严琳:“……” 得,这还带强行认妹妹的,看着索卢云那副“我说了算”的理所当然的表情,严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懒得争辩了。 行吧行吧,你高兴就好,霸道的索卢云姐姐。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学着电视里的古礼,对着索卢云福了福身,拖长声音:“是,我的好姐姐。” 索卢云眼睛更亮了,显然对严琳的顺从很满意,她伸出手,用力握住严琳的手,她的手掌温暖,粗糙,布满老茧,却异常有力。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索卢云的妹妹。”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有人欺负你,就是欺负我索卢云!宫廷王府,边疆沙场,姐姐护着你。” 山风穿过破败的庙门,神像无言,蛛网轻颤,一场带着三份霸道七分赤诚的结拜,就在这荒山野庙中完成了。 马儿踏着碎步,走在回营的偏僻小路上。 严琳依旧坐在马背前方,手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中那份在异世的漂泊无依感,被刚才的结拜仪式抚平了不少。 “姐。”严琳忽然轻声开口,试着叫了一声,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微微一僵。 “嗯。”索卢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把缰绳收得更稳:“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在仪国,我索卢云的名号,多少还有点用。” 严琳笑了,眼里却有点发酸:“那你呢?要是……要是宫里有人欺负你?” 沉默片刻后,索卢云的声音突然变冷:“那你就帮我记住他们的名字,然后等我腾出手来……或者,等你找到机会。” 她没有说“报仇”,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严琳觉得气氛有点压抑,想转换话题,她不由得想起这次赐婚中的关键人物:仪辛王子。 穿越过来的这段时间,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生存和适应上,对王室成员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当今的统治者是仪弘王,至于王子有几个,分别什么样完全两眼一抹黑。 而仪辛王子即将成为索卢云的丈夫,也间接影响她未来的处境,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连这个名字也是从圣旨中第一次听到。 这可不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算不为战,多了解点“姐夫”的情况,总没坏处。 而且现在有了“妹妹”这个新身份,有些话或许可以问得直接些? 想到这严琳故作轻松的开了口:“姐,那个仪辛王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啊,我穿越……哦不,我流落至此时间不长,只听人提起过王上,对王子们的事,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第四百二十一章 文艺少年 这个问题显然在索卢云意料之外,她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坦诚道:“不瞒你说,为姐常年随父兄驻守边关,回仪阳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朝多是向王上述职,或参与必须列席的宫宴,王上天威我也仅见过寥寥数面,至于仪辛王子……” 她想了想,语气平淡的说道:“未曾见过,王子们不会轻易与外臣女眷接触,我虽有个将军头衔,归根到底仍是女子,避嫌总是要的。” 严琳听出她话中的疏离与漠然,对索卢云而言,那些王子恐怕和朝堂上其他需要应付的贵人没什么区别,都是遥远而模糊的影子。 “那总该听说过些什么吧?”严琳不死心的追问,既然索卢云注定要嫁给那位王子,多了解一些,对未来只有好处。 索卢云想了想,似乎是在记忆中搜索相关讯息:“至于听说到有一些,仪辛王子乃中宫嫡出,据说性子温和,不似其他几位王子那般张扬,诗文书画皆通,尤其一手丹青出神入化,有大家风范,在仪阳文人雅士中名声不小,王上似乎也颇为欣赏他这一点。” 丹青高手? 严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些穿着唐装留着长须,在画展或拍卖行里被众人簇拥的“着名画家”形象,通常是年龄不小。 擅长此道者,往往需要岁月沉淀和长期专注的练习,仪辛王子既然能在王都仪阳文人圈里有名,那得画了多少年?他得多大年纪了? 一个不妙的猜测浮上心头,索卢云今年不过十八岁,正是如花的年龄,若那仪辛王子是个三四十岁,甚至更年长的“文艺中年”,这年龄差…… 严琳瞬间为这位新鲜出炉的姐姐感到不平和心疼: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就算他是王子,这也太……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那……这个仪辛王子,他今年贵庚啊?” 她问的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一个让她心梗的数字。 索卢云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关心起年龄,但还是回答了:“若我记得不错,仪辛王子今年该是十六岁了。” “十六岁?” 严琳脑子“嗡”的一声,身子一歪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哎!”索卢云手臂瞬间收紧稳住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怎么了?” “没,没事。”严琳手忙脚乱的抓住马鞍前缘,心脏还在怦怦乱跳,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搞了半天,不是老牛吃嫩草,是嫩草……呃,是年纪更小的那个? 她扭过头,瞪大眼睛看着索卢云近在咫尺的脸,试图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你确定?仪辛王子十六岁?” 索卢云被她过于夸张的反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微微皱眉:“王子生辰并非隐秘,自是十六,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太不妥了好吗?在她那个时代,十六岁的男孩子基本都还坐在高中教室里,为高中数学和理综头疼,为篮球和游戏痴迷,顶天了也就是个美术特长生,距离名家,高手那得是多少年以后的事了! 再说说自己,长期不是出现场就是蹲点查案,一晃二十五岁了连个恋爱都没时间谈,婚姻更是遥遥无期,在这里恐怕都算老姑娘了,若按这里的标准,简直愧对父母……打住,想远了。 而现在,一个十六岁爱画画爱写诗的文艺少年,要娶一个十八岁就能阵斩敌国名将,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的悍勇女将军? 严琳脑中不由得浮现一些不伦不类的联想:未在王宫里,索卢云一身戎装擦拭长枪,旁边坐着个白衣翩翩,执笔作画的少年郎?或者索卢云在沙场点兵,收到王子从仪阳寄来的画着花鸟虫鱼的家书? 她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画面太美不敢细想。 “十六岁就要成亲了?”严琳喃喃道,消化着这个事实。 “你似乎对此很惊讶?”索卢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严琳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收敛神色,含糊的说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仪辛王子年经轻轻就有如此才名,实在厉害。” 索卢云语气依旧冷淡:“文采风流固然是雅事,但在这边关,刀剑比文墨更实在,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圣旨已下,这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严琳听出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无论如何她都得嫁,王子是十六岁还是六十岁,是丹青高手还是纨绔子弟,对她而言区别或许不大,这桩婚姻的本质,从一开始就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各取所需的政治结合。 “姐姐说的是。”严琳低声道,她心里只希望这位从未谋面的小王子,至少是个明事理好相处的人,别给他的将军王妃添太多堵。 自从那日从山神庙回来后,索卢云冰冷平静的脸似乎松动了不少,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光彩,唇角偶尔还会扬起一丝笑意,这一切变化自然没逃过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父兄的眼睛。 索卢宏看女儿这几日气色渐好,精神明显松快,喜在心头,不管是因为赐婚之事想通了,还是另有他故,只要女儿能开心些,他这个当父亲的就比打了胜仗还欣慰,他甚至私下叮嘱军厨,在索卢云的饮食上再多花些心思,弄些符合她口味的清淡补品。 索卢晋则观察的更细致,他发现妹妹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是发生在那次午后带严琳离营散步回来之后。 而且自那以后,妹妹连对严琳的称呼都变了,不再是之前客气而略显疏离的“严琳”,而是变成了带着一丝亲呢的“阿琳”。 这变化显然与严琳有关,她们出去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这个严琳虽说有救命之恩,但终究来历不明,身上疑点不少,妹妹似乎对她过与信任和亲近了。 这日,他处理完军务,走进了父亲的帅帐,斟字酌句的开了口:“父亲,你可曾留意,小妹近日似乎心情好了许多?” 第四百二十二章 内奸 索卢宏正在擦拭着自己的佩剑,闻言头也不抬,“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是比前些日子强些,总算有点活人气儿了。” “那您可曾注意到,小妹对那位严姑娘的称呼……”索卢晋试探道。 索卢宏擦拭剑身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长子,眼中精光一闪:“你想说什么?” 索卢晋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观察和担忧:“小妹最近常焕那严姑娘阿琳,甚是亲呢,她二人同进同出,小妹似乎对她极为信任倚重,但这严姑娘终究来历不明,身上疑点重重。 儿子是担心小妹年少,心思单纯,莫要被人以虚情假意蒙蔽,或是不慎泄露什么紧要之事……” “你想查?”索卢宏放下布巾,将寒光闪闪的长剑归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儿子觉得,委托起见,或可暗中……”索卢晋话为说完,便被父亲抬手打断。 索卢宏站起身走到帐窗前,望着外面操练的士卒,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晋儿,为父看到了,云儿叫她阿琳,对她笑,跟她说话,眼神是松快的。”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的看着长子:“你妹妹自小性子就要强,像男孩子一样摔打长大,心里憋着股劲,比谁都累。这次赐婚她心里不知压着多少委屈多少不甘,可为了这个家,为了索卢氏,她硬是一声不吭扛下来了,为父这心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像刀割一样,为父宁愿她哭她闹,也不像看她像死水一样的平静。” “如今她总算有了点笑模样,眼里有了点光。”索卢宏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不管是因为什么,也不管那严琳用了什么法子,只要能让我女儿在这当口,稍微喘口气开心一点,哪怕只是片刻,为父就承她这个情!” 他走回案后坐下:“至于你说的危险……为父也仔细观察过那严琳,她脚步虚浮气息正常,并无内力根基,更无长期习武的痕迹,就是个普通的弱女子。 若她真有害人之心,当日云儿重伤垂死,荒山野岭她有的是机会,甚至只需袖手旁观,云儿就必死无疑,何需等到现在?又何必拼死将云儿背出险境,一路扶持到黑水河谷?” 索卢晋被父亲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仔细想想的确如此,严琳若真是奸细或者别有用心,在妹妹最虚弱的时候动手,远比现在要容易的多,也更符合常理。 “可是……”索卢晋仍然有些不安。 索卢云摆摆手,显然不愿深究:“来历不明未必就是恶人,只要她不害云儿,不危及我索卢氏,不祸害国家,便由她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保命的本钱,云儿信任她,自然有云儿的道理,我们做父兄的替她把着大关便是,不必事事探查,反而寒了云儿的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索卢晋的肩膀,语气转为严肃:“眼下当务之急,是查明山谷伏击的真相,揪出内奸,应对沙云国后续可能得手段,还有云儿这桩婚事带来的种种波澜。 至于云儿身边多个能让她开心的伴儿,只要无伤大雅就随她去吧,总好过她一个人把什么都闷在心里。” 索卢晋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父亲说的是,是儿子思虑过度了,小妹开心才是最要紧的,只是那李焕……” 提到李焕,索卢宏的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他跑不了,赵信已加派人手暗中盯着,证据正在收集,眼下不易打草惊蛇,等拿到铁证,便是他付出代价之时!” 自那日与父亲深谈后,索卢晋不再试图追查严琳身上的秘密,他依旧会暗中留意,确保妹妹的安全,但也发现了一些温暖的细节。 严琳记得妹妹不喜食物过于油腻,会悄悄叮嘱军厨做些清淡可口的饭菜,妹妹夜里偶尔咳嗽,严琳总是第一时间醒来,递上温水…… 索卢晋冷眼旁观,心中尚存那点疑虑渐渐消失:这严琳或许真是妹妹命中注定该遇到的贵人,在妹妹最艰难的时候,救了她的性命,如今又能在妹妹心情最低落时,给她带来一丝慰藉。 罢了,只要她对妹妹好,能让妹妹在沉重的家族责任中轻松片刻,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乐见其成。 于是,在索卢宏的默许和索卢晋的有意忽视下,索卢云与严琳的那份姐妹情越发深厚。 严琳恪守本分,在外人面前恭敬有礼,私底下对索卢云的照顾更加细致入微。 而索卢云对严琳的依赖和信任也日益加深,那声“阿琳”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温暖符号。 仪阳王宫御书房暗室内,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仪弘王冰冷的脸。 一份来自沙云国密探的绝密情报,刚刚呈送到了他的手中。 情报详细叙述了副将李焕与沙云国已故大将胡刺别之间,长达数月的秘密来往。 其中甚至夹着两封未能完全销毁的秘信残片摹本,字迹,暗记,约定的联络方式都指向,李焕是沙云国安插在索卢云身边的内奸!正是他泄露了行军路线和兵力配置,才导致了那场惨烈的伏击。 “好!好一个李焕!”仪弘王缓缓合上密报,他早知此次山谷伏击蹊跷,军中必有内鬼,但当证据确凿的摆在眼前时,他还是怒火灼心。 索卢云这把稳固江山的好刃,竟险些毁在这等宵小之徒手中! 一个小小的副将,索卢云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为何要叛国?为了沙云国许诺的重赏? 那些赏赐或许能让一个兵痞动心,但真的能让一个前途光明,深受主将信赖的年轻将领甘冒诛九族的风险,出卖关于主帅性命且关乎战役成败的绝密军报? 仪弘王不信。 他执掌江山数十载,从血雨腥风中走来,深谙人性之恶与权力之毒,李焕背后必然还有人!一个让李焕觉得即时事败也有退路,或能给予他远超沙云国赏赐的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在朝堂之上,甚至就在这王宫之中! 索卢云如今是他极为看重的将才,更是他未来布局的关键棋子,岂容他人暗算?而且勾结外敌更是十恶不赦,动摇国本。 “传影卫统领!” 第四百二十三章 绕道 数日后的一个傍晚,李焕带着几名士兵离营巡查外围哨卡。 最近他颇为志得意满,索卢云重伤未愈又逢赐婚,心思显然不在军务上,索卢宏父子忙于整顿防务追查内奸,但看情形也暂时没有怀疑到他头上。 他自觉行事周密,沙云国那边的联系已经切断,而他一直暗中单独联络,知晓他内奸身份的胡刺别也死了,只等风头过去,或许还能凭借忠勇的形象和背后贵人的扶持更进一步。 行至一处偏僻的山坳,两侧林中突然响起劲弓破空之声! 那几名普通士兵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数支弩箭贯穿要害倒地身亡。 李焕大惊失色,正打算拔刀,眼前却是一花,数道黑影已将他团团围住,那些人出手快如闪电,封住了他周身大穴,一块浸了迷药的黑布瞬间蒙上了他的口鼻。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身处在一个阴冷潮湿的陌生暗穴,周围是一群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是朝廷命官!索卢云将军麾下副将!你们胆敢……”李焕惊怒交加,色厉内茬的吼道。 领头的黑衣人一言不发,只是将一个粗布包袱扔在他面前,包袱散开露出几件眼熟的孩童玩具,还有一封字迹幼稚的家书,这是他留在老家由老母照看的幼子所写。 李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如坠冰窖。 “说,谁指使你勾结沙云,泄露索卢云将军行军路线?”黑衣人头领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我没有!你们冤枉我!我……”李焕还想狡辩。 黑衣人头领不再废话抬手示意,旁边阴影中隐约传来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声。 “我说!我说!求求你们别伤害我儿!”李焕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 在家人性命的威胁和影卫冷酷的逼问下,他断断续续的吐露了实情。 “是……是……”李焕恐惧的颤抖着,终于吐出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出口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那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头领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他说出了如何与此人搭上线,对方许以何等高官厚禄,甚至事成之后助他取代索卢云的位置,以及与此人联络的时间地点细节。 得到了想要的口供,确认再无其他隐瞒,黑衣人头领点了点头,一个手下走到了李焕背后。 “你们答应过,我说了就放过我家人。”李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的抬头。 “王上仁德,祸不及妻儿,你安心上路吧。”黑衣人头领漠然的抬手。 一枚淬毒的细针没入李焕后颈,李焕身体一僵,眼中的光彩迅速暗淡下去,顷刻间气绝身亡。 黑衣人熟练地处理尸体,给他换上带有沙云国特征的破烂衣服,又在他身上放置了一枚残破的沙云国令牌,一张简陋的边境地图和一些银钱,并在洞穴中扔下几件伪造的指向沙云国士兵的物品,刻意留下些许挣扎和拖拽的痕迹,最后将记录口供的纸卷用油布密封,藏入怀中。 第二天,黑水河谷军营一阵骚动,昨日外出巡查的副将李焕和几个士兵一夜未归,赵信派人搜寻,只找到了那几名士兵的尸体,唯独不见李焕。 “这兔崽子不会是觉察到了什么跑了吧?”赵信大怒,那几个士兵是他的亲信,故意安排给李焕的。 “找!给我仔细的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揪出来。”赵信对手下咆哮道。 几日后的清晨,搜寻的士兵在黑水河谷外围的一处山涧里,发现了一具穿着沙云国衣物,面部虽有溃烂但依稀可辨是李焕的尸体,身旁散落着可疑物品。 消息传回来后,索卢宏父子大惊,立刻带人查验。 现场痕迹和李焕身上的衣服和物品,都指向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内奸李焕眼间事情可能败露,企图叛逃沙云国,却在边境附近被沙云国的接引人员所杀。 毕竟沙云国损失了胡刺别和大批精锐,拿一个无用的内奸泄愤,也在情理之中。 索卢晋仔细的检查现场,虽然觉得有些细节略显刻意,某些物品出现的位置有些别扭,但在人账并获,死无对证的情况下,这些疑点也无法深究。 最重要的是,确定了李焕就是内奸,至少给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一个交代,也暂时洗清了索卢云麾下其他将士的嫌疑。 索卢宏面色阴沉的看着李焕的尸身,心中并不轻松,他总觉得这件事结束得太快了,太顺理成章,李焕一个小小的副将,真有胆量独自策划这一切? 但仪弘王派来协助调查的钦使也认可了“李焕叛逃被杀”的结论,并催促尽快结案以安军心。 无奈之下索卢宏只能下令将李焕尸身斩首示众,传阅各营以儆效尤,并以此结论上奏朝廷。 军营中将士们唾弃叛徒,士气为之一振,但索卢父子心中却蒙着一层阴影,对内奸的调查,表面上就此终止。 大婚的日子被钦天监算出,定在三个月之后,仪阳催促进京的准备事宜也接踵而来。 尽管心中对那桩婚事和未来的宫廷生活万般抵触,索卢云也清楚拖延无益。 这一日她向父兄告别,要启程回仪阳,索卢宏虽然不舍和担忧,但也知王命难违,只能细细的叮嘱,又拨了最精锐的一队亲卫随行护送,索卢晋更是坚持要送妹妹一程。 但索卢云却提出一个让父兄意外的路线,她不打算直接取官道回仪阳,而是要先绕道去一趟戚州祁县。 “祁县?”索卢宏不解的问道:“去那里作甚?路途绕远,你伤势初愈……” “父亲放心,女儿已无大碍,去祁县是为了巨神寺。”索卢云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巨神寺?”索卢晋恍然大悟:“你是想去拜祭那位斩妖的巨神?” 索卢云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崇敬:“当年祁县妖兽为祸,我索卢氏亦有族人参与围剿,亲眼看到神迹,女儿幼时听闻,心向往之,长大后曾去祭拜过几次,此去仪阳完婚,日后身居内廷,恐怕再难有如今这般自在,趁此机会再去一次,了却一桩心事,也带阿琳去看看。”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上香 严琳正低头想心事,闻言茫然的抬起头,巨神寺?斩妖巨神?听起来像是民间志怪传说。 她对索卢云突然提出要绕远路去拜祭什么巨神感到不解,但既然姐姐发话了,她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在心里嘀咕,这些古人的封建思想还真是根深蒂固,连索卢云这样英明神武的将军也不能免俗。 还亲眼目睹神迹?怕不是以讹传,把自然现象神化了,什么巨神斩妖,说不定是哪个地方官员为了政绩或安抚民心编出来的故事。 索卢宏见女儿坚持,又听她提及“日后恐难自在”,心中一阵酸楚,便不再阻拦,只是再三叮嘱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索卢晋本想同行,但北境不稳军务缠身,最终只能安排最得力的手下沿途护卫。 于是一只精简的队伍离开了黑水河谷,没有走向南的官道,而是朝着东南方的戚州而去。 路上索卢云难得有了谈兴,主动向严琳提起巨神寺的来历。 “仪弘十三年,祁县突然出了一只六腿锯齿尾的食人妖兽……” 严琳听着这如同奇幻小说开头的描述,面上保持着尊重和好奇,心里却早已吐槽了无数遍。 六腿妖兽?还刀枪不入符咒无效?这越来越像民间传说为了增加神秘感而胡乱添加的设定了。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个高约两丈的巨人突然出现了,他浑身银甲,行走时发出沉闷的巨响,双眼在战斗中会发出红光,与那妖兽搏斗得地动山摇。 但不知为何,搏斗中那个巨人突然僵里不动了,眼里的红光也消失了,妖兽趁机疯狂攻击,就在这时从巨人腹中跳出一名手持银黑色剑柄,穿着奇怪的年轻女子。 也不知道那女子做了什么,那光秃秃的剑柄上,突然长出数尺长,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剑刃!她挥剑斩向妖兽,竟然硬生生斩下了它一条腿,绿色腥臭的液体从断肢处喷涌而出……” 正漫不经心听着的严琳心脏猛地一跳。 等等,这描述……怎么越听越像科幻电影里的东西? “最终那女子追上企图逃跑的妖兽,一剑斩落了它的头颅,妖兽伏诛,那女子也飘然离去,只留下那高大的银甲巨人,朝廷本想将他移至王都仪阳,又恐亵渎神灵,遂就地修建庙宇供奉,便是如今的巨神寺,九年过去了,寺中巨人容颜不改,银甲如新,非神力而何?” 索卢云说完看向严琳,眼里带着分享某种神圣秘密的期待:“阿琳,你见识广博,想必也会对此感兴趣,我想带你去看看这超凡的存在。” 故事讲完了,严琳心中的吐槽和不以为然早已不翼而飞。 索卢云的叙述太过具体,细节也太过超前,不像是一般乡野传说的套路,尤其是银黑色剑柄长出蓝色剑刃,高约两丈浑身银甲的巨人,腹中跳出女子这些细节。 这些组合让严琳的脑海里隐隐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难道…… “阿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索卢云关切的声音唤回了严琳的思绪。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故事太神奇了。”严琳强自镇定,挤出一个笑容:“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到祁县?” 索卢云看严琳脸色恢复了正常,于是放下心来打趣道:“还早着呢,怎么瞧你比我还急,哈哈……” 几天后车队抵达了祁县,巨神寺香火鼎盛,前来祈福还愿的百姓络绎不绝。 索卢云身穿普通常服,让亲卫在外等候,只带了严琳和两个贴身侍女进入寺庙,跟着人流缓缓走向正殿。 当严琳的视线透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大殿正中央那尊巨神的身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竟然是一具高达六七米,充满金属质感和未来气息的动力装甲! 虽然之前听了索卢云讲的故事后,她隐约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算是提前做了心里准备,可当真的看到到实物时,内心的震撼却只增不减。 这怎么可能?动力装甲?在这个冷兵器和封建制度的古代世界?严琳的大脑瞬间宕机,血液涌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稍微回过神来严琳死死盯着这尊“巨神”,眼睛一眨不眨的从各个角度仔细观看,试图找到自己眼花看错的证据,但也是细看心里也是惊骇。 哑光银色装甲,暗淡的护目镜,垂落两侧的仿生五指,关节处的缓冲结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超越手工业极限的工业设计感与材料科技。 这玩意儿……是货真价实的高科技产物!古代人根本不可能造出来的东西!而且看其工业水平和设立理念,远超她所来的那个时代,要知道她那个时代动力装甲还只存在于科幻电影,游戏或者军事概念图中,它到底来自哪里? 动力装甲是真的,那从装甲里跳出来的年轻女子和她手中的光剑,以及那只六腿妖兽……难道也是真的?那是什么样的文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留下这具装甲? 无数疑问涌入脑海,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目瞪口呆的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阿琳?阿琳?”索卢云的声音将她从震撼中拉回了一丝理智。 她转过头看到索卢云正关切的看着她,手里拿着几炷刚刚在殿门口请来的线香。 “看呆了吧?我第一次见时也是震撼不已,来,给巨神上柱香,祈求巨神庇佑,心诚则灵。”索卢云体贴的把其中三炷香递到她面前。 “上香?给一具动力装甲上香?!” 严琳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让她一个现代特案组警察,给一具明显是高等科技产物的动力装甲上香叩拜?这要是让警队的同事知道了,怕是能笑到下个世纪!她的脸往哪搁?简直要成为穿越者之耻啊! 她本能的想拒绝,手微微往后缩了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少将军,我……我就不用了吧?我看看就好……” 她话音未落,就敏锐的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原本虔诚跪拜,低声祈祷的香客们,不少人都抬起了头,诧异,不悦甚至带着责备的目光投向了她,窃窃私语起来。 这女子怎如此无礼?” “可不是吗,我看她进来后不跪也不拜,像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眼神直勾勾的往巨神跟前凑,不知道想干什么……” “也许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吧?” “可她旁边那位小姐看着挺贵气的,怎么带了个这么不知礼数的……” 第四百二十五章 请教 那些细碎的议论和异样的目光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严琳从震惊和荒谬感中清醒过来。 糟了!她表现得太过异常,万一惹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盘问…… 索卢云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向严琳的眼中除了关切还多了一丝疑惑。 电光石火间,严琳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排斥,飞快的衡权利弊: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拜机甲就拜机甲吧,总比引人怀疑强。 她努力挤出一个激动得不知所措的表情,双手颤抖着接过索卢云手中的线香低声道:“少将军恕罪,是阿琳失态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威武的神灵,一时看呆了失了礼数。” 说着她不再犹豫,上前几步走到蒲团前,心一横闭上眼僵硬的跪了下去,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双手持香高举头顶拜了三拜,心里默念: “不管你来自哪儿,既然到了这里还被当神拜了这么多年,那就保佑我能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平平安安的回家,拜托了!” 拜完后她将线香插入香炉,整个过程虽然略显生疏,但总算蒙混过关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和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索卢云见她终于开窍了,虔诚跪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也郑重的行了礼。 起身插好香后,她拉着严琳退到殿侧人少处低声道:“如何?是不是前所未见震撼人心?” 严琳看着索卢云眼中的崇敬与信仰,又看看那尊被烟火缭绕,受万民跪拜的动力装甲,勉强扯了扯嘴角附和道:“是……是啊,真是不可思议。” 她表面应和着,心里却依旧没有平静下来:动力装甲……高等文明……光剑……妖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科学?神话?我到底穿越到了什么鬼地方…… “我们走吧。”索卢云轻声说道,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默的银色巨神,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崇敬,有寄托,也有一丝对自己未来的茫然。 离开巨神寺后,坐在前往仪阳的马车上,严琳无数次想开口,将这个荒谬的事实告诉索卢云,那不是神,那是科技,是远超这个时代甚至远超她原本世界的科技造物!而那个斩杀妖兽的女子可能是一个来自其他时空,掌握着高等科技的穿越者或访客!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她死死的咽下。 如何解释?对索卢云解释什么是动力装甲?什么是高等文明?什么是科技水平代差?这些概念对于一个冷兵器时代的古代女将军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她可能会觉得自己疯了,或者把她当成更诡异的妖人…… “文化背景不同,根本无从解释。”严琳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选择了沉默,这不是不信任索卢云,相反,正是因为珍惜这份在异世难得的情谊,她才更不能贸然将如此惊世骇俗,且可能带来无尽麻烦的真相和盘托出,这秘密太沉重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至少目前她需要自己先消化,先观察。 她暗自决定,将来一定要找机会再来这巨神寺,仔细研究那具动力装甲,看看有没有操作界面,标识文字或者任何能透露来源的线索,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丝与自己穿越相关的蛛丝马迹,那自己回家也许就有了希望。 仪阳城内距离王宫仅两里地的嫡王子府内灯火通明。 仪辛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第三次更换身上的袍服,先是月白绣竹的常服,觉得太过素淡,换上了天青色银线滚边的骑射服,又觉得略显刻意,此刻穿着一身宝蓝底绣暗银云纹的锦袍,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眉头紧锁。 “这件……是不是太老成了?她见惯了军中英武,会不会觉得我……”仪辛喃喃自语,俊秀的脸上满是纠结与忐忑,耳根微微发红。 自从得知索卢云已经启程离开了黑水河谷,正在来往仪阳的路上,他就坐立难安:那个他仰慕了两年,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少女将军就要回仪阳了! 他既盼着那天快点到来,又害怕那天的到来,整日都在计划第一次正式见面该穿什么衣服,该说什么话,该送什么礼物。 “不行,还得再问问……”仪辛终于放弃了自己折腾,想起一个人来。 他纠结再三还是拉下了脸面,也顾不得平日维持的温和持重形象,悄悄的来到了三王子仪安的府邸。 仪安比他年长两岁,生性风流倜傥,在应付女子方面颇有些心得,虽然仪辛平日不太赞同他的一些做派,但此刻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仪安正准备出门赴某位红颜知己的诗会,见四弟一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样子,先是诧异,随后屏退了屋内的下人,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哟,这不是我们即将新婚的王子殿下吗?怎么大晚上的不在府里准备迎接新娘子,跑我这儿来瞻仰为兄的俊容?” 仪辛被他笑得脸更红了,支吾半天才压低声音开了口:“三哥你别取笑我了,我……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四弟何事如此为难?但说无妨。”仪安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一向清高矜持的四弟。 “就是……那个……如果,如果想给一位……一位比较特别的女子送件礼物,表示……表示心意,该送什么好?”仪辛眼神漂移,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仪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最终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我们情窦初开的小王弟,为讨未来王妃的欢心,来我这取经了啊!” “三哥,你……你小声点。”仪辛被他笑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紧张的四处张望,但为了心中那份朦胧的期待,还是硬着头皮站着。 仪安笑够了擦擦笑出的眼泪,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四弟啊四弟,这你可问对人了!对付寻常女子或许有套路可循,但这位索卢云将军嘛……嘿嘿,她可不是寻常女子,听哥哥一句劝,忘掉那些诗书礼乐,风花雪月,对她就四个字……” 仪辛屏住呼吸眼巴巴的看着他。 仪安一字一顿吐出了那四个字:“投、其、所、好。” 第四百二十六章 豁然开朗 “投其所好?”仪辛喃喃重复,眼中迷茫未散。 仪安看着弟弟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决定好人做到底:“傻弟弟,索卢云是什么人?十八岁就能万军之中斩将夺旗的狠角色!她见过的血比你喝的茶还多,你那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在她眼里,恐怕还不如一张精准的边境布防图来得实在,想想她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在乎什么……” 仪辛的眼睛渐渐亮起,似乎抓住了什么,他对仪安郑重一礼:“多谢三哥指点,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仪安摇着扇子看着弟弟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笑意未消:“索卢云……四弟啊四弟,你这朵温室里养出的名花,想配那雪山之巅的血凰,可不止是投其所好那么简单哟,这仪阳的风就要刮大喽……” 经三哥仪安的点拨,仪辛如同拨云见日,心中豁然开朗。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再纠结于虚无缥缈的诗词或华而不实的珠宝服饰,而是命人取来所有收集到的关于索卢云的零散信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伏案细细翻阅,想从这些已知的信息中,捕捉那个能真正触动她的“所好”。 画像,战报摘要,朝臣议论,军中交好之人处听来的零碎言语……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鲜明的物件上。 枪! 对了,是枪!几乎所有关于索卢云征战沙场的描述中,都离不开她那杆标志性的玄色长枪。 据说她自幼习武偏爱枪法,十六岁那年,其父索卢宏为庆贺她正式领军,不惜重金购得西域寒铁和异兽之筋,延请名匠耗时三月为她量身打造了一杆长枪。 此枪长一丈,重一十六斤,枪头狭长锐利血槽深邃,枪杆柔韧而坚不可摧,索卢云得枪后爱不释手,从此枪不离身每战必携,伴随她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几乎成了她的标志。 而最新的战报中也提及到,山谷血战中因敌人众多,索卢云拼至长枪断裂,最后她凭着半截断裂的长枪斩杀了沙云名将胡刺别,但也因此失去了心爱的兵器…… 断了……她一定很痛惜吧?就像失去了并肩作战的伙伴,仪辛的心微微的一揪,随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的疯长起来。 他要送她一杆新枪!一杆独一无二配得上她的长枪! 这个想法点燃了仪辛的激情,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什么王子仪态,带着两名贴身内侍径直出府,策马直奔王都兵器监。 兵器监录属工部,负责王室,禁军和部分精锐部队的兵甲武器制造与维护,网络了天下顶尖的匠人。 兵器监的主事官员听闻王子深夜亲至吓了一跳,慌忙出来迎接。 “下官参见王子殿下,不知殿下亲临有何吩咐?”主事官员躬身行礼,心中纳闷这位以文采丹青出名的王子,怎么突然跑到这充满铁锈与炭火气的地方来。 仪辛也顾不上寒暄,直接说明来意:“本王子需要定制一杆长枪,要最好的材料,最精巧的工艺,最快的速度,不计工本,务必做到独一无二配得上……配得上绝世名将的神兵!” 主事官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近日赐婚之事早已传遍仪阳,王子此来用意不言自明,他急忙召集来资历最老,手艺最精湛的几位老宗匠。 听了仪辛的要求,几位头花花白的老宗匠面面相觑,打造兵器他们拿手,但“独一无二的神兵”这种要求却让他们有些犯难。 其中一个胆大的老宗匠站了出来,恭敬行礼后说道:“殿下,上好兵器铸造非一日之功,选材、设计、锻造、淬火、打磨……环节众多,若要打造一杆配得上宣威将军的绝世好枪,即便召集最好的工匠,选用最顶级的材料日夜赶工,至少也需月余……” 他偷眼瞧了瞧仪辛瞬间黯淡下去的脸色补充道:“况且上好兵刃首重材质,库中虽有精铁寒钢,但若要称得上独一无二的绝世神兵,恐怕非寻常材料所能及。” “材料不必担心,本王会设法!时间要紧务必要快!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仪辛斩钉截铁的说道,他打算回府后立刻清点自己的私库,搜寻是否有合适的稀有金属,实在不行就重金求购。 还没等仪辛回府设法,他亲赴兵器监,要求打造绝世好枪的消息,已迅速呈报到了仪弘王的御案前。 仪弘王听着影卫的低声禀报,放下了手中批阅的折子。 “辛儿去了兵器监?要打造一杆最好的长枪?”仪弘王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总算开了点窍,知道从实处着手,投索卢云所好,这份心思倒也难得。 “是的,王子殿下要求材料工艺务必顶尖,欲打造配得上宣威将军的神兵。”影卫补充道。 仪弘王沉吟片刻,辛儿有这份心是好的,但他一个王子能有什么顶尖的铸兵材料?库中那些用作寻常将领尚可,若要配索卢云……差点意思。 既然要做,那便做到最好,不仅要让索卢云满意,更要让她,让索卢氏,让朝野上下都看到,王家对这位功臣兼未来儿媳的重视和诚意。 他心中已有了决定,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太监:“前岁南疆藩国进贡的那套陨星七剑可还在内库?” 总管太监心头猛地一跳,那套“陨星七剑”他印象极深,乃是用天外陨铁混合多重珍稀金属,由南疆数代铸剑大师呕心沥血而成,形态各异共七柄,无一不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堪称国宝。 仪弘王当时见了也颇为喜爱,并未赐予任何人,一直收于内库深处。 “回王上,尚在。”总管太监小心翼翼的答道。 “取出来,熔了。”仪弘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熔、熔了?”总管太监失声惊呼,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仅是他,连下方垂首的影卫,身体也微微一震。 那可是七柄绝世宝剑!价值连城,更是权力的象征!熔了?就为了打造一杆长枪? 第四百二十七章 铸枪 “王上,那陨星七剑乃是稀世珍宝,削铁如泥,毁之……太过可惜了啊!”总管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的劝谏,他是真觉得肉疼。 仪弘王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剑再锋利,终究是死物,是摆在库房里蒙尘的器物,而一杆握在索卢云手中的枪,才是真正活着,能为我大仪开拓者疆土,定鼎安邦的‘剑’。” 总管太监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仪弘王的深意,这杆枪不仅是王子赠予索卢云的礼物,更是仪弘王对这段婚姻和未来朝局无言的期许与投资,相比之下,几柄藏于库中的宝剑确实不值一提。 “老奴愚钝,王上圣明!”他心悦诚服的重重叩首。 “传朕口谕。”仪弘王不再多言,直接下令“着兵器监以陨星七剑为主材熔炼重铸,为宣威将军索卢云打造一杆长枪,形制,重量,长度可参考其旧枪,但务求更胜一筹,集兵器监所有顶尖匠人合力,日夜赶工不得延误,所需其他辅料,内库一应支取,不必回奏,此枪铸成之日,所有参与匠人,朕重重有赏!” “遵旨!”总管太监与影卫齐声应道。 旨意迅速传达到了兵器监,当老宗匠听闻要以陨星七剑为索卢云将军铸枪,而且是王上亲口谕令时,惊得半响说不出话,随即老脸激动得通红,普通跪下朝着王宫方向连连磕头:“王上隆恩!老朽……老朽定当竭尽所能,必不辱命!” 整个兵器监都震动了,王上竟肯毁掉贡品神兵,为索卢云铸枪!这是何等的恩宠与重视! 兵器监进入了一种空前紧张的状态,七柄曾让无数武将垂涎的绝世宝剑被珍重请出,送入最核心的熔炉工坊,监内所有顶尖的铸枪师、锻工、淬火匠、雕刻师都聚集一堂。 在几位老宗师的主持下,众人连夜商讨设计方案,既要最大化利用陨铁锋利、坚韧、轻盈的特性,又要符合长枪的实战需求和索卢云的使用习惯,他们还紧急调阅了索卢云旧枪的尺寸,重量等记录。 很快,通红的炉火日夜不息,沉重的捶打声和尖锐的打磨声不断的回荡在兵器监上空。 仪辛很快知道了父王的旨意,先是震惊于父王竟舍得熔掉陨星七剑,随后便是汹涌的感激和明悟,父王这是在用最实际的方式支持他,成全他。 他几乎每日都要悄悄去一趟兵器监外围,不打扰匠人,只是远远望着那映红夜空的炉火,听着那富有节奏的锻打声,心中充满了期待。 熔炼、萃精、折叠锻打、塑性、淬火、研磨、装杆……每一道工序都倾注了匠人们最高的技艺和心血,在第十八天,这杆汇聚了珍稀材质和顶尖工艺的长枪终于完成了! 枪长一丈一尺三寸,暗合天象之数,枪尖以陨铁最精华的部分反复折叠锻打而成,锋刃处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却散发着无坚不摧的森寒之气,尖端一点寒芒凝而不散,仔细看去有层叠细密的纹路,那是天外陨铁独有的星纹,在光线下隐隐流动,就像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星河。 枪刃与枪杆连接处并无突兀,而是浑然一体,刃身靠近吞口处,匠人以精微的手法,蚀刻出简练而古朴的云雷文,隐隐构成一幅“凤翔九天,含蓄未发”的暗图,既呼应血凰之名,又不显张扬。 枪杆选用了极为罕见生长于南疆深涧绝壁的百年蛟纹木芯,此木木质致如铁却又拥有惊人的弹性与韧性,刀斧难伤,水火不侵,其天然纹路如同蛟龙鳞甲,故名“蛟纹”。 此刻暗银色的陨铁枪刃与深褐近黑,布满暗金色天然蛟纹的木杆完美结合,一刚一柔,一锐一韧,仿佛天生就该是一体的。 主持锻造的老宗师颤抖着手,最后一次用柔软的鹿皮擦拭枪身,一滴浑浊的老泪滴在冰冷的金属上,瞬间化作白气:“成了……真的成了!此枪融陨星之魂,合蛟纹之魄,刚柔并济锐不可当,更兼星文自生,血凰暗附,实乃老朽平生仅见之神兵!” 周围参与铸造的工匠们也无不激动万分,能参与铸造如此神兵,已是毕生荣耀。 消息第一时间传入王宫,仪弘王闻报放下手中的朱笔:“速将长枪完好送入宫中,另宣王子仪辛即刻来见。” 四名魁梧的侍卫小心翼翼的把长枪抬入御书房,当锦缎揭开时,书房内的温度感觉都下降了几分,那杆枪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却仿佛自有生命,吞吐着无形的锋芒,即时仪弘王见多识广,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异彩。 仪辛也匆匆赶来,他一路心绪不宁,既期待又忐忑,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杆静静陈列的长枪上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即时他不懂兵器优劣,审美却是一流的,这杆枪的造型、颜色、纹饰完全超越了他对兵器的固有想象,它不像冰冷的杀人利器,更像一件充满力量感与美学的艺术品,神秘优雅又潜藏着无匹的锋芒。 仅仅看着就让人心潮澎湃,他几乎能想象出这杆枪握在索卢云手中,于万军之中挥洒时的绝世风采! “父王……”仪辛回过神来连忙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 “平身。”仪弘王示意他近前,指着长枪问道:“辛儿,你看此枪如何?” “儿臣……儿臣不知该如何形容。”仪辛走到枪前,目光几乎无法移开:“只觉得……只觉得它不像凡铁所铸,倒像是有生命一般,很美,也很……慑人。”他想说“配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耳根发热。 “嗯。”仪弘王不置可否,踱步到枪前伸出手,并未真正触碰枪刃,只是虚抚而过感受那股锋锐之意:“枪是好枪,朕以陨星七剑为材,集兵器监之力,就是要铸一杆配得上我大仪血凰县主的神兵,如今枪成了,你打算如何赠予索卢云?”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向儿子:“是在迎接她凯旋的庆典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赐下,以彰天家恩宠王室厚爱?还是你私下寻找机会,亲手交予她?” 第四百二十八章 选择 仪辛的心猛的一跳,知道这是父王的考验,绝非随口一问。 他沉思片刻,想起自己从各种渠道信息里,所了解到的索卢云的性格:骄傲、独立、不喜浮华。也想起自己赠送此枪的初衷是为了表达心意,为了弥补她的遗憾,为了让她开心,而非给她压力。 他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父王,儿臣想私下相赠。” “哦?”仪弘王不动声色:“说来听听,公开赐予彰显天家恩宠,岂不更能显我王家重视,也为她增添声势?” “父王明鉴。”仪辛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显得沉稳而有条理:“公开赏赐固然能彰显天家恩典,朝廷对功臣的厚待,但儿臣以为,索卢云将军初回仪阳,身份敏感受万众瞩目。 若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如此重礼,难免会被有心人渲染,反而可能让她置于风口浪尖,承受不必要的压力与非议,她性子刚直不喜虚饰,儿臣担心适得其反,让她心生抵触。若因此让她不喜,甚至束之高阁,那这枪再好也失去了它本应有的意义。”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父亲,眼中是一片赤诚:“儿臣赠此枪,是敬她为国血战的忠勇,慕她绝世独立的英姿,亦想以此物略表心意,盼能得其一丝青眼,只愿此枪能成为一件她真心喜欢,愿意使用的兵器。” 他最后总结道:“儿臣以为赠枪之真意,在于打动其心,而非徒增其压。公开相赠或可得其谢,私下赠之或可期其喜,一者为外,一者为内。外显之荣宠她已不缺,内求之知音,或正是她沙场寂寥时心之所向。故儿臣以为私下相赠更能体现诚意。” 一番话说完,仪辛忐忑的看向父王,他不知道自己理解是否准确,但这确实是他反复思量后,基于对索卢云有限了解的最真诚的想法。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仪弘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自幼喜爱诗文丹青,性格温软甚至有些怯懦的儿子,此刻表现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男人的当担与清醒。 他并非不懂人心,也并非毫无主见,他只是将这份细腻与周全,用在了自己真正在意的人和事上,这番见识已远超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甚至比许多朝堂老臣只知彰显君恩,不顾他人感受的做法,要高明得多。 “好一个打动其心,而非徒增其压。”仪弘王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是难得的温和与期许:“看来这次赐婚是对的,你确实长大了,此事就依你所言,何时何地,如何赠予,由你自行斟酌安排,朕不再过问。” “儿臣谢父王!”仪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多的是被认可的激动。 “去吧。”仪弘王挥了挥手:“索卢云一行明日午后应可抵达,你好生准备。” 看着儿子欣喜离去的背影,仪弘王微微颔首,这桩婚事或许真能成为磨砺嫡子,稳固江山的妙旗,而索卢云收到这样一份礼物,又会作何反应呢?他倒是有些期待了。 距离仪阳还有一日路程,车队在最后一处驿馆休整,夜里索卢云屏退了所有侍从,单独将严琳唤入房中。 “阿琳。”她握住严琳的手,神情郑重:“明日就要到仪阳了,有些话我必须嘱咐你。” 严琳心头一紧正色的说道:“姐姐请讲。” “你我姐妹之情天地可鉴,我心中从未将你视作仆役。”索卢云声音低沉:“但仪阳不比边关,那里是王都,眼线遍地人心叵测,你我结拜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从明天起,在外人面前,无论是宫人、内侍、其他官眷乃至王子殿下前,你需称我县主或将军,名分上是我的的贴身侍女,不可再以姐妹相称。” 严琳闻言并无意外,这早在她预料之中,除了在山神庙里和回营路上的短暂片刻,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唤过索卢云姐姐,一直恪守着“少将军”的称呼,可以说从结拜那日起,她就没想过要公开这层关系。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与即将成为王子妃的少女将军结拜姐妹,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不仅会给她自己带来麻烦,更会成为攻击索卢云的把柄。 “姐姐放心,我明白。”严琳认真点头:“自山神庙回来,除了那几日私下,我从未在外人面前僭越,以后更会小心谨慎,绝不给姐姐添麻烦。” 索卢云见她如此通透,感到一阵欣慰,但脸上忧色未减:“我此番回去是待嫁之身,又是新封的县主,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你跟着我难保不会有人将主意打到你身上,或者是利用你来算计我,所以除了谨言慎行,更要时刻留心,莫要轻易相信他人,也莫要轻易显露你的那些……特别之物。”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严琳一眼,显然指的是电击器等现代物品。 “阿琳晓得轻重。”严琳再次保证,她当过刑警,深知环境的复杂性,对索卢云的担忧身同感受。 “阿琳这个称呼我习惯了,便不改了。”索卢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会一直这么叫,听着亲切。” “是,少将军。”严琳从善如流的改口,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与此同时,仪辛正在书房中紧张的筹划怎么赠送长枪。 “不能在她刚入城疲惫时……也不能在正式朝见父王母后,气氛最凝重时……”他喃喃自语:“最好是过段时日,在一个相对轻松,但有足够重视的地方……有了!” 他眼睛一亮,想起府中后园那片他作画用的临水轩,清雅别致又有几分天然野趣,或许可以邀请她过府一叙,可是会不会太唐突了? 想起索卢云的性格,他又犹豫起来,自己的邀约她会接受吗?要不还是自己找个名目前去索卢府拜访? 还有赠礼时该说什么?说“此枪赠你,愿它陪你护我大仪山河”?太官方了。说“知你旧枪折断,特制此物,望能入你眼”?又太轻飘了…… 这一夜,王子府书房的灯亮至天明。 第四百二十九章 颜值 踏入仪阳城,高耸的城墙,巍峨的宫殿,繁华而井然有序的街市,一切都和黑水河谷是不同的世界。 按照礼仪索卢云先行入宫,于朝堂之上拜见仪弘王,叩谢天恩。她身着正式的将军制服,脊背挺得笔直,一丝不苟的行礼,谢恩,不卑不亢。 仪弘王高居御座,言辞温勉,当众再次嘉奖她的赫赫战功,赐下诸多的赏赐,引来满朝文武的恭贺与赞叹。 索卢云应对得体,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让人感觉不到多少喜悦,仿佛那惊天的战功与厚重的封赏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件需要按流程完成的公事。 当晚宫中设宴,名为庆功,实则是为这位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女将军接风。 丝竹悦耳,歌舞曼妙,珍馐罗列酒香四溢,王公贵族和文武重臣济济一堂,频频向这位新晋的血凰县主致意,阿谀奉承之语充斥耳畔。 索卢云端坐席间,持杯的手稳如磐石,该饮的酒一盏不推,该回的礼一句不差,嘴角甚至能维持着一丝浅笑。 但在她身后以贴身侍女身份随侍的严琳,却能清晰的看到她背脊僵直,那双握惯了刀枪的手偶尔隐入广袖下,握紧了又松开。 她厌烦这虚浮的喧嚣,更厌烦自己就像被摆上展台的珍宝,供人品头论足,可她不能失仪,不能给家族蒙羞,不能辜负王上的隆恩,所有的情绪都只能死死压在平静的面具之下。 严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见过战场上杀伐果断、神采飞扬的索卢云,见过山林中与她相依为命、偶尔展露真心的索卢云,也见过结拜时畅快大笑、眉眼生动的索卢云。唯独此刻这个被华服和宫廷礼仪重重包裹,不得不应对各方势力的索卢云,让她感到陌生。 可她能做什么呢?这里不是军营不是山野,而是等级森严规矩大过天的王宫内苑,她连出声安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尽量将索卢云面前的酒杯斟得浅些,在她需要时递上清水,用眼神传递一丝无声的支持。 庆功宴后,便是紧锣密鼓的大婚准备。 各种宫廷女官、内侍、礼部官员走马灯似的在索卢府进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道道繁琐的礼仪程序,一套套需要熟记的宫廷规矩,一件件需要过目的嫁妆清单和婚仪用品,将索卢云淹没在无边无际的琐碎与重复中。 尚衣局的掌事宫女也亲自带人上门,为索卢云仔细测量身体各处的尺寸,以缝制大婚所需的数十套不同场合的礼服、吉服。 那华美的设计图样看得严琳眼花缭乱,索卢云却只是一脸漠然的站着张开双臂,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衣架,任由那些冰凉柔软的布料尺带在身上比划缠绕,只有当绣娘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肩背尚未消退的伤疤时,她的睫毛才会微微的颤动一下。 自打进了仪阳城,严琳就再没见索卢云真心笑过,她的眼神时常放空,望着庭院的花木或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来自一个相对自由的时代,崇尚爱情自由,对这种包办婚姻有着本能的抵触,更心疼索卢云这般骄傲恣意的女子被强行套上枷锁。 可她一个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的母胎单身,穿越前整天跟案件罪犯打交道,感情经验几乎为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慰这个古代姐妹,说想开点?未免太轻飘了,说反抗?那是找死。 束手无策的严琳只能默默陪伴,将索卢云的起居照顾的更加周到,在她发呆时尽量不去打扰,只是安静的陪在一旁。 这日午后,索卢云刚刚被礼部的官员折腾完一套复杂的礼仪预习,正靠在窗前的软榻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烦躁,严琳轻轻为她打着扇。 “县主。”管家在门外小心翼翼的禀报:“仪辛王子殿下驾临,已至前厅。” 索卢云缓缓睁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知道了,请殿下稍候,我即刻便去。” 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常服,索卢云带着严琳来到前厅,她已经调整好了表情,依旧是那份平静带着疏离的端庄。 厅中站着一名身着月白云纹锦袍的少年,身姿挺拔略显清瘦,正背对着门口欣赏壁上挂着的一副边塞风雪图,听到脚步声他连忙转过身来。 索卢云只是礼节性的垂下眼帘屈膝行礼:“臣女索卢云,参见王子殿下。” 她近日被婚事流程搅得心烦意乱,从接到通报到走出房门,心思都还在那些繁琐礼仪上,对这位未来夫君的容貌,压根没心思去仔细端详,此刻行礼目光也是规矩的落在对方衣襟以下,并未抬眼。 而严琳在索卢云身后悄悄一瞥,心里不由得“嚯”了一声。 这王子长得可以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睫毛长得让严琳都有些嫉妒了,脸部轮廓清晰硬朗,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细腻白皙,俊秀与硬朗融合在一起有种独特的魅力。 放在她那个年代,要是去参加选秀,光靠脸就能出道了,绝对是能引发粉丝尖叫的偶像级颜值,严琳心里暗道:“姐姐,就凭这张脸,你这包办婚姻……至少外貌上不算吃亏啊!” 仪辛在看到索卢云走进来的那一刻,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连日来反复练习的问候,斟酌的言辞,设想的对话场景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脸颊耳根不受控制的发烫,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尤其是当索卢云行礼时未看他,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迎面扑来,更让他紧张的得几乎同手同脚。 “将、将军……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仪辛声音发干,甚至带着点颤音,他慌忙虚扶一下,自己却先红了脸,目光飘向一旁的花瓶,又觉得不妥赶紧收回来,却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索卢云直起身依旧垂着眼帘,侧身引向主客位:“殿下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香茶,然后厅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第四百三十章 尴尬 索卢云是压根不想应付,连日被婚事流程和各方应酬折磨得身心俱疲,此刻只希望这位王子殿下快点走完过场离开。 她坐下后便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低眉敛目,一副我在认真品茶,勿扰的姿态,完全没有主动开口寒暄的意思。 仪辛则是紧张过度,准备好的开场白忘得一干二净,他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索卢云,只见她穿着一身简洁的深青色常服,未施粉黛,墨发简单绾起,侧脸优美却透着冷淡,她甚至都没正眼瞧过自己! 这个认知让仪辛更加心慌意乱,准备好的关于那杆长枪的精心说辞,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目光死死盯在自己面前的青瓷茶杯和杯盖上,仿佛那青瓷釉面上有绝世好画。 一时间厅内落针可闻,只有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就连偶尔路过的下人,也不觉放轻了脚步。 严琳侍立在索卢云身后侧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再给索卢府抠出一座配套别院来。 这哪是未婚夫妻初见?这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还是被迫围观的那种! 姐姐啊,你好歹抬头看一眼,人家王子长得真不赖,看起来也挺纯情的……王子殿下,您倒是说句话啊,怎么关键时刻这么怂? 就在严琳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诡异的沉默逼得喘不过气,开始考虑要不要假装手滑摔个茶杯来制造点动静时,仪辛王子像是下了极大地决心,终于抬起头来,脸色依旧通红: “将、将军……在边关辛苦了,伤……伤势可好了?”说完后他又迅速低下头去,脸更红了。 索卢云拨弄茶叶的手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淡:“劳殿下挂心,已无大碍。” 然后……又没有然后了,索卢云答完,又继续“认真”品茶。 仪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又词穷了。他急得手心冒汗,下意识的去端茶杯,却因为手抖,杯盖与杯沿磕碰发出“叮”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厅中格外清晰。 这声响仿佛惊醒了两人,索卢云终于端起茶杯,浅浅的啜了一口,借此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而仪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赶紧低头猛喝一口,却被微烫的茶水呛到,闷咳了两声。 严琳简直不忍直视,默默移开了目光,心中哀叹:完了,这初次正式会面,看来是要在史诗级的尴尬中收场了,姐姐未来的婚姻生活,从这地狱般的开局来看,真是前途未卜啊…… 仪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这次会面除了让彼此更尴尬之外毫无意义,他不能再等什么合适的时机了,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 勇气,或者说一种破釜沉舟的冲动,再次在仪辛胸中聚集,他猛的站起身。 他这一动,原本低头喝茶神游天外的索卢云几乎是本能的抬起头,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带着一丝戒备看向他,这是久经沙场面对突发动作时的条件反射。 仪辛被那目光看得心尖一颤,但他强迫自己镇定,转身对王府的总管低声吩咐了几句,总管躬身领命,匆匆而去。 索卢云眼中的戒备并未散去,反而增添了几分疑惑,这位王子殿下究竟想干什么? 不多时,四名魁梧的侍卫小心翼翼的将一个狭长的紫檀木匣抬了进来,将其轻轻放置在厅中空地,然后迅速退了出去,木匣一丈有余,通体覆盖着深紫色织锦,看不到里面是何物。 索卢云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心中疑惑更深。 仪辛走到木匣旁,鼓起勇气看向索卢云,努力让声音平稳:“听闻将军旧日宝枪于山谷血战中折损,小王……小王心中甚是憾惜。” 索卢云闻言,语气依旧冷淡:“殿下言重了,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兵器损毁再寻常不过,旧枪已殁,是它尽了本分。” 她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日在山谷血战中长枪折断的瞬间,她的心中是何等滋味,那不是简单的兵器,那是父亲的心意,是无数并肩作战的记忆,更是她自身力量和信念的一部分延伸。 仪辛并未因她的冷淡而退缩,只见他攥紧织锦的一角猛然掀开! 织锦滑落。 刹那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寒光自匣内迸发,并非刺目,却瞬间攫取了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木匣之中,静静的躺着一杆长枪。 深褐近黑布满天然蛟纹的枪杆上,暗金色的纹路如龙似凤缠绕其上,薄如蝉翼的枪刃处寒芒凝而不散,仿佛能吸收周围的所有光线。 在窗棂透进来的阳光下,整个枪头上细密繁复的星纹,就像一个缩小版的星河,枪头与枪杆连接处的云凰绕纹饰古朴神秘,尊贵不凡,完美中和了兵器的煞气,增添了一份独特的灵韵与美感。 这不仅仅是一杆枪,更是一件融合了顶级材料、超凡工艺与独特美学的艺术品,此刻正静卧在木匣中仿佛自有呼吸,等待着能唤醒它的那只手。 索卢云在看到这杆枪的第一眼时,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平静且带着疲怠与疏离的眼眸瞬间亮了,她甚至不自觉的站起身来走近了几步,目光就像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无法从那杆长枪上移动分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战栗,那是武者血脉深处本能的共鸣与渴望。 她征战多年,经手见识过的长枪数不胜数,父兄为她打造的也皆是精品,但从未有过一件能像眼前的这杆枪一样,第一眼就能给她如此强烈的冲击!那材质,那光泽,那隐隐透出的气息……绝非寻常凡铁所能铸就,这已经超越了好枪的范畴,近乎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神兵! 连对兵器一窍不通的严琳,在看到这杆枪的瞬间,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卧槽,好帅的武器! 这枪的造型、颜色、质感完全超越了她对古代兵器的认知,充满了超越时代的设计感与美感。 她偷偷瞥向索卢云,只见自家姐姐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那杆枪锁死,眼里闪烁着连严琳都未见过的炽热光芒。 这仪辛王子……手笔不小啊!而且看样子是真的摸准了索卢云的脉门。 第四百三十一章 星焰破冰 仪辛紧张的观察着索卢云的反应,看到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艳和专注,心中勇气稍增,他稳了稳心神,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因为真挚显得清晰有力: “我并非武者,不懂兵刃优劣,只是听闻将军爱枪损毁,心中总觉得遗憾,便私下收集了一些……还不错的材料,请王都兵器监最好的工匠打造了这杆枪,不知……是否合手,是否……能入将军的眼。 他聪明的略去了熔铸国宝神剑的惊人之举,怕给索卢云带来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仪辛的目光终于敢真正的落在索卢云的脸上,看着她被长枪吸引的侧颜,声音越发的认真诚恳:“这不是酬谢军功,也不是什么王室的赏赐,它只是……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我别无他求,只盼此枪能稍慰将军断枪之憾,他日若再临战场,将军手中能有一杆趁手的长枪护已身,卫缰土。” 索卢云沉默了。 她出身将门,自幼与兵器为伍,眼光极其毒辣。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用了什么旷世奇材,但仅凭这枪流露出的质感、光泽、形制以及那股隐隐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她便知道这绝不是“还不错的材料”所能铸就,其铸造工艺更是登峰造极,这杆枪的价值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而更触动她的是仪辛的话。 “不是酬谢军功,不是王室赏赐”,“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弥补遗憾”,“趁手的长枪”…… 没有居高临下的赏赐口吻,没有借机彰显恩宠的意图,甚至没有期望她感恩戴德,他只是注意到了她失去心爱的长枪,觉得她需要一杆新的,就默默地去做了,然后带着些许笨拙的紧张和真诚的期盼,将它送到她面前。 除了父兄,还有谁会如此细致的体察她的需要,为她费尽心思,却只求她能稍微弥补一点遗憾? 索卢云的目光终于离开了长枪,缓缓的移到了站在木匣旁的仪辛脸上,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王子。 仪辛脸上还泛着未退的红晕,眼神紧张却清澈见底,此刻因为她的注视而有些慌乱的想要避开,却又强撑着与她对视,那里面装满了毫不作伪的期盼,还有一丝生怕她不喜欢的小心翼翼。 他好像是……认真的,就只是单纯的想送她一份合心的礼物,弥补她一点遗憾。 这个认知轻轻拨动了她坚硬冰封的心弦,自从赐婚圣旨下达,她感受到的只有压力、束缚、算计和身不由己,父兄的关爱虽在,却也难免带上对家族前途的忧虑,她几乎已经认定,未来那座黄金囚笼里,不会有人真正理解她作为索卢云,作为将军的那部分灵魂。 可眼前的仪辛,这个看似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王子,却用一杆倾注了难以想象心血的长枪,笨拙却精准的触碰到了她心底最深处属于武者的那份热爱和珍视。 索卢云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谢谢,只是看了仪辛几秒钟以后,目光重新落回那杆仿佛为她量身打造的长枪上,语气略微柔和的说出了几个字:“此枪甚好。” 这简单的四个字听在仪辛耳中犹如天籁,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他心底炸开,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紧张和矜持。 “真、真的吗?将军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他甚至激动的在原地小小的踮了下脚尖,像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 但很快仪辛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连忙收敛笑容,想做更符合王子身份的沉稳表情,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整张脸涨得更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索卢云,仿佛想从她脸上确认那“甚好”二字的真实性。 索卢云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弄得怔了一下,她见过太多虚伪的笑容,客套的恭维,算计的目光,却很少见到如此直白不掺杂质的喜悦,而且这喜悦仅仅因为她一句简单的认可。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仪辛的感染,索卢云一直紧绷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却没逃过一直暗中观察的严琳的眼睛。 “此枪可有名号?”索卢云重新将目光投向木匣中的长枪,似乎是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动容。 仪辛连忙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和尊重:“还未取名!既然是送与将军的,自然该由将军赐名。” 索卢云指尖下意识的虚拂过枪杆上那些暗金色的蛟纹,感受着枪头那冰冷材质下蕴含的磅礴力量与内敛锋芒。星纹流转,暗蕴星河,动若焰起,势可燎原。 “就叫星焰吧。”她缓缓吐出几个字。 “星焰?”仪辛眼睛一亮细细品味:“星纹为骨,焰意为魂,静则镇星河,动则焚八荒,好名字!恰如其分!” 索卢云微微颔首,看到仪辛能瞬间领会这个名字的含义,她眼里略过一丝讶异和赞赏。 厅中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之前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尴尬,被这杆名为星焰的长枪打破了,虽然距离真正的融洽还相差甚远,但至少两人之间有了一个可以共同关注甚至短暂共鸣的话题。 垂手侍立在一旁的严琳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着仪辛那副欢喜的快要手足无措的样子,再看看索卢云虽然依旧平静,却明显柔和了不少的状态,不由得对这位笑起来有点傻气的王子生出了一丝好感。 行啊小子,虽然开局有点拉胯,但这礼物送的堪称绝杀!真诚果然是必杀技,古人诚不欺我。 她默默的在心里给仪辛点了个赞,觉得这位文艺王子似乎没有最初想象的那么差,至少在对待索卢云这件事上,他的心意是真诚的,眼光和品味也不错,比许多心思深沉的古代权贵可爱多了。 颜值加分,态度真诚……姐姐,你这未婚夫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四百三十二章 试手 仪辛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索卢府,直到那扇朱红色大门在身后合拢,他才俯身进入一旁等候的马车。 仪辛王子离开后,索卢云屏退前来收拾茶盏的下人,只留严琳在身边。 但最后一名奴仆消失在视线中时,索卢云脸上那副因应酬而带上的冷淡而完美的面具剥落了,眼睛里闪烁着严琳从未见过的近乎孩子气的雀跃光芒。 她几乎是扑到那个狭长的紫木匣旁,动作快的带起一阵微风,与刚才那个矜持冷淡的贵女判若两人,她小心翼翼的取出那杆名为星焰的长枪。 入手沉甸甸的,是一种充满质感的力量,枪杆蛟纹木独特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温润中透着坚韧,她单手持枪微微一动,枪身发出一阵低沉悦耳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巨龙被唤醒,那暗银色的枪尖上,流转的星纹也随之亮了一瞬。 “阿琳!”她转过身看向严琳,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走,我们去后院,我得试试它!”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身负宣威将军,血凰县主沉重封号的边关悍将,也不是那个即将加入王室前途未卜的未来王子妃,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一个爱枪成痴的武者,意外得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绝世神兵,迫不及待的想要验证它的锋芒。 严琳被她眼中那纯粹的快乐所感染,多日来心中的担忧和压抑也随之一松,连忙点头:“好!” 索卢府的后院有一个练武场,原本是供府中侍卫晨练之处,地面铺着细沙,边上有兵器架和石锁,此时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院落。 索卢云提着星焰走到院中空地站定,她深吸一口气,随即眼神一凝,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方才那个眼中闪着雀跃光芒的少女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锐不可挡的女将军! 她手腕一抖,星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没有繁复的起手式,她直接一枪刺出。 “咻!”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这一枪快如闪电力贯千钧,暗银色的枪头在夕阳下划出一道炫目的光弧,仿佛真的撕裂了空气点燃了星辰,那蛟纹木的枪杆,竟然随着她的发力,发出一种低沉而充满韧性的共鸣,如同龙吟! 严琳不懂武功,但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一枪的威力、速度以及那种人枪合一的气势,远超她之前见索卢云练习时的任何一次,这不仅仅是索卢云状态好,更是星焰这杆枪完美的激发并放大了她的实力! 一枪既出便如江河决堤,再无停歇。 索卢云的身影在院中腾挪闪转,化作一道青影,星焰在她手中,时而如毒蛇出洞,刁钻狠毒直指要害;时而如凤凰展翅,大开大合横扫千军;时而又如灵蛇吐信,点点寒星笼罩四方。 枪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细沙,形成一道道小小的旋风,那暗银色的枪头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星光,冰冷美丽而致命。 索卢云显然是在用心感受这杆新枪的每一分特性,每一次拧腕、每一次回旋、每一次突刺她都在调整着力道和角度,试着与星焰达到最完美的契合。 渐渐地她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专注,也越来越兴奋,那是一种将遇良才的喜悦。 严琳看的目不转睛,心中震撼不已,她终于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万人敌的猛将风采,这不仅仅是武艺高强,更是一种融入了灵魂的战意和煞气。 她清晰的看到了索卢云脸上那如同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开心笑容,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鬓发,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与手中的星焰共舞,每一次凌厉的劈砍突刺后,嘴角上扬的弧度就加深一分。 夕阳的余晖在她身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杆星焰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着星辰的光芒,与她的人,她的魂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索卢云终于一个干净利落的回马枪式稳稳收势,星焰枪尖斜指地面微微颤动,发出意犹未尽的低鸣,她胸口起伏微微喘息,额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脸上因运动而泛起的红晕,冲淡了多日的苍白,显得生机勃勃。 “好枪!真是好枪!”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星焰,忍不住又赞叹出声,语气里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重心完美,韧性十足,发力顺畅无匹!这枪头更是前所未见的锋利坚韧!阿琳,你看到没?刚才那一式流星赶月,若是旧枪绝无这般迅疾与穿透力!” 她像个急于分享宝贝的孩子,转头看向严琳,眼中光彩流动。 严琳走上前,递上备好的布巾笑道:“看到了,这枪和你真是绝配,耍得真好!” 她是真心的为索卢云高兴,这是自从回仪阳以来她第一次看到索卢云如此开心,如此鲜活,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索卢云接过布巾随意擦了擦,目光依旧流连在星焰之上,爱不释手。 听了严琳的话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中的光彩未减,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枪杆低声道:“是啊……绝配,他倒是……有心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严琳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中暗自感叹,再怎么厉害,不管是名震边关的将军,还是未来的王子妃,剥开这些沉重的外壳,内里也不过是个刚刚成年、会为得到心爱之物而欢呼雀跃的少女,有最纯粹的喜好,会被真诚的礼物打动,会因练习一套漂亮的枪法而得意,只是她的这份少女心性,被压抑得太久藏得太深。 “少将军,这枪你真的很喜欢,对吗?”严琳轻声问道。 索卢云没有立即回答,她抬起头望向天际最后一抹褪去的晚霞,又低头看看手中星光流转的星焰,许久才很轻并肯定的“嗯”了一声。 “至少这份心意……是真的。”她补充了一句,声音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回去吧,天快黑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心里的那份轻快并未完全散去。 严琳看着前面索卢云提枪的背影,心中默默想道:希望那赠枪少年难得的真心,能成为照亮索卢云未来宫中岁月的一缕微光。 第四百三十三章 开导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滑过,转眼间距离大婚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 索卢府上下弥漫着喜庆,各项准备已进入最后核查阶段,宫中派来的嬷嬷和女官几乎常驻府中,不厌其烦的重复教导着大婚当日的每一步礼仪,每一个细节,索卢云就像个精密的木偶,被反复调试演练。 星焰长枪被索卢云放置在自己卧房旁的一间静室内,她每日都要抽时间去擦拭,偶尔在后院的练武场上舞动一番。 这杆神兵的存在,让她在学习适应繁文缛节的间隙得以喘息,但随着婚期的接近,即将失去自由的忧虑依旧缠绕在她心中。 仪辛自从那日赠枪后,就再未亲自登门拜访,大婚前新人不宜私下过多会面,这是规矩,也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口舌是非,他不愿因为自己的唐突,给索卢云带来任何非议和压力。 但他的心意并未因此断绝,每隔三五日会有王府内侍低调而来,奉上各种物件,有时是几卷珍贵的关于边塞地理或古代兵法的孤本典籍,有时是一盒来自南疆的据说有安神定惊之效的异香,有时甚至只是几样摆盘精致味道清奇的糕点,礼物不算贵重却透着用心。 索卢宏和索卢晋也在大婚前得到了仪宏王的特旨,暂时离开北境边防回到仪阳的索卢府。 老将军的归来让府中多了主心骨,也带来了边关的风尘与家人才懂的厚重温情,看着父亲斑白的鬓角和兄长关切的眼神,索卢云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织,至少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能在身边见证这一刻,除了早逝的娘亲…… 尽管仪弘王有意封锁消息,但仪辛王子为索卢云熔铸陨星七剑打造神枪的惊世之举,还是无法被完全掩盖。 这天索卢宏在与几位老友小聚后,回府时面色凝重,他屏退左右将索卢云唤到书房。 “云儿。”索卢云看着女儿,目光中有骄傲,但还有深深的担忧:“为父今日听到一些风声,关于你手中的那杆星焰……” 索卢云心中一紧,垂首道:“父亲请讲。” 索卢宏沉声道:“外面再传王子殿下为了给你打造这杆枪,熔了前岁南疆进贡的国宝陨星七剑。” 纵然心中早有猜测星焰材质非凡,但亲耳听到“熔了国宝”四个字,索卢云仍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七柄剑她虽未亲见,但陨星七剑的传说她是有所耳闻的,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神兵利器! 仪辛竟然为了给她铸枪熔了它们?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用心或厚礼的范畴,这简直……简直是骇人听闻! “王上竟然允了?”她的声音有点发干。 索卢宏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允了,若非王上首肯,谁能动那七剑分毫?云儿,这份心意……太重了。” 深夜,父亲的话反复在索卢云耳边回响,她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下严琳,倚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树影良久不语。 “阿琳,那杆枪是用陨星七剑熔铸的。”她突然开口。 严琳正在一旁整理明日要用的首饰,闻言手一顿,但并未说话,静静的听着。 “你知道吗?那陨星七剑是南疆藩国进贡的神兵,是国之重器,王上默许他融了国宝,只为铸一杆枪送我。”索卢云转过身,迷茫的脸上带着沉重: “外界会如何议论?说我索卢云持宠而娇,蛊惑王子,奢靡无度?说索卢氏权势滔天,连国宝亦敢熔铸?还是说这杆枪从此就成了钉死我索卢氏与王室捆绑的又一根铁楔?” 她走到桌边,手指划过冰冷的桌面:“他赠枪时只说一点心意怕我有遗憾,我收了,也……确实喜欢。可如今知道这心意竟如此之重,重到牵扯国器,重到可能成为他人攻讦的借口,我忽然觉得这枪拿着有些烫手了。” 她看向严琳,眼中是罕见的惶惑与疲惫:“阿琳,我是不是不该收?或者我该想办法还回去?可熔都熔了,铸也铸了,如何还回去?况且……”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柔软:“我确实……很喜欢星焰。” 严琳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能理解索卢云的矛盾,这份礼物太特殊了,特殊到超越了普通男女之情的范畴,嵌入了政治和利益的复杂,索卢云的担忧不无道理。 “姐姐。”严琳沉吟片刻开了口:“熔剑铸枪是王上准的,王子殿下做的,这份重礼是他们父子愿意给、敢于给,你事先并不知情,何错之有?收下时你只当是一份合心意的礼物,何愧之有?” 她拉着索卢云坐下,看着她的眼睛:“外界如何议论是外界的事,有人会非议,也自然会有人看到王上与王子对你的重视和回护,这杆枪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至于说捆绑,自从赐婚圣旨下达的那一刻,索卢氏与王室的捆绑就已经注定,这杆枪不过是让这份捆绑看起来更贵重了些,但本质未变,难道没有这杆枪,那些想攻讦的人就会偃旗息鼓了吗?” 索卢云沉默着,眉宇间的结似乎松动了一点。 严琳加重了语气,带着现代人的思维和感受:“重要的是,不要被这份礼物外在的价值压垮,而是要看送你礼物的那个人的心,王子殿下当时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可他记得你断了枪,他想弥补你的遗憾。 他不是武者不懂兵器,但他找了能找到的最好材料和最好的工匠打造了这杆枪,怕你有压力甚至不提熔铸国宝的事,只说一点心意,只想让你日后有把趁手的兵器。” 严琳轻轻拍了拍索卢云的手背:“姐姐,你说除了父兄,没人这么细致的为你想过,或许现在多了一个,这份心思和真诚比陨星七剑本身更珍贵,不是吗?” “至于这杆枪带来的压力、目光、可能的麻烦……”严琳笑了笑带着一丝豁达:“姐姐,你可是在万军阵前斩杀过沙云名将的血凰,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别人几句议论吗? 这杆星焰是心意也是利器,它既然到了你手中,就该为你所用,用它守护你想守护的,用它劈开前路的荆棘,而不是让它成为你心中的负累。” “看心……”索卢云低声重复着严琳的话。 是啊,自己纠结于礼物外附的价值和影响,反而忽视了赠与者最初那颗纯粹的心,仪辛想给的从来不是压力,只是一份能让她开心的礼物。 是她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和深宫的预期压得喘不过气,差点迷失了本心。 索卢云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反握住严琳的手带着一种释然:“阿琳,谢谢你,我明白了。枪是枪,心意是心意,闲言是闲言。我收下的是他的心意,使用的是这杆好枪,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我索卢云何时怕过这些?”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大婚 仪弘二十四年秋,嫡王子仪辛与血凰县主索卢云大婚,天子下诏,举国同庆大赦天下。 仪阳城内早已是十里红妆,万户结彩,王室嫡子大婚,迎娶的又是新晋的宣威将军、血凰县主,这场联姻承载了太多的目光和期许,其隆重程度远超普通王子纳妃。 天未亮索卢府便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宫中派来的女官、嬷嬷、侍女穿梭如织,严琳作为指定的贴身陪嫁侍女,也换上了比平时精致的藕荷色衣裙,沉默的跟随在索卢云身侧,本想帮她传递物品打点细节,却几乎插不上手,这一切都有经验老到的宫人操持。 索卢云就像一个精美的人偶,任由她们摆布。 沐浴,熏香,绞面,梳妆,沉重的翟衣霞帔一层层加身,绣着金凤朝阳的广袖长裙曳地,腰间玉带嵌着明珠宝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最后是那顶璀璨夺目却沉重的凤冠,稳稳的落在她高耸的发髻上,垂下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遮挡了部分视线。 铜镜中的的人眉眼如画,唇染朱丹,被华服珠宝衬得肌光胜雪,姿容绝代,足以让任何人屏息。 但那双被精心描绘过的眼眸,却没有多少属于新娘的羞怯和喜悦,索卢云静静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个陌生又熟悉,即将被载入史册的王子妃形象。 吉时将至,前院传来了震天的喜乐和喧哗,迎亲的队伍到了。 仪辛今日一身大红吉服,金冠玉带,衬得他本来就出色的容貌更加俊朗逼人,只是那脸上竭力维持的沉稳下,依旧能看出一丝紧张与期盼。 他在礼部官员、王府属官及众多侍卫宫人的簇拥下,踏入索卢府正堂,依礼向端坐于上的索卢宏行礼。 索卢宏今日穿着正式的朝服,面容肃穆虎目微红,他看着眼前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女婿的年轻王子,心中百感交集,既希望女儿能得良人,又深知宫廷深深,前路艰难。他起身按照礼制说了一番诸如“小女娇惯,望殿下日后多加担待”的套话。 索卢晋站在父亲身侧,看着妹妹一身嫁衣即将离开家门,这个在战场上冷静果决的年轻将军,此刻也红了眼眶。 索卢云再女官的搀扶下,缓缓步入正堂,凤冠珠帘轻响,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如同丈量过一般。走到父亲面前她停了下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的跪了下去,额头触及冰冷光滑的地面。 没有哭声没有哽咽,但那一刻的寂静却让人心头发堵,索卢宏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三拜之后索卢云直起身,依旧没有抬头,珠帘之后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云儿……”索卢宏的声音带着颤,只说了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索卢云在女官的示意下缓缓起身。 该上轿了,按照礼仪应由兄长背妹妹上轿。 索卢晋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在妹妹面前蹲下身,索卢云沉默的伏在哥哥宽阔坚实的后背,这曾是她幼时撒娇耍赖,受伤委屈时最信赖的依靠,此刻却要背着她走前一个全然陌生、吉凶未卜的未来。 索卢晋稳稳的将妹妹背起,步伐沉缓的向外走去,他能感觉到妹妹身体的僵硬和压抑的颤抖,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想把这份力量传递给她。 穿过一道道张灯结彩的门廊,越过一重重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贺目光,终于来到了府门外,十六人抬的銮金描凤喜轿早已等候多时,轿身宽大华丽,以金线绣满了鸾凤和鸣的图案,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索卢晋在轿前停下,小心的将妹妹放下,女官立刻上前掀开轿帘,索卢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父兄一眼,只是扶着女官的手微微低头迈步,坐进了那顶如同小型宫殿般的喜轿之中。 轿帘落下的瞬间隔断了内外,也隔断了她与过去的家和熟悉的亲人,以及那段可以纵马驰骋凭枪啸傲的边关岁月。 严琳作为陪嫁侍女,乘坐后面一辆简朴的青帷小车,她撩开车帘一角,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震耳欲聋的喜乐,漫天飞舞的花瓣,街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百姓,以及前方那顶奢华的喜轿,这就是古代王室贵族的大婚,极尽荣宠,也极尽束缚。 “起轿——!” 司仪官拖长了声音高喊,喜乐声骤然拔高,迎亲的队伍缓缓移动,就像一条红色的巨蟒,在仪阳城最宽阔的街道上前进,向着位于王宫东南侧的嫡王子府邸而去。 沿途,百姓的欢呼声、议论声、孩童的嬉笑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快看!那就是血凰县主的花轿!” “真是气派啊!” “索卢云将军巾帼英雄,配王子殿下,真是天作之合!” “听说那顶凤冠是纯金的,上面的珠子有龙眼那么大!” “……” 这些声音透过车壁模糊的传入严琳耳中,天作之合?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又有几个人知道,这“合”字的背后,有多少政治博弈,利益权衡以及当事人难以言说的挣扎? 不知道走了多久,嫡王子府朱红色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这里门庭若市宾客如云,比索卢府更加的热闹。 喜轿稳稳的停下,仪辛已经先一步下马在府门前等候,按照礼仪他需射箭踢轿门,然后新娘才能下轿。 严琳也下了车,默默站在喜轿旁侧后方垂首侍立,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打量甚至评估,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也将正式进入这个复杂的王权世界,一言一行都需格外小心。 仪式在一项项的进行着,繁琐而冗长,索卢云就像一个精致而空洞的人偶,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完成一场盛大的表演。 看着索卢云僵直的背影,严琳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对这位姐姐未来的担心:这场举国同庆的大婚对索卢云而言,究竟是幸福的起点,还是自由的终点?那杆名为星焰的长枪,在这四四方方的庭院高墙之内,是否还能在绽放出属于边关的自由不羁的光芒? 第四百三十五章 新婚之夜 红烛摇曳将新房内映照得一片暖红,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和淡淡的酒气,繁琐的仪式终于进行到最后一项:合卺交杯。 索卢云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褥的床沿,凤冠早已取下,繁复的翟衣也换成了相对轻便绣着金凤的大红中衣,一头青丝如瀑布垂下,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 但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丝毫新娘应有的羞怯与红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麻木。 女官用朱漆描金的托盘奉上两杯系着红绳的合卺酒,仪辛同样换上了大红便服,俊朗的脸上因酒意和激动泛着红潮,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他小心翼翼的端起一杯。 索卢云也抬起手机械的拿起了另一杯,两人的手臂交缠,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仪辛身上有清雅的松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而索卢云周身则是冰冷的疏离。 “请殿下,王子妃共饮合卺酒,从此夫妻一体,同甘共苦,白首偕老。”司仪女官的声音带着祝福的腔调,在安静的洞房中格外清晰。 仪辛充满喜悦的看了索卢云一眼,缓缓将酒杯递到唇边。 索卢云也照做,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带着灼烧感,她面无表情的饮尽,然后将空杯放回托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或缠绵。 “礼成——!恭祝殿下、王子妃永结同心,早生贵子!”女官与一众侍女宫人齐声贺道,然后躬身鱼贯退出,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雕着并蒂莲的朱红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合拢。 瞬间所有的喧嚣、仪式、目光都被隔绝在外,偌大华丽的洞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仪辛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地颤抖,想要触碰她近在迟尺的脸颊,想要确认这一切并非梦境,更想感受那份冰冷容颜下是否有一丝温度属于他。 但他的指尖尚未触及,索卢云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几乎是本能的向后避开了半分,手甚至下意识的卷缩了一下,繁复下一刻就要格挡或反击。 那是长年累月沙场搏杀,时刻警惕周身所形成的刻入骨髓的防御本能,即时对象是她的新婚夫君,即时是新婚之夜,她的身体依然先于意识做出了抗拒的反应。 仪辛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因酒意和激动泛起的红潮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冰水浇头的苍白,他看清了她眼中的戒备和茫然无措。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仪辛的手慢慢垂落,他没有恼怒,没有质问,也没有再试图靠近,他只是静静的看了索卢云几眼,那目光中有被拒绝的刺痛,有瞬间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努力压制的理解和怜惜。 他看懂了她的僵硬并非出于厌恶,而是某种深层的不安和尚未准备好的疏离,他想起了她战场归来的满身伤痕,想起了她谈及爱枪折断时眼中的憾色,也想起了她看到星焰时眼中那瞬间点亮的光。 他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他期盼的是她的心,强求不得。 片刻之后,仪辛将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他站起身,动作甚至刻意放得轻缓,避免再惊扰到她。 “今日……你也累了,早点安歇吧,外面还有些宾客需要应酬,你……不必等我。”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出乎意料的平稳。 说完他没有再看索卢云的反应,转身大步走向房门,伸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隐约传来热闹的喧嚣和劝酒声,他没有回头,反手轻轻的带上了门。 索卢云独自坐在喜床上,在房门被关上后,一直紧绷的脊背松弛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放松,而是一种茫然的疲惫。 前厅宴席虽然已经散了,但仍然有不少王亲贵戚,近臣属官在饮酒叙话,见仪辛独自一人面色沉静的走出来,众人皆是一愣。 “殿下,您怎么……”一位宗室长辈诧异的开了口。 仪辛却走向主位,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也给了他某种支撑,他将空杯往桌上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礼节性笑容。 “诸位叔伯、大人尚未尽兴,是本王子的不是,来,本王子陪诸位再饮几杯!” 说罢他不待众人反应,便自行斟满酒杯再次饮尽,一杯接着一杯,姿态从容,甚至开始与几位年长的宗亲谈笑风生,点评起方才宴上的歌舞乐曲,仿佛刚才新房内的尴尬与冰冷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酒喝的又快又急,与他平日斯文浅酌的形象大相径庭,陪坐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下惊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顺着他的话头勉强应和。 酒过三巡仪辛脸上的苍白渐渐被不正常的酡红取代,眼神也开始涣散,说话虽然还清晰,却已带上了明显的醉意。 最终在又一次举杯时,他的手一软玉杯坠地,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个人也向前一倾伏在桌上,不再动弹。 “殿下?殿下醉了!”内侍总管慌忙上前查看。 “快!扶殿下回房歇息!”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的将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仪辛搀扶起来。 门外传来了凌乱儿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内侍小心翼翼的劝慰和搀扶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浓郁的酒气瞬间弥漫进来。 仪辛几乎是半靠在两位内侍身上被搀扶进来的,他脸色潮红眼神涣散,大红的喜服有些凌乱,发冠都歪了,他醉的厉害,嘴里含糊的嘟囔什么,却听不清。 内侍们低着头,不敢多看床榻方向一眼,手脚麻利却又小心的服侍仪辛脱去外袍靴袜,将不省人事的他安置在喜床外侧,做完这一切,他们迅速行礼退下,再次合拢房门。 索卢云沉默的看着这一切,此刻仪辛躺在身旁,呼吸粗重酒气熏人,与平日里那个清俊温雅甚至会脸红的王子判若两人。 她看了仪辛片刻,觉得他有些狼狈,甚至……可怜,最终她伸出手轻轻的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他身上,动作生疏而僵硬。 做完这些,她轻轻起身吹灭最后一对即将燃尽的龙凤花烛,在黑暗中躺倒了里侧,与他隔着半臂的距离,背对着身后那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在极度的疲惫中恍然睡去。 第四百三十六章 疲惫 大婚次日的清晨,几缕微弱的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将寝殿照得一片朦胧,索卢云醒了,身体的疲惫还在,但多年军旅养成的生物钟让她在固定时刻恢复了清醒,她静静的躺着,没有立即起身,能清晰的听到身侧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冰冷的合卺酒,仪辛僵在半空的手,他转身离去时挺拔却孤直的背影,深夜被搀扶回来的浓郁酒气……昨晚的这一切就像破碎的剪影在脑海中无声的掠过。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仍在沉睡的仪辛,他此刻面容平静,只是眉心微微皱起,在睡梦中也笼着一层倦意,晨光勾勒出他清晰俊秀的轮廓,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索卢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昨晚心底那丝可怜他的感觉又隐约浮起。他本可以凭借身份强求,但他没有,这个认知让此刻凝望的视线中,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丝柔和。 就在这时仪辛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他眼中初醒的茫然迅速被清醒取代,紧接着是清晰的尴尬和无措,他红着脸不敢与索卢云对视太久,猛地起身,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抬手按住了额头。 索卢云也坐起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两人间再度弥漫开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新婚翌晨本该是旖旎温存的时刻,但他们却只剩下尴尬和疏离。 严琳跟着几名侍女捧着热水、布巾和崭新的衣物,轻轻叩响了新房的雕花木门。 “殿下,王子妃,该起身了,今日要进宫觐见。”外面侍女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屋内传来了一声低沉嘶哑的“进来”,是仪辛的声音。 严琳和几名侍女鱼贯而入,训练有素的开始伺候两人梳洗,她飞快的瞥了一眼床上的情况。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仪辛脸上带着宿醉的憔悴和可疑的红晕,索卢云则是一脸倦色,但眼神清明,神色间并无厌恶愤怒或屈辱,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严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还不算糟糕,两人至少未曾交恶。 王府华丽的马车穿过清晨喧嚣的仪阳街道,驶入巍峨的王宫,在宫人的引导下,来到了陈王后所居的风仪宫正殿。 索卢云不是第一次进宫,但以往都是以臣子、将军的身份,今日却是以儿媳、王子妃的身份,每一步她都走得格外平稳,脊背挺的笔直。 “儿臣拜见父王、母后。” 仪辛和索卢云依礼下拜,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平身。”仪弘王浑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成家立业乃人生大事,望你二人日后相敬如宾个,同心同德,勿负朕与王后所望。”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接着是敬茶,索卢云从严琳手中接过茶盏,步伐沉稳的走到仪弘王面前跪下,双手举过头顶:“请父王用茶。” 仪弘王接过浅啜一口放下茶盏,从身旁内侍捧的托盘中取出一对晶莹剔透的龙凤玉镯递给索卢云:“此乃和田美玉所琢,寓意佳偶天成,赐予你二人。” “谢父王。”索卢云双手接过,触手温润却觉得重若千钧。 转向陈王后流程相似,陈王后接过茶笑容更深,饮罢亲手将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镯子套在索卢云腕上,那镯子分量不轻,冰凉的贴着皮肤。 “好孩子,快起来。”陈王后虚扶了一下,拉着索卢云的手语气亲呢:“既入我王家便是自家人了,辛儿性子温和,你多担待,早日为王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方是正道,也能让辛儿安心前朝之事。”她的目光意味深长的在索卢云平坦的小腹上转了一圈。 索卢云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垂眼应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仪辛在一旁听到母后提及子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红晕,偷偷看了索卢云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心中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添惆怅。 拜见完毕两人又前往王室宗庙,在庄严肃穆的殿宇中,于列祖列宗牌位前焚香叩拜,告慰祖先。 香烟缭绕,钟磐悠扬,索卢云看着那些冰冷的牌位,心中一片茫然。从此她的名字将与这个王朝的谱系牢牢绑定,无论生前身后。 最后回到了嫡王子府,仪式仍未结束,府中所有属官、内眷以及仆役早已按照品级高低,黑压压的跪满了前庭与正厅前的空地。 “恭贺王子殿下、王子妃娘娘新婚大喜,琴瑟和鸣,福泽绵长!” 索卢云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与仪辛一同端坐在正厅主位,接受一波又一波的跪拜和祝贺,赏赐的金银、绸缎、器物流水般的分发下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和恭顺,说着千篇一律的吉祥话。 空气里弥漫着熏香、脂粉和人群密集带来的闷热气息,让索卢本来就昏沉的头脑更加胀痛。 当最后一批仆役领赏谢恩退下时,索卢云几乎要虚脱,昨晚未能安眠,今日又连轴转的应付各种礼仪,繁重的头饰和礼服更是压得她脖子酸痛,她只想立刻回到寝殿卸下这身沉重的行头,一个人静一静。 索卢云扶着椅背缓缓起身,对身侧的仪辛低声道:“殿下,若无他事,妾身想先回房歇息。”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脸色在厚重的脂粉下也透出几分苍白。 仪辛一直留意她的状态,见她如此疲累,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连忙说道:“王子妃辛苦了,是该好生歇息,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又带着某种期待:“在回房前,可否随小王去个地方?不远,就在府中。” 索卢云眉头微皱,她此刻只想躺下,对任何额外的安排都提不起兴趣,甚至隐隐有些不耐。但礼法在上,她终究是妻,对方是夫,又是王子,这种小小的要求,似乎没有理由断然拒绝。 她压下心中的烦躁,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不知殿下要去何处?” 第四百三十七章 练武场 看到索卢云应了,仪辛一阵欣喜,他没有明说,只是转身引路:“王子妃随我来便知。” 索卢云无法,只得示意严琳跟上,自己强撑着疲惫跟在仪辛身后,穿过几重院落,越过雕梁画栋的游廊,最终来到王府深处较为僻静的东北角。 当仪辛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映入索卢云眼帘的,竟然是一片开阔平整的练武场! 地面铺着细密的沙石,一侧立着各式兵器架,刀、枪、剑、斧、弓、弩、叉……十八般兵器制式齐全,虽非神兵利器,但也看得出材质上乘,保养的很好。另一侧则摆放着石锁、木人桩、沙袋等练力练招的器械。 场地边缘甚至还设有简单的箭靶和一小段跑马道,整个场地简洁实用,充满了一股属于军营校场的硬朗开阔之气,与王府其他地方的精致奢华格格不入。 索卢云怔住了,疲惫瞬间被惊讶驱散了大半,她看着眼前这个设施齐全的练武场,又看向身侧面带忐忑和期待的仪辛,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这里……” 仪辛脸上又泛起那种她似乎开始熟悉的微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小王想着王妃出身将门,自幼习武惯于操练,王府虽大但多是亭台楼阁,怕你住不惯觉得拘束,便让人将这里收拾了出来。 日后你若要活动筋骨便来此处,无须顾忌,绝不会有人打扰,这些兵器我让兵器部按军中制式准备的,也不知道是否合你用,若缺少什么或是有不合意之处,尽管告诉我,我让人再改。”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兵器架的老仆大概是看仪辛态度温和,笑呵呵的插嘴道:“王子妃娘娘有所不知,殿下为了给您辟出这块地方,可是把原来他自己最心爱的那处临水轩给拆了!那些假山奇石和名贵花木都移走了,湖也填平了……殿下说了王子妃是将军,将军就该有练武的地方,吟诗作画的地方哪儿都能找……” “多嘴!”仪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转头呵斥,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颈:“还不退下!” 那老仆吓了一跳,慌忙噤声躬身退走。 场中一片安静,仪辛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手足无措的呆立在一旁,都不敢再看索卢云。 严琳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莞尔:这王子还真是纯情的可以,拆了自己心爱的书房画室填了湖,就为了给新婚妻子弄个练武场?这份心思笨拙却实在。 索卢云的目光默默地扫过四周那些熟悉的兵器和场地,最后落在仪辛那窘迫的脸上,他依旧不敢看她,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衣袖,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临水轩……她记得似乎听谁提过,嫡王子仪辛诗画双绝,府中有一处雅致的邻水画轩,是他日常读书作画,会友清谈之所,景致清幽,是他颇为钟爱的地方。 为了她。 拆了,建了这个尘土气息的练武场。 他没有说“你需要适应王府的生活”,也没有说“身为王妃应端庄贤淑,少动刀枪”,而是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默默地为她保留一片可以触碰往日影子的天地。 索卢云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清冷,仿佛无动于衷,但她的心却微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不同于父兄基于血缘给的关爱,不同于战场同袍以命相托的信任,也不同于对神兵利器的喜爱。 那是一种被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人,用这种笨拙甚至败家的方式默默放在心上,细心考量并付诸行动的感觉。 她缓缓走到场边,拿起一杆长枪在手中掂了掂,随手挽了个枪花,枪风破空发出“呜”的一声轻响。 仪辛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和那干脆利落的动作,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眼中只剩下欢喜和满足,她没有说不喜欢,那便是……喜欢了吧? 索卢云放下手中的枪,转身走到仪辛面前:“有劳殿下费心了。” 仪辛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回应,眼睛倏的亮了起来,脸上的窘迫被欣喜取代:“不费心,不费心!你、你喜欢就好。” 索卢云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练武场,语气依旧平淡:“我每日晨起会在此练习一个时辰,不会打扰殿下吧?” “不会!当然不会!”仪辛连忙摇头,恨不得举双手保证:“你尽管用!我……我有时间,也可来……来看看?”他说的有些含糊,脸又微微红了。 索卢云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身上沉重的疲惫感,似乎因为这片空旷的场地和手中残留的枪杆触感消散了许多。 “回去吧。”她移开目光率先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仪辛连忙跟上,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不远不近。 严琳无声的跟在后面看着前方两人的身影,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些,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看这情形,这位王子殿下恐怕是要彻底载在这位霸气的索卢云姐姐手里喽。 依照礼制,新婚期王子与王子妃需同居一殿,王府内外无数双眼睛盯着,为避免闲言碎语流出,两人仍同居于宽敞的王子妃寝殿。 可能是昨晚新婚夜的尴尬,同时也为了让索卢云安心,仪辛主动提出,自己睡在寝殿外间那张原本供临时休憩的窄榻上:“你……你睡内室,我……我睡这里便好,这样你能自在些。” 索卢云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于是新婚的寝殿内,内室锦帐华褥属于王子妃,外间一榻一几睡着当朝王子,一道厚重的珠帘与屏风相隔,划分出两个世界。 这份退让与尊重,悄然化解了索卢云心中最后一点因同居一室产生的僵硬和戒备,却也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索卢云生物钟依旧保持着军中的习惯,天未亮便起身,她没有惊动外间可能还沉睡的仪辛,而是轻手轻脚的换上便于活动的劲装,独自前往练武场。 那里已经成为她在这座华丽府邸中唯一能放松的天地,汗水、枪风、肌肉的酸胀感能让她暂时网却王子妃的身份,变回那个纯粹的武者索卢云。 许多个清晨,当她全神贯注于枪法之中时,在练武场一侧的廊檐下,总会安静的立着一个月白的身影。 仪辛起的同样早,他不打扰不出声,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场中那道矫若游龙的身影,看她那份全新投入所爱之事才会流露的专注和神采。 在索卢云练完后,他总会适时出现,手中托着干净布巾和一盏温度刚好的茶。 起初索卢云会有些意外,但次数多了,便成了无言的默契,她练枪他观看,适时递上所需,没有多余的话,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第四百三十八章 争取 这一日秋阳明媚,索卢云照例在练武,一套枪法使得格外酣畅,待收势后转头却未见仪辛如常递上布巾茶水,她微感诧异,目光扫去,却见仪辛坐在不远处秋菊旁的石凳上,面前支着一个轻巧的花架,正执笔凝神在铺开的宣纸上勾勒着什么。 索卢云好奇,放轻脚步走过去,仪辛画的太过投入,竟未觉察她的靠近,直到一片阴影落在纸上,他才惊醒,抬头见是索卢云,脸“腾”的红了,手忙脚乱的想用袖子去遮,可看着墨迹未干的画纸又停住了。 索卢云的视线落在了那幅未完成的画作上。 画中正是这练武场,秀菊为衬,场地中一个绯色劲装的少女手持长枪,正使出一式凌厉无比的“回马枪”,身姿挺拔如松,枪出如龙,衣裙和发丝因剧烈的运动而飞扬,仿佛带着破纸而出的风声与煞气。 虽然只是墨线勾勒略敷淡彩,但那女子眉宇间的英气,眼神中的专注以及枪法中蕴含的力道和美感,竟被捕捉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画中人的容颜就是她自己。 索卢云怔住了,她自幼见惯了兵书阵图,对文人笔墨兴趣寥寥,但眼前这幅画却触动了她。 她从未想过自己练武时的模样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呈现在纸上,没有刻意美化,没有柔化棱角,画中的她,就是那个沉浸在枪法里的真实的索卢云,甚至比铜镜中的影象更鲜活。 “殿下的丹青果然名不虚传。”索卢云难得主动开口,语气虽淡,却无敷衍。 仪辛放下笔有些紧张慌乱:“胡乱涂抹,不及你风采万一,你若是不喜欢,我这就撕了它……” “不!”索卢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她隐隐有点喜欢这幅画,不仅是对画技的认可,更是因为在他笔下,她依旧是索卢云,是将军,而不仅仅是一个被华服包裹的符号。 “王子妃是喜欢这幅画吗?”仪辛眼睛一亮追问道。 “嗯。”索卢云低声应了一声,她没有说更多,迅速移开目光转身去拿布巾擦汗,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淡淡的红色。 练武场和偶尔的画作,也只能缓解索卢云部分的憋闷,这片方寸天地再好,也是围墙内的天地。 她开始想念边关辽阔的天空,想念战马奔驰时掠过耳畔的狂风,想念军营中粗粝的号令和汗水,王都的繁华和王子府的安逸在无声的消磨着她的锋芒与生气。 这一切并未逃过仪辛的眼睛,他看到了索卢云练枪时偶尔望向天空的失神目光,看到了她翻阅边关军报时专注的眼神,以及对着北境地图久久出神落寞的背影。 他心中渐渐明了,她的天地在军营,在沙场,将她困在这里就像折断了雄鹰的翅膀,可是他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个刚刚大婚、尚未参与太多朝政的王子。 挣扎犹豫数日后,仪辛鼓起了勇气,在一次例行入宫请安后,单独求见父王。 “父王,”仪辛的声音因紧张而发紧:“儿臣有一事恳求,王子妃自幼长于军旅,娴熟韬略,弓马兵事已成本能,如今久困府中非但消磨其志,亦有负父王昔日赐婚期望其成为‘活剑’之深意。 儿臣斗胆恳请父王能否酌情为王子妃在朝中或仪阳安排一司职,使其才能有所用武之地,不致荒废?哪怕只是协理些与防务、操练相关的闲散事务也好……” 他说完后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他知道这个请求有些逾矩,索卢云毕竟是女子又是王子妃,按常理本该安于内宅,但他实在不忍心看她日渐沉默,眼中光彩尽失。 御书房里仪弘王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深邃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应允,只是缓缓问道:“你为她求官?可知此事若成会引来多少非议?说她不安于室?说你夫纲不振?甚至质疑王室体统?” “儿臣知道。”仪辛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豁出去的执拗:“但王子妃并非寻常女子,她是于万军中斩敌将夺旗的血凰县主,将她困于后宅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亦非国家之福,至于非议……儿臣愿与她共担!” 仪弘王看着这个似乎一夜之间又成熟了几分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事实上关于如何安置索卢云这把“利剑”仪弘王心中早有安排,他赐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儿子找一个家世显赫的妻子,更是要为王朝、为未来的储君牢牢握住这柄锋利的剑,将其困于后宅养废,绝非他所愿,他需要这柄“利剑”保持锋利。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新婚的风头过了便寻个由头,将王城禁军的统领之职交予索卢云,一则用其才,二则安其心,三则把王城最核心的武力之一,间接交到未来国君最信任的人手中。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温文甚至怯于干涉朝政的儿子,竟然能先一步看出索卢云的苦闷,并且有勇气有担当的来向他求取一个非常规的职位。 这不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而是懂得识人用人,懂得争取和谋划,仪弘王心中对仪辛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辛儿倒是体贴,那你认为何职可堪匹配你这位王子妃将军?”仪弘王不动声色的问道。 仪辛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他稳住声音:“儿臣不敢妄仪朝政,只想着王城安危乃国之根本,禁军职责重大,王子妃熟知行伍,勇毅果决,或可……在禁军中效力,哪怕从参将做起,亦可略展所长。” 仪弘王心中暗笑,儿子到底还是稚嫩,只敢说参将,不过这份心意和眼光已属难得。 他沉吟片刻,装作经过深思熟虑一番,这才开口道:“你能有此心为父甚慰,索卢云确乃将才,困于府中是朕之失,亦是我大仪之失。”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眼中瞬间亮起的眼睛:“王城禁军统领一职正直更替,朕看索卢云可当此任。” “禁军统领?”仪辛愕然抬头,这远比他敢求的职位更高更重!那是直接负责王城和宫禁核心区域防务的最高武职之一,非心腹重臣不能担任。 “怎么,你觉得她不能胜任?”仪弘王挑眉。 “不!父王明鉴!王子妃绝对胜任!”仪辛连忙说道,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儿臣只是没想到父王如此信重……” “朕信重的是你的眼光,也是她的能力。”仪弘王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回去告诉她,明日让她进宫,朕会亲自下旨授印。” “儿臣……叩谢父王!”他郑重叩首,对明日的到来充满了期待。 第四百三十九章 兵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萤火时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章 兵荒马乱 仪辛整个人都石化了,眼睛瞪得老大,躺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索卢云柔软的身躯和温热的体温。 他试着动了动,想从索卢云身下挪出来,可刚一动醉梦中的索卢云似乎不满“垫子”乱动,嘴里哼哼几句,手臂也无意识的收紧,仿佛把他当成了一个大型抱枕。 仪辛不敢再动,只能僵硬的躺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她。 门外的严琳透过门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先是愕然,随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索卢云从未与她谈过闺房之事,她也下意识的以为大婚之夜后,两人自然已是夫妻之实。 之后虽然觉察两人之间有些生疏客气,但也只当新婚夫妻需要时间磨合,并没有深想,更没好意思问索卢云,这毕竟是人家的隐私。 此刻见此情景虽然觉得好笑,但也只当是夫妻间的醉酒情趣,只是自家姐姐酒后未免太生猛了些,瞧把王子殿下给吓的。 那现在怎么办?自己是进去呢?还是不进去? 严琳的脑子飞快的权衡了一下:这是王子和王子妃的寝殿,人家两口子在里面,虽然这姿势有点……嗯,特别,但自己一个侍女这时候闯进去说什么?做什么?把王子妃从王子身上搬下来? 严琳纠结了半天,看着门缝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终于做出了决定:自己这会进去,除了让王子更尴尬,场面更难以收拾外,似乎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反而打扰了他们? 溜了溜了,这种场面,她一个小小的侍女实在不宜在场,王子殿下,您……自求多福吧。 严琳心里默默为仪辛点了根蜡烛,又有点想笑,赶紧捂紧嘴巴,以当年蹲点抓犯人时练就的轻巧步伐,迅速而无声的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轻轻的把门缝带严实了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仪辛感觉压在身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稳悠长,显然是睡沉了,而他半边身子都被压得发麻,却依旧动弹不得。 他又试着缓慢的挪动了一下手臂,想从这尴尬的境地中脱身,却不料睡梦中的索卢云似乎觉察到“抱枕”想跑,眉头一皱手臂一箍,腿也无意识的一搭,将他缠得更紧,嘴里还含糊的嘟囔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别跑……” 仪辛彻底僵住了,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脸上和脖子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大概是方才混乱中被索卢云无意识挥舞的手抓到了,他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望着床顶的帐幔发呆。 鼻尖缭绕的全是她的气息,温热的身躯紧紧相贴,仪辛是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但他用尽全力克制着,心里反复默念圣贤书,想着她的好,想着不能唐突她,后半夜就在这种甜蜜的折磨和自我克制中,他不知何时竟也疲惫不堪的睡了过去。 生物钟让索卢云在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刻准时醒来,宿醉带来的头痛如约而至,她皱着眉想抬手揉额头,却猛的发觉不对劲! 身下的触感不是床褥!温热的有规律的起伏,还有浅浅的呼吸声喷在头顶,她骇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近在迟尺属于男性的喉结。 索卢云这下是彻底清醒了,猛然抬头看到的是仪辛放大的睡颜,白皙的脸上还有几道明显的刚刚结痂的红痕,脖颈处也有两三道,像是被指甲刮伤的。 而她自己正半趴半压在仪辛身上,手臂还不自觉的搭在他胸前,她的发髻早就已经松散,青丝凌乱的铺在彼此的身上和枕头上。 索卢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惊人,她几乎是用尽毕生定力才没惊叫出声。 昨晚破碎的记忆零星闪过:庆功、饮酒、严琳劝阻、自己越喝越兴奋……后来……后来是严琳扶她躺下?再后来…… 一片混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嚷嚷着“我没醉”,似乎还撞倒了什么东西。 她刚一动身下的人也闷吭一声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 仪辛似乎比她更懵,初醒的迷茫在看清她近在咫尺的脸时,迅速被惊愕和红晕取代。 他猛的想坐起来,却“嘶”的倒抽一口冷气,左臂一阵酸麻无力又跌了回去,好巧不巧右臂下意识揽了一下,让原本就贴近的两人距离更近了。 “殿、殿下!”索卢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了,她慌乱的从他身上滚到里侧,迅速坐起拉过锦被拢到身前,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物。 还好,中衣虽然凌乱但还算完好,系带也还在。 她又猛然看向仪辛,他的衣服虽然凌乱不堪皱巴巴的,领口也扯开了一些,露出了锁骨和胸膛,但同样衣衫完整。 但……但这情形!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索卢云惊疑不定,又惊又怒的瞪着仪辛,她记得这是她的床。 仪辛终于挣扎坐了起来靠在床柱上,苦笑着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他看起来比索卢云更狼狈,头发睡得翘起一缕,脸上颈上的抓痕让他看上去既滑稽又可怜。 听到索卢云的质问他先是一愣,随后无奈和委屈的说道:“我……我昨夜回来见你醉卧在床,本想看看你是否安好,谁知道你突然起来拉着我不放,还撞倒了屏风……后来你摔倒把我也带倒,然后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耳根通红:“我试过想起来,但你抓得更紧了,我一动你就……就挠我。”他指了指脸上的伤,证据确凿。 记忆的碎片渐渐拼接,昨晚的零星画面闪过脑海:似乎是自己硬拉着人不放,还把人拽倒了……所以不是他图谋不轨,而是是自己酒后失态,强行扣押了人家一整晚,还把人给挠了? 索卢云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的干干净净,旋即更加红了,她一生磊落,何时如此尴尬丢脸过!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词穷了,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地自容,看看仪辛受伤的脸,再看看这凌乱不堪的床榻,昨晚自己那些荒唐的行径简直昭然若揭。 “对、对不住……”半响,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脸上红白交错。 仪辛缓了一会,觉得手臂的麻痹感稍微退了些,这才站起身来,他整理着自己散乱不堪的衣服,脸上的红晕未退,却还是低声安慰:“无妨……王子妃也是心中高兴多饮了几杯,下次……下次莫要这样便好。” 说完他不敢再看索卢云,低着头匆匆说了句“我去更衣”,就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寝殿,留下索卢云一个人坐在床上。 索卢云此时像打翻了调料铺,五味杂陈涌上心头,羞愤、懊恼、尴尬,但还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奇异感觉。 昨晚她似乎睡得格外安稳,那个“人肉垫子”虽然硬了点,但很暖和…… “啊——!” 她低呼一声,猛的用锦被死死的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把昨晚的一切和今早的尴尬全部隔绝,但被褥间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淡淡的墨香气息…… 这一大早,可真是……兵荒马乱。 第四百四十一章 质问 寝殿内室里,索卢云坐在镜前看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和中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唤了热水匆匆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常服,脸上的红潮勉强退去,但眼里仍有挥之不去的恼意和不自在。 严琳端着那碗命运多坎的醒酒汤进来是,看到的是索卢云对镜愣神、面色变幻不定的模样。 “王子妃,先把这汤喝了吧,能舒服些。”严琳把温热的瓷碗轻轻放在梳妆台上,小心的观察索卢云的脸色。 “你们都出去吧,严琳你留下。”索卢云没有去碰那碗汤,她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下严琳一个人。 房门一关索卢云便转过身来,直直的盯着严琳,声音压得低低得,却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阿琳,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是与你一同饮酒,怎么最后……”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咬牙问了出来:“仪辛怎么会在我床上?还……还成了那般光景?你……你当时又在何处?” 严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秋后算账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一脸无辜的表情,将昨晚的清醒一五一十的道来,略去自己偷看的那段,只说自己从厨房回来时,听到有动静,发现王子殿下在就没敢贸然闯入,放下醒酒汤就退下了。 “姐姐你当时醉的厉害,我好不容易扶你睡下,想着去煮着醒酒汤来,怕你夜里或晨起不适,谁知道回来,就听见里面似乎有争执和东西倒地的声音,还有殿下的声音在劝,我……我以为是你们夫妻之间……” 她看着索卢云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我心想殿下既然在,自由殿下照料,我一个侍女那时进去怕是不太妥当,也怕打扰了你们,所以就先退下了。” 她说完惴惴不安的看着索卢云。 “你……你!”索卢云气得差点说不出话:“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不管了?还夫妻之间?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我醉成那样,人事不省,他一个男子……若是、若是他有什么不轨之心,我……” 她想起早上醒来时两人衣衫不整同床共枕的情景,以及仪辛脸上脖子上那几道暧昧的红痕,耳根不受控制的烫了起来,又羞又怒:“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啊?清白?”严琳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姐姐,你和王子殿下……你们不是大婚那晚就……就圆房了吗? 我看殿下对你体贴入微,你也没有明显排斥,还以为你们早已是真正的夫妻了,只是姐姐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和我说这些闺房私密,我也就没多问……” “闺房私密你个鬼!”索卢云又气又急,顺手抓起旁边一个软枕就砸向严琳,被严琳敏捷的接住了,她气的胸口起伏:“我和他……我们一直是分开睡的,他睡外间窄榻!” “啊!”严琳手中的软枕差点掉了,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袭来,她一直以为,以这个时代的规矩和王家的体面,大婚当夜圆房是理所当然无需质疑的程序。 索卢云不提她以为是新妇羞涩,不好意思谈论闺房之事,仪辛那边也没流露出什么异常,所以昨晚虽然觉得场面尴尬搞笑,但内心深处觉得人家小两口的事,床头打架床尾和,自己这个电灯泡赶紧消失才是正理。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没圆房? “我……我以为……”严琳试图解释自己那合理的误解:“大婚都一个多月了,你们又天天同住一殿……我以为……” 索卢云的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了,她终于明白严琳昨晚为何见死不救了,在严琳和所有外人看来,她和仪辛早就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同床共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会想到他们虽然奉旨成婚同处一室,却一直泾渭分明?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严琳也急了,连忙上前握住索卢云的手,脸上带着愧疚:“是我疏忽了,我该问清楚的,那昨晚殿下他……” “他……”索卢云别开脸,声音低若蚊子:“他……倒还算个正人君子,未曾趁我酒醉……” “所以姐姐你的意思是,昨晚是你们第一次同床?”惊讶的严琳声音不由得高了些。 “你别说了!”索卢云再也听不下去了,扑上来就要捂严琳的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严琳赶紧告饶,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那姐姐你打算怎么办?殿下脸上的伤还有你们这分居的状态……” 索卢云动作一僵停在了原地,脸上红白交错,怎么办?她怎么知道怎么办? 晨间那场尴尬之后,仪辛已经对着铜镜左看右看了半天,自己脸颊和脖颈处那几道红痕虽然不深,但颇为明显。 他尝试了各种办法,用衣领遮挡,或者用脂粉掩盖,但效果微乎其微,反而弥盖弥彰。 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般模样如何出门?若是被宫中、朝中之人看见问起来,自己如何解释?难道说被新婚妻子醉酒后抓的?那他这王子的颜面何存?索卢云的名声更要受损。 思来想去仪辛只能硬着头皮,派人到宫中传话,称自己偶感风寒,身上有些不适,最近几日就不入宫向父王母后请安了,暂且在府中休养几日。 他想的简单,躲上几日等红痕自然淡去了便好,但他低估了母亲陈王后的关切之心。 “辛儿身子一向康健,怎会突然不适?”陈王后暗想道:“莫不是前些时日忙于操持婚事,后又为索卢云求官之事费神累着了?还是新妇伺候不周,惹了气闷?” 她心里带着几分母亲的揣测和不满,她对这桩婚事感情复杂,既乐于见儿子得到强援,又对索卢云那过于刚硬,不似寻常闺秀贵女的做法心存芥蒂。 最终陈王后还是放心不下,当即派了一位医术精湛口风也紧的老御医,前往嫡王子府探视。 第四百四十二章 八卦传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萤火时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四十三章 羞怒 谣言如同滚雪球越传越离谱,越传细节越丰富,等到严琳从几个交好的仆妇丫鬟那里拼凑出最新版本时已经变成: 王子妃索卢云将军不愧是沙场猛将,闺帷之中亦勇不可挡,新婚之夜便夜御七次……(此处省略若干字),骁勇善战直杀得温文尔雅的仪辛王子丢盔弃甲,难以招架,前几日更是累得起不来床,需告假静养,御医诊脉后连开补药,王后更是送来了大批补品为其子固本培元…… 严琳起初听到时目瞪口呆,手中捧着的茶点差点掉在地上,等她强忍着嘴角的抽搐,仔细听完那些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描述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迅速躲回了自己的屋里。 “夜御七次……哈哈哈哈……骁勇善战……累卧在床……我的天……哈哈哈……”她趴在桌上肩膀耸动,笑得喘不过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些古人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连骁勇善战、连番征战这种形容词都能用在这种事上。 笑了好一阵,严琳才勉强平复下来,擦掉了眼角的泪花,想了想还是决定告知索卢云。 她一路憋着笑脚步发飘的来到寝殿,索卢云正在试穿禁军统领的正式官服,见她进来神色古怪,便问道:“阿琳,怎么了?何事如此好笑?” 严琳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笑意,把外面流传的关于他们“新婚战况”的离谱谣言,吞吞吐吐的转述了一遍。 听着严琳的转述,索卢云清冷绝艳的脸先是血红继而铁青,最后黑如锅底,她死死咬着下唇气得浑身发抖。 清白?如今在那些人嘴里,她还有什么清白可言?虽然昨夜确实同床,可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荒谬!无耻!”她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胸口剧烈起伏,她一世的英名,血战沙场换来的“血凰”威名,难道就要毁于这莫名其妙的闺房流言中? “说!是谁在那里胡言乱语,毁我清誉!我、我……”索卢云怒了,恨不得立刻提枪去把散播谣言的人揪出来。 “姐姐息怒,息怒!”严琳急忙安抚,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这谣言是离谱,但流传甚广,怕是不好追究源头了。” “都怪他!”索卢云迁怒道,她显然是想起了罪魁祸首,那几道抓痕的主人:“若不是他告假引来御医,何至于惹来这些污言秽语!” 严琳看着索卢云这气急败坏羞怒的模样,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小声提醒道:“姐姐,这……这事儿吧,真不能全怪王子殿下,他告假也是因为脸上的伤痕实在不好见人,那伤是怎么来的,姐姐心里清楚,若不告假被更多人看见了,只怕猜忌更多传得更离谱。” 她顿了顿看着索卢云的眼睛,更小声的补充道:“这事儿真正的源头,好像是姐姐您啊,殿下他纯属是被您连累的……” 索卢云:“……” 她被严琳的话噎住了,是啊,抓痕是她醉酒后弄的,仪辛是为了掩饰这尴尬的痕迹才告假,御医是他母后派来的,补品也是他母后送的…… 这一连串反应追根溯源,可不就是始于她昨夜那场荒唐的醉酒和失态吗?仪辛不仅被连累,还要替她背起这件事引发的荒唐谣言的黑锅。 想到这里索卢云心中的羞怒消退了一些,甚至还多了一丝对仪辛的同情,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 就在这时门外侍女通报:“王子妃娘娘,殿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索卢云和严琳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他还敢派人来? 进来的是仪辛的贴身内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低着头不敢看索卢云,恭恭敬敬的说道:“殿下说今日天热,他亲自下厨……呃,监督小厨做了些冰镇的绿豆百合汤,最是清热去火,命奴才给娘娘送来。 殿下还说外面那些混账话,娘娘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已经在查是谁多嘴了,定会严惩,请娘娘保重身体,明早还要去禁军衙门,莫要气坏了。” 内侍说完放下锦盒,逃也似的退下了。 索卢云看着那盒冰镇汤饮,一腔怒火像是被戳了个洞,噗嗤一声漏了不少气,心情有些复杂:他这是在赔罪?还是在变相解释?他自己都被传成那样了,还惦记着怕她生气,怕影响她明日的正事? 严琳打开锦盒,清凉的气息溢了出来,她啧啧两声:“殿下这体贴劲,倒是会挑时候,姐姐,这汤喝还是不喝?” 索卢云瞪着那碗清澈的汤水,半响闷闷的吐出一句:“放下吧。” 晚膳时两人不可避免的在饭厅相见,仪辛脸上的抓痕淡了些,他看见索卢云眼神飘闪了一下,耳根又红了,低低叫了声:“王……子妃。” 索卢云也极不自然的含糊应了,全程在低头数米粒。 最终还是仪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舀了一碗汤却没喝,看着碗里涟漪轻声说道:“那个……明天你去禁军衙门,我……我送你到宫门?需要我陪你进去一趟吗?毕竟初到任,有些人或许……” 他想说“或许不服你”,但又觉得这样说会伤她自尊,临时改口:“或许需要熟悉流程。” 索卢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听出了仪辛话里小心翼翼的维护和支持,流言缠身的情况下他最先想到的,却是她明日可能面临的职场难题。 “不必。”她硬邦邦的回答道,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稍微柔和了些:“衙门有规矩,你去了反而不便,我自会处理。” “嗯。”仪辛点点头不再多说,只是悄悄的把她爱吃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回寝殿后,仪辛派人送来了分给她一半的补品,还有一张字迹潦草的短笺,上面只干巴巴的写着“母后所赐,分与王子妃,随意处置”,索卢云竟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立刻又板起了脸,但眼底的无奈和笑意却掩不住。 严琳在一旁看着索卢云变幻的脸色,心里也是叹为观止,她偷偷瞄了一眼那些包装华丽的补品心想:经此一事,索卢云和王子殿下这恩爱夫妻的人设,怕是在外人眼里彻底坐实了,也不知道这算是福还是祸? 第四百四十四章 单挑群殴 大王子仪骁年长仪辛五岁,生母位分不高,但本人弓马娴熟素有勇力,在部分武将中有些声望。 他原本就对父王将索卢云指婚给仪辛,又赐予禁军要职心怀不满,认为父王太过偏心,如今外面那些关于仪辛王子夫妻恩爱的传闻,更是让他觉得刺耳和憋闷。 “不过是个靠父兄荫庇,侥幸立了点战功的女人,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仪骁冷哼一声,对着自己的心腹低声吩咐: “去,找几个硬茬子,给咱们新上任的王子妃统领松松筋骨,第一天点卯总要热闹些,记住分寸把握好,别落下把柄,本王子要让她知道,这禁军大营不是她索卢家的边关,更不是她能靠着王子妃名头横行的地方。” 索卢云上任第一日天未亮便起身,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戎装,外罩代表统领身份的软甲,长发高束不施粉黛,手提星焰长枪,带着一队亲兵英姿飒爽的踏入了禁军大营。 校场上各部兵马已经列队,但次序并不严整,窃窃私语声不绝,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审视、不屑甚至轻挑,点将台前数名身着高级将领服饰的武官站在那里,神色各异。 索卢云步伐沉稳的径直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喧嚣声并没有因她的到来而完全平息。 严琳作为她的贴身文书兼侍女,捧着印信和名册安静的立在她身后的位置,心中为她捏了把汗。 “肃静!”她身侧一名亲兵高声喝道。 台下略微静了静,队列前排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都尉便粗声粗气的开了口:“卑职斗胆请问王子妃……哦不,索卢统领。”他故意在称呼上顿了一下,引来了旁边几声低低的嗤笑。 “听闻索卢统领在北境有阵斩沙云名将之勇,不知道是凭的真本事,还是……嘿嘿,另有际遇?”他话里有话,目光甚至带着猥琐,在索卢云身上扫了一遍。 此言一出,校场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笑声,不少兵卒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显然市井间那些关于王子妃“骁勇善战”的离谱流言,早已传入了军营之中,成了某些人的“下酒菜”。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不仅质疑她的军功,更暗指她靠美色或家世上位,甚至影射那些不堪的流言。 索卢云面色丝毫未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缓缓的抬起星焰,暗银色的枪尖直指那名出言不逊的校尉,声音清晰的传遍校场: “禁军乃护卫王都之精锐,靠的是手中刀枪和身上的本领,不是口舌是非,更不是揣测流言,你既质疑本将,可敢上台与本将手中的长枪分个高下?” “好!卑职就领教领教索卢统领的高招!” 那名挑衅的都尉叫刘猛,他自持勇力,在禁军中也是一把好手,不信这娇滴滴的王子妃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他提着一杆沉重的狼牙棒,跳上了点将台上临时清出的空地。 “本将今天不用这星焰,免得有人说本将以神兵利器欺人。”索卢云完她竟然真的把星焰递给身后的亲兵,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杆最普通的制式长枪,在手中掂了掂。 “台下诸位无论官职高低,自认有本事对本将这统领之位不服者,现在尽可上台,本将若败立刻卸任这禁军统领之位,并向王上请罪,自认无能不配此职!但若本将侥幸赢了……” 她顿了顿,冰刃般的目光扫过刘猛等人:“日后这禁军大营,本将之令便如军法!再有质疑抗命、搬弄是非或扰乱军心者,严惩不贷!” 刘猛等人又惊又喜,惊的是她竟敢如此托大,喜的是机会送上门了! 立刻又有三名与刘猛交好的将领跃跃欲试的站了出来,如能当众击败这个新任女统领,不仅自己能扬名立万,说不定还能得到背后授意之人的赏识。 “末将愿向统领大人讨教!” “也算我一个!” 索卢云目光平静的扫过四人,点了点头:“你们几个一起上吧,节省时间。”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好大的口气,单挑群殴?还不用那杆一看就非凡品的神兵? “狂妄!”刘猛等人闻言大怒,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凶光毕露:既然你托大,那就不要怪我们不讲武德了。 几人也不再客气,纷纷拿上各自擅长的兵器,低吼一声从四个方向扑向索卢云,他们打定了主意,不管什么面子好看不好看一拥而上,先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打趴下再说! 校场之上顿时杀气弥漫,围观的将士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 面对数名好手的围攻,索卢云的身影化作一道玄色的闪电,在刀光剑影、棒风斧啸中飘忽不定。 那杆普通的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力,化作一道道残影,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经历了沙场千锤百炼的杀戮技巧。 格、挡、刺、扫、挑……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迅猛,带着沙场特有的狠戾和果决。 刘猛的狼牙棒势大力沉,在她灵巧如蛇的枪法下连衣角都没碰到,反被她一枪点中手腕,狼牙棒脱手飞出,还被顺势而来的枪杆抽中腿弯跪地不起。 另一名使双刀的将领,刀法绵密凌厉,却被她以枪做棍,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连人带刀扫到台下。 最后两人持剑斧配合夹击,她却在间不容发之际闪身避开,枪如龙出一点寒光先后点中两人胸前护心镜,虽然没有用力刺穿,但那沉闷的撞击声和两人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狼狈,已经说明了一切。 “铛!”“噗!”“啊!” 金铁交击的声音,身体被击中的闷响,以及短促的痛呼接连响起,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几个气势汹汹扑上去的军官,便以各种狼狈的姿态倒在了地上。 而索卢云持枪而立气息平稳,甚至连发丝都未凌乱几分,那杆普通的长枪在她手中比神兵利器更令人胆寒。 校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窃笑、低语、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骇然和疑似发自心底的敬畏。 原来那些传闻并非虚言,这哪是什么靠别的手段上位的女人?这分明是一尊煞神,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那凌厉的枪法和恐怖的战斗本能,以及碾压级的实力做不得假! 第四百四十五章 整顿 “还有谁不服?”索卢云目光冷冷的扫过台下。 全场无人应答,落针可闻。 索卢云将普通长枪随手掷回兵器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也惊醒了呆立的众人。 “既然没有,那就继续。”索卢云不再看那几个挣扎着爬起来的败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几只苍蝇。 从严琳手中接过名册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的更冷更具威严:“刘猛等四人咆哮上官,以下犯上扰乱校场,各领二十军棍,以儆效尤,其余人等整队!” “是!!!”台下数千名将士,包括那些原本存着看热闹心思的,此刻无不凛然齐声应诺,声音响彻云霄,再也没有人敢有半点懈怠不敬。 加下来的点卯异常顺利,被点到的将领无不挺胸抬头大声应答,生怕慢了一丝,但有几个高级将领的位置是空着的。 副将额头冒汗,低声道:“索卢统领,刘副统领昨日感染风寒,告假了。王校尉家中老母病重,也告假了,还有几位……” “还有几位是宿醉未醒,还是压根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索卢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心底发寒。 副将低着头不敢出声,索卢云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继续为难,只在名册上做了标记,随后检阅士兵队列军容。 她走到一个站姿歪斜的士兵面前,那个士兵见她过来,勉强挺直腰板,但眼神飘忽不定。 “你,出列。” 士兵不情愿的走了出来。 “昨夜在哪?” “回、回索卢统领,在……在南门值守。” 索卢云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举起,士兵的手背上有明显的青楼印记,那是仪阳城最贵的妓院“醉红楼”特制的标记,去过的人一天不褪。 全场寂静。 索卢云松开手冷冷的看着那个士兵:“杖三十,革除禁军,永不录用。” “索卢统领!”那个士兵慌了:“我、我叔父是兵部李侍郎,你不能……” “拖下去。”索卢云打断了他。 亲卫上前拖人,那士兵挣扎叫骂,声音渐渐远去。 检阅完毕索卢云重新走回点将台,面无表情的宣布了数十条惩处命令:无故缺席点卯的高级将领,罚俸记过;麾下军纪涣散的军官,降级杖责;公然挑衅上司的,革职查办;懒散怠惰的士兵,轻者加操、鞭刑,严重者革除禁军…… 宣布完后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我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有背景,有靠山,但今日起禁军只有军法没有情面,你们只要还在禁军就要守我的规矩! 我索卢云十六岁上阵杀敌,十八岁阵斩沙云名将,我的规矩是用血写出来的,你们若想试试,尽管来!” 一道道命令铁面无私、毫不容情,校场上方才因她的武力震慑而安静的空气,瞬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和隐隐的骚动,不少人脸色变得难看,尤其是那些被处罚的军官,看向索卢云的目光充满怨毒和不敢置信。 他们本以为这个新统领立威之后,会稍微怀柔收买人心,却没想到她下手如此狠辣,一点情面都不留! 索卢云恍若未觉,宣布完命令便下令解散各自执行,她知道自己今日之举必将得罪一大批人,尤其是那些背后有靠山,盘根错节的关系户。 但禁军乃国之重器,若不能令行禁止,铁纪如山,要之何用?她既接此任,便没打算和稀泥。 点卯完毕便是巡视营房。 走到几处营房时,明显能感到懈怠之气,床铺不整,器械保养马虎,甚至有士兵当值时间躲在阴凉处打盹,见她到来才缓慢起身,动作拖沓毫无精锐之师应有的警觉和利落。 索卢云停下脚步,指着打盹的士兵和凌乱的营房问带队的队正:“此等情状军法如何论处?” 那队正一头冷汗嗫懦道:“回、回统领,按律……当杖责二十,并扣除当月饷银,只是……” “没有只是。”索卢云打断他,声音冷澈:“军令如山岂容儿戏?这几个人立刻拿下依律处置,此队队正督管不严同罚,营房内务限一个时辰内整顿完毕,本将会再来查验,若仍有不合格者,加倍惩处!” 接下来的几日,索卢云雷厉风行,依照禁军条令,该罚的罚,该革的革,该提拔的也毫不含糊,几名在点卯、检阅中表现优异作风扎实的低级军官,职位得到了相应的提升,这也极大的鼓舞了那些没有背景,却踏实能干的普通兵卒的士气。 一时间,王城的戍卫风气为之一肃,但也暗流汹涌,怨言与不满在私下里不断地积累发酵。 五日后,陈王后召索卢云入宫。 凤仪宫内熏香袅袅,陈王后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翡翠念珠。 “听说你掌禁军五日,就革了二十七人的职,打了上百人军棍?”陈王后声音温和。 “是。”索卢云垂首:“禁军军纪涣散,儿臣只是依军法行事。” “军法……”陈王后轻笑道:“云儿,你要知道,这里不是边关,禁军里的人背后牵扯着多少关系?你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日后在仪阳如何立足?” 索卢云沉默片刻后抬起了头:“母后,儿臣既掌兵权,便要练出一支能战的兵,若因顾忌人情而纵容散漫,他日若真有战事,这些兵如何上阵?如何保仪阳平安?” 陈王后看着她心情复杂。 这个儿媳太硬了,硬得不像个女子,不像个王子妃,可她说的又句句在理。 “你有你的道理。”陈王后最终叹了口气:“但也要懂得变通,有些事不必做得太绝,你是辛儿的正妃,你的所作所为也代表着他,树敌太多对他没好处。” “儿臣明白。”索卢云正色的说道:“但正因儿臣是王子妃,才更不能徇私,否则如何服众?” 陈王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罢了,你去吧,记住,凡事留一线。” 第四百四十六章 支持 那天夜晚索卢云回府时,疲惫不堪。 整理禁军比打仗还累,打仗时敌人就在对面,刀枪相见即可,可在这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每句话里都藏着机锋。 白日里陈王后的话依旧在她心里盘恒,她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承担责任,但若真的因为自己的行事风格,给仪辛带来麻烦甚至危险…… 她心中第一次因为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生出了一丝不确定的犹疑和淡淡的歉疚。 索卢云回到寝殿,仪辛正在外面窄榻旁的几案上作画,见她回来连忙放下笔。 “回来了?累了吧,我让人准备了热水,你先沐浴解乏。”他边说边起身,手足无措的想要帮忙,又不知从何帮起。 “殿下在画什么?”她走过去问道。 仪辛脸一红侧身让开:“没什么,随手涂鸦。” 画纸上是一个女子骑马持枪的背影,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却勾勒出了画中女子的飒爽英姿,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星焰所指,山河皆安。 索卢云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的松动了一点。 “我、我胡乱画的……”仪辛见她沉默慌忙解释:“你若不喜欢,我马上拿走。” 索卢云伸手轻轻的按住画纸:“画得很好,我……喜欢。” 仪辛愣住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他第一次从索卢云口中听到“喜欢”这个词。 但他心里并没有以此感到欣喜,细心的他觉察到了索卢云眉宇间藏着一丝郁色,在联想到白天听闻母后召她入宫的事,不由得柔声开口问道: “王子妃,可是今日在营中或是母后那里,遇到了烦难之事?” 索卢云抬眼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白天陈王后的提醒,以及自己整顿军务可能带来的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最后她看着仪辛轻声问:“我行事如此必定引来诸多不满,甚至可能为你树敌,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不近人情,连累了你?” 仪辛听完沉默片刻,就在索卢云以为他会委婉劝说自己稍作妥协时,他却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她,摇了摇头认真的说: “你做的是对的,禁军腐败已久,父王早就想整顿了,只是碍于各方关系一直未能下手,如今交给你,正是因为你是女子又是新婚,那些人会轻敌,你反而好动手。” “至于树敌……”仪辛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属于王子的傲气与通透:“这朝堂之上何处无风波?何人无对头?我既娶了你为妻,便会与你共担一切,你只管放手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去整顿你的禁军。 外面的风风雨雨,流言蜚语乃至可能因你而起的敌意,自有我来应付,我虽不才,却也并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没有说什么“我保护你”之类的空话,而是坦然承认可能的风险,并表明愿与她共同承担。 索卢云怔怔的看着仪辛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那点因陈王后之言而生的沉郁和忐忑,仿佛被一阵暖风吹散。 她从未想过在这桩始于强权的婚姻里,能听到这样的一番话,不是敷衍,不是算计,而是真正的理解和支持。 索卢云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有些哽咽,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发自内心的字:“谢谢。” 仪辛看着她眼中那抹动人的柔光,听着她那声低柔的“谢谢”,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驱使着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索卢云垂在身侧的手。 “云儿……”他脱口而出,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称呼她为王子妃或将军,而是唤出了这个在他心底辗转了无数遍的闺名。 索卢云的身体瞬间僵硬,就像被点了穴道,自她记事起除了父兄至亲,从未有外男如此亲近的触碰她,更别提如此亲呢的呼唤。 战场上与敌人近身搏杀是另一回事,那是生死相搏不带任何旖旎,而此刻被自己名义上的夫君,这个羞涩文弱的王子紧紧握住手,听着他唤自己的闺名…… 惊愕羞窘下,一股陌生的带着一丝悸动的热流,从被他握住的手心直冲头顶,让她脸颊瞬间烫的惊人。 她本能的想要抽回手,那是一个武将对于突然被控制的防御反应,也是一个少女对于过分亲密接触的矜持和慌乱。 在指尖微动力道将发之际,她抬起了眼,对上了仪辛那双明亮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真诚、关切和毫无保留的支持。 她突然觉得抽回手似乎会伤到他,而且内心深处某个细微的角落,仿佛也并不排斥这份陌生的带着滚烫心意的触碰。 她僵直的身体放松了一点,原本要抽回的手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任由他握着。 仪辛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的说道:“我们是夫妻,从今以后你只管去做你认为对的事,不必顾虑太多,不管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难处,为夫都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为夫”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青涩的郑重,却撞进了索卢云的心扉,不再是冰冷的“王子殿下”与“王子妃”,而是世间最寻常夫妻间的自称。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眼中的真诚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罩住,心中那堵竖着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坍塌了一角。 索卢云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吱呀”一声轻响,寝殿的雕花木门被从外推开,严琳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低着头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 “殿下,王子妃,厨房炖了燕窝,我给你们送点来润润……”她一边说一边抬头,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自家平日里清冷自持,生人勿进的姐姐,此刻正被那位总是害羞脸红的王子殿下紧紧的握着手! 两人脸上都泛着可疑的红晕,眼神交汇处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严琳:“!!!” 她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端着托盘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燕窝撒出来,大脑“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完了,来的真不是时候!撞破人家小两口你侬我侬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军粮 严琳恨不得立刻转身原地消失,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人都进来了,话也说了一半,总不能当做没看见。 “啊哈哈,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厨房好像还炖着汤,我去看看火,你们……你们继续!继续哈!就当我不存在!” 语无伦次的说完后,她根本不敢再看两人是什么表情,将手中的托盘飞快的往旁边最近的一张高脚花几上一摞,也顾不上汤汁会不会洒出来,猛地一个转身头也不回的溜出了寝殿,还贴心的反手带上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进来到消失只在一瞬间,留下了寝殿里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瞬间回神的两个人。 “轰”的一下,索卢云和仪辛的脸上原本只是微红,此刻瞬间爆红得要滴出血来! 两人像是被烫到一样,同时猛的松开了手迅速分开,各自向后踉跄了半步,拉开了足足一尺多的安全距离。 仪辛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他、他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去拉云儿的手?还被严琳撞了个正着!她会不会误会?云儿会不会生气? 索卢云也是耳根发烫,刚才那点难得的柔软和悸动,此刻全被巨大的窘迫所取代。严琳那丫头跑得倒快,但说的都是什么胡话!“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这、这成何体统? 仪辛偷偷瞥了索卢云一眼,看她虽然脸颊绯红,但似乎没有动怒,心中安定了些,他声音干涩的试图解释:“那个……严琳她肯定是误会了,我、我刚才只是……” “殿下不必解释。”索卢云打断了他,声音也有些发紧:“严琳那丫头向来口无遮拦,不必理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花几上的燕窝,生硬的转移话题:“夜深了,殿下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进宫。” “啊,是,那……王子妃也早点安息。”仪辛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有些不舍的看着她走进了里间放下了珠帘。 严琳溜回自己的屋里关上门,拍了拍着胸口:妈呀,吓死我了!这古代人谈个恋爱也这么刺激的吗?王子殿下可以啊,进步神速,这小手都牵上了! 刚才尴尬是尴尬了点,但看姐姐和王子殿下那反应……嘿嘿,有戏,这门亲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只是下次送夜宵可得先敲门……不对,是最好别在晚上送! 掌管禁军数日,索卢云以铁腕整肃军纪裁汰冗员,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也打断了某些人安插在禁军中的布局,明面上的挑衅被她以武力强势压下,但暗地里的阴招却已经开始在悄然酝酿。 这一天索卢云在统领衙署处理公务时,亲兵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信封外观普通,字迹是刻意扭曲过的,内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小心军粮,新到一批恐有蹊跷,慎查。” 军粮!军中最紧要也最易出纰漏,更容易被拿来做文章的一环!若真让人在军粮上得逞,坐实了她贪墨或者渎职的罪名,轻则丢官去职,重则下狱问罪,甚至牵连索卢氏和仪辛! 索卢云没有声张,只是将信纸烧为灰烬,随后几日她以例行巡查库房、体察士卒疾苦为由,亲自带了几名可靠的亲卫,突击检查了禁军几处关键的粮仓。 表面上她只是粗略检查,询问库管,甚至随手抓了几把米看看成色,似乎并无异常。 就在那些库管和背后指使者以为她只是做做样子并放松警惕时,索卢云已经暗中命人于深夜从不同的仓库,不同的麻袋深处秘密取样。 果然,表面一层是好米,但深挖下去,里面混杂了大量陈年霉变的米粒,甚至掺有细小沙石。 这些有问题的粮食一旦发放给兵卒食用,轻则腹泻重则引发疾病,届时追究起来她这个统领难辞其咎! “好狠毒的心思!”索卢云心中寒意顿生,这不仅仅是给她个下马威,更是要置她于死地。 她强压怒火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命人将部分样品和查验记录封存,同时不动声色的延缓了这批问题粮的发放,从自己私库中暂时拨钱购置了部分干净粮食应急。 随后她利用自己禁军统领的职权,以“加强防务,演练紧急调拨”为由,暗中调整了部分粮仓的守备和进出记录,打乱了某些人可能的后续布置。 她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仪辛。朝堂水深她不敢轻信,也不愿将他卷入这趟浑水,但她不知道是,那封匿名提醒的信,正是出自仪辛之手。 仪辛虽然不涉军务,但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尤其是索卢云接管禁军后,他更加留意相关动向,当他隐约听闻有人意图在军粮上做文章构陷索卢云时,又急有怒。 他深知索卢云性格刚直,不屑于那些弯弯绕绕的防备,只怕会遭人暗算,但他无法明着干预,苦思之下才想出匿名警示的法子。 他特意模仿了使劲账房先生的笔记,辗转统过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将消息送到了索卢云手中,看到索卢云接到信后立刻暗中调查并发现端倪后,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却又更加担忧:对方一击不成,必有后手。 通过暗中追查,索卢云很快锁定了粮库司的一名仓吏和禁军中两名负责接收的低阶军官,她并未立即抓人,而是命人日夜监视,又收集到了不少证据。 索卢云亲自整理所得的铁证,将涉事仓吏和经手官员的名字、问题粮草样本、被篡改的账目副本等详实记录封入密匣。 她没有通过常规渠道奏报,而是寻了个进宫向陈王后请安的时机,避开耳目径直求见了仪弘王。 御书房内,仪弘王看着那些霉变的米粒,听着索卢云条理清晰的汇报,脸色越来越沉,他岂能不知道这背后的凶险,这不仅是针对索卢云,更是对他王权的挑衅。 “好!很好!手都伸到禁军的饭碗里了,还敢构陷王子妃、新任统领!”仪弘王猛的一拍御案,冷声道:“查!给朕彻查!所有涉事人员无论背景如何,一律严惩不贷!朕倒要看看是谁给的胆子!” 在仪弘王的严旨下,刑部根据索卢云提供的线索,迅速锁定了数名涉事的中低级军官和仓管吏员,顺藤摸瓜甚至牵扯出了两名在兵部有些关系的文官。 这些人在铁证面前无可抵赖,供出了背后指使之人的零星线索,虽然没有直接指向大王子仪骁,却隐隐与几位同仪骁交往甚密的朝臣、宗室有关,仪弘王心知肚明,但眼下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他需要权衡朝局。 思虑再三后他下令将直接涉案的人员以“贪墨军资、构陷上官”之罪当众明正典法,于是明面上的所有参与者皆被从严从重处置,抄家、流放甚至斩首,毫不留情,以作震慑。 这场军粮引发的风波,以一批官员落马、数颗人头落地而告终,仪弘王用最血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对索卢云的支持,以及对触碰军资底线的零容忍。 朝野震动,那些原本因索卢云铁腕整治而心怀怨怼,蠢蠢欲动想使绊子的人,看到王上如此鲜明的态度和狠辣手段无不胆寒,暂时偃旗息鼓不敢再轻举妄动。 索卢云在禁军中的威望经此一事,不降反升,无人再敢小觑这位新任统领的手腕和圣眷。 第四百四十八章 秋猎 一年一度的王家秋猎在城外围场举行,旗帜招展号角冲天,王公贵族文武重臣携家眷参与,盛况空前。索卢云一身便于骑射的轻甲英姿飒爽,在众多华服贵女中格外醒目。 索卢云作为禁军统领,负责外围部分区域的防卫和警戒,本不必亲身参加狩猎,但仪弘王兴致颇高,指明让几位王子与年轻将领一同入围场一展身手。 猎场之中林木丰茂,野兽出没。仪弘王一身劲装精神矍铄,他亲自挽弓射猎,引来群臣阵阵喝彩。 午后仪弘王带着一队亲卫追逐一头罕见的白鹿,深入一片茂密的林地时,突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啸,紧接着是侍卫的惊呼和战马的嘶鸣。 一头体型硕大毛色斑斓的吊睛白额猛虎,竟然从斜里冲出直扑策马在前的仪弘王。 “护驾!”惊呼声四起,侍卫们慌忙张弓搭箭,但猛虎来势太快,且与仪弘王的距离太近,流矢很容易误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侧方疾驰而出,正是时刻关注场中动向的索卢云! 她来不及取弓,直接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撞向猛虎侧腹,同时手中马鞭灌注内力狠狠地抽向虎目。 “吼——”猛虎吃痛扑击方向一偏,利爪擦着仪弘王的披风划过,将御马惊得人立而起。 索卢云与猛虎滚作一团,她身手矫捷的避开虎口,却被虎尾扫中肩背,又在地上翻滚时被碎石树枝划伤了手臂脸颊。 这时大批侍卫已经赶到,箭矢如雨把那猛虎射成了刺猬。 “云儿!”仪辛脸色惨白,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冲到了索卢云身边。 索卢云肩背衣衫破裂渗出了血迹,手臂脸颊也有擦伤,虽然不致命,但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颤抖着手去扶她:“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御医!快传御医!” 索卢云忍着痛在仪辛的搀扶下起身,先向惊魂未定的仪弘王请罪:“臣救驾来迟,王上受惊了!” 仪弘看着肩背染血的索卢云,眼中满是后怕和赞许:“索卢统领救驾有功,何罪之有?快扶下去,让御医仔细诊治!” 秋猎因此意外提前结束了,回到嫡王子府,府中早已得到消息一片忙乱,御医看过确认都是皮外伤,清洗上药包扎即可,只是被虎尾扫中的肩背有些重,需要休养上一段时日。 仪辛退掉了所有诗会画社的邀请,亲自守在寝殿,事无巨细的过问她的伤势和饮食。 这天午后,严琳端来了御医开的活血化瘀的汤药,黑乎乎的一碗气味苦涩,仪辛接过来试了试温度,然后坐到床边的綉墩上。 索卢云自幼在军中摸爬滚打,受伤吃药是常事,她伸出手就想接过碗一口闷了。 “等等,烫。”仪辛把碗移开,用小银勺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小心些。” 索卢云愣住了,从小到大生病受伤吃药,从来都是一口闷了事,何曾被人这样……喂过? 她看着仪辛近在咫尺认真吹药的脸和关切的眼神,竟然一时间忘了反应,下意识的张口接下了那勺药。 严琳一看,得,我这个大灯泡还是赶紧消失吧,她轻轻的退出了寝殿并带上了门。 “殿下,不必如此,我自己来就好。”咽下第一口药的索卢云有些不自在,再次伸手想要拿药碗。 “别动,小心扯到伤口。”仪辛坚持道,继续小心的吹凉了一勺药递到她唇边。 索卢云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动作,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只好微微张嘴将药咽下。 一勺,两勺……仪辛喂得很慢很仔细,药汁的苦涩在口中蔓延,索卢云微微蹙眉。 仪辛立刻觉察到了,他放下药碗,从旁边早就备好的小碟里,拿起一颗裹着糖霜的蜜渍梅子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吃颗梅子,去去苦味。” 索卢云彻底怔住了,父兄虽然疼爱她,但边关男儿粗糙,最多叮嘱一句“按时吃药”,何曾有人这般细致的喂药,还会在意她怕苦,立刻递上蜜饯? 见她不动仪辛以为她不喜欢,有些无措:“是不喜欢梅子吗?我让他们换……” “不。”索卢云打断他,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张口含住了那颗梅子,指尖不可避免的轻触到了唇瓣,两人俱是一颤。 梅子的酸甜在口中化开,瞬间冲淡了药的苦涩,更有一丝陌生的甜意悄然从舌尖蔓延到了心底。 仪辛看着她吃下梅子,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继续一勺一勺耐心的喂她喝完整碗药,每次在她皱眉时都会及时递上一颗梅子。 喂完药后仪辛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包扎,确认无误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仍不放心,絮絮叨叨的叮嘱:“这几日切莫碰水,莫要用力,按时换药…… 你若嫌闷我让严琳多来陪你说说话,以后一定要小心,别再受伤了,不然你出了事,我、我可怎么办?”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近乎直白的情话,让索卢云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微微一热移开了视线,故作镇定的嫌弃道:“知道了,啰嗦,一点小伤而已。” 仪辛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微微一笑,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陪她说话。 起初是询问伤势,叮嘱注意事项,后来不知不觉的话题渐渐展开。 索卢云说起边关的风沙和战事,将士们的豪迈与艰辛,以及行军布阵的趣事与危险。 仪辛则说起仪阳的风物与人文,朝堂上的典故与暗流,还说起他读过的兵书史册中对某些战役的看法,竟然颇有见地并非纸上谈兵。 他甚至能理解她治军严格背后的考量,支持她改革禁军的决心,并能从文治的角度,提出一些她未曾想过的建议,既能缓解矛盾,又能收拢人心。 索卢云惊讶的发现,仪辛并非外界传闻中那个只知吟风弄月,不通世事的文弱王子,他并非不懂权谋军政,只是性情温和不喜争斗,更愿寄情山水书画,但他心思敏捷,看得通透。 他们聊禁军的改革,聊边关的防务,聊朝堂的平衡,竟越聊越投机,许多观点不谋而合,即时有分歧也能彼此倾听,理性探讨。 烛火渐渐微弱,更漏指向了三更,两人却毫无睡意,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这是他们成婚以来,第一次如此深入平等的交流,触及彼此的内心世界和理想抱负。 “殿下,夜深了,你去歇息吧。”索卢云看着仪辛眼下淡淡的青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仪辛这才惊觉时辰已晚,急忙说道:“你身上有伤需要好生休息,是我疏忽了,竟聊了这么久,那……我回外间了,你有事叫我。” “嗯。”索卢云应了一声,看着他细心的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大部分烛火留了一盏小灯,然后轻手轻脚的退到外间。 很快外间窄榻上传来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随后归于平静,仪辛均匀的呼吸声透过屏风隐隐传来。 索卢云望着帐顶模糊的花纹,脑海中回想着今晚的种种,一丝淡淡的笑意爬上了嘴角,她缓缓的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睡的很安稳,梦中没有边关的血火,也没有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只有一片朦胧的暖光和一丝梅子的清甜。 第四百四十九章 圆房 几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秋去冬来寒风渐起。 自从秋猎救驾受伤、夜谈交心后,索卢云与仪辛之间的日常相处,虽然仍保持着王室的礼数和分寸,但那份生疏与客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事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与关怀。 在索卢云处理军务到深夜时,仪辛会吩咐厨房温着滋补的汤水;而当仪辛在看书作画时,索卢云会默默为他添一件外袍或递上一杯热茶。 禁军中的事务,索卢云偶然会与他商议分析,听他那些能切中要害不同于行伍之人的见解,而他有了新的画作也会第一时间拿给她看,虽知她不精于此道,却喜欢听她简单直白的品评。 不知从何时起,索卢云开始期盼每日回府时,能看到他立在廊下等她的身影,开始留意他爱吃的点心,偶尔吩咐厨房准备,甚至在他靠近时,不再有下意识的僵硬…… 索卢云知道自己动心了,不是出于对婚姻的责任,也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而是真真切切的被他这个人打动了。 这个在万军之前也能面不改色的女将军,在情窦初开的路上走得缓慢而慎重,但一旦认清自己的心,她便有了将军式的决断。 这天晚膳后,仪辛如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完简单的文书又看了会儿书,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回寝殿休息。 来到窄榻前他愣住了,只见平日铺陈整齐的被褥枕头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光秃秃的榻板。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了索卢云的声音,比平日轻柔了些,却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殿下,冬日天寒,外间那榻到底单薄了些,若是殿下受了风寒,倒是我的不是,今夜……便回里间歇息吧。” 话音落下寝殿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微响。 仪辛不傻,他瞬间明白了那消失的被褥意味着什么,也听懂了索卢云那平静话语下,近乎直白的邀请与接纳。 狂喜、不敢置信、巨大的幸福感冲击得他头昏目眩,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仪辛僵硬的掀开珠帘走了进去,内室里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索卢云已经卸下白日的戎装,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坐在床沿,此刻她低着头,双手无意识的交握着,如云的青丝披泻而下,衬得她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婉。 仪辛一步一步的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距离近的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芬芳的清爽气息。 “云儿……” 索卢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豁出去的勇气,也带着少女初次的羞怯,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开始解中衣的系带。 素白的衣衫缓缓褪下,明晃晃的烛光映照出的却不是想象中光滑无暇的肌肤。 左肩胛下方是一道颜色暗沉斜长狰狞的旧疤,那是一年前遭遇战中被弯刀所伤,右肋侧有箭镞留下的圆形凹陷,手臂、腰腹甚至后背都有刀剑划破或是被重物砸击后留下的痕迹,有些早已淡化只剩浅色的印记,有些则化作无法抹除的疤痕。 这些都是她荣耀的勋章,是她“血凰”之名的底色,是她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证明。 在莹白肌肤的映衬下,这些伤痕显得格外醒目,仪辛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早知道索卢云身经百战,受过很多伤,但知道和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冲击。 那些伤痕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烫伤了他的眼睛,他的喉头猛然哽住,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当时……该有多疼?有多怕?又是怎样一次又一次,从这样的重伤中挣扎着活下来的? 索卢云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的伤疤,脸色苍白久久不语,心中那点强撑的勇气和期待,如同被冷水浇透,迅速的冷却、下沉。 果然……还是嫌弃了吗?嫌弃这具布满伤痕不够完美,甚至丑陋的身体? 想来也是,哪个男子会愿意面对这样的身体?何况他是金尊玉贵的王子,见过的都是肌肤胜雪完美无瑕的贵女,自己竟然还生出那般心思,真是……不自量力。 巨大的羞耻和难堪淹没了她,只见她猛地拉起滑落的衣衫把自己重新裹紧,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颤抖:“对、对不起……吓到殿下了……我、我这就……”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双手臂坚定的环住了她,将她小心翼翼的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云儿……别动……”仪辛收紧了手臂,眼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滴落在了她微凉的皮肤上:“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看到这些,我、我都不敢想,你当时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索卢云彻底僵住了,拉紧衣襟的手缓缓松开。 不是嫌弃不是恐惧,而是心疼,他哭了?为了她这些陈年旧伤? “一定很疼……是不是?”仪辛的声音还在发颤,他握着索卢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我这里……好疼。” 所有的羞耻、难堪、自卑在这一刻,被他滚烫的泪水和心疼的话语冲刷得干干净净,让她鼻尖发酸,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最终完全依靠进他的怀抱,她没有哭,只是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都过去了,不疼了。” 仪辛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湿意,目光专注而深情:“云儿,让我以后照顾你,保护你好不好?虽然我可能没有你那么厉害,但我会用我所有的一切对你好。” 索卢云望着他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与勉强,她轻轻点了点头,不再退缩和犹豫,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主动迎上了他落在她唇上的吻。 他们彼此探索,彼此交付,动作生涩却无比真诚,他将她所有的伤痕都吻遍,想用自己的温度抚平一切过往的伤痛;她在他生疏却温柔的引领下,放松了身体,也彻底敞开了心扉。 疼痛与欢愉交织,泪水与汗水混合,两个曾经遥远而陌生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血肉相连,紧密的融合在了一起。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仪辛将索卢云紧紧的拥在怀中,下颌轻轻的抵着她的发顶,索卢云卷缩在他怀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温暖、安心和归属感,眼皮沉重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真好。 第四百五十章 落红 第二天清晨天未大亮,生物钟让索卢云在熟悉的时刻醒来,身侧的仪辛还在沉睡,一只手臂占有性的环在她腰间。 昨夜的一切潮水般的涌回脑海,那些炽热的纠缠、温柔的抚慰以及最后相拥而眠的安宁,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她脸颊发热。 尽管初经人事,身体深处传来陌生的不适,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严苛作息和职责所在,让她无法贪恋这片刻温存。 她轻轻的挪开仪辛的手臂,为他掖好被角,这才悄无声息的起身,更衣时看着铜镜中自己颈侧,锁骨处几处暧昧的红痕,她脸上泛起了一层薄红但并无恼意。 她快速利落的将长发竖起,换上劲装轻甲,将那些私密印记和所有的柔情旖旎尽数掩藏,又变回了那个英气逼人,神色清冷的禁军统领。 离开前她回头又望了一眼床榻上安然熟睡的仪辛,眼中掠过一丝柔色,然后便转身像无数个清晨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寝殿前往禁军大营,今日有重要的防务巡查,耽误不得。 索卢云离去约莫一炷香后,仪辛缓缓醒来,身侧空荡余温尚在,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 昨夜旖旎温存的画面瞬间激活,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他忍不住将头埋进她枕过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将那气息和记忆一起镌刻入骨。 他想要将昨夜那人生中最美好最圆满的一刻,永远的留存下来,不是画不是诗,而是某种属于他们夫妻之间最私密的见证,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的窜入脑海,落红。 自幼生长在王宫中受最正统的礼教熏陶,“女子贞洁,初夜见红”的观念早已深植于仪辛的认知深处。 这是礼法,是规矩,是女子清白的铁证,更是男子尊严与体面的象征,尤其对于王家,对于他这个嫡子正妃,此事更是含糊不得。 昨晚情动之时,他全心沉醉于她的接纳和回应,心疼她的伤痕,怜惜她的生涩,只顾着温柔了竟未曾留意此事。 此刻回想起来,心中那份激荡的甜蜜中忽然掺入了一丝迫切的好奇和期待。 他屏退听到动静想要进来伺候的宫人侍女,只说想再静卧片刻,偌大的寝殿只剩下仪辛一个人,心跳莫名的加快。 他看着凌乱却温暖的锦被,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少年人隐秘兴奋的心情掀开了被褥, 床单是上好的云锦,织着繁复的吉祥纹样,光滑的缎面上除了些许褶皱,并没有见到那抹预期中的落红,哪怕一丝一毫的红色痕迹也没有。 仪辛脸上的红晕和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以为自己看漏了,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又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哪里都没有。 仿佛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把刚才满心的炽热和甜蜜浇得透凉,震惊、茫然,失落甚至一丝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 怎么会没有?难道云儿她之前……? 一个可怕却合理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是边关女将,常年与众多男子混迹军中,是不是在那些他不知道的年月和战场上,早已…… 不!不可能!仪辛猛的甩头,云儿那般骄傲刚烈,怎会……而且昨夜他能感觉到她的生涩、紧张,甚至疼痛时瞬间的僵硬……这些反应那么真实,不似作假。 可眼前的“证据”又如此确凿,由不得他不怀疑。 强烈的失望、受伤以及一种被欺骗、被玷污的屈辱感,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住。 他多想立刻冲去禁军大营抓住索卢云问个清楚!他想大声质问她,为何……为何没有?他想知道,在她遇到他之前,在她那辉煌却也血腥的征战生涯里,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属于其他男人的秘密? 可是他不敢。 他怕听到那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怕一旦问出口,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温情和亲密,就会像镜花水月般瞬间破裂。 他更怕看到她受伤,失望或是冰冷疏离的眼神,他好不容易才走进她的心里,让她愿意接纳自己,怎么能因为这件事让一切回到原点甚至更糟? 最终仪辛缓缓的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覆着薄雪的枯枝,深深的吸了几口寒气,想让自己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 不能问,云儿刚刚接受了他,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不能因为这点“不完美”就毁了这一切。 她是索卢云,是他心爱的女子,是与他并肩而立的妻子,这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 之后的一整天,仪辛都显得心不在焉,处理文书时笔尖悬停很久,看书时目光涣散,对着画纸也提不起半点兴致,昨夜她的温存和今早床单的空白在他脑中反复闪现,让他心烦意乱。 索卢云傍晚回府时,仪辛如常在廊下等候,进入暖阁后,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摆着她爱吃的几样点心和温和的蜜水,仪辛帮她解下披风递上热茶,笑容依旧温和:“今天营中可还顺利?累不累?” 一切如常,甚至比往常更加细致周到。 索卢云确实有些疲惫,身体的不适尚在,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她自然的接过茶盏对他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一丝柔光:“还好,营中无事,有劳殿下挂心。” 两人一如既往的用了晚膳,聊了些闲话,只是当仪辛的目光无意掠过索卢云劲装包裹的腰身时,那个关于“不完整”的念头会不受控制的冒出来,他需要用力克制,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和温柔。 夜色渐深,该就寝了,仪辛习惯性的想走向外间,脚步却顿住了,昨夜之后那窄榻上再无床褥,而且他似乎也没有理由再宿外间了。 索卢云已经洗漱完毕,见他站着不动,脸上微红低声道:“殿下,早点安歇吧。” 仪辛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眸,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些,他点点头走向床边,两人并肩躺下。 疲惫的索卢云很快就睡着了,仪辛却轻轻测过身睁着眼,在黑暗中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矛盾的爱意和那根隐隐作痛的刺。 最终他叹了口气,伸手小心的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就这样吧,爱她,就够了,至于其他……时间或许能抚平一切。 第四百五十一章 心结 索卢云对清晨发生在仪辛心中的那场无声风暴毫无知觉。 她的人生轨迹与绝大多数的高门贵女截然不同,母亲早逝,父亲索卢宏是威震边关的老将,对女儿虽然疼爱,却也期望甚高,管教极严。 在他眼里,女儿首先是索卢氏的继承人,是未来的将领,其次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眷。 他教导女儿忠君爱国、骑射武艺、排兵布阵,恨不得将一身本领尽数相传,盼她即便身为女子也能在乱世中立足,不堕索卢氏威名。 他也会严肃的告诫女儿“你是女子,男女有别,须得持重守礼,不可与男子过于亲近,以免损及清誉。”这是他认知范围里对女儿能给予的,关于男女最核心的教导了。 至于更深层次的关于女子身体隐秘的变化,初夜落红,夫妻之道这类极为私密的知识,在索卢云的生命里是一片空白。 军营中大部分是糙汉,没有女性长辈,她身边的嬷嬷侍女更多的是负责起居粗使,无人敢向这位将军小姐灌输这些。 加之边关苦寒,生存和御敌才是头等大事,那些属于深宅后院的繁琐礼仪便被无意的忽略了,索卢云自己也从未觉得需要了解那些。 她的世界是广阔的沙场,是手中的长枪,是麾下的将士,而非一方绣帕、几缕针线或是对未来夫君的种种期许和规范。 十三岁的时候,她已经是军营里人人都喊“小将军”的丫头了,整天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短刀,眉眼间尽是未脱的稚气,却有着比男子还要刚硬的执拗。 那天她看重了父亲军中新来的一匹还未驯服的草原野马,鬃毛如火,双目如电。 趁着父兄寻常防务她溜进马厩,仗着自幼练的马术和过人的胆量,自以为能驯服这匹烈马。 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烈马长嘶人立而起,随即疯了一般冲出并营,冲向广阔的荒原。 索卢云低伏身体,死死的抱住马颈,耳边风声呼啸,心跳如擂,却带着一股征服的快意。 但在野马一个爆烈的腾跃甩蹬下,力竭的她还是被狠狠的甩飞了出去,在粗粝的沙石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天旋地转间,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火辣辣的疼,她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咬牙检查自己。 碎石和枯草划破了劲装,胳膊、膝盖都擦破了皮,渗着血丝,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好在没有骨折。 她啐掉嘴里的沙土,骂了句“畜生”,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下有异样的黏腻,低头一看,粗布裤子上靠近腿根处,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血迹,不是擦伤的那种零星血迹。 血?她心里一惊,忍着痛楚仔细摸了摸疼痛最可能得来源,腰腹和大腿,除了摔伤的青紫和擦伤,并没有发现新的严重伤口,这血哪来的? 年幼的索卢云困惑了,她想起军医提过,有些内伤流血外面是看不出来的,难道摔出内伤了? 她有些害怕,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摔伤的疼痛,并无其他不适,又等了一会,那奇怪的出血似乎也没有加剧。 边关的孩子流血受伤是常事,只要不是断骨重伤都不算什么,她不想因为这点莫名其妙的血迹就去找军医,免得被父兄知道她偷骑烈马,又是一顿严厉的责罚,说不定还要被关禁闭,那可比这点小伤难受多了。 于是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瘸一拐的走到不远处的小溪旁,就着冰冷的溪水用力搓洗裤子上的血迹,总算把那痕迹洗得淡了,不仔细看还真瞧不出来。 回到军营索卢宏见她一身狼狈果然沉下脸来,他已经听闻了索卢云私自偷骑烈马的事,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严厉的训斥。 但看着她身上的擦伤到底还是心疼了,让军医检查后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也就作罢。 几天后身体恢复了正常,她便彻底将这件小事抛诸脑后,只当是摔下马某处细微挫伤导致的渗血,很快自愈了。 她全然不知那抹血意味着什么,对她是何等的重要,几乎是“贞洁”的凭证。 “殿下近日可是公务繁忙?或是遇到了为难之事?”这日晚膳后,两人难得有闲暇一起在书房。 索卢云处理完一份军报,抬头看见仪辛正对着一款书册出神,不由得试探的问道,虽然她对感情迟钝,但也隐隐觉察到仪辛这几日似乎心绪不宁。 仪辛猛的回过神来,他迅速调整表情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些寻常的政事议论,有些耗神罢了,劳你挂心。”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无事补充道:“倒是你,禁军事物千头万绪,又要重新整顿,莫要太过操劳,我看你这两日都瘦了些。” 他把话题引向对她的关心,这是真心实意的,却也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他不敢与她对视太久,怕她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穿他心底那点阴暗的纠结。 索卢云见他否认也没再继续追问,朝堂之事错综复杂,想必他身为嫡子压力自然不小,她“嗯”了一声说道:“我自有分寸,殿下也需保重。” 她想了想难得主动的提议:“明日我休沐,若殿下得空可要去校场看看?我新琢磨了一套枪阵配合之法,或许可与殿下解说一二。”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表达亲近与分享的方式,将他带入她最熟悉和热爱的领域。 仪辛心中微暖,那点阴霾似乎也散了些,他欣然点头:“好,我明日定去。” 看着仪辛脸上那熟悉的温和笑容,索卢云觉得自己似乎多心了,或许他眉间的轻愁只是为朝政烦忧。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禁军整训和边关旧事上。 索卢云谈及如今的禁军中某些积弊,与当年父亲军中遇到的情况有相似之处,她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惋惜: “……说起来,当年父亲麾下也有一个姓秦的猛将,作战极为勇猛,带兵也有一套,尤其擅长山地突袭,屡立战功,只可惜……” 她顿了顿摇头叹息:“此人嗜酒如命,平日还好,一旦喝醉了就误事,军令也敢违抗,父亲惜才多次规劝惩戒,可始终改不了。 后来一次醉酒后与同僚斗殴重伤了人,军法如山,父亲虽然痛心,也只能将他革职逐出军营,听说后来流落江湖不知所踪,一身本事可惜了。” 索卢云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坦荡语气平静,纯粹就事论事,只是作为一个反面教材来说明“有才无德,自律不严”的危害。 感慨的她似乎陷入回忆,却没注意到就在她提到“姓秦,作战极为勇猛,可惜……”时,仪辛脸上的温和笑意突然一僵,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深沉阴鸷的戾色! 第四百五十二章 无知 “确实可惜了,自律不严终是难当大任。”仪辛眼中的那抹戾色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脸上迅速恢复了那副温和倾听的模样,甚至还附和的点了点头说道。 两人聊天的时候,严琳正好在书房伺候。 仪辛的异常眼神没有逃过严琳那双受过专业刑侦训练的眼睛,她穿越前是特案组的刑警,最擅长观察细节、捕捉微表情、分析行为背后的动机。 当她看到仪辛眼中闪过的那抹戾色时,心中一惊,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曾经在无数凶犯眼中见过。 索卢云刚才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啊,不就是提了个军中旧将吗?仪辛为什么会有那种狠戾的眼神?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温和的王子脸上见到这种异常,心里有些不安。 但看着仪辛对索卢云的各种体贴关心,特别是眼里满满的柔情和爱意又不似作假,严琳有些困惑了,难道是我太过敏感看错了? 第二天仪辛在看完索卢云练枪之后,因与几位文友有约出府了,索卢云难得偷闲半日,斜倚在内院花厅临窗的软榻上翻阅一本兵书。 严琳端着糕点走了进来,目光不经意的扫过索卢云颈侧,那里衣领未能完全遮掩处,一抹淡红色的暧昧印记若隐若现。 她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几日她早已觉察出不同,仪辛虽然好像有心事,但看向索卢云的眼神温柔的能溺死人,更重要的是,外面那张窄榻上的被褥枕头,已经好几日未在出现。 作为现代人的她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但仪辛一直在府中,索卢云只要回府两人都在一起,她一直没找到机会私下确认。 今天看来就是个大好时机,严琳屏退了其他侍立的丫鬟,走到索卢云身旁放下糕点,贱兮兮的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姐姐,我瞧你今日的气色格外红润啊,脖子上这是被什么虫子叮了?这府里的虫子还挺会挑地方的。” 索卢云正专注看书,闻言先是随口“嗯”了一声,待反应过来时,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颈侧,脸颊“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平日清冷自持,何曾被人这么打趣过,尤其还是这种私密之事,她瞪了严琳一眼,却因为心虚羞涩,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反而水光潋滟,看得严琳心里直呼“美人含羞,我见犹怜”。 “你……你胡说什么!”索卢云想板起脸,声音却有些发飘。 “我哪有胡说?”严琳忍着笑凑得更近,带着姐妹间的亲呢:“给妹妹说句实话,你和王子殿下……是不是……终于那个啦?” 索卢云的脸瞬间爆红,她慌乱的瞥了一眼门口,确认无人后垂下眼帘盯着书页,声如蚊蚋的“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真的?”严琳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本人亲口确认,还是忍不住小小的欢呼了一下,心里有种“自家的白菜终于被猪拱了”的复杂欣慰感。 她笑着继续逗索卢云:“那……殿下他……表现的怎么样,姐姐可还满意?” 索卢云手中的书卷“啪”的掉在膝上,她这回是真的臊得不行了,伸手就去捂严琳的嘴,眼里全是羞恼:“你、你在胡说,我真的打你了!” 严琳早有准备,笑着躲开嘴里还不饶人:“哎呀姐姐别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看你俩现在如胶似漆的,我这做妹妹的也替你高兴不是?说说嘛,王子殿下看着文弱,没想到还挺……” “你还说!”索卢云又羞又气,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起身就要去抓她,两人追闹起来,一个面红耳赤的追打,一个嬉笑着躲闪,撞得桌椅微微作响,倒是冲淡了刚才那令人脸红的尴尬气氛。 严琳一边笑着躲闪一边告饶:“好好好,我不问细节,不问了!” 两人笑闹了一阵,气氛轻松欢快,是属于姐妹间的私密温馨,重新坐回榻边时,索卢云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眼中的羞恼已经化作了无奈,她瞪严琳一眼低声道:“阿琳,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种私密之事岂可拿来开玩笑?” 严琳吐了吐舌头,见好就收,但也知道索卢云并未真的生气,她收敛了些笑容,看着正在整理衣服的索卢云,突然想起那些古装电视剧小说里常有的桥段,关于古代女子贞洁的种种说法,一个好奇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靠近索卢云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那个……我听说女子初次圆房的时候,是会有落红的,对不对?你……有吗?” 作为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现代女青年,她纯粹就是好奇,想求证一下。 “落红?”索卢云正在整理衣袖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严琳,一脸的茫然和不解:“什么落红?是一种仪式吗?还是什么东西?” 严琳心里“咯噔”了一下,看索卢云这反应,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落红”指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事可能代表的意义? “就是……就是女子初次圆房后,因为……嗯,因为身体的原因,会流一些血染在床单上。”严琳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索卢云眼中充满了疑惑,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很肯定的摇了摇头:“流血?不曾有。”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严琳的问题有些奇怪:“为何要流血?可是……受伤了?” 她甚至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并无不妥,在她看来与仪辛的结合,虽然有陌生的痛楚和不适,但并非受伤见血的那种,而且仪辛极为温柔小心。 “不曾有?”严琳愣住了,为什么没有?难道这个不是普遍现象?还是说因人而异?又或者…… 一个更大胆惊人的猜测划过严琳的脑海,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她看着索卢云那双茫然不解的眼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浮现:难道姐姐她……并非初次?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结合索卢云的回答,以及她自幼在边关军营长大的特殊经历…… 她绝不相信索卢云是轻浮之人,但万一是少年不懂事?或者遭遇过什么意外? 严琳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咬了咬嘴唇,冒着被索卢云当场拍飞的风险,用很低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姐姐,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但千万别生气。 除了仪辛王子,你之前……有喜欢过别的男子吗?或者与其他男子有过……有过像与殿下这样的……亲密行为?” 第四百五十三章 清白 这话问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严琳必须确认,因为她联想到仪辛近日的异常,隐约猜测会不会与这个有关,虽然她不相信索卢云是那样的人,但世事难料。 索卢云闻言先是怔住,似乎没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等明白过来后,她猛地起身居高临下的瞪着严琳,眼神里带着被严重冒犯的冰冷和怒火。 “严琳!你把我索卢云当成什么人了!”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 “我索卢云自幼随父兄驻守边关,心中所思所想唯有保境安民,如何斩杀敌寇,不堕索卢氏威名! 军营之中纪律森严,男女大防我自幼谨记!我身为女子又是主将之女,一言一行无数眼睛看着,岂敢有半分行差踏错令父兄蒙羞,令索卢氏清誉受损? 我之心从前只在边关军务,领兵打仗上!何曾有过那些龌龊心思?更别提什么亲密行为!” 说到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羞愤与怒火交织:“仪辛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心动愿意接近,与我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 我虽出身行伍不拘小节,却也自幼深知礼义廉耻!怎会在婚前与男子苟且,行那等无媒无聘、败坏门风之事?你、你竟如此看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受伤和失望,她视严琳为可以托付生死的姐妹,却不想对方竟会如此质疑她的品性与清白。 严琳看她反应如此激烈,知道她是真的动怒了,也彻底明白索卢云是清白的,无论是身心。 “姐姐!姐姐你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我信你!我一百个信你!”严琳连忙拉住索卢云的手臂解释,脸上满是愧疚:“我不是怀疑你,真的!我只是担心殿下他……他或许会在意这个落红,万一他误会你……” 索卢云被严琳拉着怒气未消,但听到“殿下误会”几个字,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烦躁:“误会?误会什么?我行得正坐的直,有何可误会的?殿下他为何要在意这个?” 她依旧未能将落红与贞洁证明完全联系起来,只是本能的觉得,仪辛若因此等莫须有之事怀疑她,那就是对她的不信任,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严琳看着她理直气壮又隐含委屈的样子,心中既心疼又着急,她知道必须让索卢云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否则日后仪辛若真因此事爆发,索卢云很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巨大的伤害。 “姐姐,你听我说。”严琳拉她重新坐下,语气严肃:“在很多人尤其是男子和那些讲究礼法的人看来,女子新婚之夜是否有落红,是检验其是否贞洁的一个重要标志。 没有落红,就可能被怀疑婚前不贞,甚至被指责失德,这很不公平也很没道理,但……现实如此。” 索卢云愣住了,眼中的愤怒被震惊和荒谬取代,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严琳:“就凭有没有血迹来判断一个人的清白?这、这简直荒谬绝伦! 我自幼习武骑马射箭,跌打损伤无数,十三岁那年还从烈马上摔下来过,裤子上……也有过血迹,但我检查并无伤口便没在意,难道这也能算作不贞的证据?”她终于想起年少时那次模糊的经历。 严琳心中一震:坠马?血迹?难道…… “姐姐,你十三岁坠马那次,裤子上的血迹在哪个位置?身体可还有其他不适?比如腹痛?或者之后几天,有没有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严琳急切的问。 索卢云回想了一下,有些难为情的指了指自己的身体:“位置……位置在这里,当时摔得浑身疼但大部分是腿脚擦伤,那个位置并未受伤,血迹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之后几天就再没见过。”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阿琳,你的意思是……我可能因为那次坠马,或者因为常年习武征战,所以才会没有那个……落红?” “很有可能!”严琳重重点头,握着她的手:“姐姐,你没错,你只是不知道这些,但殿下他生长在宫中,收得是最正统的礼教,他可能会在意这个。 我观他近日虽然对你依旧体贴,但眉宇间似乎有隐忧,看你的眼神有时候也复杂得很,我担心他可能已经发现了,而且心里有了疙瘩。”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并不代表殿下就这么想。”严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索卢云静静的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褪去,难道他近日偶尔的走神、复杂的凝视并非因为朝事烦心,而是因为这个?因为怀疑她的清白? 她想起那夜仪辛滚烫的泪水,想起他温柔的拥抱,想起他说“以后我护着你”时的郑重……难道那些都敌不过一个她从未知晓的荒谬证据? “他……他没问我。”索卢云低声道。 “或许他是怕问了,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失去你,我看得出殿下是真心喜欢你的。”严琳叹口气,她能理解仪辛的挣扎,但更心疼索卢云的无辜: “也许他正在努力说服自己不去在意,但姐姐你得知道这件事并有所准备,万一……万一哪天殿下真的问起,你要让他知道,你不是故意隐瞒,你只是不知道,也没有过其他男子。” 索卢云沉默了许久,厅内炭火静静的燃烧着很暖和,她却觉得有些冷。 “我知道了。”最终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阿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姐姐,我觉得此事你可以找个机会与殿下说开,否则时日久了恐生嫌隙。”严琳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说开?”索卢云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既不信我,我又有何可说?我索卢云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须向人解释这等无稽之事!” 严琳知道此刻再劝也是无用,索卢云自尊心极强,绝不可能主动去解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而仪辛那边恐怕也因深爱和恐惧不敢轻易开口求证。 她要不要帮索卢云做点什么?去告诉仪辛?但她以什么身份去说?说什么?说“王子殿下,王子妃是清白的?没落红可能是因为以前摔过”?仪辛会信她一个侍女吗?这简直是个死局。 严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古代的日子,谈个恋爱结个婚,怎么比破案还难!她只能暗暗祈祷,希望仪辛对索卢云的爱能超越那点可怜的落红执念。 第四百五十四章 承诺 仪辛是被王府侍卫半搀扶着回到寝殿的,身上带着浓重的的酒气,眼神迷离脚步虚浮,显然是赴文友之约时,不知是因心中郁结还是席间兴致太高,多饮了几杯。 索卢云早已沐浴更衣,正靠在床头翻看兵书,听见动静起身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只示意侍卫退下,亲自上前扶他。 她扶着仪辛到床边坐下,想帮他脱去外袍靴袜,仪辛却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抬起迷蒙的醉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云儿,答应我……你永远是我的……不会离开我……”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手臂收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索卢云被他勒的有些喘不过气。 索卢云本因白天严琳那番话心中存了芥蒂有些冷淡,但此刻见他醉酒中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惶恐,心不由得又软了下来。 原来仪辛是这般在意她,这般害怕失去她,严琳那丫头果然是杞人忧天想太多了,他若真怀疑她,心中存了芥蒂,又怎会如此?醉酒之后最见真心,他此刻的模样,分明是把她视作了唯一的依靠和归宿。 想到这索卢云心中涌起一阵温热的暖流,冲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她放松身体任由他抱着,甚至抬手有些笨拙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我答应你,不离开。” 得到她的承诺,仪辛终于安心了,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口中依旧含糊的念叨着她的名字。 索卢云费力的帮他除去外衣鞋袜,又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脸,整个过程仪辛就像只大型犬紧紧贴着她半闭着眼睛,顺从的任由她摆布,只是手始终牢牢抓紧她的一片衣角。 好不容易才把他安顿躺下,索卢云吹灭灯烛后,也躺在他身侧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或许是酒意催情,又或许是心中的不安需要更紧密的联结来安抚,半夜醒来的仪辛翻身而起攻城略地,少了平日的温文克制,多了几分霸道的占有和炽热。 索卢云被惊醒,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沉溺在他罕见的热情与急切中,这一次她没有半分抗拒,主动回应着他的热情,将严琳白日的提醒彻底抛诸脑后,她天真的想,若他真有怀疑,怎会如此情动? 直到后半夜,两人才相拥着沉沉睡去,仪辛即使睡着了,手臂依旧紧紧的环着她,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翌日清晨,宿醉的头疼让仪辛比平日早醒了些,他皱着眉睁开眼,第一感觉便是怀中温软的身体和鼻尖萦绕的淡淡冷香。 昨夜的片段凌乱的回闪:酒宴,归途,她的承诺,还有后来那失控而热烈的缠绵…… 他微微撑起身,侧头看向身侧仍在熟睡的索卢云,她睡颜安宁,锦被滑落肩头,露出大片细腻的肌肤,以及那些颜色深浅不一的旧伤疤。 仪辛伸出手,轻柔怜惜的拂过她肩头最深的疤痕,最终落在她柔顺的发间,随后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沉的温柔和一丝决绝。 不管了,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不管她过去如何,那些他来不及参与的岁月里发生了什么,是否真的如他所想……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她在他怀里,是他的妻子,身心都属于他,更重要的是昨夜她承诺永不离开。 这就够了,当下的幸福此刻的拥有才是真实的,那些无畏的猜疑和纠结,除了折磨彼此,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温情,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想再深究了,就让那根刺深深埋入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吧,只要他努力维持眼前的幸福,或许就会慢慢被遗忘。 想到这里仪辛心里豁然开朗,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轻轻起身没有惊醒她。 索卢云醒来身边已空,但被褥间还残留着仪辛的温度和气息,她拥着被子坐起,想起昨夜种种脸上不禁又有些发热,但心中却是满满的甜意。 看,他果然是在乎她爱她的,什么怀疑,什么心结,都是子虚乌有。 她起身梳洗严琳进来伺候时,眼神在她脖颈间新添的暧昧红痕上打了个转,又见她眉梢眼角掩不住的春色和轻松,心中了然,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做事。 用早膳时,仪辛已如常坐在桌边等她,见到她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为她拉开椅子语气关切:“醒了?我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粥品,你多用些。”说完自然的盛了一碗热粥放到她面前。 一切似乎都恢复到了平日的温馨模样,甚至更加自然亲呢,他依旧会为她布菜仔细问她今日的行程,在她起身时替她拢一拢披风,目光相遇时眼中的情意比以往更深邃,少了前几日偶尔会闪过的复杂。 索卢云彻底安心了,她甚至有些嗔怪的看了旁边的严琳一眼,觉得她昨日实在是杞人忧天,小题大做,看,仪辛不是好好的吗?他们之间不是好好的吗? 而严琳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她看到了索卢云脸上明媚的笑容,看到了仪辛王子无懈可击的温柔,以及两人越发恩爱的互动。 她起初有些疑惑,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王子殿下并未在意这些?或者索卢云已经解释清楚了? 当她私下委婉问及索卢云是否向仪辛提过坠马旧事时,索卢云却一脸轻松地摇头,说觉得没有必要,殿下待她如初,何必多此一举平添烦恼。 严琳心里一沉,没有解释!可她看着索卢云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那些到了嘴边的提醒又生生咽了回去。 索卢云此刻正开心,自己贸然再去说那些煞风景的,她可能听不懂甚至反感的话,除了破坏她的心情,离间姐妹感情,又有何用? 她只能将担忧压下,更加细心的留意两人的相处,默默祈祷那份怀疑永远不要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嫡王子府内依旧是一片和乐景象,索卢云忙于军务,仪辛读书会友,两人琴瑟和鸣,成为仪阳一段佳话。 第四百五十五章 子嗣 时间转眼间就进入了深冬,仪阳城内的大雪覆盖了亭台楼阁,嫡王子府内地龙烧的暖融,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索卢云近些日子感觉身上有些异样,她自幼在边关饮食粗犷,偏好炙烤肉食和烈酒,不喜甜腻食物,可前日厨房照例呈上的酱肉,她只尝了一口便觉得腥腻,反而是平时不怎么在意的酸甜果脯和清淡羹汤,倒能多吃一些。 清晨起身时偶尔还会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而练枪的途中,那熟悉的力道一使出,不时会出现莫名的虚浮和眩晕感,让她不得不中途停下歇息,甚至白日里在处理军务,精力似乎也不如以前集中,极易感到疲倦。 她起初只当是近来禁军事务繁杂,加之与仪辛情意日浓,夜间休息不足所致,并未十分在意,只是暗暗调整了练武的强度,想着休息几日便好。 但一日午后,她在书房看防务图时,那阵熟悉的恶心感突然袭来,比往日都要强烈,她忍不住用手帕掩口,干呕了几声,脸色微微发白。 正巧仪辛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进来想让她尝尝鲜,见状大惊,立刻放下碟子上前扶住她连声问道:“云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索卢云摆摆手想说自己无妨,可那股不适感还在加深,让她说不出话,只能无力的靠在他臂弯里。 仪辛见她如此心急如焚,立刻吩咐:“快!快去请宫里最好的姜御医立刻过府!” 不过两刻钟,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仪辛早已屏退闲人,只留严琳在旁伺候,亲自扶着索卢云再内室软榻上靠好,神色紧张的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姜御医的动作。 姜御医凝神静气,手指搭在索卢云腕间细细诊断,寝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仪辛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放轻了,索卢云看仪辛如此担忧,心中软了几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良久姜御医才收回手,又问了月信周期和近日身体反应,布满皱纹的脸上渐渐露出慈祥而笃定的笑容,起身向忐忑不安的仪辛和略显茫然的索卢云拱手: “老臣恭喜殿下,恭喜王子妃娘娘,此乃喜脉,脉象流利圆滑,如盘走珠,是滑脉之象,娘娘这是有了身孕,依脉象看约莫月余,胎气初凝,一切安好,只是娘娘体质刚强,近日或有劳累思虑,略有气血浮动之象,方有这些不适之状。” “喜脉?”索卢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怔的重复着,直到看见仪辛眼里欣喜的光,以及姜御医和严琳脸上由衷的笑容,她才猛然意识到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孩子?她和仪辛的孩子? 索卢云心中瞬间涌起一丝初为人母的本能喜悦,手下意识的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在孕育一个小小的生命?属于她和仪辛的骨肉? “当真?姜御医你确定?云儿她……真的有喜了?”仪辛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千真万确!”姜御医笑着肯定,又仔细叮嘱道:“娘娘身体底子好,胎象总体稳固,只是头三个月最是要紧,需格外注意静养安胎,切忌情绪大起大落,劳累过度,更不可再动刀兵。 饮食需清淡温补,生冷油腻、寒凉之物皆要避免,老臣这就开几幅安胎固元的方子,再写些饮食起居的忌讳,殿下和娘娘务必遵行。” “好,好,有劳姜御医!重重有赏!”仪辛连声应道,他已经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脸柔情的转向索卢云,想抱她又怕唐突,想说什么却激动得语无伦次。 最终他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迭声道:“云儿,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索卢云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模样,心中的那点茫然无措也被他的情绪感染,泛起一丝真实的甜意,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嗯,听到了。” 初闻喜讯的懵懂和震惊过去后,严琳仔细的收起姜御医记录的各项忌讳,又指挥下人小心伺候。 仪辛围着索卢云嘘寒问暖,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又反复询问了姜御医各种问题,紧张得有些过头了。 待姜御医离去,赏赐下发,府中上下皆知喜讯,一片欢腾道贺之后,寝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孩子……索卢云抚摸着小腹,最初的懵懂和喜悦过后,她的理智迅速回笼,心中滋味复杂。 这是她和仪辛血脉的延续,是他们情意交融的见证,她并非不期待不珍视,可是禁军统领的职位呢? 她几乎可以预见,一旦她怀孕的消息正式传开,那些被她打压下去的势力会如何蠢蠢欲动,逼她交权,她辛苦整顿的军纪可能再度废弛。 她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正在大刀阔斧的整顿军务,实现抱负。怀孕、生产、抚养婴孩……这需要多少时间精力? 自古女人有孕便意味着要退居内宅,安心养胎相夫教子,那些兵权、那些抱负、那些她刚刚重新握在手中的力量和自由…… 索卢云仿佛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挣得的天地,又要因为腹中这个意外而来的小生命,而被迫一点点的缩小,最终困于一方后院,她不甘心! 可若选择保住职位,继续像往常一样奔波劳碌,甚至可能要面对军营中的明枪暗箭……御医的话犹在耳边,她怎能拿孩子的安危去冒险?而且传统的礼制也不允许她这样做。 一边是象征着她独立价值与理想的兵权事业,一边是与心爱之人共同孕育的骨血至亲,这抉择就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的心,让她寝食难安,眉宇间的郁色一日重过一日。 要兵权,还是要孩子? 这个两难的选择就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了索卢云的心上,这份纠结她无法对沉浸在喜悦中的仪辛言说。 他是那么的期待这个孩子,她如何开口说出自己的不舍与不甘?那会显得她多么的冷血,多么的不配为人母,甚至会伤了他的心。 第四百五十六章 先例 这天仪辛被召入宫,索卢云独自靠坐在寝殿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兵书,却半响未翻一页。 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只觉得心中一片烦乱。 严琳端着一碗温热的安胎药进来了,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屏退了殿里的其他下人,把药碗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低声道:“姐姐,药好了,趁热喝了吧。” 索卢云回过神来,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没有立刻去端,而是抬眼看向严琳,目光中露出罕见的迷茫和脆弱:“阿琳,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严琳在她身旁的綉墩上坐下,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为索卢云担忧:“姐姐是舍不得禁军,也舍不得孩子。” “是的。”索卢云点了点头,将心中的两难和盘托出:“我自幼所求便是如父兄般驰骋沙场,保境安民。 这禁军统领虽非边关冲杀,却也让我觉得自己还是索卢云,而非仅仅困于后宅的王子妃,可这孩子……” 她抚上小腹眼神复杂:“这孩子是个意外,也是我与殿下的缘分,可若要我从此困于后宅相夫教子,终日与针线女红为伴,做一个只能倚靠夫君的妇人,我……我怕自己会疯!” 她眼中闪现着挣扎的痛苦:“可我若执意留在军营,万一……万一这孩子有个闪失,我如何对得起仪辛,如何对得起这个未出世的小生命?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严琳听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理解索卢云的痛苦,在这个时代,女子怀孕等同于事业的终结,尤其对索卢云这样位高权重、身处要职的女子而言更是如此。 放弃兵权等于放弃了她半生的追求和自我价值,选择孩子可能意味着永远的退隐,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选择,而是对两种人生道路的残酷抉择。 “姐姐。”严琳握住她微凉的手试图安慰,却也给不出两全的答案:“这件事你要自己想清楚,什么对你而言最重要,殿下他定然是以你和孩子为重。 但你的感受,你的志向也同样重要,或许可以试着和殿下商议?看看是否有折中之法?” 索卢云苦笑着摇头:“如何商议?难道要他同意我怀着身孕,依旧每日去军营点卯操练,与那些兵痞周旋?御医的话你也听到了。 况且朝中多少人盯着我这个位置,若知道我怀孕,只怕弹劾我牝鸡司晨、不堪重任的奏折立刻就要堆满王上的御案,届时恐怕不是我想不想留的问题了。” 严琳沉默了,她知道索卢云说的是实情,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桎梏,远非她三言两语可以开解。 最终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眼中的痛苦挣扎渐渐被一种无奈的带着母性柔光的坚定所取代。 “罢了。”她声音很低却很清晰:“阿琳,我选孩子。”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却努力不让它落下:“兵权也好,抱负也罢,总有机会再争,可这孩子是我和仪辛的,他待我以诚,护我周全,为我甚至不惜顶撞母后,周旋朝堂…… 这是我与他的骨血,我不能辜负,这兵权……我不要了。” 这句话艰难的说出来后,她靠在引枕上脸色发白,却有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尽管这平静之下是深深的遗憾和不甘。 严琳心中酸涩,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知道这个抉择对索卢云而言有多艰难,放弃兵权等于放弃了她自我价值的实现途径,可她为了仪辛,为了孩子选择了牺牲。 就在索卢云内心经历了剧烈挣扎,最终忍痛做出抉择的时候,仪辛从宫中回来了,他脚步轻快的径直来到寝殿。 “云儿!”他走到榻边,见索卢云脸色似乎比早晨好了些,心中稍安,严琳见状默默地起身退到一旁。 仪辛在她身边坐下后握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方才入宫,已将你有孕的喜讯禀明了父王母后。” 索卢云心头一紧,虽然早有预料,但仍不免有些失落,她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等着听下文。 估计就是王上如何欣慰,嘱咐她好生安胎,至于禁军统领一职,恐怕…… 但仪辛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愕然抬头。 “父王母后很是欣喜,赏赐了许多东西,我已经让人登记入库了,母后还特意嘱咐,让你千万保重身子,缺什么只管开口。” 仪辛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小心和期待:“还有一事……我知道你心系军务,怕你整日呆在府中闲闷,更怕你放心不下,所以我特意向父王恳求……” 他顿了顿,见索卢云眼中露出疑惑,才带着一丝骄傲和温柔继续说道:“父王应允了!你孕期虽不宜再如常去军营点卯操练,但禁军统领一职依旧由你担任,印信不变。 日常军务文书可送到府中由你批阅处理,若有要事可召唤相关将领过府禀报,你只需切记,不可太过劳累,以安胎为要,待你平安生产休养好了,再如常履职便是!” 索卢云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仪辛,孕期保留统领之职?仍然可处理军务?这……这怎么可能?自古哪有这样的先例? 王子妃有孕那是天大的事,通常连宫务府务都要暂时放下,安心养胎,何况是执掌禁军? “这……王上真的准了?”她声音有些发干,怀疑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仪辛用力的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深情:“我知道你舍不得,也是知道那些事务是你心血所在,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为此烦忧伤神? 我对父王言明,你虽为女子,却有经纬之才,禁军事务在你手中方能放心,孕期静养并非全然不能理事,只需稍加变通即可。 父王沉吟许久,也许是念及你往日功绩和救驾之情,最终准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索卢云岂能不知,这恳求的背后,需要多大的情分和勇气,又需要多么巧妙的言辞与坚持,才能说动那位深谋远虑的君王打破惯例,做出如此破格的决定! 仪辛必定是费尽心思,甚至可能担了不小的压力和风险,才为她争取来这看似不可能的“两全”。 他给了她一个孩子,也努力为她保住了翅膀。 第四百五十七章 电灯泡 “不过你要答应我,定要量力而行,不可逞强,务必以你自身和孩儿安康为重,好吗?”仪辛温柔的叮嘱道。 索卢云怔怔的听着,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做好了最艰难的准备,甚至已经说服自己接受“失去”。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不必二选一,不必放弃,她作为“索卢云将军”的价值和身份,并没有因为身孕而被轻易剥夺。 原来仪辛懂得她的抱负与不舍,并愿意为了守护她所珍视的东西去努力,去争取,甚至去挑战那些固有的规矩! 索卢云眼眶瞬间湿热,她猛地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落泪的狼狈模样。 “云儿,你怎么了?”仪辛有些慌了,以为自己会错了意办错了事,她是不愿或者担心,连忙凑近些急切的说道:“你若觉得不妥或是怕劳累,我……” “不。”索卢云打断他,转过头来泪光闪烁:“这样很好,真的,我会小心,不会让自己和孩儿受累,我……我很欢喜,殿下,谢谢你。” 不仅仅是欢喜兵权得以保留,更是欢喜他的懂得,他的支持,他这份尊重她理想与选择的深情厚意。 这份情意比任何官职和赏赐都珍贵,也让她觉得自己当初那个为了仪辛选择孩子的决定没有错。 仪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他握住索卢云微凉的手,低头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你我夫妻,何须言谢。”他眼里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深情:“只要你和孩儿安好,我便心满意足,日后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等孩儿出世,可好?” “嗯。”索卢云点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泪光的灿烂笑容,轻轻靠向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将脸埋入他颈窝。 仪辛将她的身躯稳稳拥住,下巴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清冷的梅香,心中一片宁和圆满,空气里弥漫着无声胜有声的浓情蜜意。 但这温馨美好、感人至深的画面里,有一个被彻底遗忘的“第三者”。 严琳在仪辛进来后,就默默地起身站到软榻不远处的阴影里垂手侍立,从仪辛兴奋进屋,到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再到那轻轻一吻和自然而然的拥抱…… 她将一切都看在眼中,起初是真心为索卢云感到高兴,为这对夫妻心意相通、彼此成全而欣慰,但看着看着,那份欣慰就渐渐变成了……尴尬。 尤其是两人彻底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一个泪眼含笑的靠过去,一个温柔无限的搂住,完全无视了这寝殿里还有个大活人时,严琳只觉得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冰点,脚指头都快把鞋抠破了! 喂喂喂,你们俩撒狗粮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考虑一下旁观者的感受好吗? 好歹把我支出去你们再你侬我侬啊!殿下!王子妃!你们还记得大明湖畔……啊不,是站在墙角根儿的严琳吗? 严琳在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努力维持着面瘫的表情,眼神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再看那对浑然忘我的壁人。 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情侣私密空间的呆头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尽量减少自己的呼吸声,恨不得立刻隐形。 时间在甜蜜的静默和旁观者的煎熬中又溜走了一小段,那两人似乎还没有分开的迹象,仪辛甚至开始轻柔的拍抚着索卢云的背,低声说着些腻死人的情话。 严琳:“……” 不行了,再待下去我鸡皮疙瘩要掉一地了,眼睛也要被闪瞎了,必须做点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用力的咳嗽了两声:“咳!咳咳!”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突兀,终于成功打破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甜蜜结界。 相拥的两人身体同时一僵,仿佛大梦初醒般倏然分来。 索卢云迅速从仪辛怀中弹开坐直了身体,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眼神慌乱的飘向一旁,根本不敢看严琳的方向。 仪辛也是俊脸微红目光游移,有些不自在的松了松衣领,脸上那温柔的笑容也变成了窘迫的干笑。 寝殿内的气氛瞬间从旖旎温情切换成了大型社死现场。 严琳心中终于舒坦了点,她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的正经表情,快步上前从软榻旁的小几上端起那碗凉透的安胎汤药:“殿下,王子妃,这安胎药凉了,奴婢去小厨房换碗热的来。” 说完她不等两人反应,迅速福了福身,然后转身脚下生风般的溜出了寝殿,还贴心的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门扉合拢的声音响起,寝殿内重新恢复独处的两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红晕半响未退。 索卢云羞恼的瞪了仪辛一眼,低声道:“都怪你,阿琳肯定笑话死了……” 仪辛摸摸鼻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凑近了些低笑道:“怕什么,我们是正经夫妻,严姑娘是明白人,不会笑话的。” 而溜出寝殿的严琳靠在廊柱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摇头失笑。 “这叫什么事啊……看来以后在寝殿伺候,得随时做好情况不对就开溜的准备,这对新手夫妻的甜蜜暴击,杀伤力有点大。”她嘀咕着向小厨房走去,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弯起。 虽然被闪到了,但看到索卢云能获得这样的幸福,她是真的由衷的高兴。 仪弘王特许怀孕的王子妃索卢云保留禁军统领之职,远程处理军务的消息传开后,不仅在宗室与后宫引发窃窃私语,更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支持者自然有之,多为与索卢氏交好,或者看重索卢云能力的军方少壮派,以及一些锐意革新、不拘泥古制的官员。 他们明里暗里的称赞仪弘王圣明,体恤功臣,不因循守旧,乃是用人不拘一格,重视实效的明君之举。 但反对、质疑、抨击的声音却更为猛烈,且占据了礼法和祖制的制高点。 正式的诏书一下达,保守派和部分本就对索卢云以女子之身掌控兵权心存不满的朝臣,终于找到了发难的正当理由。 第四百五十八章 辩驳 这天的早朝气氛凝重,几位白发苍苍以礼法纲常为立身之本的老臣,率先出列言辞激烈。 “王上,老臣斗胆进言!”须发皆白的御史大夫声音洪亮,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王子妃有孕乃天家之喜,自当静心养胎以保王嗣康健。 禁军统领职司宫禁安危,责任何其重大!岂可因私废公让一怀孕妇人遥领?此非但于理不合,更于制不符! 若开此先例,日后何以统御百官严肃纲纪?恳请王上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臣附议!”另一个大臣紧接着开口:“王子妃虽有过人之勇,于国有功,然女子有孕气血有亏精力不济,此为天理。 万一因操劳军务有损玉体,惊动胎气,岂非因小失大悔之晚矣?且军营重地阳气过盛杀气冲天,于安胎大为不利!请王上三思!” “王上,祖制不可为,礼法不可废啊!” “让孕妇执掌虎符,传扬出去岂不让四方藩国笑我大仪无人?” 又有几位官员出列,引经据典将妇人干政、孕期凶险、祖制不可违等大帽子一顶顶的扣下来,仿佛索卢云继续处理军务,便是祸国殃民、危机社稷的滔天大罪。 大王子仪骁冷眼旁观心中暗喜,巴不得这些老顽固闹得再凶些,最好能逼得父王收回成命。 二王子仪恒垂眸静立,仿佛事不关己,嘴角却挂有一丝讥诮。 三王子仪安站在队列中,百无聊赖的数着殿柱上的蟠龙纹,对这场争吵毫无兴趣。 端坐在龙椅上的仪弘王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淡淡的扫过下方慷慨陈词的臣子们,并没有立即表态,好像在等待什么。 就在保守派群情汹汹,自以为占尽礼法大义,逼得支持者一时难以正面反驳之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儿臣有本启奏。” 只见仪辛深吸一口气,稳步出列。 “讲。”仪弘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仪辛目光扫过刚才发言最激烈的几位大臣,最后看向御座朗声道:“方才几位大人所言看似有理,实则拘泥古礼不明就里,更未能体察圣心和实情。” 他对礼法不合开刀:“诸位大人言称祖制礼法,但我大仪开国高祖曾言,法无定法,因时制宜;礼无虚礼,务实为要。 禁军统领一职关乎王都安危,重中之中,任命何人首重其才、其能、其忠,而非其身份性别,更非其是否怀胎。 索卢云将军在边关为保我大仪疆土,几度出生入死屡立奇功,她的才能父王与百官有目共睹,执掌禁军以来整顿军纪革除弊政,王都防务为之一新,此非儿臣虚言,兵部皆有记录可查。 如此才、能、忠俱佳的将才仅因她有孕在身,便要以礼法不合为由夺其职弃其用,那岂非让有功将士寒心,让天下人觉得我大仪刻薄寡义,不能容人?此非珍惜人才之道,更非强国之策!”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再者父王体恤,特许王子妃孕期不必亲临校场,只需在府中处理紧要军务,正是出于对王嗣的珍重。 此乃父王仁爱之心,也是权衡之后的最佳安排,既可保王子妃与王嗣安然,又不至于让禁军生乱,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 若依诸位大人之言骤然换将,禁军上下需要重新适应,交接之中难免疏漏,若此时外敌内患有变,谁来承担者干系?难道礼法二字比王都的安危和江山社稷更重要吗?” 最后他看向那几位老臣,语气缓和而坚定:“几位大人关心国本爱护王嗣,其心可嘉,但爱护执法非一味拘泥旧制,当因时、因地、因人而变,相信以诸位大人之明,细想之下当能理解父王如此安排的深意和苦心。”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维护了索卢云的能力和忠诚,又阐明了仪弘王决定的合理性,还将骤然换将可能导致防务空虚的风险点出,最后还给了反对者留了台阶。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沉溺书画,温和讷言的王子了,此刻站在朝堂之上言辞犀利,逻辑严密,竟隐隐有了几分沉稳持重的气度。 朝堂上一片寂静,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微微颔首,觉得四王子所言在理,那几位出言反对的老臣,也被驳得一时语塞。 他们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利的论点,仪辛的话站在酬功、用人、君恩的角度,确实难以用单纯的古法驳倒,更何况他将决定权归于仪弘王,谁敢说王上因私废公? 大王子仪骁脸色阴沉,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二王子仪恒微微抬眼瞥了仪辛一下,心中暗忖:老四这口才和应变倒是长进了不少,看来这个王子妃不止带来了兵权,还激发了他的斗志。 仪弘王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挺身而出直面朝臣质疑的仪辛,心里涌起一股欣慰。 之前这儿子只会躲在书房和画轩,对朝政能避则避,性情温和甚至有些怯懦,如今竟能如此勇敢犀利的站在这里,与满朝老臣辩驳且不落下风。 他开始具备一个上位者应有的魄力和智慧了!仪弘王几乎要抚掌赞叹,看来这桩婚事这步棋,走得再正确不过了,索卢云不仅是仪辛的助力,更是磨砺他,催他成长的砺石! “四王子所言不无道理。”一直沉默的仪弘王终于缓缓开口:“索卢云之功,国之柱石,其能亦足堪大任,孕期特许理事,乃朕体恤功臣,保全人才之特例。 至于礼制、祖例……朕即为天子,自当以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为重,非常之期当有非常之策,若事事拘泥旧例,因循守旧,我大仪何以图强? 此事朕意已决,索卢云孕期领禁军事务照旧行之,若有闪失,朕自会问责,诸卿不必再议,退朝。” “王上!”仍有顽固者想再争。 仪弘王目光一凛扫过那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嗯?卿还有何高见?” 那个大臣触及天子目光,心中一寒冷汗冒了出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连忙躬身:“臣……臣无异议。” 仪弘王不再多言,起身拂袖离去,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那几位激烈反对的老臣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知道君心已定,再无转圜余地,再争下去就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触怒龙颜。 第四百五十九章 联手 朝会散去后,官员三三两两的走出大殿,低声议论着刚才的风波。 那些嗅觉敏锐的官员,已经从这场朝争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四王子仪辛不仅得到强有力的妻族支持,自身也开始展露政治才能和魄力。 更重要的是仪弘王对他的维护和栽培之意已经毫不掩饰,今日他能为妻子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来日便能为了储君之位做更多。 “看来这风向要变了啊。”有官员低声对同僚说。 “是啊,四殿下今日颇有几分王上当年的风采。” “以前只觉得大王子势大,二王子精明,如今看来,这嫡子才是深藏不露,又得了索卢氏这等强援,圣眷日隆啊……” “现在索卢云将军有孕,若一举得男……这东宫之位怕是……” “慎言,慎言!不过确实该好好思量了。” 一些原本观望或者暗中与大王子和二王子有所勾连的官员,心中开始动摇了,王上这明显是要扶植嫡子仪辛啊! 看这阵仗恐怕离正式册立太子之日不远了,若等诸位已定再想改换门庭可就难了,甚至可能遭到清算。 于是退朝的路上,便有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开始有意无意的放慢脚步,语气恭敬的与仪辛攀谈几句,试图探探口风留个印象。 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能与嫡王子府,或者说与那位手握禁军圣眷正隆的王子妃搭上些关系。 回到嫡王子府,索卢云早已从心腹那里得知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当仪辛踏入寝殿时,她正倚靠在榻上,目光怔怔的望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仪辛已经走到榻边坐下。 “殿下,今日朝会……” “无事,一切安好,你只需安心休养,军务上量力而行即可,外面的事有我。”仪辛打断了她的话,温柔的为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索卢云握住他的手低语道:“辛苦殿下了。”她知道今日朝堂上那番应对绝非易事,他定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做了完全的准备。 “为了你和孩儿,值得。”仪辛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中满是温柔和期待。 大王子仪骁的府邸内,仪骁脸色阴沉,手中的酒杯都捏碎了,他身形魁梧,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悍勇和戾气,此刻这戾气中添了几分焦灼与嫉妒。 “好一个仪辛!”他不甘的咬牙低语:“不声不响娶了索卢云那手握兵权的悍妇,如今连崽子都揣上了! 父王更是偏心的没边际了,竟允许她怀孕期间仍能掌控禁军兵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分明是给那小子铺路!” 他越想越气,原本他并没有把温吞寡言、只知书画的四弟仪辛放在眼里,一个毫无魄力不懂权术的嫡子,不过是命好托生到了王后的肚子里,占着个名分罢了,能成什么气候?父王再偏心,也不可能把江山交给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真正的对手,该是在朝中经营各有势力的二弟仪恒,以及那个看似纨绔但未必简单的三弟仪安。 可谁能料到短短数月,形式急转直下! 仪辛不仅得到索卢云这门强援,如今更是有孕在身,若一举得男,便是嫡长孙,地位更加稳固。 今天朝堂上,父王对这对夫妻的偏袒简直是摆在了明面上!这让多年来在军中苦心经营,自认为劳苦功高的仪骁如何能忍? “不能坐以待毙!”仪骁眼中凶光一闪,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试探一下其他两个弟弟的态度,若能联手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要让他们知道,挡他路者,别怪他不讲兄弟情面! 数日后仪骁府中设下私宴,名义上是兄弟小聚,品尝新得佳酿,受邀的正是二王子仪恒和三王子仪安。 席上珍馐美馔,歌舞助兴,表面一派和乐。 酒过三巡,仪骁挥退歌姬舞娘,只留心腹侍卫在门外把守,他举起酒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二弟,三弟,今日难得一聚,为兄心中高兴,只是近来为兄心中也有些烦闷,不吐不快,想与两位贤弟说道说道。” 仪恒放下筷子,拿起丝帕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大哥有何烦忧但说无妨,小弟若能分忧,绝不推辞。” 仪安懒洋洋的斜倚在靠垫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挑眉笑道:“大哥可是又看上了哪家的好马,或是哪位美人?若是后者小弟或许能帮忙打听打听。” 仪骁心中暗骂一句“滑头”,面上却叹了口气:“二弟、三弟说笑了,为兄烦的是咱们兄弟的前程,是这大仪江山的未来啊!” 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你们也知道,四弟娶了索卢云,如今又快有子嗣了,父王更是恩宠有加,连索卢云有孕在身都特许她继续执掌禁军,往后这东宫之位怕是……” 他抬眼观察着仪恒和仪安的反应:“为兄是长子,理应为父王分忧,为社稷着想,可如今看这情形,只怕四弟心思单纯,日后容易受人摆布。 若是让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比如索卢氏趁机坐大,于国于家恐非幸事,两位贤弟以为如何?”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把针对仪辛的意图包装成了为国担忧,防止外戚干政,试图挑起两位弟弟对仪辛和索卢氏权势的忌惮。 仪恒笑容不变,语气诚恳:“大哥此言差矣,四弟是嫡子,品性温良,如今又得此良缘为国添丁,是我大仪之福。 小弟身为兄长唯有真心恭贺,恪守臣弟本分,竭力辅佐父王与未来储君方是正理,至于其他非臣子所能妄议。”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仪弘王决定的服从,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暗指仪骁妄议储位不安分。 仪骁听得心头火气,这老二就会装模作样!他强压怒火看向仪安。 仪安夹了一筷子炙烤鹿肉,正吃的津津有味,见他看过来咧嘴一笑:“大哥,要我说啊,四弟有后是好事,至于禁军那些事,弯弯绕绕的我可搞不懂,听着就头疼,反正有父王和朝中大臣操心呢。 我就盼着将来小侄子出生了能多讨些赏钱,再去西山猎场痛快玩几趟,嘿嘿,大哥你这鹿肉烤的真不错,厨子哪儿找的?” 仪安的话更是干脆,直接表明自己无心政事,只图享乐逍遥,对谁掌权谁得势毫不在意,只想做个富贵闲人。 接连碰了两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仪骁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心中怒火翻腾:一个虚伪圆滑,明哲保身;一个装傻充愣,只知玩乐!都是没用的东西! 第四百六十章 权谋 仪骁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既然二位贤弟都如此深明大义,那为兄也不多说了,只是不知待来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时,二位贤弟是否还能如此从容?” 仪恒笑容不变:“大哥说笑了,我们都是父王的儿子,兄弟和睦方能家国安宁,若有人行不义,父王明察秋毫自有公断,小弟相信邪不胜正。” 仪安直接打了个哈哈:“哎呦,我说大哥,今儿是叙旧喝酒的,怎么说起这些了?我看刚才那个舞姬腰肢软得很,再唤进来跳一曲可好?” “好一个邪不胜正!”仪骁冷哼一声拂袖起身:“为兄身体不适先走一步,二位自便!”留下满桌狼藉怒气冲冲的离席而去。 宴席不欢而散,仪骁回到书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把将桌上的砚台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废物!都是废物!”他愤怒得胸口剧烈起伏:“仪恒那个伪君子,装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心里指不定怎么算计,仪安更是个没用的浪荡子,指望他们?哼!” 他急躁的在书房中踱步,眼神越来越冷,既然他们不愿联手怕这怕那,那就只能独自行动了。 老四啊老四,你以为娶了索卢云有了孩子,就能高枕无忧了?这世上的意外可多得很呢…… 而离去的仪恒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了,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蠢货。”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想对付老四夺嫡争位,暗地里下手便是,如此大张旗鼓的串联,当父王的影卫是摆设吗? 想拉人下水也不看看时机,现在索卢云风头正劲圣眷正浓,又有孕在身,动她?怕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简直愚不可及,要做什么也得等风头过去,或者寻个巧妙的契机。” 他闭上眼开始细细盘算,如何在这潭被仪骁搅浑的水中,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甚至捞取好处,至于仪安……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这个三弟是真的无心权势,只想做个富贵闲人,还是藏得太深? 而仪安回到自己布置得雅致却不失豪奢的府邸,独自坐在水榭中,对着池中残荷月色自斟自饮,他脸上没有了宴席上的嬉笑。 “四弟啊四弟。”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你可真是不容易,大哥虎视眈眈,二哥笑里藏刀,如今又添了妻儿要护……但愿你那王子妃真如传闻中那般悍勇,能替你挡些明枪暗箭吧。” 他并非真如表现的那样全然洒脱,身在王家有些事避无可避,他只是选择了另一种生存方式,不争、不抢、不显,但求自保,偶尔在力所能及又不惹祸上身的情况下,给予那仅存的一点兄弟情义些许微不足道的回护。 怀孕之事尘埃落定,索卢云虽然得了仪辛争取来的两全之策,不必放下禁军事务,心境平稳了许多,但严琳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她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深知舆论场的反转和政治斗争的残酷,并非一次朝堂辩论的胜利就能终结。 特别是现在索卢云身处孕期这个脆弱的特殊阶段,她已经成为了显眼的靶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仅靠个人勇武和帝王的一时偏袒是远远不够的。 这日仪辛入宫,索卢云在暖阁中处理完一批送达府中的军务文书,略显疲惫的揉着额头。 严琳端上一盏温热的安神茶,屏退其他侍女在她身侧坐下,压低声音认真的开了口:“姐姐,如今你身怀六甲不比从前,有些话阿琳不知当讲不当讲。” 索卢云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你我之间有何不可言?但说无妨。” 严琳斟酌着说道:“姐姐在边关,在禁军向来是身先士卒,以力服人,以勇慑人,这自然是姐姐的长处,也赢得了许多将士的真心敬服。 可如今姐姐人在府中,腹中又有了小殿下,许多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冲锋在前了。” 她观察着索卢云的神色,见她并无不悦只是若有所思,这才继续说道: “这朝堂之上禁军之中盘根错节,明的暗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姐姐,等着姐姐出错,或者是寻机生事。 单凭姐姐一人之勇或是殿下的回护之心,恐怕难以面面俱到,姐姐需知真正的强者,不止在于自身的刀锋有多利,更在于手中握有多少柄忠诚的刀,心中装着多少可用的智慧。” 索卢云眉头微蹙:“阿琳,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姐姐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可有的时候智慧比武力更管用,也更稳妥,姐姐现在需要培养真正属于你的心腹和势力。 不是依靠王子殿下的庇护,也不是依赖父兄的余荫,而是在这仪阳城中,在禁军之内,甚至在王府和王宫之中,建立起一张由你掌控,只听命于你的网。 运用权谋和智慧分辨忠奸,拉拢可用之人,防范潜在的敌人,将一些琐碎却重要的事交给信任的人去办,你自己坐镇中枢,把握方向保存精力,应对真正的大事和暗处的危机。 这或许才是你如今在这嫡王子府和朝堂上立足的长久之道。”严琳将现代管理中的授权、团队、信息网络的概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包裹着说了出来。 索卢云静静的听完,手掌抚摸着微隆的小腹,严琳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窗口。 是啊,从前在军中她固然是主帅,但麾下将领多是父兄旧部,或是在战场上一起拼杀出来的同胞,彼此信任令行禁止。 可在仪阳这错综复杂的权力场,她看似尊贵实则根基尚浅,禁军中虽然有佩服她能力的将领,但利益交织人心难测,嫡王子府的下人更是鱼龙混杂。 仪辛待她至诚,仪弘王也多有回护,可正如严琳所说,她不能永远只依靠别人的庇护。 尤其是现在她腹中孕育着新的小生命,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容不得半分闪失,她必须为自己和孩子筑起更坚实的屏障。 “阿琳,你说的对。”索卢云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变得清明:“是我之前想得简单了,只想着做好分内之事,凭本事服人,却忘了这仪阳城与边关截然不同。” 第四百六十一章 教导 这日午后索卢云刚刚批阅完一批禁军文书,便觉得眼皮沉重腰背酸软,她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涩的眉心,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从前在边关她可以日夜奔驰,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指挥作战,可以提着枪冲杀在最前线,就算是血战方歇她也能强打精神处理军务,与父兄商讨对策。 可如今只是安坐府中批阅半日禁军送来的文书,竟也感到力不从心,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待孩儿降生后,哺育照料耗费的心神只会更多。 严琳的话一遍遍的在她脑海中回响:“不能再靠单人的悍勇……需要培养自己的心腹和势力……运用智慧……”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她过往的认知堡垒上。 她自幼被教导忠君爱国、勇武善战、凭实力立身,最不屑的便是结党营私、蝇营狗苟,在她看来那是无能者和奸佞之徒所为。 可如今现实摆在眼前,身处波橘云诡的朝堂和深宫,强敌环伺,明枪暗箭,她又有孕在身精力不济,若再只凭一腔孤勇单打独斗,莫说实现抱负辅佐仪辛,恐怕连自身与孩子的安危都难保障。 为了腹中的骨肉,为了那个全心信赖维护她的夫君,也为了不辜负父兄的期望和索卢氏的荣光,她似乎不得不走上那条她曾经最为鄙夷的道路。 可具体该如何做?从何下手?索卢云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这就像让猛虎去学习狐狸的狡诈,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抵触和无措,但理智告诉她,严琳说的是对的,她必须改变和学习。 几番思量后,索卢云将严琳再次唤到跟前,屏退左右,暖阁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阿琳,你那日所言我深思许久,如今的形势确实需要变通,只是我自幼最恨结党营私、蝇营狗苟之事,父兄也只教我忠君报国、光明磊落,从未教过我这些…… 你说的经营势力培养心腹,具体该如何做?我现在毫无头绪,阿琳你既然提出,可否再为我仔细分说分说,该如何着手?”她开门见山的问道,眼里带着求知欲。 严琳看索卢云态度认真,知道她是真的听进去了,心中既感到欣慰又觉得有压力,欣慰的是索卢云终于肯面对现实主动求变了,压力是她提出的问题宏大而复杂,涉及古代权术、人际关系、情报网络构建等多个方面。 但她并非真正的谋士,所知所感更多的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信息爆炸和影视文学的潜移默化,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竭尽所能,结合对当前局势的理解,尽量给出建议。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尽量用索卢云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姐姐既然问起,阿琳便斗胆说说自己的浅见,所谓培植心腹,经营势力,并非一定要学那些奸佞之辈结党营私、蝇营狗苟。 姐姐可以把它理解为在军中挑选培养可靠的将领士卒,在府中在身边聚集任用忠诚能干之人,在朝野辨识结交志同道合或者利益可共的盟友。” 她见索卢云听的专注,便继续细化:“首先是府内,姐姐如今是王子妃,又执掌着禁军之权,这府中上上下下便是你的根基。 需要确保关键位置,如采买、厨房、门房、车马以及近身伺候的侍女婆子都是可靠之人,至少不能被外人轻易收买。 姐姐可暗中观察哪些人勤恳本分,哪些人背景复杂,哪些人可能被利诱,慢慢的将不可靠的调离要害位置,提拔可信的。” “其次是禁军中,姐姐虽然暂时不便亲临,但威信和影响力需要维持,可定期召见几位副统领和主要将领,听取禀报给予指示。 同时留意那些出身寒微但有真才实学,并且品性刚正的低级军官,多加勉励或可通过殿下在王上面前美言助其升迁。 这些人若得姐姐提携,将来便是你在军中的根基,还有处理军务文书时,对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要提防,心中也当有本账。” “再次是宫中与朝中,这非一朝一夕之功,姐姐可先从命妇圈入手,定期入宫向陈王后请安时,留心其他妃嫔和宗室女眷的性情喜好,以及她们背后的家族关系。 有些无关紧要但消息灵通的女官和内侍,也可适当施以小惠,不为探听机密,只为多一双耳朵。 朝中官员尤其是那些中立的,或与索卢老将军有旧的,其家眷亦可适当来往,无需特意讨好,保持礼节性的问候和关怀即可,关键时刻或许就是意思香火情分。” “最后。”严琳看着索卢云认真倾听的模样,压低声音道:“姐姐需开始留意培养一两个你能绝对信任的副手或幕僚,让他们替代你处理日常琐碎军务,此人需通军务懂文书且心思细口风紧。 将来姐姐生产育儿期间,许多事务便可交由他初步处理,你只需把握大方向最后决断,如此方能不至于完全与军务脱节,也能节省精力。” 索卢云听的很专注,严琳条分缕析,把一件她原本觉得庞大又污秽的事情,拆解成了一个个清晰可行,甚至可以说堂堂正正的步骤。 府内肃清、军中培植、宫中留意、朝中维系、培养副手……这些建议听起来并非蝇营狗苟,反而是治军理政的另一种延伸,只是视角从单纯的做事转向了用人和谋势。 她心中豁然开朗,之前那种无从下手的迷茫感消散了大半,她定定的看着侃侃而谈的严琳,心中疑虑渐生,一个流离失所自称是匠人出身的女子,怎会有如此清晰缜密的谋划之能? 那神态、那语气、那见识……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的劈入索卢云的脑海:她到底是什么人? 严琳被这目光看得心中发毛,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糟了,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太专业了?完全超出了“阿琳”这个人设该有的认知范围! 果然,索卢云语气平静却笃定的开了口:“阿琳,你果然不是普通的流民匠人。” 第四百六十二章 助力 严琳的心脏瞬间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她怎么解释?说她是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刑警?说她这些见识来自影视剧和书本? 严琳脑中飞速旋转着各种蹩脚借口的可能性,却又一一被自己否定,在索卢云这样敏锐的人面前,谎言太难了。 她甚至开始恐惧索卢云会不会翻脸对她严刑逼供?毕竟一个来历不明,身怀奇物且见识超凡的人潜伏在身边,对任何上位者都是巨大的威胁,尤其现在索卢云身怀有孕,更是敏感时期。 但是预想中的冰冷质问并没有到来。 索卢云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的惊慌,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覆在严琳冰冷的手背上:“阿琳,虽然你来历成谜,却从未害过我,反而多次救我性命,助我良多。 在伏击山谷的尸山血海里,你没丢下我,在我困于赐婚之痛时,你开解我陪伴我,如今又为我这般尽心筹谋。” 她看着严琳的眼睛坚定的说道:“我相信你是个好人,至少对我是真心的。” 严琳愣住了,眼眶微微发热,经历了那么多,在她如此可疑的情况下,索卢云竟然还愿意相信她? “姐姐,我……”严琳声音哽咽,却不知从何说起。 索卢云摇了摇头制止了她:“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不得已的苦衷,我今日问你并不是要逼迫你,只是觉得你懂得太多看得太透,不像普通人。 我心中既有此疑,若不问便是对你我之情不诚,问了不管你答或不答,我都安心。” 她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眼神却依旧温暖:“我希望有一天你觉得合适了,愿意相信我了,能把真相告诉我,无论那真相是什么;若不愿或者不能说,我也不会追问。 我只认眼前这个救我、助我、唤我姐姐的阿琳,只要你不负我,我索卢云此生绝不负你!” 这是最重的承诺,在这个等级森严,人心叵测的古代,而且对方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妃,能给出这样的信任和空间,何其珍贵。 严琳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泣不成声。 她不是爱哭的人,在原来的世界,面对再凶残的罪犯、再血腥的现场,她都能保持冷静,可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面对这个给予她无限信任和温暖的“姐姐”,她引以为傲的坚强与冷静土崩瓦解了。 索卢云见她哭的稀里哗啦,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她从袖中抽出自己的帕子,笨拙却温柔的替她擦去眼泪:“傻丫头你哭什么,我又没有逼你,也没打你军棍。” “傻丫头”三个字入耳,严琳的哭声猛的一顿。 被一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少女唤作傻丫头,还被她用这种直男式的擦泪法安慰?严琳有点懵了。 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这都什么事啊!一个十八岁的古代少女将军,在给一个二十五岁的现代女刑警擦泪,叫她傻丫头……这画风清奇得让她自己都凌乱了。 但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笨拙的关怀,让她觉得珍贵无比,或许在这个异界,她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全然信赖的家人。 “好了,别哭了。”索卢云好像不太擅长应对眼泪,擦了几下见效果不佳,干脆把帕子塞到严琳手中,僵硬的转移话题:“你先下去休息吧,我这还有几分文书没处理。” 严琳也不习惯这种煽情的场面,于是顺坡下驴,拿起帕子胡乱擦了几下,逃也似的离开了。 索卢宏和索卢晋收到了索卢云有孕的喜讯后,欣喜若狂。 索卢宏在帅帐中手持信报仰天大笑,连道天佑我儿,随即又红了眼眶,想起早逝的妻子未能亲眼得见外孙。 索卢晋更是高兴的当即就要策马回仪阳探望妹妹,被索卢宏好说歹说才劝住,边关重地主帅和大将岂能轻易离岗? 欣喜之余父子二人不由得为索卢云眼下的处境担忧,他们虽然远在边关,但仪阳也有耳目通达消息,朝堂上的风波也得以知晓。 他们知道索卢云有孕仍执掌兵权,必会引来无数嫉妒和暗箭,仪阳王都水深难测,比边关明刀明枪的厮杀更为凶险。 “云儿性子刚直不善权谋,如今又有孕在身,恐遭小人算计。”索卢云对长子沉声道:“仪辛王子虽好,但根基尚浅且身处旋涡中心,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我们需得给云儿添些助力。” 索卢晋点点头:“父亲所言极是,仪阳城内我们的人手不多,并且大部分在军中,不便插手嫡王子府的内务,可以派一支身手了得的可靠亲卫过去,完全听从小妹的调遣,既能护她周全,也能在必要时成为她的臂助。” “好。”索卢宏当场做出决定:“你立刻从你的亲卫营中,挑选一批绝对忠诚且身手了得的人,心思要活络些的,人数不必多但要精。 让他们以护送补品、探望王子妃的名义进仪阳,然后就留在嫡王子府,专司卫云儿的安全,一切用度从咱们府里出,不必经王子府的账目。” 索卢晋闻言重重的点头:“父亲放心,我这就去办!” 他略一思忖:“领头的人选……我最近新提拔了一个年轻人叫沈镇南,年纪虽轻但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忠诚可靠,是块好料,让他带队再配上五十个老成稳重的弟兄,必能护妹妹周全!” “沈镇南?就是你上次提过的那个单枪匹马潜入沙云游骑营地,带回重要情报的年轻人?”索卢宏有印象。 “正是他,胆大心细,是个可造之材,让他去仪阳见见世面,跟在妹妹身边历练也是好事。”索卢晋说道。 索卢宏当即拍板:“好,就他了,你亲自嘱咐,务必确保云儿万无一失,在仪阳一切听从云儿的调遣,但若遇危急,可当机决断,首要的是护住云儿的性命!” 第四百六十三章 改变 回到房间的严琳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睛浮肿,头发微乱穿着古装的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穿越以来她一直努力适应,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用现代的经验和智慧帮助索卢云,也保护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冷静的旁观者,智慧的提供者,甚至某种程度上是索卢云的引导者。 可今晚索卢云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她那笨拙却真诚的安慰,彻底打破了她的心理防线,也让她清晰的认识到,在这个世界和这个少女将军面前,她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严警官。 她也会害怕,也会孤独,也需要依靠,也会被一个“姐姐”当成“傻丫头”来呵护。 这种感觉很陌生很别扭,甚至有点让人挫败,但奇怪的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安心和温暖,就像漂泊无依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哪怕这个港湾的主人年纪比她小得多。 “算了……”严琳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奈的笑了笑,低声嘀咕:“既来之则安之,傻丫头就傻丫头吧,有这样一个姐姐罩着好像也不错?” 半个月后,来自北境的加急车队抵达了嫡王子府,不仅带来了北地珍稀的雪蛤、老参、鹿茸等滋补之物,更有数十张品相极佳的珍贵皮毛,以及一些边关特有的据说可以安胎的药草。 随车而来的还有一封索卢宏的亲笔家书,字迹苍劲有力,透着沙场老将简洁而深沉的关爱。 心中索卢宏先是表达了对女儿有孕的狂喜和激动,接着便是一连串细细的嘱咐,从饮食起居到行动坐卧,恨不得亲自来女儿身边照料,最后笔锋一转提到了正事: “……闻悉朝中近日颇有烦言针对吾儿,汝今身怀六甲尤需谨慎,为父与汝兄商议,特遣一队亲卫计五十一人,皆是军中百战锐士,忠诚无二可托生死。 彼等不属于王庭编制,乃我索卢氏私兵,只听命于汝,留于府中充作护卫,可助汝处置些不便假手他人之事。 领头者沈镇南年二十有四,乃汝兄近日破格擢升之骁将,沉毅果敢弓马娴熟,尤擅近卫警戒,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忠勇两全,可放心用之,吾儿务必珍重自身,他事皆可徐徐图之,父字。” 放下家书索卢云眼眶微热,父兄远在边关心却始终系于她身,这份不计代价甚至可能授人以柄的支持,是家族给与她的最坚实后盾。 她立刻召见了这支远道而来的亲卫,五十一人安静的站立在府内庭院中,虽然身着常服,但那股久经沙场的彪悍气息扑面而来,他们看向索卢云的眼神,充满了崇敬和忠诚。 为首的一人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站姿如松步履沉稳,他上前几步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末将沈镇南奉老将军和少将军之命,率亲卫五十人前来听后王子妃娘娘的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索卢云打量着他,五官端正,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目光沉稳冷静不见丝毫浮躁,果然如父兄所说,是个可靠之人。 “沈将军请起。”索卢云虚扶了一下:“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日后府中的安危及一些事务,便要仰仗诸位了。” “末将等分内之事。”沈镇南起身依旧垂首恭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临行前少将军特意嘱咐,一切以娘娘安危为第一要务,末将已初步勘察了王子府外围地形,这是拟定的初步警戒布防图,请娘娘过目。” 说完后他竟从怀中取出一卷简图双手呈上。 索卢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接过图卷展开,图上将王子府的各道门、墙垣、制高点、可能潜入的路径标注的清清楚楚,巡逻班次和暗哨位置也做了初步规划,虽不完美,但显示出了他的用心与专业。 “很好。”索卢云收起图卷,心中对沈镇南的评价又高了几分:“细节可再与王府原本的侍卫统领商议,务必不引人注目又能周密无虞,沈将军你随我来。” 她将沈镇南引入偏厅,详细询问了边关近况,父兄的身体,也了解了他的出身经历。 沈镇南对答清晰,言简意赅,对边关防务和军卒心思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确实是将才之姿。 有了严琳的点醒,又得了家族派来的可靠亲卫,索卢云开始悄然调整自己的行事方式。 她将沈镇南及其亲卫,以“边关旧部投靠,充作府中护卫”的名义,巧妙的安排进了嫡王子府的护卫系统中,重点守护她所居住的主院、小厨房、药房等要害处,外松内紧。 沈镇南果然得力,很快就把防护布置的井井有条,并且和原本的王子府侍卫相处融洽。 对于禁军军务她也不再事无巨细皆要过问,而是通过沈镇南挑选出的两名善于交际的亲兵,定期与禁军中几位她较为看好的中下层将领走动,倾听军心掌握动向。 她自己则每隔几日,在府中召见两位副统领和少数核心将领,听取汇报做出决策。 批阅文书时,她也开始有意识的把一些不紧急的事务交给副手处理,观察其能力和忠诚。 严琳更多的是协助她处理府内信息,留意往来人等的言谈举止,帮她分析一些复杂人际关系的微妙之处。 索卢云发现适当放权后,自己反而能从琐碎的事务中抽身,能更清晰的把握全局,精力也得以保存。 沈镇南的警醒和严琳的提醒,让她对自身安危的防范提升到了最高级别,饮食用药格外小心,非必要绝不轻易出府。 而仪辛在得知索卢家派来亲卫后,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大为感激和放心。 他亲自见了沈镇南,温言勉励,并授予其在一定范围内的便宜行事之权,与王子府侍卫系统互补。 他明白这是索卢氏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的女儿和外孙,也是在为他增添一份保障。 索卢云身边悄然增加的精干护卫,自然没有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仪骁听闻索卢宏竟派了一支精锐亲卫入府,专司保护索卢云,他气的几乎将牙咬碎。 这突如其来的援兵,无疑给他正在暗中酝酿的阴谋计划,又添了一道障碍。 “索卢宏这个老匹夫!”他一拳砸在硬木桌案上,震得杯盏乱跳:“这老家伙处处与本王子作对!当年在边关若非他多事,向父王揭发那些小事,本王子何至于被夺了兵权困在这仪阳城?如今又派兵护着那个小贱人,坏本王子的好事!” 第四百六十四章 旧怨 仪骁口中的小事,却是当年他在边关历练时犯下的滔天大罪。 数年前仪骁奉旨到北境历练,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急于立功表现,手段狠厉。 一次小规模冲突后,为了夸大战功,他竟下令将俘虏的沙云国普通边民充作战俘斩杀,将人头充作战功。 他还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用以结交王都权贵收买人心,导致麾下士卒怨声载道,甚至引起小规模的哗变。 这些劣迹被当时主政北境的索卢宏察知,老将军性情刚直,最恨此等败坏军纪,祸害百姓且动摇军心的行为。 他并没有因为仪骁是王子而徇私,一面严令制止,一面将确凿证据整理成密报,直接呈到御前。 仪弘王震怒,为保王家颜面虽然未公开严惩,但立刻下旨免去仪骁所有军中职务,火速召回仪阳,并禁足思过一年。 此事虽然被压下没有在朝野广传,但仪骁因此失去了在军中立足和建功的机会,也被仪弘王厌弃。 如果不是索卢宏这老匹夫多事,他怎会被父王盛怒之下剥夺兵权,像条丧家犬一样被召回仪阳,困在这四方城里忍受父王日益明显的冷落和失望?他本该是手握重兵驰骋沙场,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长子! 于是仪骁心中对索卢宏的恨意自此深种,只是苦于对方手握重兵镇守边关,难以报复。 当索卢云在边关崭露头角时,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心里诞生,他要让索卢宏尝尝失去爱女的滋味,那一定比杀了他自己还要难受。 于是他暗中与秘密来往的沙云国大将胡刺别联络许以重利,并收买了索卢云身边颇受信任的副将李焕,提供了详细的行军路线和兵力部署。 他特意嘱咐胡刺别,务必生擒活捉,好好“款待”这位索卢家的千金,尽情享用折辱后,再给她一个“体面”的战死场面,他要让那老匹夫尝到女儿被凌辱虐杀的锥心之痛!要让整个索卢氏蒙羞! 但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索卢云竟如此悍勇,能在那种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不仅反杀了胡刺别全歼了伏兵,还奇迹般的活了下来,甚至因祸得福,被封为血凰县主! 如今还嫁给了他最看不起的书呆子四弟仪辛,怀上了可能彻底奠定储位的王嗣,还得到了父王的偏袒,索卢宏那个老匹夫更是直接派来了亲卫…… 新仇旧恨让仪骁几乎要发狂,但他不傻,深知此时有了索卢氏的亲卫,再想用刺杀、制造意外等手段对付索卢云,难度陡增风险极大,很容易引火烧身。 正当他在书房中烦躁踱步,苦思冥想更隐蔽阴毒的法子时,一个相貌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的年轻侍卫低声道:“殿下可是在为那索卢云之事烦心?” 仪骁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废话!那女人如今被护得跟个铁王八似的,如何下手?” 那侍卫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殿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这箭若本就生在靶子家里,那就更防不胜防了。” 仪骁的目光瞬间锁住了这个平时并不起眼的心腹:“你有何主意?说!” 那侍卫叫何平,是仪骁母族早年送来一直安插在府中做些杂事的人,因其机灵且对某些偏门学问有所涉猎,最近才被仪骁注意到,提拔到身边听用。 他见仪骁问起,连忙凑近过来,声音几不可闻:“下毒。” “蠢货!”仪骁立刻斥道:“你当嫡王子府和索卢家是吃素的?她现在的饮食起居看管的比铁桶还严,如今怕是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查公母! 所有食材专人采买、检查,烹饪时有专人监督,入口前银针试毒,下人尝膳,就连府中普通的熏香摆设都有人日日查验,如何下毒?毒药你怎么带进去?就算是带进去了怎么下?一查就露馅!” 何平却不慌不满的微微一笑:“殿下息怒,属下说的这毒无需外带,嫡王子府内应有尽有。” “嗯?”仪骁一愣露出疑惑之色,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莫非你想在食物或药物相生相克上动心思?” “省省吧,何种药材食材混在一起会相生相克,早被府医和御医捋得清清楚楚!”仪骁不耐烦地说道。 “非也。”何平凑得更近了,贴着仪骁的耳朵悄声细说了起来。 仪骁听完眼中闪过惊疑:“这种毒本王子闻所未闻,当真有效?你不会是想用这等无稽之谈糊弄本王子吧?” 何平信誓旦旦:“属下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戏耍殿下,正因知晓者甚少,才更难以防范! 就算是御医来了恐怕也束手无策,只能归咎于天命或索卢云自身身体原因,不过需要殿下多一点耐心等待。” 仪骁眼中光芒闪烁,脸上的怒意消失了,他仔细琢磨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这毒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又阴毒巧妙,连银针和试毒之人都能瞒过,症状与孕期不适相似,难以引起警觉,一旦成功,索卢云和那未出世的孩子便会“自然”的衰弱、流产甚至母子俱亡一尸两命! 想到索卢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仪骁心中那股积郁的恶气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快意而阴冷的笑容。 “好!”他猛的停住脚步,眼中寒光一闪:“此计甚妙!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务必小心决不能露出丝毫马脚。” “殿下放心,属下绝不会出错。”何平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仪骁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何平的肩膀:“办成此事本王子重重有赏!记住,要像滴水穿石那般无声无息,本王子要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绝望!” “是!”何平应下,悄然退去安排。 书房内仪骁独自走到窗前,望向嫡王子府的方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索卢云啊索卢云,任你武功盖世,有千军护卫,这次看你如何逃过这无影无形的阎王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索卢云卧病在床、形同枯槁,最终一尸两命的凄惨景象,以及仪辛痛失妻儿崩溃颓废的模样。 “老四,你就好好等着,为你那心爱的王子妃和未出世的孩子准备后事吧,这就是你跟本王子作对,抢走本王子东西的下场!” 第四百六十五章 毒源 时光荏苒,索卢云的孕肚已经明显的隆起,身形却比寻常的孕妇消瘦,原本因习武而红润健康的面色,如今却透着不正常的苍白,连唇色都淡了许多。 以往在校场连舞几个时辰枪法都气息平稳的她,如今多走几步回廊便觉得胸口窒闷,需要停下来缓缓。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双能挽强弓、舞星焰的手,竟然开始隐隐发软,指尖有时会不受控制的微颤,仿佛握不住东西。 而且心悸也会不时毫无征兆的袭来,就像有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瞬间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发黑。 这不是孕中该有的虚弱! 索卢云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对身体的变化异常敏感,那是无数次濒死边缘挣扎练就的求生本能。 这种感觉她曾在战场上见过,不是受伤,不是疾病,而是中毒,一种作用缓慢却诡异阴损的毒。 她立刻警觉的私下召来御医诊脉,御医仔细切脉眉头紧锁,脉象虚浮无力时快时慢,确实透着蹊跷,不像是单纯的胎气不稳或者气血两虚。 但反复询问饮食起居,索卢云皆言一切如常,入口之物皆经严格查验,御医不敢妄断,只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嘱咐静养,心中却已经存疑。 但索卢云的症状并未缓解,反而在数日后加剧,一次与仪辛说话时,她竟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被仪辛眼疾手快的扶住。 消息传到王宫,仪弘王也被惊动,严旨彻查,太医院院正亲自带队,与数位精通毒理的御医入驻嫡王子府。 多位御医轮番为索卢云诊脉,又聚在一起商议了许久,面色凝重结论几乎一致:王子妃脉象古怪,脏腑之气受损,确有毒物侵体之兆! 此毒阴损缠绵已伤及根本,若再不找到毒源加以遏制拔除,恐有性命之忧,甚至一尸两命! 此言一出无异于晴天霹雳,仪辛当场踉跄一步,被内侍扶住才站稳,又惊又怒又怕。 索卢云虽然早有预感,但得到御医的确诊后心也沉到了谷底,但更多的是愤怒:是谁?竟然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对付她一个孕妇? “查!给本王子彻查!王子妃日常所用、所食、所触之一切物品,全部查验!府中上下所有人等严加盘问!若有疏漏提头来见!” 仪辛几乎是嘶吼着下令,一贯温和的面容因暴怒和恐惧而扭曲,属于王子的威压与狠厉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整个嫡王子府瞬间进入了戒严状态,沈镇南率领的亲卫配合着王子府侍卫,将内外把守得如同铁桶,连只鸟儿飞过都要被审视几眼。 所有伺候索卢云的侍女、婆子、厨役全部被单独看管讯问,索卢云寝殿内外,乃至她偶尔散步的花园亭台,每一寸地方都被御医反复搜索检查,连殿内盆栽的泥土都没放过。 银针试毒成了最基本的步骤,每日呈上的膳食、汤药、茶水、点心甚至漱口的清水,都必须经过数道查验。 专用银器试过后,再由指定的身体健康的侍女或内侍先尝确认无误后,才能送到索卢云面前。 所有食材的采买来源和经手之人都被反复核对,各种器皿、熏香、妆粉、衣物、被褥……无一遗漏。 几日过去了,耗费无数人力心力,结果却令人绝望:一切正常。 银针始终光亮如新,试毒的下人也无任何不适,所有被查验的物品,包括药渣、茶渍甚至索卢云呕吐物的残留,都没有检出已知的毒物成分。 御医们百思不得其解,若是罕见奇毒,也总该有些痕迹,可眼下毒象明显,毒源却如同鬼魅无迹可寻。 索卢云的身体一日差过一日,心悸发作更频繁了,气短加剧,开始出现轻微的不同于孕吐的恶心呕吐,食欲全无,人也迅速的消瘦下去,眼眶深陷,唯独腹部在缓慢的隆起,形成一种令人心酸的对比。 她强打起精神不肯完全卧床,但谁都看得出来,她的虚弱是实实在在的,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眼睛也变得黯淡。 仪辛日夜守在床边,胡茬凌乱眼下乌青,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清俊王子的模样,他握着索卢云冰冷的手,声音沙哑:“云儿,你一定要撑住,我定会找到那下毒之人,将他千刀万剐!” 沈镇南更是急的双眼赤红嘴角冒泡,他奉命护卫小姐的安全,如今小姐却在层层保护之下遭了暗算性命垂危,这简直是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他带着亲卫疯了一样反复筛查依然一无所获,这种敌在暗我在明无从着力的感觉,让他这个沙场悍将也感到一阵阵焦躁和暴怒。 严琳看着索卢云苍白如纸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她寸步不离的守着,脑中飞速回想着一切可能的漏洞。 饮食绝对安全,物品反复查验,接触的人也被严密监控……毒到底从哪里来的?难道是空气?水源?可府中的其他人并无类似的症状。 这日索卢云昏睡了半日,醒来后口中发苦,喃喃道:“嘴里没味……我想吃些酸甜的果子……” 仪辛正守在一旁,闻言立刻吩咐:“快去!把库内所有酸甜可口的鲜果、蜜饯都取些来!要快!” 严琳应声亲自往厨房去,她不敢假手他人,如今任何送入索卢云口中的东西,她都要亲眼看过才放心。 厨房因王子妃病重,气氛有些沉重,几名厨娘和丫鬟正在默默处理着各地献来的新鲜果品,柑橘、甜杏、脆李、枇杷……琳琅满目。 管事见她来,连忙上前招呼,严琳仔细看了看,挑了几样索卢云平日喜欢吃的,吩咐务必洗净,桃李去皮去核樱桃去柄,用最干净的玉盘盛放。 她站在一旁监看,目光锐利的扫过每个仆役的动作,并没有发现异常,就当她拿上果盘准备离开时,角落一个负责处理水果的粗使丫鬟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丫鬟看着年纪不大手脚麻利,正将削好的果肉放入净盘中,而削下的果皮和挖出的果核,本应丢在一旁的泔水桶中,但那丫鬟在把几枚果核扔进去时,手指微微快速的卷缩了一下,其中两枚果核似乎并未落入桶中,而是藏于手心。 随后她假装用袖子擦汗,迅速将手中的果核塞进自己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旧荷包里。 这个动作极小,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若非严琳刑警出身观察力细致入微,又正好站在一个特殊的角度,很难发觉。 那个丫鬟做完这一切面色如常,继续处理其他水果,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藏果核? 这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若是旁人看来,或许会以为是小丫鬟想留着果核玩耍,因为各个府中的确会有些小丫鬟留些果核做手工。 但严琳的心脏却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果核! 第四百六十六章 案例 一段几乎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出现在严琳脑海中,那是她刚加入警队不久参与调查的一起离奇死亡案件。 凶手是一名长期忍受继父家暴的少女,她悄悄收集了大量杏、桃、李等特定水果的果核,取出果仁晒干研磨成细粉,每日微量的加入到继父爱喝的茶水或粥里,日积月累毒素沉积,最终导致了受害者看似自然的衰竭死亡。 当时尸检和毒物化验结果出来,连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感叹凶手的耐心与隐蔽。 此刻那个案件的细节如同潮水般涌上严琳的脑海,包括凶手如何获取处理果核,如何下毒,中毒者初期的症状如乏力、心悸、头昏、恶心等,与索卢云日渐加重的病状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难道……难道索卢云中的就是这种毒?下毒者根本没有外带任何违禁品,毒源就是王子府每日都会消耗的再普通不过的水果,而毒物就隐藏在那些被视为垃圾的果核之中! 只需要一两个内应,在食物处理环节,偷偷收集处理这些果核,再每日微量的加入索卢云的饮食里…… 银针自然试不出来,因为银针主要针对的是砒霜等含硫的矿物毒,而那些核仁中的氰苷类成分属于有机毒素;试毒的仆役每次只尝少量,积累的毒素微乎其微,短时间内也不会出现明显的症状。 而索卢云作为主要目标,长期大量的食用,加上孕中本来就虚弱,毒素逐渐积累终于爆发。 这个推测让严琳浑身发冷,随即又被巨大的愤怒和后怕席卷。 好阴毒好有耐心的计策!利用了常识盲区和日常饮食,更是利用了怀孕本身会掩盖部分症状的便利! 若非她来自现代亲眼见过类似的案例,又恰好捕捉到这个藏果核的细微动作,恐怕索卢云到死,都不会有人知道真正的死因。 严琳强行按捺住立刻冲上去抓住那个丫鬟的冲动,多年的刑侦经验让她深知,越接近真相越需要冷静和耐心。 那个藏果核的小丫鬟动作隐蔽却不够老练,更像是被人利用的底层执行者,甚至可能自己收集的这些果核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此刻贸然抓人除了打草惊蛇,恐怕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反而会断了追查幕后黑手的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端着果盘步伐平稳的离开了厨房,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寝殿里气氛依旧压抑,索卢云被仪辛半扶半抱着,勉强吃了小半碗御医特制的清淡易消化的粥糜,又吃了几块严琳带回来的水果。 见她肯进食,仪辛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一点,他轻轻握住索卢云冰凉的手问道:“云儿,可还想吃些什么?但凡你想吃的我立刻让人去做。” 索卢云靠在他怀中,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那是心疼和恐惧。 她心中感到一阵酸涩,但更多的是强烈的不甘与愤怒,究竟是谁用如此阴毒的手段,不仅要害她和她的孩子,还把这个总是温柔待她的少年折磨成这般模样! 她强撑着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不用了,殿下,我有些乏了,想静静的歇一会儿,殿下也去歇息吧,让阿琳陪着我就好。” 仪辛哪里肯走,连声说道:“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不吵你。” 索卢云抬手轻轻抚过仪辛憔悴不堪的脸,心疼不已:“殿下,你回去歇息吧,我这里有阿琳,还有沈将军的人在门外,很安全的。 若你不走,看着你现在的样子我心里更难受,你若熬垮了,以后谁来护着我和孩子?” 最后这句话比任何劝说都有效,仪辛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坚持的表情,喉头哽咽的点了点头,他确实已经到极限了,连日不休不眠的担忧和操劳,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俯身在索卢云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声音沙哑的说道:“好,我去歇几个时辰,有事立刻唤我。” “嗯。”索卢云应道,目送着他屏退其他下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直到房门轻轻的合上。 殿内只剩下严琳和索卢云二人,空气似乎松缓了些。 “阿琳,你刚才进来我感觉你有点不对,发生了什么事?”索卢云突然轻声开口。 严琳心里一惊,她没想到索卢云都中毒虚弱成这样了,感知还那么敏锐。 她并没有立刻回应索卢云,而是迅速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确认外面无人靠近,这才回到床边低声道:“姐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但你千万要稳住,莫要激动牵动了胎气。” 索卢云见她神色凝重,心中也是一紧,点了点头:“你说。” 严琳压低声音快速的将自己在厨房的发现,以及关于果核果仁可能含毒、被人利用长期微量下毒的猜测,一五一十清晰扼要的告诉了索卢云。 索卢云听着严琳的述说,眼里闪过震惊和难以置信,随后化作冰冷的怒火,放在锦被上的手不由得握紧了。 果核!没想到竟是被视为垃圾丢弃的果核!难怪查遍所有东西都一无所获! 若是旁人告诉她这个推测,她或许还半信半疑,但出自严琳之口,结合她那些超出常人理解的见识,索卢云瞬间就信了。 “好……好手段。”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寒意。 短暂的愤怒后,索卢云迅速恢复了冷静,她感激的看着严琳:“阿琳,多亏了你心细,又见识广博,不然我恐怕就真的折在这些阴险小人的手中了。 此事暂时不要告诉殿下,他此刻心绪已乱,若得知有人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害我,恐怕震怒之下会直接拿人审问,打草惊蛇。” 她闭上眼思索了片刻,睁眼时心中已有决断:“你悄悄去找沈镇南,把你的发现和推测告诉他,让他派几个机灵可靠的人盯紧了那个丫鬟,看她与何人接触,把收集的果核交给了谁。 另外你就说我想念边关的饭菜,让沈镇南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家眷进府给我做食,但厨房送来的东西也照例收下,暗中妥善处理,不要让旁人发现。 记住只需要盯梢,切勿动手,也不要让任何人察觉我们在查果核,我要知道这条毒链究竟有多长,最终通向哪里!” 第四百六十七章 小厨房 严琳退出寝殿,避开旁人耳目,寻了个由头来到沈镇南亲卫队伍驻扎的独立院落。 沈镇南正在为查不到毒源而焦躁不已,嘴角的火泡又多了几个,听完严琳的发现和推测后,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变为铁青,眼中露出骇人的杀意。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压低声音道:“严姑娘放心,末将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放过一个!” 他立刻挑选了两名擅长潜伏追踪的心腹,亲自交代了任务,开始对严琳指认的那个丫鬟进行隐蔽的监视。 沈镇南的部下都是边军精锐,追踪盯梢是基本功,不过几日便有了重大发现。 那粗使丫鬟并不是每种果核都藏匿,只有当厨房处理特定的几种水果,比如桃、杏、李、樱桃或苹果的时候,她才会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偷偷留下几颗果核,迅速藏入腰间的旧荷包。 她也不是每日都与人交接,直到第三日傍晚,趁着众人轮班用饭无人注意时,她悄悄的溜到后厨堆放杂物的小院角落。 那里有一个擅长制作各类滋补汤品甜羹的赵姓厨师,正在佯装清洗炊具,丫鬟在靠近后把一个鼓胀的荷包飞快的塞到赵厨手中,赵厨面无表情的接过,袖中滑出一小块碎银塞回丫鬟手里。 整个过程极快,两人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接触,完成后立刻分开,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这一幕被躲在柴垛后的亲卫看得清清楚楚,他强压激动继续盯梢,只见赵厨将荷包放入怀中,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清洗炊具。 当晚他负责煲制的是送给王子妃院落的冰糖燕窝银耳羹和黄芪当归乳鸽汤,这些都是索卢云这段时间每日必用的安胎养生汤品! 消息火速传到沈镇南和严琳这里,沈镇南额头青筋暴跳,咬牙切齿的说道:“果然有内鬼,还是负责汤羹的厨子!娘娘每日入口的东西,竟是从这人手里出来的!” 他恨不得立刻带人冲去将赵厨拿下严刑拷问,但想起索卢云的嘱咐,硬生生的忍住了。 严琳也是心头发冷,竟然是每日必不可少的汤品!怪不得毒素累积的如此之快,这些汤羹味道浓郁,加入微量经过处理的核仁粉末,根本难以察觉。 一条清晰的毒链已经浮出水面:粗使丫鬟收集果核交给汤品厨师赵厨,赵厨处理果核,很可能是取仁研磨成粉,掺入索卢云每日必用的养生汤羹中,最终导致索卢云慢性中毒! “沈将军,继续盯紧这个老赵,查他与府外何人有接触,有无异常的财务往来,他一个厨子不可能是主谋,背后肯定还有人。”严琳冷静的分析。 沈镇南重重的点头:“严姑娘所言极是,末将这就加派人手盯死他,我倒要看看是谁敢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害我家小姐!” 确定了毒源传递链条,索卢云心中杀意凛然,但脸上却不露分毫,她知道此刻最要紧的是切断毒源稳住自己的病情,同时继续麻痹敌人,暗中收集铁证找到幕后主谋。 这天仪辛来探望时,索卢云依偎在他怀里,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打起精神,带着一丝属于孕妇的娇弱和怀念轻声道: “殿下,这几日不知怎的,忽然格外想念边关的吃食,那些炙羊肉、奶疙瘩、胡饼,还有阿娘在世时常做的酸汤面片……想着想着口中竟生出些津液来。” 仪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云儿有胃口了,想吃特定的东西,这是个好兆头!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迭声道:“想吃便好!想吃便好!我这就让厨房去做!炙羊肉、奶疙瘩……我让他们立刻准备!” 索卢云却轻轻摇头,蹙了蹙眉带着一丝娇气和挑剔:“府里的厨子做不出那个味道,他们用的食材、香料、火候总归差了些边关的味儿。” 她抬头期盼的看着仪辛:“殿下,沈将军带来的那些亲卫里,有好些人的家眷也跟着来了仪阳在府外安置。 她们多是边关长大的妇人,最会做这些家乡菜了,不如让她们来小厨房里专为我做几顿?我也不贪多,偶尔换换口味便好,她们做的我吃着或许更顺口些。”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又透着孕中女子特有的情绪化和念旧,仪辛哪有不依的? 只要是索卢云能吃得下,心情好,莫说让边关妇人来做饭,就是让他亲自下厨他也愿意! 他心疼的抚摸着索卢云消瘦的脸颊:“好,都依你,我这就让沈镇南去安排,挑几个干净利落手艺好的进来,专设一个小厨房,一应用度从我的份例里出,只要你能多吃些早日好起来,怎样都行!” 索卢云眼中露出一丝感激,轻轻的点头:“有劳殿下费心了,只是莫要太过于兴师动众,惹人闲话……” “你如今身子要紧,管他人作甚!”仪辛难得见她主动提要求,心情都好了几分。 他立刻召见沈镇南将此事吩咐了下去,并当场许诺:“沈将军,此事交由你去办,挑选的人务必忠心可靠手艺好,若能做出合王子妃胃口的饭菜,本王子必有重赏!” 沈镇南早已通过严琳得到了索卢云的暗中授意,心中明镜一般,脸上却露出感激和郑重的神色,抱拳领命:“末将领命,定当挑选最妥当之人,能为王子妃娘娘尽一份心力是她们天大的福分,不敢求赏。” 沈镇南很快从自己带来的亲卫家眷中,选出三名手脚麻利擅长烹制北境家常菜肴的妇人,都是索卢氏亲卫的妻子,对索卢云这位少将军本就忠心不二。 仪辛亲自过目,见三人都是面相淳朴眼神清正的妇人,心中稍安,又问了几句家中情况和拿手菜式便点头允了。 他立刻命人在离主院不远的一处偏僻院落里,单独设了个小厨房,三个女眷当日就入住府中,一应食材采买都由沈镇南手下的亲卫亲自负责,院落里还有一口平时不怎么用的甜水井,与府中的大厨房完全隔绝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夜宴 索卢云的特供小灶就这样悄然设立了。 大厨房每日精心烹制的各色菜肴和滋补汤品,以及御医叮嘱的安胎药膳,依旧按时按点由专人恭敬的送到王子妃的主院。 严琳表面上不露声色照单全收,指挥心腹侍女接下后道声“辛苦”便端入室内,房门一关那些东西就倒入早已备好的陶罐里,再由沈镇南安排的亲信趁着夜色悄悄带出,处理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索卢云真正的饮食全部来自新设的小厨房,沈镇南安排的那三个亲兵家眷使出浑身解数,把边关的风味还原的十足。 浓香扑鼻炖得奶香的羊骨汤,烤得外酥里软撒了粗盐的胡饼,用边关特有的沙葱野韭炒的鸡蛋,炖着大块肉骨和野菜的炖菜,甚至还有她们自己腌制的酸辣可口的小菜…… 这些食物或许不如王子府大厨房的精美细致,却带着索卢云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她关于边关军营和父兄的记忆,也安抚了她因中毒和孕吐饱受折磨的肠胃。 更换饮食源头数日后,效果就逐渐显现。 索卢云仍然虚弱,每天大半的时间需卧榻,但那些心悸、气短、眼前发黑的频率开始降低,虽然还是乏力,但手臂不再像之前那样绵软失控。 夜间也能勉强安睡一两个时辰,不再被心悸骤然惊醒,她苍白的脸上开始有了一丝血色。 “云儿,你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这天清晨,仪辛亲自端着小厨房熬制的酪粥,一勺勺的喂她,看着她比昨日多吃了小半碗,眼中满是欣喜。 索卢云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或许是吃了家乡的饭食胃里舒坦了些,睡得也安稳了。” 仪辛只当是边关饭菜对了胃口心情舒畅所致,对沈镇南带来的那三个妇人褒奖有加,赏赐丰厚。 而索卢云心中却更加确信无疑,严琳的猜测是对的,毒源就是大厨房那些每日送来的汤汤水水,停了它们病情就不在恶化,这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 严琳在一旁伺候着,心中既感到欣慰又觉得沉重,欣慰的是索卢云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沉重的是那条毒链的幕后黑手还没查到,且随时可能发现异常改变策略。 索卢云的精神稍好了些,但她还是常借昏睡或静养为由,屏退寝殿里的其他侍女只留下严琳,听她低声汇报沈镇南那边的进展。 沈镇南的人对赵厨持续不断地盯梢,发现赵厨每隔五六日,就会以回家侍奉老母为由请假出府半日。 本以为他是寻找借口出府与人交接,没想到真的是回家待了半日,中途还见他陪老母上街采买。 而他的住所也派人监视了数日,除了一个寡居的老母进出,并无其他外人,线索似乎就在这断了。 严琳汇报完后看着索卢云面露担忧之色,犹豫了一下说道:“姐姐,这赵厨很是谨慎,要想查到新的线索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你的身子虽略有好转,但余毒未清,御医说依旧凶险暂时也拿不出好的解毒之法,我们是否要暗中寻访能解此毒的大夫?毕竟找到了毒源只是第一步,解毒才是关键。” 索卢云点点头:“此事我也想过,御医怕是对此偏门毒物了解不深,你和沈镇南私下留意,仪阳城内或者附近州府,可有精通毒理熟悉草木之毒的隐士或大夫?要寻访但也需要隐秘,决不能走漏风声。” “我明白。”严琳说道,她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较量,他们必须在索卢云身体被彻底拖垮或者幕后黑手觉察收手之前,找到解药并揪出真凶。 仪骁安插在嫡王子府外围的眼线,不断传回利好的消息: “王子妃已连续多日卧床不起,气若游丝……” “太医院数位院判轮番诊视,连院正都来了,皆摇头叹息毒已入髓回天乏术,腹中王嗣亦危……” “四殿下今日出府,脸色灰败脚步虚浮,险些在阶前摔倒。” “宫中又赐下贵重药材,但听闻王子妃水米难进……” 这些零碎的消息让仪骁心花怒放:索卢云那贱人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她腹中那个孽种怕已成了死胎! 而仪辛的表现完美的印证了这些消息,近日他告假频繁,即使偶尔上朝也是神色恍惚,应对迟钝,整个人都瘦脱了相,哪里还有半分嫡王子的威仪与气度? 面对朝堂上一些针对索卢云“占着统领之位却不理军务”的暗讽,竟也无心反驳,全然没了前些时日当朝辩驳的锐气。 夜里,大王子府内隐隐传出悦耳的丝竹声,只见厅内数名身子曼妙的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水袖翻飞眼波流转。 仪骁斜倚在主位的宽榻上,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绣金蟒纹的锦袍,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他满脸的笑容的把玩着手中的一只玉杯,眼神因酒意和兴奋而显得狂放。 “好!跳得好!赏!”看着舞姬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回旋,仪骁拍案叫好,随手从身旁的果盘里抓起一把金瓜子,手一扬撒了出去。 金灿灿的瓜子落在地面上叮当作响,舞姬们连忙俯身去捡,娇声谢恩,更添几分奢靡。 这时进来了一个人,正是献上果核毒计的何平,如今已被他提拔为大王子府的首席幕僚。 仪骁挥退舞姬乐师,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殿下,今日太医院的张院判又去了,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脸色难看得很。” 何平弓着身子低声禀报:“咱们在太医院的眼线说,张院判回去后独自闷坐了许久,连连叹息对院正说,胎气衰微毒入膏肓,恐非药石所能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好一个毒入膏肓!好一个听天命!”仪骁猛地灌下一杯烈酒,心里无比畅快: “索卢云啊索卢云,任你是血凰降世,武功盖世,如今也不过是本王子掌中一只待死的病鸟,还有那个小孽种,还没出世就要跟他娘一起上路了,痛快!真是痛快! 还有仪辛那个没用的废物,不过死了个女人,没了个孩子,就变成现在这般德行?就这点心性也配跟本王子争?父王真是瞎了眼,竟然还想扶植他!” 第四百六十九章 国师 仪骁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效果卓越。 小小的果核,不起眼的果仁粉,每日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就悄无声息的替他拔掉了两颗最碍眼的钉子。 “何平。”仪骁心情大好,看着眼前这个献上妙计还把事情办得漂亮的心腹,越看越顺眼:“此事你办的很好,利落干净不留痕迹,深得本王子之心。” 何平闻言心中狂喜,连忙躬身道:“全赖殿下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小人不过依令行事,略尽微薄之力罢了,能为殿下分忧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嗯,有功就要赏!”仪骁大手一挥颇为豪气:“从今日起,你的月利翻三倍,城外西郊那处带着五十亩良田的庄子,就赏你了!好好跟着本王子干,等日后……” 他眼中闪着炙热而贪婪的光芒,压低声音道:“等本王登临大宝执掌乾坤之时,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绝对少不了你!就是封你个爵位让你光宗耀祖,又有何难?” “谢、谢殿下隆恩,小人何平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何平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碰得地板砰砰作响。 自己前几日刚被提拔为首席幕僚,现在又有了三倍的月利和田庄,未来还有可能封爵,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前程! 果然跟着大殿下有肉吃,那个四王子不过是个即将家破人亡的倒霉蛋罢了。 “起来吧。”仪辛受用的看着何平感激涕零的模样,一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油然而生:“眼下还需谨慎,索卢云毕竟还没断气,你要继续盯紧嫡王子府和太医院那边的动静。” “殿下英明,小人明白。”何平爬起来,满脸都是亢奋的红光:“小人定会死死盯住,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殿下,绝不会让四王子再有翻身的机会!” “嗯,去吧,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今日高兴,本王子要好好乐一乐。”仪骁志得意满的靠在榻背上,挥手让何平退下。 不一会厅内重新响起了丝竹管弦之声,美酒佳肴流逝般呈上,娇媚的歌姬舞姬翩然而入。 仪骁左拥右抱开怀畅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御座在向他招手,看到了满朝文武在他脚下匍匐称臣。 嫡王子府内气氛沉重,虽然停用了大厨房的滋补汤品后,索卢云的病情暂缓了恶化,但她体内沉积的毒素已深,那些心悸、气短、眩晕、手软的症状如影随形,只是不再加剧。 御医换了几轮方子,针灸、药浴、熏蒸……各种手段轮番上阵,却如同隔靴搔痒,无法把那些顽固盘踞在她五脏六腑和血脉之中的阴毒拔除,腹中胎儿的脉象也越来越微弱。 仪辛憔悴的脸上更添焦灼,他几乎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人脉,搜寻天下名医奇药,但大多希望渺茫。 这一日仪辛正在御书房外忐忑的等待父王的召见,想再奏请加派人手详查毒源,突然闻听内侍低声通传“国师大人的车驾已至西华门”。 他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席卷了他! 国师唐玄策,这位在仪国地位超然,深得仪弘王信重的神秘人物,性子孤傲不喜俗务,若无王上的旨意,等闲王公贵族难以请动。 他不仅精通天文历法、堪舆占卜,更擅长炼制法器丹药,在医道毒理上的造诣更是深不可测,连太医院院正亦自叹不如,常言“国师之能,非凡俗可及。” 正是因为他的学识斑杂精深,许多罕见稀有的药材和矿石,只有他才能准确辨识、妥善处理。 所以每年他都会离开仪阳一段时间,亲自前往寻找那些只存在于古籍传说或者险绝之地的奇异药材与矿石。 这份采买的差事本无需他这国师亲为,但舍他其谁? 唐玄策一旦离开仪阳,行踪就飘忽不定无人能寻,且归期难料。 索卢云毒发,御医束手无策时,仪弘王和心急如焚的仪辛不是没想过他,奈何他早已离开王都数月音讯全无,只得作罢。 御书房内仪辛形容憔悴,布满血丝的眼中带着恳求:“父王,国师回来了!求父王开恩请国师过府为云儿诊治! 儿臣……儿臣实在没有办法了,御医们都查不出毒源,云儿的身子一日差过一日,腹中孩儿……” 他声音哽咽的说不下去了,深深的拜伏下去。 仪弘王看着向来温雅持重的儿子被折磨成这般模样,心中亦是不忍,更忧心那未出世的嫡孙。 索卢云的病情他一直在关注中,太医院的禀报一日比一日严峻,提及“毒侵脏腑,胎气将散”,他心中也是焦灼。 这不仅关乎王嗣,更关系到北境索卢氏的稳定和嫡子一系的未来,唐玄策或许真是最后的希望了。 “起来吧。”仪弘王叹了口气沉声道:“唐爱卿刚刚回仪阳,本该让他好生歇息,但事急从权,王子妃与王孙安危关乎国本。 朕这便下旨命他即刻前往你府中,为索卢云诊治,务必查明毒因全力施救!” “儿臣叩谢父王天恩!”仪辛大喜过望,重重的叩首。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仪辛在宫中坐立难安,索性告退出来在宫门附近焦急的踱步。 直到华灯初上,才见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幔小车在数位便装侍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的驶出宫门,朝着嫡王子府的方向而去,车旁随行的正是那位传旨的太监。 仪辛连忙翻身上马,并驾齐驱的跟着那辆小车,一路疾驰回府。 大王子府内,仪骁正搂着新得的美人调笑,神色匆匆的何平惊慌的求见。 屏退左右后,何平压低的声音带着颤抖:“殿下,不好了!刚得到的消息,国师唐玄策回仪阳了!” “唐玄策?”仪骁漫不经心的重复了一句,随即猛的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和得意瞬间冻结:“他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日午后,听说现在奉旨去了……去了嫡王子府,说是为王子妃索卢云诊治!” “什么?”仪骁霍然起身将怀中的美人推了个趔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方才的愉悦荡然无存:“唐玄策他去给索卢云看病了?” 第四百七十章 惊慌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唐玄策这个老怪物!他精通医术毒理,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更能辨识天下奇毒。 坏了!大事不妙! 仪骁这才惊觉自己太过专注于果核计策的成功和等待结果,竟差点忘了王都还有这号棘手人物的存在! 唐玄策为了搜寻那些见鬼的稀有药材矿石,这次离开仪阳足足有小半年之久,比以往任何一次外出的时间都要长,长到他几乎将其抛诸脑后。 “国师医术通玄,尤擅毒理,他这一去……”何平的声音里也充满了不安,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闭嘴!”仪骁烦躁的低吼道,焦灼的踱起步来,唐玄策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当年宫中有人用隐秘的南疆奇毒暗害一位宠妃,太医院众御医束手无策。 正是唐玄策出手,他不仅辨出毒素,更是以奇法解毒,而下毒之人也被顺藤摸瓜揪了出来,手段之利落令人胆寒。 万一……万一被他看出端倪,甚至查出毒源……仪骁不敢再想下去,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方才的志得意满此刻化作了阵阵心悸。 “该死,早不回晚不回!”仪骁低声咒骂:“本王子好不容易等到那贱人毒发濒死,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这老怪物跑来搅什么局!” 他猛的停下脚步,眼里闪过狠厉决绝的光芒,看向何平:“与赵厨联系的中间人,是那个在城南开杂货铺的刘三?” “是的,殿下,一直是刘三负责与赵厨接头,传递指令和酬金,刘三与咱们府上并无明面往来,是通过赌坊的关系间接控制的,按理说查不到咱们头上。”何平连忙说道。 “按理说?”仪骁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唐玄策那老怪物从来不讲‘按理’!刘三知道的太多了,必须立刻处理掉,不能让他落入任何人的手里,更不能让他有开口说话的机会,明白吗?” 何平浑身一颤,明白这是要灭口了,连忙道:“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干净利落,像是意外或者仇杀,绝对不会牵连到殿下。” “要快,就在今夜!”仪骁语气不容置疑:“唐玄策已经去诊治了,若他真有发现,老四那边说不定就会开始调查,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把这条线掐断!” “记住。”仪骁走近一步,眼中满是警告和威胁:“此事若办砸了或者走漏半点风声,你是知道后果的,办好了之前许诺你的一分都不会少,办不好……你就自己去填护城河吧!” “小人定不负殿下所托,今夜就办!”何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连夜安排灭口的事宜去了,他心中暗恨国师回来的不是时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这沾血的勾当。 嫡王子府早已得到了消息,中门大开灯火通明,所有仆役都垂手肃立,沈镇南率领亲卫把通往寝殿的道路把守的更加严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希望和紧张的气氛。 索卢云刚刚服下一碗小厨房熬制的清粥,脸色依旧苍白,精神比前几日略好,但体内毒素未清胎儿不稳,她还是很虚弱,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 严琳正小心的为她擦拭额角的虚汗,低声道:“姐姐,国师要来了,听闻他医术超凡,定能查出症结所在为你解毒。” 索卢云心情复杂:国师若能查出毒物来源,甚至解毒自然是好事,可如此一来厨房中的下毒之人便再难遮掩,仪辛必定会震怒抓人彻查,这样一来就会打草惊蛇,那藏在暗处的真凶恐怕更难揪出,但……眼下保住孩子和自己的性命,才是第一要务。 “见机行事吧。”索卢云低声对严琳道:“国师来后你需小心应对,就装做普通的贴身侍女,莫要露了痕迹,这唐玄策我之前在边关也略有耳闻,这等人物眼力恐怕非同一般,任何不寻常都可能引起他的疑心,我怕你……” “姐姐放心,我明白。”严琳郑重的点头,她知道索卢云是在担心自己的异常被唐玄策看出来,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危险。 索卢云明明自己都危在旦夕了,却还在挂念着她的安危,想到这里严琳的眼角有点湿润。 一辆青幔小车在府门前停下,传旨的太监躬身掀开车帘,一道清廋欣长的身影缓缓踏出车厢。 来人看年纪约在五旬上下,五官普通但目光深邃,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深青色道袍,周身并无奢华之气,手中提着一个纹理奇特的陈旧藤制药箱。 这便是国师唐玄策。 “有劳国师深夜亲临,仪辛感激不尽!”仪辛强压激动上前深深一揖。 唐玄策受了仪辛一礼,淡淡的说道:“殿下不必多礼,王上有旨老夫自当尽力,还请引路先为王子妃诊视。” “国师请!”仪辛连忙侧身引路。 充满药气的寝殿内,索卢云身上盖着锦被正靠坐在床头,听到动静时她微微抬眼,目光与唐玄策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只这一眼唐玄策心中便微微一动,这女子病体支离毒侵肺腑,分明已到油尽灯枯的边缘,可眼神深处竟还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锐气和清明,身体虽衰却神魂未散,难怪能在万军之中斩将夺旗,能得王上和王子如此看重。 他对挣扎着想见礼的索卢云略一摆手:“王子妃娘娘有恙在身不必多礼,静卧即可。” “有劳国师了。”索卢云虚弱的点头。 他的目光在索卢云苍白中隐隐透着青灰之色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露在锦被外的手指,那略显异常的指甲颜色让他眉头一动。 唐玄策三指搭在索卢云腕间,闭目凝神细细诊断,殿内落针可闻,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仪辛紧张的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国师的表情。 良久,唐玄策缓缓睁眼收回手指,又仔细查看了索卢云的舌苔、眼睑,甚至轻轻按了按她的几处穴位,询问了诸如心悸发作频率、眩晕感、乏力程度以及饮食等细节。 索卢云一一作答了,条理清晰,只是气息微弱。 唐玄策看向仪辛,语气平淡的说道:“可否将娘娘近日所用膳食,尤其是汤羹、补品、药膳的残渣以及厨房尚存的原料,取来与老夫一观?” 第四百七十一章 查毒 仪辛急忙吩咐下去,厨房很快就把每日为索卢云烹制的各种食物、汤品、甜羹、药膳的残渣以及一些常用的食材和药材分门别类的呈了上来。 唐玄策打开药箱取出一些奇特的器皿:薄如蝉翼的玉片、纤细的银探针、小巧的琉璃瓶、还有几个装着不同颜色粉末或液体的小瓷瓶。 他先是逐一检视了一遍,每样都拿起一点凑近鼻端细闻,甚至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最后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些药膳和汤羹炖品上。 只见他取了一些药渣和汤羹残汁放在玉片上,用银探针拨弄观察,又滴入不同的液体,仔细观察颜色变化。 随后他把一些汤羹放入一个浅碟,从怀中取出一个寸许长的哨子状物件,对着那汤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没有声音发出,但那汤羹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几缕淡淡的灰白色絮状物! 唐玄策用一根带有勺状凹陷的特制银针,迅速挑起一些灰白絮状物,放入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琉璃瓶中,液体瞬间变成了淡淡的蓝色。 “果然……”他低声自语,又迅速检查了其他食物的残渣,在其中两样补汤和甜羹中也发现了类似的反应。 做完这些他笃定的缓缓开口了:“娘娘所中之毒并非单一剧毒,而是一种阴损巧妙的积毒。” “积毒?”仪辛一愣。 “正是。”唐玄策点点头:“此毒入体后不立时发作,而是悄无声息沉积于血脉脏腑之中,尤其喜聚胞宫,待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骤然爆发,回天乏术。 初时仅令人精力不济、食欲减退,与寻常虚弱无异;待积存稍多便损及心脉,令人心悸气短,蚀伤筋脉四肢无力,而孕妇更易侵及胎元致使胎儿羸弱,甚至……母子俱损。”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仪辛的心上,让他脸色惨白。 “至于毒源……”唐玄策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花样繁多的汤羹补品: “方才查验娘娘近日所用汤羹中,混有微量的苦杏仁、桃仁和苹果籽等物的粉末,此类果仁之中皆含有微量毒物。 寻常偶食一二不足为虑,人体自可化解,但若有人每日收集此类果核,取仁研磨成粉末微量混入饮食,日积月累则杀人于无形,此毒银针难验,因非金石之毒,症状又与孕妇常有的虚弱不适相似,极易混淆,故寻常医者难以觉察。 若老夫所料不差,那每日必用的滋补汤羹之中,恐怕早已被人做了手脚,娘娘中毒已有些时日,毒性深入,所幸……” 他顿了顿看向索卢云:“娘娘近来是不是减少了此类汤羹的食用?” 索卢云和严琳心中俱是一震!国师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准确指出了毒物来源,甚至察觉到了她近日病情恶化停滞的细微变化。 索卢云看了一眼仪辛点了点头:“回国师,妾身近日思念边关饮食,殿下体贴另寻了边关来的厨娘,在小厨房另做了些家常菜式,大厨房送来的滋补之物用的少了些。” 唐玄策恍然颔首道:“这便是了,幸亏娘娘近来改变口味,歪打正着断绝了毒源,暂缓了毒性深入,否则以娘娘中毒之深,恐难支撑到老夫归来。” 话音落下,仪辛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屏风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后怕。 原来如此!原来毒是这么下的,就在每日的饮食中,在那些不起眼的果核中,御医查遍所有的东西,却没想到毒源出自府内无害的食物! 严琳震惊了,这个国师也太牛了,仅仅一次诊视和一番推断,就几乎还原了整个下毒的手法与逻辑! 索卢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睫毛在剧烈的颤抖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被唐玄策如此清晰权威的揭穿,她心中依旧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和杀意。 果然如严琳推测的一般,是日复一日的饮食中,被悄无声息的加入了毒物,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国师!求您救救云儿!救救她腹中的孩儿!”仪辛不顾礼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唐玄策面前,双目赤红声音哽咽:“无论需要什么药材,需要做什么,仪辛万死不辞,只求国师出手!” 唐玄策抬手虚扶:“殿下请起,王上有旨老夫自当竭力,娘娘中毒虽深但发现尚不算太晚,老夫可开一解毒调理之方,助娘娘排出体内积毒固本培元,假以时日娘娘的身体便可慢慢恢复。” 听到这里仪辛和索卢云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然而唐玄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几分:“但娘娘中毒已非一日,据脉象推断,至少已有两月以上,此毒阴损最伤根本,尤损精血胎元。 胎儿居于母腹,全靠母体气血滋养,母体中毒日久,毒素经母体血气,早已侵及胎元……” 他看着索卢云瞬间苍白的脸和仪辛骤然紧缩的瞳孔,缓缓说出了最残酷的判断:“胎儿恐已受损伤,此损伤在胎中形成极难挽回,依老夫看来,此胎能安然诞下的可能不足三成。 即时勉强保至生产,胎儿也多半先天不足,体质孱弱或有暗疾隐残,甚至……心智有亏,能否成活亦是未知。” “一切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看造化。”唐玄策最后总结,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他与索卢云并无私交,但知道此女是国之栋梁,遭此暗算实属不幸。 这番话如同惊雷重重的劈在仪辛和索卢云的心头!虽然早有御医暗示,但从未说得如此直白和绝望,不足三成的活产率!即便出生也可能是残缺之躯! 仪辛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褪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慌和心痛淹没了他。 索卢云闭上了眼睛,一滴冰冷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她的手死死的攥住锦被,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腹中的孩儿,她和仪辛期盼的结晶,竟然可能因为她的疏忽和无知,尚未出世就蒙上了这样的阴影,这比杀了她还要痛苦千万倍! 严琳也红了眼眶,紧紧的咬住下唇,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国师的诊断无疑宣告了这场毒害最可怕的后果,不仅索卢云身体受损,那个备受期待的小生命,也可能无法健康降临,甚至可能夭折腹中! 第四百七十二章 招供 唐玄策提笔飞快的写下药方,又口述了几条饮食起居的禁忌和辅助调理之法。 他把药方交给仪辛沉声道:“殿下,此方可解娘娘体内积毒,并固护其根本,眼下先救大人要紧,娘娘乃武者,底子犹在,若能精心调理清除余毒,日后康复有望,万不可因悲痛而再伤自身。” “有劳国师了。”索卢云此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无论如何,妾身感激不尽,请国师放手施为救我性命,至于孩子……” 她抚摸着小腹,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坚定的说道:“我既然带他来到这世上,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便不会放弃!若天命真的不佑……”她顿住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决绝已说明了一切。 唐玄策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娘娘心志坚韧乃康复之基,老夫会尽力。”说罢他便告辞,要去亲自配制一些特殊的解毒药引。 唐玄策走后寝殿陷入压抑的寂静,仪辛走到床边握住索卢云冰冷的手,想说什么却喉头哽住,只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索卢云反手用力的与他十指相扣,她没有哭只是望着帐顶,一字一句带着血腥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殿下,你听到了,有人要我们孩子的命,也要我的命,此仇不共戴天!查!无论他是谁,我要他血债血偿!” 对,血债血偿!仪辛压抑的怒火与杀意此刻也被点燃,他猛地起身低吼一声:“沈镇南!” “末将在!”一直守在殿外的沈镇南应声而入,他显然也听到了国师的诊断,脸色铁青满眼的怒火。 “国师之言你也听到了。”仪辛的声音冰冷刺骨:“毒源就在厨房,下毒者必是内贼!给我把厨房里所有的人都拿下!” 沈镇南看了索卢云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不再隐瞒,抱拳沉声道:“回殿下,有人前些日子在厨房中无意看到有个粗使丫鬟暗藏果核甚是奇怪,末将觉得可疑便暗中查探。 发现这丫鬟每隔两三日,便会与厨房负责汤羹甜品的赵厨交接一些可疑之物,只是尚未拿到其下毒的直接证据,所以未敢妄动。” “赵厨?”仪辛眼露杀机:“不必再等什么直接证据了,立刻连同那个粗使丫鬟一起擒拿,分开拘押严刑拷问!敢动本王子的妻儿,不必留全尸!” “是!”沈镇南应命转身大步而去,周身弥漫着森然杀气。 就在沈镇南抓捕拷问粗使丫鬟和赵厨的时候,城南那家不起眼的刘氏杂货铺突发大火,火势凶猛,等街坊邻居和巡夜兵丁发现时,铺子已经烧得只剩框架。 人们在废墟中找到了店主刘三焦黑的尸体,经初步勘验疑是夜间用火不慎,引燃了堆放在店后的油毡杂物所致,看上去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意外火灾。 得到消息的仪骁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又担心起嫡王子府中的两个活口,这两个人知道的虽然不多,但终究是隐患……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不安,他再次召来何平,压低声音问道:“府里那两个会不会出什么纰漏?尤其是那赵厨,他若招了,虽未必能直接咬到我们,但总归是个麻烦。” “殿下多虑了,那丫鬟是赵厨自个找的人,不过就是个贪财的年轻丫头,她只是按吩咐收集些无用的果核罢了,她就算全招了,也只能供出赵厨,对殿下您那是八竿子打不着。 至于赵厨您就更不用担心了,他可比您更想让索卢云母子死呢,就算他真的扛不住松口了,与他联络教他果核下毒之法,提供钱财物资的是刘三。 而刘三与我们之间,还隔着好几层关系呢,用的都是单线联络,绝无直接证据指向殿下,更何况刘三不是刚刚在火灾中意外身亡了吗?”何平眼中露出狡狤的目光,分析的滴水不漏。 “哈哈哈,你说的不错,是索卢云自己做的孽,与本王子何干?”仪骁总算放下心来,他满意的看着何平:“这件事你办的不错,竟然能找到赵厨这么合适的人选。” “托殿下的洪福,谁能想到那嫡王子府看似铁板一块,内里却早已埋下了索卢云自己种下的祸根? 这赵厨就是上天赐给殿下的利器,属下不过是顺应天意略加引导罢了,一切皆是殿下运筹帷幄,天命所归!” 这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既突出自己的功劳,又把最大的功劳归给了“天命”和仪骁的“洪福”。 “好一个天命所归!”仪骁听得心花怒放,重重的拍了拍何平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你放心,跟着本王子好好干,你的前程远不止于此!” “谢谢殿下栽培,属下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和平深深拜下,眼里闪烁着无尽的野心,他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 从此他何平就是大王子殿下的心腹,未来的从龙之臣,赵厨也好,刘三也罢,都不够是帮他登上青云路的垫脚石,死了也就死了。 潮湿阴冷的王府地牢内,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周围林立的刑具,那个粗使丫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 她不过是个胆小贪财的底层仆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几鞭子下去,还没用上真正厉害的手段,她就哭嚎着将一切都招了。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粗使丫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是、是膳房的赵厨给了奴婢一些银钱,让奴婢每次处理果品时,将那些桃核、杏核还有樱桃或者苹果的果核悄悄留下交给他。 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些果核是用来做什么的,以为是哪个贵人有什么特别的用处,或者是赵厨自己需要。 奴婢就是贪图那点银钱,想着不过是些废弃的果核,就、就照做了,奴婢要是知道这些脏东西是用来害王子妃娘娘的,就是给奴婢十个胆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求将军开恩,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她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一片青紫,沈镇南冷眼看着她,仔细盘问细节,丫鬟所言和之前监视所见的基本吻合。 看来这个丫鬟确实只是个被利用的底层棋子,但沈镇南眼中没有半分怜悯,王子妃和未出世的小殿下险些丧命,岂是几句不知情就能揭过的? “活路?”他俯视着抖成一团的丫鬟冰笑道:“谋害王子妃和王嗣罪同谋逆,当诛九族!你还想要活路?不仅你要死,你全家、你全族都要为你这愚蠢的贪念陪葬!” “不——!”粗使丫鬟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就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目光涣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第四百七十三章 报复 与吓破胆的粗使丫鬟不同,赵厨异常的顽固,鞭挞、夹指、烙铁……各种刑罚加身,他虽然惨叫连连却始终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赵厨。”沈镇南挥手止住行刑的部下,走到赵厨面前目光如刀: “你在嫡王子府也做了几年了,殿下宽厚待府中下人从不苛刻,月例赏钱从未短少,你为何要行此恶行?就为了那点钱财?你可知不仅你难逃一死,你那年迈的老母也要受你牵连,陪你一起上路!” 听到“老母”二字,赵厨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怨毒更浓,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的狂笑起来:“钱财?哈哈哈……钱财算个屁!” 他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住沈镇南:“索卢云那个贱人杀了我儿!害我赵家绝后!我也要她尝尝丧子之痛,送她下地狱去陪我儿!” 沈镇南闻言大吃一惊,怒喝道:“休得胡言!王子妃怎会滥杀无辜?你儿子姓甚名谁?何时何地因何被杀?若有冤屈大可陈情,岂能用此阴毒手段报复?” “好!我让她死个明白!我儿赵大虎一年前在北境边军,就是她索卢云麾下的兵!” 赵厨眼中留下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血污显得格外狰狞: “我儿不过是看上个边寨村子的小娘们,一时没忍住……那娘们自己想不开上了吊,关我儿什么事? 索卢云那贱人,竟然为了两个卑贱的村妇,活活打死了我儿!五十军棍啊!我儿……我儿就那样没了! 她让我赵家绝后,我就让她和她的孽种给我儿陪葬!” 说完后他脸上露出一种解脱的狰狞快意,猛的一咬牙! 沈镇南暗叫不好,急忙扑过去捏他下颌,却还是迟了一步。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赵厨猛的一颤,口中涌出鲜血,眼神迅速的涣散,竟已咬碎藏于齿间的剧毒身亡,临死前那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神,牢牢的定格在了虚空。 “混账!”沈镇南一拳砸向旁边的刑架上,木屑纷飞。 而奉命前往赵厨家控制其老母的官兵也传来噩耗,当他们赶到时,赵厨那白发苍苍的老娘似乎早已预感到了什么,穿戴整齐的坐在堂屋中。 见到官兵闯入,她一言不发猛的起身,飞快的一头撞在堂屋正中粗大的梁柱上,当场气绝身亡。 官兵在屋子里只找到一些散碎的银两和几件旧物,并无任何与外界联系的证据。 赵厨这条线索以如此决绝惨烈的方式彻底的断了。 沈镇南脸色铁青,带着赵厨临死前吐露的名字,回到寝殿向索卢云复命。 他详细禀报了审讯经过,丫鬟的供词,赵厨的指控和自尽,以及赵母的撞柱身亡。 当听到“赵大虎”这个名字时,一直靠坐在床头凝神倾听的索卢云沉默了,她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记忆里搜寻着。 “赵大虎……”她低声重复着,片刻之后抬起了头:“我记得这个人,是我麾下的一名普通兵卒,年纪很轻约莫十七八岁。” 她顿了顿回忆起了那段并不愉快的边关往事:“此人骁勇有余但性子浮躁,军纪散漫,我曾多次告诫收效甚微。 一年前他奉命随队前往一处靠近沙云国边境的村落哨探,任务期间他见那村落中一名少女貌美,竟趁夜摸入其家打晕其母,将那少女殴打凌辱侵犯。 那女子性情刚烈不堪受辱,次日便悬梁自尽了,其母早年丧夫只有此一女,看到女儿惨死当场疯癫后来也投了河,此事在边关影响极坏,若不严惩军纪何在?边民何安? 寝殿内一片死寂,严琳听得心中发冷,又感愤怒。 “军法如山。”索卢云的声音变得清晰冷硬:“奸淫掳掠、祸害百姓者,按律当杀,我亲自监刑,五十军棍毙于杖下,此事我从未觉得有错!这件事在军中亦有公告,以儆效尤,告慰那枉死的少女与其母。” 她低下头轻轻的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坚毅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光,声音充满了痛楚和自责:“孩儿,是娘当年结仇连累了你,尚未出世便要受这毒害之苦,是娘对不起你……” “王子妃!”严琳连忙上前说道:“你没做错!赵大虎罪有应得,他父亲教子无方不思己过,反而将仇恨转嫁于你,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报复,是他泯灭人性罪该万死,与你何干?与这未出世的孩子何干?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匆忙赶回的仪辛也踏入寝殿,他显然已从沈镇南那里知道了大概,脸上带着惊怒和后怕。 他快步走到床边,见索卢云脸色苍白眼中含泪,心疼不已的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云儿,莫要自责,莫要胡说。”仪辛抚着她的后背,温柔的声音中带着坚定:“你当年依军法行事,惩处恶徒维护法纪,庇护一方百姓,何错之有?若因惧怕报复便纵恶行凶,那才是真正的过错! 此事我定会禀明父王严查到底,绝不放过与此事有牵连的人,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放宽心好好调养,配合国师治疗,我们的孩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相信我好吗?” 索卢云靠在仪辛温暖坚实的怀里,心中那翻涌的自责和悲愤被他的一番话抚平了。 是啊,她没错,仪辛懂她信她,毫无保留的支持她,这份理解和维护,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用,抚慰了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嗯。”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将脸埋入他的怀中,眼中的泪终究是没有落下。 严琳在一旁看着暗暗松了口气,索卢云能想开就好,只是赵厨这条线虽然动机明确,但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一个厨子如何能想到利用果核仁粉下毒?又如何能精准把握剂量,长期投毒而不被立即发现?这背后恐怕另有高人指点。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索卢云的身体和孩子的安危,追查真凶固然重要,却也不能急于一时,以免影响了索卢云解毒和静养。 她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给一旁的沈镇南使了个眼色,二人默默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第四百七十四章 征兆 国师的介入就像在索卢云和死神之间筑起了一道堤坝,他以金针渡穴之术,辅以特制的解毒丹药为索卢云拔出体内沉积的混合毒素。 那数种果核仁的阴毒在血脉脏腑中盘踞已深,拔除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金针入穴都伴随着巨大的刺痛和经脉的痉挛,每一次服药都会引发剧烈的排毒反应,呕吐、冷汗甚至短暂的昏厥。 但索卢云咬牙挺着一声不吭,国师的医术确实超凡,她身体的根基在缓缓修复,她能感受到体内的虚弱感在一点点减轻,眼前发黑的次数在减少,心悸的频率也在下降,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血色。 御医轮番诊脉后皆松了一口气,向仪辛回禀:王子妃体内奇毒已被国师妙法遏制并开始徐徐导出,性命应是无虞了。 然而这份属于母亲的好转,却未能惠及那个同样承受了数月毒害的小生命,随着解毒进程的推进,一些令人心碎的征兆开始浮现。 起初是轻微的腹中坠胀感,索卢云尚可自欺是肠胃不适,但很快坠胀变成了间歇性的抽痛,最让她恐惧的是某日清晨,她在更换寝衣时,发现了裤子上有一点暗淡的褐色痕迹。 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惊呼,只是默默的将衣物换下藏起,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这可怕的预兆,但身体的信号不会说谎,腹痛在加剧,痕迹也断断续续,颜色越来越深。 唐玄策和几位最擅长妇科的御医被紧急召来,轮番诊脉后所有人都面色沉重,脉象显示母体气血在解毒药物的辅助下略有回升,但胎元之象却如风中残烛飘摇欲灭,那滑脱不固的迹象已经清晰无误。 这日唐玄策施针完毕后,他把仪辛单独请到殿外的一间静室屏退左右。 “殿下。”唐玄策表情严肃的开了口:“娘娘体内毒素拔除有望,假以时日细心调理,娘娘凤体可期康复,但……” 他看着仪辛瞬间绷紧的脸,缓缓吐出了残酷的现实:“腹中王嗣……恐难保全。” 仪辛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发干:“国师何出此言?” 唐玄策叹息道:“毒素侵染日久已伤及胎儿根本,如今胎儿心脉孱弱胎元不稳,滑胎之象十分明显,娘娘近几日下腹隐痛见红便是征兆,此非老夫与御医药石所能挽回。 为今之计为了彻底清除娘娘体内余毒,需用几味药性稍烈却解毒效力最强的药材入方,避免毒素反复或残留后患,然……” 他目光如炬的看向仪辛:“然此等虎狼之药对健康人尚需谨慎,对孕妇而言更是大忌,其药力迅猛必会冲击胎元,若用药胎儿十有八九难以承受,恐怕会即刻引发小产。” 仪辛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晃了几晃几乎站不稳。 “若不如此用药呢?”他艰难的问道,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唐玄策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若不用此猛药,仅施以温和之剂,清除余毒遥遥无期,娘娘体内毒素一日不净,不仅自身恢复缓慢更会持续影响胎儿。 以娘娘如今的身体状况和胎儿迹象推断,恐怕难以支撑到生产,届时毒素反噬气血枯竭,便是母子俱损之局!” 仪辛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国师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把他心中最后那点侥幸切割的粉碎。 这不是保大保小的选择,而是根本没有选择,不用药拖下去,母子二人都保不住,用药大人能活下去,但孩子几乎注定要失去。 也就是说不管用药与否,孩子都大概率保不住。 “殿下早做决断。”唐玄策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深渊中拉回:“拖延越久对娘娘越是不利,胎儿生机将绝,强留无益反害其母,当务之急是稳住娘娘心绪继续解毒,力求将身体损伤降至最低,至于胎儿……顺其自然吧。” 仪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走唐玄策的,他一步一步的挪回寝殿内室,只觉得胸口疼的无法呼吸。 他要怎么开口?怎么告诉索卢云他们可能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索卢云并未睡着,听到脚步声微微动了动,仪辛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云儿,国师方才说你体内的毒清除的很顺利,再调理些时日定能大好。” 索卢云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平静的问道:“嗯,那……孩儿呢?” 仪辛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了,干涩的说道:“孩儿……孩儿也在努力,国师调整了安胎的方子,会好起来的……” 他说的毫无底气,甚至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索卢云静静的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她是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将军,对杀气、危机以及谎言,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几日国师和御医凝重的神色早已让她心中不安。 “仪辛。”她声音冷硬的直呼他的名字:“我要听实话,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孩子是不是……” 仪辛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看着索卢云执拗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颓然的将脸埋进她的手心,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手,也烫伤了她的心。 无需再多言,他的眼泪和崩溃已经说明了一切。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预想中的哭喊和质问,索卢云安静的躺在那里,看着仪辛痛苦的样子,又将目光移向自己盖着锦被已经显怀的小腹。 不知过了多久,索卢云慢慢的将自己的手从仪辛汗湿的掌心中抽出来,艰难的侧过身拉高了身上的锦被,将自己连同那个尚未出世却已被宣判死刑的小生命,一起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她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母兽,独自舔舐着最痛的伤口,没有眼泪和抽泣,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仪辛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和恐惧,他宁愿索卢云哭出来骂出来,甚至打他,也好过现在这个样子。 “云儿,你先别急,我……我再去求国师!他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仪辛猛的站起身语无伦次的说着,眼眶通红:“你等我!我现在就去,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说完他踉跄着逃也似的冲出寝殿,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索卢云依旧维持着那个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索卢云才艰难的挪动了一下,对着空荡荡的殿内开口唤道:“沈镇南。” 一直守在门外同样心情沉重的沈镇南立刻应声而入:“末将在。” “守住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殿下。”索卢云声音平静的让人难受:“阿琳留下。” “是!”沈镇南领命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严琳,见严琳对他微微点头,这才退了出去将门紧紧关上,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外。 严琳站在床边,看着索卢云那毫无生气的侧脸,心疼的无以复加,她知道此刻任何的言语安慰都是苍白的。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索卢云忽然有了动作,她缓缓转过头,近乎偏执的紧紧盯着严琳。 “阿琳,扶我起来。”索卢云声音嘶哑的说道。 严琳一怔,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依言上前,小心翼翼的将虚弱的索卢云从床上搀扶起来。 索卢云的身体冰凉,重量大部分都依靠在她身上,站起来时甚至微微晃了晃,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严琳魂飞魄散。 索卢云站稳的瞬间非但没有借力稳住,反而双膝一弯朝着严琳艰难的跪了下去! 第四百七十五章 抉择 “姐姐,你干什么?快起来!”严琳慌忙伸手去扶,声音都变调了。 王子妃向她下跪,若被人看见,他们二人都将万劫不复,她也终于明白刚才索卢云为什么吩咐沈镇南把守在门口了。 可索卢云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的抓住了严琳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近她的皮肉。 她抬起苍白的脸,额头因刚才下跪的动作冒出了虚汗,眼里燃烧着一丝疯狂的希望和哀求: 阿琳,山谷伏击战我重伤躺在山洞的那一夜,你救我性命的那颗祖传神药并不是最后一颗,对不对?你还有!你一定还有!” 严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索卢云她怎么会知道? 看到严琳僵硬的表情和眼中的震惊,索卢云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她抓着严琳的手更紧了,急切却逻辑清晰的继续说道: “后来杀兵痞救山民的那次,我身上添了不少新伤,失血不少疲惫不堪,你递给我的那碗水里……水里加了东西对不对? 虽然没有味道,但我能感觉到,喝下去之后那股细微的暖流和支撑力和山洞里那晚一模一样!只是量少了很多,但也支撑我走到黑水河谷,没有半路倒下!” 严琳的脑中一片空白,那次她见索卢云再次受伤,怕她伤口感染体力不支,确实冒着风险用指甲刮下了一点微末药粉溶入水中。 那药无色无味溶水即化,她本以为绝无可能发现,没想到索卢云在重伤虚弱,心神疲惫的情况下,竟然还是凭借武者的敏锐感知觉察到了,并一直隐忍不问,直到此刻为了孩子才不惜跪下来求她! 索卢云见严琳依旧沉默,但那沉默本身已经是某种回答,她眼中的哀求之色更浓,哽咽的说道: “阿琳……好妹妹……姐姐从未逼问过你药的来历,那是你的秘密,姐姐尊重,可今天……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儿! 那药能让我那么重的伤一夜之间愈合如初,生机重现,它必定是世间罕有的神物,说不定……说不定它也能化解我体内的毒素,护住我的孩儿! 阿琳,姐姐求你了,给我一颗救救孩儿,只要你救我的孩儿,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的命给你都行!” 说完她竟要以头触地向严琳叩拜! “姐姐,不要!”严琳用尽全力死死架住索卢云,不让她拜下去,自己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看着眼前这个骄傲到骨子里,宁折不弯的血凰将军为了腹中的孩儿,抛弃所有尊严向自己下跪哀求,严琳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心疼之后是冰冷的恐惧和两难。 那所谓的祖传神药来自白骨森林的废墟,来自哪里?何人制造?具体成分是什么?这些她都一无所知,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药! 她只知道根据自己之前的亲身尝试和索卢云的使用效果,这药片似乎有两大作用。 一是提供惊人的能量抵抗长期的饥饿和疲惫,二是对外伤尤其是开放性创伤,有着逆天的愈合能力,能刺激细胞在极短的时间内再生修复。 但是愈合伤口和化解毒素完全是两回事!一个是针对组织损伤的修复,一个是针对生物化学毒物的中和与代谢,这药能解毒吗?她不知道,连一丁点依据都没有! 索卢云现在的情况是慢性毒素累积侵蚀身体危机胎儿,这药吃下去万一非但不能解毒,反而因为它强大未知的代谢活性,加速了毒素再体内扩散或转化,或者对胎儿本就脆弱的发育造成不可预测的干扰和伤害怎么办?那岂不是成了催命符? 更可怕的是,如果因为用药导致索卢云立刻流产甚至索卢云也出了意外,那后果…… 严琳不敢想象仪辛王子会如何处置她,恐怕将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都不解恨! 而且她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因为一时的心软和侥幸,害了在陌生时空给予她温暖和信任的索卢云。 给,是拿索卢云和胎儿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风险很大的可能性,赌赢了是奇迹,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害人害己。 可不给,眼睁睁的看着索卢云失去孩子,自己于心何忍?索卢云如此哀求她,她硬不起心来拒绝。 给,还是不给? “姐姐……”严琳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是剧烈的痛苦和挣扎:“那药我确实还有,但它到底是什么,来自哪儿,除了能愈合伤口和恢复精力外具体还有什么用,我真的不知道。 它能不能解毒,对胎儿有没有用,用了会怎么样,我完全不知道,它可能救回孩子,也可能会害了你们,你明白吗? 这是在赌!用你和孩子的命在赌!万一……万一出了事,我……” “阿琳,我赌!我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了,这是我的孩儿,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哪怕这是毒药我也要试一试!” 索卢云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如果……如果最后真的留不住这个孩儿,至少我试过了尽力了,我没有放弃这个唯一可能救他的机会……” 她重新睁眼坚定的看着严琳:“阿琳,给我吧,无论结果如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若真有不测,那也是我的命,是我和孩子没有这个福分,我绝不怪你! 殿下那里我会留下书信,不会牵连到你的,我只要你给我一个为孩儿搏命的机会。” 严琳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如刀绞,她理解索卢云作为母亲的心情,那种明知希望渺茫却不肯放弃任何一根稻草的执着,可理解不代表能轻易做出决定。 这药片的性质不明,用在孕妇身上风险根本无法预估,现代医学对孕妇用药都慎之又慎,何况是这种来历不明、成分未知的“三无产品”?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对索卢云而言每一秒都是胎儿生命的倒计时,而严琳每一秒都是良心与理智,情感与恐惧的激烈搏杀。 就在这时索卢云身体突然微微一颤,眉头紧皱着捂住小腹,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的惨白。 “姐姐,你怎么了?”严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 索卢云闭着眼急促的喘息了几下,才勉强缓过气来,虚弱的说道:“孩子……好像在动……又好像……在往下坠……”她按住腹部的手在发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垮了严琳心中的理智和恐惧,看着索卢云痛苦而脆弱的样子,想着那个可能正在经历最后挣扎的小生命……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悲剧发生,她真的能原谅自己吗?万一那药真的有用呢? “姐姐……”严琳颤抖的问道:“你……你真的想好了?不后悔?无论什么结果都不怪我?” 索卢云猛的睁开眼睛,尽管身体很痛苦,但眼中却迸发出希望的亮光,她用力点头:“我想好了,不后悔,绝不怪你!” 严琳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脸上带着一丝决绝:“药,我给。” 第四百七十六章 条件 听到严琳答应了,索卢云激动不已,听话的任由她扶着自己重新坐回了床上。 “姐姐,药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严琳郑重的说道。 索卢云急忙点头,生怕她反悔似的:“你说!我都答应!” “第一,此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殿下和国师,他们若问起你的任何变化,你必须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释,或者保持沉默。这药的来历我无法解释,也决不能暴露。”严琳盯着索卢云的眼睛。 “我答应!我发誓绝不透露半个字,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索卢云立刻起誓。 “第二,”严琳的声音更加凝重:“这药我不能整颗的给你服用,我会研磨成粉混入饮食或温水中,每天微量的给你,观察你的身体反应,尤其是胎儿的状况。 服药后你的任何细微感受,无论是好是坏,哪怕只是一丝异样,都必须毫不隐瞒的立刻告诉我,我们不能盲目。” “好!我都听你的,我会把所有的感觉都告诉你!”索卢云急切的说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严琳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服药后如果出现任何剧烈的不适或者胎动异常,必须立刻停止并马上告诉国师让他接手。” 严琳眼中带着恳求:“姐姐,我们不能为了渺茫的希望,赌上你的性命,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如果孩子真的保不住了,你也不能放弃自己,我们尽力了,问心无愧,好吗?” 索卢云眼中含泪重重的点头:“我明白!阿琳,谢谢你肯给我这个机会……” 严琳不再多言,她起身走到外间的窗边确认无人窥视,又仔细检查了门闩,然后回到内室隐蔽的角落,避开索卢云的视角,从衣服夹层的内袋里,拿出了一个贴身携带的油布小包。 她小心的取出一片药,其他的照原样放回身上藏好,这才走到桌前,拿过一个干净的小茶杯倒入半杯温水,然后用一把小银刀开始小心的刮取粉末。 她的心在狂跳,手在微微颤抖,这可能是救命丹药,也可能是催命毒药。 大约刮了药片的十分之一后她停了下来,落入温水中的药粉已经快速溶解了,清水依旧清澈,无色无味。 严琳把药片剩下的部分用手帕收好放入袖袋,这才端着那半杯水走到床前郑重的说道:“姐姐,这是药片的十分之一,喝下去后仔细感受,我会一直守着你。” 索卢云没有丝毫犹豫的接了过来,仰头把这杯决定她和孩子命运的水一饮而尽。 药水入喉后,索卢云和严琳都屏住了呼吸,四目相对紧张的等待着,寝殿内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索卢云的眉头微微蹙起,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严琳立刻紧张的问道。 索卢云仔细体会着,迟疑的说道:“似乎……肚子里有些微微的暖意,很淡……但又好像没有……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 又过了一会,索卢云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严琳的心提了起来。 “好像心悸的感觉减轻了一点点?”索卢云感觉那种日夜折磨她的憋闷感似乎松动了一丝:“很轻微,但……好像是真的。” “还有其他感觉吗?有没有恶心、头晕、腹痛?胎动呢?”严琳追问道。 索卢云摇了摇头:“都没有,只是觉得好像比之前有了一丝力气,很微弱。”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那种绵软无力的感觉,似乎了好了一点点。 变化很细微,若非索卢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感知超常,几乎无法察觉,但正是这微小积极的变化,在她心中投下了一缕微弱的光。 严琳不敢松懈,依旧紧张的观察着,她知道药效可能刚刚开始,或者这根本只是索卢云的心理作用,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姐姐,你躺下休息保存体力,我会一直在这里。”严琳扶着她躺下,自己坐到床边的綉墩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索卢云。 索卢云依言躺下,手轻轻的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全力感知着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就在索卢云开始秘密接受严琳的微量疗法时,仪辛再次找到国师唐玄策,不惜放下王子的尊严,以头抢地苦苦哀求: “国师,难道真的再无他法了吗?只要能保住孩儿,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承受!哪怕是折损寿元,哪怕……” 唐玄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绝望和自责压垮的年轻人,眼中亦有不忍,但医者的理智让他只能摇头叹息: “殿下,非是老夫不肯尽力,实乃天道有常,人力有穷,娘娘体内之毒与胎儿羸弱已成死结。强行保胎,母子皆陨;全力救母,胎儿难存。此非药石能解,老夫所能做的已达极限,除非……” “除非什么?”仪辛猛地抓住了这两个字,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唐玄策缓缓的说道:“除非有夺天地造化逆转生机的神物,或是有精通生命本源,可修复胎元损伤的大神通者。但此二者皆非凡俗可求,前者或许只存在于传说古籍中,后者……老夫未曾听闻当世有此等人物。” 神物?大神通者? 仪辛眼中的光芒亮起又迅速的黯淡,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去哪里寻找?难道他的孩儿当真只能听天由命? 极度的绝望之下,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心中燃起:祈求神灵!祈求那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的神明庇佑! 他想起了只有少数王室成员和重臣知晓的一处圣地,位于仪阳城西数十公里外深山中的神殿! 那里供奉着真正的天外神物,除了国师能自由出入外,非王室血亲和重臣,未经君王特许绝不可靠近,他幼年时父王曾带他去过几次。 如果这世间真有神灵,真有超越凡俗的力量,那或许就在那里! 仪辛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偏执的光芒:“国师,您通晓玄奇,可知那神殿中的天外神物,是否……是否真有超凡之力?能否逆转生死?” 唐玄策闻言一怔,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那天外神物的确非凡间之物,其材质、构造、内蕴之力皆非老夫所能解,老夫研究了十六载仍一无所获。至于是否能有殿下所祈求之效……老夫不敢妄言,但那确实是一处汇聚非凡之气的所在。”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在仪辛听来却无异于默许和希望,既然非凡,既然莫测,那就有可能!为了云儿和她腹中的孩儿,他愿意相信这最后一丝渺茫的可能!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天外神物 仪辛辞别了国师后,径直入宫求见仪弘王。 御书房内,仪辛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将索卢云的情况和国师的断言如实禀报。 最后他声音颤抖的说道:“父王,儿臣无能,求遍名医都束手无策,如今唯有祈求上苍和列祖列宗,祈求神殿之中的天外神物庇佑! 求父王开恩,允准儿臣携云儿前往神殿诚心拜祭,或许能有一线转机,父王,那是您的嫡孙,是儿臣的骨血啊,求父王成全!” 仪弘王看着悲痛欲绝伏地不起的儿子,又想起索卢云腹中那个可能夭折的王孙,心中也是沉痛复杂。 可那天外神物自坠落之日起便沉寂至今,从未听闻有直接救人治病的神迹,此去多半是徒劳,甚至可能触犯某些未知的禁忌。 但看着儿子那近乎癫狂的绝望和哀求,这位铁腕帝王最终还是心软了,他长叹一声:“罢了,你既执意如此,朕便准你所请,但需谨记,神殿重地,不得喧哗,不得逾矩,一切需依礼进行。 朕会派一队精锐禁军随行护卫,国师也会一同前往,以防万一。切记,心诚则灵,莫要强求,更不可惊扰神物。” “谢父王!谢父王隆恩!”仪辛喜极而泣,连连叩首。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一只由宫中禁军精锐、沈镇南的索卢氏亲卫以及国师唐玄策组成的队伍,护卫着仪辛、索卢云、严琳和少数侍女仆从,离开了仪阳,向着西北方向的深山出发。 索卢云的身体依旧虚弱,但也许是严琳那微量的药片开始起效,又或者是前往神殿这件事带来的渺茫希望,她强打起精神一路坚持了下来。 队伍行进了两天,终于进入了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山路虽然崎岖,但显然常年修缮,足够车马通行。 越往深处守卫越加森严,明哨暗哨不计其数,穿过数道依山而建的巨大石门,又通过一条幽暗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中,竟然隐藏着一片平坦如镜的巨大广场,广场上是通体由灰白色巨石垒砌的巨大建筑群,中间最高的那座便是神殿。 神殿的外观古朴厚重,不似普通庙宇的精雕细琢,而是有种简洁冷硬充满几何线条的力量感,与周围的山势浑然一体。 在验看了仪弘王的亲笔手谕和特殊信物后,沉重的神殿巨门在机关的作用下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神像林立的殿堂,而是一条幽深向下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会发光的奇异宝石,柔和稳定的冷白光晕照亮了前路。 仪辛和严琳搀扶着索卢云,跟随着国师和神殿的司礼官缓缓走下石阶,沈镇南和其他人等被守卫拦住了,允许在神殿外厅等候,不得再入内。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他们向下走了很久,空气越来越凉,终于来到了甬道的尽头,面前是一扇更加巨大的石门。 门上无锁,门旁边有一个凹槽,唐玄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嵌入凹陷处,那道巨大的石门向侧边滑开,露出门后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 空间的中央并非想象中的祭坛或神像,而是…… 严琳在看清楚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大脑里一片空白。 这是一艘坠毁的宇宙飞船! 它并非完好无损,而像是经历过惨烈撞击或者战斗后,迫降或坠毁于此深埋山腹,被仪朝王室发现后,修建神殿供奉了起来。 只见长达数百米的庞大舰体斜斜的插入坚硬的山岩和地层之中,大部分被岩石和尘土掩埋,但暴露出来的部分依旧能看出它的大体轮廓。 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灰色外壳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撞击凹陷和灼烧的焦黑痕迹,还有一些疑似文字的未知符号亮着永恒的幽蓝微光。 严琳几乎可以肯定,那绝不是任何地球已知或这个时代该有的文字系统,却和神秘药片包装上的文字符号同源! 完整的舱门、黯淡的舷窗、早已熄灭的推进器喷口…… 这不属于任何古代文明,也不是严琳穿越前的那个时代能制造出来的任何飞行器。 飞船的尺寸大得超乎想象,远比她在巨神寺看到的那个动力装甲庞大千百倍,他们所在的这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恐怕就是它当年的撞击形成的。 这哪是什么神殿内部?这分明是一处飞船坠毁遗址! “这……这是……”索卢云虚弱的声音带着颤抖,这巨大精美充满非自然力量的金属造物,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仪辛和唐玄策因为之前见过,倒是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 司礼官对严琳和索卢云惊讶的反应似乎习以为常,躬身道:“殿下,王子妃娘娘,神物在前,可诚心祈祷,切记不可触碰,不可喧哗,更不可有猥渎之举。” 仪辛扶着索卢云缓缓走到距离飞船数十米的一片空旷区域,那里设有简单的香案蒲团,严琳则被拦下,她一个普通侍女没资格靠近飞船,能远远观望已是天大的福分。 仪辛小心的搀着索卢云跪下,自己也虔诚的跪倒,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恳切的低声祈祷,祈求这天外神物显灵,庇佑他的妻儿平安。 跪下的索卢云并没有立刻祈祷,而是仰着头怔怔的望着那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金属巨兽,心中受到的冲击不小。 这就是……神灵的痕迹吗? 严琳远远的站在后方,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她目光锐利的扫视着飞船的每一个细节,最后落在舱门上,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冒出。 如果……如果能进入这艘飞船的内部看看,里面会不会有更先进的医疗设备或资料?她是不是就有可能弄清楚那神秘药片的成分和作用了? 要是在里面能找到这艘飞船的航行日志、数据库或者幸存的操作系统,她是不是甚至有可能找到回去的路? 一想到这里严琳的心里有点激动,但很快就被现实和理智压下去了。 这可能吗?王室将其奉为神物戒备森严,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就连仪辛王子和索卢云也不例外,仅仅只能靠近参拜,她一个普通侍女别说进入飞船内部,连接近都是种奢望。 而且这飞船明显的是迫降或坠毁,舱门是否能开启还是个未知数,就算能开怎么打开呢? 第四百七十八章 神迹 短暂的激动过后,是冰冷的现实,严琳身为穿越者和刑警的理智迅速回笼。 她偷偷的观察着周围那些沉默肃杀的神殿守卫,开始冷静的评估现状。 这里是王室的最高禁地,只有少数核心成员才能踏足,守卫森严规矩严苛,她一个王子妃的贴身侍女,别说进入飞船内部,恐怕连神殿地面的石门都没机会靠近,今天也是沾了索卢云的光才有机会目睹。 更何况她对这艘飞船的科技层次一无所知,如果贸然接触,天知道会不会触发什么防御机制或者未知的危险。 综合目前的状况,短期内探索或接触飞船的可能性为零。 她甚至不敢过多的表露对飞船的兴趣,怕引起国师、司礼官和那些神殿守卫的疑心。 “必须从长计议,现在索卢云的身体和孩子才是第一位。”严琳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关于飞船的各种疑问和探寻的冲动,将注意力从新拉回现实。 当务之急是稳住索卢云的病情保住胎儿,这艘飞船的秘密,只能待日后寻找合适安全的机会再来查探。 仪辛的祈祷持续了很久,他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恐惧、痛苦和期盼都倾诉给这沉默的神物,索卢云静静的陪着他。 “云儿,我们回去吧,天神会听到我们的祈求的。”仪辛带着一丝虚幻的安慰,他搀扶着索卢云缓缓起身。 索卢云轻轻的点头,依偎着他转身向甬道走去。 当众人走出神殿时,严琳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石门上方的牌匾,在“神殿”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个恭顺细心的侍女模样。 回到嫡王子府中,面对国师凝重的脸色和御医们小心翼翼的诊断,以及索卢云腹中那越来越微弱的胎动,绝望的气息再次弥漫。 仪辛虽然嘴上说着“心诚则灵,必有转机”,但眼中的光芒却一日日的暗淡下去。 在别无他法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严琳只能咬牙继续那场危险而隐秘的豪赌,每日清晨把那微量的神秘药片粉末溶于温水,亲眼看着索卢云服下。 剂量被控制的很少,比几日前第一次尝试的量还要少,她不敢增加,怕引发不可控的后果,每次服药后,她都寸步不离的守在索卢云身边,仔细观察她的面色、呼吸、脉搏,询问她最细微的感受,紧张的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索卢云很配合,她会仔细闭目体会,然后告诉严琳:“小腹的暖意似乎持久了一点。”“心口发闷的次数少了。”“今天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头晕了。” 变化很细微时有时无,甚至可能掺杂了心理作用与国师治疗的共同效果,严琳不敢完全相信,只能将信将疑的继续。 这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着一点萤火,不知它何时会熄灭,也不知它最终会引向何方。 但奇迹似乎真的在这一点点萤火般的坚持中,悄然发生了。 大约半个月后,国师唐玄策在一次例行金针治疗后,手指搭在索卢云腕间久久未语,他眉头紧锁,脸上惊疑不定。 “国师,云儿她……”一旁的仪辛声音发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唐玄策缓缓收回手,看向索卢云又看向仪辛:“奇哉……娘娘的脉象竟有稳固回升之象,体内余毒虽未全清,但其侵蚀蔓延之势已被遏制,甚至有被缓缓逼退的迹象,而最奇者……” 他停顿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继续说道:“胎息……胎息竟然比前几日强劲了许多,虽仍比正常胎儿弱,但已无滑胎流散之危象!这……这简直不合常理!” “什么?”仪辛激动的死死抓住唐玄策的手臂:“国师,您是说孩儿……孩儿保住了?” 索卢云也瞬间睁大了眼睛,手下意识的抚上小腹,指尖微微颤抖。 唐玄策点点头,虽然满腹疑窦,但医者的诊断不会错:“确实如此,虽然还需要精心调养,但最危险的关口已经渡过了,娘娘自身元气也在恢复且趋势向好,这实在出乎老夫的预料。 按常理即使有老夫的金针丹药,娘娘能稳住自身已属不易,胎儿能保下的希望微乎其微。” 他再次看向索卢云目光如电:“娘娘近日除了老夫所开之方,可服用过什么非同寻常之物?或……有无其他特殊际遇?” 索卢云心中一惊,下意识的看向严琳,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国师并非普通人且观察入微,药力虽微但效果如此不合常理,他必然会起疑,决不能让阿琳和那药片的秘密暴露! 她在心中迅速的思索对策,脸上佯装出一副迷茫的表情,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看向仪辛激动的说道: 殿下、国师,若说特别……自那日从神殿归来后,我虽然还是病弱,但每日清晨醒来,总觉得心口有股淡淡的暖意,仿佛被什么温和的力量护着,夜里噩梦少了也睡得安稳些了,而且对腹中孩儿的感应一日比一日清晰…… 起初我以为是心病幻觉或是国师治疗起效,不敢确信,如今听国师所言,莫非……莫非真是神殿之中,天外神物显灵庇佑?” 她把一切变化都归因于那日在神殿中的祈求,这解释既玄乎其玄无法证实,又合情合理。 毕竟那是连国师都感到震撼的天外神物,发生任何奇迹似乎都有可能,完美的掩盖了严琳每日提供的微量药片粉末。 仪辛闻言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欣喜和虔诚的表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神殿的方向连连叩首,声音哽咽:“神灵庇佑!天外神物显灵了!谢谢神灵和神物救了云儿和她腹中的孩儿!”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怀疑?只将这一切归功于自己诚心祈求带来的神迹。 国师眉头依然紧锁,眼中疑虑未消,他行医问道数十载,见过无数疑难杂症,也通晓玄理,但如此立竿见影近乎逆转生机的神迹,实在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索卢云的解释虽然是最合理的,却无法完全说服他,可观察索卢云的气色脉象又确实在好转,而且并无服用其他狼虎之药或者使用邪术的迹象。 他心中一动:难道……难道神殿中的那天外神物有治病救人的功能? 第四百七十九章 忧虑 唐玄策沉默着,他虽然通晓医术玄理,却也深知天地间有许多无法以常理解释之事。 索卢云的说法时间点吻合,变化也确实从那时开始加速,且天外神物本就充满未解之谜,自己十几载也未能参透一二。 若说是其无形之气场或某种未明之力,潜移默化中影响了索卢云的体质和胎儿,虽然难以置信,却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似乎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释,毕竟他亲自查验过所有饮食药物,并无异常;索卢云身处王子府也不可能接触到其他未知的医治力量。 最终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天地造化,玄妙难测,若真如此,亦是娘娘与王嗣的福缘。 后续治疗老夫会酌情调整方剂,以温养固本为主,辅以继续清除余毒,但娘娘仍需静养不可劳累,情绪亦需平和,老夫会定期前来请脉。” “有劳国师!”仪辛拱手说道,眼中尽是感激。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在国师精湛的医术和严琳微量神秘药粉的暗中作用下,索卢云的身体正以惊人的速度好转,苍白的面颊有了血色,胃口也渐渐地恢复,甚至不需要旁人的搀扶,能自己下床在院中慢慢走上片刻。 最重要的是胎动变得有力而规律,连负责每日请脉的御医都连连称奇,说是“否极泰来,胎元复固之象”。 仪辛脸上重现了久违的笑容,对索卢云呵护备至,对那天外神物更是感激涕零,他暗中吩咐加大了对神殿的供奉和守卫,认为这是保佑他妻儿的至高存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王府,也飞入了宫廷,仪弘王闻讯龙颜大悦,厚赏了国师和太医院,又赐下了无数珍宝补品,对仪辛“诚心感天”之举更是多加褒奖。 朝野上下关于“嫡王子诚心祈求,天降祥瑞庇佑王嗣”的传言也开始悄然流传,无形中又为仪辛增添了一层天命所归的神秘色彩。 但有一个人心中却充满了挥之不去的阴霾和更深远的忧虑。 严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索卢云的好转和胎儿的稳定,最大的功臣并非是那虚无缥缈的神迹,而是她每日偷偷加入清水中的那一点点神秘药末。 药效如此显着,甚至逆转了连国师都束手无策的危局,这固然让她欣喜若狂,证明了她的冒险是值得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恐惧。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科幻电影中因辐射或未知物质影响而产生的畸形怪物,医学案例中因药物致畸的悲惨婴儿…… 严琳的现代医学知识在疯狂的敲响警钟,孕妇用药需要很谨慎,因为许多药物可以通过胎盘影响胎儿发育,导致畸形、器官功能障碍或者更严重的后果。 它确实保住了胎儿,但会不会在保住的同时也悄然改变了什么?比如干扰了胎儿正常的细胞分化和器官形成?或者因为其强大的修复或激发特性,导致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变异? 在这个没有b超、没有基因检测甚至对胚胎发育认知有限的古代,她根本无法得知腹中的胎儿是否健康,发育是否正常。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索卢云的肚子一天天的隆起,心里的担忧日益增加:万一孩子生下来有什么先天缺陷或异常…… 严琳简直不敢想象后果,索卢云和仪辛会何等的痛苦?朝野会如何议论?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又会如何借题发挥、大做文章? 而她自己这个献药的好心人又将如何自处?是她在信息不全、风险未知的情况下,做出了可能影响一个孩子一生未来的决定。 这份沉重的隐忧像一块巨石压在了严琳的心头,让她无法真正的开心,夜深人静时更是辗转难免。 每次看到索卢云抚摸小腹时脸上柔和的母性光辉,以及仪辛谈及未来孩儿时眼中的憧憬,她心中的负罪感和恐惧就越发深重。 她只能默默的祈祷那神秘药片带来的只有奇迹,没有诅咒,祈祷那个小生命能平安健康的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唐玄策每隔十日便来诊脉一次,每次诊毕他眼中的讶异便深了一分,两个月后,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国师,捻着胡须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娘娘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脏腑调和,体内之余毒已荡然无存。非但如此,娘娘之体质根基经此一番磨难与调治,不仅尽复旧观,似乎更胜往昔中毒之前,隐有脱胎换骨之象,当真匪夷所思。” 他看向索卢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敬畏:“娘娘近日感觉如何?可还有任何心悸气短或者疲乏眩晕之感?” 索卢云倚在床头,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清亮精神饱满,她微微一笑中气十足的说道:“回国师,妾身感觉甚好,往日那些不适早已消失无踪。 如今只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胃口也开了,睡眠安稳,便是腹中的孩儿也动的越发有力欢实。” 一旁随侍的几位御医也连连称奇,他们轮番诊视,得出的结论与国师一般无二。 那个曾经断言恐将一尸两命的老院正,此刻也啧啧称奇:“奇哉!妙哉!娘娘非但剧毒尽去毫无后患,观其气色精力竟似更上一层楼!此等恢复之速体魄之健,实乃老朽生平仅见,恭喜殿下!恭喜娘娘!” “国师,那……那云儿腹中的孩儿呢?”仪辛不放心的问道。 唐玄策的目光落在索卢云滚圆如鼓的腹部,语气中带着赞叹:“胎元稳固异常,心脉搏动强健有力,远胜寻常同期胎儿,只需安心养至足月即可。 老夫行医数十载,像娘娘这般身中奇毒几近滑胎,却能如此迅捷的彻底康复,且胎儿发育反胜从前的案例实属罕见,此非但国朝之幸,更是天佑奇缘。” 仪辛闻言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声道谢:“全赖国师妙手回春,亦是上天垂怜神物庇佑!” 索卢云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亦是幸福与后怕的水光,她活下来了,她的孩儿也保住了,这场噩梦似乎终于到了尽头。 第四百八十章 机会 毒素已清!体质反超!胎儿稳健! 国师和御医的这三个结论彻底驱散了笼罩在嫡王子府上空数月之久的阴霾,府中上下欢腾,所有人都为王子妃和王嗣的康复感到由衷的高兴。 仪辛更是大赏府中众人,尤其是国师、御医和沈镇南带来的亲卫,感谢他们在此期间的尽心护卫。 而严琳在听到国师和御医的诊断后,心中也做出了决定,是时候了。 夜晚严琳侍奉索卢云洗漱安歇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她示意其他侍女离开,轻轻合拢了寝殿的门扉。 内室灯火温馨,索卢云坐在床头习惯性的轻抚着腹部,脸上是为人母特有的柔和光彩。 她见严琳神色有异,微微一笑拍了拍床沿:“阿琳,过来坐,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严琳在她床边坐下,没有迂回直接低声道:“姐姐,国师和御医今日的诊断你也听到了,你体内的毒已基本清除身体大好,胎儿也稳住了,我想那药从明日起可以停了。” 索卢云闻言并无意外,只是点了点头,看向严琳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和温柔,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严琳微凉的手:“阿琳,这两个多月辛苦你了,姐姐心里都明白。”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神药每日虽然只是微末一点,但日积月累将近三个月,你为我用掉的绝对不止一颗,对不对?” 严琳心头一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帘,索卢云的敏锐她早已领教过。 “姐姐知道那药绝非凡品,恐怕举世难求,你本可以自己留着以防万一,可你竟毫不犹豫的日日刮取,用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泪光闪烁:“阿琳,你救了姐姐两次,不,是三次,山谷伏击一次,途中遭遇沙云兵痞一次,这一次救了我们母子两条命!这份恩情天高地厚,姐姐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说完她撑着沉重的身子想要下床,看样子想要给严琳行跪拜大礼! “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严琳慌忙死死扶住她不让她动弹:“你身子重快坐好,我们之间何须如此!当初若非姐姐相救,我早已是路边的枯骨。 后来一路同行姐姐待我如亲妹,信任照顾有加,我做这些是心甘情愿的,那些药再珍贵也是死物,怎能和姐姐的性命相比?姐姐再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便是那我当外人了!” 索卢云被她扶着重新坐稳,却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泪珠终于滚落,认真而坚定的说道:“阿琳,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性子豁达不重这些,但姐姐不能当作没有发生,你于我恩同再造。 从今往后,你不仅是我的妹妹,更是我索卢云此生最重要的人,今日姐姐在此承诺,日后无论你想要什么或是想让我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不违背家国大义,不伤天害理,姐姐必竭尽全力为你办到!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此心此诺天地可鉴,生死不移。” 她神情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不仅仅是一句感谢,更是一个重若千斤的承诺,来自血凰县主索卢云的承诺。 严琳被她那份毫无保留的真诚与决绝深深震撼,眼眶也湿润了,她知道索卢云是认真的,这个承诺价值连城。 有了王子妃、未来可能的太子妃甚至王后的一句“竭尽全力”,在这仪朝几乎可以办成绝大多数事情。 一个念头就像被压制的火星,在严琳的心中猛地窜起瞬间燃烧起来:神殿!那艘飞船!或许机会就在这里! 她一直苦于自己身份低微,根本无法接近神殿核心,更别提探查飞船内部,自己打探风险很高,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但如果是索卢云呢?她是“天外神物显灵”的受益者,是王室承认的有资格进入神殿核心区域祭拜的人。 若她以感激神恩,好奇神物来历等理由,想要了解一些有关神殿的信息完全合情合理,不容易引起怀疑。 由她出面打听,远比严琳自己暗中打探要安全有效得多,甚至还能找机会再以还愿或祈福为由前往神殿。 这个念头让严琳心跳加速,这可能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接触飞船秘密最佳的办法,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想找到如此合理又强有力的调查借口,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借助索卢云的地位和正当理由,远比她自己冒险行动要稳妥和有效。 但兴奋之余沉重的犹豫也随之而来,她真的要利用索卢云的感激和承诺,去探寻一个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秘密吗?这会不会把索卢云卷入不可预料的麻烦或灾祸之中? 而且神殿守卫森严,王室对此讳莫如深,索卢云的打探会不会引起仪弘王、国师或者其他人的注意和猜疑? 严琳在心中反复衡量,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犹豫和挣扎的表情,一直静静观察着她的索卢云,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异常。 “阿琳,你心中有事。”索卢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带着关切:“方才姐姐的话绝非虚言,无论何事只要你开口,姐姐定然帮你。 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还是有什么想做的事不便自己出手?此处只有你我姐妹二人,但说无妨,天大的事姐姐也与你一同担着。” 严琳看着索卢云坦诚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击碎了,她知道索卢云是认真的,而且以她的聪慧,恐怕早已觉察到自己身上藏着不少秘密,此刻再隐瞒或推脱反而显得生分,也浪费了这绝佳的契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姐姐,既然你这么说了,妹妹确实有一事……” “何事?你尽管说。”索卢云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 “是关于……神殿和那里的天外神物。”严琳斟酌着词句观察着索卢云的神色,见她只是认真倾听并无不悦,才继续说道: “当日神殿所见实在太震撼了,远超想象,妹妹一直在想这神物究竟从何而来?为何会坠落于此?它是否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或力量? 妹妹斗胆想请姐姐日后若有机会或方便时,能否向殿下或者国师稍微探听一下关于这神物的些许信息? 妹妹并非要探究王室机密,只是心中这份震撼与好奇实在难以平息,若姐姐觉得为难或此事敏感,便当妹妹从未提过。” 她把请求包装在好奇的外衣下,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调查、探索等可能引发警觉的字眼,只求一些看似无关的信息,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切入点。 索卢云听完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她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看着严琳突然问道:“阿琳,你对那神物似乎格外在意?仅仅是因为好奇吗?” 第四百八十一章 暗棋 严琳心头一跳,知道索卢云起了疑心,但她不能说出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她稳住了心神诚恳的说道:“姐姐,实不相瞒,那神物的形态让妹妹想起梦中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或许弄清它的一点点来历,能让妹妹这无根飘萍般的心稍微踏实一些吧。” 索卢云凝视她许久,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想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但最终她还是微微点头,握紧严琳的手郑重的说道: “好,此事姐姐记下了,那神物确非凡俗,其中的奥秘恐怕连王上和国师也未必尽知。 姐姐会寻合适的时机以感恩求知为由,试着向殿下或可靠之人询问一些相关的记载或传说。 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急切,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你且耐心等待。” “多谢姐姐!”严琳由衷的感激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索卢云这句话,这条调查之路总算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索卢云微微一笑目光深邃:“阿琳,你身上的秘密姐姐不会逼问,但你要记住,无论你与那神物有什么关联,无论你来自何方,在姐姐这里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妹妹,若有危险定要告诉姐姐。” 严琳鼻子一酸,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姐姐,我记住了。” 眼线传回来的消息就像锋利的针,一根根扎进仪骁的耳朵里,刺得他心肝脾肺都在抽搐,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废物!一群废物!”大王子府的密室中,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与滚烫的茶水四溅,仪骁脸色铁青面容扭曲: “果核下毒……神不知鬼不觉?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现在不仅没要了那贱人和小孽种的命,反而让他们因祸得福,得了个神佑的名头!老四那个书呆子,现在恐怕走路都带风了吧!” 侍立在一旁的何平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此事……此事确实诡异。 按理说索卢云绝无生还可能,可谁能想到国师偏偏那时候回来了,还扯出了什么神佑的鬼话,更没想到索卢云命竟然这么硬,连胎都能保住,这……这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变故?哼!”仪骁一脚踹翻身前的紫檀木矮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全仪阳都知道那贱人受了神佑,连父王看老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现在立刻给本王子想法子,不能让老四再这么得意下去了!” 听着仪骁的咆哮,何平额头冒出了冷汗,计策是他献的,如今失败了他难辞其咎,此刻若再拿不出点像样的主意,恐怕盛怒之下的主子会先拿自己开刀泄愤。 何平强迫自己冷静,将自己这段时间暗中收集的关于嫡王子府的各种零碎信息,在脑中飞快的过了一遍。 离间?索卢云与仪辛如今感情深厚,又有共患难之情,寻常离间恐怕难以奏效。 刺杀?嫡王子府如今戒备森严,索卢云自身就是高手,还有沈镇南那帮悍卒,成功几率渺茫。 必须另辟蹊径,找一个更隐蔽且不易防范的突破口。 忽然一个名字跳入他的脑海:严琳,索卢云那个几乎形影不离的贴身侍女。 据眼线回报,此女深得索卢云信任,几乎参与其所有贴身事务,在索卢云中毒卧床期间,更是衣不解带的伺候,许多饮食汤药都经她之手…… 一个大胆阴毒的计划,渐渐地在何平心中成形,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和狠厉,他起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小的倒是有个想法或许可行。” “哦?什么想法?说来听听。”仪骁闻言怒气稍敛,眯起眼看向何平。 “殿下,索卢云身边有个叫严琳的贴身侍女,深得索卢云信任,许多私密之事皆不避讳,寝殿之内也经常只留她一人侍奉。 她知晓索卢云的所有饮食起居习惯,甚至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若能设法将她收为已用,那日后想要对付索卢云或是探听嫡王子府的机密,岂不是易如反掌?”何平眼里闪烁着算计。 “收为己用?”仪骁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能让索卢云那悍妇如此信任的人,必是忠心耿耿之辈。 这样的人岂是普通的金银财帛就能打动的?你当人人都是赵厨那种有私仇可趁的蠢货? 万一收买不成,她转头就向索卢云告发,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殿下所言极是,普通收买自然难成。”何平不慌不忙说道:“但小人有一计,可让那严琳变成自己人,对我等言听计从。” “什么计策说来听听。”仪骁被勾起了兴趣。 “此计可能需要动用咱们安插在嫡王子府里的那枚暗棋。”何平小心的说道。 “你是说王吉?”仪骁脸色微变,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王吉是他几年前费尽心机巧妙安排进嫡王子府的,如今混到了一个颇有实权的府官位置,能接触到不少内务。 此人潜藏很深,除了定期传送一些府内动态消息,从未执行过任何危险任务,连这次下毒都没有动用。 “正是此人。”何平点点头。 “这枚暗棋潜伏不易,本王子打算留待大用,为了一个侍女动用是否值得? 万一出了差错暴露了,本王子在嫡王子府内可就成瞎子了!”仪骁沉声道,显然极为不舍。 “殿下,此计若成收益远超一枚暗棋的价值。” 何平劝道:“那严琳是索卢云的心腹,只要能控制她,我们得到的将是源源不断的核心情报,甚至可能获得对索卢云下手的绝佳机会! 这比一个只是传递普通消息的府官价值大得多,况且此计若安排得当,未必会暴露那枚棋子,反而能让他更得信任。” “你先说来听听,是何计策竟有把握让一个忠心的侍女就范?”仪骁示意他继续。 “王吉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相貌也算端正,在府中口碑尚可,尚未娶妻,若是让他与那严琳两情相悦,甚至情不自禁有了肌肤之亲,生米煮成熟饭…… 殿下您说一个失了清白的侍女,除了死心塌地的跟着那个占了她身子的男人,还能如何?到时候王吉让她做什么,她敢不从?” “你是说让王吉与她有私情,然后以此要挟?”仪骁听着眉头皱得更紧: “你说的轻巧!那严琳既然是索卢云的心腹,眼界心气只怕不低,王吉一个普通的府官未必能入她的眼,你这计策太过想当然!” 何平露出胸有成竹的阴笑,从袖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密封的碧玉小瓶:“殿下莫急,若是寻常相识自然不易,但若有此物相助,绝对万无一失!” 第四百八十二章 陷阱 “这是何物?”仪骁盯着何平拿出的碧玉小瓶。 “殿下,此物名曰‘幻情香’并非毒药,而是一种助兴奇物,取自南疆几种稀有花草和虫豸炼制而成。 此香无色无味,点燃后气息与寻常檀香无异,但若吸入些许,任她是何等贞洁烈女,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情动难耐,理智全失只余本能。” 何平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蛊惑和狠毒:“我们只要找人借故将她引入预设之地,暗中燃此香待药力发作,而王吉刚好‘路过’,到时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事后那严琳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失了清白之身,除了乖乖跟着占了她身子的王吉,她还能如何?只要王吉稍加安抚许以未来,不愁她不就范。 届时她便是我们手中的牵线木偶,要她往东她不敢往西,有了这层男女关系和失身的把柄在手,还怕她不乖乖听话为我们探听消息?” 仪骁脸上神色变换不定,此计确实阴毒,但成功的把握似乎不小。 一旦成功了,就等于在索卢云枕边埋下了一把锋利的刀,日后无论想探听什么机密,或是想对索卢云做些什么,都方便太多了。 而且这严琳只是个侍女,身份低微容易控制,不会像直接动索卢云那样牵一发动全身。 只是动用王吉这枚棋子,风险依旧存在,万一中间出了纰漏,被索卢云或仪辛察觉,不仅会损失嫡王子府里这唯一的眼线,还可能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 何平看出他的犹豫,趁热打铁道:“殿下,王吉潜伏多年身份干净,从未启用过是最安全的。 就算索卢云发现严琳有异,也只会以为是侍女私通府官,不会想到是殿下在背后操纵。 那严琳失了身,这等丑事她敢声张辩解吗?多半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如果她胆敢向索卢云告发,第一个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她自己! 若不成,我们可及时断尾将王吉弃了,那厮倾慕索卢云的贴身侍女严琳,色胆包天用了手段,与殿下您何干? 但若成了……殿下,您离那个位置可就更近一步了,想想索卢云和四王子日后可能的下场……” 最后一句就像一条毒蛇,精准的咬在了仪骁最敏感的神经上,他伸手拿起那冰凉的碧玉小瓶:“此香果真万无一失?事后可会留下痕迹?” “殿下放心!”何平连忙保证:“此香燃尽无痕,药力过后与常人无异,绝无任何残留。 便是唐玄策那等人物也未必能觉察出端倪,且药力温和不会伤人根本,只是催情效果霸道了些。” “好!”仪骁将小瓶紧紧攥在掌心,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传讯给王吉让他做好准备,寻找机会。 本王子倒要看看,索卢云最信任的这个侍女成了本王子的人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是,属下明白,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何平躬身领命,眼中闪着兴奋和恶毒的光芒。 府官王吉得了何平的密令和那幻情香后,自认为领了份美差,若能成事不仅能讨大王子欢心,更能抱得美人归,对他来说百利无害,于是便开始刻意接近严琳。 他先是借职务之便接触严琳的时候,主动搭话嘘寒问暖,言谈举止温雅谦和,试图在严琳心里留下好印象。 之后又在严琳出入的路径上制造了几次“偶遇”,询问些无关要紧的府务,不经意的提及自己经手的显得他颇受重视的事务,有时候还会吟上两句酸诗。 王吉相貌端正口齿伶俐,若是一般的小丫鬟,或许真就被他这副皮相和殷勤所惑。 但严琳并不是普通的侍女,她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又是刑警,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心智远比外表看起来成熟警惕得多。 王吉的刻意接近在她眼中不仅毫无吸引力,反而让她觉得虚伪。 所以每次遇上她总是礼貌而疏远的应对,绝不多言,更不会给予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回应,办完事便匆匆离开,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更别提他想象中的羞涩、好奇或仰慕了。 一段时间下来,王吉精心准备的言谈举止,就像抛给了空气,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他心里那点“凭魅力拿下”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他暗骂严琳不识抬举,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何平提供的“备用方案”,心中发狠道: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别怪他来硬的了,待生米煮成熟饭后,看她还如何在自己面前高傲。 王吉殊不知他这些刻意的接近和背后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早已落入另一双警惕得眼睛里。 沈镇南奉命护卫索卢云,对她身边的人自然也格外留意,严琳是索卢云最信任的贴身侍女,又曾救过索卢云的性命,在他心中地位自然不同。 他很快注意到那个叫王吉的府官似乎对严琳过于关注,此人面对严琳时总是摆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笑容温和言语得体,挑不出错处。 但沈镇南身为武者感官敏锐,他几次捕捉到王吉在严琳转身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灼热与贪婪,那绝不是一个正人君子该有的眼神。 沈镇南心中生疑,但王吉毕竟是有品级的府官,除了眼神不正并没有实际越轨的举动,他也不好仅凭猜测拿人。 他只能暗中对王吉多了几分留意,并嘱咐手下亲卫,若见此人靠近王子妃院落或者严琳姑娘,需要多加注意并立即回报。 这晚月黑风高,严琳服侍索卢云睡下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自己位于内院偏厢的住处休息。 刚走出寝殿不远,一个面生的小丫鬟匆匆走来,低眉顺眼的低声道:“严琳姐姐,张嬷嬷让您去一趟西角门的杂物房,说是白日清点库房时,有几样给娘娘安胎备下的紧要物件登记错了,混进了杂物里,让您快去帮着找找,明儿一早要用呢。” 严琳一愣,张嬷嬷是内院颇有资历的掌事嬷嬷之一,管着不少琐事,但这个时辰让她一个王子妃的贴身侍女去外院的杂物房找东西?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但转念一想,或许那紧要物件真的紧要,又或是张嬷嬷故意拿捏,她一个小小的侍女,虽然被索卢云看重,但明面上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嬷嬷的吩咐不好推脱。 严琳到底来自现代,对深宅大院里的某些潜在危险缺乏最直观的警惕,在加上对王府守卫森严的信任,她略一犹豫便点头应下了:“知道了,我这就去。” 第四百八十三章 迷香 外院比内院空旷了许多,白日里人来人往的院落此刻寂静无声,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严琳随着小丫鬟穿廊过院,来到了位于王府西侧靠近偏僻角门的一处独立小院,院中只有几间低矮的杂物房,此时最靠里的一间透出昏暗的灯光,想必是张嬷嬷让人提前点上的。 小丫鬟送到院门口便止步了,说是还要去回张嬷嬷的话,匆匆走了。 严琳独自走进小院推开那间亮着灯屋子的门,一股陈年积尘混合着旧物的气味迎面扑来,她皱了皱眉借着桌上那盏孤灯的光亮,开始在一排排货架和箱笼杂物中翻找所谓的紧要物件。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大半夜的也不让人安生。”她一边翻找一边低声抱怨。 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破瓦罐里,正幽幽燃烧释放着无色无味的催情烟雾,很快混合在了屋内的空气里随着严琳的呼吸,悄然侵入她的身体。 长久以来王府相对安全的环境,让她并未意识到危险的降临,她心里还在揣测是不是自己平日太得宠了惹人妒忌,招来了府里老嬷嬷的眼红打压,故意半夜折磨自己。 沈镇南巡夜完毕后本想回屋休息,但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他鬼使神差的绕到了王吉的住所附近,却见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其中一个正是王吉,另一个是有些面生的小丫鬟。 只见王吉四下看了看,把一锭银子塞到小丫鬟的手中,那个小丫鬟满脸喜色的快速离开了,而王吉径直朝着外院最偏僻的角落摸去。 这王吉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去哪里?疑心的沈镇南隐匿身形悄然跟上。 只见王吉来到西角门的杂物小院,院门是虚掩的,里面只有一排堆放杂物的旧屋,最靠里的那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深夜、偏僻、亮灯的杂物房、鬼鬼祟祟的王吉……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好事,沈镇南屏息凝神伏在暗处,死死盯着王吉的举动,他倒要看看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王吉并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门外不远处的阴影里蹲伏了下来,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脸上露出兴奋和猥琐的笑容,口中还念叨着什么,沈镇南运足耳力,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眼:“……严姑娘……我来了……” 严姑娘?屋里是严琳! 沈镇南脑中“嗡”的一声,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冲上心头:这王八蛋想对严琳做什么? 屋外的王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药力应该已经发作,他站起身打算推门而入,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狞笑:”严姑娘,今晚过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到时候看你还怎么高傲!”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的从身后探出,死死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王吉吓得魂飞魄散,惊骇的回头对上了沈正南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沈、沈将军……”王吉浑身如筛糠,话都说不利索了。 “说!怎么回事?严姑娘为何在此?你想干什么?”沈镇南的声音带着骇人的杀气,另一只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我、我只是……只是路过……”王吉吓得语无伦次,冷汗瞬间石头了后背。 “路过?”沈镇南手腕一翻,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王吉的脖子上,稍微用力一丝血线便渗了出来:“再敢有半句虚言,立刻让你人头落地!说!” 冰冷的刀锋和沈镇南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彻底击垮了王吉的心理防线,他两股战战几乎瘫软,但残存的理智和对大王子手段的恐惧,让他不敢供出幕后主使,只能哭嚎道: “将军饶命!饶命啊!是、是属下鬼迷心窍!见、见严姑娘貌美又得王子妃宠爱,便生了龌龊心思……想、想用些手段……属下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沈镇南心中冷笑,鬼迷心窍?一个小小的府官敢对王子妃的心腹侍女用强?背后定有人指使,此事绝不简单!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他厉声喝问:“屋里有什么机关?” “没、没机关……就是些助兴的香料……”王吉战战兢兢地说道。 沈镇南瞬间明白过来,拿刀的手力道不由得加深了一分,咬牙切齿的问道:“解药呢?快交出来!” “那、那香只是助兴,没有解药……过几个时辰药效自然会散去……沈将军,小心、小心你的刀,我发誓真的没有!”王吉哭丧着脸说道,刀锋深入皮肤的剧痛让他恐惧,但他确实没有解药。 沈镇南不再废话,快速搜完身后确实没找到解药,便一掌切在王吉颈后将他打晕。 用随身的绳索迅速把王吉捆成了粽子后,又扯下他一块衣襟塞住了他的嘴,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了附近一处废弃假山洞里藏好。 处理完王吉,沈镇南不敢耽误,他扯下自己一块内衫下摆,用身上挂着的水囊浸湿,系在脸上紧紧蒙住口鼻,一脚踹开杂物房的木门冲了进去! 屋内灯光昏暗尘埃飞扬,沈镇南迅速扫视,只见屋子深处一堆破旧箱笼和货架后,隐约有个人影卷缩着。 “严姑娘!”沈镇南低喝一声快步冲过去。 货架后严琳背靠冰冷的木架坐在地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神已有些涣散迷离。 那迷香无色无味,等她发现自己不对劲时已经晚了,此刻她感到四肢发软头脑昏沉,并且体内升起一股陌生的燥热,显然已经吸入了不少。 她不是未经世事的深闺少女,结合目前自己的身体反应和周围的环境,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浮现。 迷香!还是药性相当厉害的迷香! 严琳心知中了暗算,她想要呼救,却发现喉咙发干声音细软无力,挣扎着起身想离开,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样绵软不听使唤。 巨大的恐惧和羞愤瞬间淹没了她,一定要想办法!绝不能被下药的那个畜生得逞!情急之下她想起了贴身收藏的神秘药片。 既然它能加速伤口愈合,抵抗疲劳甚至帮助索卢云解毒安胎,也许能对抗这迷香的药力?哪怕只是让自己清醒片刻,有力气离开这里也好! 严琳拼着最后一丝清明,颤抖着手艰难的探向怀中的内袋,指尖刚触碰到装药片的油布小包……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杂物房的木门被踹开,沈镇南冲了进来! 他脸上系着一块湿布,身形如电般瞬间冲到她面前,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想把她扶起来,急声道: “严姑娘,屋里有迷香!快!我带你出去!” 第四百八十四章 守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五章 空白 陌生的粗布帐顶,硬实的木板床,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味和血腥的气息,身上盖着一件深色的男子外袍。 “这……这是哪里?”严琳猛的坐起,宿醉般的昏沉感和隐隐的头痛还在。 零碎的记忆在一点点的拼凑,昏暗的杂物房……发现不对劲时的恐慌……瘫软靠在货架上挣扎着想取药自救…… 她只记得最后清晰的画面是沈镇南蒙面冲进杂物间,焦急的喊她想扶她起来,之后的一切就像被浓雾笼罩,完全没有印象了。 沈镇南!是他冲进来救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一松,看来是沈镇南将她带离了险地安置在了此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沈镇南端着一盆清水,手上还搭着块湿布巾,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他看到坐起来的严琳先是一愣,随即惊喜的说道:“严姑娘,你醒啦?” 严琳定了定神,虚弱的说道:“沈将军……多谢你救了我。”道谢是真诚的,若非他及时出现,自己落在那个王吉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目光落在沈镇南行动不便的腿上,裤管上还隐约能看到暗色的血渍,她心头一跳惊讶道: “沈将军,你的腿……这是怎么了?是昨晚与贼人搏斗时受的伤吗?” 沈镇南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不记得杂物房里后来那失控的纠缠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庆幸,却又被沉重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目光游移着不敢看严琳的眼睛,含糊的“嗯”了一声。 严琳见他如此反应,只当他是伤势疼痛,或是觉得被一个府官设计受伤有些丢脸,便没有再追问。 她此刻更关心的是昨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那个胆大包天的王吉:“沈将军,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王吉……你为何会及时赶到?” 一提起这个,沈镇南眼中就燃起熊熊怒火,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简略的道来。 但他刻意略过了两人在杂物房内那段不堪的纠缠,只说自己是暗中留意王吉行踪可疑,见他鬼鬼祟祟前往偏僻的杂物房,又见房内有灯光,疑心之下潜伏查看。 当他听到王吉口中不干不净的提及“严姑娘”时便知不妙,控制住了王吉问出是迷香作祟,而且并无解药,他只能先冲进去将严琳带离险地。 “那王吉现在何处?”严琳听得心惊,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好一个阴毒下作的东西,竟用如此龌龊的手段,若非沈镇南机警,自己此刻恐怕已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被我打晕捆了塞住嘴,藏在附近废弃的假山石洞里。”沈镇南沉声道: “此人背后必有主使,一个区区的府官没那胆量,也弄不到那等邪门的迷香,末将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不宜声张,需禀报王子妃并暗中查办。” 严琳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此事明显是冲着她甚至可能冲着索卢云来的,王吉只是枚棋子,必须禀明索卢云,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沈将军,多谢告知,此事需尽快禀报王子妃,我想先回自己的住所梳洗整理一下,以免引人非议。”她边说边掀开身上盖着的外袍想下床。 就在她掀开外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身上穿的还是昨夜那套衣裙,但衣襟松散,衣带也是一种陌生粗糙的打结方式,绝不是她自己系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昨晚除了被救出来,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沈镇南,只见他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脸上一副心虚愧疚的表情。 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难道……难道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是对象从王吉变成了……沈镇南? 不!这不可能!沈将军为人正直,是索卢云信任的部下,他怎么会…… 可是自己身上凌乱的衣物和他的支吾躲闪怎么解释? 严琳颤抖的问道:“沈将军,昨夜除了救我出来,还发生了什么?我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沈镇南如遭雷击,身体晃动了一下,他最害怕面对的问题还是来了。 “我……我……”他脸色惨白的“我”了半天,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说不出口。 难道要他亲口承认自己昨夜也中了那迷香,差点对她行了禽兽之事?虽然最后悬崖勒马了,但冒犯已铸成,这如何说得清? 他的沉默和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愧疚,在严琳看来无异于默认了!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严琳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滔天的怒火淹没了她,眼泪毫无征兆的涌了上来,又被她死死的憋在眼眶里不肯落下。 原来所谓的救命恩人,也不过是趁人之危的禽兽!与那王吉有何区别?只是手段或许温和了些,还知道善后,给她披上外袍带她来这,但这更令人作呕! “够了。”严琳的声音冷的像冰,打断了沈镇南无意义的嗫嚅,她一把掀开身上那件让她感到肮脏的男性外袍,挣扎着要下床。 但药力未散尽的身体虚弱不堪,双脚刚一沾地,就是一阵眩晕,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严姑娘小心!”沈镇南见状下意识的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搀扶。 “别碰我!”严琳猛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踉跄着退后两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看到她如此抗拒和厌恶自己,沈镇南的心沉了下去:她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扑通”一声沈镇南跪倒在地,牵动了腿上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 但他浑然不顾,抬起头看着严琳冰冷的侧脸,声音嘶哑哽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自责: “严姑娘……我……我对不起你!昨晚是我混账!我没能控制住自己冒犯了你……沈某自知罪该万死,无颜求你原谅! 你要打要杀,沈某毫无怨言,任凭处置!只求……只求你别气坏了身子……”他闭上眼泪水终于滚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恨自己,恨那迷香,更恨幕后设局之人! 他的这番话听在严琳耳中,却是坐实了最坏的猜想。 冒犯,没控制住自己…… 果然,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无声的滑落脸颊,严琳用尽全身力气,冰冷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想再见到你,滚出去!” 第四百八十六章 真相 严琳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的扎在了沈镇南的心上。 他浑身一颤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严琳决绝而颤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的歉意都微不足道。 他忍着腿上的剧痛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失血和心力交瘁,他晃了几晃差点再次摔倒,但最终还是稳住了。 他深深的看了严琳的背影一眼,默默地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的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瞬间,严琳软软的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终于不再压抑,将脸埋入臂弯无声的痛哭起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和沈镇南发生了关系,汹涌的泪水浸湿了衣袖,这不仅仅是因为身体受到了侵犯,更是一种信念的坍塌,以及对自己处境深深的无力和悲哀。 她来自观念相对开放的现代,思想并非完全守旧,但这种事对于从未谈过恋爱且洁身自好的她来说,冲击实在太大了。 她也明白在药物的作用下,人的行为可能会失控,但理解不等于能轻易接受,这是她的第一次!以这样一种不堪的近乎强暴的方式失去!而且对方还是她信任的人! 这种混合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创伤,让她痛彻心扉。 不知道哭了多久,严琳猛的抬起头狠狠的抹去脸上的泪痕。 哭有什么用?哭能改变什么?能惩罚伤害她的人吗?能抹去已经发生的事实吗? 不能! 她的眼神一点点的变得冰冷,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那个王吉还有他背后可能的主使!沈镇南这个趁人之危的伪君子!还有这该死的处处危机的古代世界! 她闭上眼将心中翻涌的恨意和痛楚强行压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住所。 不能让人发现她夜不归宿,更不能让人知道她曾在沈镇南的房中,然后天一亮就去禀报索卢云,处置王吉追查幕后黑手! 可是现在身体酸软无力,从这里走回内院自己的住处距离不短,以她现在的状态很难坚持走到,也容易被巡夜的人发现。 目光扫过这间空无一人的简陋屋子,严琳的眼神变得冷厉而决绝,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怀中的内袋里摸出了那个贴身油布小包。 昨晚慌乱中没来得及服用,现在是时候了,她甚至恨自己因为沈镇南的出现放松了警惕,没有当机立断的服药早点清醒过来,这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药片入口即化,带着细微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 严琳起初只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暖流迅速驱散了疲惫,力量在快速的恢复,但紧接着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头脑不仅快速的清醒了过来,就连昨晚被药物强行压制的记忆也被修复了! 不是零碎割裂的片段,而是属于她自己第一视角的完整清晰的记忆! 杂物房内自己瘫软倚靠在货架后面,手指颤抖着摸向怀中内袋的药片,沈镇南破门而入,焦急的喊着“严姑娘,屋里有迷香!快!我带你出去!” 身体被腾空抱起,自己却紧紧环住沈镇南的脖颈贴了上去……混乱中,自己竟然伸手扯掉了他脸上那块唯一能阻隔迷香的湿布! 她清晰的看到了沈镇南错愕的表情以及变得迷离的眼神,两人一同倒在了旁边废弃的锦褥上,衣物在无意识的撕扯纠缠中凌乱散开……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时,沈镇南猛地一把推开她,拔出匕首狠狠的刺向自己的大腿! 寒光一闪,她听到了利刃刺入皮肉的闷响,紧接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沈镇南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咬牙忍着剧痛撕下衣摆,胡乱却迅速的用布条死死勒住腿上冒血的伤口。 草草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后,他颤抖着手为她整理衣襟,笨拙而小心的系好带子,抱起她踉跄着冲出那个罪恶的杂物房。 回到这个小屋后,沈镇南用冰冷的布巾一遍遍的为她擦拭额头、脸颊和脖颈,并不断地低声安抚道:“严姑娘,没事了,坚持住,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最后记忆定格的画面是自己在沈镇南低沉的安抚声中,因疲惫和药力而沉沉的睡去。 所有的画面清晰得残忍,没有她以为的不堪结局。 严琳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不是沈镇南趁人之危侵犯了她,而是她在药力作用下失去了理智主动纠缠,甚至扯掉了他保命的湿布巾,才导致两人都陷入险境! 沈镇南腿上的伤不是与歹人搏斗所致,而是为了不伤害她,自己用匕首刺伤的。 在那种情况下他本可以顺水推舟,可他选择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守住了底线,也护住了她。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她见过太多人性阴暗的角落,沈镇南这种近乎迂腐的承当与沉默,对她造成的冲击甚至比迷香更为剧烈。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样傻气的刚直和担当,她错怪沈镇南了,错得离谱,错的伤人。 想起自己刚才那冰冷鄙夷的眼神,沈镇南跪在地上痛苦认罪的模样,还有那些决绝而伤人的话,严琳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闷闷的疼。 严琳猛的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刑警的职业素养重行占据了上风。 她不能一直沉浸在这种混乱的情绪中,记忆恢复带来的不仅是真相,还有更清晰的危机感和必须立刻处理的事情。 天快亮了,王吉还在假山洞里,必须尽快禀报索卢云并妥善处置人证,沈镇南腿上的伤,还有她对他的误会和伤害,以及他们之间这尴尬又复杂的关系,都需要处理。 严琳迅速的分析着现状,做出了决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凌乱的衣服,默默的捡起被她丢在床上的那件玄色外袍,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裹上外袍后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发髻,走到门边她把手放在门上时却停顿了片刻:他还在门外吗?刚才自己那样让他滚,他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最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拉开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让她意外的是沈镇南并没有离开,而是背对着屋门坐在空地的一块青石上。 第四百八十七章 统一口径 听到开门声,沈镇南身体一僵却没有回头,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严琳裹紧了他那件宽大的外袍,一步步的走了过去,最终在他身侧停下。 沈镇南终于缓缓转过头抬眼看向她,嘴唇因失血和疼痛毫无血色,布满血丝的眼中有愧疚、忐忑和一丝卑微的期待。 四目相对,严琳张了张嘴,那些道歉或道谢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而多余,而且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儿女情长,纠结于个人情绪。 她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沈镇南的眼睛,用一种冷静的语调,低声快速的说道:“沈将军,这件事天亮之后,我会立刻禀报王子妃。 昨晚歹人不止一人,意图对我不轨,沈将军巡夜察觉异常及时赶到,与歹人搏斗中腿部受伤,但最终只擒获主犯王吉,其余歹人逃脱。” 她特意加重了搏斗和不止一人这几个字,意思不言而喻,他的伤必须是因为与歹人搏斗所致,而不能是其他原因。 这是在统一口径,将那段不堪的意外彻底掩盖。 沈镇南眼中闪过震惊,他没想到严琳会这样说,这等于将所有的污点和风险,都推给了并不存在的其他歹人,而把他塑造成了英勇擒贼光荣负伤的护卫。 严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快速的吩咐:“擒获的王吉是重要人证,你立刻安排可靠的心腹亲卫,将他转移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严加看管,不能让他有机会自尽或被人灭口! 除了你我还有王子妃,任何人不得接触!此人我们必须亲自撬开他的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沈镇南渗血的伤腿上,语气柔和了些:“你的腿伤必须尽快找府医处理,不要延误。 记住了,是搏斗受的伤,若府医问起细节,你知道该怎么说,我……我先走了。” 一口气说完所有的安排,严琳不敢看沈镇南脸上是什么表情,她裹紧了他的外袍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迅速没入重重院落的阴影之中,背影决绝中带着一丝仓皇。 沈镇南怔怔的坐在石头上,看着她迅速消失的方向,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没有再说“滚”,她交待了后续统一了口径,甚至提醒他看伤,那她还恨他厌恶他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严琳交待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办,王吉必须看管好,自己腿上的伤也要尽快处理,不能成为拖累。 沈镇南扶着石头慢慢站了起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现在不是沉湎于个人情绪的时候,先处理了王吉和伤口,然后等她的消息和王子妃的决断。 晨光洒在宽敞明亮的膳厅内,索卢云身着宽松舒适的锦缎常服,墨发松松挽起,因孕期丰腴的脸上是久违的平和与满足。 她小口的喝着安胎药膳粥,仪辛坐在一旁不时的为她夹些清淡小菜,目光温柔的流连在她身上。 用罢早膳,仪辛又细细叮嘱索卢云要好生休息莫要劳神,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整理朝服准备入宫。 索卢云在严琳的搀扶下,浅笑着送他到门口,目送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脸上的温柔笑容缓缓收敛,眼中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她回到寝殿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抬手挥退了侍立一旁的几名侍女婆子,只留下了严琳,寝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索卢云端起严琳递上的温茶,轻轻吹了吹并没有立刻喝,而是抬眼看向严琳。 “阿琳。”索卢云温和的开了口:“过来坐,今早见你第一眼,姐姐便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好像藏着事,是没睡好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严琳垂着头,双手不自觉的绞着衣角,她当然想把昨夜之事和盘托出,将王吉那个败类绳之于法,揪出幕后黑手。 可看着索卢云高高隆起的孕肚,她又犹豫了,索卢云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爬回来,胎儿也刚刚稳定,正是需要静心养胎的时候。 自己若将昨夜那等龌龊惊险之事说出来,索卢云会不会在激动和震怒下动了胎气?那她岂不是罪过大了? “姐姐,我……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安稳做了个噩梦,有些精神不济罢了,歇歇就好。”严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搪塞过去。 但她这点道行在索卢云面前根本不够看,见她眼神闪烁言语敷衍,目光频频看向自己的肚子,索卢云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她自问待严琳推心置腹从无隐瞒,可如今严琳明显有事却不告知,这让她觉得自己这个姐姐似乎没得到妹妹的信任和依靠。 “阿琳。”索卢云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你是不是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姐妹?” 严琳闻言猛地抬头,对上了索卢云那双薄怒的眼睛,她心中一慌连忙摇头: “不!姐姐,我怎么可能不把你当姐妹!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索卢云目光紧锁着她追问道:“只是觉得我现在身子重了不顶用了,帮不了你保护不了你了?” 这话说的有些重,带着激将,也带着被见外的伤心。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严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最怕的就是索卢云误会,但也不愿她忧心。 严琳知道此事不可能永远瞒着索卢云,她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更是自己如今唯一能倚仗的靠山,于公于私都必须让她知道,只是必须确保她不能过于激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姐姐,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答应我,不管接下来听到什么,都要稳住心神切莫激动,更不能动怒伤了身子!” 索卢云见严琳神色凝重,甚至用上了切莫激动,动怒伤身这样的字眼,心中的那点不悦早被担忧取代。 她立刻点头郑重的应道:“好,姐姐答应你,你说我听着,天塌下来,也有姐姐替你顶着。” 得到承诺后严琳不再犹豫,她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从被小丫鬟骗去杂物房,到发现中计无力逃脱,以及沈镇南撞破阴谋制服王吉,冲进杂物房救她…… 她隐去了自己中迷香后与沈镇南那段不堪的纠缠,只说自己吸入迷香后神智模糊,是沈镇南及时将她救出,在与歹人的搏斗中沈镇南为了护她而受伤。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严琳的述说。 只见索卢云手中那只质地细腻的青玉瓷茶杯,竟被她生生捏碎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认人 “姐姐!”严琳大惊失色,一把抓住索卢云流血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你的手!快松开!” 她慌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手忙脚乱的想要为索卢云包扎止血,手指都在颤抖。 她没想到索卢云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明明答应了她不激动的!这要是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索卢云仿佛感觉不到掌心的刺痛,她任由严琳抓着她的手,目光落在严琳苍白惊惶的脸上。 她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握住严琳为她检查伤口的手,想起严琳昨夜独自面对那等险境的无助和恐惧,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和心痛。 她无法想象,若昨夜沈镇南没有警觉跟踪并及时赶到,阿琳会遭受怎样非人的折磨?那后果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阿琳,是姐姐不好,没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差点就……”索卢云双眼赤红的看着严琳自责的说道。 “姐姐,先别说这些了,你的手……我现在就去找府医。”严琳看着她还在渗血的手,猛的站起身来。 “阿琳,坐下!一点小伤不碍事。”索卢云随意用帕子把手一裹打了个结,动作干脆利落,冷冷的问道“那个王吉,现在在哪里?” 严琳被她眼中那骇人的杀意惊得心头一凛,但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索卢云是真的动怒了,也真的将她这个妹妹放在心上。 “在沈将军安排的一处隐蔽厢房里,由他的心腹亲卫看守,除了我和沈将军,无人知晓具体位置。”严琳说道。 索卢云略一沉吟对严琳说道:“你立刻去,让沈镇南把王吉秘密押送到府中东北角的那处废弃地窖里。 那里早年是冰窖,深入地下极为隐蔽,隔音也好,让他多带几个可靠的亲卫,务必保证沿途无人察觉,至于之后怎么做我自有安排。” 她目光坚定的看着严琳:“阿琳,这件事姐姐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敢动我索卢云的人,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是,姐姐,我这就去办!”严琳重重的点头,眼中也燃起了斗志,匆匆退出去寻找沈镇南。 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着肮脏的阴谋,索卢云会和她并肩作战。 沈镇南刚从府医那处理完伤口,正在亲卫驻地指挥,见到严琳两人俱是神色一僵,气氛微妙。 严琳迅速移开目光,将索卢云的命令低声传达。 沈镇南眼中精光一闪,顾不上腿上疼痛,立刻沉声应下:“末将领命,这就去办,保证万无一失!” 他看着严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了几个字:“你……一切小心。” 严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快步离去,她知道现在不是纠结个人恩怨的时候。 索卢云在严琳离开后,立刻唤来门外候着的两名心腹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嫡王子府内所有的当值不当值的丫鬟,全部被紧急召集到了寝殿附近一处空旷的场地。 她们按所属院落和职司排列站好,人人心中忐忑,不知发生了何事。 索卢云并未亲自出面,而是端坐在偏殿里,对刚传令回来的严琳说道:“阿琳,出去仔细看看,把昨晚给你传话的那个丫鬟找出来。” 严琳点点头,辨认嫌疑人可是她的老本行。 她在两位嬷嬷的陪同下来到空地,缓缓从一排排丫鬟面前走过。 刑警的职业本能加上那神秘药片带来的记忆清晰度,她对昨夜那个传话的小丫鬟样貌记忆犹新。 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单眼皮,左眉梢有颗小黑痣,说话时带点外地口音。 她的目光仔细的扫过每一张面孔,走了几排后脚步停在了一个低着头的瘦小丫鬟面前。 “抬头。”严琳平静的说道。 那小丫鬟吓得浑身一颤,战战兢兢的抬起了头,正是那张圆脸,左眉梢的小痣和昨夜昏暗光线下见到的一样。 “就是她。”严琳语气笃定的对身旁的嬷嬷确认道。 两名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把那小丫鬟架了出来,小丫鬟吓得腿都软了,被拖着带离了人群。 其他丫鬟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但很快被管事严厉的目光压了下去。 小丫鬟被带到了寝殿旁的偏厅,一同被带进来的还有负责管理内院杂役丫鬟的张嬷嬷。 索卢云端坐在上首,受伤的手掌已经由府医重新仔细包扎过。 她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普通的问话,但眼中却闪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张嬷嬷是府中老人,见这阵仗心中已觉不妙,连忙跪下请安,那小丫鬟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被索卢云的眼神吓得浑身如筛糠。 “张嬷嬷。”索卢云淡淡的开了口:“昨晚戌时三刻之后,你可曾派身边丫鬟去寝殿外传话,让严琳姑娘前往外院西西角门杂物房取物?” 张嬷嬷闻言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连连磕头:“回娘娘的话,老奴冤枉!绝无此事! 严姑娘是娘娘身边最得脸的人,府中谁人不知?老奴平日见了都是客客气气,怎敢大半夜的指派严姑娘去做那等粗活? 这、这定是有人陷害老奴啊娘娘!” 她语气激动,神情不似做伪,索卢云的目光转向那小丫鬟:“你呢,昨夜可曾去寝殿外,假传张嬷嬷之命,让严姑娘去杂物房?” 小丫鬟早已吓破了胆,听到问话更是涕泪横流,语无伦次的不断叩头:“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是奉了王吉王大人的吩咐,不关奴婢的事啊!” “王吉?”索卢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细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小丫鬟哪里还敢隐瞒,抽抽噎噎的交待了:“回、回娘娘,昨日晚饭后,奴婢在外院西角门杂物房附近清扫,王大人恰好路过。 他温和的问了奴婢几句家常,夸奴婢勤快,还给了奴婢一小块碎银,让奴婢去王子妃寝殿外候着。 等见到严姑娘出来,就上前说……说是张嬷嬷让严姑娘立刻去西角门杂物房帮忙寻找几样紧要物件。 严姑娘进了杂物房后,就立刻到他的住处找他回报,他……他再另给奴婢赏钱……” 严琳冷声追问:“他为何让你这么做?可曾说明缘由?” 第四百八十九章 审问 “王大人说……说他和严姑娘是旧相好,这次是、是想给严姑娘一个惊喜,搞个什么……月下相会……让奴婢千万保密……” 小丫鬟哭着说道:“奴婢……奴婢才进府一个多月,什么都不知道啊! 奴婢看着王大人长得一表人才斯斯文文的,又是府里的官儿,而严姑娘虽是娘娘身边的人,但……但年纪看着不小了,也还没许人家,就信了他的话。 奴婢以为他们真的是情投意合,才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还羡慕严姑娘虽然……虽然姿色一般,却找了王大人这样重情义的好男人…… 奴婢就想着成人之美,还能得到赏钱……就、就照做了……” 一旁的严琳:“……” 听到“年纪看着不小了,也还没许人家”这几个字,尤其是那小丫鬟偷偷打量自己时,脸上那副“你年纪大了长相一般还没嫁人,能被府官看上是你高攀了”的微妙表情,严琳只觉得心口被一群羊驼呼啸着践踏而过,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心里暗骂道:小丫头你几个意思?什么叫年纪看着不小了?姐才二十五!二十五!风华正茂好吗,在现代还是小姐姐呢! 姿色一般……这个……好吧,姐承认不是什么绝色美人,但好歹清秀端正,靠的是智慧和本事立身! 谁稀罕跟那个下作恶心的王吉是旧相好?还什么一表人才、月下约会?我呸!人渣!斯文败类! 她感觉自己的现代女性尊严和职业刑警的骄傲,受到了这个封建小丫鬟认知层面的暴击,这比昨晚中了迷香还让她憋屈。 索卢云显然也听到了小丫鬟的那番高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扫了一眼身边脸色青红交错的严琳,眼中寒意更甚: 好一个“旧相识、给个惊喜”,王吉这厮不仅心思歹毒,编排起谎话来也如此下作! 张嬷嬷大概听了个明白,她急忙磕头撇清自己:“娘娘明察,老奴对此事一概不知,是老奴管教不严,让这新来的小蹄子被人利用了,老奴甘受责罚!”她心中已将那小丫鬟和王吉骂了千百遍。 审问基本清楚了,张嬷嬷确实不知情,纯粹是被手下新进府的小丫鬟给坑了。 那个蠢笨无知的小丫鬟虽然是被人利用的,但她的行为已经造成了严重后果。 而且她对严琳的那点基于外貌和年龄的轻视,让索卢云心中不悦。 “张嬷嬷,你管教下人不利,致使府中生出事端,本应重罚。”索卢云看向张嬷嬷声音冷淡的说道: “但念你在府中多年勤恳,此次又确实不知情,便罚你三个月月例,以儆效尤。 日后需得严加管束手下,尤其是新进府的,务必让她们懂规矩知轻重,莫要再被些许小利蒙蔽,行差踏错!” “是是是!老奴多谢娘娘开恩!老奴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张嬷嬷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罚俸是小,保住差事和脸面是大。 索卢云又看向那个瑟瑟发抖正在哭泣的小丫鬟,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至于你,贪图小利不辨是非,假传指令险些酿成大祸,愚蠢至此留之何用? 拖下去杖责二十,发卖出去,也不必寻什么好人家了,边关苦役营正缺人手。” “娘娘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娘娘开恩,不要把奴婢卖到边关去做苦役!奴婢只是传了个话,没做别的啊!” 小丫鬟听到边关苦役营,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哭喊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严琳具体遭遇了什么,但看这阵势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却仍然觉得自己只是传了个话,罪不至此。 索卢云厌恶的挥了挥手,两名粗壮的婆子上前,不顾小丫鬟杀猪般的哭嚎求饶,捂住她的嘴粗暴的将她拖了下去。 凄厉的呜咽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院墙之外。 处理完内院的琐事和帮凶后,索卢云挥退其他下人,喝茶歇息了片刻,但心中的那股杀意并未平息。 她扶着腰在严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眼中寒光闪烁: “阿琳,你随我去地窖,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姐姐!”严琳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担心的看向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地窖阴冷潮湿气息污浊,你如今身子重,眼看就要临盆了,万万去不得! 万一惊扰了腹中的小殿下,如何是好?” “我无碍……”索卢云皱着眉还想坚持,她习惯了亲自处理威胁,手刃仇敌。 “姐姐!”严琳的声音陡然提高,她拉住了索卢云的手臂: “王吉那种下作东西,不配脏了姐姐的手,更不配让姐姐亲自去看!审问之事交给我去办便是,我定会让他吐出实情! 姐姐信我,我定会把他背后的主子揪出来,一有消息我立刻回来禀报!” 索卢云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严琳说的在理,她如今临盆在即,御医和国师都叮嘱她要平心静气。 方才已是动了怒气,若再去地窖亲眼见到王吉,难保不会再次气血上涌,她可以不顾自己,却不能不顾腹中的孩儿。 “阿琳……”索卢云紧握严琳的手:“那畜生害你差点受辱,我恨不得亲手剐了他!” “姐姐的心意妹妹明白。”严琳目光坚定的说道:“正因如此,才更应该让我去。 有些帐我要亲自跟他算,姐姐放心,我会留着他的狗命,问出该问的东西,至于怎么处置他,全凭姐姐做主。” 在严琳的坚持下,索卢云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杀意,终于被一丝理智和暖意压下。 “好,姐姐听你的。”她缓缓坐回软榻,声音依旧冰冷: “王吉那畜生就交给你了,不必有任何顾忌,无论你用什么手段,只要问出背后主使,留他一口气能指认便罢。 出了任何事,自有我和殿下担着,我索卢云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是,姐姐。”严琳重重点头,心中暖流涌动。 随后索卢云召见了沈镇南。 沈镇南行走时左腿微跛,脸色因失血略显惨白,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沉静。 “沈将军,昨夜之事多亏你机警果决,护卫有功。” 索卢云给予了肯定,目光在他腿上一扫:“你的伤势如何?可还支撑得住?” 沈镇南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职责所在,不敢言功,些许小伤无碍大事,娘娘有事尽管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好,不愧是我索卢氏的儿郎!”索卢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声音变冷: “既然如此,就由你陪阿琳一同审问那个王吉,对这等阴险下作之辈,不必客气。 他在王府安稳日子过久了,怕是没见识过边关审讯细作的手段,我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何时。” 沈镇南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末将领命,定让那厮开口!” 第四百九十章 刑讯 昏暗阴冷的地窖里,弥漫着陈年尘土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墙上几个噼啪燃烧的火把。 王吉被铁链吊在半空,只有脚尖能勉强点地。 经过一夜的恐惧、寒冷和未知的等待,他早已没了平日的体面。 他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淤青,充满血丝的眼中带着惊惶和绝望。 严琳和沈镇南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沈镇南手中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王大人,别来无恙啊。”严琳走到他面前数步远站定,声音平静的说道。 “严姑娘……沈、沈将军……”王吉牙齿打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误会……都是误会…… 小人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看、看上了严姑娘的美貌,心生爱慕,但严姑娘眼界高,寻常法子难以接近,这才、才鬼迷心窍出此下策……小人知错了! 求严姑娘和沈将军高抬贵手,饶小人这条狗命吧,小人愿意做牛做马……” 他避重就轻,将一切归咎于一时糊涂,心生爱慕,试图把自己粉饰成一个因情失智的可怜虫。 “哦?看上了我的美色?”严琳似笑非笑,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 她上下打量着王吉,语气平淡的说道:“我严琳自问不过中人之姿,扔在人群里未必显眼。 这偌大的嫡王子府,比我年轻漂亮,伶俐可人的侍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内院伺候娘娘,抛头露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你一个外院的府官,见过我几次?恐怕连我的正脸都没仔细瞧过几回吧?”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王吉:“就这寥寥数面便能让你倾慕到如此地步?不惜事先准备好迷香,精心设局买通丫鬟,在王府内行此禽兽之举? 你赌上的可是你自己的性命,还有你全家老小的性命乃至全族的前程!就为了得到我?” 严琳摇了摇头,讽刺的说道:“王大人,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王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在对方如此清晰的逻辑下,自己编造的理由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漏洞百出。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沈镇南在一旁厉声喝道。 “我……我……”他眼神慌乱的闪烁,最终心一横豁出去了:“没人指使!就是我干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不敢说,说了仪骁不会放过他全家,不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者死得痛快些。 地窖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王吉粗重的呼吸声。 严琳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她早就料到不会这么容易。 “看来王大人是不打算说实话了。”严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沈镇南道: “沈将军,看来王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们只好按照规矩办事了,你帮我好好的招待王大人。” 沈镇南对上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震,他看到的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冷酷的平静。 他知道严琳这次是动了真怒,也下定了决心。 “末将明白,这就给王大人松松筋骨。”沈镇南沉声应道。 “王大人,你想先从哪里开始呢?”沈镇南冰冷的声音就像从地狱中传来: “要不一根根的拔了你的指甲?还是先让你尝尝骨头被一寸寸捏碎的滋味?哦,对了,边关有种小虫,最喜欢钻进人的伤口产卵……” 王吉知道噩梦要开始了,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被吊着的铁链发出“哗啦啦”响声。 沈镇南使用了边关审讯沙云国探子的手段,能最大限度的摧毁人的意志放大痛苦,却又不会立刻要人性命。 铁蒺藜划过特定筋骨的钝痛,浸盐皮鞭抽打新创伤口的灼辣,倒刺勾肉…… 王吉起初还能咬牙硬撑,发出含糊的咒骂或求饶,但随着沈镇南毫不停歇的“伺候”,他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嘶嚎,最后只剩下带着血沫的呜咽。 他早已不复初见时那副人模狗样的斯文外表,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十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严琳坐在稍远处的一张简陋木凳上,面前小几上放着一盏凉透的茶,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地窖内的景象和气味对任何人都是冲击。 她并非嗜血之人,来自现代的她对刑讯逼供持审慎态度,但眼前的这个王吉用最下作的手段算计她,害她差点失去清白,而且背后可能牵连着针对索卢云母子的巨大阴谋。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所爱之人的残忍,她需要口供和真相。 严琳强迫自己看着听着并分析着,目光始终锁定在王吉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不放过他痛苦呻吟中任何一点可能的信息。 “说!谁给你的迷香?谁让你害严姑娘的?”沈镇南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而单纯的肉体折磨,有时候并不足以摧毁一个心怀巨大恐惧之人的心理防线。 王吉对仪骁的畏惧深入骨髓,他深知招供的下场,不仅自己会死得很惨,家人也绝无幸免,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因此他死死咬着牙,除了惨叫连连,不敢吐露半个有用的字。 在他惨嚎的间隙,严琳再次开口了:“王吉,你在怕什么?怕你背后的那个人杀你灭口?还是怕他动你的家人?” 王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他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你以为你不说,他就不会动你的家人了?”严琳冰冷的讽刺道: “你任务失败还被生擒,对那个人来说你已经是颗废棋,是可能引火烧身的祸根。 你觉得他是会冒险来救你这个废棋,还是会干净利落的把你和你的家人,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以绝后患?” “不……不会的……殿下他……”浑身疼痛快要晕厥的王吉下意识的反驳,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脸色瞬间苍白。 第四百九十一章 跑路 “殿下?”严琳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眼中寒光一闪,步步紧逼:“哪位殿下?大殿下还是二殿下?或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给王吉喘息和编造的机会,语速加快如同连击炮般轰击着他的心理防线: “你以为你忠心耿耿守口如瓶,就能保住家人?蠢货!你那个主子能让你在王府中对我做出这等阴毒之事,你觉得他会对你这个失败的棋子,有一丝一毫的仁慈和手软吗?” “不!你胡说!殿下答应过我……”王吉大声嘶喊道,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挣扎。 “答应你?拿什么答应你?空口白话?”严琳冷笑道:“王吉,你也是混迹王府多年的人了,应该知道这高墙之内,承诺最不值钱。 你现在唯一能救家人的机会,就是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只有这样,王子妃和四殿下才有可能在你那主子动手之前,派人保护你的家人。 也只有这样,你或许还能将功折罪,留得一命!” 她的话精准的刺入了王吉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软肋,沈镇南的酷刑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而严琳的攻心彻底瓦解了他最后的心理支柱。 “我说……我说……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家人……”王吉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模样凄惨无比。 在极致的肉体痛苦和对家人命运的恐惧下,他对仪骁的忠诚与畏惧土崩瓦解了。 他断断续续的将何平如何找到他,如何许诺重赏安排计划并提供幻情香,指示他收买小丫鬟设局陷害严琳,通过控制严琳监视甚至加害王子妃索卢云的计划,一一吐露了出来。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仪骁的名字,但殿下、大王子府、幕僚何平这些词汇,已经足够指向那位野心勃勃的长兄。 “把他说的都记下来,画押。”严琳对沈镇南说道。 沈镇南早有准备,取出纸笔就着昏暗的火光,把王吉的口供详细记录,然后不顾王吉手骨可能碎裂,强行按了指印。 拿到口供,严琳的心中并不轻松,只有王吉的一面之词且是刑讯所得,无法扳倒一位根基深厚的王子。 尤其涉及到谋害王子妃和王嗣这等重罪,还需要更确凿更直接的铁证,何平才是关键,必须想办法尽快找到并控制他! “何平现在在何处?你们如何联系?”严琳问道。 “平、平时都是何平单线联系我,他若有事会主动派人来找我安排见面……今早我本该去东市悦来茶馆给他回消息的,但没去成……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王吉有气无力的说道。 得到关键信息,严琳不再多问,她示意沈镇南可以暂停用刑了,王吉就像烂泥一样挂在铁链上,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立刻派人暗中监视东市悦来茶馆,若有可疑人物接近,立刻拿下!”严琳对沈镇南低声道: “另外派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换上便装,立刻去把王吉的家人悄悄接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严加保护,动作要快要隐秘!” “是!”沈镇南毫不迟疑的转身出去安排,他知道这是在跟仪骁可能的灭口行动赛跑。 仪骁的府邸中,何平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中焦急的踱步。 按照计划无论成与不成,王吉都应该在今晨传递消息回来,可如今日上三竿了还音讯全无,派去悦来茶馆附近盯梢的人回报,没见王吉,也没见到任何异常。 派去嫡王子府外围打探的眼线,也只回报说府中似乎一切如常未见异动,但王吉今日并未当值,也找不到人。 “坏了,定是出事了!”何平心中冰凉,王吉可能已经落入了索卢云手中! 以索卢云的手段,还有那个沈镇南……王吉能抗住不招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旦王吉吐口,自己就暴露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接连两次算计索卢云,一次下毒功败垂成,这次设计严琳又莫名其妙的失手。 大王子殿下本来就对他上次办事不力已有不满,这次若是再知道计划泄露,王吉可能已经招供……那他的下场…… 何平不敢再想下去,他知道仪骁的脾气,暴戾多疑,刻薄寡恩,自己接连失败只有死路一条! 跑!必须立刻跑!离开仪阳远走高飞! 可是他一个幕僚,身家性命都系于王府,手中的财产大部分是短时间内无法变现的房屋田产,仓促之间去哪里弄一笔足够他隐姓埋名逍遥度日的盘缠? 绝望之中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浮了上来,何平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求生的欲望压倒。 去找二王子仪恒! 世人皆知他是大王子仪骁母族送来的人,却无人知晓早在数年前,当他发现自己虽然在仪骁身边,却因出身微末而得不到重用时,便暗中投靠了另一位主子,那位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的二王子仪恒。 那些阴毒的计策和罕见的幻情香,都是仪恒通过他暗中提供给仪骁的,怂恿仪骁去对付仪辛和索卢云。 仪恒打的算盘很精:利用仪骁除掉索卢云和仪辛后,他再站出来“大义灭亲”揭发仪骁的罪行,以贤德的姿态赢得父王的青睐和朝臣的拥护,顺利成章的登上储位! 如今仪骁这边眼看要翻船了,他只能向仪恒求援,要上一笔足够他远走高飞的钱财! 何平知道仪恒绝非善类,与虎谋皮风险很大,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咬了咬牙,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戴上兜帽,从后门悄悄的溜出了大王子府。 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来到了城中一处偏僻的暗桩,留下了一个特殊的暗记,那是他与另外一个人的单向联系渠道。 约莫几个时辰后,在城西一处荒废的染坊后院,何平等来了他要见的人,二王子仪恒身边一个很低调几乎不露面的心腹随从。 何平迫不及待的低声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 那随从面无表情声音平淡:“你要多少?” 何平报了一个足够他挥霍一辈子的数字,随从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了过去: “这些是殿下赏你的,你去城南三十里外的落枫亭稍候片刻,那笔钱和新的身份文牒我会派人交给你,助你安然离境。 拿了钱立刻离开仪阳,永远不要再回来,若敢泄露半个字,你知道后果的。” 何平接过钱袋入手沉重,他稍微安心了些,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明白,多谢二殿下。” 第四百九十二章 后手 何平焦急的在荒凉偏僻的落枫亭来回踱步,心中忐忑的四下张望。 这时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进入了他的视野,他心中一喜。 马车在他面前停下,从车内跳下三个穿着普通,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陌生汉子。 他们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了中间,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你们是什么人?二殿下派你们来的?”何平声音发颤,手悄悄摸向怀中暗藏的匕首。 为首的大汉冷笑了一声:“二殿下?何先生,你的主子不是大殿下吗? 大殿下说你办事不力还留了尾巴,自然是派我们来帮你永远闭上嘴。 至于你的那些小心思和所作所为,和二殿下有什么关系?” 何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他明白了。 仪恒根本没打算给他钱送他走,而是要灭口,顺便把杀人的嫌疑推到可能狗急跳墙的仪骁头上,好一招一石二鸟、死无对证! 可笑的是他还自作聪明,以为抱住了两条大腿,左右逢源。 他早该想到了,伺候的这两位主子,一个是暴躁易怒心胸狭隘的蠢货,一个是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的毒蛇,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但他何平也不是全无准备,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无论是仪骁还是仪恒,都不会给他活路。 所以在给这两位主子办事时,他都会详细的记录下每一件事的过程,连同偷偷留下的证据以及往来的密信等,封存在一个特制的铁匣中。 他将这铁匣藏在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每次办事的时候就会往里面添加东西,包括这次针对严琳的毒计留下的证据! 若他能安然离去,自会在约定时间内修书一封告知托付之人,那这个铁匣子将会永不见天日。 若他遭遇不测,超过一个月未联系托付之人,那么这个人就会将铁匣直接送到嫡王子府! 可是这一切的后手都需要时间,而眼前的杀机已经迫在眉睫。 “仪恒,你好狠!”何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这荒郊野外对方又是有备而来杀手,自己一个武功普通的侍卫绝无生机。 他惨然一笑,最后看了一眼仪阳城的方向,猛地从怀中掏出匕首,扑向为首的大汉,即便是死他也要咬下敌人的一块肉! 一番激烈而短暂的搏杀后,何平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之中,意识在迅速的涣散,最后定格在他脑海中的是那个他藏起来的铁匣。 我活不成了……你们……也休想安稳……大殿下,二殿下……咱们黄泉路上再论长短…… 三个杀手迅速检查了何平的脉搏和呼吸,确认他已经断气后,在他身上搜索了一番,只找到了一些银钱和杂物,没有发现和二王子有关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手法利落的搜走何平身上值钱的东西,伪造了一个劫财害命的现场,随后跳上马车迅速的离开了。 仪骁在府中心烦意乱的踱步,他本想询问何平针对严琳的妙计进展如何,可回报的下人却战战兢兢的禀告,何平不见了,从昨日下午起府内便没有人见过他。 派出去府外寻的人已经换了几拨,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何平的家中、他常去的几处消遣之地都寻遍了,不见踪影。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大活人都找不到!”仪骁勃然大怒,一脚踹翻面前的紫檀矮几,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针对严琳的计划按理说昨天就该有结果了,可如今王吉联系不上,何平又人间蒸发……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计划失败了,王吉可能已经被擒,何平怕他责罚,卷了细软跑路了! 这个猜测让仪骁更加怒不可遏,接连失利损兵折将,现在连出主意的狗头军师都跑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传令下去,加派人手给我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何平给本王子找出来! 找到之后不必带回,直接打断四肢拔了舌头,扔到乱葬岗喂狗!” 就在他怒火中烧的准备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时,一个手下匆匆进来禀报,脸色有些古怪。 “殿下,京兆府尹遣人来报,今日清晨城南三十里外的落枫亭附近,有樵夫发现了一具男尸。 官府已派人查验,现场有搏斗痕迹,死者系被利器所杀,身上财物被劫掠一空,初步判定为劫财害命。 他们认出了死者何平是咱们府上的人,特来通报,并询问何平昨日可曾外出,有无与人结仇,身上可携带了贵重财物……” “什么?何平死了?”仪骁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嗤笑一声: “死了好!省的本王子亲自动手清理门户,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接连失手浪费了本王多少心力! 如今倒好,自己不知道得罪了哪路毛贼送了性命,劫杀,哼,算他运气,死得痛快。” 仪骁挥挥手,就像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去,告诉京兆尹,既然是劫杀,就按劫杀案处理便是,不必再来烦扰本王子。 何平既然已经身亡,他与王子府的契约自然解除,后事让他家人自行料理,王府概不负责!” 手下应声退下,仪骁重新坐回椅上,虽然计划再次受挫让他郁愤,但何平这个麻烦的意外解决,又让他轻松了不少,至于何平到底是真的意外遇劫,还是…… 他懒得深想,人死了线就断了,索卢云就算有所察觉,没有证据又能奈他何? 嫡王子府索卢云的寝殿。 从严琳和沈镇南的口中得知幕后黑手竟然是大王子仪骁时,索卢云只觉得一股暴戾的杀气直冲头顶。 她恨不得立刻提枪上马冲进大王子府,将那个敢用龌龊手段害她妹妹,欲置她母子于死地的畜生捅个对穿!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仪骁是王子,是仪弘王的儿子,没有铁证仅凭王吉这个府官的供词,根本无法扳倒一位王子。 说不定到时候还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她索卢云为了给夫君扫清障碍,联合自己府内的府官构陷兄长,挑拨天家骨肉! 第四百九十三章 义庄验尸 “姐姐,切莫冲动。”严琳看出了索卢云眼中翻腾的杀意,适时的递上一杯温水,低声劝道: “仪骁身份特殊,我们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最好能人赃并获,或者找到他无法辩驳的铁证,王吉的口供还远远不够。” 索卢云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目光重新变得冷静:“阿琳,你说的对,此事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 她看向严琳,目光中带着信任和询问:“阿琳,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 “当务之急是找到何平,他是仪骁的心腹,手里一定有更多的证据,其次要加强对姐姐你和王子府的护卫,以防大王子那边狗急跳墙,再做出什么阴毒之举,还有……” 严琳顿了顿,继续说道:“殿下那边是否告知,何时告知也需谨慎。” 提到仪辛,索卢云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与复杂。 仪辛性子温和,重视兄弟情谊,若知道自己的兄长一而再,再而三的欲置他的妻儿于死地,不知道会多么的痛苦和失望,但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能一直瞒着他。 两人正商议间,沈镇南求见,他腿伤未愈,却坚持前来禀报在外查探的消息。 “娘娘,严姑娘。”沈镇南行礼后,沉声道:“末将派人暗中查探何平的下落,方才得到消息,京兆尹府在城南落枫亭附近发现了一具男尸,经辨认正是何平,官府初步判定为劫财害命。” “死了?”索卢云和严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怀疑。 “劫杀?”刑警的直觉让严琳立刻嗅到了异常:“何平为什么独自跑去城南落枫亭那种偏僻的地方?还恰好被劫匪盯上杀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就是杀人灭口!” 索卢云眼中寒光一闪:“不错!一定是仪骁察觉事情败露,怕何平落入我们手中,所以抢先一步杀了何平灭口,好狠毒的手段!” “娘娘,我想去看看何平的尸体。”严琳突然说道:“或许能从尸体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就算真的是劫杀,也要看看是用什么手段劫杀的,官府的初步判定未必仔细。” 索卢云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了:“好,我让沈镇南陪你去,持我的手谕仪阳官府不敢阻拦,仔细查验,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要放过。” 严琳和沈镇南带着几名亲卫,悄然来到了京兆府衙,有了王子妃的手谕,一切顺利。 在官府差役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停尸的义庄。 义庄内阴气森森,弥漫着石灰的气味,何平的尸体被放在一块简陋的木板上,盖着白布。 严琳戴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鹿皮手套和面巾,并递给了沈镇南同样的一份:“沈将军,戴上这些再检查尸身,以免沾染了细菌……呃,不干净的东西。” 沈镇南一愣,随即心里一暖,严姑娘这是在关心我吗?怕这污秽的尸体脏了我的手或是染了病气? 严琳被他看的有点不自然,把东西往他手中一塞别开视线,自己上前掀开了白布,一具面色青白双眼圆睁的中年男尸映入眼帘。 何平身上有几处明显的伤口,最深的一处在后心,其他几处也在胸腹要害,伤口边缘粗糙,确实像是仓促搏斗所致。 衣物有被翻检的痕迹,值钱的玉佩、钱袋等物不见踪影,符合劫财的特征。 已经戴好手套面巾的沈镇南仔细检查了伤口,低声对严琳道:“伤口是匕首一类的短刃造成的,手法狠辣直接致命。 而且从伤口的角度和深度来看,行凶者力道不小,像是练家子,不似普通毛贼慌乱下手。” 严琳点头,她也看出了不寻常,普通劫匪求财,多以恐吓、击打要害令其失去反抗能力为主,很少会如此精准迅速的连续刺杀多处致命部位,这更像是专业的灭口做法。 他们在何平身上仔细搜寻,除了那身不起眼的布衣,并未找到任何东西。 “他身上没有任何物件吗?”严琳问旁边的衙役。 “回姑娘的话,发现他时身上就这身衣裳,值钱的东西估计都被贼人摸走了,哦,对了……” 衙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旁边的一个托盘里拿起一个小布包:“在他怀里内侧的暗袋里找到了这些,估计贼人觉得不值钱没拿。” 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皱巴巴的带着血迹的票据,严琳小心的展开就着昏暗的光线看去。 上面那些弯弯曲曲如同鬼画符的仪朝文字让她瞬间头大,她穿越过来一年多,虽然能听懂对话模仿这些古人文绉绉的用语,但对于这种复杂的近似甲骨文的文字,学习进展极其缓慢,基本属于文盲状态。 票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印章,在她眼里和天书没什么区别。 这就尴尬了……关键证据可能就在眼前,她却看不懂! 严琳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她下意识的想把票据收起起来,等回去了再找索卢云帮忙看,但沈镇南就在旁边看着…… 她硬着头皮假装又仔细看了看,然后若无其事的将那几张票据递给沈镇南:“沈将军,你看看这些是什么,这里光线昏暗我看得不太清楚。” 沈镇南不疑有他,接过来就着光线仔细辨认起票据的内容,片刻之后他抬起头: “严姑娘,这些是富贵坊的赌债凭证,还有怜香阁的嫖资单据,数额都不小,这何平果然是个声色犬马之徒。” 赌债和嫖资?严琳心中一动,何平嗜赌好色挥霍无度,这点沈镇南之前的调查已经确认过。 这些票据只是验证了他的不良嗜好和财务状况,与当前的案子似乎没有直接关联。 “只有这些没有其他?比如当票,收据或者某些特殊场所的凭证?”严琳不甘心的追问。 沈镇南又仔细翻看了一遍,甚至对着光看了看纸张,最后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普通的赌坊妓院的票据,看日期还是最近几日的,看来这何平死前还在挥霍。” 似乎又是一条死胡同。 严琳有些沮丧,但刑警的职业习惯让她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物证,她看着手中那几张看似无用的票据,犹豫了一下对差役说道:“这些票据我能带回去再仔细看看吗?” “姑娘请便,本就是无主之物,姑娘拿去便是。”差役急忙说道。 严琳道了声谢,将几张票据小心的重新包好收了起来,和沈镇南一起离开了这阴森冰冷的义庄。 第四百九十四章 突破口 回到了嫡王子府,严琳将自己关在房中,就着明亮的烛火,把那几张从何平身上取得的票据翻来覆去的仔细查验。 纸张是市面上常见的粗糙的绵纸,有使用折痕和污渍血迹。 她检查了纸张边缘、背面、折叠处,甚至对着光看有无水印或夹层,但并未发现任何特殊的暗记密文或者隐形药水的痕迹。 难道真的只是普通的消费凭证,仅仅是为了记录自己花了多少银子? 不对,刑警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些票据出现在死者贴身的暗袋,而不是普通的钱袋或者袖袋里,绝不会只是普通的账单留存。 那剩下的就只有票据内容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她看不懂。 瞅着票据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仪朝文字,严琳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看来不得不求助于人了,但找谁呢? 沈镇南?他已经看过了,认为只是普通票据,而且经过那晚的尴尬和误会,她暂时不想过多的与他独处。 其他侍女?不可靠,而且同样可能不识字或者识字不多。 最终她只能求助于最信任的索卢云。 次日,严琳准备好了石墨笔和一本小册子,寻了个与索卢云独处的机会,脸上带着一丝窘迫低声道:“姐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索卢云正在翻看一本兵书,闻言抬头见严琳神色认真,放下手中的书卷温声问道:“何事?你尽管说。” “这些是从何平身上找到的票据。”严琳把那几张纸摊在桌上:“姐姐能不能……帮我把上面的内容,一字不差的念给我听?” 索卢云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聪慧的她立刻意识到严琳可能……不识字。 这个认知让索卢云心中震动不小,在她眼里严琳来历神秘见识不凡,心思缜密处事冷静,懂得许多她闻所未闻的道理和手段,甚至几次拿出神药救她性命…… 这样的一个女子竟然不识字? 但索卢云没有露出任何轻视的神色,她只是温和的笑了笑,拿过那几张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票据,就着明亮的日光轻声念了起来: “这一张是富贵坊的借据,上书:……借银一百两,月息三分,限一月归还,立据人何平……” 这一张是怜香阁的账单,记录:……甲字三号房,酒席一桌,秋棠姑娘侍宴,酒水菜肴加赏钱,共计纹银十二两,已付讫。 还有这张,乙字一号雅间,秋棠姑娘,宿资纹银二十两,赏银五两…… 这张也是是怜香阁的……看来何平是那个名叫秋棠的女子的常客。” 她将几张票据的内容一一念了出来,包括日期、金额、简单的备注,甚至票据角落不起眼的编号,都未曾遗漏。 严琳拿出早就备好的石墨笔和小册子,凝神细听并用自己熟悉的汉字,飞快的将索卢云念出来的内容记录了下来。 索卢云嘴上念着,目光却不时飘向严琳笔下那些飞快出现的方方正正的陌生符号。 那不是仪朝或者她所知的周边任何藩国的文字,也不像古老的铭文,但它们排列有序,笔画清晰简练,显然是一种成熟的有体系的文字,并非胡乱涂画。 全部念完后,索卢云将票据归还,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阿琳,你写的这是……” 严琳笔尖一顿,连忙合上本子含糊道:“哦,这是我们家乡一种记事的符号,我怕忘了先记下来。” 索卢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道:“可有什么发现?” 严琳把记录的内容又看了一遍,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赌坊的借据除了说明何平嗜赌,经济可能拮据外,暂时看不出特别,但那个频繁出现的妓女名字“秋棠”,引起了她的注意。 何平每次去怜香阁,十次里有七八次都是点她,就在他死前几天,还连续去过两次。 枕边人,往往是秘密的泄露者,尤其是对秋棠这样的风尘女子而言,客人酒醉或得意忘行时无意中透露的只言片语,都可能含有重要信息。 何平是否在秋棠面前吹嘘过自己为哪位大人物办事?或者不小心说出过某些差事和人名?甚至秋棠本人会不会知晓何平的一些特殊联系人或藏匿物品的地点? 严琳抬起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姐姐,我想去一趟怜香阁,会一会这位秋棠姑娘。” “什么?”索卢云闻言脸色一沉,想也没想的拒绝了:“胡闹!那种腌臜污秽之地岂是你能去的?不行!” “姐姐,你听我说。”严琳知道索卢云会反对,连忙解释道: “何平光顾怜香阁常点这个叫秋棠的女子,此女或许是何平的相好。 何平难保不会在酒后或情动时,无意中对她透露什么,哪怕只言片语也可能是关键线索!” “那也不行!”索卢云态度坚决:“你一个女子去那种地方,成何体统? 万一被人认出来,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况且哪里龙蛇混杂,遇到危险怎么办?我绝不同意! 你想问什么,我让沈镇南派人去,把那秋棠请出来问话便是!” “姐姐,直接把人带出来,动静太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严琳摇了摇头: “在青楼那种环境里,以寻欢作乐为名不经意的套话,反而容易让她放松警惕,说出些真东西。 若强行带走,她心生恐惧未必肯说,就算说了也难辨真假。 我可以女扮男装扮作一个有钱的纨绔子弟去,多带几个面生机灵的亲卫跟着,不会有事的。 至于名声……姐姐,现在揪出真凶,替我们讨回公道才是最重要的,何况我本就是来历不明的人,不在乎那些虚名。” 她看着索卢云,眼中带着坚持和恳求:“姐姐,这是目前最快的办法了,难道你甘心看着仪骁逍遥法外,随时可能再对我们下毒手,甚至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最后几句话戳中了索卢云心中最深的痛处和怒火,她想起自己中毒时的痛苦与绝望,想起差点失去孩子的恐惧,以及严琳那晚险遭不测…… 这一切都拜仪骁所赐,此仇不报,她寝食难安! 她知道严琳说的对,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突破口,沉默片刻她长长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第四百九十五章 伤痕 索卢云本打算派沈镇南贴身保护严琳,却被她拒绝了。 “姐姐,沈将军腿伤未愈,而且他经常露面,容易被人认出。 这次行动我想低调些,带几个面生的机灵点的亲卫扮作下人就好。”严琳解释道。 索卢云想想沈镇南的确目标明显且腿伤不便,于是点了点头:“也好,我会挑几个生面孔身手好的亲卫给你,但你务必小心!” “嗯,谢谢姐姐。”严琳重重点头。 计划既定严琳行动了起来,她用布条束胸将眉毛画粗,换上了一身用料讲究的锦缎衣袍,用素色项帕遮住了喉部,又压低声音练习了几天讲话,倒也像模像样。 华灯初上,仪阳东市的怜香阁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敞开的大门前车水马龙,脂粉飘香,丝竹悦耳,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一个身着锦缎华服的年轻公子,在一群身材魁梧的仆从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怜香阁,正是女扮男装的严琳。 老鸨见来人派头不小,仆从如狼似虎,连忙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咱们怜香阁吧?快里面请!不知道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咱们这儿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严琳模仿着记忆中影视剧里纨绔子弟的做派,微微抬起下巴,用刻意压低的嗓音道: “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秋棠的姑娘,曲儿唱得不错,本公子特意来听听。” 老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又堆满了:“海棠啊……她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怕是伺候不周,不如我给公子推荐几位更年轻水灵的?保证让公子满意!” “身子不适?”严琳眉头一皱脸露不悦,对旁边一个仆从使了个眼色。 那个仆从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我们公子就是想听秋棠姑娘唱曲儿,怎么,是嫌我们公子出不起价,还是你怜香阁店大欺客?”仆从眼神凶狠瓮声瓮气的说道。 老鸨眼睛一亮连忙抓起钱袋掂了掂,顿时笑逐颜开:“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秋棠能得公子青眼,是她的福气! 我这就去叫秋棠好好梳洗打扮来伺候公子,公子先楼上雅间请,酒水马上就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烟花之地更是至理名言,严琳顺利的被引到了二楼一间焚着淡香的雅间。 而在怜香阁对面的茶楼二楼临窗位置,坐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着普通布衣的男子,他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目光紧紧锁定了怜香阁的门口和二楼亮着灯的窗户。 这人正是沈镇南,他放心不下严琳的安危,拖着伤腿暗中跟来了,虽然没有进去,但已经把周围的环境和出入人员尽收眼底,一旦有变他会立即做出反应。 怜香阁一处布置简单的房间内,秋棠正卷缩在梳妆台前的綉墩上,单薄的纱衣下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老鸨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哎哟我的好秋棠,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发呆? 妈妈不是说了吗,前头来了位俊俏的年轻公子,指名要听你的曲儿,出手阔绰得很,快收拾收拾,好好去伺候着!” 秋棠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颤抖着手拉起自己宽大的衣袖,只见那本该雪白细腻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瘀伤和掐痕。 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老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妈妈,求您了,让女儿再歇两日吧,这伤实在疼得厉害,一动就……”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里闪过一丝厌烦,但看到那些伤痕,嘴里也不由得低声骂道: “那个杀千刀的何公子,看着人模狗样的,下手怎地这般不知轻重!每次都把我这如花似玉的姑娘糟蹋成了这样! 要不是看在他每次来银子给得痛快,老娘早让人把他打出去了,真当我的姑娘是沙袋不成?” 骂完她立刻又换上笑脸,上前假意摸了摸秋棠的头发,威逼利诱道:“好孩子,妈妈知道你受苦了,可咱们这行哪有挑客人的道理? 今儿的这位公子,年轻模样好,瞧着也和气,出手可大方了,比那何公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你好生伺候着,把他哄高兴了,妈妈答应你,接下来让你好生休养半个月,绝不再逼你接客,至于这些伤……” 她瞥了一眼那些瘀痕,不以为然道:“多用些脂粉盖一盖便是,房内灯火本就暗,酒喝多了谁还会细看这些?乖,快去准备,莫让贵客久等了。” 秋棠知道再哀求也无用,在这怜香阁里,她不过是老鸨手里一件明码标价,用来来敛财的货物,没有说不的权利。 她绝望的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最终只能认命的点点头。 在丫鬟的帮助下,她重新匀面梳妆,用厚厚的脂粉勉强掩盖住额头和脖颈间几处明显的青紫,又换上一身能最大限度遮掩身体伤痕的衣裙,强颜欢笑的跟着老鸨朝雅间走去。 雅间内严琳已经落座,扮作家仆的几名亲卫沉默的守在门口,警惕的看着四周。 严琳正观察着房内的布置,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被推开,老鸨满脸谄笑的引着一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公子,这位就是秋棠姑娘,最是善解人意,定能陪公子尽兴。”老鸨笑着介绍,暗中推了那女子一把。 那个叫秋棠的女子踉跄一下,慌忙站稳,她低着头对着严琳盈盈一拜,声音柔婉却带着一丝颤抖:“奴家秋棠见过公子。” “姑娘不必多礼,请坐。”严琳温和的说道,并迅速地把秋棠打量了一遍。 妆容精致,衣裳华美,但行动间有些微微的滞涩,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惊惶和憔悴。 严琳目光一顿,她看到秋棠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脂粉之下隐约露出一小片青紫,而脖颈间也有相似的情况。 老鸨识趣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临走前还不忘对着秋棠使了个“好好伺候”的眼神。 “听闻秋棠姑娘曲艺不凡,不知可否为在下弹唱一曲?”严琳并没有一刻切入正题,以免引起对方警惕。 “公子想听什么?”秋棠低声问道。 “随意,拣你拿手的便是。”严琳不在意的说道。 秋棠抱起房内的琵琶,调试了几下琴弦指尖拨动,一曲幽怨哀婉的曲调响起。 一曲终了,严琳抚掌对秋棠道:“姑娘唱得好,来,陪本公子喝一杯。” 秋棠不敢推辞,端起酒杯以袖遮面抿了一小口,似乎是牵动了手臂上的伤痛,她的眉头微皱了一下。 严琳并没有喝,而是盯着秋棠饮酒时,滑落些许衣袖露出的手臂,那上面也有被脂粉掩盖的瘀痕。 她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的问道:“秋棠姑娘这额头和脖子上……还有手臂似乎有伤痕?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第四百九十六章 套话 听到严琳的问话,秋棠下意识的抬手想遮,却又觉得不妥,手僵在了半空勉强笑道:“公子眼尖,是、是前几日不小心在楼梯上滑了一跤磕的,让公子见笑了。” “哦,摔跤能摔成这样?”严琳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一丝怀疑和不悦:“姑娘莫要诓我,我虽不才,却也看得出来这些伤痕不是磕碰所致,倒像是被人打的!” 她说着脸色沉了下来,把手中的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搁,语气里带着怒意:“我今日既然来了,又与你投缘,便见不得人欺辱你,你且告诉我是谁干的,本公子为你做主!” 她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配上她此刻贵公子的扮相和门外那些精悍的仆从,倒真有种不容小觑的气势。 秋棠被她突然的仗义执言惊得愣住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严琳。 自从落入这风尘之地,她见惯了虚情假意和欺凌压榨,何曾有人如此正直的要为她出头?拿怕只是客人的一时兴起或虚假承诺,也让她死寂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微澜。 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摇头,泪水簌簌落下:“公子……公子好意奴家心领了,只是……只是那人惹不起的……公子还是莫要问了,免得给公子招来祸事……” “惹不起?”严琳冷笑一声,拿起筷子漫不经心的夹了些菜放入自己碗中:“秋棠姑娘,你怕是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在这仪阳城还真没有几个本公子惹不起的人。 你尽管说来,是哪个混账东西,敢动本公子看上的人?说不来我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狂妄却底气十足的话语,就像一道细微的光,照进了秋棠绝望的心底。 难道……难道自己今夜真的遇到贵人了?一个连元平那个恶魔都不怕的贵人?也许……也许这是自己逃离那个魔掌的唯一机会? 秋棠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身边带着厉害随从的公子,又想起元平那狰狞的嘴脸和落在身上的拳脚,以及那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日子,一个强烈的想要摆脱的欲望压过了恐惧。 说!大不了就是再挨一顿毒打!反正这样的日子,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严琳,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小声说道:“是……是一个叫元平的公子,听说他是大王子府上的人,平日里就无人敢惹…… 他每次来喝了酒,就拿奴家撒气,拳打脚踢还用鞭子抽,奴家身上从来就没好利索过……”她说着忍不住拉起衣袖,露出更多新旧交错的青紫瘀伤,触目惊心。 严琳看着这些伤痕,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对元平的厌恶和鄙夷更深了一层:这禽兽不如的东西! 但她也敏锐的捕捉到秋棠在说这些时,只有恐惧和痛苦,似乎并不知道元平已经死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仪阳城这么大,元平不过是大王子府的一个下人,又不是什么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再加上古代消息闭塞,没有那么快就传扬开,最多是他身边的人早些知道罢了。 “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他?不过是个狗仗人势的奴才罢了。”严琳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她看着秋棠语气放缓带着诱哄:“不瞒姑娘,那元平前些日子还冲撞过我一个相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正想收拾他。 只是这厮滑头得很,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本公子也不好无缘无故的直接去大王子府直接拿人。 你若能将他的事情,特别是近几日的动向仔细说与我听,本公子或许能借此机会弄死他,也能解我心头之恨!” 听说眼前的这位贵公子竟然与和平是死对头,秋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看到复仇曙光的激动。 她不再犹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急切的说道:“公子要对付他?那、那容奴家仔细想想。 他前几天来过一次,那晚他心情特别好,一来就点最贵的酒,还赏了妈妈不少银子,喝酒的时候他还得意的跟我说,过几天就能领一大笔赏银,到时候带着我去买新衣裳首饰……” “后来他喝多了又开始发酒疯打我……”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臂,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和恨意:“就是因为那次打得特别重,我身上这些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妈妈才勉强让我歇了几天……” 秋棠的叙述虽然零碎但信息量巨大,元平死前心情极佳,预期能拿到一大笔赏银,这说明他当时正在进行的某项任务接近完成或刚刚完成。 结合时间点,正好与王吉设计陷害严琳的时间吻合!这笔赏银很可能就是针对此事的事后酬劳。 “他可提过什么人名、地名?哪怕是醉话?”严琳继续追问道。 秋棠皱着眉苦思冥想,最终沮丧的摇了摇头:“他喝醉后要么打我,要么吹嘘自己多有能耐,认识多少大人物,但具体名字很少提。 有一次好像嘟囔过一句什么二殿下,后面的话就含糊过去了,我也没听清,哦,他还经常抱怨替人办事提心吊胆,怕有命拿钱没命花什么的……” “二殿下?”严琳心中一动,元平不是大殿下的人吗?为什么提起二殿下?难道大殿下在对付仪辛的同时,也在对付二殿下?这仪骁的心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可曾在你这里留下过什么东西,或是说东西放在哪里比较安全之类的话?”严琳不放过任何细节。 秋棠想了想还是摇头:“那晚他打完我倒头就睡像死猪一样,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奴家伤得重,扔下点碎银说请个大夫看看就走了,从那以后就再没来过。” 秋棠说完怯生生的看着严琳:“公子,奴家知道的就这些了。” 严琳知道能从秋棠这里的得到的信息大概就这些了,她看着秋棠期盼又忐忑的眼神,温和的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 “秋棠姑娘,今日多谢你告知这些,这钱你收着好好治伤,元平之事我自有计较。 你今日对我所言切记对谁都不要再提起,若有人问起,只说我来听曲喝酒,闲谈而已,记住了吗?否则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最后一句严琳说的很严肃,秋棠吓得脸色一白,连忙点头:“奴家明白,一定守口如瓶,谢公子大恩大德!”说完她就跪下磕了几个头。 “不必言谢,你好生保重便是。”严琳摆摆手,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迈开脚步准备走时,秋棠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把拉住了严琳的衣袖:“公子,等等。” 严琳微微一怔,另一只手按向了腰间暗藏的短刃。 秋棠似乎浑然未觉,她凑到严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的低语道:“公子今夜可否……留宿?” 第四百九十七章 留宿 留宿?严琳的心头猛地一跳,难道是这秋棠会错意了,以为自己对她有非分之想? 她下意识的想抽回手袖,却听到秋棠急切的说道:“奴家屋里有件东西……与元平有关,或许对公子有用,奴家想交与公子。” 东西?与元平有关?严琳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是什么东西?证据?信物?还是……陷阱? 她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秋棠,烛光下秋棠苍白的脸上泪痕依旧,眼里的坦诚和急切不似作伪。 但多年的刑警生涯让她深知,越是看似柔弱无助的人,越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元平刚死而且很可能是被人灭口了,秋棠作为元平生前经常接触的人说不定也被盯上了。 这所谓的东西会不会是别人故意放在她那里,引诱自己上钩的诱饵?或者秋棠本身就不简单? 留下意味着未知风险,可能落入圈套,身份也可能暴露;不留则可能错过重要的证据。 电光火石间,严琳脑中闪过无数年头,看着秋棠那双期盼的眼睛,想起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以及她叙说时那压抑不住的恨意和对解脱的渴望……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真是陷阱,此刻离开对方难道就不会有后手?如果是证据,错过今夜或许就再也没机会拿到了! 赌一把!她对自己的应变能力和门外亲卫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 严琳不再犹豫,提高声音朝门外唤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两名亲卫立刻推门而入,垂手听命,其他没进来的亲卫也看了过来。 “去把妈妈叫来,本公子今夜就宿在秋棠姑娘屋里了,让她备些备些好酒好菜,再送些热水来。”严琳语气随意,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几名亲卫闻言皆是一惊,互相对视了一眼,这和他们事先商议好的“问完话立刻离开”完全不一样! 王子妃千叮万嘱要确保严姑娘的安全,速去速回,绝不可在那种地方久留。 可如今严姑娘竟然要在这里过夜,这怜香阁鱼龙混杂,留宿在此,万一…… 但这些人跟随沈镇南的日子久了,训练有素,又得王子妃严令一切听从严姑娘的安排,他们瞬间把惊疑压下,躬身应道:“是,公子。” 不多时,被亲卫找来的老鸨扭着腰肢,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哎呦,公子真是好眼光,秋棠可是我们怜香阁的头牌,最是温柔解意,定能将公子伺候得舒舒服服,尽兴而归! 公子放心,我这就让人把秋棠的房间好好收拾收拾,再送些好酒好菜过去!” 严琳懒得与她虚与委蛇,对旁边一个亲卫抬了抬下巴,那亲卫会意,上前将几锭白花花的银子塞到老鸨手中,沉声道: “我家公子喜静,不喜打扰,秋棠姑娘房前,除了送东西的,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若是惊扰了我家公子,哼……” 那亲卫虽然扮作仆从,但久经沙场的气息微微流露,便让老鸨心中一凛,她连忙陪笑道:“是是是,公子放心,秋棠姑娘那层楼都留给公子,保管没人敢去打扰,我这就吩咐下去!” 她眉开眼笑的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对严琳的态度越发殷勤:“公子请随我来,秋棠,还不快扶着公子!” 老鸨在前面引路,秋棠也怯生生的扶着严琳的手臂,一行人穿过后院的回廊,来到了怜香阁后院一座相对僻静的二层小楼。 秋棠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老鸨亲自打开房门。 严琳对那些亲卫使了个眼神:“你们就守在这屋外,仔细着些,莫让不长眼的人靠近,打扰了本公子的兴致,明白了吗?” “是,公子放心,我等定当严守门户,绝不让人打扰公子!”为首的亲卫会意,立刻抱拳声音洪亮的应道。 有钱的公子哥留宿,为了安全和隐私带着护卫守门是常事,所以怜香阁的人也见惯不惯了。 “有劳妈妈了,若无他事,请自便吧,我有些乏了。”严琳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是是是,公子早些安歇,老身这就告退,不打扰公子雅兴了。”老鸨知趣的退了出去,还贴心的替他们带上门,并低声喝退了附近探头探脑的丫鬟小厮。 很快酒菜和热水陆续送来,亲卫们把东西接进来后便鱼贯退出,最后一人仔细关好了房门。 几名亲卫就像门神一样立在秋棠的房门外,手按刀柄警惕的扫视着走廊和楼下的动静,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遭到他们的驱逐。 秋棠的住处是分内外两间的套房,陈设简单但收拾的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个淡淡的脂粉味和药膏味,窗户紧闭帘幕低垂,将外面的喧嚣和窥探隔绝。 此时屋里外间只剩下严琳和秋棠两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 秋棠显然没料到严琳真的会答应留下,并且如此干脆利落的布置好一切,她看着眼前这位公子冷静镇定的面容,心中那点因冒险而产生的恐慌平复了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一下窗户,又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门外守卫森严,这才转身对着严琳深深一福,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公子,方才实在是不得已,那东西藏得隐秘,怜香阁里人多眼杂,实在不敢轻易取出。” “东西何在?与元平有何关联?”严琳不再绕弯子,直奔主题。 “公子随我来。”秋棠把严琳带到内室,让她稍等片刻,然后自己走到墙边一个用来放置换洗衣物的大樟木箱子旁。 她费力的推开沉重的箱子,跪在地板上就着烛光,仔细按压着箱底的那几块地板。 严琳疑惑的看着,只见秋棠的手指在某处停了下来,拔下头上一支细长的簪子伸进缝隙里一撬,竟然揭起来了一块与周围地板颜色纹路一致的活动木板! 秋棠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长方形物件,她把那个物件放在桌上,在严琳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解开外面包裹的旧布。 露出来的是一个的普通铁匣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匣子正面有一个奇特的锁孔,形状非圆非方,像是某种不常见的机括锁。 “这是……”严琳看着这个其貌不扬有些笨重的铁匣,眉头微皱心中更加疑惑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赎身 秋棠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道:“公子,这铁匣子并不是元平的东西,是怜香阁里一个负责收拾打扫各房的老妈子,偷偷藏在我屋里的!” “老妈子?她藏在你屋里的东西与元平有什么关系?”严琳闻言眉头微皱,心中感到诧异。 这是她没预料到的转折,原本以为是元平在这里藏匿了什么东西,没想到牵扯出了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公子有所不知,那老妈子姓刘,这里的人都唤她刘妈,平日里看着还算和善,有时元平走了后,她见奴家伤的重,会在屋里多留一会,帮忙换换热水,或是塞点粗浅的药膏。 她还经常劝奴家,说何公子是贵人脾气大些,让我多忍忍,顺着他的意日子就好过了……” 秋棠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起初我只是感激她的照顾,当她是心善可怜我,但次数多了,又听她总是为元平说好话,心里便觉得奇怪。 一个粗使婆子为什么对元平这么上心?于是奴家便留了心偷偷观察,有一次元平喝醉了来到怜香阁,中途停在廊下吐,刘妈正好路过扶了他一把。 那时奴家刚好站在不远处,清清楚楚的看到,刘妈看元平的眼神根本不是下人对贵客的敬畏或巴结。 奴家瞧着更像是一个长辈在看自己的晚辈,带着关切和心疼,感觉就像小时候我娘看我的那种眼神。 这么一想我就下意识的对比起两人的相貌来,刘妈年纪大皱纹多,平日里又总是低着头不太引人注意,待我仔细一看,竟发现他们的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 严琳闻言心中一震,刘妈与元平面貌相似?眼神不一般?还特意关照被元平虐待的秋棠? “你继续说。”严琳意识到了这可能触及了更深的秘密。 “奴家被自己的发现吓坏了,不敢声张,但从此就格外留意元平与刘妈。”秋棠继续道: “大概半年前有天下午,我因为前夜被元平打得重,身体实在不舒服,就独自一人提前回了房,想躺着休息一会。 走到门口我就听到屋里有轻微的动静,我以为是进了贼,吓得不敢进去,从门缝往里看…… 内室的那道门没有关上,我看到刘妈背对着门正蹲在墙边,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装衣服的大木箱不在原来的位置,被推到一旁。 但很快她就把木箱恢复到了原来的位置,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像没事人一样拿着扫帚继续打扫房间。” “奴家原本以为她是在收拾东西,正要推门进去,却发现外间的门推不开。 刘妈听到动静走出来把门打开了,解释刚才自己进屋后习惯性的插上了门闩,可我心里却是不信。 奴家借口身上的伤疼得厉害,想安静的睡一会晚上才有精神,把她打发走了。 看她走远后我插上了外间的门闩,又关上了里间的门,开始检查木箱里的东西,发现没有异常。 随后学着她的样子推开木箱却什么也没有,可奴家心里存疑,就仔细查看木箱的位置,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发现了那个暗格,还有里面的这个铁匣。” 秋棠指着桌上的铁匣,手指在微微发抖:“奴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敢动它更不敢声张,只能将它原样包好放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自从那日以后,元平每次来总会找各种借口把奴家支开一会,有时候说想静静让我出去亲自给他沏壶新茶,有时候说饿了让我去厨房盯着做几样点心…… 每次一耗就是大半个时辰,等我回来时内室的门总是关着的,起初奴家不明白,后来一琢磨才恍然。 他每次支开奴家是不是就为了这个铁匣子?他知道刘妈把东西藏在了我这里,要趁没人的时候查看或者做什么?” 秋棠猛地看向严琳,眼中充满了恐惧:“公子,奴家虽然愚笨,但也猜到了这东西恐怕不简单。 刘妈与元平关系不一般,她把这东西藏在我屋里,元平又每次来都要查看,这铁定是见不得光却重要的东西!” 秋棠说到这里“噗通”一声跪在严琳面前,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恳求:“公子,求求您发发慈悲,带奴家走吧! 这东西一旦交给了您,他们发现东西不见了,肯定会怀疑到奴家头上,绝对不会放过我! 公子您救救我,只要您肯带我走,给我一条活路,您要奴家做什么都行,为奴为婢奴家都愿意。” 严琳没有立即答应,她看着铁匣上那个形状奇怪的锁眼问道:“这匣子怎么打开?钥匙呢?刘妈藏它时可留下钥匙?或者元平身上是否有类似的钥匙?” 秋棠连忙摇头急切道:“没有,那个暗格我仔细查看过,只有这个外面包着布的匣子,没有钥匙。 有几次趁元平醉酒熟睡,我偷偷翻查过他的的衣物袋子,并没有发现钥匙。 奴家就想这东西是刘妈藏的,钥匙在哪里或者开锁的方法她应该知道,而且我从未在元平身上发现过钥匙,或许……根本不用钥匙?” 不用钥匙?机关锁或者有特殊的开锁技巧?严琳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就麻烦了,强行破开万一里面有自毁机关,或是不小心损坏了里面的东西,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眼下重要的不是立刻打开匣子,而是把这可能的证据安全带离,但这个匣子体积不小,不管是明里暗里带离都过于显眼,毕竟自己一行人可都是轻装上阵,没有包袱行李之类的东西打掩护。 包裹行李…… 想到这里严琳看向仍跪在地上,仰着脸眼中充满期盼的秋棠,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答应秋棠为她赎身并趁机暗中带走铁匣子! 赎一个青楼女子对如今的她来说并非难事,花费的银钱在王府眼中不过是九牛一毛。 秋棠冒着生命危险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和东西,如果她的那些猜测是真的,自己只把铁匣子带走而留她在这里,那就是让她等死。 于情于理都不能弃之不顾,就算铁匣子里什么都没有,救一个苦命女子出火坑也非坏事。 第四百九十九章 敲竹杠 严琳心中已经决定要救秋棠脱困,但她没有立刻表露出来,而是突然问道: “秋棠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仅凭今夜一面之缘,你便将如此隐秘之事和盘托出,甚至敢向我求救。 难道你就不怕我也是坏人,转头便把你卖了,或是拿了东西一走了之,任你自生自灭吗?” 秋棠闻言抬起泪眼直视着严琳:“公子,奴家在这风尘里打滚数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人不敢说十分准,但也有七八分。 来这怜香阁的客人大多相似,或是贪图美色或是发泄欲望,他们只把奴家视作可以随意买卖践踏的玩物,在他们的眼里没有人只有物件。 可公子不一样,您看奴家的目光里有关切和同情,更难得的是还有一丝尊重,对奴家未曾有过半分轻挑猥亵之举。 公子或许有自己的目的,但秋棠相信您不是那种会坑害弱女子、过河拆桥的恶人,今夜遇见公子,是秋棠的运气,也是秋棠的赌注。 若赌输了,大不了就是把这条被元平糟践得差不多的命赔进去罢了,可若赌赢了……公子,秋棠想活,想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这番话说的朴实无华却字字锥心,带着看透世情炎凉的透彻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严琳心中震动,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青楼女子,竟然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通透的心性,更有一种不甘沉沦,敢于在绝境中抓取机会的决绝。 “秋棠姑娘,你很细心也很有勇气。”严琳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她不再试探,直接说道:“我现在就为你赎身,带你离开这里。” 秋棠的眼睛瞬间瞪大,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赌对了! “公子,您的大恩大德,奴家……”秋棠哽咽着不断地磕头。 “先别急着谢。”严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在离开之前,你必须为我做一件事。” “公子请吩咐,奴家什么都愿意做!”秋棠立刻抹去眼泪急声道,生怕这到手的希望飞走。 严琳指了指桌上的铁匣子:“我要你在收拾自己的细软衣物时,把这个铁匣子藏进去一起带走。 记住要做得自然些,就像是你自己的私人物品一样,决不能让人看出异常,明白吗?” 聪明的秋棠一点就透,她立刻明白了严琳的用意。 这是要借着为她赎身搬运个人物品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个铁匣子带离怜香阁! “奴家明白了。”秋棠立刻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她起身走到床边,打开自己那个半旧的樟木衣箱,快速将几件厚实的冬衣铺在箱底。 随后她回到桌边,把铁匣子重新用布包裹好,小心的放在衣服中间,再用其他衣物仔细覆盖压实,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形状。 最后她还在上面放了几件贴身小衣和一件旧披风做遮掩。 做完这一切她才合上衣箱上了锁,钥匙紧紧攥在手心,看着严琳微微点头,示意已经准备妥当。 严琳见她行事利落心思缜密,心中更添了几分满意,走到桌边坐下随手倒了杯茶啜了一口,对秋棠说道: “收拾一下你自己,把眼泪擦干净,一会妈妈来了,知道该怎么做吗?自己见机行事。” 秋棠会意,连忙走到梳妆台前,用冷水和帕子迅速净了脸,重新敷上薄粉,遮掩哭过的痕迹,随后脱去外衫。 见一切准备妥当,严琳对守在外面的亲卫吩咐道:“去,把妈妈请来,就说本公子有事相商。” “是。”一名亲卫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门外就响起老鸨那谄媚的声音:“公子,您唤我?” 她心里直嘀咕,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这位公子看着年轻俊俏,难不成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这么快就完事了? 还是说秋棠那丫头伺候的不好,惹贵客不快了? 她心里胡乱揣测着,脸上却堆满了笑容推门而入。 只见严琳坐在桌旁慢条斯理的品着茶,秋棠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正低眉顺眼为严琳捏着肩膀,脸颊微红眼神飘忽,倒真有几分侍奉主人后的小意温柔。 咦?看起来不像是不满意啊?老鸨有些疑惑了。 “妈妈来了?”严琳眼皮都没抬,放下手中的茶杯随意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公子您有什么吩咐?”老鸨依言坐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心里却嘀咕开了。 严琳侧着头仿佛很享受的让秋棠又按了两下,这才懒洋洋的开了口: “秋棠姑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伺候人的功夫甚得本公子心意,比我府里那些笨手笨脚的丫头强多了。” 秋棠配合的低下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老鸨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看上了?要收房?还是…… 果然严琳下一句便道:“本公子有意为秋棠赎身,带回府中专门伺候起居,妈妈开个价吧。”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赎身?这么快?秋棠这丫头什么时候有这等本事了?她给这位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震惊过后老鸨心里在飞快的盘算,秋棠虽然不是最当红的头牌,但姿色不错又年轻听话,不管客人怎么欺辱打骂都逆来顺受,不敢声张反抗。 有几个常来的大主顾还是挺喜欢她的,特别是那个元平,虽然下手重了点,但给钱也大方。 这可是她手中一棵稳定的摇钱树,就这么放走了,损失可不小! 老鸨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副为难肉痛的表情:“哎呦,公子您真是好眼光! 只是……秋棠可是我们怜香阁一手培养起来的,琴棋书画不敢说精通,但也拿得出手,这容貌身段也是百里挑一…… 这几年妈妈培养她可是花了不少心血啊,就这么跟公子走了,我这心里就像割肉一样疼!赎身的价钱嘛……” 她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比正常的赎身价格高了好几倍。 这价格别说普通富商,就是一些小官小吏,倾家荡产也未必拿的出。 老鸨打定了主意,要么就狠狠敲一笔竹杠,要么直接吓退这位公子,反正不能轻易放走这棵还有潜力的摇钱树! 第五百章 高价 “妈妈,你、你怎么能这样?”一旁的秋棠闻言顿时急了,也顾不得装温顺了,脱口而出:“你以前明明说过,奴家的赎身银子是五百两,怎么现在变成两千两了?”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老鸨脸色一沉瞪了秋棠一眼,又转向严琳变脸似的换上谄笑: “公子您看,这丫头不懂事,妈妈我培养一个头牌容易吗?吃的穿的用的,请师傅教才艺,哪样不花钱? 秋棠这一走,妈妈我损失大了!这价格真的不算高,已经是看在公子您的面子上,给的实在价了。” 老鸨边说边瞟向严琳,心中暗忖:看你这公子哥年纪轻轻的,听到这价格总该知难而退了吧?就算真有钱,为了个妓子花两千两,也得掂量掂量。 这笔钱在普通人眼里确实是巨款,但严琳来之前早已得到索卢云的首肯,并给了她一张手条,让她去账房随意支取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当时她支取了一些现银,嫌重大部分都在亲卫身上带着,自己随手放了几锭在袖袋中。 但她从未踏足过怜香阁这种地方,也不知道带的现银够不够装阔,是否撑得起她扮演的这个贵公子形象,别到时候因为钱把事情搞砸了。 这样一想她又让账房给她一些银票,但也没说具体要多少,只说为娘娘办事可能用得上。 账房见是王子妃的手谕,哪敢怠慢,直接恭恭敬敬的给了她一叠大额银票,面额最小的那张都足够买下三五个秋棠还有富余。 看着老鸨那贪婪又故作姿态的嘴脸,严琳心中冷笑,她懒得和这种人多费唇舌浪费时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呢,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她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秋棠,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精致的荷包,从那叠银票里抽出面额最小的那张,像扔张废纸一样随手扔在老鸨面前的桌上。 “这点钱本公子还没放在眼里。”严琳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赶紧的,把卖身契拿来,让秋棠收拾收拾跟我走。 这地方的床榻咯得慌,本公子睡不惯,还是府里的金丝楠木床舒服,动作麻利点,别影响本公子回去休息!” 老鸨的眼睛在看到那张银票的瞬间就直了!这比她狮子大张口的报价还要多出一些,足够再买十个八个资质不错的丫头重行培养了! 看这公子随手扔出这张银票的架势,再看看门外那些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吓人的魁梧家仆,老鸨懂得见好就收,她知道有些人根本不是她能得罪的! 什么摇钱树,什么长远生意,都被眼前这实打实的巨额银票冲得无影无踪了。 老鸨一把抓过那张银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声应道:“是是是,公子稍候,妈妈我这就去取卖身契,现在就去! 秋棠,还不快谢谢公子,你今天可是撞大运了,能跟着这样的好主子。” 她刚说完就以与她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旋风般的冲出门去,生怕这位冤大头贵客反悔。 秋棠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困了她数年,让她饱受屈辱和折磨的地方,今夜终于可以离开了。 她再次看向严琳,这位公子自始至终平静的可怕,仿佛刚才扔出去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一张废纸,这种深不可测的底气和从容,让她更加确信自己跟对了人。 不过片刻,老鸨就捧着秋棠的卖身契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严琳示意身后的亲卫接过检查,确认没问题后她站起身,对秋棠淡淡的说道:“收拾一下走吧。” 秋棠强压着心里的激动,低低应了声“是”。 她用个小包袱简单收拾了一些细软,随后吃力的拖出那个沉重的大樟木衣箱,其中一名亲卫立刻上前很自然的接了过去,轻松的提起。 “秋棠啊,以后跟了公子,可要好好的伺候,别忘了妈妈啊……”老鸨在一旁假惺惺的拉着秋棠的手,说了几句毫无感情的场面话。 严琳对她的表演熟视无睹,率先向外走去,秋棠低着头,紧紧跟在提着箱子的亲卫后面。 几名亲卫前后簇拥,一行人下了楼,在怜香阁各色人等羡慕、嫉妒或好奇的目光下,径直走出大门,登上了那辆等候多时的马车。 “公子慢走,欢迎公子下次再来啊!”老鸨站在大门口挥着手帕,脸上笑成了菊花,直到马车驶出巷口消失不见,这才心满意足的揣好银票扭着腰回去了。 她心里美滋滋的想道,秋棠这丫头,还真给她招来了个财神爷,这波不亏! 眼看严琳一行人顺利登上马车,驶离了喧嚣纷乱的怜香阁区域,坐在对面茶楼二楼窗边的沈镇南端起面前的凉茶一饮而尽,悬了整晚的心稍微落下了些。 他忍着腿部伤口的疼痛,迅速结了茶钱,一瘸一拐的下了楼,牵出拴在楼后小巷的骏马翻身上马,远远的跟在马车后面。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保持着一段不会跟丢,又不易被发现的距离,目光不仅留意马车,还警惕的扫视着周围,提防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尾随者。 马车在安静的街道上行驶,但并不是直来直去,而是有意绕了几个弯,这是严琳交待的,以防有人跟踪。 车厢内,严琳正在闭目养神,同时脑中在飞快的梳理着今夜的信息。 护卫马车的几名亲卫都是百战精锐,即使在看似平静的归途中,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很快其中一名亲卫眉头一皱,靠近马车车窗压低声音禀报道:“公子,后方似乎有人一直跟着我们,距离保持的很稳,不像普通路人。” 严琳心中一惊,这么快就被盯上了?难道是那刘妈发现铁匣子不见追上来了?或是其他势力的人? 她立刻沉声吩咐:“阿庆,你身手最好,悄悄离队绕过去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记住,若非必要不要打草惊蛇,看清楚是什么人即可,速速回来禀报再做打算。” 第五百零一章 虚惊一场 “是!”名叫阿庆的亲卫低声应命。 马车速度不变继续前行,借着马车转弯和街角阴影的掩护,阿庆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晃入一旁狭窄的巷道,消失不见了。 严琳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并打定主意,若真是敌人尾随,必须设法甩掉,决不能把危险带回嫡王子府。 秋棠也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抱着包袱缩在车厢角落,大气也不敢出。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经过一个街口时,一道黑影敏捷的重新回到了队伍,正是阿庆。 回来的阿庆脸上表情古怪,似乎想笑又强行忍住,还带着一丝尴尬。 他凑近车窗低声说道:“公子,跟梢的人看清楚了。” “何人?”严琳立刻问道。 阿庆似乎噎了一下,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是……是我们头儿沈将军,属下刚靠近就被头儿发现,他警觉性太高了。 头儿让属下转告您,他已确认后方无其他尾巴,可放心回府。” “沈镇南?”严琳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在府里好好养着,大半夜跑出来做什么?还玩跟踪这一套。 难道是担心她的安危,不放心所以跟来了? 想到这严琳心里升起一丝暖意,嘴上却忍不住低声抱怨:“胡闹!腿伤还没好出来瞎折腾什么,真是的……” 阿庆不敢接话,他们这些亲卫自然知道首领对严姑娘的不同,但首领的事他们不敢多嘴。 知道跟着的人是沈镇南,严琳放下心来,但她依旧谨慎,吩咐马车在城中多绕了几圈,专挑僻静复杂的街巷。 确认除了沈镇南再无可疑的尾巴后,马车驶入一条僻静的巷子,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嫡王子府的一道侧门前,守候多时的门房迅速开门,马车直接进入消失在高墙之内。 沈镇南勒住马停在巷口的阴影中,看着侧门重新关闭后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周围再无异常,这才调转马头从另一条路悄然返回自己在王府的住处。 秋棠被眼前肃穆高阔的府邸景象震得不敢出声,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忐忑不安的跟在严琳身后下了车。 严琳看着这个刚从火坑里捞出来的女子,心中思量道:秋棠来自烟花之地身份特殊,自己还没摸清她的底细还不能完全信任。 虽然目前看起来她是受害者兼可能的关键证人,但绝不能贸然带入内院接近索卢云。 这么一想严琳唤来一名亲卫,让他去请沈镇南过来。 片刻之后沈镇南一瘸一拐的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严琳把他带到角落,指了指不远处抱着包袱低眉顺眼的秋棠,低声说道:“沈将军,那位是秋棠姑娘,我已经为她赎身,暂时需在府中安置。 她在府外恐怕不安全,内院又不方便,烦请沈将军在外院寻一处僻静空置的院落暂时安顿,拨两个可靠稳重的婆子伺候。 另外派几名兄弟在外把守,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也莫要让她随意走动。 还有这个衣箱,里面有个重要的铁匣子,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严加看管,不容有失!” 沈镇南立刻领会,这是既要保护,也要监视:“末将领命,外院东侧有一处闲置的听竹苑,位置偏僻独门独院,稍加收拾即可入住,末将这就安排人手过去布置。” “有劳沈将军了。”严琳看着沈镇南苍白的脸色和明显不便的腿,还是没忍住低声道:“你的伤府医看过了吗?早些休息,莫要强撑。” 沈镇南身体一僵,迅速看了严琳一眼,又飞快的移开视线,耳根有些泛红的小声应道:“谢严姑娘关心,末将无碍。” 说完他就转身安排去了,秋棠被带走前,忍不住看了严琳一眼,眼中满是依赖和忐忑。 严琳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安心:“秋棠姑娘,你先在此安心住下,需要什么就跟伺候的人说。 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离开院子,也不要对任何人多言,你的事我自会安排。” “是,奴家明白。”秋棠连忙点头应下,默默地跟着亲卫离开了。 安排妥当,严琳准备回自己住处稍作收拾,刚踏入内院范围,便有一名索卢云身边的侍女匆匆迎来,低声道: “严琳姐姐,你可回来了,娘娘一直没歇,在寝殿等着你呢,吩咐说见你回来了,立刻去见她。” “我这就去。”严琳应道,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又觉得有些不妥:“你去禀告娘娘,我先回去换身衣裳,稍后就到。” 她匆匆回到自己的住处,快速卸去伪装,洗净脸上残留的痕迹,换上平日穿的侍女常服,重新挽好发髻后才朝着寝殿走去。 寝殿内灯火通明,索卢云披着一件外袍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心不在焉,目光频频看向殿门。 仪辛今晚本想在此留宿,她借口想一个人安静的休息,体贴的仪辛叮嘱了几句便听话的回了自己的殿中。 听到脚步声索卢云立刻抬起头,看到严琳安然无恙的走进来,心中紧绷的担忧才彻底消散。 “姐姐,你怎么还没休息?”严琳快步上前自责的说道:“都这么晚了,你还怀着身子……” “你不回来,我如何睡得着?”索卢云放下书卷,示意她坐下,又挥手让殿内伺候的侍女都退下。 她又仔细打量了严琳一番,确认无异常后才温声问道:“怎么样?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危险?可查到了什么?” “让姐姐担心了,一切顺利。”严琳坐下后定了定神,将今夜怜香阁之行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索卢云静静的听着,当听到严琳花重金为秋棠赎身,并已经带回府中安置时,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严琳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己未经请示,就为一个青楼女子花了这么一笔钱,索卢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任性妄为,不知轻重? 她有些忐忑的开了口:“姐姐,我、我是不是花钱太大手大脚了?那银子我以后想法子补上……” 索卢云闻言,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阿琳,胡说什么呢,姐姐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用都行。 莫说区区几千两银子,即便是将我的私库搬空,只要你开口,姐姐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姐姐不是心疼银子,而是担心你带回来的那个人!” 第五百零二章 认子 严琳知道自己此举确实有些莽撞,可能给姐姐带来麻烦和风险,她急忙解释: “姐姐,我也想过不妥,可当时情况紧急,秋棠知道铁匣子下落,害怕我走后自己被灭口,苦苦哀求我带她离开。 若将她随意安置在府外,一来容易暴露,二来不安全恐遭毒手,思来想去只有王府之内守卫森严,没有外人能轻易闯入,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已经让沈将军把她安置在外院偏僻处,并派亲卫严密看守,不会让她乱走。 至于她的身份我会让人仔细查证,在打开铁匣弄清真相之前,绝不会让她靠近内院,更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触到姐姐和殿下。” 索卢云看着严琳急切解释的样子,知道她也是为调查线索,而且安排的还算谨慎,心中的那点不悦也消散了大半。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罢了,人都已经带进来了,我总不能现在就把她丢出去,这样反而容易惹人生疑。 就按你说的先看管起来,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盯紧了,绝不许她踏出听竹苑半步,也不许任何人与她随意接触,饮食衣物皆需仔细检查。 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知道你心善,但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万一她是训练有素的刺客或细作,你我后悔都来不及。 如今我临产在即,决不能出任何岔子,等铁匣子打开事情了结了,就把她送出府去妥善安置,这等人终究不宜久留府中。” 严琳心中一凛,知道索卢云的担忧并非多余,自己确实有些感情用事了,只想着救人和获取线索,却低估了把陌生人带入王府核心区域可能带了的安全隐患。 她连忙郑重的说道:“姐姐教训的是,阿琳知错了,沈将军已经安排好了看守,我也会时刻留意。” 见严琳态度诚恳,认识到了问题所在,索卢云紧绷的脸色才微微缓和,她拉着严琳的手: “姐姐不是怪你,是怕你心善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这世道人心险恶,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戏都演的出来,你以后行事还需更加谨慎些。” “嗯,我记住了。”严琳用力点头。 “至于那个铁匣子。”索卢云脸上露出明显的疲色:“天色已晚,你也奔波劳累了一夜,开锁查验之事不急在这一时。 东西在我们手中跑不了,明日我让沈镇南寻个可靠的锁匠,到时再仔细打开查验,你先回去好好歇息。” “是,姐姐,那阿琳先告退了,姐姐也早点休息。”严琳起身行礼,退出了寝殿。 刘妈此刻正卷缩在自己那间低矮潮湿的屋里,没有点灯,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勾勒出了她佝偻消瘦的身形。 她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双红肿无神的眼睛,呆呆的望着虚空,心口的位置疼得发木,就像被人用刀子生生剜去一块。 她是元平的亲生母亲。 二十多年前,她本是一个普通农户的女儿,年轻时也有几分姿色,被父亲卖给邻村一个木匠为妻。 丈夫嗜酒如命,性情暴戾,稍不如意便拳脚相加,她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日子过得如同炼狱。 但为了襁褓中的儿子,她一直咬牙忍着,直到有一次丈夫酒后发狂,差点将哇哇大哭的儿子扔进水缸,她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抱着年幼的儿子偷偷逃出了那个令人绝望的家。 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幼子身无分文,能逃到哪去?一路乞讨受尽白眼,在离家百里外的一个小镇,她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路边。 醒来时孩子不见了,身边只有几枚冰冷的铜钱,她发疯似的寻找哭喊,却再也寻不到儿子的踪迹,那是她一生中最黑暗和后悔的时刻。 后来她辗转流落到了仪阳,因无一技之长,又怕被夫家寻到,最终隐姓埋名进了鱼龙混杂的怜香阁,做起了最苦最累的浆洗洒扫的活儿,一干就是近二十年。 刘妈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儿子。 那日她在走廊低头清扫,一群衣着光鲜的客人谈笑着走过,她下意识的避让到墙角,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其中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体面,相貌竟然与她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的暴戾丈夫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年轻斯文些。 她的心猛地一缩,手中的扫帚差点掉落,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 鬼使神差的,她开始留意这个年轻的公子,从其他仆役和姑娘的闲谈中,她知道他叫元平,是大王子府的人,最近很得大王子看重。 她还用从自己牙缝省下来的一些铜钱,买通了一个当时伺候元平的姑娘,让她留意元平背上是否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那是她儿子出生时就有的标记。 当那个姑娘偷偷告诉她确实有时,刘妈瞬间泪流满面几乎昏厥,她的儿子还活着,而且看起来过得不错。 但狂喜过后更多的是自卑和胆怯,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青楼粗使婆子,而儿子看样子已是体面的贵人了,她怎配?又怎敢? 可血脉的牵引难以割断,她开始忍不住暗中关注元平,偷看他喝酒谈笑,看他对待那些妓女时,不经意流露出的与他父亲相似的暴戾和掌控欲…… 元平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个总是低头做事,却偶尔用复杂眼神偷看自己的老妈子。 他本就生性多疑,于是找了个机会,在刘妈独自出门采买时,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堵住了她。 “你是什么人?为何总是盯着我看?”何平眼神阴冷的厉声喝问道。 刘妈被儿子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住了,又见他与记忆中暴戾的丈夫重叠,心中悲苦交加,泪水潸然而下,哽咽着将往事道出。 “我娘?”元平嗤笑一声:“你说你是我娘,有何凭证?就凭你这张老脸有几分像我?” “你、你背上是不是有块暗红色的胎记?”刘妈急道。 元平眼神微变,但随即更加冰冷:“那又如何?谁知道你是不是从何处打听到来攀附本公子的?” 他根本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一个在青楼做粗活的老妈子怎么配当他娘? 元平用力推开试图抓取他衣袖的刘妈,厌恶的掸了掸被她碰过的地方,冷冷的丢下一句“休要胡言乱语,再敢纠缠小心你的狗命!”便扬长而去。 刘妈跌坐在地上,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心如刀绞,却毫无怨言,只要儿子还活着过的好,认不认她又有什么关系? 第五百零三章 利用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半年前,那天背着一个包裹的元平直接找了她简陋的住所。 刘妈又惊又喜,手忙脚乱的想给他倒水,却发现家里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 元平看着屋中家徒四壁的寒酸,皱了皱眉还是迈了进来,关上房门后低声唤了一句:“娘。” 这一声“娘”犹如天籁,刘妈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元平:“平、平儿,你肯认娘了?” “以前是儿子不懂事,误会了娘。”元平脸上露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后来暗中查访才得知娘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吃了那么多苦,是儿子不孝。” “不、不怪你,是娘不好,是娘没用,没保护好你!”刘妈哭得不能自己,上前想拉儿子的手,又怕自己手脏缩了回来,只能不住的抹泪。 突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的翻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小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打开以后是一堆铜钱和散碎的银子。 “平儿,娘没本事,只有这些,你拿着补贴用度……” 元平看着那堆带有污渍的散碎银子和铜板,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把钱推了回去,握住刘妈粗糙的手:“娘,这些钱您自己留着,儿子现在替一位贵人办事,不缺钱花,只是……” 他欲言又止,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只是这差事有风险,暂时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否则恐怕会连累您,也有碍儿子的前程。” 刘妈立刻紧张起来:“娘懂!娘不说,谁也不说!平儿,你做的的什么差事?危不危险?” “娘放心,儿子心中有数。”元平安抚的拍拍她的手,随即解下背后的包裹,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铁匣子放在桌上,面色凝重起来:“娘,儿子有件要紧事,需要您帮忙。” “你说!娘一定帮你!”刘妈一听儿子需要自己,立刻挺直了佝偻的背连连点头,别说一件事,就是要她的命她也毫不犹豫。 “这个匣子非常重要,关系到儿子的身家性命。”元平的目光紧盯着刘妈:“您替儿子保管好,藏在最稳妥的地方,除了儿子我亲自来取,任何人问起,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决不能给,更不能说见过这个匣子,您能答应儿子吗?” 刘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关系性命!她用力的点头:“平儿你放心,娘记住了!娘就是死也不会让这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元平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意:“娘,您真好。” 刘妈沉浸在儿子认她信任她并且需要她的巨大幸福感中,丝毫没有觉察到元平眼中那冰冷算计的光芒。 她哪里知道交给她的这个铁匣子里面是空的,元平生性多疑,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生母。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两个蒙面歹人深夜闯入刘妈的小屋,逼问她与元平的关系,并索要元平交给她保管的东西。 刘妈身上挨了不少拳脚,被打的鼻青脸肿牙齿松动,冰冷的刀刃就架在她脖子上,死亡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但一想到儿子的嘱托和性命,她竟爆发出惊人的勇气,死死咬紧牙关,不管对方如何恐吓殴打,甚至用刀划破她的脸颊,硬是半个字都没吐露。 她只是惊恐的摇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下,嘴里反复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个扫地的婆子”。 就在歹人要下杀手时,元平“恰好”路过,大喝一声冲进来,打跑了歹人救下了刘妈。 他满脸心疼的扶起母亲,为她包扎伤口,留下一些银两让她疗养,还说了些“儿子不孝,连累母亲了”、“儿子一定会查清是谁干的”之类的话。 经此一“劫”,元平彻底放心了,这个娘虽然卑微无用,但胜在听话嘴巴严,关键时刻靠得住。 此后,元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偷偷来找刘妈,把自己替主子办事的一些关键证据、记录和他暗中收集的用于自保的把柄,陆陆续续的放入那个铁匣中。 每次刘妈都在门外给他把风,浑浊的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周围,心里充满了为儿子做事的充实感。 但经历了那次歹人事件后,刘妈总觉得自己的破屋子不安全,万一自己不在东西被偷了怎么办? 一次她在打扫秋棠的房间时,偶然发现靠墙的衣箱旁,有一块地板的敲击声有些空洞,她小心的撬开后,发现下面竟有一个暗格,似乎是以前的屋主留下的,刘棠是新搬进来的并不知晓。 刘妈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绝妙的藏匿地点,儿子经常来找秋棠,还在她这留宿,把东西藏在这里,儿子查看起来方便。 于是当儿子再来找她时,她说道:“平儿,娘这屋子太破了,上次就进了贼人,万一哪天贼人再来,或者走水……这匣子放在这里,娘总觉得不踏实。” 元平也正有此顾虑,怜香阁人多眼杂,他频繁来找一个粗使婆子,时间长了难免惹人怀疑。 刘妈压低声音建议道:“娘在打扫秋棠那丫头的屋子的时,无意中发现她衣箱旁的地板下有个不小的暗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那丫头是新来的肯定不知道。 你不是经常去她那儿吗?把东西藏在那里,再把旁边的衣箱挪过去压上,神不知鬼不觉,你要看要放都方便。” 元平眼睛一亮,这简直是个绝妙的主意! 谁能想到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他被经常虐待的女人屋里?而且他原本就经常光顾秋棠,出入不会引人怀疑。 “娘,您这主意好!”元平难得的赞了一句。 得到了儿子的首肯后,刘妈趁一次打扫秋棠房间的机会,悄悄的把那个越来越沉的铁匣,转移到了地板下的暗格中,并把旁边的衣箱挪到了上面。 元平此后每次留宿秋棠处,总会找些借口将她支开片刻,独自确认铁匣的安全或者放入新的东西,刘妈则在附近转悠留意屋子周围的动静,做好了遇到突发状况就及时提醒的准备,确保儿子的行为不会被人发现。 第五百零四章 嘱托 自从铁匣转移到了秋棠的住处,元平几乎不怎么来刘妈的破屋了。 这天夜里刘妈捶打着酸痛的腰背,正打算睡觉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刘妈走到门前警惕的问了一句:“谁呀?” “娘,是我。”元平压低的声音传了进来。 惊喜的刘妈急忙打开了门,元平警惕的环视了周围一圈,这才踏入屋内关上了门。 “平儿,这么晚了你来找娘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刘妈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娘了,过来看看。”元平假惺惺的说道,他把一包精致的糕点放在桌上:“这是儿子在仪阳有名的福源斋专门为您买的。” 刘妈平日都是稀粥咸菜果腹,哪见过包装这么高档的糕点?更让她激动的是儿子的这份心意。 元平打开其中的一包推到刘妈面前:“娘,这是紫芝茯苓糕,那些贵家夫人经常吃呢,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刘妈小心的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糕体温润绵软,入口松软不黏牙,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尖。 山药莲子的甘味混着紫芝与茯苓的清淡药香在口中弥漫,没有半点市井糕点的腻甜,刘妈细细品味着,眼眶不由得红了。 “平儿,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点心一看就不便宜,花了不少钱吧?”刘妈看着这些糕点心疼的问道。 “娘,钱的事您不用操心,儿子给您买点吃的天经地义,您要是喜欢,儿子下次再给您多买些。”元平一副孝子模样,陪刘妈聊了一会家常,这才转入正题。 他脸色凝重的拉着刘妈的手,低声道:“娘,儿子办的这些事是在刀头舔血,主子心思难测。 若有一天儿子超过一个月没来找您,也没托人给您带来任何口信或书信,那多半是遭遇不测了。” 刘妈的心猛地一沉,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平儿,你别吓娘!” “听我说完,娘。”元平打断她,眼神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您记着,如果儿子真的没了,您什么都别管也不要声张,立刻悄悄的把那个铁匣子送到嫡王子府去! 您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亲自交到王子妃索卢云的手里,记住,是嫡王子府,索卢云!” 刘妈脸色惨白,浑身冰冷,她知道儿子在大王子府当差,可为何出了事,要把东西交到嫡王子府?但她不敢多问,儿子的眼神让她害怕。 “平儿,你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啊?我们不要做了好不好?娘不要你立功也不要你富贵,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刘妈泪流满面的劝道。 “来不及了,娘。”元平苦笑道:“这条路走上来就下不去了,主子不会轻易放我走的,你记住我的话就好。 如果没事自然最好,如果……那就是儿子的命,但害我的人也别想好过!” “娘,这件事关系到儿子能不能死后讨个公道,您一定要办好!”元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有嘱托,有决绝,还有一丝对这份扭曲母爱的依赖。 “娘……娘记住了,嫡王子府,王子妃索卢云……”她喃喃重复着,仿佛要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头里。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过去了几个月,最近十来天元平一直没露面,刘妈心中渐渐不安,那种母亲特有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终于按捺不住了,寻了个由头离开怜香阁,悄悄去了元平在城西置办的宅院。 刘妈远远的便看到院门挂着的白灯笼,里面隐隐传来哭声,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踉跄着走近,只见一个面生的老者正在指挥几个下人布置灵堂,搬运一些简单的陪葬品。 刘妈浑身血液都凉了,她大着胆子装作路过的邻居,向一个正在洒扫的下人打听。 “你说元先生啊,唉,真是飞来横祸,听说前几日夜里,在城外落枫亭附近遭了劫匪被杀了,身上的钱财也被抢光了,真是造孽啊。” 劫匪?遇害?刘妈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不!不可能!她的平儿身手不弱且颇有些心计,普通的劫匪怎么可能轻易杀得了他?这分明是灭口! 定是那些贵人主子卸磨杀驴了,她的苦命的平儿啊,终究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刘妈不敢在人前显露,甚至不敢去灵堂看一眼儿子的遗容。 下葬那天她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那口薄棺被抬出,跟着送葬的队伍到了城外乱葬岗附近一处简陋的坟地,看着泥土一点点的把棺材掩埋。 直到天色渐暗所有人都散去了,藏身在树后的刘妈才敢走出来,她提着一篮子粗糙的纸钱,跌跌撞撞的扑到那座新坟前。 刘妈哆嗦着手点燃一张张纸钱,火光映着她布满泪痕的苍老面容。 “平儿,我苦命的平儿啊……是娘没本事护不住你……你就这么走了,让娘可怎么活啊……” 她压抑的哭着,对着冰冷的坟头絮絮低语,夜风卷着纸灰就像黑色的蝴蝶,久久盘旋不去。 回到自己冰冷破败的小屋,刘妈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力交瘁的她直接病倒了。 她在床上躺了两天水米未进,脑子里浑浑噩噩的,眼前总是出现儿子幼时的笑脸,到了第三天清晨,她忽然一个机灵,猛地从昏沉中惊醒。 铁匣子!儿子的嘱托! 平儿说过,如果他遭遇不测,让她把铁匣子送到嫡王子府,她必须完成儿子最后的嘱托,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了! 刘妈挣扎着爬起身,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翻出半个几天前剩下的干硬馒头,就着凉水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随后她拖着虚软无力的身子朝着怜香阁走去,一进门就撞见了满脸不耐烦的老鸨。 几日未归积压的活计不少,老鸨看到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 “刘婆子,你这几天死哪去了?阁里忙得脚打后脑勺,你倒好躲清闲去了?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趁早滚蛋!” 刘妈心中记挂着铁匣子,还需在此栖身以便行事,她只能忍气吞声陪着笑脸连来呢告罪,说自己前几日染了急病,实在起不来身,并非故意偷懒。 老鸨骂了半天气消了些,没好气的吩咐道:“算了算了,赶紧干活去,先把秋棠那丫头的屋子好好的收拾出来。 这丫头命好,昨夜被个有钱的公子哥赎身带走了,屋子空着我正打算安排别的姑娘住进去,手脚利落点收拾干净!” 第五百零五章 开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六章 柳暗花明 怜香阁内,老鸨忙活了一上午,清点了账目训斥了丫鬟,心里还惦记着早点把秋棠腾出来的屋子收拾妥当,好安排新来的“摇钱树”入住,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派去收拾屋子的刘妈回来复命。 “这个老东西,又躲哪里偷懒去了?”老鸨心里窝火,秋棠被高价赎身虽然是喜事,但也打乱了她的人员安排,这几日楼内忙乱,正缺人手。 她不耐烦的叫来一个跑腿的小厮:“去,到秋棠原来的那屋看看,刘妈那老东西在磨蹭什么?让她赶紧收拾利索了滚回来!” 小厮应声去了,没多会就跑了回来:“妈妈,秋棠的屋子从里头闩着,怎么叫也没人回应。” “这老东西不会是在里面偷懒躲清闲吧。”老鸨怒气冲冲的带着几个粗壮的龟奴赶了过去,果然见到房门紧闭,拍打叫喊全无回应。 老鸨心头火起,但也隐隐觉得不对劲,下令道:“把门给我撞开!” “砰”的一声,不算结实的门闩被撞断了,房门大开,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刘妈脸色惨白的卷缩在地板上,嘴角和衣襟上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人已经昏迷不醒。 而她身旁靠墙的位置,地板被撬开了一块,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暗格?老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空洞,里面空空如也,但边缘光滑,显然是人为制造的。 好啊,原来秋棠这死丫头还留了这么一手,她肯定是把客人赏的私房钱、值钱首饰都藏在了这里! 说不定昨夜那贵公子突然赎人,也和这暗格里的钱财有关?老鸨越想越气,感觉自己损失了一大笔钱,心里把秋棠骂了个狗血淋头。 再看看旁边昏死过去的刘妈,老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老东西肯定是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暗格,想偷摸看看有没有秋棠落下的值钱东西,结果不知是犯了急病还是做贼心虚,自己先倒了霉,还真是晦气,没用的东西! “妈妈,这……”一个龟奴指着刘妈。 “看什么看,一个不中用的老货,还想偷东西?呸!”老鸨厌恶的啐了一口,她现在满心都是损失钱财的恼怒和对秋棠的怨恨,哪有半分同情:“把她抬出去扔后巷,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造化,别脏了老娘的地方!” 两个龟奴上前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她抬出了怜香阁的后门,来到偏僻肮脏罕有人迹的后巷,随手把她扔在了一堆散发着馊臭味的垃圾旁。 “老不死的,算你走运,妈妈没让直接扔乱葬岗。”一个龟奴拍了拍手骂骂咧咧。 “赶紧走,臭死了。”另一个龟奴捏着鼻子,两人转身回了怜香阁,后门“哐当”一声关上。 这一幕分毫不差的落在了不远处两个装作在墙角晒太阳的闲汉眼中,他们正是沈正南派来怜香阁盯梢打探刘妈消息的亲卫之一,负责后门这块区域。 看到有个昏迷的老婆子被人从后门抬出来,两人起初并没有在意,但隐约听到了那两个龟奴骂骂咧咧的对话: “刘妈这老东西真是晦气!” “就是,还想瞒着妈妈偷摸秋棠藏在暗格的钱,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了突然病发成了这幅德行,活该!” “行了,赶紧回去,妈妈还等着呢。” 刘妈?难道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刘妈? 两个亲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从昨晚开始他们就一直蹲守在这里,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不敢明目张胆的打听刘妈。 沈镇南早有命令,若发现刘妈的踪迹,寻找机会把她“请”回去,必要时可使用非常手段,但要隐秘不要被人发现,为此他们连麻袋和绳索都准备好了,以防需要强行带人。 让他们没想到是,怜香阁自己把人扔出来了,省了他们混进去找人的麻烦和风险,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看到怜香阁的后门关闭后,巷子前后再无旁人,两名亲卫迅速行动,他们上前查看刘妈的相貌,和秋棠描述的很像,应该就是他们要寻找的人。 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十分微弱,他们不敢耽误,一个人警戒,另一个人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准备好的绳索和大麻袋,动作利落的把地上昏迷不醒的刘妈套入袋中。 瘦弱的刘妈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一个亲卫很轻易的就把她扛起,在另一个人的掩护下迅速离开了后巷,专挑僻静的小路绕了几个弯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辆普通的马车在等候,车夫正在佯装打盹。 把麻袋小心的放入车厢后,两名亲卫也跳上了车,马车立刻启动,悄无声息的向嫡王子府的方向而去。 沈镇南正在外院巡视,听到亲卫回报,说是找到并带回了刘妈,心中又惊又喜,他立刻吩咐:“将人安置在秋棠那个院落的空厢房里,我现在就去禀报娘娘。” “找到并带回刘妈了?在何处找到的?她肯跟你们回来?”严琳不敢相信事情如此顺利。 “并非她自己来的。”沈镇南解释道:“好像是刘妈在秋棠的屋内吐血昏迷,怜香阁的老鸨嫌晦气就让人把她扔在了后巷,我们的人恰好看到,就顺手捡了回来,人现在还昏迷着,暂时安置在了听竹轩。” 索卢云和严琳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和喜色,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怜香阁这一扔,倒是省了他们无数麻烦,只是刘妈为何会在秋棠的屋内吐血昏迷?是因为发现铁匣丢失急火攻心还是另有隐情?她能不能救醒问话? “沈将军,你立刻去把最好的府医叫来给她诊治,务必要保住她的性命!”索卢云当机立断吩咐道,随后她看向严琳: “阿琳,为防万一,还是让秋棠去认一认,毕竟这里除了她,没有人见过刘妈,免得搞错人空欢喜一场。” “是!”沈镇南和严琳同时应下,分头行动。 严琳立刻来到了听竹轩,秋棠正在屋内忐忑不安的坐着,刚才她在院中散步,看到两名亲卫把一个麻袋抬入隔壁空置的厢房,而且看形状里面像是……有人!吓得她急忙回了屋。 此时见到身穿王府侍女服饰的严琳,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这位恩人身份果然不简单。 “秋棠姑娘,随我来一趟,辨认一个人。”严琳语气平和的说道,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秋棠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多问,乖乖的跟在严琳身后,来到了安置刘妈的厢房,府医已经请来了,正在诊脉,沈镇南守在门口。 “沈将军,府医怎么说?”严琳问道。 “刚进去,尚未出来。”沈镇南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低着头跟着严琳进屋的秋棠。 “秋棠,你看看床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昨晚说的刘妈。”严琳说道。 秋棠小心翼翼的上前几步朝床上看去,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对着严琳点了点头:“没错,是刘妈,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五百零七章 障眼法 听到秋棠的确认,严琳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回怜香阁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吐血昏迷了,被老鸨丢在后巷,我们的人把她带了回来。”严琳简单的解释道。 随后她看着秋棠叮嘱道:“今日之事你不要对外人提起,回去好生待着,需要你时自然会去找你。” “是,奴婢明白。”秋棠不敢多问,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刘妈,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转身退了出去。 府医仔细诊断后开了方子,又施以银针稳住了她的心脉,这才对严琳和沈镇南拱手道:“此妇人本就体虚,又急怒攻心导致气血逆乱,以至吐血昏厥。 老夫已施针稳住了她的心脉,再辅以益气固本的汤药,性命暂时无碍,但需好生休养,不能再受刺激,至于何时能醒,就看她的造化了。” 严琳听府医说刘妈性命无碍,这才暂时放下心来,现在钥匙或开锁的方法可能就在这老妇人手中,但眼下只能等她醒来再说。 走出厢房后,严琳对沈镇南说道:“沈将军,加派人手务必守好这里,刘妈醒来立刻通知我和王子妃。 在她醒来之前,除了府医和指定送药送饭的人,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末将领命。”沈镇南拱手应道。 在府医的救治和精心照料下,刘妈昏迷两日后,终于悠悠醒来。 “这……这是哪里?”刘妈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她吃力的转动眼珠,打量着这个整洁的屋子和守在床边的两个侍女。 “你醒了?”一个侍女端着一碗温水上前:“这里是嫡王子府,你昏倒在巷中,是我们的人将你救回来了。” 嫡王子府!刘妈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这不就是儿子千叮万嘱让她把铁匣子送来的地方吗? 难道……难道是儿子在天有灵,指引她来到了这里? 惊喜的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侍女轻轻按住。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要见王子妃索卢云!”刘妈不顾一切的喊道,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侍女的衣袖: “我有要紧事,是、是我儿子元平让我来的,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王子妃,是个铁匣子,求求你们了,让我见见王子妃!” 索卢云正在小憩,听闻刘妈醒来执意要见自己,并提到了元平和铁匣,她沉吟片刻说道:“带她来见我。” “娘娘,这……”严琳担忧道:“刘妈毕竟是元平的生母,元平又是大王子的人,她若心怀怨恨或是受人指使,对你不利……” 沈镇南也抱拳道:“娘娘,末将可仔细审问那刘妈,定会想法子让她开口,您千金之躯不宜冒险。” 靠坐在软榻上的索卢云淡淡一笑,轻轻的抚着高隆的腹部,眼神里带着久经沙场的自信: “无妨,一个刚刚苏醒身体孱弱的老妇人,能对我如何?我倒要亲自听听她要说什么。 她口口声声说是元平让她来的,有东西要交给我,这或许正是我们苦等的转机,带她过来吧,你们在一旁守着便是。” 见索卢云心意已决,严琳和沈镇南也只能遵命,两人一左一右护在索卢云身侧,沈镇南的手更是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很快两名侍女搀扶着虚弱不堪却神情激动的刘妈走了进来。 刘妈见到端坐在上首的索卢云,先是被她身上的气度和威严所慑,愣了片刻才颤抖着问道:“你、你就是嫡王子妃索卢云?” “大胆,嫡王子妃的名讳岂是你一个老妇能随便直呼的?”一旁的沈镇南厉声喝道。 确定了眼前这个气度雍容的华服女子就是索卢云后,刘妈挣脱侍女的搀扶,跪伏在地放声痛哭,额头重重的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砰砰作响。 “王子妃娘娘,民妇有罪,民妇辜负了平儿的嘱托!”刘妈哭的撕心裂肺: “平儿……我的平儿,他、他千叮万嘱,一旦他不在世了,让民妇务必把一个铁匣子送到娘娘手中。 他说那里面有能为他伸冤,指证害他之人的东西,可是……可是民妇没用,那铁匣丢了,不见了,求娘娘开恩派人去找找吧! 那铁匣子原本藏在怜香阁秋香的屋里,地板下面有暗格,定是、定是秋棠那丫头发现拿走了!求娘娘……” 索卢云静静的听着,直到刘妈的哭声稍微停歇,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铁匣子,可是一个通体精铁所铸,正面有个梅花机括锁的黑色匣子?” 刘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震惊的看着索卢云:“娘娘,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铁匣子,此刻就在本妃手中。”索卢云淡淡的说道。 刘妈瞬间呆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她连连磕头:“在娘娘手中就好!在娘娘手中就好!平儿终于可以瞑目了……” “钥匙呢?”索卢云打断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钥、钥匙?”刘妈一愣,下意识的摇头:“没有钥匙啊,平儿没给过民妇钥匙。” 没有钥匙?严琳和沈镇南都皱起了眉头,没有钥匙铁匣如何打开?难道真要冒险尝试破解那可能带有自毁机关的锁? 严琳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的盯着刘妈:“刘妈,你儿子既然让你把如此重要的铁匣交给王子妃娘娘,怎么可能没给你钥匙? 如果打不开,这铁匣交到娘娘手中,岂不是废铁一块?怎么为你儿子报仇伸冤?你仔细想想,元平有没有说过如何打开这个铁匣子?” “你们是想打开这个铁匣子?”刘妈的脑子转过弯来,她抹了一把眼泪语出惊人:“这个铁匣子不用钥匙,平儿说了,那个梅花形的锁孔就是个障眼法,不管怎么开都是错的。 一旦用错了方法或强行去开,这个匣子就会爆燃,不但里面的东西全毁,开锁的人也逃不掉!” 障眼法?锁孔是假的?众人闻言大吃一惊,他们请了那么多锁匠,研究了半天,竟然是在一个假锁孔上白费功夫了?那个精巧复杂的梅花锁孔只是个幌子? 严琳心脏狂跳,追问道:“那要怎么才能打开?” 刘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索卢云:“娘娘,能否让民妇亲眼看看那个铁匣子,民妇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平儿交给我的那个。” 索卢云对着沈镇南微微点头,沈镇南出去了,片刻之后亲自捧着那个用布包裹的铁匣子走了进来,放在刘妈面前的地上,解开了布包。 冰冷的黑色铁匣静静的躺在地上,匣子正面的梅花锁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刘妈颤抖着手拿起铁匣翻看了起来,尤其是底部边缘,好像在确认什么,最后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泪光闪烁:“是平儿的匣子……” “怎么打开?”沈镇南催促的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戒备的看着她的动作。 刘妈放下铁匣重新看着索卢云:“娘娘,可否让人给民妇找一块吸石来?要力道大些的。” 第五百零八章 开匣 吸石?要吸石做什么?众人面面相觑,但索卢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一个亲卫立刻领命而去,带回来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天然磁石。 刘妈接过沉甸甸的磁石在手中掂了掂,似乎很满意分量,她把磁石交给旁边的人拿着,随后把地上的铁匣倒转过来,让原本的底面朝上。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刘妈从旁人手中拿过磁石稳稳的放在了铁匣的底面中央。 “咔哒。” 一声清晰无比的金属契合声在殿中响起,那块磁石牢牢的吸附在了铁匣子底部。 紧接着刘妈枯瘦的手握住那块磁石轻轻向上一提,再往外一拉。 “嘎吱……” 一阵沉闷的机括摩擦声响起,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铁匣子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底部,竟然随着磁石的拉动,像一扇小小的活板门一样被掀开了,露出了下面隐藏的内部空间。 原来这个铁匣是上下颠倒设计的!那精巧复杂的梅花锁孔只是个迷惑人的摆设,真正的开启机关隐藏在底部,利用足够吸力的磁石才能吸附触发,然后直接打开底盖。 寝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简单到近乎儿戏,却又巧妙到颠覆常识的机关设计震得说不出话来。 严琳更是瞪大了眼睛,她看着刘妈手上的磁石和那个被轻易掀开底盖的铁匣,张开的嘴巴半天合不拢,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狠狠的摩擦了一遍! 大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就这么简单?把匣子倒过来用磁石从底部一吸一拉就开了?那我们之前请锁匠,研究锁孔,担心自爆,耗费心力进行各种复杂的推测……都是在干嘛? 这元平也太狡猾了,不,是太懂人心了!越是重要的东西,人们越会往复杂危险的方向去想,谁会想到真正的机关如此直白又隐蔽? 沈镇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显然内心也不平静,就连一向沉稳的索卢云,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和无语。 刘妈松开手,看着匣子里的东西,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她哽咽着说道:“平儿说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安全,谁会把匣子倒过来开呢? 至于吸石他也没带在身上,说带在身上万一被搜到反而惹祸,他把吸石藏在了秋棠屋子的房梁缝隙里。 每次要用他就借口支开秋棠自己取下来,用完了再藏回去,这样就算有人找到了铁匣,没有吸石不知道办法,也打不开……” 原来如此!难怪元平每次都要支开秋棠,他不仅要查看和添加铁匣内的东西,还要动用藏着的吸石,这心思真是缜密到了极点。 索卢云没有立刻去动里面的东西,而是看向哭得不能自己的刘妈,语气缓和了一些: “刘妈,你已经完成了你儿子的嘱托,这铁匣本妃收下了,你且下去好生休养,待本妃看过匣中之物后自会有所决断,你儿子的事本妃也会查明。” 刘妈闻言再次重重磕头,泣不成声的说道:“多谢王子妃娘娘,民妇代平儿谢过娘娘大恩!” 两名侍女上前将情绪激动的刘妈搀扶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索卢云、严琳和沈镇南,以及那个已经打开的铁匣。 沈镇南上前小心的检查铁匣,确定内部并无其他机关和危险后,他才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呈到了索卢云面前。 最显眼的是几捆用细绳绑好的纸张,那是元平亲笔所书的自供状,另外还有一叠账目单据,数封带有火漆的密信,以及一块大王子府的令牌。 严琳作为一个不识仪朝文字的“文盲”,自然无法看懂纸张上的内容,但索卢云却越看脸色越沉。 自供状详细记录了元平如何从大王子仪骁府中一个不得志的侍卫,因机敏善察被二王子仪恒暗中留意收买,成为了游走于两位王子之间、实则效忠于仪恒的双面棋子。 他详细列出了替两位主子所经办或参与的每一件阴私之事,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具体计划、执行过程、所得酬劳,以及事后的遮掩和灭口安排,都记录得条分缕析,清清楚楚,就像严谨的账本。 其中许多事情,索卢云早有耳闻或深受其害,但此刻看到白纸黑字的记录,仍是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更让索卢云心悸的是针对她和严琳的几次谋害记录。 山谷伏击战:仪骁为报复索卢宏当年举报弹劾导致其兵权被削,暗中勾结沙云国大将胡刺别所策划。 仪骁原话是:“务必生擒索卢云,凌辱折磨后再杀,要让整个索卢氏蒙羞,让索卢宏那老匹夫尝尝什么叫锥心之痛!” 果核仁毒计:此计是仪恒通过元平巧妙暗示给仪骁的,仪骁欣然采纳,认为此计天衣无缝,既能除掉索卢云母子又能打击仪辛。 幻情香控制严琳:同样是仪恒提供的药物和大致思路,通过元平怂恿仪骁实施,目的不仅是控制索卢云的心腹侍女严琳成为内线,甚至可在未来利用此事败坏索卢云和仪辛的名声。 元平信中推测,二王子所图,乃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待大王子除去嫡王子后,他便可站出来大义灭亲,拿出早已暗中收集的仪骁罪证揭发兄长罪行,赢得朝野赞誉和父王的青睐,顺利成章的成为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自供状后面的部分元平笔锋尖锐,充满了对二王子仪恒的忌惮。 “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隐,犹在大王子之上,大王子之恶在明,其恶在暗,更为可怖。 吾周旋于两人之间如履薄冰,大王子暴戾赏罚随心,二王子伪善口惠实不至,吾犹如蝼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留此自供乃为自保,若吾遭不测,此匣落入该落之人手中,或可令真相不致湮没。” 索卢云一页页的翻看着,一股寒意直窜头顶,脸上血色尽褪,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大王子仪骁对她如此狠毒,她也看清了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二王子仪恒才是最阴险毒辣的那一个。 仪辛的这两个兄长,一个暴虐狠毒睚眦必报,一个笑里藏刀算计至深,为了那个位置,他们早已将手足之情和人伦纲常践踏在地,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 第五百零九章 失望 铁匣中除了这分量沉重的自供状,还有一些零散单确凿的证据:几封仪骁写给元平的亲笔手令,涉及一些不法的钱粮调配和人事安排;一份记录仪骁收受贿赂的密账抄本;还有元平暗中保留的与沙云国中间人联络的暗记凭证残片和令牌,这些证据足以将大王子仪骁钉死在多项重罪之上。 而关于二王子仪恒,除了自供状中元平的口供指控,铁匣中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物证。 信函是仪骁的,账本是仪骁的,与沙云国勾结的凭证和令牌也是指向仪骁,元平在自供状中也无奈的提到,仪恒每次与他联络都是通过心腹转达,从未留下直接书信或信物,给予的药物,赏赐酬劳等都是经过多重转手,难以直接追溯到他身上。 仪恒就像一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不断吐出毒信唆使他人作恶,自己却从头到尾不沾半点血腥。 “我的这两位好王兄,还真是给本妃上了难忘的一课。”索卢云合上最后一页自供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看向严琳和沈正南,把自供状和那些证据推过去:“你们也给看看。” 沈镇南快速浏览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特别是看到山谷伏击战的细节和仪骁那恶毒的嘱咐时,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畜生!”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娘娘,末将请命,这就去宰了那仪骁!” 严琳虽然看不懂文字,但听沈镇南转述了关键信息后,心中也是怒火中烧,这王家的斗争竟然如此肮脏血腥,毫无底线! “此事需从长计议。”索卢云抬手制止了沈镇南的冲动,她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里面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安的动了几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先下去吧,这些证据事关重大,殿下必须知道,待我和殿下商议之后再做决断。” 夜晚,屏退下人后,寝殿只剩夫妻二人,索卢云并未多言,直接拿出了匣内的自供状和那些证据,她需要知道她的夫君面对如此血淋淋的真相,会如何抉择。 看完这些东西,仪辛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两位兄长。 这……这……怎么可能?大哥和二哥他们……”仪辛震惊的抬起头看向索卢云:“云儿,这……这会不会是有人构陷?” “殿下,证据确凿,供状、账册、密信、令牌,还有刘妈和秋棠这两个人证。 而且其中所述的山谷伏击,果核仁毒害乃至欲控制阿琳之事,时间细节与我们所经历查证的吻合,毋庸置疑。 此二人不配为兄,更不配为我仪国王子!” 索卢云的声音很冷,看着仪辛痛苦震惊的模样,她心中也是刺痛,但她必须让仪辛认清现实。 仪辛颓然的坐倒在椅中,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是兄弟啊……储位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罔顾人伦,不惜通敌卖国,残害弟媳和未出世的侄儿?” 他自幼接受的是仁孝礼仪的教导,虽然知道王家无情,却从未想过自己的亲兄长能狠毒至此。 “对他们而言,很重要。”索卢云紧紧的盯着仪辛:“殿下,你说,该怎么办?” 仪辛抬起头看到了索卢云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知道云儿心中已有定论,血债血还,绝不姑息。 “云儿,你打算怎么做?”他试探的问道。 “自然是呈交父王,请父王圣裁!”索卢云毫不犹豫地说道:“谋害王子妃和王室子嗣,勾结外敌收受贿赂,条条都是死罪,他们既然做得出,便该想到会有今日!” 仪辛身子一震,脸上露出犹豫和不忍,这二人纵然罪大恶极,可毕竟是他的亲兄长,是一同长大的兄弟,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亲手将兄长送上死路。 而且兄弟相残,父王会多么的伤心?王室颜面何存?朝堂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仪辛猛地抓住索卢云的手:“云儿,这些证据一旦呈交父王,大哥二哥他们就是死路一条,父王年事已高,如何能承受接连失去两个儿子的打击? 他们毕竟是父王的儿子,是我的兄长啊,或许……或许我们可以私下警示他们,让他们收手,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仪辛!”索卢云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失望和愤怒:“给他们机会?那谁给我和孩儿机会?谁给山谷伏击战中那些死去的将士机会?你到了现在还对他们心存幻想?”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疏离和冰冷:“你可知道,若不是严琳心细发现端倪,若不是国师恰好回仪阳,此刻你看到的就是我和腹中孩儿两具冰冷的尸体! 仪骁和仪恒对你对我,可曾有半点兄弟叔嫂之情?仪骁勾结外敌时可想过家国大义?他们下毒谋害我母子时,可曾想过天理人伦?在设局侮辱严琳时,可有想过女子名节重于性命?” 她每问一句,仪辛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颤抖得厉害。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更是对无辜者的背叛。”索卢云一字一句,就像重锤敲在仪辛心上:“今日你若放过他们,来日他们缓过气来,可会放过你我,放过我们的孩儿? 殿下,你是要做仁君,还是要做妇人之仁的亡国之君?” 最后这句话说的很重,仪辛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知道索卢云说的对。 “云而……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图解释,却发现言语如此苍白。 索卢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心中的失望在不断扩大,同时又涌起一股深切的悲哀和心疼。 她爱这个男人,爱他的仁厚温润,爱他对她的包容和深情,可这过分的仁厚,在这吃人的王宫里,在面对想要他们命的豺狼时,显得如此天真可悲,甚至是懦弱! 第五百一十章 搁置 “云儿……我、我不是要包庇他们……”仪辛艰难的再次开口,想去握索卢云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 “我只是需要时间想一想,你现在身子重即将临盆,实在不宜激动,也不宜卷入这等风波。 不如……不如等你生产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好不好?眼下最要紧的事你和孩儿的平安。” 索卢云看着丈夫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些,他说的也对,现在离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此刻若贸然拿着证据进宫面圣,且不说以临盆之身入宫不合礼仪,若父王震怒之下彻查,朝堂必然震动风波迭起,自己能否安心待产都是问题,万一中途或宫中有什么差池…… 复仇固然重要,但孩儿的平安降临,更是眼下的第一要务。 她闭上眼睛,压下胸中翻腾的恨意和对仪辛的失望,缓缓点头:“好,此事暂且搁置,待我生产之后,再做计较。” 见她松口了仪辛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对、对,先安心生产,我会加派人手确保你和府中安全,大哥二哥那边我也会暗中留意,绝不让他们再有机会伤害你们。” 索卢云“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仪辛温言安抚了几句,叮嘱她好生休息,便借口还有些公文要处理离开了,他需要自己静一静想一想。 寝殿内重归寂静,索卢云独自坐在灯下,手轻轻的抚摸着腹部,目光却落在桌上那些写满罪行的纸张上。 她理解仪辛的挣扎和不忍,那是他天性良善的部分,她也感激他在自己中毒垂危时的不离不弃,可面对如此触目惊心的背叛和谋杀,他的犹豫和再给机会的想法,还是像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或许这就是他们本质的不同,她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将军,信奉的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对敌人从不留情。 而仪辛是在温良恭俭让的教导下长大的王子,哪怕身处权利旋涡,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着一份对亲情和人伦的执着。 这份不同曾让她感到温暖和吸引,可现在却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隙。 “孩儿。”她对着腹中的小生命低语道:“你父王心善,这是他的好处,可有时候心太善便是软弱,这世间的豺狼不会因为你的善良就放过你。 娘亲可以等他,但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等你平安开导这世上,娘亲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把那些证据重新收好,锁入寝殿的密室之中,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暂时被母性的责任压抑。 她已经看清了敌人是谁,生产之后这笔血债她定要连本带利讨回,为了自己和孩儿,也为了那些因她而受牵连的无辜之人。 至于仪辛……她希望时间能让他想明白,若不能…… 她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眼里闪过一丝决绝:那她便自己来,做那把斩断一切阴谋和威胁的利刃,为了她的孩儿,她可以比任何人都要狠! 自从那夜与仪辛不欢而散后,索卢云的心就像冰火两重天,真相带来的愤怒和后怕像烈焰一样灼烧着她的理智,而仪辛那份仁厚之下的犹豫和天真的顾念亲情,又像冰冷的水浇熄了她对他的期待和依赖,让她感到孤立无援。 她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在复仇这条路上,她无法依靠她的丈夫,仪辛下不了那个手,狠不下那份心。 这种激烈碰撞的情绪日夜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的反复推演: 产后身体恢复需要多久?何时是面圣的最佳时机?该如何呈递证据才能让父王深信不疑,又能避免被反咬一口“构陷兄长”或“挑拨离间”? 仪骁暴戾,但直来直去且证据充分比较好对付;仪恒阴险狡猾隐藏得很深,要想扳倒他并不容易,如果他知道事情败露了会有什么后手? 还有府中的侍卫、宫中的耳目、朝中的势力…… 这些事情千头万绪如同乱麻,在她脑中绞成一团,越理越乱。 索卢云吃不下睡不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原本因孕期丰润些的脸颊也迅速消瘦,只有高高隆起的腹部,显示着那个顽强的小生命仍然在努力生长。 御医和稳婆来看过多次,都说王子妃忧思过度肝气郁结,胎动比往日频繁剧烈,再三叮嘱务必要平心静气安心养胎,否则恐怕对生产不利。 严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知道索卢云的心结所在,劝过几次,但索卢云总是摇头说无妨,让她不必担心,可那日渐苍白的脸和眼下的乌青骗不了人。 放心不下的严琳索性不再回自己的住处,硬是留在了寝殿内,她让原本守夜的宫女在外间歇息,自己坐在索卢云床边的綉墩上和衣趴在床边休息,稍有动静就立刻起身查看。 索卢云起初还劝她回去好好休息,严琳却执意不肯:“姐姐,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回去也睡不着,让我在这儿守着心里踏实。” 见严琳这么关心自己,索卢云心中一暖,那些冰冷的算计和失望也被驱散了不少,便不再坚持。 这天夜里已近子时,寝殿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长明灯,光线昏暗。 躺在锦帐中的索卢云呼吸比平日急促了些,她又陷入半梦半醒的焦灼之中。 梦中是仪骁狰狞的笑脸,仪恒温雅面具下冰冷的眼睛,山谷伏击战中的箭雨,泛着诡异甜香的汤羹,严琳在杂物房中惊恐的眼神…… 种种画面交错,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突然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在梦中挣扎的索卢云猛的睁开眼,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的卷缩起身体,用手紧紧捂住了肚子。 不对……这感觉不像是胎动,难道是……可距离御医推算的产期还有大半个月…… 就在疼痛加剧的同时,她感到身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的涌出,瞬间濡湿了中衣和床褥。 剧烈的疼痛和突然的变故让索卢云慌乱起来,她猛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趴在床边睡觉的严琳,声音颤抖的说道:“阿琳……我……我肚子……好痛……” 第五百一十一章 早产 严琳本来就睡的不沉,被这猛地一抓瞬间惊醒! 她迅速起身就着昏暗的灯光,看到索卢云惨白的脸和额头上的冷汗,还有身下迅速洇开的深色水渍,脑子“轰”的一声,几乎要魂飞魄散。 早产!索卢云要早产了! 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她,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紧握着索卢云冰凉的手:“姐姐!别怕!我在这儿!你放松,深呼吸,对,深呼吸!” 她急促的安慰着索卢云,紧接着对着外间厉声高喊:“来人!快来人!王子妃要生了!快去禀报王子殿下! 快传府医,把提前安顿在府中的稳婆都叫来,还有热水和干净的白布,快!” 她的声音尖利而清晰,在寂静的深夜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整个嫡王子府。 外间值守的侍女连滚带爬的冲出去,脚步声、惊呼声、急促的传令声顿时响成一片,原本安静的府邸瞬间沸腾起来。 严琳喊完后,半跪在索卢云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冰冷颤抖的手,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肚子,用自己那少得可怜的产妇急救知识,语无伦次的安慰道: 姐姐,别用力,先别用力!稳住呼吸,对,吸气……呼气……吸气……呼气,稳婆马上就来了,殿下和府医也快来了,别怕,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索卢云紧紧咬住下唇,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指甲深深的掐入了严琳的手背,汗水迅速浸湿了她的鬓发和衣衫。 “娘娘!娘娘!”住在府中厢房随时待命的几位经验丰富的稳婆最先赶到,她们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就仓促而来,头发都有些散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精明和干练。 一看到索卢云的情况和身下的水渍,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羊水已破,宫口怕是开得急!” 其中一个姓姜的稳婆迅速上前检查,手指在索卢云腹下轻轻探了探,脸色更加凝重:“确实是发作了,而且来势很快!快,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巾,剪刀还有参汤!” 整个寝殿灯火通明,侍女们端着铜盆,提着热水,抱着布巾和产褥,在各处房门间穿梭奔跑,脚步声、吩咐声、器皿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仪辛披着外袍趿拉着鞋就冲了进来,看到床上痛苦挣扎汗如雨下的索卢云,腿一软差点跪倒,被身后的侍女一把扶住。 “云儿!”仪辛扑到床边,握住索卢云冰凉的手,声音哽咽满是惊恐和心疼:“你怎么样了?别怕,我在这儿,御医,快去请御医!” “殿下,产房污秽,您……您不能久留!”姜稳婆壮着胆子劝道,但仪辛哪里肯走,只是双眼通红的死死抓住索卢云的手。 府医也气喘吁吁的赶到了,他隔着屏风问诊,又听了稳婆的禀报,急忙开方让人去煎催产固元的汤药,又备下了银针以防万一。 “热水!快!” “参汤!参汤好了没有!” “娘娘,跟着老奴的节奏用力!” 寝殿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索卢云的痛呼一声惨过一声,汗水浸湿了她的中衣和头发,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强撑的坚毅,她知道生死关头到了,为了孩子她必须挺过去! 仪辛来了后,严琳退到了旁边,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索卢云,她看着忙碌的稳婆和穿梭的侍女,心脏在砰砰狂跳。 她知道古代的医疗条件,早产加上索卢云近日心力交瘁,风险很大,她只能在心中拼命祈祷索卢云和孩子都能平安,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索卢云的力气快要耗尽时,姜稳婆突然发出一声又惊又急的低呼:“不好了,胎位……胎位好像有些偏,而且娘娘力竭了!” “什么?”屏风外的府医和床边的仪辛同时脸色大变,严琳的身体更是颤抖起来。 “参汤!快灌参汤!银针!准备施针!”府医急声道。 “娘娘,您不能睡!想想小殿下,您得用力啊!”稳婆也急了,声音带着哭腔。 索卢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只有无边的疲惫将她拖向黑暗的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严琳猛地冲上前,不顾产房的忌讳,凑到索卢云耳边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索卢云,你听着!害你的人还在外面逍遥,你想让那些畜生得意吗?你想让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娘任人欺凌吗? 你是血凰县主,是镇北将军索卢云!给我用力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去把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个全撕了!” 她的声音嘶哑中带着狠厉,就像惊雷炸响在索卢云濒临涣散的意识深处。 仪骁……仪恒……孩子被欺凌…… 不!绝不! 索卢云涣散的眼瞳猛然收缩,一股混合着滔天恨意和母性本能的可怕力量,从她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 “啊——”一声尖锐的嘶吼从她喉中发出,她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褥子背脊弓起,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头!看到头了!娘娘再用力!就快出来了!”姜稳婆惊喜交加的喊声响起。 “云儿!坚持住!”仪辛泪流满面的嘶喊着。 严琳紧张的嘴唇都咬出了血来,双手合十浑身都在颤抖。 “哇……”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声如同天籁,刺破了寝殿内令人窒息的紧张和绝望。 生了!终于生了! “是个小郡主!恭喜殿下!恭喜娘娘!”姜稳婆颤抖着声音,托起那个浑身沾满血污,皱皱巴巴却响亮啼哭的小生命。 索卢云瘫软在床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她的孩子……平安了。 仪辛看着虚弱的妻子和稳婆怀中那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哽咽得说不出话。 严琳腿一软坐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负责清理的稳婆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娘娘……娘娘的血好像止不住!” “什么?”仪辛和府医的脸再次巨变。 “快!止血药!施针!”府医的声音都变了调。 刚刚松弛的气氛再次绷紧,产后血崩在这个时代,几乎就是阎王的请帖! 第五百一十二章 绝境逢生 几个稳婆手忙脚乱的用一叠叠干净的布巾按压止血,但新的血液转眼间又把白布染红。 府医也顾不得什么避讳了,急忙上前取出银针,微颤着手在索卢云几处紧要穴位施针,又让人将早已备好的止血汤药强行灌下。 索卢云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嘴唇无声的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艰难的转向一旁襁褓中啼哭的女儿,又看向仪辛和严琳,眼里带着不舍与绝望…… “云儿你一定撑住!”仪辛疯狂的喊着,他赤红着双眼猛地看向府医和稳婆:“救她!救不活王子妃,本王子要你们所有人陪葬!这个房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几名稳婆吓得魂不附体,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老奴已经尽力了……” 府医也是面如土色,身体颤抖却仍强自镇定,他急声道:“殿下,非是臣等不尽心,这血崩来得太凶太急,寻常针药恐、恐难以奏效啊。 为今之计唯有立刻进宫,请太医院擅长妇科和血症的几位御医前来会诊,或有一线生机! 臣再以百年老参浓煎吊命,或许可拖延片刻……” “那还不快去!”仪辛一脚踢翻床边的脚踏咆哮道:“进宫!拿我的令牌开宫门,把所有御医都给我叫来!快!” 立刻有亲卫接过令牌狂奔而出,府中管事也连滚带爬的去取珍藏的百年老参。 寝殿里乱作一团,仪辛紧紧抱着索卢云,不断的呼唤着索卢云的名字,泪水混着血污滚落下来。 严琳看着府医徒劳的施针用药,看着稳婆换下一块又一块被鲜血浸透的布巾,而索卢云的瞳孔已经有了涣散的迹象,恐怕根本撑不到御医赶来。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探入怀中,紧紧握住那个贴身藏着的油布小包。 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人就真的要没了! 什么暴露的风险和麻烦,在这一刻统统变得无足轻重,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救活索卢云! 她不怕仪辛杀了她,但她怕失去索卢云,这个在异世界里给予她温暖、信任、庇护,视她如亲妹妹的唯一亲人! 趁着寝殿混乱无人注意她,严琳悄然后退几步,隐入了角落的一块屏风后面,迅速从怀中掏出油布小包,取出了一片药。 把油布小包重新放好后,她小心的把药片掰成两半,其中一半紧紧攥在手心,剩下的一半放入了袖袋。 这药效力不明,整片下去怕药性过猛产生不可知的反应,毕竟这产后血崩和外伤流血不一样。 但用少了又怕没有效果,那就先来半片,如果不行再把袖袋里的半片加上。 她从屏风后转出来的时候,一名侍女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 机会来了!严琳一个箭步迎上去,伸手接过托盘低声道:“我来吧,你去帮忙换水。” 那个侍女正怕的厉害,见是王子妃身边最得脸的严琳,如蒙大赦般连忙把参汤递了过去。 严琳接过汤碗,借着转身用汤匙搅动试温度的动作,迅速把手心的那半片药投入参汤中,药片遇水即溶,瞬间与褐色的参汤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端着碗走到床边低声道:“殿下,让一让,奴婢给娘娘喂些参汤吊住元气。” 仪辛木然的挪开了一点,严琳在稳婆的帮助下,小心的扶起索卢云,用银匙舀起参汤,撬开她紧闭的牙关,慢慢的喂了进去。 索卢云已经昏迷,吞咽反射微弱,喂得很艰难,一小半参汤顺着嘴角留下,但严琳很有耐心,一点点的喂进去,眼睛死死的盯着索卢云的脸。 喂完一碗参汤后,似乎并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变化,索卢云依旧昏迷,气息微弱。 难道没用?还是剂量不够?严琳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她放下汤碗,心一横打算把袖袋里另外半片也拿出来直接喂时,一直按压止血的姜嬷嬷忽然惊喜的叫了一声:“血……血好像流得慢了!” “止住了!血止住了!”另外一个稳婆也激动的喊道。 府医急忙上前查看,又搭了搭索卢云的脉,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奇了,娘娘的血崩确实已经止住了,脉象虽弱但已无涣散之象,真是奇迹啊。 定是方才的参汤和针灸起了效,加上娘娘自身意志顽强,上天庇佑!” 他自然的将功劳归于参汤、针灸和天意,根本不会想到那碗看似普通的参汤里,被严琳加入了何等逆天的东西。 仪辛猛地抬起头急声问道:“真的?云儿有救了?” “殿下,血崩之势暂缓便是天大的转机,但娘娘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还处于危险中,需得御医前来用宫廷秘药和针法,稳住心脉固本培元方有生机。”府医连忙说道。 这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禀:“御医到了,院正大人亲自来了!” 以院正为首的几名御医几乎是跑进来的,个个气喘吁吁,他们来不及多礼,立刻上前接手。 院正经验老道,一看情况,又听了府医的简要禀报,面色凝重但眼中并无绝望。 他迅速施展祖传的保命针法,又让人取来王室专用的丹药,化水给索卢云灌下。 一番紧张的救治后,院正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对守在一旁的仪辛躬身道: “殿下,娘娘的血崩之险已过,刚才真是千钧一发,若是那崩漏之势再晚上半刻钟缓下,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如今血已经止住了,娘娘性命无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娘娘此次早产又遭血崩,气血两亏损耗极重,此刻昏迷乃是身体自保,需以珍贵药材徐徐进补精心调养,切勿移动和惊扰,快则三五日,慢则月余,待元气稍复自会慢慢苏醒。” 性命无虞了! 这五个字让寝殿内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不少侍女甚至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低声啜泣起来,是后怕也是庆幸。 严琳扶着床柱才勉强站稳,任由自己的泪水肆意流下。 救回来了……真的救回来了……她用那半片神秘药片,再一次从死神手中抢回了索卢云的性命! 第五百一十三章 转变 后续的用药、清理、安顿自有御医和稳婆接手,小郡主被乳娘小心的抱下去照料。 所有人都劝仪辛回去休息,他看起来比昏迷的索卢云好不了多少,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但他固执的摇头:“本王要守着她。” 没人敢再劝,严琳默默的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布巾,又熬了安神汤放在床边小几上,对仪辛低声道:“殿下,您也需保重,姐姐若醒来见你如此,定会心疼。” 仪辛没有应声,只是接过毛巾,轻柔的为索卢云擦拭额头,目光一直胶着在她苍白的脸上。 严琳不再多言,轻轻退了出去,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这一夜对仪辛而言,是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一夜,他坐在床边,握着索卢云冰冷的手,静静的看着她,脑海中就像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初见时她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在驯马场上是那么的明媚张扬;大婚时她凤冠霞帔美的惊心动魄,清亮的眼神里带着戒备和疏离;接受他的那一夜,她的脸上终于有了对他的温柔与羞涩…… 之后呢? 他竟然让怀孕的云儿在自己的嫡王子府中遭人暗算,差点一尸两命!而害她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两位兄长! 得知真相后,自己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怎么为她们母女讨个公道,而是在犹豫和顾虑那可笑的兄弟之情,在担心父王的感受和王室的颜面,最终让云儿失望了。 今夜生产时,她痛苦挣扎,命悬一线,差点……自己差点就永远的失去她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的那两位所谓的兄长,如果不是他们,云儿本可安心待产,不用遭受这些痛苦的…… 不,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仁厚?宽容?在那样的恶意和谋杀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是对云儿和他们孩子的最大背叛!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寝殿内时,仪辛轻轻抬手为索卢云拂开额前一缕被汗水粘住的湿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的眼神不知何时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和犹豫,甚至连那一丝属于文人的优柔也消失了。 “云儿。”他低声开口了:“你好好休息,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和孩子陷入险境,所有伤害过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会守着你等你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把该算的帐,一笔一笔算清楚。” 严琳轻轻推门进来,见仪辛坐在床边握着索卢云的手,整个人憔悴不堪,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日的彷徨和痛苦,只有一片冰冷。 “殿下……”严琳轻唤了一声。 “传我命令。”仪辛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即日起本王子告假,所有朝务访客一律回绝,本王子要在此陪着王子妃直到她醒来,府中一切事务暂由你和沈镇南协商处理,重大事项随时来报。” “另外,”他终于转过头看着严琳,那目光让严琳心头微凛:“加派人手守住府中各处,尤其是王子妃寝殿和小郡主居所,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刘妈和秋棠那边也要加派守卫,相关人等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是,殿下。”严琳垂首应道。 仪辛吩咐完便不再说话,重新转头专注的看着索卢云,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五日黄昏,索卢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模糊不清,适应了片刻才渐渐清晰。 她微微侧过头,便看到了伏在床边疲惫睡去的仪辛,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常服,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凹陷了一些,下巴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垫在脸下。 他一直守在这里?守了多久了? 看着他现在这幅模样,索卢云心中因他之前的犹豫产生的隔阂与失望,瞬间被心疼取代了。 她忍不住伸出另一只虚弱的手,轻轻抚上他消瘦的脸颊。 只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却让沉睡中的仪辛猛地惊醒,他像惊弓之鸟一样弹起身,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恐和迷茫。 在对上索卢云那双已恢复清明的眼眸时,仪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紧接着是巨大的狂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哽住,只有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滴在了索卢云的心上。 “殿下……”索卢云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仪辛连忙俯身凑近。 “我在,云儿,我在……”他哽咽着轻声说道。 “孩子……”索卢云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眼中充满了渴望和不安,她记得昏迷前听到了啼哭声,可后来孩子怎么样了? 仪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急声道:“对,孩子,我们的女儿,她现在很好很健康,我这就让人抱来,你等着!” 他跳起来冲到门边对着外面低吼道:“快!把小郡主抱来,王子妃醒了,要见女儿。” 片刻之后,乳娘抱着包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小婴儿,在严琳的陪同小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严琳看到床上已经睁开眼的索卢云,眼圈一红连忙低下头去,悄悄的拭去眼角激动的泪花。 仪辛亲自接过来,动作有些生疏却很轻柔,他抱着孩子在床边坐下,将襁褓凑到索卢云面前。 索卢云费力的想撑起身子,严琳见状连忙上去把她慢慢的扶坐起来,她低头看向襁褓中的女儿。 小家伙似乎刚吃饱睡醒,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皮肤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变得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的粉嫩,小嘴微微嘟起。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碰了碰女儿柔嫩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她觉得之前所有的痛苦、恐惧和挣扎都值得了。 “她很好很健康,御医说她虽然早产,但底子不错,好好喂养定能平安长大。”仪辛低声说道。 “她……有名字了吗?”索卢云轻声问道,目光依旧不舍得从女儿脸上移开。 “父王得知你平安产女,特意请国师占卜,赐名‘灵’,仪灵。”仪辛怜爱的看着怀中的女儿:“希望她灵秀聪慧,平安顺遂。” “仪灵……灵儿……”索卢云低声念着,嘴角弯起一抹笑容:“很好听的名字,我很喜欢,谢谢父王,也……谢谢殿下。”她抬头温柔的看向仪辛,眼中情意真切。 第五百一十四章 担当 索卢云产下一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仪阳城。 大王子仪骁得知索卢云生的是个女儿,并非期盼中的王孙时,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在重视子嗣传承的王室,女儿的威胁远远不如儿子,他甚至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之后听闻仪辛自索卢云生产后便告假,整日在府中陪伴妻女不理朝事,他心里更是鄙夷不屑,在府中对心腹嗤笑道: “老四果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被个女人拴在了裤腰带上,连正事都不管了,如此儿女情长,懦弱无能,也配和本王子争?看来索卢宏那老匹夫这次是押错宝了。 生了个女儿也好,省的本王子再多费手脚,一个女儿能成什么气候?索卢云那贱人折腾了这么大一圈,差点把命搭上,结果就生了个丫头片子,果然是个没福气的,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 二王子仪恒得到消息时,正在书房临摹一副名画,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温润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女儿在他眼里生了和没生一样,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手下的画笔未停:“母女平安?倒是福大命大,按礼数备份厚礼送去嫡王子府道贺吧,记得挑些产后滋补的上好药材,还有给小女孩的金玉玩意儿,务必体面周全。” 他表面上吩咐的滴水不漏,心里却在冰冷的算计着:索卢云此次元气大伤,看样子短时间内难以复原,仪辛又乱了方寸,连朝事都不理了,目前倒是个观察和布局的好时机。 而仪骁在最初的嗤笑过后,经幕僚提醒“礼数不可废,以免落人口实”,才不情不愿的派人随意挑了些普通礼物送去,与仪恒那边精心准备的贺礼相比,高下立判。 唯有三王子仪安是真心为仪辛和索卢云感到高兴,他不喜朝堂倾轧,与几位兄弟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客气关系。 得知四弟妹平安产女,他当即带着自己的正妃,备了一份丰厚又实在的贺礼,亲自登门道贺。 仪安夫妇在嫡王子府受到了郑重的接待,仪安对着仪辛笑道:“四弟,恭喜恭喜,终于当爹了。”又对索卢云拱手道:“弟妹,母女平安大吉大利,这小郡主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他的正妃也温言软语的宽慰索卢云,说了许多育儿经和保养身子的话,又细细问了小郡主的状况,气氛颇为融洽。 严琳在一旁伺候着茶水,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中,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听闻这位三王子仪安,生母位份不高,本人似乎也对储位并无太大野心。 他平日里多是打理一些宗室闲散事务,名声不错人缘也好,看他今日举止倒不似作伪,笑容真诚并无半点虚情假意。 或许是个可以争取的盟友?至少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在关键时刻也许能成为一股助力。 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决不能贸然行事,眼下最要紧的是索卢云的身体恢复。 她暗自思忖,可以先让沈镇南暗中调查一下,看看这位三王子的底细和真实为人,确认无误后再与索卢云商议是否接触,如何接触。 随着汤药饮食的精心调养,索卢云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气色渐渐地红润起来,终于有力气稳稳的抱住女儿了。 她几乎不舍得撒手,喂奶、换尿布、哄睡等许多事都亲力亲为,目光总是温柔的定在女儿身上,时不时还会轻轻哼唱几句不成调的边关小曲。 仪辛每次来都会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妻女,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有时会接过女儿笨拙却认真的学着哄抱。 虽然大多数的时候会惹得小仪灵撇嘴欲哭,但他也不恼,只是手忙脚乱的求助索卢云或乳娘。 每当这个时候,索卢云脸上总会露出轻松真实的笑容,心里却是更加坚定不移的保护欲,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灵儿! 这一晚索卢云哄睡了女儿,恋恋不舍的看着乳娘抱着出去后,有些疲惫的靠在床头软枕上闭目养神。 仪辛屏退寝殿的所有下人,轻轻来到床边坐下,伸出手环抱住了索卢云。 索卢云身体一僵本能的想要推开,仪辛这些时日的守候和照顾虽然让她感动,但那天他面对证据时的犹豫让她感到失望,心中的那根刺始终没有拔出。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任由仪辛抱着,垂下眼帘低声道:“殿下,明日你该恢复上朝了吧?告假多日朝中恐有非议。 你现在应该回自己的寝殿好好休息,总宿在这里于礼不合,也扰我清静。” 她的话带着一丝疏离,仪辛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下巴轻轻的搁在她肩头。 时间在沉默中过去了很久,就在索卢云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只是默默的陪伴然后顺从的离开时,仪辛突然开口了。 “云儿,我想清楚了,就按你说的做,那两个人罪无可赦,不能再留。” 索卢云猛地回过头震惊的看着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仪辛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平日的温吞和犹疑,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不过面见父王递交证据这件事,必须由我来。”仪辛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不能每件事都让你挡在前面,让你去冒险去解决,以前是我糊涂,是我懦弱,总想着息事宁人,顾念那可笑的亲情。 却忘了他们从未顾念过我们,忘了你为了我和我们的孩子付出承受了多少。 这一次该我来扛了,这是我必须做的,也是我欠你和孩子的,明日我就带着铁匣里的东西去面见父王,你和灵儿在家等我。” 索卢云怔怔的看着这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夫君,心中翻江倒海。 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她已经放弃指望,准备自己筹谋一切的时候,她的夫君挺直了脊梁,主动把责任和危险揽了过去。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不是被迫和妥协,而是真正看清了现实,选择了担当。 “仪辛……”索卢云哽咽着紧紧握住他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咛:“你一定要小心,二王子很狡猾的……” 第五百一十五章 寒心 第二天清晨,仪辛一大早已穿戴整齐,铁匣里供状、密信和令牌等证据已经被转移到一个紫檀木盒中,被他紧紧抱在怀中。 索卢云坚持起身为他整理衣襟,低声叮嘱道:“殿下,一切小心,若事有不顺,保全自身为上,我和灵儿在家等你。” 她已暗中吩咐沈镇南,调派了十几名身手最好的亲卫换上便装尾随保护,无需靠得太近,只需确保仪辛入宫出宫一路的平安。 她无法不担心,仪辛此举等于直接与两位兄长撕破脸,难保不会遭人暗算,虽然他身边也有亲卫,但保护他的人多一些总不是坏事。 仪辛乘坐的王府马车在清冷的晨风中驶向王宫,车旁跟着不少王府亲卫护送。 而索卢氏的十几名亲卫散入沿途的街巷远远缀着,沈镇南因腿伤未愈并未前往。 宫门处的守卫见是嫡王子的车驾,不敢阻拦,验明正身后便放行了,索卢氏的亲卫只能隐匿在附近的茶楼酒肆焦急等待。 持着王子腰牌仪辛一路通畅无阻,被内侍径直引到御书房外,今日并非大朝,仪弘王在此处批阅奏章。 仪弘王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批阅奏章,听到内侍禀报嫡王子仪辛紧急求见,头也未抬淡淡的说了声:“宣。” 仪辛步入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王。” “平身,这么早来见朕,有何要事?云儿和灵儿可还安好?”仪弘王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他。 “托父王的洪福,云儿和灵儿均已无碍,正在府中休养。”仪辛把一直紧抱的紫檀木盒高举过头顶: “儿臣今日求见乃是有惊天要事,不得不奏,此盒内是关于大哥仪骁、二哥仪恒勾结沙云外敌,收受贿赂并屡次设计谋害王子妃索卢云,意图加害王室子嗣的供状和物证!”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侍立在一旁的内侍总管和几名心腹内侍,全部低下了头屏住了呼吸,恨不得自己变成这房内的柱子。 勾结外敌,谋害王子妃和王室子嗣……每一条都是十恶不赦动摇国本的重罪!而且牵扯到了两位年长的王子! 仪弘王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呈上来。” 内侍总管连忙上前接过紫檀木盒,小心翼翼的捧到御案前上。 仪弘王伸出手缓慢的把盒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摊在御案上。 他先拿起那份元平的自供状一页一页的翻阅,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上缓缓移动,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眉头蹙紧了些。 看完自供状后,他又拿起那些密信,看了看上面的印鉴和笔记,最后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 仪辛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忐忑不安的看着仪弘王,他等着父王的雷霆之怒,等待着对那两个禽兽兄长的裁决,等待着一个公道。 不知过了多久,仪弘王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份证物,他把所有的东西重新放回紫檀木盒中,抬起头看向仪辛。 仪辛屏住呼吸充满期待的看着父王。 “朕知道了。”仪弘王平淡的声音响起,只有这四个字。 他没有愤怒和震惊,也没有痛心,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就像在说一件无关要紧的小事。 仪辛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父……父王?” “你先回去吧。”仪弘王挥了挥手:“此事朕自有决断,切记,今日你所呈之事关乎天家颜面和社稷稳定,绝不可向外张扬半分,若有半点风声走漏……” 他顿了顿,威严的目光落在仪辛脸上:“朕唯你是问。” “父王!”仪辛急了,顾不上礼仪:“证据确凿,大哥他通敌卖国,残害弟媳和王嗣,罪不容诛!二哥他……” “够了!”仪弘王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仪辛的话,目光变得冰冷:“朕说朕自有决断,你没听见吗?”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语气放缓了些,却透着一股寒意:“你也转告索卢云,让她管好自己的嘴,安心在府中休养,此事到此为止。 若让朕知道她在外面有半句怨言或者以此生事,即便她刚刚产女,朕也定会以重罪处置,王家之事岂容妇人妄议!” 最后几句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仪辛心中的希望和热血浇得透心凉。 他呆呆的跪在地上,看着御座上那张威严而冷漠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升起。 自有决断……到此为止……不可张扬……重罪处置…… 那云儿受的苦呢?灵儿尚未出世就遭受的劫难呢?边关将士的鲜血呢?难道就因为作恶者是王子,这一切就可以轻易的抹去?那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仪辛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悲凉,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的举动,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原本以为把证据呈到父王面前就能换来公道,却忘了在王权和帝王心术面前,所谓的证据和公道根本不值一提。 父王要权衡的是朝局的稳定,天家的颜面和权力制衡,不是某个儿子的妻子所受的委屈,也不是边境将士的性命。 “儿臣……遵旨。”仪辛机械的叩下头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他不再看御座上那位主宰一切的父亲,浑浑噩噩的离开了。 回府的路上,仪辛坐在车内一言不发,只是怔怔的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当他失魂落魄的踏入寝殿时,索卢云正倚在床头,怀中抱着沉睡的女儿,目光却紧紧的锁在了门口。 “云儿……”仪辛艰难的开口了,他不敢看索卢云的眼睛:“证据、证据父王收下了。” 索卢云心中一紧急忙问道:“父王如何说,怎么处置仪骁和仪恒?” 仪辛走到床边颓然的坐下,把面见父王的经过以及最后的警告,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当听到“管好自己的嘴,否则重罪处置”时,索卢云抱着女儿的手臂一紧,惊得小仪灵在睡梦中不安的动了动。 “就这样?没了?”索卢云声音颤抖:“我和灵儿差点丢了性命,严琳差点受辱,还有山谷里那些无辜枉死的将士……铁证如山就换来一句‘朕知道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见解 索卢云猜想过无数可能:父王震怒下旨彻查,将仪骁和仪恒下狱问罪;或者父王顾念亲情小惩大诫,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甚至父王可能不信,需要他们提供更多的人证物证…… 可她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难道就因为犯事的是他的儿子,所以她和女儿的两条人命,严琳所受的侮辱和惊吓,还有山谷里那些枉死的将士就都可以视而不见? “证据呢?木匣拿回来了吗?”索卢云急声问道。 仪辛无力的摇头:“父王看完就放在了御案上,他……他没还给我。” 完了。 索卢云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最致命的一击来了,证据被收走了! 没有了证据他们空口无凭,就算想豁出去在朝堂上公然揭发,没有物证仅凭他们夫妻二人的口供,如何取信于人? 大王子和二王子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她和仪辛为了储位构陷兄长,离间天家亲情! 到时候不仅扳不倒他们,反而会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连累整个索卢氏,仪弘王那句重罪处置,绝非虚言恐吓! “云儿,父王或许有他的考量……”仪辛苍白的安慰着妻子。 “考量?”索卢云厉声打断他:“他的考量就是儿子比公道重要,王室稳定和颜面比无辜者的性命重要。 在他心里,我们母女和那些将士的性命,甚至这个国家的法度,都比不上他那两个禽兽儿子的前程和王家的脸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仪辛无奈的说道:“证据在父王手中,他若按下不表,我们……” 索卢云轻轻放下女儿,温柔的为她掖好被角,再抬头时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决绝:“我们没有退路了,仪辛。 父王选择了平衡和掩盖,绝不会为了我们去严惩仪骁和仪恒,而我们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并试图公开,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需要被安抚和敲打的对象。” “那我们之前所有的苦都白受了?”仪辛喃喃说道。 “白受?”索卢云冷笑一声:“不可能白受!这盆冷水浇得好,浇醒了我,在这吃人的王宫里,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力量!” “你是要……”仪辛震惊的看着索卢云。 “父王想要捂住,我们就偏要掀开。”索卢云压低了声音:“仪骁和仪恒不会就此罢手的,我们找人盯死他们,最好能抓住他们新的把柄,或者在他们再次对我们动手时,人账并获!” 索卢云侧身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声音温柔了些却很坚定:“为了灵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难道你要让我们的女儿活在随时可能被暗算毒害的恐惧之中吗?父王不给我们公道,我们就自己来!” 灵儿…… 仪辛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索卢云身侧正睡得香甜的女儿,心里的茫然瞬间被身为父亲的血性所取代。 是啊,他自己可以为了所谓的大局忍受委屈,但他的灵儿决不能受到任何伤害!他不能把希望寄托于他人的决断,灵儿需要他来保护。 “云儿,你说的对。”仪辛握住索卢云的手坚定地说道:“为了灵儿我们不能退缩,父王既然指望不上,那我们就靠自己。 从今以后我与大哥、二哥再无兄弟之情,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你要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如果需要我出面或配合,你只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听到仪辛这番话,索卢云心中稍感安慰,至少她的夫君没有就此消沉或逃避,而是选择与她并肩共同面对强敌。 “好!”索卢云重重点头:“此事需从长计议周密安排,不能打草惊蛇,阿琳心思缜密,沈镇南忠心可靠,此事可召他们一起商议。” 很快严琳和沈镇南就被召到索卢云的寝殿内室。 索卢云将面圣的结果和自己的初步打算,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沈镇南听完后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定当挑选最精锐的兄弟,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盯死了这两处府邸,一有异动立刻来报,只是……” 他略一迟疑继续说道:“大王子府和二王子府守卫森严,盯梢风险很大,不仅要格外小心,可能还需要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也在所不惜,但务必谨慎不可暴露。”索卢云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沈镇南应下。 索卢云看向沉默的严琳:“阿琳,你可有什么补充的?” 严琳一直静静的听着,眉头微蹙好像在思索什么,见索卢云问起,她缓缓开口了:“殿下,娘娘,沈将军,我有点不同的想法。”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娘娘决定主动追查两位王子,暗中盯梢收集消息都是必要之举,若能抓到新证据确实可能扭转局面。” 严琳先肯定了索卢云的大方向,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关于陛下,我总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哦,阿琳有何见解?”索卢云问道,她知道这个妹妹来历神秘且见识不凡。 “我来到仪阳后虽然深处内宅,但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我有留意听闻过陛下的各种消息。 陛下当年能从诸王子中脱颖而出登基为帝,可见手段心性非同一般,执政多年不但能稳住朝局平衡各方势力,还为大仪开拓了不少疆土,守住了被沙云国虎视眈眈的北境。 从陛下的诸多政令、用人以及对边关战事的态度来看,他心思深沉善于制衡,对江山社稷看的很重,并非一个昏庸或是会毫无原则袒护儿子的君主。 而且朝野上下有目共睹,陛下对四殿下您这位嫡子,是颇为看重和宠爱的,否则也不会早早为殿下和娘娘赐婚,将整个索卢氏与您捆绑,甚至允许殿下带着娘娘去参拜神殿。” 严琳看向仪辛:“殿下,您仔细回想,以往陛下对您是否多有回护和期望?” 仪辛一怔,随即缓缓点头:“父王对我确实与对其他兄弟不同,教导更为严格期望颇高。” “这就是了。”严琳继续说道:“一个精明且宠爱嫡子的帝王,在得知自己的另外两个儿子,用如此阴毒残忍的手段,屡次谋害自己看重的嫡子、嫡媳甚至未出世的王嗣时,他的反应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朕知道了’,然后警告不许声张,这合理吗?” 第五百一十七章 考验 她的话让索卢云、仪辛和沈镇南都陷入了沉思,以他们对仪弘王的了解,他的确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且优柔寡断的人。 当年他登基之初,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几位跋扈的王叔和权臣,手段之果决令人印象深刻,这样一个帝王,在面对如此严重的指控时,反应确实有些反常。 “阿琳,你的意思是……”索卢云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敢肯定。”严琳谨慎的说道:“但我以前听过不少类似的故事,有时候帝王的心思深不可测,我怀疑陛下可能是在考验。” “考验?”索卢云和仪辛愕然。 “对,考验。”严琳点了点头:“考验殿下您的城府、耐心、决断力以及应对危机和处理兄弟关系的能力。 他把证据按下或许是想看看,在遭遇如此不公的事件时,没有了他的支持后,您是会冲动行事四处哭诉,甚至兄弟阋墙闹得人尽皆知,还是会隐忍不发暗中积蓄力量,冷静寻找新的破局之法,亦或是心灰意冷从此一蹶不振。” 她看向索卢云:“陛下警告姐姐不得声张,或许也是一种保护,此事若闹大传开定会导致朝野震荡,娘娘作为受害者和揭发者,必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陛下将其压下,至少在明面上暂时保全了姐姐和王府的安稳。 再者陛下只说自有决断,并没有说不予处置,他收走证据或许正是因为那些证据太致命,一旦公开仪骁必死,仪恒也难以完全撇清。 他们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贸然动手恐生大变,陛下要的是一击必中,彻底清除隐患,而不仅仅是兄弟阋墙的家务事。 在陛下没有想好如何处置这两个儿子及其背后的势力之前,他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既是留给他自己的缓冲期,也是留给殿下和娘娘的考验期。” 严琳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殿下、娘娘,若陛下真有此意,我们却在这时大张旗鼓的私下报复,或急于找新证据公然揭发,岂不是违背了陛下的意图,打断了他的布局? 到时候陛下会觉得殿下沉不住气不堪大任,认为我们不顾全大局只知睚眦必报,盛怒失望之下可能会……陛下那句重罪处置绝非戏言。” 索卢云和仪辛对视了一眼,严琳的分析不无道理,帝王心术最难揣测,仪弘王的态度确实透着蹊跷。 “阿琳所言不无道理。”仪辛缓缓开口了:“父王今日的反应确实反常,若真是考验或布局,我们贸然行动反而会弄巧成拙。” 索卢云眉头紧锁,她承认严琳说的有道理,仪弘王并非庸主,此举可能另有深意,但让她就此忍耐装作无事发生,眼睁睁的看着仇人逍遥,她实在不甘心! 而且万一猜错了呢?如果仪弘王就是单纯的想保儿子和稀泥呢?那他们岂不是坐以待毙? 严琳看出了她的犹豫:“娘娘,我不是劝你放弃追查,更不是让你忍气吞声,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双线并行,明暗结合。 明面上嫡王子府加强守卫,尤其是小郡主的安危不容有失,殿下在朝中对大王子和二王子保持表面的客气与和谐,哪怕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也不要露出来。 殿下甚至可以适当的示弱,表现出因为王子妃早产无心理事的样子,他们得意之下更容易露出马脚。 暗地里沈将军照旧派出人马严密监控,搜集一切可能的线索和新证据,新证据找到后不要轻举妄动,看看陛下后续有何动作。 如果陛下真有布局,我们握有新的证据,就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筹码,若陛下最终真的令人失望,那时我们再拿出新证据,策划反击也为时不晚,而且更稳妥。 娘娘,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快,等待有时候比冒进更需要智慧和勇气。” 沈镇南看向严琳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严姑娘不愧是自己心中倾慕的女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的见识和冷静却非同一般。 索卢云沉默了许久,她看着熟睡的女儿,又看了看旁边似乎被说动的仪辛,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努力用理智思考。 “阿琳,你说的对。”她终于开口了:“是我想得简单了,陛下的心思我们暂且不论,但明修伐道,暗度陈仓确实是上策。” 她转向沈镇南:“沈将军,盯梢探查之事就按阿琳说的秘密进行,务必谨慎隐秘,宁可慢也不要暴露,所得信息直接报给我和殿下,绝不可外泄。” “末将领命!”沈镇南沉声应道。 “阿琳,你心思细,就由你协助沈将军分析情报查缺补漏,另外府中的内务,特别是灵儿和我的的饮食起居安全,你也要多费心。”索卢云安排道。 “娘娘放心,我会的。”严琳郑重的应道。 “殿下。”她最后看向仪辛:“明日开始你如常上朝理事,对大哥二哥面上礼节不可废,但私下不必亲近,若他们言语试探,你就做出几分消沉无奈之态。 我们且看看这盘棋父王到底想怎么下,也看看我的那两位好兄长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仪辛握住索卢云的手重重的点头:“云儿,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从明天起,我还是那个因为妻子早产体弱而无心他顾的四王子。” 计划已定众人就各司其职,嫡王子府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镇南暗中派出的精锐探子悄然渗透进了仪阳城的各个角落,严琳通过沈镇南的渠道,开始有意识的收集和分析一切与朝局或几位王子相关的信息。 仪辛恢复了上朝,他对两位兄长一如既往的态度,既不热络也没有什么异样。 朝堂上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发言,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倾听,偶尔应答也是中规中矩敷衍了事,目光时常还会飘出殿外,仿佛在记挂着家中的妻女,下朝后若非必要的应酬,他都是径直匆匆回府,不在外面逗留片刻。 朝臣私下议论,都说嫡王子一门心思扑在内宅,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第五百一十八章 侧妃 仪辛的颓废和消沉也并非全是伪装,每日下朝回府见到妻女,他固然有片刻的温馨,只是父王那冷漠的态度和警告会不时闪现在脑海里,让他心中隐隐感到悲凉和怨恨。 而索卢云自己的愤怒与不甘也反复在胸膛翻滚,但严琳的分析,女儿的安危,以及整个索卢氏可能的牵连,迫使她必须冷静忍耐。 夫妻二人在无数个深夜低声交谈互相慰藉,又在白天戴好各自的面具,一个扮演着为家事所困、意志消沉的颓废王子,另一个是产后体弱深居简出的安静王子妃。 这些在仪骁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认怂和无能,心中更加鄙夷:这个四弟果然是个不成器的,整日一副魂不守舍的丧气样,哪里还有半分争储的气度和斗志? 他现在唯一的依仗不过是索卢云和其背后的索卢氏罢了,只要除掉索卢云,仪辛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不,连老虎都算不上,顶多是只没爪子的猫,还不任由他揉捏。 可眼下嫡王子府经过多番风波后,守卫森严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明哨暗哨增加了数倍不止,出入盘查相当严格,连只陌生的鸟雀飞过墙头恐怕都要被护卫的箭矢关照一番。 沈镇南更是亲自带队整日在府中巡逻,把嫡王子府护得水泄不通,仪骁派去查探的眼线,根本找不到丝毫可乘之机,连靠近都难。 仪骁虽然暴躁却也不是全然无脑,知道此时强攻是下下策,他压下心头的焦躁和杀意,召来府中豢养的幕僚谋士,关起门来密谋如何能除掉索卢云这个心腹大患。 仪恒同样留意到了仪辛近日的颓废,心里暗忖:没想到这个四弟还是个情种,为了索卢云和那个小丫头这般失魂落魄,连朝事都无心处理了,既然他们如此夫妻情深,何不……一个阴毒的计策渐渐在他在心中成形。 这日仪恒照例入宫前往中宫向陈王后请安,陈王后并非他的生母,但依照宫规所有王子公主都需定期向中宫嫡母请安,以全孝道礼仪。 请安过后仪恒并没有立刻告辞,而是陪着陈王后话起了家常,他言语风趣又懂得挑陈王后喜欢的话题,很快便将陈王后逗得眉开眼笑。 眼看气氛融洽,他才假装不经意的把话题引到了仪辛身上。 “母后,说起四弟,儿臣这几日瞧着,着实有些心疼。”仪恒轻轻的叹了口气。 “哦,辛儿怎么了?”陈王后关切的问道,她自然更加看重嫡出的亲儿子仪辛。 “自打四弟妹早产险象环生,四弟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上朝时魂不守舍,下朝便匆匆回府,人也消瘦憔悴了不少,儿臣这做兄长的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仪恒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表情。 陈王后闻言也微微蹙眉点头道:“辛儿这孩子重情,云儿此番生产不易,他担心也是常理,只是这般消沉也非长久之计,毕竟他是嫡子,肩上单子不轻。” “母后说的是。”仪恒连忙附和:“四弟妹早产伤了身子需要静养,自己照顾小郡主已经是吃力,怕是分不出多少精力照顾四弟的饮食起居。” 他观察着陈王后的神色,见她若有所思便趁铁打热道:“说起来我们几个年长的兄弟,谁府中不是妻妾和睦,有人打理内务,有人红袖添香? 唯有四弟至今只有四弟妹一位正妃,连个侧妃侍妾都没有,这平日还好,如今四弟妹需要休养,灵儿又尚在襁褓,四弟既要操心朝事又要顾念府中,身边没个体贴人照料,长此以往身体怎么熬着住? 儿臣想着不如由母后做主,为四弟物色一两位品行端庄、温柔贤淑的侧妃,一来可以妥善照顾四弟的饮食起居,让他能安心朝务保养身体,二来也能帮四弟妹分担些府中琐事,让她能专心调养身子抚育灵儿。 这三来嘛,多几个人伺候,也好早日为王室再添子嗣,这对他们夫妻二人来说都是好事,四弟妹贤惠,想必能体谅母后的苦心。” 陈王后听着细想之下觉得有些道理,她自己是后宫之主,深知女子生产后调养的重要,也明白内宅若有得力之人帮衬,主母能轻松许多。 仪辛是嫡子将来有可能要继承大统,子嗣很重要,如今索卢云生的是女儿又伤了身子,短期内怕是难以再孕育。 为他纳一位侧妃,既合乎礼法又能为王室开枝散叶,确实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再看仪辛近日憔悴的模样,她这个做母后的也心疼。 至于索卢云是否愿意……在陈王后看来,为夫君纳妾开枝散叶本就是正妻的职责和本分,何况她还是嫡王子妃,更应该识大体顾大局。 “恒儿有心了。”陈王后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你兄弟有恭,能如此为辛儿着想甚好,此事本宫会放在心上,留意着合适的贵女人选。” “母后慈爱是四弟之福。”仪恒心中暗喜,又陪着陈王后说了几句闲话,这才施礼告退。 出了中宫殿门后,仪恒脸上的温润笑意化作一丝冰冷的得意,他觉得自己的这步棋走的很妙。 据他的观察和了解,索卢云性情刚烈爱憎分明,对仪辛用情至深,这样的女子眼中岂能容下其他女子? 即使仪辛自己不愿意纳妃,陈王后的懿旨他敢不听?更何况索卢云这次生的只是个女儿,在重视子嗣的王室,仪辛责无旁贷的必须担起为王家开枝散叶的责任。 而索卢云刚刚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正是身体最虚弱情绪易波动的时候,到时候侧妃一进府,她急怒攻心之下旧疾复发,甚至一命呜呼都大有可能! 至于那个新纳的侧妃是谁,品性如何他并不担心,陈王后挑选的人多半是性情温顺易于掌控的官家女子。 到时候稍加引导或威逼利诱,不难为自己所用,退一步讲就算不能控制,只要她能成功搅乱嫡王子府,那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 仪恒心情舒畅的离开了王宫,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接下来他只需静观其变等着看嫡王子府上演的精彩好戏。 第五百一十九章 应允 陈王后向仪弘王提及为仪辛纳侧妃之事,仪弘王竟然是直接点头应允了。 “辛儿身为嫡子,膝下仅有一女,确实应该广纳淑媛为王室开枝散叶,稳固国本。 王后考虑周全,此事便由你操持,务必挑选品貌端庄家世清白的贵女,不可委屈了辛儿,更不可堕了王室颜面。”仪弘王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 侍立在一旁的是跟随仪弘王多年的心腹大太监高庸,待陈王后退下后,他小心翼翼的低声进言: “王上,四王子妃性子刚烈,此番又产后体虚,骤然听闻殿下纳妃,恐怕会急火攻心,万一有个好歹,索卢大将军那边怕是……”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怕索卢云受不了刺激出事,更怕手握兵权的索卢宏因此对王室或是仪辛产生嫌隙,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仪弘王正在批阅奏折,闻言头都未抬:“高庸,你跟了朕这么多年,眼界怎还如此狭隘? 寻常富户略有家资者,尚且三妻四妾,以求人丁兴旺家宅安宁,普通人家为了延绵子嗣,纳妾也是常事,更何况是天家王子,未来可能继承大统之人?仪辛这辈子不可能只有索卢云一个女人,这是他的身份也是他的责任。”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终于抬起眼皮瞥了高庸一眼:“索卢云若是连自己丈夫按制纳个侧妃这等小事都忍受不了,急怒攻心以至于伤了身子,那只能说明她心胸狭隘,不堪大任。 一个稳不住心性的女子,将来如何辅佐夫君,母仪天下?若她因此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她福薄,怨不得旁人。” “至于索卢宏……”仪弘王冷冷一笑:“他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他女儿是正妃地位稳固,如今不过是按祖制循常例,为王子纳侧妃以广子嗣,索卢宏如何发难? 难道他要指着朕的鼻子说,不许他女婿纳妾,必须独宠他女儿一人?这话便是索卢宏脸皮再厚权势再盛,他也张不开这个口,更站不住这个理。 再者天家之事岂容外臣插手?他若聪明,便该知道如何规劝女儿谨守本分。” 高庸听得脊背发凉,连忙躬身道:“王上圣明,是老奴思虑短浅了。” 他心里不由得为那个屡遭磨难的王子妃暗暗捏了把汗,王上这话看似有理实则冰冷,把索卢云可能承受的痛苦和压力,轻飘飘的归咎于气量和本分,更是将索卢氏的态度也堵死了,天家无情莫过于此。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嫡王子府,索卢云听闻时正在喝药,她端着碗的手微微晃了一下,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了月白色的中衣袖口。 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失态,就像当初接到仪弘王赐婚圣旨,要她嫁给仪辛时一样。 她迅速收敛起所有情绪,在传话的太监和满屋子的侍女面前,她甚至还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符合贤德正妃身份的笑容: “妾身谢父王、母后的垂爱体恤,为殿下筹谋周全,邹家妹妹能入府相伴殿下,乃是殿下之福,亦是妾身之幸。 妾身定会恪守本分与妹妹和睦相处,共同侍奉殿下打理府务,不让父王和母后忧心。 不过妾身产后体弱,精神不济,届时若不能亲迎,还望父王母后与妹妹勿怪。” 这番话恭顺识礼,任谁也挑不出错处,传话的太监脸上堆满笑,连声夸张嫡王子妃贤惠大度,又说了些吉祥话,才满意的回宫复命去了。 得到消息的仪辛第一时间冲进了寝殿,脸上带着慌乱和急切,想要向索卢云解释。 “云儿,你要信我,这绝非我意!是母后提及,父王……父王也应允了,我、我无法公然违抗……”他边说边想要去拉索卢云的手。 “殿下不必解释。”索卢云轻轻避开转过身去:“男人三妻四妾本是伦常,更何况殿下贵为王子,为王室开枝散叶更是责任。 臣妾身为正妃理应贤惠大度,为殿下张罗,岂有反对之理?若臣妾反对,外人岂不要议论臣妾恃宠生娇,心胸狭隘,迷惑殿下独宠一人,不顾天家子嗣延绵?这样的罪名,臣妾担当不起。” 她的话句句在理,字字合乎妇德,却像一根针扎在仪辛心里,他宁愿她哭闹打骂,也好过这种带着完美面具的疏离。 “云而,不是这样的,我……”仪辛还想要说点什么。 “殿下。”索卢云打断他,微微欠身道:“臣妾产后体虚,说了这会儿话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还请殿下自便。” 仪辛看着低垂着头不再看他的索卢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最终只能颓然的转身离去。 他能下决心割断兄弟情分复仇,可在孝道和礼法这两座大山前,他依旧无力反抗父母的旨意,甚至无法给心爱的妻子一个确切的承诺。 仪辛走后,索卢云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严琳守在一旁心中酸楚,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在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尤其是王室,要求一个王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不仅仅是感情的奢求,更是政治上的不可能。 她理解索卢云的痛苦,也深知这几乎是所有身处这个时代的女性的宿命,但她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她可以帮着分析局势谋划复仇,却无法改变这根深蒂固的社会规则。 接下来的日子,嫡王子府开始为纳侧妃做准备,虽然并非正妃,礼仪有所简省,但毕竟是王子纳侧又是帝后亲自挑选,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整个仪阳城都知道了,嫡王子要纳邹氏女为侧妃。 嫡王子府内也开始张灯结彩,预备喜宴,布置新房,那刺眼的红绸和喧嚣的筹备就像钝刀子,在凌迟着索卢云的心。 她以“产后体虚需静养”为由,几乎不踏出寝殿,所有事宜都交给管事嬷嬷代为打理,她甚至没有问一句那位即将入府的邹侧妃是何模样,性情如何。 严琳看着索卢云一日日的消瘦下去,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小心的伺候着,却也不敢多劝,她知道有些伤痛只能自己熬过去。 第五百二十章 心系旧人 纳妃的吉日很快就到了,这一天嫡王子府宾客盈门,虽然不及大婚时的隆重,却也足够喜庆热闹。 大王子府和二王子府都派人送来了贺礼,仪恒甚至亲自到场,笑容满面的说着“恭喜四弟、佳偶天成”之类的漂亮话。 三王子仪安也来了,脸上带着真诚的祝福,但心里却有一丝担忧,他悄悄问严琳:“四弟妹她可还好?” 严琳只能苦笑着摇头。 作为正妃的索卢云以身体不适为由,并没有在喜宴上露面,她怀中紧紧的抱着女儿仪灵,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仪灵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亲低沉的情绪,不像往日那样活泼,只是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安静的看着母亲。 索卢云低头轻轻吻着女儿柔软的额发,一滴冰冷的泪水滑落下来,没入女儿细软的发丝中。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府中的喧嚣终于平息了下来,最终归于一片寂静,但这寂静比喧闹更让人难熬。 索卢云知道,此时此刻在王子府另一处精心布置的新房中,她的夫君正与另一个女子…… 这个念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很快打湿了前襟。 “姐姐……”严琳红着眼眶上前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哽咽的说道:“你别这样,你还有我还有灵儿,我们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的……” 就在索卢云泣不成声,几乎被绝望淹没时,寝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索卢云和严琳同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身大红喜服还未来得及换下的仪辛正站在门口,他直直的看着床边的索卢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心疼,还带着一丝忐忑。 “殿下?”严琳失声叫道,她慌忙起身:“您……您怎么来了?” 索卢云也愣住了,脸上泪迹未干,呆呆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仪辛,一时忘了反应。 仪辛对严琳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严琳担忧的看了索卢云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仪辛一步步的走到床边,在索卢云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伸出手轻轻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温柔的说道:“云儿,我来了。” 索卢云这才回过神来,猛得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他的手,声音带着慌乱:“你……你来做什么?今夜是你的新婚之夜,你、你该在邹侧妃那里,快回去,让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我不去!”仪辛固执的握住她冰凉的手:“那里不是我的新房,这里才是,我仪辛的妻子只有你索卢云一个。” “你胡说什么!”索卢云又气又急,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的更紧:“这是父王和母后的旨意,你怎能如此任性! 快回去,不然明日若传出去,你我都要成为笑柄,邹侧妃颜面何存?父王和母后也会怪罪的。” “我不管!”仪辛的声音陡然提高,他站起身来一把将索卢云连人带孩子紧紧拥入怀中: “我虽然不能违抗父王母后的旨意拒绝纳妃,可这是我的王子府,在这里我想睡在哪里,想抱着谁睡我说了算!” 他稍微松开些手臂看着索卢云泪痕交错的脸,执拗的说道:“云儿,你听清楚了,我仪辛的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今晚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和灵儿,你若再赶我走,我……我就坐在这儿一夜!” 说完他就坐在床上摆出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 索卢云身体僵硬,脑中一片混乱:“殿下,你这是不合礼教,邹侧妃她……” “我管她什么侧妃。”仪辛打断她,不耐烦的说道:“这嫡王子府还轮不到旁人做主,一个侧妃而已,就当府中多了个闲人,本王子还养得起。 该有的体面我会给她,该尽的礼数也不会少,我已经吩咐下去,一切用度按例,她若安分守己我自会保她一生富贵无忧,她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邹家借此生事……” 仪辛语气变冷:“那就休怪本王子心狠手辣!” 他重新将索卢云紧紧抱住,声音温柔了下来还带着一丝委屈:“这段时间你一直不理我,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云儿,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别抛下我,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听着他笨拙却真挚的情话,索卢云心里的委屈、愤怒和绝望都消散了,她靠在仪辛的怀中用力点头,泪水还在流却是甜的。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看着仪辛,声音哽咽却坚定的说道:“仪辛,我索卢云此生绝不负你!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帮你,辅佐你! 储位我们一定要争,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灵儿,只有拿到那个位置,我们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让那些害我们、算计我们的人再也无法为所欲为!” 新房内大红的喜烛高烧着,一个容貌绝色身穿喜服的年轻女子端坐在喜床上,正默默地打量着整个房间,她就是吏部尚书邹扶光唯一的女儿邹雪衣。 方才仪辛进来在喜婆的指引下,用喜秤挑开了盖头,露出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貌,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胜雪,唇若点朱,尤其是那股与生俱来的柔媚风情,足以让大多数男子心动。 但醉眼迷蒙的仪辛心里挂念着索卢云,根本无心细看,只是匆匆与她喝了合卺酒,待喜婆和丫鬟都退出去以后,仪辛揉着眉心静坐着,并无其他举动,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邹雪衣坐在床边,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仪辛终于有动作了,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门,确认了新房外没人后,丢下了一句“夜深了,早点歇息吧”就离开了,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 新婚之夜就被夫君弃之不顾独守空房,这对任何女子而言都是奇耻大辱,足以令其羞愤欲绝失声痛哭。 但邹雪衣脸上并无半点波澜,她静静的坐着,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消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猜到了,从她被选为侧妃踏进这嫡王子府的第一步,她就猜到了可能会有这一天。 不,或许更早,从父亲决定将她作为棋子押注在四王子仪辛身上时,她就知道了自己未来的夫君心中只有一个叫索卢云的女人,一个声名赫赫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其优秀的女将军,如今的嫡王子妃。 第五百二十一章 盘算 邹雪衣没有普通女子被冷落抛弃的悲伤,甚至没有多少意外,父亲后院那些妻妾为了争宠使尽手段,哭闹上吊暗中倾轧的戏码,她从小看到大早就腻了,也看透了。 那些女人为了虚无缥缈的宠爱,使尽浑身解数明争暗斗,不惜你死我活,最终呢?色衰爱驰,新人笑,旧人哭。 情爱?那是最不可靠的东西,真正能让人立足的从来只有权利和富贵,前者让人敬畏,后者让人安心。 她邹雪衣要的就是这两样。 这间新房陈设华美用料讲究,一应物件皆是上乘,可见嫡王子府并没有在明面上怠慢她这位新侧妃。 邹雪衣缓缓的起身走到梳妆台前,自己动手开始卸下沉重的凤冠和一件件华美的钗环。 崭新的铜镜中映出她绝色的容颜,尤其是那一身大红嫁衣更是衬得她艳光四射,不可方物。 她知道美貌是利器,父亲也一直细心教导她如何利用这利器,但她也知道,仅靠美貌走不远。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向那个名义上的兄长邹运,那个在她得知自己真实身世惶恐无助时,唯一给她温暖和依靠的人。 父亲邹扶光身为吏部尚书手握实权,府中妻妾成群,膝下儿子不少,但大多体弱夭折,唯有长子邹运健康成人,被他寄予厚望。 为了转运和巩固家族,他听信术士之言,暗中买来生辰八字契合的女婴,对外宣称夫人一举得了一对龙凤胎,她邹雪衣便成了邹家名正言顺的嫡出小姐。 知道这个秘密的旧人早已被灭口,唯有一次父亲酒后失言被邹运听了去,又私下告知了她。 没有了血缘的羁绊,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对,那份原本的兄妹之情不知何时变了质,但他们知道这是禁忌,足以毁灭邹家和她的一生,所以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份礼法不容的情愫是她冰冷算计的人生中,唯一一抹真实的暖色,也是她最大的软肋和危险,她必须深藏好。 邹扶光一直把她视作一颗精心打磨的棋子,从小就请来最好的老师,不仅教她琴棋书画,女红中馈,更是暗中灌输她权谋机变、察言观色及驾驭人心之术。 他要的不是一个只知道相夫教子的普通贵女,而是要借她的婚姻和她的手段,让邹家更上一层楼。 邹雪衣渐渐长大,她不仅出落的国色天香且才华出众,性情看似温婉贤淑,自然引来了仪阳城中无数官宦子弟的倾慕和求亲。 但邹扶光眼光很高,普通的官宦人家根本看不上,他的目标是最高的枝头,王室。 几个成年的王子他早在心中反复衡量过。 大王子仪骁暴戾鲁莽,刻薄寡恩非明主之相,其母族看似显赫实则树敌众多,并非良配。 三王子仪安性好奢靡,流连花丛胸无大志,嫁过去只怕要与无数莺莺燕燕争宠,徒耗心神。 剩下的便是二王子仪恒和四王子仪辛。 仪恒温文儒雅心思缜密,手段也了得,在朝中名声不错,但他母族不显,仪弘王对他虽无恶感,却也未见得有多偏爱,他温和的表象下是深不可测的城府,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祸福难料。 四王子仪辛中宫嫡出,身份尊贵无比,更重要的是仪弘王对这个嫡子的偏爱朝野皆知,尽管仪辛性子温和仁厚,甚至有些优柔寡断,不如仪恒那么精明强干,但这在邹扶光看来未必是缺点。 一个性情温厚易于掌控或影响的君主,可比一个心机深沉难以捉摸的君主对臣子更为有力,更何况仪辛背后还站着军功赫赫手握重兵的索卢氏! 当仪弘王下旨将索卢云赐婚给仪辛时,邹扶光最后一丝犹豫也打消了,仪弘王这是明摆着在为嫡子铺路! 索卢云不仅是索卢宏的掌上明珠,更是军中少有的女将军,她的背后是整个索卢氏军方势力的支持。 仪辛有仪弘王的偏爱和索卢氏的支撑,登上储位乃至将来的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于是邹扶光打定主意将宝押在仪辛身上,一旦成功邹家便是从龙之功,富贵不可限量! 这次陈王后欲为仪辛选纳侧妃的消息传开后,邹扶光大喜过望,知道机会来了。 他立刻动用多年经营的关系和人脉多方打点,将女儿推到陈王后面前,邹雪衣也确实争气,在有限的几次宫宴中,展现其无可挑剔的容貌才情和温顺贤淑,最终果然打动了陈王后,在一众候选贵女中脱颖而出,成功的嫁入了嫡王子府。 仪辛今夜的态度早在邹雪衣的意料之中,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至少他没有故意给她难堪也没有恶语相向,只是漠视和离开。 这恰好说明这位嫡王子殿下并非传闻中那般温吞无用,他有自己的坚持和想要守护的人,这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一个重情有软肋的王子,总比一个冷酷无情、心思莫测的王子要好揣摩,也更容易影响或利用。 她无需在床笫之间虚与委蛇,可以更专心的经营自己在这府中的地位,完成父亲的嘱托,也为自己和那个人,谋划一个或许渺茫的未来。 邹雪衣没有唤人伺候,她自行更衣卸去厚重的喜服换上舒适的寝衣,吹熄多余的蜡烛只留了床前一盏,平静的躺在那张宽大冰冷的喜床上,闭上眼心中开始快速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 首要的是明日的晨省,按礼制侧妃需在次日清晨前往正妃寝殿请安奉茶,这将是她和索卢云的第一次见面,她需要仔细观察索卢云的性情和状态。 至于仪辛的冷落?邹雪衣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凭借自己的容貌、才情、心计以及父亲和整个邹氏家族的支持,她迟早能在这嫡王子府的后院乃至仪辛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情爱或许难得,但尊重和权势地位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她可以一步步的谋求。 带着这样的心思她竟然很快沉入梦乡,呼吸平稳不见丝毫新嫁娘该有的忐忑不安。 第五百二十二章 晨省 第二天清晨,嫡王子府还萦绕着昨日的喜庆余韵,邹雪衣在陪嫁丫鬟碧珠的服侍下起身,一丝不苟的梳洗打扮。 今天她换了一身颜色柔和的藕荷粉衣裙,发髻梳成端庄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素白玉簪,耳上戴了一对珍珠坠子,淡淡的妆容凸显了那份我见犹怜的柔弱和清丽,绝不会在正妃面前有丝毫的僭越或张扬。 她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毫无瑕疵后,这才在丫鬟碧珠的搀扶下向索卢云的寝殿走去。 寝殿正厅外索卢云身边的一个侍女已经在等候,见到邹雪衣连忙行礼问安,引她入内。 厅内陈设大气,透着武将世家的简练和王室的尊贵,索卢云已经端坐在正厅上首的主位上。 她今日也特意妆扮过,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高挽的发髻上簪着代表身份的赤金点翠凤凰布摇,脸上敷了薄粉遮掩产后的苍白与昨晚的疲惫。 严琳侍立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平静的看向走进来的邹雪衣。 这邹雪衣的容貌还真称得上倾国倾城,连自己身为女子目光都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严琳心中暗叹道,对仪辛的好感又加了几分。 昨晚仪辛竟然能抛下这样的绝色佳人跑去守着索卢云,这份定力和心意确实难得,看来他是真的爱索卢云,也不枉索卢云因为他几次三番涉险,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邹雪衣莲步轻移,在距离主位合适的地方停下盈盈下拜,声音柔婉恭敬的说道:“妾身邹氏给嫡王子妃娘娘请安,愿娘娘凤体康健,福泽绵长。” 索卢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邹雪衣身上,纵然有心理准备,此刻仍不免为对方惊人的美貌和仪态所摄。 那份柔美娇弱与自己偏于英朗明艳的气质截然不同,正是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类型。 但她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淡淡的说道:“起来吧,既已入府便是自家姐妹,日后无需多礼。” “谢娘娘。”邹雪衣依言起身,依旧微微垂首,一旁的侍女走上前在索卢云座下放好了锦垫。 邹雪衣屈膝跪下,从身旁丫鬟托着的盘中,双手捧起一盏早已准备好的热茶高举过眉:“请娘娘用茶。” 索卢云看着她略一停顿,伸手接过茶盏揭开杯盖,象征性的沾了沾唇,便将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邹侧妃有心了,赐座。” 这盏茶喝了算是正式认了她这个侧妃,在礼法上给了她名分。 “谢娘娘。”邹雪衣这才再次起身,在侍女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你既已入府,日后需谨守本分,府中规矩自有定例,若有不明可询管家。” 索卢云说着例行公事般的训诫,目光却未离开邹雪衣的脸,观察着她的反应。 “妾身谨记娘娘教诲,定当循规蹈矩恪守本分,绝不敢丝毫懈怠僭越。”邹雪衣恭声应道。 她抬起头看向索卢云,眼中流露出几分仰慕:“不瞒娘娘,妾身虽久居深闺,但对娘娘当年在边关的赫赫战功,尤其是血凰威名早已如雷贯耳,心中仰慕不已。 只恨身为女儿身不能如娘娘那般驰聘沙场,保家卫国,未曾想今生竟有如此福分,能得见娘娘真容,更蒙天恩,有幸与娘娘共侍殿下,此乃妾身前世修来的福分。” 她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既捧了索卢云的功绩,又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索卢云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中带着疏离的表情,她平静的说道:“战场之事已是过往,如今既入嫡王子府,当好生伺候殿下,谨记本分和睦后院方是正理。” “娘娘教诲的是,妾身定当时刻谨记。”邹雪衣立刻态度恭顺的应道。 这时乳娘抱着刚喂饱奶,正醒着玩自己小拳头的仪灵走了出来,打算带她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晒晒太阳。 小家伙穿着鹅黄色的小袄,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粉嫩的小脸肉嘟嘟的十分可爱。 邹雪衣站起身并未贸然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温柔的落在小仪灵脸上,面露喜爱之色赞叹道: “这便是小郡主吧,真是冰雪可爱,灵气逼人,娘娘好福气。” 她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锦盒,打开后双手奉上:“此平安玉锁妾身自幼佩戴,曾请高僧诵经开过光,祈福安泰。 妾身人微礼轻只求一份心意,盼能佑小郡主平安顺遂健康长大,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那枚玉锁用红绳系着,玉质温润雕工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那份自幼佩戴、高僧开光的心意。 索卢云的目光在那平安锁上扫过,又看向邹雪衣那满脸的喜爱之情,沉默片刻示意严琳收下,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邹侧妃有心了,灵儿还小,我代她谢过。” “娘娘不嫌弃就好。”邹雪衣见礼物被收下欣喜的应道,她又对着小仪灵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重新坐下。 接下来索卢云简单问了几句邹雪衣家中的情况,以及她在王子府中可还习惯等无关痛痒的话,邹雪衣一一恭敬作答。 渐渐地索卢云脸上露出疲色,以手轻轻扶额,她昨夜情绪大起大落,又和留宿的仪辛说了半宿话,此刻精神确实有些不济。 一直暗中察言观色的邹雪衣见状,立刻止住话头起身关切道:“娘娘可是倦了?定是近日为府中事务操劳,又要照料小郡主未曾休息好。 妾身实在不该过多打扰娘娘静养,若娘娘无其他吩咐,妾身便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向娘娘请安。” 索卢云也确实不想再多应付,顺势点了点头:“也好,你初来府中诸事不熟,王嬷嬷,你带邹侧妃再府中各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各处管事也认识一下。” “老奴遵命。”一个面相严肃的老嬷嬷应道。 “多谢娘娘体恤,妾身告退。”邹雪衣再次盈盈一拜,这才带着丫鬟退出了正厅,在王嬷嬷的引领下款款离去。 自始至终她未曾向寝室的方向多看一眼,也没有对索卢云的冷淡态度露出半分不满,仿佛昨夜独守空房的冷落和尴尬从未发生过。 第五百二十三章 惊鸿一瞥 邹雪衣离去后,索卢云挺直的肩背微微放松了下来,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阿琳。”她低声唤道:“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严琳走到索卢云身边,为她轻轻按压太阳穴,沉吟片刻才谨慎的开了口:“这位邹贵妃表面看起来几乎无可挑剔,容貌绝色,仪态完美,言辞恭顺,礼数周全,对小郡主也关怀有加,但是……”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正因为太过完美,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娘娘您想,昨夜是她的洞房花烛夜,殿下却抛下她宿在了您这里,这对任何一个女人,尤其是她这等家世容貌的贵女来说,是何等的羞辱与难堪? 可她今日从进门到离开,脸上眼里竟然看不出一丝的怨恨、不平、委屈或是强颜欢笑,她的情绪控制得太好了,就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能把情绪控制到这种地步的人,要么是真的心思单纯,逆来顺受惯了,要么就是心机深沉,所图甚大。” 索卢云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我也感觉到了,她完美的就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她送给灵儿的那块玉锁……” 她示意严琳将玉锁取来,两人仔细查看,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温润雕工精湛,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平安喜乐”的吉祥纹样,并没有可疑之处。 但索卢云还是不放心的说道:“找个信得过的玉匠悄悄看一看,有没有夹层或机关,玉的表面是否涂抹过东西,若是没有异样也先收着,暂时不要给灵儿戴。” “是。”严琳应下,把玉锁小心的收好。 索卢云沉吟片刻吩咐道:“阿琳,你心思细,往后多留意这位邹侧妃的言行举止,沈镇南那边让他暗中查一查邹府,还有这位邹侧妃出嫁前在邹家的真实情况和人际关系,越详细越好。 记住,暗中进行,切莫打草惊蛇,在摸清楚她的底细和真实目的之前,我们不宜轻举妄动,但也不能毫无防备。” “娘娘放心,我明白的,您脸色看着很不好,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呢。”严琳担忧的看着索卢云劝道。 索卢云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殿下昨夜为了应付宾客饮了不少酒,此刻都还未醒,一会怕是头疼的厉害,你去小厨房让人备些温和的醒酒汤来,一会殿下醒来要用,再让人熬些清淡的粥点。” 严琳知道劝不住,只好快步去了。 直到日上三竿接近午时,仪辛才从宿醉的头痛和沉睡中醒来,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还未睁眼就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正用浸湿的布巾,轻轻的擦拭着他的额角和脸颊。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索卢云温柔的面容,她满脸的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休息不足。 仪辛的心猛地一揪,一股愧疚的情绪涌了上来,昨夜的事他记起来了,喜宴上他被恭贺的宾客劝着饮了不少酒,再加上心中苦闷更是借酒消愁。 宴散后他在洞房中应付完那些繁琐的礼仪,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和本能,丢下了新侧妃不管不顾的来到了这里,抱着索卢云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直到最后力竭睡去。 索卢云就一直安静的听着,抚着他的背低声应和,没有半点不耐烦,估计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她现在身上还穿着正式的宫装,显然是为了今天清晨接受侧妃的请安而穿戴的,之后就一直没有更衣休息,而是在照顾着醉酒的自己。 “云儿,你……你怎么不叫醒我?你昨晚没休息好,今早又……是不是累坏了?”仪辛抓住她的手心疼的说道。 索卢云见他醒来,轻轻抽回手把布巾放入一旁的水盆中,平静的说道:“我没事,殿下醒来就好,头还疼吗?我让阿琳备了醒酒汤了,这就让她端来。” 仪辛撑着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勉强笑了笑:“好多了,是我不好,昨晚扰了你休息。” 早就候在外面的严琳捧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走了进来,仪辛接过碗一饮而尽,翻腾的胃部和胀痛的脑袋舒服多了,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索卢云肯定不会安心休息,反而要强撑着照顾自己。 他把空碗递给严琳,对索卢云温声说道:“云儿,你睡会儿补补觉,我去书房处理些积压的公务,晚些再来看你和灵儿。” 索卢云点点头没有多言,起身服侍他更衣梳洗,目送着他离开了寝殿。 被室外的冷风一吹,仪辛的头脑又清醒了几分,他想起了今早的晨省,随口问旁边的内侍:“今早邹侧妃来请安,情形如何?” 内侍连忙躬身应答,把晨省邹侧妃如何恭顺有礼,甚至为小郡主备了礼物等情形,细细禀报了一遍。 仪辛听完心中冷哼了一声,算她识趣,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没给云儿添堵。 若是她敢因昨夜被冷落露出一丝不满或委屈,在云儿面前搬弄是非,他定不会轻饶,如今看来至少表面功夫做的不错,省了他不少麻烦。 这时前面拐角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仪辛抬头望去,只见王嬷嬷正引着一名女子沿着另一条回廊走来。 那女子身着藕荷粉衣裙,身姿窈窕步履轻盈,正微微侧首听着王嬷嬷介绍着什么。 是邹雪衣。 仪辛的脚步停了下来,昨晚在新房里,他满心抗拒和烦躁,加上酒意上涌视线模糊,揭开盖头时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细看,邹雪衣具体长什么样他还真没印象,只记得一片刺目的红和模糊的轮廓。 但此刻他看得真切,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配上纤弱的身姿,真是我见犹怜,足以让任何男子心生保护之欲。 仪辛的心跳竟然不自觉的漏了一拍,他是个正常男子,面对这样的绝色佳人,视觉上的冲击和瞬间的失神,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他并非没有见过美人,宫中佳丽无数,他的正妃索卢云也是明艳大气的绝色,可眼前邹雪衣的美与索卢云截然不同,带着江南烟雨般的柔弱精致,仿佛一碰即碎,让人忍不住想呵护。 第五百二十四章 放权 就在仪辛失神的片刻,邹雪衣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她的目光与仪辛对上,先是微微一愣,接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羞涩。 她扶着丫鬟的手来到仪辛面前,双手交叠置于身侧,微微垂首盈盈下拜:“妾身邹氏,见过殿下。” 那声音娇柔婉转就像出谷黄莺,听得人耳根发软。 她身后的王嬷嬷和丫鬟也急忙跪拜。 仪辛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不由得有些尴尬和懊恼,他竟然被这女子的容貌所惑,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让他觉得是对云儿的背叛。 他迅速收敛心神,恢复了平日带有疏离的温和:“起来吧,王嬷嬷正带你熟悉府内?” “是的,殿下,嫡王子妃娘娘体贴,吩咐王嬷嬷引领妾身。”邹雪衣依言起身恭顺的应道。 “嗯,既然如此,你便好好的跟着王嬷嬷认路,府中规矩王嬷嬷自会告知于你。”仪辛语气冷淡的说道。 邹雪衣柔顺的应道:“是,妾身明白,定当谨守本分,不敢擅扰殿下。” 仪辛不再多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身,便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抬脚继续朝书房走去。 邹雪衣直起身望向仪辛离开的方向,刚才仪辛短暂的失神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鱼儿似乎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呢…… 王嬷嬷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得心中暗叹,这位新侧妃的容貌,连她这见惯后宫美人的老嬷嬷都觉得惊艳,殿下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她自然也没错过。 只是殿下回过神后的冷淡也表明了他的态度,这位邹侧妃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这时邹雪衣转过身对着王嬷嬷露出一个温婉的浅笑:“有劳嬷嬷继续为妾身引路吧。” “是,侧妃请。”王嬷嬷连忙收回心神恭敬的应道。 书房内,坐在书案后的仪辛提起的笔久久没有落下,他有些心神不宁,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再次浮现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以及那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暗骂自己定力不足,可那容貌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但很快,索卢云疲惫却强撑笑意的脸,以及女儿天真无邪的样子就牢牢的占据了他的心神。 还有兄长们狠毒的算计,父王的冷漠警告,夺储路上可能潜藏的危机……重重压力让他刚刚因为美色而产生的一丝涟漪,迅速被沉重的现实压下了。 美貌又如何,不过是皮囊罢了,能与我并肩而立共度危难的唯有云儿一人,我绝不能因为一时色相所迷,寒了云儿的心,仪辛冷冷的想道。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开始批阅公文,强迫自己将全部心神投入公务中。 邹雪衣嫁入嫡王子府后,每日晨昏定省向索卢云请安问好,礼仪从未有失。 除了这些必要的礼节,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自己的独立院落中,深居简出很少在外面走动,表面看起来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侧妃。 她没有主动靠近过仪辛,甚至连偶遇都刻意避免,对索卢云一直恭敬有加,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嫡王子府的内务一直以来都是压在索卢云肩上的重担,不得不做却真心喜欢不起来。 她自幼随父兄在边关长大,学的是排兵布阵、骑马射箭,心思在广阔的沙场和变幻的朝堂风云上,想的是如何克敌制胜守护家国, 对于内宅这些婆婆妈妈的繁杂事务,她是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觉得既耗费心神又无益于大局。 但身为嫡王子府的主母,打理府邸是她的本分,就算不喜欢也必须做得周全,不能落人口实。 严琳倒是想帮忙,但她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刑警,连仪朝那些弯弯绕绕的文字都认不全,更别提理解其中复杂的礼仪规矩和人情世故了。 管理偌大的一个王子府,涉及人员调度、银钱支出、物资采买、人情往来等等,千头万绪。 她虽然有刑侦的细致逻辑,却也深感有心无力,只能在旁边出出主意,提醒一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或者是陪着索卢云说说话,宽慰一下她烦闷的心情。 这一天,索卢云又被一堆田庄送来的账目搅得心烦意乱,还没等她缓过气来,府里的管事又递上来了请求增拨修缮银两的帖子。 索卢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放下朱笔揉了揉额角,对一旁帮忙整理文书的严琳感叹道: “这些琐事真是比带兵打仗还累人,一眼看去尽是些鸡零狗碎,偏又桩桩件件牵扯不小,稍有疏漏便是麻烦。” 严琳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低声道:“姐姐,你身体要紧,这些事或许可以试着分出去一些?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索卢云接过茶杯皱了皱眉头:“分出去?分给谁?府中的几位老嬷嬷固然忠心,但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而且大多只擅长某一方面的事,难以统筹,底下的管事各怀心思,没有得力的人坐镇,只怕更容易生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了邹雪衣院子的方向,沉吟片刻道:“阿琳,你说邹氏如何?” 严琳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索卢云的意图:“姐姐是想让她试着打理一些无关要紧的庶务?既可观察她的能力心性,也可为姐姐分忧,一举两得。” “正是此意。”索卢云点头道:“她入府月余了,规矩无可挑剔,心思也沉得住气,邹扶光精心栽培的女儿,于管家理事一道想必不会太差。 若她真有能耐把这些琐事处理妥帖,对于我来说是解脱,若她能力不济或是借机动手脚安插人手,也正好让我们看清她的底细。 至于那些关乎府中根本的重要事务,我们牢牢握在手中便是。” “姐姐思虑周全。”严琳表示赞同:“不过此事要做的自然,不能让她察觉出是刻意试探,不如先从一些繁杂却不涉及核心利益的事务入手? 比如各房日常用度的核对分放,库房一些陈旧杂物的清点处置,还有冬季府中仆役衣裳的裁剪份例发放? 这些事务琐碎磨人,能看出一个人是否耐心细致有条理,对待下人是否公正……” 索卢云眼前一亮:“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便与她讲明,就说近来身子乏了,有些琐事实在顾不过来,请她帮着分担一些,看她如何应对。” 第五百二十五章 能力 第二天晨省后,索卢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让邹雪衣退下,而是留她多坐了片刻。 “妹妹入府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索卢云的语气比平日温和了些。 “劳娘娘挂心,府中一切周到,妾身很是习惯。”邹雪衣恭声答道。 “习惯就好。”索卢云微微点头,话锋一转:“本妃产后体虚,一直未能完全康复,近来又觉得精神不佳。 府中事务繁杂,本妃一人操持难免有力不从心之时,听闻妹妹在闺中时,也曾协助母亲打理府务?” 邹雪衣心中一动,脸上依旧温顺:“回娘娘,妾身略学过一二,只是粗浅得很,不敢在娘娘面前班门弄斧。” “妹妹不必过谦。”索卢云平静的看着她:“本妃想着妹妹既已入府便是一家人了,有些府内的琐事不妨交由妹妹帮着打理看看。 譬如各个院落日常用度的核对分放,库房器物的定期清点,花园草木的修整养护,还有这个冬季府中仆役衣裳的裁剪份例发放…… 一来让妹妹熟悉府务,二来也能为本妃分担一二,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这是要分权了?邹雪衣的脑子在飞速的旋转:交出来的这些都是琐碎且油水不多的苦差事,更像是试探和利用,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不仅可以展示她的能力,说不定还能获取索卢云的信任。 她立刻起身行礼,诚恳的说道:“娘娘信任委以事务乃是妾身的福分,岂敢推辞?只是妾身年轻识浅,恐有负娘娘所托办砸了差事。 但妾身定当竭尽全力小心谨慎,按照府中的旧例和娘娘的吩咐办事,若有不明之处,定及时向娘娘请示,绝不敢擅专。” 她态度恭顺言辞得体,既表了忠心也留了余地,索卢云心中暗忖,此人果然谨慎。 “妹妹放心去做便是,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可随时来问本妃。”索卢云温和的说道:“具体事项稍后本妃会让王嬷嬷和账房、库房的人与你对接,你先熟悉起来。” “是,妾身遵命。”邹雪衣恭声应下。 出乎索卢云和严琳的意料,邹雪衣接手这些事务后并没有手忙脚乱,而是处理的井井有条且效率极高。 她似乎天生就擅长此道,能迅速的理清头绪抓住关键。 各房各院月例的核对发放,精准及时账目清晰,几乎杜绝了以往可能存在的克扣或错漏。 库房那些堆积多年无人问津的陈旧杂物,被她清点分类,该修缮的修缮,该处理的处理,该入库的重新登记,原本杂乱拥挤的库房为之一清。 今年冬衣布料的采买裁剪和分发,她短短十几日就全部安排妥当,尺码款式用料都记录在案,仆役们领到新衣的时间比往年早了半个月,没听到有人抱怨不合身或者分派不公。 对待下人邹雪衣恩威并施,办事得力的她从不吝啬赏赐夸赞,偷奸耍滑或敷衍塞责的,她会依据府规严惩,有理有据让人无从辩驳。 之前索卢云因早产精神和身体状态一直不太好,王子府内宅的风气略显松散懈怠,如今在邹雪衣的管理下变得井然有序。 最直接的受益者,自然是索卢云。 自从把那些繁琐的庶务交给了邹雪衣,她肩上的担子立刻轻了一大截。 现在她只需每日听听邹雪衣简明扼要的汇报,处理几件需要她定夺的大事即可,其余的时间可以安心调养身体,陪伴照顾女儿。 有了充足的休息时间,再加上合理的饮食与汤药调理,索卢云的身体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 她苍白的脸红润起来,眼神也重新变得清亮有神,最让她欣喜的是,她有精力时间踏入久违的练武场了。 刚开始只是慢慢的走动活动筋骨,渐渐的她能舞动各种兵器了,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她心情澎湃,仿佛找回了迷失已久的自我。 这一天她拿起了心爱的星焰长枪,在练武场上练起了一套枪法,动作和力道虽然不如全盛时期,但那股属于“血凰”的飒爽英姿和气势,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严琳陪在一旁,看着索卢云在练武场上眉宇飞扬的模样,心中感既欣慰又复杂,她不得不承认,邹雪衣这个人确实有才干,并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索卢云练完枪后,神采奕奕的走了过来,严琳递上温水和布巾,感慨的说道:“姐姐,说句实话,这邹雪衣倒真是个人才,打理内务很有一套,瞧她把那些杂事处理的多利落,你若能一直这样轻松下去,好好的休养,恢复往日英姿指日可待。” 索卢云擦着额角的细汗,望着远处正在指挥仆役搬运节礼的邹雪衣,轻轻“嗯”了一声。 邹雪衣的存在确实帮了她的大忙,若此人没有那层侧妃的身份,她或许会真心欣赏甚至重用。 深镇南暗中对邹雪衣及其家族背景的调查在持续进行着,反馈回来的信息在明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邹雪衣,吏部尚书邹扶光唯一的嫡女,自幼精心教养深受父兄的疼爱,闺中名声很好,温柔娴静知书达理,并无任何不良嗜好或出格传闻。 邹家后宅表面看起来也算安宁,邹夫人是位端庄持重的贵妇,邹扶光在朝中虽然以圆滑着称,但官声尚可,没有明显劣迹,与大王子和二王子那边的来往,都在正常朝臣交际范围之内,未见特别密切或可疑之处。 “难道真是我们多心了?”严琳听着沈镇南的调查汇报,有些不确定的对索卢云说道:“或许她就是个被教养得很好的贵女,只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不然以她的容貌家世,若真有更大的野心,当初为何不嫁给大王子或二王子?毕竟在很多人看来,那两位比殿下更有可能……”她打住了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索卢云沉吟片刻道:“罢了,既然眼下看不出什么来,那就继续观察,她既然有用就先用着,但核心之事绝不许她沾染半分,暗中的盯梢也不要放松。” 于是嫡王子府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索卢云从繁琐的内务中抽身,专注于自身的恢复和陪伴女儿,与仪辛商议朝局大事。 邹雪衣以她卓越的理家之才,将府中的日常打理的蒸蒸日上,赢得不少下人的信服。 仪辛对邹雪衣的能干乐见其成,这让他心爱的云儿轻松了许多,而他对邹雪衣本人,除了偶尔遇见时会因为她的美貌多看几眼,并没有更多的关注,依旧夜夜宿在索卢云的寝殿。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不平 夜色渐深,邹雪衣居住的院内灯火通明。 她白天打理完诸多杂务,又去索卢云的寝殿回了话,此时正坐在临窗的书案前,就着明亮的烛火细细的核对着一本府中的用度总册,纤长的手指偶尔在书页上轻轻点过,不时提笔在一旁的素笺上记下几笔。 贴身丫鬟碧珠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将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她手边。 “小姐,夜深了,别伤了眼睛,这些账册明日再看也不迟。”碧珠心疼的轻声劝道。 邹雪衣没有说话,她把手头的那一页对完记下存疑后,这才搁下笔端起茶盏,轻轻的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汤入喉带来了一丝暖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无妨,早点理清,明日向王子妃娘娘回话时也清晰些。”她平静的说道。 碧珠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愤愤不平的说道:“小姐,奴婢真是替您委屈,您嫁进嫡王子府也有些日子了,殿下除了新婚那夜,就再也没有踏进过咱们的院子。 王子妃娘娘倒好,把那些费力不讨好的内务杂事都推给您,她自己落个清闲,整日里不是养身子就是去练武场摆弄她的那杆枪。 您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出小姐,金尊玉贵养大的,又不是来给她当管事嬷嬷的,凭什么呀?” 碧珠是邹雪衣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丫鬟,自幼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说话也就少了许多顾忌。 她实在为自家小姐感到不值,在她看来小姐的容貌才情家世,那样不是拔尖的?就是做王子正妃都可以,如今屈居侧室已经够委屈了,现在不仅被仪辛冷落,还要辛苦的操持这些庶务,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邹雪衣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淡淡的说道:“碧珠,慎言,王子妃把府务交给我是信任,做这些事也是我的本分。 我既然入了嫡王子府,自当为殿下分忧,为王子妃效力,何来委屈之说?此话以后不可再说,若让旁人听了去,小心你的皮。” 碧珠见她这副模样更是心急,凑近了些低声道:“小姐,您太实心眼了,如今你管着部分内务正是机会啊,何不悄悄收拢几个得力的人,培养些自己的心腹眼线?” 邹雪衣闻言放茶盏的手重重一顿,几滴茶水溅到桌面上:“碧珠,你给我跪下!谁教你说的这些混账话?这种念头你想都不该想,更不应该说出来!” 碧珠吓得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小姐……” 邹雪衣身体前倾看着碧珠:“我问你,父亲送我入这嫡王子府,所图为何?” 碧珠有些茫然的答道:“自然是辅佐殿下,光大邹家的门楣,让小姐您将来能享尽荣华富贵。” “辅佐殿下,光大邹家门楣。”邹雪衣轻轻的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那你认为如何才能辅佐殿下? 是像那些后宅的无知妇人一样,整日想着如何争宠夺爱,使尽各种手段给正妻使绊子,在内宅这一亩三分地里斗个你死我活吗?” 碧珠被问得哑口无言。 “目光短浅!”邹雪衣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只看到了索卢云得到殿下独宠,可你看到她的价值了吗? 她不仅仅是殿下的正妃,还是北境索卢氏的嫡女,是曾经在沙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血凰县主,她背后站着的是手握重兵的索卢氏! 这朝堂之上,虎视眈眈的盯着储位的人不少,大王子仪骁暴力狠毒,母族在军中势力不小,二王子仪恒表面温良,实则心思深沉,最善隐忍伪装。 殿下虽然有嫡子的名分和王上的偏爱,但若没有强大的外力支持和稳固的根基,想要从那两位兄长,尤其是二王子那样的人手中夺得储位,谈何容易?” 她看着碧珠似懂非懂的脸,语气缓和了些:“索卢云是殿下目前最重要的助力,只要有她在,索卢氏这杆大旗就会稳稳的立在殿下身后,殿下在军中的威望以及武将心中的分量,便无人能及。 她不仅是殿下的妻子,更是殿下夺嫡路上不可或缺的盟友和支柱。” “而我们邹家……”邹雪衣轻轻的叹了口气:“父亲官至吏部尚书,表面上看似位高权重,掌管着天下文官的命运,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但碧珠你记住了,在王权更迭的关头,文官的笔远远比不上武将的刀,父亲在文官中影响力再大,能抵得过索卢氏的一声号令,万千铁甲应声而动吗?能防得住大王子和二王子狗急跳墙动用武力吗?” 碧珠听呆了,她从未想过这么多,这么深。 “父亲送我入府图的不是内宅的这点蝇头小利,他要的是从龙之功,能让邹家权倾朝野的泼天富贵,前提是殿下必须成功,如果殿下失败了……” 邹雪衣冷笑一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候别说争宠,连性命都难保,邹家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在殿下成功登上那个位置之前,我邹雪衣要的事情只有一件,辅佐索卢云帮助殿下,扫清一切障碍。 索卢云强则殿下强,我们才有将来,现在去跟她内斗就是在扯殿下的后退,白白便宜了外人。” 碧珠彻底明白了,她连忙说道:“奴婢愚钝,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邹雪衣伸手把她扶起来,告诫道:“明白就好,记住了,攘外必先安内,这个内不是指我和索卢云争个高下,是要确保王子府内部安稳,不给外敌可乘之机。”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变得几不可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至于争……要争,但不是现在,等将来殿下真的大权在握,坐稳了那个位置,该是我的自然跑不掉……” 碧珠醍醐灌顶,脸上的委屈和不平消失了,她用力的点头:“奴婢明白了,小姐深谋远虑,是奴婢眼皮子浅想岔了,以后奴婢一定谨言慎行,一切听从小姐吩咐。” “嗯,明白就好,去打些热水来,我乏了。”邹雪衣挥挥手。 碧珠恭敬的退下了,邹雪衣没有再看账册,而是漠然的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暗道: 索卢云,只要你不要主动来犯,我会真心实意的帮你稳固后方,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五百二十七章 财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萤火时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八章 交际 无奈之下索卢云想起了严琳,这个来历神秘见识不凡的妹妹。 当严琳听到索卢云一脸认真又茫然的问“我该如何与三王子妃交往”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这个姐姐在战场上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可到了这人情世故内宅交际上,简直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但这事还非得她来不可,仪安的正妃唯有她的身份去接触才最合适。 “姐姐,你别急,这也不难。”严琳强忍着笑意,拉着索卢云坐下来,决定给她上一堂古代贵妇社交入门速成课。 严琳作为一个现代刑警,擅长的是查案推理,对古代这种弯弯绕绕的人际交往其实也是半桶水。 不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她努力回忆着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历史剧、宫斗剧里的桥段,开始组织语言。 “首先你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向三王子妃发出邀请,不能太正式显得刻意,也不能太随意显得不够尊重。 眼下府中腊梅开得正好,不如就以此为由邀请三王子妃过府赏花品茶,闲话家常如何?”严琳开始了第一步教学。 索卢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嗯,赏花……然后呢?请来了,然后做什么?就干坐着看花吗?” 严琳无奈的扶额,耐心的解释道:“当然不是干坐着,人来了你要招待啊,引她在花厅或者暖阁坐下,吩咐上好茶和精致的点心,然后就可以开始聊天了。” “聊什么?”索卢云更茫然了:“我跟她不熟,不知道聊什么。” “先从不会出错的话题开始。”严琳心中叹了口气,继续教导:“比如问候她的身体,问问三殿下近日可好,还可以聊聊孩子,问问她的孩子多大了,平时淘气吗,都喜欢玩些什么。 之后可以再聊聊衣裳首饰,胭脂水粉或者仪阳最近新兴的花样,时新的戏班子……总之就是些无关痛痒的家长里短、风花雪月。 切记,不要一上来就提任何跟朝政储位或结盟有关的话题,连边都不要沾!” 索卢云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聊这些有何意义?” “意义在于建立联系,培养好感。”严琳加重语气:“姐姐,这叫破冰,是社交的第一步,你要让她觉得你亲切好相处,是个可以说话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嫡王子妃。 只有先成了能说话的熟人甚至朋友,日后才有可能谈更深层次的事情,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哦……”索卢云勉强理解了:“那聊完这些呢?” “聊得差不多了就可以顺势留她用膳,嫡王子府的厨子手艺不错,准备些精致可口的饭菜,席间可以继续聊,饭后逛逛园子听听曲,或者看看府里养的鸟儿什么的,让她觉得这次来做客很轻松愉快。” 严琳继续说道:“第一次接触目的只有一个,混个脸熟留下好印象,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别指望一次就能如何,要慢慢来,等你们处到一定程度时机成熟了,有些话不用你明说她也懂,到时候她回去吹吹枕头风,三王子自然就明白了。” 索卢云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这比学习一套新枪法还要复杂,让她去排兵布阵上阵杀敌,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可让她去和那些娇滴滴的贵妇人喝茶聊天、谈论衣裳首饰、家常话短……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头皮发麻,但她也明白严琳分析的在理,仪安背后的财力或许真是未来关键的一环,为了仪辛和灵儿,有些事再难也得去学去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抵触和不适,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我试试,就按你说的,先下帖子请她来赏花。” 严琳鼓励的笑了笑:“姐姐,以你的人品和气度,只要愿意放下身段结交,对方一定能感受到你的诚意,三王子妃的性子我打听过一些,不是那种刁钻难缠的,应该好相处。” 接下来的几天,索卢云在心中反复琢磨着严琳的教导,该如何开口如何接话,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温柔得体的笑容,结果把一旁偷看的严琳逗乐了,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疆场的杀气。 帖子在纠结中改了又改,最终索卢云还是摒除了杂念,一咬牙亲自提笔写下了邀约,派出了身边稳重得体的一个嬷嬷,带着她亲笔所书的帖子前往三王子府。 信送出去后,索卢云坐立不安,仿佛等待的不是一次普通的女眷邀约,而是一场重要的军事会谈。 严琳在一旁看着,觉得既好笑又有点心酸,索卢云是翱翔九天的雄鹰,如今却要学习雀鸟在枝头婉转啼鸣的本事,确实是为难她了。 “姐姐,放轻松些。”严琳安慰道:“就当是普通的妯娌走动,成与不成都不打紧,即时这次不行,我们可以再找机会,重要的是迈出第一步。” 索卢云点点头努力平复心绪,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不熟悉的战斗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三王子府中,接到邀约的三王子妃李氏,看着手中那张字体刚劲的帖子,感觉有些意外。 她和索卢云并无深交,仅仅有过几面之缘,说过些客套的场面话,在她的印象中,这位嫡王子妃英气逼人不喜结交,和普通的内宅女子不太一样,如今对方怎么突然主动邀约赏花? “娘娘,嫡王子妃忽然邀约,会不会……”身边的心腹嬷嬷低声道。 李氏笑了笑,她自幼见惯了人情往来,心思八面玲珑:“不管为何,嫡王子妃相邀没有不去的道理,你去备一份得体的礼物,后日随我过去。” 她心中有几分好奇,这位传奇般的嫡王子妃,私下里是何模样性情?此次邀约真的只是普通的赏花闲话吗? 第二天接到三王子妃的回帖后,索卢云松了一口气,她立刻召来严琳和管事,开始紧张的筹备明日的赏花会,厅堂布置、茶点选择、园子的路径等等,事无巨细一一过问,这认真程度让严琳感觉像在打仗一样。 第五百二十九章 尬聊 到了约定的日子,临梅的暖阁被收拾的温暖干净,备好了上等的香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索卢云早早起身,难得的对着镜子仔细的梳妆打扮,她本来不喜欢这些,可严琳说了这是尊重。 三王子妃李氏如约而至,她年龄与索卢云相仿,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锦缎衣裙,披着银狐裘的斗篷,显得贵气又不失雅致,一看就是标准的世家贵妇。 两人见面依照礼节寒暄了几句互相问好,气氛还算融洽。 侍女奉上热茶点心,两人在临窗的暖炕上对坐,窗外红梅映雪,景致清雅。 “四弟妹这园中的梅花开得正好,品种也稀缺,这绿萼梅在仪阳可不多见。”李氏捧着茶盏目光投向窗外,开启了话题。 索卢云连忙道:“三嫂好眼力,是殿下早年从南边寻来的,没想到在仪阳也能活下来,今年开的格外好。” 她的心情放松了些,这个话题能聊。 李氏抿嘴一笑,语气里带着羡慕:“说起来四弟妹与殿下真是伉俪情深令人称羡,如今有了小郡主更是锦上添花,小郡主近日可好?上次见着了真是冰雪可爱。” “劳三嫂挂念,灵儿很好,只是今日风大不敢抱出来。”提到女儿索卢云的神色柔和了些。 “孩子还小是该仔细些,我娘家前些日子送来了几匹上好的软烟罗,细软透气给孩子做里衣挺合适的,回头我让人送些过来。”李氏热情的说道。 “多谢三嫂。”索卢云心里有点紧张,按照严琳的社交流程,接下来对方可能会问到孩子的喂养和起居细节,或者分享些育儿经验,这些她还能勉强应付。 没想到的是李氏不按套路出牌,只见她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工精美的帕子笑盈盈的说道: “四弟妹你看,这是前几日锦绣坊新出的花样,用的是杭湖来的顶级丝线,这配色和针脚真是难得,我瞧着喜欢就让人照着绣了几方,四弟妹可喜欢?若是喜欢我让人绣几方给你。” 绣……绣花?索卢云看着那方精致的帕子,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她对女红的认知仅限于军衣的缝补和战旗刺绣,至于什么花样、丝线、针法完全一窍不通。 她张了张嘴,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很好看,三嫂手巧。” “我哪有什么手巧,不过是图样好,绣娘的手艺精。”李氏掩口轻笑,继续兴致勃勃的说道: “说起锦绣坊,他们家主最近从南边弄来了一批流光锦,在日光下能泛出五彩色泽,听说宫中的娘娘都订了不少。 还有东街新开的玉颜阁,他们家出的九霄雪脂颜色正香味也别致,不像有些铺子香味冲得很……” 话题不可避免的转向了贵妇人常聊的那些:女红刺绣、胭脂水粉、珠宝首饰、衣料款式,还有最近仪阳流行的诗词曲赋,某家戏班新排的戏文…… 索卢云的灾难开始了。 她自幼边关长大,摸惯了刀枪看熟了兵书,骑马射箭排兵布阵是拿手好戏。 女红?她连最简单的缝补都笨手笨脚的;胭脂水粉?她能分清口脂的几种红色已属不易;珠宝首饰?在她看来更多的是累赘和身份的象征,至于诗词曲赋和戏文话本她几乎不碰…… 此刻面对李氏滔滔不绝的谈论,索卢云只能僵硬的点头,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偶尔附和一句“三嫂好见识”,“听起来不错”。 侍立在一旁的严琳看着索卢云那窘迫的模样,急得心里直冒火,她看得出来三王子妃是个性格不错的人,也愿意交流,奈何自家姐姐完全接不住对方的话茬。 她倒是知道不少甚至能聊的更深入,毕竟现代资讯发达,不管是化妆服饰还是文学她都有所了解,可她的身份是侍女,这种王子妃会面的场合,哪有她插嘴的份? 严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索卢云独自煎熬,她恨不得自己能灵魂附体,替索卢云上阵侃侃而谈。 李氏似乎也察觉到了索卢云的心不在焉和接话困难,脸上的笑容虽然未减,但话题也渐渐地难以为继。 她心中有些纳闷,这位四弟妹邀请她来赏梅闲话,可对女子间寻常的话题似乎毫无兴趣也不接茬,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就在索卢云快要招架不住时,暖阁外的回廊上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邹雪衣带着贴身丫鬟碧珠正巧路过,她刚从自己分管的库房那边过来,手中还拿着几本账册。 听到暖阁中的谈笑声,她的脚步略一停顿望了过来,正好透过窗口看到索卢云那强颜欢笑的脸和无奈的眼神。 邹雪衣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局面,她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从容的走到暖阁门口,对着里面的索卢云盈盈一拜:“妾身邹氏给娘娘请安,不知娘娘有客,妾身路过惊扰了。” 索卢云正愁无法破局,见邹雪衣出现就像看到了救星:“是邹妹妹啊,无妨,这位是三王子妃,三嫂,这位是府中的邹侧妃。” 邹雪衣转向三王妃行了一礼:“妾身邹氏见过三王子妃。” 李氏闻言目光转向门口,看清楚邹雪衣的样貌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她早就听说四王子新纳的侧妃容貌绝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甚至比传闻中更美三分,看着温婉从容,不像那种空有美貌的浅薄女子。 “早就听闻四弟府上添了为天仙似的妹妹,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李氏亲切的笑道:“既然遇到了,邹妹妹不妨也进来坐坐一起说说话?这冬日赏梅人多才热闹。” 她这话既给了邹雪衣面子,也想顺势多了解一下这位新侧妃,毕竟邹家也是朝中重臣。 邹雪衣没有立刻应下,而是看向索卢云,眼中带着请示。 索卢云正巴不得有人能接上话,哪会阻拦:“三嫂说的是,邹妹妹进来一起坐吧。” “谢娘娘,谢三王妃。”邹雪衣这才走了进来,在侍女搬来的绣墩上优雅的侧身坐下。 第五百三十章 自我认知 有了邹雪衣的加入,暖阁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李氏随口把刚才聊的提了几句,邹雪衣微微一笑:“玉颜阁的九霄雪脂确实是上品,还有他家最近新出的海棠春口脂很适合冬日使用,清艳不俗。” “哎呀,妹妹好眼光!”李氏瞬间来了精神:“那海棠春我也有一盒,颜色好是好,就是觉得搭配衣服有些挑,妹妹觉得配身杏子黄的百蝶穿花云锦袄怎么样?” “自然是很配。”邹雪衣声音柔婉:“杏黄清雅,海棠春娇艳,两者相得益彰,若是再搭上一支点翠嵌珊瑚蝴蝶簪,鬓边压一朵新摘的红梅,岂不正是应了这冬景?” “妙啊。”李氏眼睛更亮了,仿佛找到了知音,开始滔滔不绝的与邹雪衣讨论了起来。 两人从胭脂水粉说到衣料首饰,又从衣料首饰谈到时下流行的诗词曲赋,她们甚至聊起了城中的戏班子,哪出戏最卖座,哪个角儿唱得最好…… 邹雪衣很会察言观色,她总能恰到好处的接上李氏的话头,又能适时的抛出新话题引导,让谈话始终保持在双方都感兴趣的轨道上。 两人从厅内聊到梅林,邹雪衣指着几株不同的梅花,说出它们的雅称习性和相关的典故传说,与李氏探讨哪一株的形态更富画意,哪一株的香气最清幽。 她还不时把话题引向索卢云,“娘娘觉得这株如何?”“娘娘可喜欢这个花样?”既不让索卢云被冷落,又主导着谈话愉快的进行着。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气氛已经十分热络了,席间邹雪衣体贴的布菜,说起了仪阳城里的趣闻轶事,言语风趣逗得李氏几次掩口轻笑。 午膳后众人移步暖阁继续品茶,两人就着桌上的一种梅花香饼,从制香聊到焚香,从香具聊到禅意,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严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在疯狂刷屏:这邹雪衣也太能聊了,从美妆时尚到文化艺术再到市井八卦,就没有她接不住的话,瞧瞧人家这情绪价值提供的……放现代绝对是顶级公关的料。 姐姐和她比社交,直接被秒的渣都不剩! 索卢云则听得晕头转向彻底茫然了,她不明白那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胭脂、布料、首饰和戏文,怎么就能让两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两眼放光?看三嫂那表情就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恨不得秉烛夜谈。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暗,三王子府派来的嬷嬷第三次在暖阁外探头,委婉的提醒时辰不早了,李氏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告辞。 “今日与四弟妹和邹妹妹相谈甚欢,真是痛快。”李氏拉着索卢云的手笑容满面的说道:“四弟妹府上有邹妹妹这样的妙人,真是好福气,日后我可要常来叨扰,妹妹们可别嫌我烦。” “三嫂肯来我们求之不得,随时欢迎。”索卢云总算说了句流畅的客气话。 邹雪衣也柔声道:“能得三王子妃的青眼,是妾身的福分,今日仓促未能尽兴,改日若三王子妃有空,妾身再向您请教插花之道,听闻三王子妃于此道颇有心得。” “好好好,一定一定。”李氏连声答应,恋恋不舍的在丫鬟的搀扶下登车离去。 送走了李氏,索卢云看着邹雪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感谢她解围?这似乎显得自己太无能了。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日温和了些:“今日辛苦邹妹妹了。” 邹雪衣立刻垂首恭顺的说道:“能为娘娘分忧是妾身的本分,妾身不敢言辛苦,若娘娘没有其他吩咐,妾身先行告退了。” “嗯,你去吧。”索卢云挥了挥手。 待邹雪衣离开后,索卢云和严琳对视了一眼,都从双方眼中看到了还未散尽的惊愕。 “她……她也太能聊了!”索卢云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我竟然不知道这些家长里短,穿着打扮也能聊出这么多花样。” 严琳叹了口气苦笑道:“姐姐,这叫社交天赋,邹侧妃显然深谙此道,看来在结交内眷、经营关系这方面,她比我们在行得多。” 索卢云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今日若非邹雪衣意外出现,她这场处心积虑的赏花宴恐怕会以尴尬收场,说不定还会给对方留下难以亲近或无趣的印象。 “阿琳。”索卢云的话里带着一丝清醒的自我认知:“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我确实不擅长此道。” 她自嘲的勾了勾唇角:“让我排兵布阵,揣摩敌情或者是冲锋陷阵,我自问不输于人。 可要我同那些夫人小姐谈论胭脂水粉、衣料首饰、风花雪月,周旋于笑语寒暄之间,简直比我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追踪敌人还要难受。 这不是学不学愿不愿的问题,我的性子和志趣都不在此,就算给我三年五载,我也变不成另一个邹雪衣,强行模仿只会东施效颦徒惹笑话。 我的时间和精力应该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浪费在学习这些毫无意义的内眷交际上。” 严琳静静的听着,她理解索卢云的感受,也赞成她的判断,让一个习惯了直来直去的将军去钻研那些暗藏机锋的贵妇社交,就好比让猛虎去学绣花,不仅事倍功半,更是巨大的资源错配。 “姐姐的意思是……”严琳隐约猜到了索卢云的想法。 “邹雪衣在此道上天赋异禀,游刃有余,她今日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或许我们可以让她负责对外与各府内眷的社交往来。” 这个想法在赏花宴后半程就在索卢云脑中盘旋了,现在终于说出口了。 “姐姐,邹雪衣的能力我不否认。”严琳眉头紧锁:“可正因为她能力太强了,我们不得不防,让她接触各府的内眷,等于给了她一张庞大的人脉网络,她若忠心自然是强助力,她若有异心便是心腹大患。” 她满眼担忧的看着索卢云:“姐姐,这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真的能掌控得了她吗?” 第五百三十一章 舆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萤火时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