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江南花自开》 第1章 楔子 赵旋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又让他马上把眼睛闭上了。他的大脑依旧感到昏昏沉沉,他只是记得昨夜独自喝闷酒喝到半夜,没有下酒菜了,他就抓了几个干辣椒和一个生地瓜啃来下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旋本是古代史方向的研究生,当年的博士考试他笔试第一面试也是第一,但他报考的院校说录取政策有变化,于是把他淘汰了。他又去报考了中学的历史教师,笔试依然是第一,不知为什么面试却不合格,于是又被淘汰了。 历史专业不好找工作,好在赵旋的身体素质不错,为人处世灵活又能吃苦,于是他就做了点小生意。出了校门走入社会,赵旋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弱小。街道、城管、工商、食药监局还有税务局等等的,都能管着自己。这些也就算了,可是地痞、流氓和无赖偶尔也会来骚扰,让赵旋不胜其烦。好在赵旋身高体壮,在大学期间也练过几手,经常的寸步不让。这些人见赵旋也不好惹,而且赵旋处理起问题来绵里藏针的,不是一个好拿捏的主,后来也就很少找他的麻烦了。即便这样,赵旋的生活也只能混个温饱。 偶然间赵旋听到有食客在讨论股票,听起来他们好像都挣了大钱。赵旋自己并不懂金融,但是整天听到别人通过股票挣钱的消息,也不免有些眼红。再说了,自己怎么也是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怎么说也不会太差吧。 于是急于脱贫的赵旋也尝试着买了一只,没想到第三天自己手里的股票就涨停了。赵旋欣喜若狂,认为找到了一条迅速脱贫的道路。不过赵旋刚毕业,又勉强支起了一个小食档,也没有几个钱,好在当时各种网络贷款十分方便,于是赵旋就借贷加入了炒股大军。 开始的时候,赵旋的确是挣了点钱,让他的信心大增。再加上很多的媒体也说现在是股市的低点,买入股票就能躺着挣钱。甚至还有大媒体说:“要让散户通过股票和基金赚钱”。 赵旋学习学的确实有点傻了,他居然相信了媒体说的话。于是赵旋把能借的网贷都借了一遍,满怀信心的等着资金翻倍。可是理想和现实总是背道而驰的,不久,股市开始了无止境的下跌。 赵旋也开始关注经济新闻了,每次听到利好,赵旋总是满怀信心,结果第二天却跌的更狠了。后来赵旋才知道,中国股市原来存在着无止境的Ipo,超募、造假上市、违规减持等等的不合理制度。最让让赵旋不解的是,限售股原本是不允许上市流通的,居然也可以变相卖出,甚至有老百姓集资买的基金自己做空自己...... 等赵旋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股票的亏损加高额的网贷利息让赵旋彻底的喘不过气来。开始赵旋还能不断的拆东墙补西墙的勉强应对,但是赵旋的资金链很快就断裂了,催债电话不停的威胁骚扰,以至于女友也不堪其扰,失望的离开了他。 原本不喝酒的赵旋,也逐渐的学会了借酒消愁。贵得酒他买不起,只能买些便宜的散酒。可到了最后,就是最便宜的散酒他也快买不起了。生活的艰难加劣酒的侵蚀,赵旋的身体也要垮了。 第2章 钓鱼城激战 公元 1259 年,南宋,开庆元年。 四川合州,钓鱼城。 城墙之上,副将赵旋满脸的疲惫,他的战甲经过多日的征战,也已经破旧不堪了,上面还沾染着斑斑的血迹。 蒙古大军在蒙古大汗蒙哥的带领之下,一路向南,破关斩将,势如破竹,不到半年时间,就攻破了成都城,如今更是兵临钓鱼城下,进攻的势头才被阻滞了下来。 “将军!”一名士兵匆匆跑来:“又有敌人攻城了!”赵旋疲惫地睁开眼睛,往城下看去。只见远处黑压压一片,那些都是蒙古人的军队。他们手持弯刀和盾牌,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城池逼近。 赵旋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兄弟们!”他大声喊道:“打起精神来!把这帮蒙古哈批送回草原找他老母吃奶去!”这句话引起了城头上士兵们的一阵哄笑,大家纷纷支起疲惫的身体,拿起了武器,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看着蒙古人越来越近,赵旋立即下令城墙上的投石机和床弩发射。巨大的圆石呼啸而下,巨大的箭矢入飞龙俯身下冲,很快就有不少的蒙古兵被击中,惨叫着一片片的倒地。但是蒙古人的前锋部队并没有退缩,他们继续前进,赵旋见到敌人进入了箭矢攻击范围,连忙下令道:“放箭!”。 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敌人,不少的蒙古人又中箭倒地,他们纷纷的举起了盾牌抵挡。也许蒙古人只是试探,见这段城墙的防御十分的坚决,于是留下了一地的尸首,缓缓的向后退去了。 赵旋看着撤退的蒙古军队,侧耳倾听,只听得周边杀声阵阵,战斗仍在继续着。赵旋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时部将曹恒走了过来,对赵旋道:“赵将军,这帮瓜娃子今天没吃早饭吗,这么不经打。”赵旋解释道:“也许他们只是想牵制我们,蒙古人的主攻方向并不在我们这里。” 曹恒问道:“既然如此,那我带领所部的将士去别处看看,到时候也好支援他们一下?”赵旋摇了摇头:“王都统令我们防守这段城墙,我们无论如何不可掉以轻心。再说了,王都统一定准备好了后备的队伍,这些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赵旋巡视了一遍自己的防区,发现投石机的石弹不多了。赵旋叹了一口气,知道钓鱼城中的工匠已经尽力了,奈何蒙古军队四面围城,最近的供应是有些困难了。赵旋派出了一名士兵,让他抓紧去大营,看看能不能尝试给自己运一些石弹或者床弩上的巨箭,哪怕是现在没有,也好早点排上队。 赵旋又重新站在了城墙上,眺望着远方。蒙古人撤退之后,一直没有再次组织进攻,这让他多少的有点疑惑。身后的脚步声响起,赵旋回头一看,却是和自己同时入伍的骑兵部将余哈。 余哈见到赵旋笑道:“赵将军,今日你倒是清闲。”赵旋笑道:“你这话说的,我就清闲了这一刻就被你盯上了,也不看看你自己,整日无所事事的。” 余哈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他委屈的对赵旋说道:“这能怪我吗,我是骑兵,王都统不让我守城也不让我率部出击,我能有什么办法?”赵旋笑着安慰他道:“你也别埋怨了,我们大宋马少,培养骑兵不容易,用来守城就浪费了。”余哈看向赵旋,试探着问道:“要不赵副将下令打开你这边的城门,让我带队出去厮杀一阵?” 赵旋听了详怒道:“你想死,我还不想陪着你死呢,哪凉快哪歇着去吧。”余哈嘟囔道:“这是什么话。也就是你个头比我大一些罢了,一入伍就给王都统当亲兵,结果现在都混成副将了,不但不拉兄弟一把,还要在这里说风凉话。” 赵旋无奈的瞪了余哈一眼,大声道:“你再不离开,我可要命人以扰乱军心的罪名拿你了!”余哈不屑的“切”了一声,这才悻悻的离开了。 赵旋蹲坐在墙根,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本是一个孤儿,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征召入伍。正如余哈所言,因为体格高大健壮,所以开始就被选为王坚王都统的亲兵,开始了自己的军旅生涯。 后来蒙古南侵,一直打到了钓鱼城下。钓鱼城的将士在激烈的战斗中死伤惨重,于是自己就补缺成为了一个小队的队将。又经过一系列的拼死战斗,自己也和余哈一样成长为了部将。就在不久前的一场激战之中,自己发现蒙古军队的一名大将抵近了自己所在的城墙督战。于是瞅准时机,一箭就把那个将军射落了马下。 敌军顿时大乱,众人抢了那落马的将军就匆忙的退去了,后来才得知那名将军竟然是蒙古国前锋元帅汪德臣。王都统得知之后十分的高兴,赵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升任成为了副将。 宋朝的军制是五人为一伍,指挥官为伍长;五伍为一押,指挥官为押正;二押为一队,指挥官为队将;两队为一部,指挥官为部将;五部为一营,指挥官为正将;五营为一军,指挥官为统制;若干军为一个大军,指挥官为都统制。“这么算来,自己现在怎么也算是个百夫长了。”赵旋心想。 第3章 炮轰蒙哥汗 赵旋正在想着,一个正在了望的士兵冲着他大喊道:“赵将军,敌人的望楼车动了。” 赵旋站在城墙之上向外望去,只见远处密密麻麻的士兵正在集结,自己的正前方还有三台巨大的木制望楼车,正从三个方向缓缓的在朝着自己移动着,其中一座望楼车格外的高大,移动的也格外的慢。 就在那座最高的观望台上,站着不少的蒙古人,其中有一人的身材分外的高大。只见他的手正冲着自己的这边的方向指指点点,仿佛在说着什么,然后身边就有士兵快速的挥舞着旗帜。很快,一队队的士兵就开始冲着自己这边集结,看样子是要准备攻击了。 赵旋连忙下令士兵们集结,做好战斗准备。然后他仔细的聆听了一下,发觉周边的喊杀声依然存在,但是减弱了不少。赵旋习惯性的皱起了眉头,暗道:“自己这边怎么聚集了这么多的敌人,难不成敌人要主攻自己防守的这片城墙?” 集结而至的蒙古军队越来越多了,自从赵旋扶着这段城墙以来,从未有见过这么多的敌人。只见那望楼车上的高大男人大手一挥,车上的旗手立即打出旗语,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蒙古军队就开始了朝着赵旋的方向发起了进攻。 很快有士兵报告:“赵将军,蒙古人已经进入了抛石机的打击范围。”赵旋点头道:“知道了。你通知下去,让弓箭手做好准备。我们的石弹和铁箭都不多了,我总觉得敌人的这次攻城不同寻常。” 很快,蒙古人的先头部队就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范围内,赵旋当机立断地下令放箭。刹那间,城墙上的弓箭手们纷纷拉起弓弦,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然而,蒙古军队并没有被这阵箭雨所吓倒,他们只是稍微混乱了一下,便迅速举起盾牌,继续向前推进。 赵旋一面指挥着士兵将滚木礌石聚集起来,一面叫过曹恒,吩咐道:“你亲自去通知一下王都统,我总觉得蒙古人很可能要主攻我的防区了,我们大型武器也不多了,看看能不能要来点支援。” 城墙下的三辆望楼车依然在缓慢的移动着,随着蒙古军队的前进,其中两辆较小的望楼车已经进入了投石机的攻击范围。有士兵前来问讯要不要发炮,赵旋摇了摇头,下令道:“没有我的命令,抛石机和床弩不可随意发射!”然后,他死死的盯住了那辆最大的望楼车,心中总有个奇怪的念想——我要打掉他!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满脸焦急地对赵旋喊道:“赵将军,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弓箭攻击的范围,已经来到了城下,马上就准备攻城了。”赵旋立即下令道:“立即把城墙上的民夫召集起来,随时准备往下抛石块、热油,长枪手准备作战。” 不久,一架架攻城梯搭在了城头之上,云梯如同一座座通往死亡的桥梁,将蒙古军队和守城的宋军联系在一起。云梯上的蒙古士兵们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蜂拥而上,他们手持利刃,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口中发出阵阵呐喊。 城墙上的士兵们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但他们毫不畏惧,拼死抵抗。滚木礌石丢下了城墙,热油金汁也不要命的往下倾倒。无数的蒙古士兵惨叫着坠下云梯,鲜血染红了城墙,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但是蒙古军人似乎也已经杀红了眼,倒下一批,很快就又冲上来一批,蒙古兵仿佛疯了一般,一边用盾牌抵挡宋军抛下来的物品,一边拼命的向城墙上攀爬。 一名部将快步的跑了过来,焦急的对赵旋道:“赵将军,我们的热油、金汁已经倒完了,滚木和礌石也不多了。蒙古人就快要爬上城墙了,现在必须要打击敌人的后方军队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排排凌厉的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朝着他们射来。那名部将瞬间被射中了胸口,他痛苦地捂住胸口,缓缓地倒了下去。而其中一支羽箭更是紧贴着赵旋的耳朵飞过,吓得赵旋浑身一激灵,连忙伏下身子躲避。 赵旋迅速爬到了那名部将的身旁,却发现那位部将已经没有了呼吸,显然已经不幸身亡。赵旋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他咬牙切齿地下令道:“快,弓箭手继续发射,床弩发射,打断蒙古人的进攻节奏!” 随着赵旋的命令下达,城楼上的床弩开始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巨大的弩矢呼啸而出,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穿透空气,朝着敌军飞射而去。它们以惊人的速度穿越战场,蒙古士兵们一串串的倒了下去,进攻的态势也为之一缓。但是很快他们又调整了过来,高举着盾牌,冒着箭雨,悍不畏死的朝着城墙冲来。 赵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侍卫,焦急的问道:“曹恒回来了吗,有援军吗?”那侍卫无奈的摇头道:“曹部将还没有回来,援军也没有来。”赵旋双眼喷火,再次看向那辆高大的望楼车,只见望楼车上旗帜挥舞,正在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一队队的蒙古士兵朝着自己这面的城墙冲来。 赵旋心中叹息,根据自己的经验,现在那座望楼车就在自己抛石机射程的边缘,自己目前还打不到它。这时已经有有蒙古士兵冲上了城墙,蒙古士兵顿时军心大振,更加凶猛的朝着云梯涌来,赵旋连忙带领亲兵冲了上去,和守城的士兵一起,努力的把蒙古人杀死在城头。 望楼车上的人也发现了自己的士兵冲上城头,于是缓缓的又向前方移动了一段距离,同时上面的令旗挥舞的也更加频繁了,蒙古军队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前赴后继的又开始冲击这段城墙了,城头之上不时的有蒙古士兵冲了上来,眼看着这段城墙就要失守了。 赵旋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当机立断道:“传我的命令,所有的抛石机都对准那辆最高的望楼车,发射!” 随着赵旋命令的下达,这段城墙上所有的抛石机都冲着那最高的望楼车发起了攻击。赵旋带人杀掉了几个刚冲上城头的蒙古士兵,气喘吁吁的再次望向那辆望楼车。 只见几乎所有的抛石机发射的圆石都落在了望楼车的不远处,没有一颗石弹能打中望楼车。看到这一幕,赵旋的心中充满了苦涩,他知道自己失败了,不但没有打中那辆望楼车,也丧失了炮轰蒙古军队的最佳时机。他心灰意冷,正想着率领亲兵战死在城头,这时又听到身后又一声巨响,原来是最后一颗石弹又被抛石机发射了出去。 赵旋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的盯着那颗石弹的轨迹。只见它直冲着那辆望楼车而去,可是同样在离望楼车不远处力竭了,划着弧线开始了坠落,如同赵旋此时的心情。然而,就那颗石弹在落地之时,却堪堪的砸中了望楼车的底部支撑,随着一声巨响,望楼车顿时失去了平衡,缓缓的向着地面倒塌下来。 伴随着望楼车的倒地,一声巨响传来,地面上顿时尘土飞扬。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惊动了正在进攻的蒙古军队,后续进攻的蒙古士兵也是瞬间一滞。大批的战马朝着望楼车倒塌的地方疾驰而去,正在进攻的蒙古大军顿时大乱。 赵旋看的真切,心中不由的大喜,趁着蒙古军队混乱的间隙,迅速的带领亲兵杀死了所有冲上城墙的蒙古士兵。赵旋向下望去,望楼车的倒塌处尘土漫天,无数的人员围住了现场,乱作一团。赵旋看的不明,于是快步走向箭垛,向前方望去。 突然城墙之下万箭齐发,其中一缕寒芒直冲赵旋而来。赵旋暗叫一声不好,但是此时疲惫的身体已经来不及躲避了。赵旋只觉的额头一阵刺痛,同时耳中同时传来“嘭”的一声巨大的轰鸣,然后赵旋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赵旋心中不甘的呐喊道:“难道我就这么死了吗?” 第4章 醒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旋迷迷糊糊的听到“咯吱”一声响,赵旋正感觉有些不舒服,想翻个身,身体刚动了一下,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然后有人欣喜的喊道:“他醒了,赵副将醒了” 赵旋被响声惊醒,睁开双眼,只见一个穿着怪异服装的汉子冲到了他的身边。赵旋大惊,立马想起身做出防御的姿态,但是身体只是动了动,手臂却抬不起来了。 于是赵旋就只能用警惕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这个怪异的汉子。那将领一时也手足无措,只是惊喜地望着赵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赵将军,您可算醒啦!”赵旋眼珠子在大汉脸上转了转,喉咙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声音,数道身影冲进了屋内。这些人有男有女,他们迅速将赵旋包围起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赵旋心中有些慌乱,但却束手无策。无奈之下,他索性紧闭双眼,摆出一副听天由命、任人摆布的姿态。 这时只听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赵旋醒了吗?”那将领赶忙回答:“王夫人,我刚刚瞧见赵将军动了,他还睁眼了。”赵旋这才又睁开双眼,只见面前站着个和蔼的中年妇人,想必这就是那将领口中的王夫人了。 王夫人见赵旋睁开双眼,喜上眉梢,赶忙说道:“呀,他真的醒啦,来人啊,快去御药院把严大夫请来。”赵旋迷迷糊糊地看着王夫人,只见她身穿大袖直领的对襟长衫,感觉怪怪的。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大家也都穿着直领对襟的衣服。 赵旋作为古代史研究生,一眼就认出这是宋朝的服饰。他心中纳闷:“不会吧,我这是还在宋朝?可我明明记得自己在家喝酒啊,难不成又喝醉了?”那中年妇人又问了赵旋几句,可是赵旋既不能动,也说不出话来,王夫人也只好放弃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身材清瘦、步伐矫健的老者疾步从门外走了进来。中年夫人见状,急忙起身迎上前去,行了一礼后说道:“严大夫您可算来了!赵旋今日动了,也能睁开眼了,却不能说话,请您快给他看看吧!”言语之中充满了忧虑和期待。 严大夫来到王夫人面前,拱手作揖行过一礼后,便迅速迈步走到了赵旋的身边。只见他缓缓蹲下身来,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搭在赵旋手腕处的脉搏之上。他微微垂首,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指尖下那微弱却又顽强跳动的脉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严大夫抬起头来,与赵旋对视一眼,然后轻声开口道:“若是听得见我说话,便眨动一下眼睛吧。” 话音刚落,赵旋就眨了眨眼睛,紧接着眼珠子也轻轻转动起来。这一幕让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赵旋显然是听懂了严大夫的话。 严大夫又道:“你尝试着说说话。”只见赵旋的喉头滚动,口中却只是发出“呃呃”的声响。严大夫笑道:“可以了,你不用着急,你昏迷了太久,慢慢的就会好的,你先好好的静养吧。” 严大夫起身对王夫人笑道:“恭喜王夫人了,您的这个晚辈应该是无碍了,相信过不了几天就能下床了。”第一个进屋的将领问道:“我看赵将军似乎想动,但是动不了啊。”严大夫笑道:“他昏迷了那么久,这才刚刚苏醒,身体自然不协调,要过几日才能恢复的,不过这位赵将军也真是命硬,我都没想到他能活过来。” 严大夫又亲自上手给赵旋按摩经脉,活动了四肢,一会儿就累的大汗淋漓了。严大夫对赵旋道:“你现在再动一下手指。”这次连赵旋自己都能感觉自己的双手在弯曲了。严大夫又让赵旋抬抬手臂,手臂却是没有抬起来,但是也轻微的动了一动。 严大夫对王夫人道:“我这就给他开几副活血化瘀的药,夫人让人熬制后先给他服了,然后再去医馆找几个按摩之人,相信很快他就能康复了。” 严大夫离开后,王夫人也遣散了众人,只留下一个丫鬟照顾赵旋。也许是身体太虚弱了,赵旋很快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旋发觉有人在搬动自己的身子,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斜靠在一个妙龄少女的身上,边上还有一个美貌的少女,正端着汤药小心翼翼的用汤匙给自己喂药。 苦色的药液刺激到了赵旋的咽喉,赵旋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喂药的丫鬟手一抖,汤匙掉落在了药碗中。那丫鬟赶忙把药碗放在一边,慌乱的替赵旋擦拭嘴边和身上的药液。 “没,没事。”赵旋的口中艰难的蹦出几个字。那少女听了却是一喜,忙道:“赵副将能说话了,快去禀告夫人。”赵旋的精力却依然没有恢复,喝完了药,又沉沉的睡去了 当赵旋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身边站着一个瘦小精干的汉子,见赵旋醒来,高兴的道:“赵将军果然醒了,昨日曹恒跟我说时,我还不相信呢。” 赵旋的喉头滚动,沙哑的问道:“你是谁?”那汉子闻言叹了口气道:“唉,赵将军醒了就好,我是和你同年入伍的余哈,就是我和曹恒率部将你从钓鱼城送回临安的。” 赵旋眼神迷惑,道:“我确实没有印象了。”这时王夫人也走了进来,听到两人的谈话,对余哈解释道:“赵将军他能活过来就不错了,我听严大夫说他大概率是失忆了。” 这时又有丫鬟来给赵旋喂药,余哈连忙上前扶起赵旋,此时的赵旋已经可以多少的动一动来配合了。见赵旋喝完了药,王夫人对赵旋道:“你且好好休养,一会儿医馆会来人帮你按摩。” 严大夫活血化瘀的药看来十分的有效,赵旋喝完药后不久,就感到浑身发热。不久医馆专业的按摩师到来,一阵的推拿揉搓,赵旋甚至自己都能感觉到血液在自己的身体里快速的流动。 到了下午,赵旋已经可以自己靠在床头上了。赵旋叫来了余哈,首先道歉道:“余哈是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你可以告诉我这是在哪里,而我又是谁吗?” 通过余哈的回答,赵旋总算是了解了自己的现在的处境。 自己果然是穿越到了宋朝,不过却是在南宋。现在是开庆元年(1259年),宋理宗赵昀当政。至于自己,原是钓鱼城都统制王坚手下的一名亲兵。因为蒙古大汗蒙哥带兵包围了钓鱼城,战事惨烈,大多的中下级将官阵亡,自己却因为作战勇敢,一步步被提拔成了副将。 反正闲着也没有事,赵旋请余哈坐下,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听余哈讲自己过去的故事。 余哈道:“那日蒙古前锋元帅汪德臣猛攻钓鱼城,那时你还和我平级,也是个部将呢,不过我是骑兵,王都统不让我守城。你运气就比较好了,申时(下午四点)左右,汪德臣亲自跃马到城墙附近督战,被你一箭射下了马,见主帅落马,蒙古军队的军心大乱,最后只能撤退了。你也因为此战,被王都统升为了副将。” 赵旋安慰余哈道:“我就比你高半级,也没啥的,你以后肯定有机会的。”余哈摇头道:“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后来发现却不是这样的。” 赵旋问道:“那后来又怎样了呢?”余哈回答道:“我打仗时拼命的程度不次于你,但是你比我懂得动脑子,后来我算是彻底的服了,但是你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赵旋刚想继续问下去,丫鬟又来送药了,赵旋知道一会儿还有医馆的人来按摩,只得暂时压下了疑问。 午睡后,赵旋又招来了徐哈,问道:“那后来呢,我又是怎么受伤的?”余哈道:“后来的事情我也是听你的部下说的。他们说你拼死搏杀,还命令辖区内的所有床弩和抛石机都瞄准了最高的望楼车。” 赵旋笑道:“投石机打观望台是常规操作了,不过一般却是打不中的。”余哈笑道:“将军想起来了。”赵旋摇头道:“没有,不过这是常识啊。”余哈这才继续道:“我听说你一开始作战时并没有使用杀伤力大的武器,这样也就使得蒙古方面大意了,为了就近观察,他们把望楼车推到了抛石机射程的边缘。” 赵旋笑道:“这时候就可以集中火力碰运气了。”余哈点头道:“将军的确是这么做的,虽然只有一门抛石机击中了目标,但是也足够了。也就是了解了这一战,我才彻底的服了你,原来你作战不光勇猛,也是有谋略的。” 赵旋谦虚道:“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余哈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你能把威力最大的武器保留到最后,而且用到最关键的地方,这就不是运气所能解释的。再说了,你为此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果你醒不过来的话,就只能说大宋的运气太好了!” 赵旋笑而不语,余哈继续说道:“说来也怪,你中箭后虽然失去了意识,却总是吊着一口气,王都统请遍了钓鱼城周边所有的名医,都没有办法使你清醒。大家都劝王都统放弃你,认为以你的伤势之重,只怕难以存活,即便侥幸活下来也应该会是个傻子。但是王都统却始终不肯。” 赵旋好奇问:“我现在还是在钓鱼城吗,那王都统呢?”余哈摇头道:“不是的。你击中那望楼车不久,蒙古方面就撤军了。王都统见钓鱼城无法救活你,就打算派人护送你到临安医治。我和曹部将一起,挑选了两部精兵,外加一些受伤的老兵,一起把你送到了临安,这里就是王都统在临安府的家。” 赵旋醒来的第三天,已经开始尝试下床了。今日是曹恒负责照顾赵旋,赵旋让他扶着自己,尝试着在院子里行走,他又问了一遍关于自己过去的事情,曹恒的讲述和余哈基本一致。 赵旋问曹恒:“不是说带回来两部人马吗,怎么只见你们两人?”曹恒解释道:“外军不得军令不能进入临安城,我们在城外的三台山上有一座兵营,人马都在那里驻扎呢,我和余部将负责管理,一人一天。” 赵旋恢复的很快,这日严大夫和王夫人又来看望他,严大夫把完脉后笑着对王夫人道:“这孩子的恢复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也要好,除了失忆之外,已经没有别的问题了。” 第5章 过往 赵旋的身体康复了许多,可是晚上却睡不着觉了。他想念自己前世的父母和亲人,可想到自己前世的碌碌无为,只会是给家人增添负担,这才觉得这样一了百了也是不错。不过自己的前世活得有些窝囊,也是有些不甘。算了,还是不要去想了,老天毕竟又给了自己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好好的珍惜吧。 想到这里,赵旋开始认真的回想记忆中的南宋了。好在赵旋是历史系的学生,学得也很认真,很快他就记起了很多的相关史实。 现在既然是开庆元年,也就是1259年。他记得1276年谢太后带着宋恭帝赵显投降了元朝,即便算上1279年崖山海战后,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赵昺跳海殉国,从现在算起,满打满算南宋也只有20年的时间了。 赵旋唤来了今日负责照看自己的曹恒,问道:“我还有什么随身携带的东西吗?”曹恒道:“将军的腰刀、弓箭和甲胄都带回来了,现在都存于三台山的驻地中。”赵旋有点失望,但仍然不甘心的问了一句:“我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曹恒思考了片刻答道:“不过几天前将军醒来之时,身上掉下两个奇怪的小物件,我帮你收起来了。” 赵旋听后大喜,连忙让曹天将物品取来。很快曹恒就回来了,手中还捧着一个木匣。赵旋不禁有些激动,他颤抖着接过木匣,小心翼翼的打开,向里看去,不料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差点晕了过去。只见木匣内静静的躺着两个干枯的红辣椒,还有一个啃了一口的地瓜,而且地瓜已经发芽了。 这一日,赵旋让人找来了铜镜,这才看到了今世的自己。模样居然也和过去有几分相像,好在眼睛不近视了。而且穿越前赵旋已经二十七岁了,而现在听余哈说自己只有十八岁。 这些都让赵旋很是满意,唯一感到不爽的地方就是——在自己的额头正中有一块圆形的凸起。赵旋知道那里应该就是自己被箭矢射中的地方了。自己的前世就是疤痕性皮肤,这种皮肤容易引起伤口增生,那块圆形的凸起应该就是伤口增生的结果。赵旋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北宋的时候包青天头上就有一个月牙形的标志,现在自己头上有一个太阳的标志,也是挺好的。” 又过了几天,赵旋已经行走自如了,于是主动去找了王夫人。一方面感谢王夫人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照顾,另一方面准备辞行,他准备和曹恒、余哈两人带领人马返回钓鱼城了。 王夫人见到赵旋埋怨道:“你的身体刚好,有事情对下人吩咐一声就好了,怎么自己过来了。”赵旋笑道:“我已经完全好了,就不敢再麻烦王夫人了。”王夫人不满的说道:“这怎么能叫麻烦呢,对了,你还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赵旋回答道:“身体应该是无碍了,只不过以前的事情我却都记不得了。” 王夫人默然,叹道:“你也想开点,毕竟那一箭击中了你的头部,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老爷来信也说了你的过去,你原本就是个孤儿,无所依靠才从军的,过去的事情也不见得愉快,不如就从新开始吧。” 当听到赵旋要辞行返回钓鱼城时,王夫人笑了,她对赵旋说道:“蒙古军队已经撤退了,你返回钓鱼城倒是没有必要了,而且你的事情老爷已经做了安排。老爷向朝廷在临安申请了一个钓鱼城驻临安办事处,虽然就是一个无权无事的闲散衙门,但是却有朝廷的俸禄发着,供和你一样的钓鱼城作战的功臣养老是足够了。” 赵旋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心想自己现在才十八岁,难不成就要开始养老了?王夫人见赵旋忽然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以为他又犯病了,王夫人叹了一口气,挥手撤去了服侍之人,这才耐心的安慰赵旋道:“你已经立了大功,就安心的留在临安吧。你曾经打塌了一座望楼车,据说蒙古大汗蒙哥当时就在上面指挥,现在他生死不明,我军的斥候还在打探呢。” 赵旋闻言也是吃了一惊,这才想起蒙哥命丧钓鱼城的事情来。他万万没想到蒙哥竟然有可能是自己打死的,忍不住也有些得意,赵旋看向王夫人,笑道:“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是望楼车那么高,谁人从上面掉下来恐怕都不得活。” 王夫人看着赵旋笑道:“行了,你就不用再去考虑战争的事情了。对了,现在钓鱼城办事处的事情朝廷已经批准了,衙门就在钱湖门旁边,而且老爷申请你升任将军的任命也已经下来了,你随时可以去上任了。” 第6章 辞行 说着王夫人递给赵旋一封信:“老爷吩咐过,你醒来若无碍,就给你看这封信,你且自己看吧。” 赵旋打开信封抽出了信纸,仔细的看了一遍。王坚信中所写和王夫人交代的差不多,不过多了一些关于护送赵旋回临安的两部兵马的事情。王坚在信中说,因为蒙古军刚刚撤走,担心沿途还有蒙古的散兵游骑,所以派了两部人马护送赵旋前往临安。另外,还有一部分跟随王坚作战多年的老兵,有的也受过伤,也就一同安排回了临安。 如果赵旋醒来,就可以主管钓鱼城驻临安办事处了,这两部人马可以作为办事处的人员,归赵旋统一调配。大宋的骑兵培养不易,希望赵旋珍惜;至于那部分老兵,大部分都是有一些手艺在身的,凭着手艺也能养活自己,如果有愿意退役回家乡的,也希望赵旋尊重他们的选择。所有人的军功和抚恤也已经上报朝廷,批下来之后,可以以钓鱼城办事处的名义,去大宋钱庄领取了。 等赵旋看完了这封信,王夫人这才笑着说:“蒙古军队在钓鱼城败退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朝廷也很高兴,你们的军功和抚恤朝廷已经批下来了,这次的军功和抚恤都特别的优厚,尤其是你。所以以后你即便什么都不干,也已经是个大财主了。” 赵旋连忙致谢。他知道不光在南宋,整个宋朝都冗兵冗将严重,对军功赏赐又特别丰富,而且对于退役的老兵也可以安排闲散的职位,哪怕当农民也可以免税。能在临安开这个办事处,自己多少还沾了那些老兵的光。不过想到自己没死,这个抚恤金可能领不到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王夫人了解到赵旋叹气的原因后,笑着说:“这也不怪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忘了也正常。我大宋对于伤残军人也是有抚恤的。”赵旋这才反应过来。 王夫人接着介绍道:“这次钓鱼城之战功劳甚大,朝廷在钱湖门附近特别给钓鱼城办事处批了处三进的院落,我在边上又给你买了一座小院。至于办事处的两部人马,因为外军不可持械入城,圣上已经命令临安府在城外的三台山上,也给他们批了块地作为军营了。” 赵旋听后立马坐不住了,立即起身就想前往三台山。王夫人笑道:“你的身体刚刚康复,城外军营就过两天再去吧。我听老爷说你以前也没有来过临安城,有空的话不妨先去临安城转转,看看你的办事处。对了,办事处我已经派人去打扫过了,还安排一个管家和两个丫鬟,管家姓方,也是我们府上的老人了。这些人你用着顺手可以留下,不顺手退回来就是了。” 这日正是曹恒在王坚府中照料赵旋,赵旋辞别了王夫人,就和他一起走出了王府。这是赵旋第一次走出王坚的府邸,出得门来不远,两人就到了大街之上。 临安的街道上人头攒动,络绎不绝,还有不少的毛驴驮着客人。街边店铺林立,卖的物品也是五花八门。有卖金银玉器的珠宝店、有卖丝绸布料的衣铺,有玉器作坊、皮带作坊、瓷器商行啊,还有卖鸡鸭鱼肉、干鲜水果的小店,总之是应有尽有。 茶楼、酒店等也都矗立在街道的显眼处。临安城中河流不少,桥梁自然也就很多,桥梁上也布满了商贩,有摆地摊的,也有推车叫卖的。 赵旋一路上好奇的东张西望,看的是饶有兴趣。正走着,突然一个少年从赵旋身后快速跑过,撞了赵旋一个趔趄。那少年却是也不回头,径直朝前跑去。 赵旋不由的摇了摇头,他倒不是埋怨这少年的无礼,而是这少年的一撞居然让自己险些跌倒,令赵旋对自己的身体有些不满。看来刚刚穿越过来的自己,对这具躯体的控制能力还是差了些。 赵旋两人随着人流继续前行,在一个卖糖水的摊位前,赵旋看到那个撞了自己的少年又跌倒在了地上。赵旋摇了摇头,暗道:“就按照这少年莽撞的行为,不摔倒才怪。”摊位前正有一个小姐带着丫鬟在买糖水,见那少年跌倒在自己面前,疼的嗷嗷直叫,那小姐便伏下身去想将他扶起来。 赵旋正在关注那少年,却见那少年在被小姐扶起的一瞬间,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快速的摘走了那小姐腰间的荷包。少年被小姐扶起,也不看那小姐一眼,转身就欲离开,不料身形一滞,却是动弹不得。少年回头一看,原来是被一人抓住了脖领,这时少年的耳边传来了赵旋的怒喝:“把你偷的东西拿出来。” 那少年见自己被抓住了,脸上露出慌乱之色,立即狡辩道:“你是何人,为何要血口喷人?!”赵旋盯着那少年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再说一遍,把你偷小姐的荷包送还回来!”少年惊慌的看向两边的路人,见到人群之中走出两个壮汉,这才放下心来,怒道:“你这无赖的汉子,平白无故的胆敢污人清白,难不成是看我年纪小好欺负吗?” 原来那少年并不是一人作案,看见自己的同伙现身了,也就变得硬气了起来。曹恒一见不妙,马上迎上前去,挡在了两人的面前。赵旋瞟了一眼那两个壮汉,心中也是有些慌乱,他盯着少年说道:“你把荷包交出来吧,我放你走就是了。”话音未落,却不想斜刺里猛地又冲出一人,冲着赵旋后背就挥出了一拳,口中还骂道:“我让你小子多管闲事!” 赵旋本来就刚刚伤愈,这一拳又是从背后突然打来,猝不及防之下,正中赵旋的后背。打的赵旋向前扑倒,赵旋暗叫不妙,恰巧那小姐也离赵旋不远,赵旋在跌倒的瞬间瞥到了小姐头上的发簪,于是快速的伸手拔出。赵旋用双手扶地,然后迅速的翻身,把手中的发簪尖头指向上方,以备来人继续攻击。 曹恒听到身后的声响,一回头见赵旋被攻击了,心下大惊。立即放弃了对面的两人,快步跑到赵旋身旁,狠狠一拳就打在了那汉子的脑袋,直接将他打翻在地。然后曹恒又立即转身,做出防御的动作,随时防备着另外两人的攻击。赵旋见状也快速起身,见到那少年也被自己带倒,也正欲起身,于是一脚就踏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赵旋手持发簪,目光警惕的注视着周围。这时人群之中又走出一人,向赵旋走来。赵旋见他们人多,担心自己和曹恒难以对付,于是紧紧的攥着发簪,对来人喊道:“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 来人眼见曹恒一拳就打倒了一人,而被打之人到现在还没有爬起来,也有些胆寒。再加上赵旋身高体壮,手中还手持发簪,知道今天是碰到了硬茬子。再者他也担心相持的久了,引来了巡检司的人。于是冲那少年打了一个手势,那少年这才极不情愿的将手里的荷包递于赵旋。 赵旋收了荷包,这才抬脚放了那少年。少年起身后就快速跑入人群之中不见了身影。那人见少年走了,才向赵旋和曹恒恶狠狠的说道:“小子,我记住你们了,你们给我等着!”说罢看了和曹恒对峙的两人一眼,拉起倒地的汉子,几人也快速的混入人群之中四散而去。 赵旋见他们离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中的发簪,是一柄头部镶金的白玉梅花簪。赵旋将荷包和发簪两样物件放在一起,走到那小姐面前,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眼前是一位皓齿明眸的少女,因为被赵旋拔走了发簪,一头秀发如瀑般散开,正在随风飘荡,赵旋竟一时看的痴了,呆立当场。 那小姐见赵旋如此模样,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了头问道:“你,你怎么了?”赵旋喃喃道:“秀发随风舞,风停情难平。”那丫鬟一见赵旋这般痴傻的样子,言语之中似有不敬之词,上前一步挡在了少女的面前,大声问道:“你想干什么?”赵旋这才清醒过来,连忙低头道:“刚刚事出突然,赵旋仓促间为求自保,拿了小姐的发簪,得罪之处还请小姐见谅。” 那少女脸色通红抬起头来,用手将丫鬟拨到一边。她走到赵旋面前,接过赵旋手中的荷包和发簪,磕磕绊绊的说道:“我,我,我贾欣笑知道了。”言罢拉着自己的丫鬟就匆匆离开了。 赵旋望着贾欣笑离去的背影,呆立在桥上。曹恒则一直警惕的注视着周围,见围观的人群也逐渐的开始散去,这才放下心来。他走到面前,问道:“赵将军,你没事吧?”赵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没事,没事。” 出了这事,赵旋也没有心思再逛了,于是和曹恒二人直接就去了钓鱼城办事处。 第7章 初见贾欣笑 曹恒已经去过钓鱼城办事处了,办事处门口也已经安排有钓鱼城的士兵把守了。卫兵们早已得知赵旋醒了的消息,此刻见到赵旋的到来,也是欢喜万分,纷纷上前行礼打招呼。不久那方管家闻讯也带着两个侍女过来相见,带着赵旋详细的介绍了一下办事处。 这是一个三进的四合院,过了垂花门景象豁然开朗,有一个大大的院落,主道成十字形分别连接着垂花门和正房以及东、西厢房。把主院分成了四个部分,四个部分皆有花圃,其中靠近正房的两块花圃上还分别种着石榴树和桃树。 走过穿堂,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被道路隔成两部分,道路的尽头是一个二层小楼,赵旋一看就知道这大概就是内宅了。整个院落都被收拾的井井有条,房间内该有的物品也基本备齐了。 晚上回到了王府,赵旋向王夫人正式辞行,说自己想搬到办事处去住。王夫人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勉强,留赵旋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才让他离开。 第二天一早,天一亮赵旋就起了床,钓鱼城办事处尝试打了一套大学军训时学的军体拳,感觉今天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比昨天又好了很多。吃过早饭,赵旋和曹恒骑上了马,出了钱湖门,赶往了三台山。 赵旋前世也在草原上骑过马,穿越到南宋,感觉也不是很难。在临安城内,他一边放慢马速,一边努力的寻找过往骑马的感觉。好在曹恒知道他的身体刚刚复原,也不敢让自己的马放开来跑,而是一直缓缓的跟在赵旋的身后。 一直到军营门口,赵旋才堪堪的找到了一些感觉。营地门口安装了拒马,见到有人骑马靠近军营,有几个士兵举枪跑上前来,大喊:干什么的,站住!赵旋勒住马缰,身后的曹恒这才赶上前来,冲着当先一人大笑道:好你个刘老三啊,连赵将军都不认识了?! 那个唤作刘老三的汉子一愣,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赵旋,这才笑着拱手道:赵将军,早就听说您醒了,可是不知道您今天居然来军营,得罪了!赵旋翻身下马,笑着拍了拍刘老三的双肩:“你这么做就对了,好样的!” 刘老三转身,冲身后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势,顿时军营的号角响起,有两个士兵搬开拒马,赵旋和曹恒这才策马进了军营。 这一天,赵旋就在三台山军营之中,又重新开始认识钓鱼城的官兵。中午,他让余哈在三台山周围的酒楼定了饭菜,送上了三台山,大家就在军营之中开怀畅饮。 不过因为有前世的教训,赵旋却是滴酒不沾。好在大家也都知道赵将军重伤初愈,允许他以茶代酒,可是即便是这样,赵旋喝水也喝了一个水饱,一天之内上了好几次茅厕。 赵旋当夜没有回办事处,空闲时倒在跑马场练习骑马,好在他不笨,再加上有余哈等一众骑术高手的指点,赵旋很快也就掌握了骑马的要点。当天晚上,赵旋就和大家一起住在了三台山军营里。 第二天一早,赵旋重新集合部队,宣读了王坚王都统给自己的信,他对大家道:“王都统说了,你们都是骑兵中的精锐,我大宋缺马,培养一个骑兵很不容易,所以弟兄们大部分都要留在办事处,以备不时之需。” 顿了顿,赵旋接着说:“至于一些年纪大或者有伤病的老哥,王都统命令我照顾好大家的生活。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归钓鱼城驻临安办事处管理,军饷照发;第二是退伍返回家乡,大宋给粮给地、免税、免劳役。这两点允许大家自由选择,我大宋对于士兵的退伍安排,相信大家比我都明白。” “最后,”赵旋笑了一下补充道:“不管是选择退伍还是选择留下的兄弟,我个人补助大家每人十贯。”听到赵旋这么一说,大家顿时欢声如雷。 赵旋双手压了压,继续道:“一会儿选择退伍的弟兄们去登记一下。大家离开军队之后,如果有困难,就到钓鱼城办事处来找我,只要我赵旋在办事处一天,就会尽全力帮大家解决问题。”赵旋的话音落后,全场又是一片掌声。 统计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选择退伍的只有十二人。赵旋稍微有些感到意外。后来了解了一下才知道,这些老兵里面有很多的北方人,因为北方连年战乱,很多人是逃难到的蜀地。家早就没有了,家人即便有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还不如就留在军队之中。另外还有不少虽然是蜀地人,但是蜀地也频遭蒙古人的进犯,也早已家破人亡,所以大多数人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军中。 又过了一天,早上,赵旋率领余哈、曹恒等钓鱼城将士,亲自把退伍的老兵们送下了三台山,临行前,赵旋再三的嘱咐道:“大家返回家乡之后,如果有可能,尽量举家南迁,越靠南越好,蒙古人不一定什么时候又回打过来的。” 送走退伍老兵后,赵旋立即召集曹恒、余哈以及各队队将以上人等开了一个小会。赵旋强调了战备的必要性,要求三台山上的士兵必须每天必须坚持训练,凡是三台山军营里的人,不但人人会骑马,还要个个会游泳。至于军队实际训练的科目,赵旋是真的不懂,只能暂时让他们按照以前的方式坚持训练。 赵旋一连在军营中住了七天,用空闲的时间走遍了三台山附近的山山水水。 经过了解赵旋才知道,这一片原来是侍卫亲军马军司的营地。在宋孝宗时,丞相虞允文提议把马军司迁出临安。不久宋孝宗就将侍卫亲军马军司迁到了建康府,这片营地也就空了出来。 这片营地的面积颇大,驻扎个几千人的部队没有问题。赵旋还在三台山下不远处发现了一个水潭,当地人称为乌龟潭。水域面积也不小,正好可以充当练习游泳的地方。 这几天里,赵旋全力扑在了军营的建设和训练上。赵旋教官兵打军体拳,做俯卧撑,练仰卧起坐。并且画了负重沙袋、跳马、哑铃、单杠、双杠、障碍墙等物的图纸。因为有不少的老兵在当兵之前就是手艺人,于是有一些物品三台山兵营自己就有能力打造,其余不方便打造的,赵旋就派人下山让临安的商铺按照图纸定做了。 一日赵旋忽然问曹恒:“现在铁匠铺一定要官营吗?”曹恒想了一下道:“这个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看到临安城里也有铁铺,好像不是官营的”赵旋笑道:“我倒是忘了,我们就是军队,应该也不归地方管。” 第8章 三台山军营 直到第八天早上,赵旋在三台山军营和士兵们进行完了早训练,这才下山,再次返回了临安城。进了城中,赵旋不由的放慢马速,带着两个便衣骑马的士兵,溜溜达达的边走边看。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嘈杂,他抬眼看去,发现前面不远处围了一群人,里面穿出了厮打之声,赵旋等人骑在马上看去,发现里面有人正在打斗。 打斗的现场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斜躺着两个竹筐,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凌乱不堪。几个面露凶相的家奴正在和一个身形瘦削的货郎缠斗。那货郎应该也有两下子,手拿扁担抵抗着几人的围攻。开始还能招架,不过他的腿好像已经受伤了,动作不很灵活,最终被几人打倒在地,瞬间就落入了下风。 而在不远处,有两个身穿华服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其中一个穿着粉色长袍的年轻公子哥更是一脸得意之色,嘴里不停地大声喊叫着:“给我狠狠地打!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居然敢挡本大爷的路。” 赵旋刚到临安,原本不想多事。他骑着马一边看一边慢慢的从人群之中穿过。正在此时,那货郎恰好抬起头来,赵旋一见货郎的面貌,顿时怒从心中起,立即大喊道:“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怒喝顿时惊动了众人,大家纷纷的朝着赵旋看来。那骑在马上的两个公子也循着声音就望向赵旋。见赵旋三人虽然骑着马,却都是一副短衣襟小打扮,并不像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粉袍公子顿时怒不可遏,他指着赵旋三人喊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管到老子头上了!来人啊!给我把他们也一起收拾了! 于是正在殴打那货郎的几人立即转身直冲赵旋三人而来。三人也连忙跳下马来。赵旋的两个亲兵冲在前面,不待那几个家奴反应过来,就已经出拳主动发起了攻击。 赵旋对他们的的战斗毫不关心,他知道这些士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又天天训练,不是这区区几个仆役所能对付的。他径直走向那货郎,忽然斜刺里冲过来一个恶奴,挥拳就向赵旋打来。赵旋经过这几日的训练,体能早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左手拨开那恶奴的拳头,飞起一脚就把那恶奴硬生生的踹飞了出去。赵旋不去理睬那在地上呻吟的恶奴,而是走到那货郎的身旁,扶起了货郎,关切的问道:“程老哥,你没事吧?” 原来那货郎叫程造,正是几天前才从三台山军营退伍的老兵。因为加就住在临安城外不远处,本身又有点手艺,看到临安城中热闹,就学着别人连夜做了点拨浪鼓等小玩意来大街上售卖。 今天才是程造在临安城售卖的第二天。他挑着担子在街上吆喝之时,正赶上那粉袍公子等二人带着家奴路过。程造的腿因为在和蒙古士兵作战中受过伤,又挑着担子,所以躲闪的也就慢了点。 粉袍公子见有人敢挡自己的路,不由分说抬起马鞭就抽打了程造。程造连忙躲避,他不敢还手,只不过嘴上不满的嘟囔了几句,不想却让那粉袍公子听到了,于是他更加的恼怒,立即就指使身旁的家奴对程造进行殴打。 钓鱼城士兵和家奴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钓鱼城的士兵完好无损,而那粉衣公子的家奴却一个个的倒在地上,翻滚着嚎哭。那粉袍公子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但他强自镇定,结结巴巴的骂道:“你们这些瞎眼的东西,知道我是谁吗?你们已经闯下了泼天的祸事了,你们知道不知道?!” 赵旋见他气焰如此嚣张,自然也不会惯着他。他走上前去,一把薅住那粉衣公子的衣领,手上一用劲,就把那粉衣公子给拉下了马。那粉衣公子没想到还有人会这么大胆,猝不及防间摔落到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的。他刚想挣扎着起身,却被赵旋一脚又踹到了地上,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这边的打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引起了维持治安官兵的注意。“呼啦”一声从人群中忽然冲出四五个官兵,他们人人的都持刀在手,只听见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大声喊道:“巡检司官兵在此,统统给我住手!” 见官兵到了,赵旋也不便再动手,于是抬头看向官兵。正在地上痛苦的那粉衣公子听到官兵来了,如同遇到了救星,忍着痛向前爬了几下,冲那当头的官兵嘶哑道:“来人,快来人啊,你,你可认得我?” 那巡检司的头目闻言望了粉袍男子一眼,先是一愣,连忙上前,扶起他道:“原来是丁公子,小人是管理此处的押铺李龙,公子这是怎么了?”。那被叫做丁公子的粉袍公子见巡检司的押铺认识自己,一边呻吟一边大声喊道:“你看不出来吗,我被人殴打了”。说着他一指赵旋三人道:“就是他们,赶快给我抓起来,押到丞相府,哎吆”。 那李龙闻言大惊,立即起身把手伸向腰间,“噌”的一声抽出腰刀,喝令道:“来人,把他们三人给我抓起来!”其余的巡检司人员闻言就向赵旋三人靠拢,那两个卫兵一见不好,立马也抽出了佩刀,挡在赵旋身前,一边做出防卫的姿势,一边大声喊道:“放肆,谁敢对钓鱼城的将军动手!” 李龙听了又是一愣,看向三人,只见他们个个都瘦削精悍,手中拿的也是制式军刀,再看看不远处的马匹,认得正是军马。于是连忙挥手制止了手下人的的行动,上前一步,冲着赵旋拱手道:“在下巡检司押铺李龙,你们是钓鱼城的军兵?” 赵旋点头道:“正是,我是钓鱼城将军赵旋。”李龙闻言心中暗暗叫苦。钓鱼城击退蒙古军队,圣心大悦,下令昭告全国,予以嘉奖,用来稳定人心。此时钓鱼城竟然有一个将军来到了临安,却不知是因为何事。而且巡检司只是维持临安治安的,根本无权羁押军兵,更何况是钓鱼城的将军了。这下李龙为难了,一边是钓鱼城的将军,一边是丞相丁大全的公子,这可如何是好啊? 但是事已至此,李龙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道:“李龙不知是赵将军在此,多有得罪了。但是职责在身,却不知你们因何事而打斗啊?” 赵旋冷笑道:“打斗?李押铺却是说错了。应该是钓鱼城官兵无辜被恶人殴打,奋而反击罢了。不信,你可以问问周边的百姓。” 周围的百姓中有人认得丁公子,却是也有不认识的,而且即便认识的,憎恨他的为人,躲在人群的后面却是敢说话的。于是人群之中就有不少的人喊道:“我们都看见了,是那粉袍男子再马上先挥鞭打人的,不光如此,他还指使家奴打人!” 赵旋盯着李龙,大声的说道:“李押铺可听到了?还不快快捉拿凶犯!” 第9章 被官兵围了 李龙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又看看赵旋,面露为难之色。他走到赵旋的身边,小声说道:“赵将军,您初到临安,可能不认得这粉袍公子,他叫丁寿翁,是当朝丞相兼枢密使丁大全之子,你们是不是有了什么误会?” 赵旋闻言“哦”了一声,心道:“原来是这个大绿帽。”口中却是一言不发,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李龙见赵旋不为所动,十分的无奈,只得又走到丁寿翁面前,小声的说道:“丁公子,对面是钓鱼城的官兵,我巡检司却是无权缉拿,即便是问询,也要上面许可的。”丁寿翁闻言大怒,沙哑着嗓子道:“我,我,我就让你把他们给抓了!”那李龙听了,看了看围观的人群,又看了看丁寿翁,终于还是后退一步,也不再说话了。 赵旋见那李龙也是为难,于是大声问道:“李押铺,巡检司难道还有权捉拿钓鱼城的将士吗?!”李龙闻言感激的看了赵旋一眼,然后转身对丁寿翁道:“丁公子见谅,巡检司无权过问军队的事情,此事我处理不了,必须马上回去上报。”随后又问赵旋道:“请问赵将军现居何处,小人必须要向上官禀明。”?赵旋回答说:“去钱湖门旁边的钓鱼城办事处找我即可。” 李龙向赵旋和丁寿翁分别行了一礼,然后吩咐手下道:“你们看护好现场”。说罢转身就要走,身旁的一个亲信上前小声问道:“李押铺,不控制现场人员吗?”李龙小声道:“你眼瞎啊,我们惹得起哪个,巴不得他们自行离开呢。我走后你们只管看护好现场,不要给我惹事!”说罢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丁寿翁一看李押铺走了,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想着上马离去。但是刚走两步,就被赵旋狠狠的一把抓住,痛的他大声呼号:“我乃当今丞相之子,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 赵旋闻言一个巴掌就打了过去,口中怒道:“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你算个什么东西?”接着挥手又是一巴掌,口中说道:“你还敢冒充丞相之子,污蔑丞相纵子行凶!”两巴掌下去,丁寿翁的脸顿时就红肿了起来。 丁寿翁连忙嚎道:“我真的是丞相之子丁寿翁啊!”他的话音刚落,赵旋又是“啪、啪”两巴掌打了过去,边打边喊:“我让你冒充丁公子,我让你污蔑当朝宰相。”见赵旋打的凶狠,和丁寿翁一起的一个绿衣公子在马上坐不住了,颤抖的说:“这位将军,别打了,他真的是丞相之子!” 赵旋闻言,住了手,冷眼看向那绿衣公子,问道:“你又是何人?”那绿衣公子颤声说:“在下是太学学子吴试。”赵旋怒道:“无事你乱说话作甚?”接着抬起手来又给了丁寿翁几巴掌,一边打还一边喊:“我让你冒充丞相之子,我让你污蔑当朝丞相。” 那绿衣公子见赵旋凶狠,早就起了怯意,此时被赵旋打岔,也不敢再说话了。反倒是丁寿翁看出来了,如果自己坚持说自己是丞相之子,就会一直挨打。于是哭喊道:“赵将军,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冒充丞相之子了。”赵旋这才住手,问道:“那你到底是谁”? 丁寿翁马上愣住了,心想:“我是谁?我是丁寿翁啊,还我是谁!”赵旋见他不说话,抬手又要打,丁寿翁是坏不是蠢,见状连忙答道:“赵将军说我是谁我就是谁。”赵旋闻言笑了,骂道:“你这破落户,倒是也不傻,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说罢这才松开了手。 。 此时丁寿翁已经疼的眼泪直流,也不敢再说话。他一瘸一拐的走到马前,刚想要上马离开,冷不防赵旋一把又抓住了他。丁寿翁惊恐的看着赵旋,哭道:“赵将军,我不该冒充丞相之子,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赵旋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丞相之子了。”然后他一指旁边的程造,问道:“怎么,打完人你就想一走了事,难道钓鱼城的将士就让你就白打了吗?”丁寿翁连忙又走到程造的面前作揖道:“这位大人,我丁,我这个破落户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我向您认错,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程造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赵旋。赵旋知道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于是问丁寿翁道:“你这破落户寻衅滋事,殴打钓鱼城的将士,还殴打钓鱼城的将军,难道就一句道歉完事了?” 丁寿翁哭丧着脸道:“赵将军我明白了,我愿意赔偿,我愿意赔偿!”说着颤抖着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财。金、银、铜钱、纸钞却是不少,赵旋却还是不说话,丁寿翁无奈,又让手下把钱财全部都掏了出来,用他们的幞头盛了,递于赵旋,赵旋这才松手。 丁寿翁把钱物都交与了赵旋,又向二人作了一个揖,刚刚迈步,却又被赵旋拉住了。丁寿翁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哭道:“赵将军,我不是丞相之子,我也赔偿了啊,还有什么事情?”赵旋道:“主人认错了,但是咬人的狗呢?!”丁寿翁这才明白,立马回身大叫:“你们几个狗奴才,还不赶紧爬过来给大人们磕头!” 那几个家丁呻吟着爬到程造身边,不住的磕头认罪。赵旋觉得也差不多了,这才挥手让丁寿翁等人离开。 等丁寿翁一行人走远了,赵旋问程造道:“程大哥,你现在的感觉如何?”程造道:“多谢赵将军,幸亏你们来的及时,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的。”赵旋把盛钱的铺头交到程造的手中,对他道:“程大哥,这些钱你都拿着吧,回去先歇些日子再说。” 程造却是说什么也不收,赵旋解释道:“你先拿着吧,恐怕还要出去躲一阵子呢。”程造这才道:“赵将军,金银之物在我等百姓手中说不清楚,反倒是祸事。这些会子也不少了,我就只拿这些会子吧。”言罢,程造拿走了幞头中的一部分会子,其他的却是再也不肯拿了。 赵旋见会子也不少,于是不再勉强,对程造道:“程老哥,现在我就让钓鱼城的兄弟们带你回军营,送你出城先躲一阵子,时间也不用太长,年后再回临安吧。对了,回来后别忘了到趟办事处,我保你安全。这期间正好多做些你那小玩意,大年期间正好卖。” 赵旋说完吩咐随行的钓鱼城兵士道:“你们先陪程大哥一起回趟三台山军营,让徐哈多带点人护送程大哥全家离开临安。也不用走多远,离开临安城二三十里就好了,不过回来的时候,让我们的弟兄分散回城,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城门回来,省得被有心人跟踪。” 赵旋安排完这一切,将程造扶上自己的马,其他两个士兵也上了马,在马上一人抱着一个盛着物品的筐。临走之时赵旋还不忘嘱咐程造道:“把货物留在三台山军营就好了,现在重要的是抓紧出城。” 第10章 暴打丁寿翁 等程造等人远去,赵旋才注意到地上还留有程造的扁担和幞头。这两样东西虽然放在南宋也不值钱,不过赵旋也舍不得浪费。于是把幞头戴在了自己头上,扛起扁担就走了。 赵旋本身就是短衣襟小打扮,这会儿又带着幞头;扛着扁担,再加上他身高体壮的。走在街上,活脱脱就是一个在临安城里找活干的力工。 走不多时,赵旋来到了一座二层的楼房跟前。赵旋见这楼房的外观看起来倒是也讲究,房檐下还挂着一排排的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大大的“茶”字。赵旋抬头看向匾额,只见上面写着“一窟鬼茶坊”。赵旋心中诧异,不明白茶馆为什么起这么奇怪的名字,正巧此时也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便踏步走了进去。 这一窟鬼茶坊里面装饰的十分清雅,大厅里摆着十几张茶几,茶几正中或有盆景或有花瓶,里面都盛有当季盛开的花朵。茶坊的四周还有不少花架,花架上也层次的挂着盛开的各色花朵。 赵旋刚要看个仔细,一个小二快步迎了过来,对赵旋笑道:“这位客官可是口渴了,想要讨口水喝?请在那里稍等吧,我马上给你端免费的茶水。”说着用手指向一处没有茶几的僻静之地。 赵旋明白小二是误会了,也不禁有些佩服这一窟鬼茶坊的经营之道。他也没有过多解释,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丁寿翁家奴放钱的幞头,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张二百文的会子,递于小二,笑道:“今日我运气好,早早的就干完活了,主家也甚是大方的,今天我是特意来喝茶的。” 那小二见赵旋拿出钱来,倒是有些诧异,稍后就在心里叹息一声,心想这个力工还是敢挣敢花的主。他也没有伸手接钱,而是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对赵旋道:“客官里面请,请问客官是想在一楼还是二楼?” 赵旋一边看着茶坊的布局,一边问道:“这一楼和二楼有什么不同?”小二道:“一楼热闹,有说书唱曲的,二楼就相对清净一些了。”赵旋笑道:“那就上二楼吧,找个靠窗的位置。对了,这钱就赏你了。” 赵旋的话一出口,可是把小二惊的目瞪口呆。赵旋笑道:“你拿着就好了,我最近接了一个大活,能干个把月呢,再说了,我还有事问你。”小二这才接过会子,连连道谢。 赵旋一边走一边看,茶坊里贴了不少的字画。对于画赵旋不太明白,但被楼梯口的一幅笔力雄劲的字给吸引了,只见上面写着: 临安春雨初霁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赵旋一看签名,不由的一惊,竟然是陆游所写。赵旋以前总感觉陆放翁的诗词就应该是铁马冰河入梦来,铁马秋风大散关等豪言壮语的。 那小二见赵旋在此诗前站住,连忙讲解道:这是淳熙十三年,陆放翁在临安等待皇上召见的日子里,在小店亲笔所书。赵旋大吃一惊,不由的又仔细看了一遍。 在二楼拐角处,又被一幅字迹扁平丰腴的书法所吸引,赵旋认真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那小二见赵旋又止步,知道他感兴趣,连忙介绍道:“这是苏轼的亲笔字。”这回赵旋学聪明了,问道:“苏夫子也是在这茶坊里写的吧?” 那小二摇头道:“这个倒不是,是此间的老板花重金买的。苏夫子写这首词的时候,已经被那奸相王安石打压迫害出了京城,据说此文是作于惠州。后来奸相王安石死后,苏夫子才被朝廷重新启用,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所以这幅字也就留在了临安。” 赵旋听到那小二管王安石叫做奸相,眉头不由的一皱,也没有心情再留意过道上的书画了,直接就上了二楼。 那小二把赵旋引到了靠窗的位置,待赵旋把扁担靠在墙上,摘下幞头放在了茶几之上,坐好,这才上问道:“客官想喝点什么茶?”赵旋问道:“那你们这里有什么茶呢?”小二道:“我们这里有龙园胜雪、顾渚紫笋、双井白芽、雅安露芽、临江玉津、袁州金片、阳羡茶、、谢源茶、蒙顶茶、五龙茶、真如茶、紫岩茶、胡山茶、鹿苑茶、雅山茶......” 小二的话可把赵旋给听晕了,心想如果在后世,这小二不去说相声倒是可惜了。他连忙打断了小二的介绍,问道:“西湖龙井应该有吧,给我来西湖龙井就好了。”那小二欢快的答道:“好来,客官是想怎么喝呢?”赵旋闻言又是一愣,那小二却是机灵,见他的打扮也知是头一次进茶坊,连忙解释道:“客官是想点茶还是煎茶?” 赵旋疑惑的问:“点茶怎么点,煎茶又怎么煎呢?”那小二解释道:“点茶呢,是先将饼茶碾碎,再把筛过的茶沫置于碗中,以少量沸水冲点入碗,将茶末调成膏状,然后执壶往茶盏中点水,同时以茶筅快速搅拌茶汤,使之泛起汤花。这个比较麻烦,我们有茶博士可以提供服务。至于煎茶,就是先在风炉上的茶釜中煮水,等水微沸之后,将碾好的茶末投入釜心搅动,等到茶沫满溢之后,将茶汁酌入碗内趁热饮用。” 赵旋听了,毫不犹豫的道:“不用这么麻烦了,直接用开水冲泡就好了。”那小二暗叹赵旋不懂风雅,但是流程却不敢少,于是问道:“客官可需要些茶点,我们这里有桂花糕、绿豆糕、茯苓饼......”赵旋不等那小二说完,连忙道:“桂花糕就好了。” 那小二这才离去下了楼,不久就端了茶具和糕点过来。在小二泡茶的时候,赵旋拿起了一块形如花朵的桂花糕放入口中,只觉的软糯鲜甜,香气扑鼻,不由的大赞了一声“好!” 见小二泡好茶还站在一旁,赵旋请小二坐下,那小二却只是笑笑。赵旋心想大概是茶馆的规矩如此,也不再勉强,只是问道:“这茶坊名叫一窟鬼茶坊,可不知有什么讲法吗?” 小二笑道:“不知客官可听说过,这临安城里有一出很受欢迎的话本,名字就叫做《西山一窟鬼》,本店的招牌就是根据此话本来的。而且每日都会有人说书,很受本地夫人、小姐和外地客商的欢迎。” 赵旋诧异道:“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只见有唱曲杂耍的,可不曾见到有人说书啊?”小二解释道:“客官今日来的早些了,说这书一般在午时前后,阳气最盛时才开始说,如果爱听的人多,最多也就讲到未时。” 赵旋接着问道:“那故事讲的是什么事情呢?”小二道:“讲得却是这临安府的故事,说得是一个秀才来此赶考,以教书糊口,迎娶美娇娘的故事。” 说到这里,小二就不再往下讲了,赵旋问道:“难道这美娇娘是鬼不成?”小二笑道:“客官如果感兴趣,最好就等到午时下楼去听便好了。” 第11章 一窟鬼茶坊 赵旋也知道小二不方便说,于是换了一个问题:“我向你打听一个人,丁寿翁你可曾听说过?”小二闻言脸色大变,连忙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这里,这才凑到赵旋耳边,小声的道:“客官最好小声点,丁公子偶尔也来此处的。” 赵旋于是小声的问:“你可了解此人?”小二低声道:“客官说笑了,那丁公子是当朝丁丞相的公子,我哪里能了解啊,最多就是远远的看上一眼。” 赵旋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又转换话题道:“小哥刚刚为什么骂王安石为奸相呢?”赵旋的话把小二问愣了,可一想此人就是一个力工,不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其实小二并不了解赵旋。终宋一朝,赵旋最崇拜的文人之中,排名第一的就是王安石,就连文天祥在赵旋的心中也只能排第二。王安石一心为民,居安思危,把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想在了前头;文天祥虽然也伟大,可惜生不逢时。如果当年王安石的变法成功了,也许文天祥会活着为后世做出更大的贡献。 小二耐心的解释道:“我听人讲,那王安石搞了个什么变法,结果却是劳民伤财,害的徽钦二帝被俘虏到金国,却是大大的可恨。上次有个客人来,说他还打压理学,就连当今圣上也说他是天下的罪人呢,还把他的牌位从孔庙中给丢了出去,不允许他从祀孔庙。” 赵旋问道:“那你们这茶坊里肯定没有王安石的字了?”小二小声道:“我们主家收集名人字画,王安石的字画不值钱,有时当做陪送却也见过,不过这事却不好声张。” 赵旋心下明朗,笑了笑示意没事了,让小二去忙了。 赵旋一边饮着茶,一边透过窗户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被不远处几个客人的谈话吸引了。 只听一人道:“那钓鱼城的赵将军虽然勇猛,不过打了丁公子,前途丢了是小事,恐怕连小命也保不住了。”另一人道:“听说那个将军叫赵旋,刚来临安不久,不过是一介粗鲁的武夫罢了,哪里能想到那么多。” 赵旋听了无语,他也知道宋朝重文轻武,历来看不起武将。对于这些谈论,内心虽然不满,但是也没有必要计较。 这时有人道:“当时我救在现场,见那赵旋额上似乎有字,搞不好也是一个贼配军呢”。又有一人笑道:“这帮武夫,就是一帮无知的莽汉,那丁寿翁虽然也不是个好东西,但是赵旋和那丁寿翁动手,我倒是有一比。”众人一起看向那人,问道:“如何比呢?”那人笑道:“只能用狗咬狗来比了。”那人说完,哈哈大笑,众人也一起笑了起来。 赵旋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几人身旁,拱手道:“不知道诸位是何人?”几人一愣,见了赵旋的打扮却是不屑,其中一人道:“我乃太学生王冲,这几位都是我的同学,你有何事?” 赵旋笑道:“原来你们都是太学的学生啊,我听闻太学六君子已经被丁大全都驱出了临安,如此看来,几位在太学恐怕也不是什么君子了。” 几人闻言大怒,一人道:“你这个卖苦力的下等人又算是什么东西,也敢侮辱我等斯文之人?”赵旋笑道:“你错了,我是大宋的将士,却不是你们口中的莽汉!文臣武将各司其职,不分高下,这些你们不知道吗?想那岳飞也是武将,却被当今圣上尊为鄂王,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几人本以为赵旋只是一介平民,却没想到是军兵,又听赵旋提到了岳鄂王,一时间也难以反驳,竟都愣在了当场。直到赵旋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拿起了扁担走到到楼梯口时,才听到那王冲大声道:“岳鄂王也做得诗词,怎得不是文人。”赵旋无奈的摇摇头,不再搭理他们,径直结账走人了。 赵旋回到办事处已经接近中午了,吃完了午饭又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后发觉无事,赵旋又想起了陪自己穿越过来被啃了几口的地瓜和辣椒。于是命人找来了盛这些东西的箱子,打开一看,还好,两样东西都在箱子里躺着呢。 赵旋把发芽的地瓜放到瓷盘中,倒了点水,放到阴凉处。然后又叫过一个兵士,吩咐他仔细看管,保持瓷盘底部必须要有水,但是不可多;然后又找来了两个花盆,把辣椒种子小心的种了下去,浇上了水,就连辣椒皮也小心翼翼的收藏了起来。 赵旋把院子里的两块花卉用地也给清理了,准备过几天用来种地瓜和辣椒。拔花、刨地、松土的,赵旋忙的满头大汗,于是光了膀子继续干。 正干的热火朝天呢,门口的士兵来报,说有巡检司有两人来访,其中一个自称认识赵将军,叫做李龙,另一个则是李龙的上官,姓王。赵旋让士兵把他们请进来,然后自己则抹了把汗,开始找水洗手。 那王厢官进来后,只见一个高大粗壮的汉子,裸着上身正在洗手,身上满是伤痕,却不见其他的人,正在纳闷。好在身后的李押铺迟疑了半天,叫道:“赵将军。” 王厢官怎么也没有想到此人竟是赵旋,听李押铺这么说,连忙见礼道:“巡检司厢官王明见过赵将军。”赵旋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手,这才穿上了衣服,陪两人进入了正房。 王厢官说话很客气,先解释道:“赵将军,今日街道之上,您和几人发生了冲突,我巡检司去的晚了,特来了解一下详情。”赵旋笑道:“也没什么,几个破落户在殴打我钓鱼城的退役士兵,我上前去制止,领头之人居然指使手下要殴打于我。” 王厢官不提赵旋殴打之人是丁寿翁,赵旋自然也不会提及。那王厢官问的很详细,赵旋也是有问必答,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最后赵旋还强调道:“那为首的泼皮居然敢冒充丞相之子,殴打我钓鱼城将士,希望巡检司严查,万万不可轻饶。” 王厢官只得苦笑,却也说不出什么来。丁寿翁的确是丞相之子,也蛮横惯了,所以殴打路人并不意外。可殴打将士这事情不小,特别是殴打钓鱼城的将士。赵旋一口咬定是泼皮冒充的丞相之子,这样一来双方都有台阶下,却是为难了巡检司,不知如何向丞相丁大全交代。 王厢官还想了解一下赵旋的其他情况,赵旋又岂能告诉他,笑道:“和本次事件无关的事情,赵旋不方便说了,怎么,王厢官对军事机密也感兴趣?” 第12章 茶坊问事 王厢官自然不敢多言,见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了,刚要告辞,赵旋忽然想起王冲那句“岳鄂王也做得诗词”。于是向王厢官拱手问道:“王厢官,我赵旋是一介武夫,特别敬重岳鄂王,请问您知道他吗”? 王厢官听了赵旋的问话,笑道:“赵将军,你这可真的问对了人,家严和岳武穆的孙子岳珂曾经在嘉兴府共事了好多年,那时候岳大人正在所居的金佗坊编写《金佗稡编》,我经常去他家玩,你说我知道不知道?” 赵旋闻言大喜,忙问道:“请问岳鄂王的诗词您了解吗?”王厢官道:“那是自然,不过有些只能算是知道,却背不完全了。”赵旋问:“比如说呢”?王厢官道:“我比较喜欢岳鄂王的一首叫《小重山》的词”。接着王厢官就吟道:“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好词啊,把岳鄂王心忧国事却处诉说的心情写绝了。”赵旋拍手赞道:“请问岳鄂王有没有写过《满江红》?”王厢官笑道:“当然有了,并随口吟道:“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赵旋接着问道:“难道岳鄂王只写了就这一首《满江红》?”“据我所知,岳鄂王就只写过这一首《满江红》。”王厢官肯定的回答。赵旋道:“厢官大人能肯定吗,不行您再想想”。王厢官闻言有些生气了:“怎么不能肯定,我家中还有岳珂大人赠与家严的《金佗稡编》呢,你若不信,自己去看。”赵旋大喜,立马命人出去买了些吃食做礼品,带人提着就去了王厢官的家里。 赵旋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只因为在后世,存在《满江红.怒发冲冠》是否为岳飞所作的争论。绝大多数历史学者都认为,这首词并不是岳飞所作,而是明朝之人假借岳飞的名义借古讽今所作。 岳飞冤死于1142年,1162年宋孝宗就给岳飞平反了,也是宋孝宗为岳飞定谥号为“武穆”;后来的宋宁宗更是追封岳飞为鄂王,追赠太师。宋理宗于1225年就岳飞案件特别颁布了《赐谥告词》,对岳飞予以了全面的肯定,并且把岳飞的谥号由“武穆”升级为“忠武”。 奇怪的是直到南宋灭国的1179年,所有的宋朝史书上都没有记载过岳飞的这篇《满江红.怒发冲冠》,其中包括岳飞的儿子岳霖和岳飞的孙子岳柯两代人所编的《金佗稡编》。 对于《满江红.怒发冲冠》这首词,最早认定此词是由岳飞做所的历史文献,是明代宗景泰六年(1455)袁纯的《精忠录》。也就是说岳飞冤死后三百多年,跨越了宋、元两个朝代后这首词才横空出世。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1149年明朝军队在土木堡被瓦剌打败,五十万大军死伤大半,其余的兵将或者逃跑或者失踪,能活着回到京城的寥寥无几。英国公张辅、驸马都尉井源、兵部尚书邝堃、户部尚书王佐、内阁学士曹鼐等五十多位重臣都在此战中战死,就连明英宗也被瓦剌俘虏了。 宋朝时,贺兰山在西夏境内,岳飞要打金国,没有必要踏破贺兰山缺。而在明朝,瓦剌就在宁夏一带,贺兰山正是该地的主要山脉。巧得是在土木堡事变之后不久,这首《满江红》就出现了。所以很多人认为这首词是明人对土木堡之败不满,借古讽今做所。 当然,在元杂剧《岳飞破虏东窗记》中,也有“怒发冲冠,丹心贯日,仰天怀抱激烈。功成汗马,枕戈眠月,杀金酋伏首,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言愁绝,待把山河重整,那时朝金阙”的唱词。 所以余嘉锡、夏承焘、饶宗颐、刘子健、张政烺等历史大家包括钱钟书先生,都认为这首词是杂糅了宋词、元曲、明初传奇等相关句法,于明朝中期特定的时代下最终定型。 王厢官的家是一个四合院。赵旋进屋后不久,王厢官就小心的拿出了家藏的《金佗稡编》,递于赵旋道:“赵将军自己看吧。”赵旋连忙道谢,然后就小心的打开了此书,认真的翻阅起来。 《金佗稡编》是由岳飞的孙子岳柯撰写而成。刚开始的时候,是由岳飞的儿子岳霖收集资料,编撰了一部分。后来由岳霖的儿子岳柯,在父亲收集资料的基础上,又不断的收集资料,丰富内容,最终在嘉兴金佗坊的家里编辑成书,因而命名为《金佗稡编》。 《金佗稡编》共有二十八卷,内容分类十分的详细。此书以宋高宗时期的御札、朝廷命令、札子,以及岳飞表奏、战报、诗文旧事等汇编而成。所以,赵旋要找《满江红.怒发冲冠》的话,只需关注《金佗稡编》中有关岳飞的诗文旧事就可以了。 赵旋来回看了好几遍,却是没有在《金佗稡编》中找到岳飞的那首《满江红.怒发冲冠》。于是问王厢官道:“你说岳鄂王会不会有诗词逸散在民间,没有收录其中呢?” 王厢官道:“万事都有可能,但是我认为可能性不大。岳鄂王的儿子和孙子两代人致力于寻找他的资料,能找到的应该都找到了。再说在此危难之际,当今圣上极力推崇岳鄂王,如果有你说的那种情况,必然会有人呈现于朝廷,但我却没有听说过此事。” 赵旋低头思索,忽然又想起了《射雕英雄传》中说的《武穆遗书》,问王厢官道:“大人可曾听岳珂大人说过《武穆遗书》?”王厢官愣了,问道:“岳武穆的所有文章乃至战报、旧事都在这本《金佗稡编》里了,却不知你说的是关于哪方面的?” 赵旋神秘的说:“那是一本记录岳武穆排兵布阵的兵书,厉害无比,据说岳忠武就是靠着书里的方法才能百战百胜的!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天已夜幕,赵旋这才谢绝了王厢官宴请,带人返回了钓鱼城办事处。路上赵旋哼着“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抛开世事断仇怨,相伴到天边......”。 第13章 《满江红》是岳飞写的吗? 赵旋离去之时,临安丞相府中,丁寿翁正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父亲丁大全哭诉:“爹爹,孩儿今日让一个叫赵旋的将军无缘无故的殴打了,还逼迫孩儿说不是父亲大人的儿子,真的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丁大全看着丁寿翁被打肿了的胖脸,也是十分的气恼。不过知子莫若父,他也是了解丁寿翁的禀性的,丁大全望着哭嚎不止的丁寿翁,喝道:“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那赵旋为何要无辜的殴打与你?你若想报仇,那就详细的说给为父听来,不得隐瞒!” 丁寿翁听丁大全这么说,知道瞒不过父亲。而且就算是自己想瞒,仆随也不敢隐瞒,只得偷工减料的把事情的经过大体的讲给了丁大全。 丁大全听后立即起身,上前就给了丁寿翁一巴掌,怒道:“你这个孽子,太学院陈宜中等人针对为父闹事你不是不知道;北方战时又紧,朝廷上下对为父也颇有不满。为父现在都在低调做事,你却在这里给老子招摇!”丁寿翁见父亲震怒,一时之间也不知所措,捂着脸不敢说话,心中对赵旋的憎恨却是更加的浓烈了。 丁大全重新坐回椅子上,指着丁寿翁劈头盖脸的又骂了一通。直到气消的差不多了,这才道:“这个钓鱼城的赵旋我也知道,他过去只是王坚的一个侍卫,据说后来在战斗中射死了蒙古元帅汪德臣,才升为的副将。不久之后,又重伤濒死。王坚给朝廷上书,为他请求战功。他能当上这一个将军,还是我签字同意的。”顿了一下,丁大全又道:“本来以为他死定了,没想到现在活蹦乱跳的,居然还招惹到了我们丁家。” 丁寿翁见父亲的气消了,这才小声道:“父亲,那怎么办?”丁大全冷笑道:“我们丁家人自然不是好欺负的,他竟然敢打你的脸,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不过为父这些日子屡遭弹劾,等为父稳定好了朝政,就派那赵旋去鄂州前线,我不信收拾不了他!不过在我解决这些麻烦之前,你要安稳一些,不可再惹是生非!” 丁寿翁大喜,又问道:“那赵旋去了鄂州,定然是九死一生,但如果他侥幸又没死呢?”丁大全阴恻恻的道:“当街殴打我儿,他不死谁死?等那赵旋到了前线,不管战事胜负如何,一个贻误军机就能要了他的命,更何况还有一个莫须有!” 话音刚落,管家匆匆来报都巡检使凌光明求见。丁大全明白凌光明定然是为儿子的事情而来,于是对丁寿翁道:“我先听听巡检司怎么说,你先退下吧。” 都巡检使凌光明刚过四十,也是进士出身,但是为人却毫无节操甚至油滑。他自然知道丁寿翁跋扈无礼,但是却处处袒护。他刚刚吃完晚饭,正准备去找间酒楼喝茶听曲呢,不料王厢官和李龙却匆匆的找上门来。 原来赵旋离开后,王厢官越想越觉得事大,必须要和都巡检凌光明汇报。于是命人连忙找来了押铺李龙,接着就来找凌光明汇报了。今日晚间原本正在春风楼里自在的喝茶听曲,不料王厢官却是匆匆的找来了,走到他的身边悄悄的告诉他:“大人,丁公子被钓鱼城的将军给打了。” 凌光明根本没想到丁大全的儿子会被殴打,闻言就是一愣,他放下茶杯问道:“哪个丁公子?”王厢官小声道:“丁丞相的儿子丁寿翁。”凌光明闻言大惊,连忙起身,随着王厢官走出了春风楼,押铺李龙也在门口候着呢。几人来到僻静之处,凌光明听了两人李押铺连夜向都巡检凌光明汇报了此事。 凌光明听了两人的讲述之后也是眉头紧皱,十分的为难。他很想替丁寿翁出气,将赵旋缉拿到巡检司来狠狠的教训一顿,但是巡检司虽然管的是临安的治安,可是也管不到军队。更何况丁寿翁打人在先,而钓鱼城的官兵此刻又在风头正盛之时。 凌光明想来想去也不得其法,心想还不如主动去向丁大全汇报,看他怎么说吧。于是凌光明挥去了那押铺李龙,只带着王厢官就赶去了丁府。路上王厢官不解的问:“都巡检为何不带上李押铺,他是今日冲突的见证人啊”凌光明摇头道:“那丁公子整日里飞扬跋扈、惹是生非的,此事即便是你们不对我讲,我也知道是因他而起。但是我能对丁丞相说你的儿子寻衅滋事吗?” 王厢官闻言就是一愣,暗道:“怪不得人家能当都巡检呢,处理起事情来就是比自己老练啊。”王厢官在马上诚恳的请教道:“都巡检,那我见了丁丞相该怎么说呢?”凌光明笑道:“除了事情的起因你不知道之外,其他的事情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比如说你和那钓鱼城将军见面的事情。”顿了一下,凌光明又补充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丁丞相应该不会主动询问事情的起因,不然彼此都尴尬。” 第14章 丁寿翁告状 经门房通禀后,凌光明两人顺利的进了丁府。丁大全见他们也没有惊讶,凌光明把王厢官介绍给丁大全,王厢官也是连忙行礼。入座之后,丁大全果然好似什么都不知道,反而笑着问凌光明:“巡检司衙门繁忙,凌巡检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望老夫啊?” 凌光明笑着答道:“丁丞相,可听闻最近钱湖门新起了一个办事处,钓鱼城那边的。”丁大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凌光明接着道:“今日王厢官的辖区出了个案子,就涉及这个办事处。丞相也知道我巡检司无权干涉军方事务,于是王厢官就去了趟钓鱼城办事处,了解了一下情况。” 丁大全笑着看向王明道:“王厢官办事尽责啊,怎么,有什么情况吗?”凌光明也对王明道:“王厢官,详细回禀给丁丞相听来,从你见到赵旋开始说起。”王明连忙起身,恭敬的道:“回丞相,我进到钓鱼城办事处时,就见这钓鱼城的赵将军正光着膀子在清理花园呢。” 丁大全闻言就是一愣,怎么一个将军还自己清理花园?于是随口问道:“难不成这钓鱼城的赵将军还喜好园艺?”王厢官摇头道:“这个恐怕不是,他把花园里的花都拔了,正在锄地呢,似乎要种些什么。” 丁大全看向凌光明,两人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罢,丁大全才又看向王厢官问道:“你继续说下去,你们见面都谈了什么?” 王厢官牢记凌光明的嘱咐,不敢重复街头打架的事情,可是赵旋除了叙述事情经过,也没有对自己说别的,只得硬着头皮道:“赵将军除了复述事情经过,其他的事情都以军事机密带过了。” 丁大全的笑容顿时消失,冷冷的问道:“那你所来何事?”王厢官心下一凉,暗道不是我想来啊,是都巡检非要拉我来啊。王厢官这一紧张,舌头也开始打绊了,他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赵将军,他,他到我家里去了。” 丁大全有些意外,疑惑的问道:“那赵旋到你家里去作甚?”王厢官见丁大全起了兴趣,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的说:“禀丞相,这赵将军说他对岳鄂王很感兴趣,闲谈之中听闻家严曾和岳鄂王的孙子岳珂一起共事,赠与家严一本《金佗稡编》,就想前去看看。” 丁大全不解的文道:“《金佗稡编》这本书,临安的书铺就有卖的,那赵旋去你家看却是为何?”王厢官却是楞了,片刻后道:“也许他认为我的这本《金佗稡编》是岳珂亲赠,比市面上的内容更丰富吧。”丁大全又问道:“那你注意到他看了些什么吗?”王厢官不敢隐瞒,如实的回答:“他翻书翻的很快,但是主要是看岳鄂王的文集。”丁大全略一思索道:“那他肯定在找东西,你可知他在找些什么?” 王厢官欲言又止,因为赵旋对自己说起过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许他告诉别人。凌光明见王厢官踌躇不语,连忙喝到:“你犹豫什么,如实的说!”见上官急了眼,王厢官这才磕绊道:“那赵将军,赵将军说这是个天大的秘密,不让我告诉别人。” “哦”,丁大全阴沉着脸冷冷的说:“看来你是要保守这个秘密了?”一听这话,凌光明连忙怒喝:“王明,你马上说,一个字不差的说!”王厢官吓傻了,战战兢兢的说:“他,他,他说他要找一篇叫《武穆遗书》的东西,那里面有岳鄂王的兵法秘籍” 丁大全盯着王厢官问道:“然后呢,他找到没有。”王厢官连忙回答道:“那赵将军找了半天,也未曾找到《武穆遗书》,然后他就离开了。他离开之后,我就立即去向都巡检汇报了。”丁大全低下头思索了一下,却是不得其解,他随后抬起头来目视前方,却是不再说话了。凌光明见状知道丁大全已经问完话了,于是挥手让王厢官先行退下。待王厢官离去之后,凌光明这才对丁大全小声说:“丞相大人,今夜我就让王厢官把那本《金佗稡编》给您送来。” 丁大全闻言点了点头,对凌光明肯定的说:“那赵旋定然没有对王厢官说实话。”凌光明不解的问:“丞相又是如何得知呢?”丁大全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淳熙五年(1178年)孝宗皇帝才给岳飞定的谥号为‘武穆’,此时岳飞已经死了三十多年了,他怎么会写什么《武穆遗书》?” 凌光明这才恍然大悟,由衷的道:“丞相大人高明啊,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属下想请教大人。”丁大全笑道:“但说无妨。”凌光明道:“丞相也知道,我们巡检司负责地方上的治安,却无权管军队。可是这钓鱼城办事处毕竟在我巡检司的地面之上,下官拿不准如何与之和谐相处,还望丞相指教。” 丁大全点头道:“凌巡检做已经不错了,不过你既然问我了,我谈一下我的看法吧。钓鱼城为大宋立下了大功,王坚为此申请钓鱼城驻临安办事处的札子我也看过了,那赵旋也的确是一名猛将。既然圣上恩准他们设立办事处,那地方上就有责任保护好钓鱼城办事处的安全。如果他们在地方上出事,你们巡检司也少不了责任,毕竟出了办事处就是巡检司的辖区了。所以你们需要对钓鱼城办事处的人员严加保护,特别是赵旋!” 第15章 都巡检夜访丁大全 凌光明瞬间就明白了丁大全此话的用意,他连忙回答道:“下官明白了,那我以后就把钓鱼城办事处人员在外的情况天天向您汇报。”丁大全笑道:“你很不错,我见以前转来的札子上,总有人说你凌巡检不称职,现在看来他们分明就是嫉贤妒能啊。不过也不用你亲自来汇报,隔个两三天,你派人把办事处的情况跟我的管家说一声就好了。” 凌光明连连点头道:“下官明白了。”说完了正想告辞,突然听到丁大全又道:“在殿前司神勇军担任同统制的凌光亮,是凌巡检的胞弟吧?最近枢密院接到不少关于他在军营狎妓,吃空饷的札子不少,我先暂时替他压着,让他以后行事稍微注意一下吧。” 凌光明闻言就是一惊,他知道丁大全还兼任枢密使,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定然是做不得假的。凌光明连忙躬身施礼道:“我回去之后立即就约束愚弟,多谢丁丞相的担待,我兄弟二人一定唯大人之命是从!”丁大全微笑着点了点头,端起了茶杯。 出了丁府的大门,凌光明头上还是一圈冷汗,心中思量:“幸亏今日来了一趟丞相府,不然自己和弟弟恐怕都有麻烦,看样子以后一定要抱紧丁大全的大腿啊。别管怎么说,以后必须天天安排人,密切监视赵旋的一举一动,及时跟丁府的管家汇报。” 此事王厢官丞相府外等着凌光明,见凌光明步出了丞相府,连忙迎了上去。凌光明摸了摸头上的汗,翻身上马,待离了丞相府,这才放慢马速,对王厢官怒道:“你啊,怎么如此的糊涂,在丁丞相面前还犹犹豫豫的,不要命了!”王厢官小声的辩解道:“是那钓鱼城的赵将军不让我告诉别人的。”凌光明冷笑道:“且不说那赵旋说的是真是假,难道你忘了宝佑三年,丞相董愧被丁大全带人持械赶出相府的事情了吗?那时候丁大全还不过是个御史,更何况现在呢!” 王厢官想起此事,不由的冷汗淋漓,连忙道:“都巡检,你也听见了,最后我可是什么都说了啊。”凌光明道:“你也是巡检司的老人,别说丁丞相了,就是那个丁寿翁勾结流民、亡命的妖人,做的杀人越货的事情还少吗,你又何苦为了一个小小的将军,和他们父子作对?” 王厢官听到这里,吓得几乎要从马上掉下来,凌光明赶紧在马上扶了王厢官一把。王厢官感激的看向凌光明,颤抖的说道:“都巡检,看在我跟随您多年的份上,你可一定要救我啊。”凌光明见他吓的不轻,这次安慰道:“你放心,我都听见了,你也如实的回答了。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我一定会保你的。不过现在你马上回去家里,把那本《金佗稡编》送到丁府,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凌光明交代完了,对王厢官道:“我还有事,要去一趟神勇军,你自己去办吧。”说完带领着手下之人,打马向远处奔去。 第16章 忧虑的贾似道 这些日子以来,赵旋已经逐渐开始适应了南宋的生活,而此时的南宋朝廷却是乱成一团。 宝佑六年(1258年)蒙哥汗率领蒙古大军分三路攻宋。一路以蒙古名将兀良合台率领,由云南进入广西攻下了静江府(广西桂林),兵锋直指湖南;一路由蒙古大汗蒙哥亲帅,经大散关南下,连克四川广元、南充、广安,受阻于王坚坚守的钓鱼城,蒙哥也被赵旋指挥的炮石所伤;第三路由忽必烈率领部队连破河南大胜关、湖北虎头关,越过淮河,兵锋已经到达了鄂州(湖北武汉)。 这两天宋理宗的心情也是不好,这日晚间正在御花园散步,大太监董宋臣见他神情默然,拿出一副衷心的样子道:“官家,臣听闻千金之子不垂堂,还望官家三思啊”。 宋理宗看了董宋臣一眼,不满的说道:“有话你就直说,怎么藏着掖着干什么?”董宋臣连忙解释道:“官家,现在鄂州危急,孟子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臣觉得官家也应该南巡了。”宋理宗知道董宋臣想劝自己南逃,这已经不是董宋臣第一次说这话了。朝廷之中这样的观点也在泛滥,不过也有不少的大臣反对。比如说宁海军节度判官文天祥就极力反对自己南迁,不久前还特意为此事跑来了临安,上书请求斩杀劝自己南逃的董宋臣。 宋理宗没有说话,内心之中的烦躁更甚了。 皇宫之中,宋理宗赵昀阴沉着脸扫视着朝下诸臣,怒道:“局势如此的不堪,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众臣皆无语。赵昀继续怒喝道:“现在鄂州危急,已经危急到我大宋的根基了。尔等重臣讨论了几天,难道朕不知道要派兵救援鄂州吗?可是派哪里的兵,由谁去节制,到现在为何还没有定论?”见众人都不敢说话,右丞相丁大全上奏道:“官家还请息怒,责任是一定要追溯的,可以稍后再议,正如管家所言,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鄂州之围。” 丁大全看了一眼宋理宗,继续道:“我和官家的想法一样,兀良合台孤军深入还在大宋腹地,目前不足为虑;但若鄂州失守,蒙军便可顺江而下,直取建康,到那时临安就无险可守,而兀良合台的孤军闻讯必然声势大振。所以目前的最重要的任务是派兵援助鄂州。” 宋理宗白了丁大全一眼,暗道:“这厮就会说车轱辘话,说了半天和没说一样。” 同签枢密事马天骥也立即上前道:“我建议由临安派骑兵紧急救援鄂州。”马天骥的话音刚落,同知枢密事兼殿前司指挥使江万里就就皱起了眉头,他上前一步道:“圣上不可!现在我大宋的可用之兵皆在长江沿线,应该从长江沿线调兵支援鄂州,而临安的兵马也不多,根本无力解救鄂州之围。” 宋理宗赵昀自然知道临安兵力的部署,他不满的看了马天骥一眼。右丞相丁大全见此情景却是上前一步道:“马大人说的话也有道理,我也认为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快速派人去赶往鄂州,骑兵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宋理宗赵昀听的头都大了,不由的叹道:“当年窝阔台攻我大宋之时,一个孟珙就使得蒙军寸步难行,从而扭转战局,难道此时我大宋就再也没有了第二个孟珙吗?” 兵部右侍郎皮龙荣上前道:“官家所言极是,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情,记得孟珙在离世前说过,现任京湖安抚制置大使、四川宣抚大使,都大提举两淮兵甲贾似道可以接替他领军,不过可惜的是贾大人现在已经离开了两淮,正在领兵支援合州。” 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朱熠也上前一步,附和道:“臣也认为贾大人带兵去援助鄂州是最合适的人选。去年贾似道任两淮制置使兼知扬州时,就曾经把蒙古军队全部赶出了淮河以南,甚至连蒙古马步禁军都元帅、诸翼军马都元帅也柳干也杀死在扬州城外。如此看来,臣以为要解鄂州之围,非贾似道不可。” 殿前司指挥使江万里闻言也向前一步道:“臣也赞成由贾大人去解鄂州之围。现在合州之围已解,贾大人正驻兵于江陵(湖北荆州),由他带兵顺流而下支援鄂州是最便捷也最有效的方法。” 宋理宗一听大喜,心道:“怎么忘了这个小舅子?”朝堂之上的其他众朝臣闻言也一致赞同,毕竟贾似道手握重兵兼知江陵府。见众臣再无异议,宋理宗赵昀立即令中书省拟旨,令贾似道再兼节制江西、两广人马,立即出发鄂州,主持鄂州的一切事务,并令人用最快的速度发往江陵。 见圣上的心情好了一些,左丞相吴潜小心的提议:“官家,臣斗胆,为了江山社稷,恳请官家迁都。”众大臣不由一惊,继而窃窃私语。却是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毕竟皇帝如果迁都,他们跟在皇帝身边,却也是安全了。 宋理宗沉默了一会,不理会群臣的议论,只是盯着吴潜问:“迁往哪里?”吴潜道:“南下不知可否?”宋理宗问:“那丞相你呢?”吴潜坚定的说:“臣愿死守临安!”宋理宗冷笑道:“难道你想做那张邦昌?!”吴潜一听此言,吓的冷汗淋漓,低头不敢再说一句。宋理宗一甩袍袖,转身离开。 第17章 被丑化的南宋英雄贾似道一 (贾似道不是无能的花花公子) 这日赵旋和三台山的官兵训练完毕,回到办事处时已经接近午时了。赵旋想起了一窟鬼茶坊的小二说茶馆在午时会说书,于是又戴上了程造的幞头,拿起程造的扁担出门了。 进了一窟鬼茶坊,吓了赵旋一跳,一楼基本已经坐满了客人,仅有的一张空桌上也立着已定的牌子。好在那日的小二眼尖看到了赵旋,连忙上前道:“客官今日来的晚啊。”赵旋笑道:“也还好了,正好午时前完工了,特意来听说书呢。” 小二为难道:“你可是来的晚了,地方却是没有了。”想了一下道“客官还是喝泡茶吗?”赵旋点了点头。那小二道:“那就好办了,我给你加张小的茶几,客官可愿意?”赵旋笑道:“那就麻烦小哥了。” 赵旋的小桌只能摆在最后面了,赵旋也不在意,等小二都收拾妥当,赵旋又拿出三百文的会子递给小二,小二接过连连道谢。赵旋道:“我却还有一事要麻烦小哥你呢,你且问问你家掌柜,还有没有王安石的手书,我却是想买。” 又有三人进了茶楼,却是一男两女。赵旋在暗处,看的清楚,其中两个少女他是见过的,正是那日被自己拔了发簪的贾欣笑和她的丫鬟。另一个男子则面容俊朗,昂首挺胸的,也不知是两人的什么人。 待三人走的近了,那丫鬟仿佛认出了赵旋,落座后,丫鬟对着贾欣笑耳语了一阵,随即贾欣笑就转过头来,向赵旋处望了过来。赵旋冲她露齿一笑,贾欣笑见状脸上一红,连忙又转过头去。 见人都坐满了,那说书先生就把惊堂木一拍,开口念到:“ 杏花过雨,渐残红零落胭脂颜色。 流水飘香,人渐远,难托春心脉脉。 恨别王孙,墙阴目断,谁把青梅摘? 金鞍何处?绿杨依旧南陌。 消散云雨须臾,多情因甚有轻离轻拆。 燕语千般,争解说些子伊家消息。 厚约深盟,除非重见,见了方端的。 而今无奈,寸肠千恨堆积。 这词唤做《念奴娇》,是一个赴省士人沈文述所作,我们今日所讲的,也是一个文士,我且问你,这个秀才姓甚名谁?却说绍兴十年间,有个秀才,是福州威武军人,姓吴名洪。离了乡里,来行在临安府求取功名,指望: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争知道时运未至,一举不中。吴秀才闷闷不已,又没甚么盘缠,也自羞归故里,且只得胡乱在今时州桥下开一个小小学堂度日。等待后三年,春榜动,选场开,再会求取功名......” 赵旋正听的入迷,小二却是走了过来,小声道:“我跟我们东家说了,东家说他手里的确有两幅王安石的真迹,不过要五十贯一幅。”赵旋听了大喜,站起身来就想随小二去找掌柜的。 小二见状小声劝道:“这位客官,五十贯贵了,这恶人王安石的字不值钱。”赵旋却是向他拱了拱手表示谢意,然后就离座向前走去。小二见状也只得走到前面为赵旋带路。 小二在柜台后面的一个房间门上敲了几下,说道:“东家,要买书法的客人来了。”门后传来了一个妇女的声音“请客人进来。” 赵旋进的门去,只见里面坐着一个富态的中年妇女,面色倒也慈祥,见到赵旋笑道:“请坐,听说你要买书画?”赵旋入座后也笑着回答:“自幼我就喜好书法,贵的买不起,却是来掌柜的这里碰碰运气了。” 赵旋知道清末之前,王安石在百姓的眼中都是丑陋奸恶之人。那妇人既然不肯明说是王安石的字,赵旋自然也不会点破。宋朝对于民众的约束在历史上都是相对宽松的,但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妇人道:“字我这里倒是有两幅,不过你可知道价钱?”赵旋明白她是怕自己出不起价钱,于是解下腰间的钱袋,打开了就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上。“哗啦”一声,黄的、白的、铜钱、会子出来一堆。别说那小二,就是连妇人也惊了,却是那日丁寿翁赔付的钱财。赵旋笑道:“掌柜的看看可够?” 妇人脸色巨变,又仔细打量了赵旋一番,道歉道:“客官得罪了,那些书法也不值钱,我已经烧了,客人还是请回吧。”说罢吩咐小二道:“今天的茶水、点心都不要收客官的钱,就当我赔罪了。” 妇人的的话把赵旋搞得莫名其妙,但是人家不卖,自己也不能强买,只得悻悻的告辞离去。那小二也想离去,却被妇人给叫住了。 赵旋出了房门,朝自己最后排的座位走去。走着走着感觉有人在注视着自己,顺着感觉看去,却看到了贾欣笑。赵旋又冲贾欣笑笑了笑,,贾欣笑也红着脸冲赵旋笑了笑,却是羞美无比,赵旋瞬间就忘了刚才的不快。 赵旋就这样微笑着走过贾欣笑的茶几,走过后又忍不住回头望去,见贾欣笑还是带着那日的白玉发簪,不知怎么的却是有些兴奋,正巧贾欣笑也回头望来。只听得“哐当”一声,把赵旋吓了一跳,连忙转回头去,原来是撞到了自己的茶几,茶几上的茶杯顺势就倒了下来,赵旋伸手接住,茶杯内的茶水四溢,赵旋一时之间手忙脚乱。 第18章 被丑化的南宋英雄贾似道二(后世错误的蒙古三路攻宋) 大厅内的客人闻声也都回头望来,等赵旋重新摆好茶杯回头看时,正见贾欣笑捂着嘴坐正身体,全身还在止不住的颤动,仿佛是笑的不行了。赵旋心下懊悔,看来自己狼狈的模样让贾欣笑看了个正着。 很快就有小二上来打扫,又给赵旋换了新的茶水,还送上来了两碟点心。不过赵旋却不认得的这个小二,赵旋只顾着懊悔,也没有在意。此时的赵旋已经没有心情听书了,却也不想离开,只是望着着贾欣笑那秀发上的发簪,回想她那日发丝散开的样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窟鬼茶坊内忽然闯进来一队官兵,对着众人喝道:“都坐着别动,巡检司抓捕江洋大盗。”闻言大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连那说书的也不再做声了。 赵旋抬头望向官兵,却见自己熟识的那个小二也在官兵当中,正感到奇怪,不料那小二却冲自己的方向一指,官兵们立即就朝着自己冲来。赵旋情知不好,连忙站起身来。说时迟那时快,官兵已经蜂拥来到了赵旋面前。赵旋连忙拿起身后的扁担,持在身前,喊道:“你们要干什么,别乱来!” “轰”的一声,喝茶听书的客人眼见要起冲突,一哄而散,纷纷向门外跑去。贾欣笑也吃惊的站起身来,转身望向赵旋。同行的年轻人见她站着不动,只得用力把她拖到一边,不过她却怎么也不肯走出茶坊,就在门口附近看着茶坊内发生的事情。 赵旋靠着墙壁,手持扁担,警惕的看着包围过来的官兵。那些官兵见赵旋身体强壮,又手拿武器,一时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是不断的大喊:“放下扁担,饶你不死!”双方就这样僵立在当场。 当值的押铺见恐怕一时间拿不下赵旋,对一个手下耳语了几句,那手下飞也似的跑了出去。这时那押铺才上前对赵旋道:“你这泼贼,老老实实的放下武器,说不定还能少受点罪,你若反抗,定让你生不如死!” 赵旋的脑子也在快速转动,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很可能是自己荷包中的金银惹得祸事。那掌柜不肯把王安石的书法卖给自己,应该是怀疑自己的金银来路不正。 想明白了这点,赵旋倒是放心了,喝道:“不会说话你就别说,我是钓鱼城将军赵旋,你可知诬陷前线将士是什么罪?!” 押铺听了赵旋这话也吃了一惊。钓鱼城赵旋的名字他可是知道的,不久前刚刚暴打了丞相丁大全的儿子丁寿翁,却一点事都没有,这事在临安城巡检司内都传遍了。难道自己今日真的碰上这煞星? 那押铺也不敢放松警惕,不过嘴上却解释道:“我不管你是谁,但是巡检司接到举报,说有可疑之人身怀不明来历的金银等物,我们也只是例行公事。” 赵旋闻言暗叹,果然如此啊。自己还是年轻了,怪不得那日程造说什么也不要这些金银,果然容易惹麻烦。 很快又有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赵旋却是认识,正是王明王厢官。那押铺见上官来了,连忙上前禀告事情的原委。王厢官听说盗贼自称是钓鱼城赵旋,也是吃了一惊,毕竟自己遇上赵旋后,就提心吊胆的过了好些日子了。 王厢官刚从阳光明媚的茶坊外进来,眼睛一时间不得适应,再加上赵旋此时头戴幞头手持扁担,王厢官一时间也认不出来,于是大步向赵旋的方向走去,想要走得近些。 赵旋喝到:“王厢官,你们这是要搞什么?!”王厢官也走得近了,看得清楚眼前之人正是赵旋,慌忙对身后的兵士挥手道:“误会,误会,这的确是钓鱼城的赵将军。” 官兵们这才放下武器,慢慢的向后撤去。见官兵退了,赵旋也放下扁担。刚要说话,王厢官就抢先道:“赵将军,误会了,我们巡检司是接到信报而来的。唉,您堂堂的一个将军,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也怪不得旁人误会啊。” 王厢官的一番话倒是让赵旋一时无话可说。王厢官冲带队的押铺招招手道:“韩押铺你过来,赶快向赵将军道个歉,又没有发生冲突,这事也就过去了。”那韩押铺也是机灵人,走到赵旋面前拱手道:“我韩磊有眼不识泰山,今日冲撞了赵将军,今天晚上我请客给赵将军赔罪,还望赵将军赏脸。” 赵旋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见那韩押铺倒是诚恳,笑道:“你们也是职责所在,既然这是一场误会,解开了就好。韩押铺的好意我领了,不过我不喝酒,还是算了吧。” 王厢官闻言倒是满心欢喜,他可不想再与赵旋有任何的牵扯。一转头正看见茶坊门口的贾欣笑三人,于是笑道:“怎么,你们还不走?一会儿这茶坊的掌柜可要过来收茶钱了。” 赵旋连忙道:“没事,没事,此事因我而起,他们的茶钱我来付就好了。”贾欣笑此事是一场误会,听了二人的对话,也就转身就向外走去。她身旁的那个男子却对赵旋的话甚为不满,不屑道:“我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你请客了?”说罢解下荷包,走到柜台面前,大喊:“掌柜的,结账。” 在场的众人都一脸的懵逼,没想到还有主动付钱的。那刚走出茶坊的贾欣笑闻言却回头怒道:“贾志远,你今日若敢结账,可别怪我以后在爹爹面前不替你遮掩。”说罢就站在门口盯着那男子,那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有付款,斜瞥了赵旋一眼就走出了茶坊。 王厢官听到那女子喊男子“贾志远”,身子却是一震,目光随即向那男子望去,直至那男子走出茶坊,这才收回目光。赵旋问道:“王厢官认得那贾志远?”王厢官摇头道:“不认得,他们应该刚刚到临安不久,如果这男子真叫贾志远的话,那么刚才的女子就一定是他的妹妹贾欣笑了。” 这下轮到赵旋吃惊了:“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王厢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连忙解释道:“赵将军忘了,我们巡检司就是吃这碗饭的,外来人口必须要调查清楚的。”赵旋听闻那男子是贾欣笑的哥哥,正满心欢喜,却也没有多想。王厢官却是在一直的嘀咕:“这个赵旋怎么引出这么多自己惹不起的人来,是不是要给他画个像,省得辖区里的兄弟们不小心又招惹了他。” 赵旋不知道的是,往后的一段日子里,临安城的力夫日子好过了很多。巡检司的人员遇到他们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就笑脸相迎,一个个态度都是和蔼可亲的,搞得那帮力夫们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了。 第19章 再见贾欣笑 顾客都走了,茶坊里恢复了平静,一窟鬼茶坊的女掌柜也带着小二过来道歉了。赵旋此时心情正好,笑道:“你们做的确也没错,看到可疑的事情应该及时报官,误会总是难免的,解开就好了。”说罢转头对王明道:“王厢官,你说对吧?” 王厢官正担心赵旋纠缠此事,听他这么说,连连点头道:“如果都像王掌柜这么警觉,像赵将军这么通情达理,那我们的工作可就好干多了。”赵旋这才知道这个女掌柜姓王。 王掌柜听了赵旋的话也暗暗感激。她报错了案,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如果赵旋计较起来,那王厢官定然揪着自己不放,这一窟鬼茶坊的生意可就麻烦了。好在赵旋的宽容大度,让王厢官给这件事情定了性,那自己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王厢官也不想过多和赵旋接触,见误会已经说开了,就对赵旋道:“赵将军,这里既然没事了,我在别处还有事情急需处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赵旋笑道:“王厢官去忙就是了。” 王厢官向赵旋拱手后,就带着巡检司的官兵匆匆离去了。赵旋也正想离开,不料王掌柜却道:“赵将军,请随我来。” 王掌柜请赵旋到了最初两人见面的房间,从里间的一个箱子内拿出三张卷轴,走到赵旋面前,递上卷轴道:“赵将军请看,这是不是你所想要的。”赵旋随手打开一张,一幅随意洒脱的书法呈现在眼前,只见上面写着: 登飞来峰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这首诗赵旋倒是熟悉,知道这肯定是王安石年轻时所做,字里行间充满了年轻人的自信和勇气。 赵旋接着打开了第二幅,上书: 世上 范蠡五湖收远迹,管宁沧海寄余生。 可怜世上风波恶,最有仁贤不敢行。 这首诗赵旋只是有点印象。现在看来,写这首诗时,王安石的改革应该是受到了挫折。因为悲观的情绪明显的从这首诗中溢出,而且从文采到意境,比起《登飞来峰》都差了很远。 赵旋连忙打开了第三张锦轴,举目看去竟然呆立当场,只见上面写着: 众人 众人纷纷何足竞,是非吾喜非吾病。 颂声交作莽岂贤,四国流言旦犹圣。 唯圣人能轻重人,不能铢两为千钧。 乃知轻重不在彼,要之美恶由吾身。 这首诗是赵旋第一次见,这是诗吗?这是王安石写的诗吗?!赵旋在心里问自己。赵旋急忙往下看去,寻找书法中的署名,只见上面写着:“吾心始乱终益坚,笑骂由他。王安石随笔。熙宁三年(1070年)。” 赵旋傻傻的站着,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到王安石对着满朝的反对者,淡然一笑道:“你们爱咋说就咋说,老子就这么干了!” 吴起变法后最终被乱箭射死,商鞅变法后最终被五马分尸,全家被杀;王莽也算是个改革者吧,死的更惨,不但被分尸,头颅还被后世的帝王观赏了几百年。历史上的变法之人没有好的下场,王安石是知道的,但是他却义无反顾的走上了征程。 赵旋忽然想起了贾似道,他在南宋也是一个改革者。想到这里,赵旋又想起了王厢官盯着贾志远背影吃惊的样子,难道贾志远是贾似道的儿子?那么贾欣笑岂不就是贾似道的女儿了?! 王掌柜和小二两人见赵旋一会儿欣喜,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激动,一会儿惊讶,不由的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开口打扰。最终还是那王掌柜忍不住了,小声道:“赵将军,这些字您可喜欢?” “嗯”赵旋这才惊醒过来,连忙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看的入神了。王掌柜,这三幅字我都喜欢,不知道需要多少钱?”王掌柜道:“钱就不需要了,写这字的王安石是一个大大的奸臣,他的字根本不值钱,赵将军若是喜欢,就送于将军了。” 赵旋笑道:“拗相公是什么人我不在乎,我只是喜欢他的字,但钱却是一定要付的,不然我就真成了盗贼了。”王掌柜也笑道:“赵将军说笑了,这奸贼的字我也不能挂在茶坊里,放在家里还担心被人发现,早就不想要了。更何况今日差点冤枉了赵将军,将军却宽容大度,这些字我是真心送于将军的。” 赵旋心道这王掌柜果然聪慧,怪不得能撑起这么大的一个生意。却也不再辩驳,从钱袋里找出了最大的两个金块放在桌上道:“王掌柜的还请收下,您若不收,赵旋却是万万不敢拿走这几幅字的。” 王掌柜见他执意要给,也只得收下,叹气道:“唉,早知道赵将军喜欢他的字,却就不会舍弃那副字了。”赵旋疑问道:“难道你原来还有他别的字?”王掌柜道:“原来确是有的,不过当今圣上说了,那人就凭那字上的三句话,就是‘万世之罪人!’呢,吓得我连夜吩咐小二趁没人时烧了。” 赵旋略一思索问道:“那字上的三句话可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王掌柜答道:“赵将军原来也知道这三句话,正是这三个不足。”赵旋脸上不由的露出了失望之色,心中暗叫可惜。 第20章 一场误会 走到门口,赵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王掌柜道:“刚刚小二说只有两幅字,最后掌柜的怎么拿出了三幅?”王掌柜不好意思的笑道:“这恶人虽然人品坏,却是有些文采,那首《登飞来峰》写的不错,原本这幅字是不想卖的,但见赵将军真心喜欢,也就拿出来了。” 赵旋再次致谢,又拿出一贯钱来赏于小二。小二也连连致谢,又找来了一个布袋,把三幅字放了进去,赵旋提着布袋,由小二陪同着一起离去了。 那小二送赵旋出了门口,见四下无人,小声的对赵旋道:“赵将军,掌柜的让我烧的那恶人的字,我没有舍得烧,偷偷的藏了起来,赵将军对小人向来照顾,这次也没有埋怨小人,小人也愿意将此字送于将军。” 赵旋闻言大喜,把荷包中的金银都取了出来,要赠与小二,小二却是不接,指着茶坊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道:“赵将军还请在那里稍等一下”。说完转身就回了茶馆。赵旋暗道这小二倒也仁义,随后又想了一下,把金银又放回钱袋,却把里面的银子都拿了出来。钱赵旋是一定要付的,不过想想今日自己的遭遇,他也害怕给小二带来麻烦。 很快那小二就走了出来,见周边无人注意,快速走到大树下赵旋的身边,匆匆从怀中拿出一幅锦轴,直接塞进了赵旋手中的布袋之中。赵旋也把会子送到了小二手中,小二还要推辞,赵旋笑道:“再推辞下去让旁人见了可就不好了。”小二这才把会子放入怀中,道谢后离开。 赵旋回到了办事处,马上关上了房门。打开小二给的锦轴,雄壮的字体浮现眼前,正是王安石那流传千古的十五个大字:“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赵旋对比了一下这幅字和之前从王掌柜手中得到的三幅字,发现字体大体是相同的。不过小二拿来的这幅字,相比之前的三幅少了一些潇洒飘逸,却多了一份雄浑厚重之感。 赵旋看了许久,觉得有些疲累了,于是躺在了床上,想小憩一下。可是不知怎得,一闭上眼睛,贾欣笑那红着脸的微笑就浮现在在眼前。赵旋又尝试了几次,还是一样的结果,干脆就开始回忆起自己学过的王安石了。 王安石出生于北宋的抚州临川(今江西省抚州市),《宋史.王安石传》记载道:“安石少好读书,一过目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 王安石十八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了,按照规定,王安石为父亲守孝了三年。王安石二十一岁时赴京赶考,并且结识了同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两人一见如故。曾巩当时十九岁,还是太学院的学生,对王安石佩服的不得了。 在王安石刚中进士还名声不显时,曾巩极力的向他的老师欧阳修推荐王安石。用唐宋八大家来形容欧阳修的分量已经不够了,还好可以用千古文章四大家来形容。当时欧阳修的已经功成名就了,有了曾巩的推荐,你王介莆倒是去拜见一下这位文坛大佬啊,这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啊。可是王安石就是没去。 为什么这么说呢?前世赵旋读研究生时还真的查过。王安石是在1042年中的进士,十几年之后才与欧阳修第一次见面。因为欧阳修在1056年左右作了一首叫《赠王介甫》的诗,他在诗中写道: 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 老去自怜心尚在,后来谁与子争先。 朱门歌舞争新态,绿绮尘埃试拂弦。 常恨闻名不相识,相逢樽酒盍留连。 这首诗的意思就是说:“李白写了三千多首风花雪月的诗,韩愈的文章也已经流传了二百多年。我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诗词文章能够追上李白、韩愈的人只能看你了。” “现在的文章讲究的是浮夸艳丽出风头,好的文风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希望你能够推陈出新。经常听说你的大名却没有见过,今日总算是见着你了,我们就把酒言欢,畅谈一番吧。” 由此可见,两人的确是在1056年才第一次相见。在诗中,文坛大佬欧阳修对于王安石评价之高,期望之重,可以说是无以复加了。在当日的酒宴上,王安石也恭敬的回了一首诗,题目叫《奉酬永叔见赠》,这里解释一下,欧阳修字永叔,号醉翁。王安石诗中写道: 欲传道义心犹在,强学文章力已穷。 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何敢望韩公? 抠衣最出诸生后,倒屣尝倾广座中。 只恐虚名因此得,嘉篇为贶岂宜蒙。 后世学者皆认为王安石的这首诗写的言辞恳切,谦虚谨慎。赵旋本人对于学者的看法也是认可的。但是赵旋总觉得那句“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何敢望韩公?”怎么也算不上谦虚,倒是有些傲气。 你还别说,王安石去世后,宋徽宗还真让王安石配享孔庙,而王安石的位置还在孟子的位置之上。在岳飞的孙子岳柯所着的《桯史》中,明确的记载了王安石的位次在孟子之上。这不是孤证,参与修纂宋宁宗、宋理宗两朝《国史》、《实录》等的南宋史学家黄震也有过这样的记录。 所以赵旋认为王安石那句“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何敢望韩公”,算不上是谦虚,就像赵旋认为欧阳修字永叔,有占人便宜的嫌疑一样。 第21章 王安石的真迹 欧阳修看人的眼光也的确是毒辣,王安石也确实有这个本事。但是赵旋个人认为欧阳修的满腔热情却是错付了。因为王安石心中想的是天下苍生,诗词文章只是他的爱好而已。 王安石变法从根本上触动了官僚地主阶级的利益,所以导致王安石满朝皆敌。连当年支持范仲淹庆历新政的大佬,比如说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也纷纷的反对王安石,其中也包括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 一次宋神宗和宋朝名臣文彦博的对话,道出了变法为什么困难重重。史书上记载:上曰“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多不悦,然于百姓何所不便?”彦博曰“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苏轼也曾经写了一篇《上神宗皇帝书》来反对王安石变法。苏轼引经据典洋洋洒洒的写了八千多字,连变法的条例都没有搞清楚,就对着王安石一顿狂喷。文中苏轼写道:“士大夫捐亲戚,弃坟墓,以从官于四方者,用力之馀,亦欲取乐,此人之至情也。若雕弊太甚,厨传萧然,则似危邦之陋风,恐非太平之盛观。” 孔子曾经说过:“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孔子是圣人不假,但是孔子所处的时代,是有历史局限性的。 对于王安石来说,要想改革变法,畏天畏人畏祖宗是不行的,于是他喊出了那震人心肺的三句话:“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正是这三句话,得罪了儒教更得罪了程朱理学,再加上既得利益阶层的抹黑,于是从南宋一直到清末,历朝历代都把王安石当做奸邪,钉在了耻辱柱上,被无知的世人唾弃辱骂。 朱熹骂王安石:“安石汲汲以财利兵革为先务,引用奸邪,排摈忠直,躁迫强戾。使天下之人,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卒之群奸嗣虐,流毒四海。” 盗名窃誉进入唐宋八大家的苏轼的老爹苏洵,也骂王安石:“以为颜渊、孟轲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苏洵这话说的就太恶毒了,直接说王安石穿奴仆穿的衣服,吃猪狗吃的食物,头发蓬乱像囚徒一样,满面灰尘像家里死了人一样。 无良文人的造谣更没有底线。说王安石性格孤僻,刚愎自用,不能容人;是狗獾转世,不讲卫生,和皇上一起钓鱼还把鱼饵给吃了。更有甚者造谣说王安石和他的儿媳妇有染! 直到清朝末年,当外强纷纷入侵,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时,人们才想起了王安石。《天演论》的作者严复写文章赞扬王安石,梁启超更是在1908年写了《王安石传》,为王安石翻案。 比中国人更早认识到王安石伟大的,反而是隔壁的日本。1897年,日本法学家高桥作卫发表《王安石新法论》,并以王安石知己自喻。 二战时访问过中国的最高盟国领导人,1944年访问中国的美国副总统华莱士,点名感谢了王安石。华莱士明确的说美国大萧条时很多政策的制定都借鉴了王安石变法里的内容。这段旧事在钱穆、沈文辅、贺麟等知识分子的着述中都有记述。 王安石第一次和欧阳修见面时,作诗期望王安石以后可以比肩李白和韩愈。王安石在回诗的时候却用:“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何敢望韩公?”,巧妙的回避了李白,但是提到了孟子。其实王安石十分赞同孟子的很多政治主张,比如“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君有大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等,所以他的理想是“能窥孟子”。 孟子在后世被称为亚圣,但是在宋初孟子的地位远远没有现在那么高,可以说孟子能和孔子并列为孔孟,始作俑者就是王安石。 王安石变法之中也包括对科举取士制度的改革,而正是在这次科举改革之中,《孟子》第一次作为科举考试的必修课出现了。 宋神宗是王安石的仰慕者,也是变法的坚定支持者,开始重视孟子在学界的地位了。宋神宗在元丰六年(1083年),也就是王安石变法的第十四年,追封孟子为“邹国公”,这是孟子获得的第一个谥号。在孟子获得“邹国公”谥号的第二年,第一次被批准配享孔庙。 后来,朱熹又把《孟子》与《论语》《大学》《中庸》合为“四书”,其实际地位更在“五经”之上,孟子的地位逐渐稳固。元朝元文宗至顺元年(1330年),孟子被加封为“亚圣公”,以后就称为“亚圣”,地位仅次于孔子。 可以说,孟子逐步走向亚圣的地位,始于王安石,成于朱熹,定于元文宗。放在北宋的历史情景之中,王安石那句“他日若能窥孟子”一点都不为过。 王安石是承认李白的文采的,但是实干家王安石应该是不喜欢浪漫的李白。王安石曾经编写过一本《四家诗选》的书,书中以杜甫为第一,李白只能排第四。别忘了王安石也是北宋三大诗人之一,他的评价还是有分量的。王安石曾经直接评价李白说:“李白诗词迅快,无疏脱处,然其识污下,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 王安石也曾评价诗鬼李贺在《雁门太守行》中的名句:“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王安石说“是儿言不相副也,方黑云如此,安待向日之甲光乎?”其实赵旋在中小学的时候,学到这首诗也有同样的疑问,不过一来没有王安石的见识和勇气,二来被老师给忽悠过去了。 第22章 王安石和欧阳修 唐宋八大家之中的三苏也和王安石纠葛不清。赵旋对于三苏的看法很简单,苏洵就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小人,苏辙是中规中矩的官僚,苏轼则是绝世天才。 苏洵生长在富贵之家,从小游手好闲。他的两个哥哥都中了进士,他却是屡考不中,好在自家家境富裕,又娶了个同样家境富裕也贤惠的妻子。苏洵热衷于功名,但是水平有限屡考不中。直到四十七岁时带着苏轼、苏辙两兄弟进京赶考才出现了转机。在京城,苏洵也不知道走的什么门路,居然找机会去拜见了文坛大佬欧阳修。 在欧阳修的家里,苏洵拿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文章请欧阳修品鉴。欧阳修见苏洵年纪也快五十岁的人了,还带着两个进士的孩子来求教,就安慰性质的说了句苏洵写的文章立意独特。 在苏洵自己的刻意渲染下,借着文坛领袖欧阳修的大名,再加上自己的两个孩子苏轼、苏辙两兄弟都考中了进士,使得苏洵也名声鹊起了,以至于宋仁宗也知道了。 宋仁宗于是给还不是秀才的苏洵,特批了两次参加考试的机会,准备给苏洵一个职位,但是苏洵知道自己的水平,一次都没敢参加。但是不管怎样,能说会道善于滥竽充数的苏洵却在文人圈里混的风生水起了。 据说苏洵和王安石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欧阳修的家里。当时有人把苏洵的文章给王安石看,实在的王安石没给苏洵面子,说苏洵的文章纵横习气太重,“大抵兵谋、权利、机变之言”。 苏洵是小人,于是就写了那篇收录在学生教材《古文观止》中的《辨奸论》。文中骂王安石阴险毒辣,和正常人不一样,穿的是奴隶的破衣服,吃的是猪狗才吃的东西,蓬头垢发好像家里死了人似的。更令人不齿的是,苏洵的这篇《辨奸论》写于王安石母亲去世的时候。 苏辙倒是中规中矩的官僚,他为人性格谨慎、稳健,最高也当到了朝廷的副宰相。赵旋对他的研究不多,只记得他也评价李白说:“李白诗类其为人,骏发豪放,华而不实,好事喜名,不知义理之所在也。”评价王安石说:“王介甫,小丈夫也。不忍贫民而深疾富民,志欲破富民以惠平民,不知其不可也。” 至于苏轼呢,他就是个天才!美食、旅游,诗词歌赋什么都会,还什么都精通。但是他思维的跳跃在文艺界那是如鱼得水,但是放在官场就多少有点不合适了。 王安石当政时,富家子弟苏轼不知民间疾苦,于是反对变法,结果被王安石贬;后来司马光当政了,他才看懂了民生的艰难,又反对司马光全面取缔王安石的变法,又被司马光贬。当然,这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苏轼还是一个率性真实的人。 王安石在1050年二十九岁时写了《登飞来峰》,诗中写道:“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苏轼在1084年四十七岁时写了《题西林壁》,诗中写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两人都是文坛大家,两首诗的意境也差不多,不过一个是站在高处眺望大地苍生,一个是身在山谷欣赏溪水幽林罢了。 苏东坡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就是乌台诗案。乌台诗案发生时,王安石已经在三年前辞去宰相之位到江宁当普通人了。诗案发生后,守旧派除了苏辙,没有人用心去搭救苏轼。反倒是变法派的王安石、章惇以及中立派宰相吴充,积极的去营救苏东坡。 王安石是变法派唯一的领袖;章惇是王安石的得力助手,变法派中的大佬;吴充虽然是中立派,但也是王安石的儿女亲家。后世的愚昧之人几乎没有人去追究是《梦溪笔谈》的作者沈括告发了苏轼,却都在骂是王安石为首的变法派在打击迫害苏轼。 最终还是王安石上书中的一句:“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才使得苏轼免于被杀,被轻判,贬为黄州团练副使。 苏轼经历了多次被贬,也走了很多地方,真实的体会到了民生的艰难,最终思想转变,成为了一个变法的支持者。 令人赵旋欣慰的是,两位先生在最后却是和解了。 王安石去世前两年,苏轼要去江宁拜访王安石。王安石听后十分高兴,因为他也十分喜欢苏东坡的诗词。 王安石穿上蓑衣,戴上斗笠,骑上了瘦驴,风尘仆仆地赶到渡口亲自去迎接苏东坡。苏东坡也没想到王安石会亲自来,远远的就行礼说:“今日子瞻敢以野服见大丞相。”王安石上前就挽住苏轼的手说:“这世间的礼俗,岂能适用于我等二人?” 苏东坡在金陵停留了将近一个月。两人促膝长谈,唱和诗文,谈佛论道,从前的种种是非恩怨,都成了过眼烟云。却不知两人看到路边的斜碑,会不会相互调笑。王安石说:“此碑东坡想歪!”苏东坡笑着道:“当初安石不正!” 也不知道两人会不会笑着谈论他们唯一合作写的《咏菊》: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这个典故也不知还有多少人知道。 只知道苏东坡为王安石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想见先生未病时,从公已觉十年迟。”而王安石看着苏东坡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不知更几百年,方有如此人物。” 就连本书的书名叫做《春到江南花自开》,也是取自苏轼在金陵与王安石相互唱和时所写的诗。 多年后,苏东坡游舒州。无意中看到一石刻,上面写着:“水无心而宛转,山有色而环围,穷幽深而不尽,坐石上以忘归。”却是王安石任舒州通判时所做。 苏东坡顿时泪如雨下,念到:“先生仙去几经年,流水青山不改迁,拂拭悬崖观古字,尘心病眼两醒然。” 赵旋想到这里,也有些泪目了。睡意全无,于是从床上坐起,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苏东坡的官场之路走的坎坷了,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乌台诗案”最终也成就了苏东坡。苏东坡在黄州写了不少好词,比如说《念娇奴.赤壁怀古》、《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等千古名篇。 想当年赵旋背诵这些诗词的时候也觉得麻烦,但是工作之后,再背诵这些诗词,却觉得是一种享受了。想到此处,禁不住念到: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第23章 把孟子抬上神坛 赵旋连着几天,中午都去了一窟鬼茶坊,那小二见到赵旋也是分外的热情,却也再没有遇到过贾欣笑,赵旋的内心不免有些失落。茶坊里依然挂着苏东坡的那首《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赵旋看着那句“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内心忐忑,感觉自己就是苏轼笔下的那个“墙外行人”。 茶水在嘴里也没了滋味。赵旋强迫自己把思想转到了苏轼身上,心想:“若当初王安石没有搭救苏轼的话,那临安岂不是少了苏堤,自然也没有了苏堤春晓的盛景。可惜自己来临安这么久,还没有逛过西湖”。想到这里,赵旋叫过了小二,付了茶钱,在小二的陪同下出了一窟鬼茶坊,翻身上马,打马直奔钱湖门而去了。 钓鱼城办事处就在钱湖门旁边,赵旋先回了一趟办事处。询问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事情,又在院子里看了看自己种的辣椒和地瓜。小小的辣椒植株已经发芽了,一个个生长茁壮。再看看盛地瓜的盘子,地瓜底部已经长出了长长的根须,上面也长出了七八根长长的小苗。 赵旋琢磨了一下,过两天地瓜就可以种到地里去了。如果到了冬天,时不时给它们搭个棚子,千万别冻坏了。可惜自己也不知道辣椒树能不能过冬,不过模糊记得地瓜不能长久的埋在地里。 赵旋思索了一会儿也不得其解,干脆就不去想了,一个人骑马就出了钱湖门,直奔西湖而去。 前世赵旋是去过几次西湖的,这次走到西湖,感觉和前世还是有所区别的。此时西湖边的道路虽然也做了硬化处理,但是结果比起后世来却差了很多。马蹄踏在路上,很容易就带起了尘土,赵旋不由的收紧了缰绳。 不过赵旋觉得此时的风景更胜一筹,树木也比前世茂密高大;水面更加的充盈,荷叶的面积也更加的宽广。可惜的是,此时荷花却大多都已败了,就连个别正在盛开的荷花,看起来也无精打采的。 赵旋有点失望,喃喃道:“这哪里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诚斋先生骗我了。” “噗嗤”,有人在赵旋身后笑了。赵旋回头一看,却是贾欣笑和他的丫鬟。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赵旋大喜,连忙跳下马来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两位姑娘,真是好巧啊。” 贾欣笑也没有想到在此能见到赵旋,愣了一下道:“是你。”赵旋笑道:“正是在下,对了,姑娘刚才为何发笑?”闻言贾欣笑笑道:“赵将军可是冤枉了诚斋先生,你忘了这首诗的前两句是什么了吗?” 赵思索片刻后才道:“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贾欣笑笑道:“呵,你也知道啊,杨万里写的是六月的西湖,可是现在都已经是九月了啊” 赵旋这才恍然大悟,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是知道的,宋朝是用农历计时的,贾欣笑口中的“九月”相当于后世的十月份了,荷花当然基本都败了。 “贾欣笑,你在干什么呢?”赵旋正笑着,旁边的斜坡上走下来两个华服少年,其中一人冲着贾欣笑喊道。赵旋举目望去,巧了,这两人自己都认识。其中一个是贾志远,另一个却是不久前自己暴打丁寿翁时,和丁寿翁在一起的吴试。 吴试发觉有人在看他,也有些奇怪,等认出赵旋时,却也走得近了。见赵旋看着自己,吴试不由的惊道:“你盯着我干什么,莫非又要打人?”赵旋感到莫名其妙,回道:“你又没惹我,我打你作甚?” 第24章 王安石和三苏 赵旋不再搭理吴试,却向贾志远拱手道:“贾公子,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在下赵旋,还没请教您的大名呢?”贾志远眼见是赵旋,本能的就想躲避。原来那天他离开酒楼后,就找人打听了赵旋的事情。知道赵旋惹了丁寿翁,心下便不想和他走的太近了,面上却不露声色的拱手道:“在下贾志远,幸会幸会。” 说罢,贾志远径直走到妹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道:“大家都在呢,你独自跑出来做什么,快些与我回去。”贾欣笑却甩开哥哥的手道:“我有些累了,不愿意听你们的高谈阔论,在此看看风景。” 赵旋见贾欣笑站着不走,心中欢喜,也站在贾欣笑的身边一动不动的装作看风景。贾志远是真嫌赵旋碍事,于是招呼道:“赵将军,有事你先去吧。”| 赵旋连忙道:“没事,没事,我今日就是来西湖看风景的。贾公子有事的话先去忙吧。”贾志远还没来得及答话,贾欣笑答道:“他能有什么事情,就是一帮太学院的学生在此附庸风雅罢了。” 贾志远瞪了妹妹一眼,怒道:“你懂什么,我们是在吟诗作词。”回头正看见赵旋一脸的笑意,随口道:“赵将军若没事也可以一起啊。”一听要作诗,赵旋就有些头疼,可是又舍不得离开贾欣笑。正在犹豫间,那吴试在一旁嘟囔道:“他就是一介武夫,哪里懂什么诗词啊。” 赵旋听吴试这么说,内心有些气恼,但是依然忍着不做声。贾欣笑闻言道:“你怎么知道赵将军不懂诗词的,我和环儿刚刚就听到他在念杨万里的诗了。”说罢贾欣笑看着丫鬟环儿道:“对吧?”那丫鬟也连连点头。 吴试正在为刚才说赵旋是“武夫”的话感到后悔,担心赵旋怪罪于自己,可见到赵旋沉默不语,只当他是怕了。心中得意,继续说道:“既然赵将军也喜欢诗词,那就一起去好了。”贾志远知道吴试和丁寿翁交好,见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自然没有意见了,也跟着说道:“赵将军,那就一起吧。” 贾欣笑也看向赵旋道:“一起去倒是也热闹,赵将军要一起去吗?”赵旋见贾欣笑面若桃花,早就忘了写诗的事情了,听贾欣笑要邀请自己一起前往,正自是求之不得,于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牵着马跟就跟着贾欣笑等人一起离去。 斜路上方的不远处有一个亭子,亭中还有八九个年轻的男女。见贾志远带着新人来了,也纷纷礼貌的向赵旋见礼。贾志远也给大家彼此做了介绍,当听说赵旋是戍边的将士之后,场面也就多少的有了些冷清。 赵旋也浑不在意,反正能和贾欣笑多待一会儿就好。更何况这里不但有美人相伴,这帮人还带了不少的水果茶点。赵旋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和贾欣笑欣赏着远山静水,惬意无比。 赵旋刚刚咬破一颗樱桃,口中感觉有些酸时,恰好听到一个叫孙谦的学生的吟道:“水面荷叶并排游,满湖皆为西江月”,忍不住笑出声来,“噗”的一声把樱桃给吐了出去。 这下可惹了众怒,众学子顿时感觉自己被一个武夫羞辱了。那孙谦更是大为不满,冲赵旋一拱手道:“赵将军,我这诗做的有何不妥之处吗?”赵旋连忙起身道歉道:“孙同学误会了,我口中的樱桃有些酸了而已。”孙谦却不依不饶道:“不管是我这诗酸还是樱桃酸,听闻赵将军也懂些诗词,还请指点一二。” 赵旋心里骂道:“你也知道你这是酸诗,满湖都是圆盘子你不瘆得慌啊。”见孙谦不肯作罢,于是客气的道:“赵某哪敢指教孙同学啊,不过想请教一下,东坡先生说过‘月有阴晴圆缺’,不知你诗中的这个“西江月”却是几时的月,在者,这西湖之中怎么跑来了江月,赵旋不明白而已。” 孙谦顿时被问了个大红脸,却是无法解释。好在他也机灵,立马转移话题道:“赵将军言必称东坡,想来文采非凡,那就请赵兄也赋诗一首吧?” 第25章 朝堂争论 赵旋哪敢应允,推脱道:“我只是来观摩学习的,作诗就不用了。”吴试见赵旋不敢迎战,内心万分的舒畅,火上浇油的说道:“何止东坡先生,杨万里赵将军也是了解的。” 一众学子闻言一起跟着起哄,令赵旋一时却是下不了台了。就连贾欣笑也道:“不行的话,赵将军就写一个吧”。 赵旋见推脱不得,也只得应允。他慢慢的走上前去,拿起了毛笔。众学生们也立刻把赵旋和石桌围在当中,想看看这个武夫怎么出丑。赵旋看似平静,内心却暗暗叫苦。 赵旋小时候学过一年的书法兴趣班,字写的倒也不难看,可他只会写简体字,大多数的繁体字却写不来,更何况作诗。 赵旋故作镇定,一边用毛笔仔细的在砚台上刮墨一边问道:“以什么为题?”学子们齐声回答:“荷花”。赵旋皱眉道:“这可难办了,这西湖的荷花大多都谢了啊。”孙谦道:“即便是没有荷花,荷叶总是有的。” 赵旋装模作样的点点头,然后提笔在纸上缓缓的写上了“西湖”两个字,刚要在写第三个字,却突然捂住脑袋,一屁股坐到了石凳上,大叫道:“疼,疼啊”。 贾欣笑连忙上前扶住赵旋问:“你怎么了?”众人开始也是一惊,却见赵旋脸色苍白,倒在贾欣笑的身上浑身颤抖。可向周边看去,也不见有什么外物的侵袭。 很快就有人猜测赵旋是在装病,面露不屑之色。吴试道:“赵将军这是怎么了,即便写不出来也不至于头疼的如此厉害啊?”孙谦安慰赵旋道:“你作为一介武夫,写不出来也正常,赵将军千万别伤了身体。” 赵旋却是不理他们的闲言碎语,靠在贾欣笑的身上让他舒服无比,不过他也不敢多想,心中搜肠刮肚的想着自己背过的诗。 片刻之后,赵旋似乎有了好转,感激的看了贾欣笑一眼,缓缓站起道:“写诗倒是能写,不过我在战场上多次受伤,”然后赵旋指着自己的额头中央的凸起继续说道:“不久前又被蒙军的箭射中额头,差点死在战场上。现在身体虽然没有大碍了,但是以前的记忆却是消失了,就连写字也写不全了。刚刚我就是在想字的写法,所以才头疼欲裂的。” 贾欣笑见他此刻没事了,也就放心了。听赵旋这么说,于是自告奋勇道:“那我来替赵将军代笔”。赵旋闻言大喜,笑道:“有了贾姑娘代笔,这诗就能写了。” 贾欣笑站在桌前,手握毛笔,问赵旋道:“这西湖后面写什么呢?”赵旋仓促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诗来,但是起码能对付上。于是平静的对贾欣笑说:“题目就写西湖赏荷” 待贾欣笑写完题目,赵旋吟出了第一句:“西湖美景九月天”。这句话也是有来源的,赵旋在前世经常听到《新白娘子传奇》中的插曲,其中一首歌在“啊啊”半天后,开头的第一句就是“西湖美景三月天哎”。赵旋倒是省劲,直接把歌词中的“三月”改了“九月”。 赵旋的第一句出口,众人也有些出乎意料。赵旋这诗的=第一句听倒是中规中矩。赵旋看贾欣笑写完第一句,念出了第二句:湖面上边有荷叶。 等到赵旋的第二句出口,众学子们也觉得可以过关。毕竟赵旋就是一介武夫,也就这个水平了。等赵旋念出第三句:“荷花上面有蛤蟆”时,众人已经满带笑容了,心想:蛤蟆也往诗里写,果然是个粗鄙的武夫。 等到赵旋念出了最后一句:“一戳一蹦跶”时,众人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了起来。 赵旋却是满脸严肃,对贾欣笑道:“还没有写完呢,在最后面再写一个‘呱呱叫’的‘呱’”。 贾欣笑的字迹很秀气,她写完之后,又仔细的念了一遍。 西湖赏荷 西湖美景九月天, 湖面上边有荷叶。 荷叶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跶呱。’ 见赵旋的这首诗写完,西湖岸边已是笑声一片,引得路人和游客纷纷驻足观望。贾欣笑在写的时候也想笑,但是忍住了。等全诗写完连起来一读,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除了第一句之外,后面的三句用词简单毫无修饰,叙事也是平铺直叙,可是全诗连起来一读,她居然感觉有了画面感,而且还有声音。 赵旋也不管众人的嘲笑,却是问贾欣笑:“怎么不见你去一窟鬼茶坊了?”贾欣笑道:“我找了话本看了,也就不想去听了。”孙谦却是走了过来,笑道:“赵将军高才啊,佩服佩服啊,再来一首吧。”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赵旋感觉自己不能久留,连忙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去。 赵旋是走了,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一首歪诗,在南宋末年平淡的文坛居然引起了一个小小的争论。 第26章 西湖偶遇 当夜,赵旋的诗作就到了丁大全的手中。这个时候的丁寿翁被赵旋打的脸已经消肿了,不过丁大全依然不允许他出门。最近几日,丁寿翁被丁大全逼着一遍遍的翻看《金佗稡编》,苦不堪言。可惜丁寿翁看了无数遍,也没有找到什么秘密。 丁大全看了赵旋的《西湖赏荷》,低头思索。丁寿翁连忙放下手中的《金佗稡编》凑上前去,看完了赵旋的《西湖赏荷》后大笑:“果然是个粗鲁的武夫啊,这哪里是诗”。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丁寿翁就挨了父亲的一巴掌。 丁寿翁一边捂着自己被打的脸,一边委屈的说:“父亲,孩儿也是读过书的,为什么打我,难道孩儿说错了吗?”丁大全怒道:“你既然读过书,那你笑什么?”丁寿翁道:“这首诗除了第一句之外,其余都是大俗啊!”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丁寿翁又挨了父亲一巴掌。 丁大全虽然为人阴险狠毒,可他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却是看出此文有些古怪。丁大全骂道:“你的书怎么读的,整观这首《西湖赏荷》,就是第一句有问题,后面三句倒是承接有序”。 见父亲这么说,丁大全辩道:“那把后面三句改了啊。”话音刚落,丁大全又一巴掌打了过去。不料这回丁寿翁早有防备,一侧头躲了过去。丁大全一愣,接着又举起了巴掌,丁寿翁躲过了父亲这一击,心中暗自得意,全神贯注的盯着父亲的手掌,准备再次躲闪。 父子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忽然丁大全的手动了,丁寿翁连忙躲避,冷不防丁大全一脚踹出,正中丁寿翁的小腹。丁寿翁“啊”的一声痛苦倒地。 丁大全一击得手,对着倒地的丁寿翁骂道:“整天就知道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有空多读读书不好吗?要改也要改第一句,你且仔细读读,这第一句和后三句好像用屏风隔着。” 当夜,贾欣笑也拉着哥哥去请教了他们的先生周密。周密不光是他们的诗词先生,也是他们的书画先生,在贾欣笑的心里,周先生就是本朝的文坛大师。 周密看了赵旋的诗,后先摇头后点头,疑惑的问:“这诗的风格转换有点快,我怎么感觉这首诗不是一个写的?”贾欣笑连忙回答道:“的确是一个人写的,不光我和哥哥看到了,当时还有许多的学子也都看到了。” 周密向来反对文章过分雕刻,却言之无物,赵旋这首诗的简朴却是符合他的一些观点。周密想了想道:“你们说那赵旋是钓鱼城的将军,这后三句倒是符合他的身份,平铺直叙。”“那第一句呢?”贾欣笑问。周密摸了摸胡须:“怎么说呢,这第一句好像灵隐寺前的飞来峰,去寺里上香拜佛的话,有它也罢无它也罢。” 兄妹二人走后,周密又独自推敲起了这首诗,心想:“如果我按照他的思路写的话,哪怕不工整,最后一句也就是“一戳一蹦跶”,他那个“呱”倒也有趣” 第27章 歪诗 这时文天祥正因为上书要求宋理宗斩杀宦官董宋臣,结果札子被宋理宗无视了。心灰意冷之下自己辞官了,正赋闲在家。不久也看到了赵旋的这篇《西湖赏荷》。越读越觉得有趣,于是闲暇之中在给朋友的信中,也提到了这首诗。 他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此诗的第一句和第二句由西湖美景直接拉到了荷叶,跳跃的幅度太大,显得有些突兀了。第二句第三句承接就好得多,而妙就妙在第四句的忽然转折,第四句中的“一戳一蹦跶”使诗动了起来,而最后那个“呱”字更是使得此诗鲜活了。由此来看,第一句是败笔。 在信中,文天祥说自己怎么也想不通何人能写出这般割裂的诗来,听闻作者赵旋就在临安城,恨不得要去找赵旋谈谈。不过很快文天祥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赵旋是一介武夫,在对蒙作战中受伤频死,最后虽然侥幸得活,但是记忆全无,甚至连字都写不会写了。文天祥在给朋友信中的末尾长叹道:“可惜了,此人有脑疾”。 临安的这个时节十分的潮湿,今天的太阳又很好,赵旋很快就出了一身汗,衣服贴在身上十分的难受。于是又光了膀子,把地瓜苗仔细的一根根的斜埋入地下。 赵旋正在忙着,听士兵来报,说巡检司都巡检凌光明来访。凌光明进来的时候赵旋正光着膀子洗手。凌光明想起了王厢官讲他来此处时的情景,暗道:“此人难道就是赵旋,如果真是如此,那这赵旋也的确是有些脑疾。” 原来赵旋从三台山军营一回到办事处,就被暗处的探子层层通报到了凌光明那里。于是凌光明就起身来到了办事处。 赵旋换上了短衣襟,把凌光明迎进正房,入座后开门见山的就问道:“都巡检公务繁忙,今日到我小小的钓鱼城办事处来却不知所为何事?”凌光明笑道:“早就听说钓鱼城在临安城搞了一个办事处,负责人骁勇善战,还会写诗,这不就来见见了。” 赵旋笑道:“凌巡检谬赞了,赵旋在战场上差点把命都丢掉,到现在脑子还不好使,哪有善战之说啊。”凌光明好奇的问赵旋:“赵将军,我进门之前发现你在摆弄花园,却不知种的是何物啊?”赵旋道:“不知凌巡检有没有过行军打仗的经历,行军也罢,守城也罢,吃不上饭是正常的事情,所以我种了一些钓鱼城的野菜,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可以果腹。” 凌光明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赵将军来了也有些日子了,感觉临安如何?”赵旋答道:“甚是繁华,西湖也美丽,就是街面上的破落户太多,最近有人居然敢冒充丞相之子,甚是可恶。” 凌巡检老脸一红,心里骂道:“老子就是负责治安的,我又没惹你,却也不用这样说话来揶揄我吧。”脸上却微笑道:“赵将军,你也别挤兑我了,我这个都巡检看起来风光,实则是难做的很啊。临安城是天子脚下,我这个小官根本不值一提。” 第28章 此人有脑疾 说罢凌光明正色道:“赵将军,那丁寿翁的确是当朝丞相丁大全之子。事情我们也调查清楚了,的确是那丁寿翁有错在先,不过赵将军也教训他了,算是扯平了。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这件事就让他过去了吧,赵将军觉得如何?”赵旋心中却起了疑心:“我暴打了丁寿翁,难道就这么轻易没事了?”见赵旋低头不语,凌光明继续道:“赵将军,你看这样行吗,后日吧,大家一起坐坐,我来当个和事佬?” 赵旋也想不明白,于是回道:“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告诉丁寿翁不要再找我钓鱼城将士的麻烦就行了。至于一起坐坐,我看就没有必要了,我也不想见他。”凌光明笑道:“好,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不过坐还是要坐一下的,有人想见你。”赵旋一愣,问道:“都巡检说的是什么,我怎么没听懂?”凌光明笑着说:“丁丞相想见见你” 这下赵旋更加疑惑了,不知道丁大全为何要见自己一个小小的将军。但凌光明的话已经说出来了,自己如果不去,可就把凌光明和丁大全都得罪了。凌光明还好说,丁大全可是右丞相兼枢密使,他要是命令自己前去,自己也不得不去。于是痛快的答道:“那就有劳凌巡检了,后天赵某一定到场。” 原来赵旋西湖赋诗后,丁大全又全面的了解了一下赵旋。得知就是此人就是一个单纯的武将,在临安城毫无根基,就是在军队,除了钓鱼城的王坚,他也背后无人。对于这样一个战功赫赫还没有背景的将军,与其毁了,还不如趁他立足未稳,收归己用。这也是凌光明前来的原因。 两人又闲谈了一阵,赵旋突然想起要开铺子的事情,问道:“凌巡检,这临安城的消费太高,我钓鱼城官兵的薪水也不高,我手下也有些手艺人,我想开家门店,不知官府可有何限制?”凌光明笑道:“这个倒是不难,只要缴税就可以开了,不如过两日你直接问丁丞相,这税交不交的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吗?” 赵旋笑了笑,也不再答话。赵旋的活动范围凌光明是清楚的,于是道:“赵将军,这临安城好玩的去处多了,不光是茶坊,酒楼里的勾栏却是更有趣些。” 宋朝的勾栏瓦舍赵旋自然是知道的,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去过。于是问道:“赵旋也是初来临安,却不知哪里的勾栏最热闹?”凌光明笑了笑,吟道:“晴日游丝拂画栏,酒帘轻飏碧云端。 春风蝴蝶知何处,乐闻江南曲正浓。”吟念完了,笑眯眯的看着赵旋问道:“赵将军可曾听说过一首诗?” 赵旋挠头道:“凌巡检,我没有听说过。”凌光明笑道:“不知道也无妨,这首诗名为《春风楼》,描写的就是醋坊巷东侧春风楼的真实情景,离此地也不甚远,过了鹅鸭桥走不多远就到了。” 第29章 丁大全的邀约 赵旋这才明白,赞道:“凌巡检果然对这临安了如指掌啊。”凌光明笑道:“这是巡检司的职责所在,更何况这春风楼是官办的酒楼,自然熟悉了。对了,赵将军的运气好啊,今晚这临安城的花魁沈三如却是要在春风楼献曲呢。”赵旋闻言大喜道:“还有这事?” 凌光明道:“这个自然,不过今晚春风楼的座位恐怕不好找。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却是有位子的。”赵旋奇怪的问:“那却是为何?”凌光明笑:“春风楼正前方的三张桌子,却不是一般人能坐的。有两张桌子是为当朝大员准备的,至于那第三张桌子吗,却是为临安府的官员准备的,我作为临安维持治安的官员,自然也是可以坐的。” 赵旋道:“那官员如果不去,岂不是要白白的浪费了?”凌光明笑道:“朝廷大员和临安府的要员去的次数还真不多,毕竟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公开出现在那种场合,不过位子却是不会空的。” 赵旋奇怪的问道:“那又是为何?”凌光明笑道:“年轻的官员可以去坐,官员的子弟和朋友也可以去坐,如果还没有坐满,出钱多者也可以去坐。毕竟酒楼也不希望这些最值钱的座位空着。” 赵旋这才恍然大悟,凌光明笑道:“所以你也不用着急,起码我今日是不去的,你也可以坐那第三张桌子。”赵旋连连道谢,心里却想:“无论如何也不能欠凌光明这个人情。” 送走了凌光明,赵旋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个头绪,也就不在去想了。 傍晚赵旋连晚饭都没有吃,早早的就去了春风楼,因为他担心去晚了找不到座位。可是由于不熟悉路,到达时天已经黑了。 春风楼的门前已经停满了马车,入口处也挤满了人,门口的几个杂役忙的不亦乐乎,不停的高呼:“已经满座了,没有坐席的客官就请不要进去了”。赵旋翻身下马,马上就有杂役跑了过来,接过马缰,然后由小二带领着进了春风楼。 南宋末期,马匹急缺,一般的富户也难有骏马。若不是赵旋骑着军马,就凭他那一身打扮还真进不了春风楼。好在由小二带路,倒是也一路顺利。 赵旋举目望去,酒楼里已经人满为患了,除了第一排还有四五张桌子之外,还真没有空座了。那四五张桌子中,有三张颜色深红,赵旋心想那就是为官员们预留的了吧。 赵旋又看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空位。既然已经来了,赵旋也不想就这么离开,于是找了一张旁人预留的桌子,在座位上先坐了下去。他也想了,万一订了座位的人中有人不来了或者坐不满,好好解释一下,该给钱的给钱,应该还有机会吧。 离演出的时间还早,赵旋坐下后才感觉到有点饿了。好在春风楼本身就是酒楼,是可以点餐的,于是就叫过小二点了一碗羊肉面。热腾腾的面很快就端了上来,赵旋闻着汤面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更加感到饥饿难耐,低头就开始吃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赵旋觉得这面的滋味十分的鲜美,以至于面都吃完了,还感觉意犹未尽。看了看碗里还有些面汤,赵旋端起碗仰头就喝了起来。 “好喝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赵旋一抬头,眼前忽然浮现一张白嫩娇美的笑脸。赵旋一惊,汤碗“啪”一声落在桌上。幸好里面的面汤已经不多了,即便这样,也有少许溅到了赵旋的身上。 第30章 春风楼 来人正是身着男装的贾欣笑,看到赵旋吓成这样,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赵旋有些不知所措,慌忙用手擦拭身上的汤汁,正尴尬间身后有人突然有人喝到:“哪里来的乡下人,怎地把我们定的桌子给弄脏了?”赵旋回头一看,好嘛,又是贾志远和吴试,也不知他们两最近怎么走的这么近。 那说话的人正是吴试,见到占了他们座位的人是赵旋,也是吓了一跳,口中惊讶道:“怎么是你?”。赵旋坐了别人的位置,自然心虚,连忙起身笑着和两人打招呼:“几位来的正好,我来的有些晚了,实在是找不到座位了,不知能不能挤一挤?”“可以的,我们就三个人,你就坐在那里吧”贾欣笑抢着回答道,随即一阵风飘过,贾欣笑就坐在了赵旋的身边。 贾欣笑既然已经说话了,贾志远和吴试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贾志远还是恶狠狠的瞪了妹妹一眼。贾欣笑却装作没有看到,叫来了小二,又重新抹了桌子。借着这个机会赵旋问吴试道:“你最近怎么没和丁寿翁一起?”吴试没好气的说:“他被你打肿了脸,怎么出门见人?”赵旋奇怪的问:“我也没下狠手,都是些皮外伤罢了,早该好了啊。”吴试道:“我也不知道丁寿翁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会儿说在学习《金佗稡编》,一会儿又说肚子疼的,今天也应该好了”。 见小二擦完了桌子离去了,贾欣笑问赵旋:“还饿吗?还想吃点什么?我请客。”见这么多人都在,赵旋即便是没吃饱也不好意思再吃了,笑道:“吃饱了。”贾欣笑又道:“那你最近又写了什么诗呢?我老师说你的那首《西湖赏荷》写的不错呢。”赵旋苦笑道:“那一首诗就难为死我了,哪里还敢再写?”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胖子,赵旋定睛一看正是丁寿翁。贾志远和吴试一见到他到了,连忙也迎了上去。丁寿翁和两人打过招呼,却是直奔赵旋而来,走到赵旋对面拱手笑道:“赵将军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旋也接受了凌光明的调解,于是道:“好,你也好,不过我们离的远些就更好了。” 丁寿翁几人刚刚入座,又有两位中年文士有说有笑的朝他们走来,一个年纪稍大,面相威严;另一个则有些年轻,儒雅温和。贾欣笑、贾志远,丁寿翁等年轻人见了这两人的到来,纷纷起身站起,拱手道:“见过谢中丞、见过汪先生”。见旁边的人都站起来了,赵旋也只得跟着起身,不过自己不识得那人,也就没有行礼说话。 谢中丞看了众人一眼,摆摆手算是回礼了;那汪先生却是笑着向众人拱手还礼。众人正等着两人离去呢,却不料谢中丞走到贾欣笑面前停下了,说道:“好生生的一个女孩子搞什么女扮男装,你爹也不在临安,害老夫差点没认出你来。”也不待贾欣笑回答,指着她身边的赵旋又问道:“他又是谁?” 贾欣笑一惊,担心赵旋没有行礼而得罪了谢中丞,所以不想让谢中丞记住赵旋的名字,于是含糊的回答道:“他是钓鱼城的赵将军。”谢中丞听罢不以为意的说道:“哦,武夫。”说完不再搭理赵旋继续向前走去。赵旋平白无故的被人羞辱,心里十分的不舒服,就回了一句:“哦,文人。” 谢中丞闻言停住了脚步道,回头道:“粗鲁的武夫”,赵旋也不甘示弱回了一句:“无耻的文人”。那个谢中丞听了倒是不生气,转过身来道:“粗鲁的武夫无礼”。赵旋也回道:“无耻的文人下流” 谢中丞快走了几步来到了赵旋面前,问道:“我怎么不知道王知州手下还有你这样的人?你叫什么名字?”丁寿翁看到这个场面心中是乐开了花,丁大全让自己交好赵旋,他的内心自然不满,可是也不敢违背父亲的话,见此情景连忙道:“他叫赵旋,是钓鱼城的将军。” 第31章 勾栏表演 听到谢中丞的话,贾欣笑却是大惊,见丁寿翁答话了,也连忙解释道:“谢中丞,他是叫赵旋,在守卫钓鱼城的战事中头部受了重伤,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赵旋,钓鱼城赵旋?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谢中丞喃喃道。他旁边的那位汪先生听到贾欣笑的话也跟了过来,问赵旋道:“你就是赵旋?最近那篇《西湖赏荷》可是赵将军所写?”赵旋回答道:“正是在下写得。” 那谢中丞听了反而笑了:“怪不得呢,却真不是粗鲁的武夫,老夫谢堂。”然后又指了指身旁的文士道:“这位是汪元量汪先生。”赵旋见他语气客气了,也是连忙见礼道:“谢中丞好,汪先生好”。 两人这才欣然的离去,临走时汪元量对赵旋道:“赵将军在钓鱼城中射杀敌帅汪德臣的功绩,汪某钦佩万分,有空的话还望能多多亲近。”说完了这话,才又拱手离去。 等两人入座,丁寿翁、贾志远等人方才坐下。贾欣笑后怕的对赵旋小声埋怨道:“你不要命了,敢去得罪他,那个谢堂是当朝谢皇后的侄子,御史中丞。”赵旋对谢堂的事情却没有在意,而是好奇的问道:“那位汪先生又是什么身份呢?”贾欣笑道:“汪元量字大有,琴、棋、书、画;诗、歌、词、赋无一不通,尤其擅琴,现在是宫廷的琴师。” 勾栏之内,一人手持着竹竿拂尘走到了前台,赵旋知道表演要开始了。宋朝时主持人都是以手拿竹竿拂尘为标志的,所以当时的主持人被称作“竹竿子”。果然,竹竿子说了一阵客气话后,宣布表演开始了,第一个节目是滑稽杂剧。 勾栏里显现出一户官宦人家的场景。此时家中到处张灯结彩,一伶人扮做家里的主人,说道:“我乃翰林学士兼侍读拜尚书右丞蔡卞,家里妻贤子孝,喜事不断啊。今日有友来相贺,于家中设宴,等待众位好友的到来。” 话音刚落,一男伶人扮做邋遢丑陋的女人上场,念到:“妾身心里苦,未得好郎君,喜斗东城鸡,好色而无德。” 这男扮女装的女人一出场,就引得满场哄笑。 赵旋可是看的一愣,这蔡卞是北宋的书法大家,聪慧机敏,为官清廉,颇有官声。虽然是蔡京的弟弟,却和蔡京政见不同,怎地这么遭人作贱。 贾欣笑见赵旋不笑,解释道:“这蔡卞是那奸相王安石的女婿,听说那王安石就邋遢的很,他的女儿必然也好不了哪里去。”赵旋这才了然。 勾栏里扮做客人的伶人也纷纷上场,那伶人扮做的蔡卞连忙上前迎接。众人寒暄几句,只听得一个伶人扮做的客人道:“翰林今日大拜右丞相,都是靠着夫人的裙带啊。” 台下听了又是笑声一片。 接着场景转换,勾栏内出现几个伶人的扮做的孔子、孟子、颜回和王安石。 第32章 被下套了 “孔子”端坐于正位,面色严肃。“孟子”、“颜回”、“王安石”在孔子的旁边侍立。“孔子”命三人坐下来谈话。“孟子”和“颜回”相视茫然,不知如何排座合适。“王安石”则不然,安心理得坐在了“孟子”和“颜回”的上首。 “孟子”和“颜回”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孔子”见状,在正位也是惶恐不安,连忙起身走到“王安石”的身边,指着自己的位子道:“介甫还是坐我的位子吧”。 台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这时勾栏中又走出来了两个伶人,却是“子路”拉着孔子的女婿“公冶长”上场了。那“公冶长”一脸窘迫的样子,死活不愿意往前走。“子路”见状责备“公冶长”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向着你丈人呢,你看看人家王安石的女婿!” 场中顿时笑作一团。 赵旋却是觉得甚是无趣。接着勾栏里又表演了傀儡戏、杂技等节目,同样也是赢得了叫好一片。 这时竹竿子手持拂尘又上场了,他兴奋的说:“下一场,由临安花魁沈三如为各位表演,沈小姐表演的第一个节目是由沈遵作曲,苏东坡填词的《醉翁吟》。” 场内顿时骚动了,人们纷纷起立鼓掌,欢声如雷,睁大了眼睛望向勾栏。 两名侍者把一张古琴小心的抬了进去,稍顷,一位面容娇美的女子不疾不徐的走上台来,望向众人。沈三如好似看到了什么,忽然面露喜色,盈盈的朝观众做了一个万福后,却是朝台下走去。 众人的目光齐齐射向沈三如,却见她袅袅娜娜走到汪元量的面前,又是一个万福。赵旋本就是前排,离谢堂的桌子也不远,却是看了一个真切。就连沈三如那千娇百媚的脸上,腮边有一颗小痣,也看了个清楚。汪元量也起身还礼,两人轻声不知说了些什么,那沈三如才又高兴的走上台去。 勾栏之内,沈三如轻抚琴弦,清脆的琴声响起,随着弹奏,琴声变得连绵了起来,伴随着琴声,沈三如轻声唱道: “琅然清圆,谁弹响?空山无言。唯有醉翁知其天。月明风露娟娟。人未眠,荷篑过山前。曰有心哉!此弦。醉翁啸咏,声如流泉。 醉翁去后,空有朝吟夜怨。山有时而同巅,水有时而回渊,思翁无岁年,翁今为飞仙,此曲在人间,试听徵外两三弦。” 琴声如流水,时而潺潺流淌,时而遇石激荡;歌声也随着琴声,时而清丽婉转,时而高亢激越。一曲唱罢,余音绕梁,众人如痴如醉。稍后才反应过来,鼓掌声叫好声充斥了整个酒楼。 众人都沉迷于勾栏内的表演,都没有注意到,有一个身着宫服太监已经悄悄的站立在墙边,待歌声停了,才匆匆的走向汪元量,两人低声了几句,汪元量便站起身来。 沈三如见汪元量似乎要离开,也停止了表演,起身站在台上准备目送汪元量离开。却不料汪元量径直走到赵旋的身边,笑道:“赵将军,我身为宫廷之人,却是少有闲暇。你若方便,却是欢迎到我寒舍,大有甚是期待。” 第33章 沈三如 赵旋连忙起身行礼,口中道:“先生折煞小子了,先生得便,使一人来唤,赵旋必定前往。”汪元量听罢,这才微笑着离去。 沈三如待汪元量离去后,这才重新坐下,又弹唱了一曲严蕊的《卜算子.不是爱风尘》,只听她唱到: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在琴声伴奏下,歌声优雅婉转,好似一个可怜的女人在诉说自己的身世。众人又一次沉醉其中。一曲终了,沈三如这才起身,又是盈盈一拜,转身离去了。 赵旋有些诧异,他原以为宋时的酒楼多唱些卿卿我我的词曲,比如柳三变的《雨霖铃.寒蝉凄切》或者苏东坡的《蝶恋花.春景》等,却是没想到唱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词。 勾栏里的表演还在继续,赵旋却是兴趣索然了,若不是贪恋能和贾欣笑多待一会儿,此时却是要走了。 一个小二走到赵旋面前,行礼后问道:“请问可是钓鱼城的赵将军?”见赵旋点头后,那小二继续道:“谢中丞请你去他那里就座。”赵旋有些奇怪,但是自己和谢堂毕竟不熟悉,于是委婉的道:“麻烦小哥替我谢过中丞,就说赵旋官卑职微,不方便去中丞处就座,而且已经准备要走了。” 赵旋目送着那小二回话后,却见谢堂起身,径直朝自己这边走来。走到赵旋身旁笑道:“妄为武夫,胆子却是不大。”他看向赵旋身边的人,却见是一身男装的贾欣笑,笑道:“倒也是一对璧人。” 贾欣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刚要起身让座,谢堂却是一转身,对在赵旋傍边桌子就座的丁寿翁和贾志远等道:“你们几个,去我那边坐。” 这几人却是不敢拒绝,连忙应诺后匆匆离去。谢堂坐下后,侧身向赵旋问道:“你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还有事吗?”说完眼睛却是看向贾欣笑。贾欣笑大囧,想要说些什么,发现谢中丞也没说什么,于是气呼呼的不说话了。 赵旋听了心中却是大喜,嘴上却道:“那沈三如的曲都听完了,也该走了。”谢堂笑道:“原来你来春风楼是为了听沈三如唱曲的。这有何难,我让你去她的闺房,让她单独为你抚琴唱曲,如何?” 赵旋面露不悦道:“用权势压人,恐怕不是大人所为吧。”谢堂笑道:“你倒是也了解我,当然是要她自愿了。”言罢唤来了小二,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 那小二听罢快速离去,不久返回对二人道:“我家沈姑娘说了,荣幸之至。”谢堂闻言笑眯眯的看向赵旋,赵旋不明所以,却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两个小厮撤去谢堂桌前的物品,摆好了笔墨纸砚。台上的竹竿子兴奋的说道:恭喜各位,临安城名士谢堂谢中丞和钓鱼城的赵旋赵将军,要在春风楼为沈三如小姐撰文,获胜者将得到沈小姐在闺房单独弹唱的机会。 第34章 严蕊的故事 酒楼里顿时乱成一团,众人对沈三如的条件羡慕不已。场内的观众议论纷纷,御史中丞谢堂稍微有点身份的人呢都知道,不过钓鱼城赵旋知道的人就不多了,于是不少的人忙着打听赵旋的来头。赵旋看到笔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着了谢大人的道,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也没得选择了。 只见谢堂起身站立,转身向身后的观众拱手:“老夫不才,我先来。”说完,站在桌前运气握笔,略一思索,一边写一边念道: 广寒宫冷玉兔孤, 天上嫦娥下界来。 鬓云欲度香腮雪, 皓齿红唇逐笑开。 写完诗,在观众的叫好声中,神闲气定的写上:恕斋题。然后笑吟吟的看着赵旋。 赵旋开始是有点发憷,但是知道自己躲不过,趁着谢堂写诗之时,绞尽脑汁的在想。赞美美人的诗词他本就了解的不多,唐宋的又不能用,倒是费了一番周折。 好在想起了沈三如脸庞上的小痣,顿时有了计较。他看了看周围,刚要开口问谁能为他执笔,只见贾欣笑已经执笔站在了纸前。 赵旋也不犹豫,念道:“疑是杨妃在,怎脱马嵬灾?曾与明皇捧御砚,美脸风流杀。无奈挥毫李白,见着娇态,洒松烟点破桃腮。” 念罢,场中嘈杂声暴起,有人叫好,却是更多的人在迷茫,不知道赵旋写的是诗还是词。来春风楼看沈三如的有不少为富家子弟,但是更多的却是风流才子。在唐诗宋词的熏陶下,他们还是能感觉到赵旋的这首叫不上来的文体写的别有新意。 赵旋念完了,见贾欣笑还不放笔,小声提醒道:“我写完了。”贾欣笑也小声回道:“谢大人的号为恕斋,你的号呢?” 赵旋想了一下道:“就叫牧柳吧。”贾欣笑问:“具体哪两个字呢?”谢堂正在欣赏贾欣笑写的文字,听了后笑道:“这个武夫,起的这个号倒是像个下流文人”然后对贾欣笑道:“杜牧的牧,柳永的柳。”贾欣笑见赵旋点了点头,于是提笔写下了牧柳题。 这件事只是个插曲,很快勾栏里出现了杂技表演,但是观众之中依然在议论纷纷。 过了不久,小二领了一个丫鬟来到谢堂和赵旋面前,那丫鬟朝两人福了一礼,道:“两位大人写得文章我家小姐都很喜欢,请二位大人随我来吧。”那谢堂一指赵旋和贾欣笑道:“他俩就是,且去且去。”然后伸手就要去拿贾欣笑书写的纸,那丫鬟却甚是机灵,抢先把纸张拿在手里,口中道:“谢谢中丞大人,我自取便可。” 赵旋两人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跟着丫鬟离去。观众之中,有一卓尔不凡英俊潇洒的文士,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恨恨的说道:“若我不是自辞了官职,自然也能在前排就座,此容你这武夫独美,不过这脑疾写的散曲倒是有些水平。” 赵旋此时还没有见过此人,若是识的,必然会惊掉下巴,因为这风流倜傥之人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文天祥。 第35章 朱熹被弹劾 赵旋和贾欣笑穿过了大堂,被丫鬟引到了一个小院,赵旋在前跨步就走了进去,贾欣笑在后,也待进门时却被看院的人给拦住了。 原来那小院的守卫已经得到通知,得知是谢中丞和赵将军两人入内。贾欣笑虽然穿的是男装,看院的守卫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女子,自然不是两人之一了,于是无论如何都不让她进入。贾欣笑无奈,恼怒道:“我虽然不是谢中丞,可我是牧柳先生的书童啊,怎得却不能进去。” 赵旋见贾欣笑没跟进来,也停下了脚步,侧目望向引领的丫鬟。那丫鬟不明其意,赵旋道:“我们是一起的。”丫鬟这才明白,连忙上前解释,守卫这才放贾欣笑进了小院。 进得闺房,赵旋就感到一股清香迎面扑来。赵旋环顾了一下房间,屋内摆饰十分的精致,富贵却不彰显,可见这沈三如的确有些不俗了。沈三如迎上前来冲赵旋行了一个万福道,“先前也听说过钓鱼城赵将军,只道是员勇将,没想到文章也如此的妙绝,在此谢谢将军的赠文了。” 赵旋笑道:“此文我也是偶然所得,却不是赵旋自己的能力,不过沈姑娘今天的表演真是精彩绝伦啊,赵某甚是钦佩。”沈三如笑道:“赵将军说笑了。却不知谢中丞怎么没有来?” 赵旋笑道:“谢大人公事繁忙,我却也不知道。”。待到赵旋落了座,贾欣笑也想找个地方坐下,却发现并没有多余的椅子。原来那丫鬟听贾欣笑说自己是书童,自然也就没有给头准备椅子。赵旋见状笑着对贾欣笑道:“做书童就要有书童的样子,后边站着去。”贾欣笑无奈,只得侍立在赵旋的身后。那沈三如自然也看出贾欣笑是女儿身,见他俩说话不似主仆,又指使丫鬟去外边也给贾欣笑搬来了一把椅子。 赵旋见丫鬟拿出了茶具,担心也像茶馆那样搞什么茶道,连忙笑着对丫鬟道:“赵旋身为武将,繁杂的事情并不喜欢,这茶直接冲泡就好了。” 丫鬟点头应允,很快泡好了茶,赵旋轻嗅了一下,只觉得香气扑鼻,精神也为之一振,不由的赞道:“好茶。”贾欣笑闻言也连忙嗅了一嗅,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旋放下茶杯,问沈三如道:“沈小姐精彩表演,今日赵旋算是见识了,却不知今日弹唱的那《卜算子》是何人所做?” 沈三如闻言精神略微紧张,撤去了丫鬟,却是看向贾欣笑。赵旋知道她的用意,笑道:“贾姑娘也不是外人,沈姑娘但讲无妨。”沈三如却仍不正面回答,反问道:“赵将军如何看待理学?” 赵旋笑道:“春秋时期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儒学也不过是百花中的一朵罢了,只是代表一种思想,不可贬低,也没有必要抬的太高。”赵旋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向沈三如笑道“至于理学,不过是儒学的一个分支了,而且理学本身又有许多的学派,比如说大一点的就有周敦颐的濂学,张载的关学、程颢、程颐兄弟的洛学、朱熹的闽学、陆九渊的心学、王安石的j荆公学派、司马光的涑水学派等,苏轼还有蜀学呢,其他小的学派就更多了。 赵旋看着沈三如道:“我虽然不知沈姑娘指的是理学的哪门哪派,但不管是哪门哪派,只能代表一种思想,谈不上其他。”沈三如直接道:“程朱理学呢?”赵旋道:“二程和朱熹的理学现在于我大宋最胜,不过却是圣人之道罢了。” 贾欣笑奇怪的问道:“赵将军一会儿说理学只是一种思想,看起来好似并不在意,怎么又说程朱理学是圣人之道?”沈三如也是如此之想,而且听赵旋的语气不似推崇,也看向赵旋。 赵旋笑道:“程朱理学提了一个很高的要求,凡人根本做不到,那么能做到的自然就只有圣人了,这不是圣人之道是什么?至于我对程朱理学却是不感兴趣,因为连朱熹本人也做不来。” 沈三如这才知道赵旋在说笑,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卜算子》的作者却是和朱熹有关。”“哦”赵旋闻言来了兴趣,道:“愿听其详。” 沈三如于是娓娓道来:“这首《卜算子》的作者叫做严蕊,是我朝孝宗年间的人士,诗书礼乐却样样精通,却因家族不幸沦为台州歌伎,因而引得台州本地倾慕者甚众。” 赵旋忽然想起贾欣笑就是台州人氏,转目望去,却见贾欣笑听了连连点头,知道果有此事。 沈三如继续道:“恰逢唐仲友上任台州知州,也闻得严蕊此人。待得两人见面后,一番诗词应对,唐知州才知外界所言非虚。想那唐知州也是进士出身,博学多才,风流倜傥,于是两人都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赵旋不解的问道:“这却与朱熹何干?”沈三如道:“此时传闻颇多,主要是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那严蕊有一个同为歌伎的小姐妹,被一哥假装富家子弟陈亮追求。唐知州知道陈亮的底细,于是好心劝那女子道:‘你嫁与陈亮,要经得起冻饿才是。’那女子听明白了唐知州的话,后来便拒绝了陈亮。陈亮得知了原委后便诬告唐知州,而当时的浙东提举正是朱熹。” 赵旋闻言就有些恼怒,前世就有不良之人,冒充官绅子弟,诱骗涉世未深的女子,没想到宋朝时竟已经有了这种杂碎。心下一琢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官府一查就明了了,却不能拿唐仲友怎样。于是问道:“那另一种说法呢?” 沈三如答道:“那唐知州也是才华横溢之人,开创了理学‘说斋学派’,其思想和‘永嘉学派’相近,却是和朱熹的理学起了冲突。” “唉”,赵旋叹了一口气,明白这才是朱熹和唐仲友相恶的根源。 第36章 一桩公案 沈三如继续道:“具体是哪种原因奴家却是不知,只知道朱熹连上了六本扎子弹劾唐仲友。”赵旋问道:“朱熹弹劾唐仲友可以,可那严蕊并非官身,朱熹拿她应该是没有办法吧,难不成这严蕊跑去官府为唐仲友鸣冤了?” 沈三如冷笑道:“这将军可就说错了,正因为唐仲友有官身,朱熹对他没有办法;而严蕊只是一个歌伎,却是好欺负的,于是被朱熹找了个借口,抓进大牢,严刑拷打,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去她衣物,进行鞭打!” “啪”的一声,赵旋的茶杯落地,起身怒道:“这朱熹也太过分了!为何要如此羞辱一个女人!”贾欣笑见状连忙拉了拉赵旋的衣襟,赵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低下身子,俯身收拾起了茶杯的碎片。沈三如和贾欣笑连忙上前帮忙,赵旋却是不许,说道:“这些碎片甚是锋利,我自己来就好。” 赵旋收拾完了大片的碎渣,沈三如也帮忙把剩下的扫入撮箕。等i收拾完了,赵旋才静下心来,入座后问道:“那朱熹为何要如此对待严蕊?”沈三如道:“那朱熹认为严蕊就是一个弱女子,想逼她承认与唐仲友有不法之事,却没想到他折磨了严蕊一个多月,直至她奄奄一息,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自污。” 赵旋问道:“那后来呢,朱熹这么做,要如何收场?!”沈三如道:“哪有什么收场,朱熹本是官身,继续把严蕊关押在大牢之中折磨就是了。好在几个月后岳忠武的儿子岳霖任接任浙东提举,巡视台州,得知了此事,于是重审此案。” “在公堂之上,岳霖看着眼前的严蕊蓬头垢面,遍体鳞伤,虽然奄奄一息,却面露倔强不屈之色,心下也有些敬佩,多次问询之后,才知道果然是冤案。岳霖也想到外界都盛传严蕊是才女,于是便让她作词一首来说明此事,于是严蕊就做了这首《卜算子》。岳霖听后当即就宣布严蕊无罪,并帮她脱离了妓籍。” 赵旋忍不住吟道:“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赵旋思索片刻道:“这上阙表明了严蕊的身不由己,下阙却是表明她对自由的渴望。原本我不理解,只有知晓了这词的由来,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啊”。 赵旋又问沈三如道:“看样子那唐仲友的确是被朱熹冤枉了,却不知那他的官声如何?”沈三如摇头道:“这个奴家就不知道了。”“嗯”身后的贾欣笑咳嗦了一声,向前搬了搬椅子,和赵旋并排。原来那丫鬟在时,真的把贾欣笑当做赵旋的书童,把她的座位放在了赵旋的后面。 贾欣笑和赵旋并排后,这才说道:“唐仲友的事情我知道啊。准确的说严蕊是在台州天台做的歌姬,我就是台州天台人,唐知州还曾当过我的父母官呢。” 赵旋笑道:“对啊,怎么忘了你是台州人了,那你快来说说,那唐仲友在台州的官声如何?”贾欣笑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是在台州上过官学的,知道唐知州在任时曾修缮过官学,他还修缮过白鹤山的灵康庙。还有,他在任时还修了两座桥,一座叫中津桥,另一座叫桐山桥。这些地方我都是去过的。” 赵旋点头道:“这唐知州能够修学建桥,总体来看却也算是好官了,只是不知他会不会从中牟利。”贾欣笑闻言脸色变了,怒道:“赵将军这话可不得乱说,唐知州在我台州官声甚好!” 赵旋见贾欣笑生气了,连忙解释道:“我的确不了解唐知州,还忘贾姑娘详细说来。”贾欣笑道:“就说唐知州修建铜山桥的事情吧。在修铜山桥时,因为唐知州被朱熹弹劾,被调离了台州,桥修到一半就被迫中止了。但是桥修不起来周边的老百姓不方便,新任的知州又不理前任的工程,于是当地的老百姓有人就去找了唐知州。是唐知州拿出了他自己的积蓄,才帮助大家修好了铜山桥。以致三年后唐知州去世时,连买棺木的钱都没有,是百姓们凑钱买的。” 赵旋闻言愕然,贾欣笑又道:“我大宋俸禄甚高,那唐知州为官多年,如果是贪官,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我父亲都说他好官。”赵旋闻言心道:“完了,这唐仲友看样子是个为民的好官了,但是你父亲贾似道不赞扬他倒是还好,他这一赞扬,恐怕对唐仲友的名声却没有好处。” 不过见贾欣笑真的生气了,赵旋连忙对贾欣笑道:“如此说来,这唐知州还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呢。”说完又对沈三如道:“我小时候也听说过一个故事,故事里朱熹就做的不地道。”沈三如好奇的问道:“哦,是什么事情呢,赵将军也说说吧。”赵旋道:“过去有个叫胡丽娘的姑娘,刚刚定亲还没有出嫁男人就死了,于是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这样下去总是不妥,于是那胡丽娘就想要改嫁。” 沈三如点头道:“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还没有出嫁,人生还长着呢。”赵旋点头,继续说道:“但是朱熹听说了此事,却是极力的阻止,说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胡姑娘如果再嫁就会坏了贞洁。可那胡丽娘毕竟还是年轻气盛,于是就去找朱熹理论。” 贾欣笑也点头道:“那朱熹又不是胡丽娘的亲人,怎么能管着她呢,确实应该骂他一顿!”赵旋笑道:“谁料朱熹见着了胡丽娘,就被她的美貌迷住了。于是也不管什么失节事大了,使出种种手段引诱于她,胡丽娘毕竟是年轻,最终和朱熹成了好事。” “啊!”贾欣笑和沈三如同时吃惊的叫出了声来。贾欣笑更是怒道:“没想到这朱熹这般的无耻!”赵旋道:“你们且听我说,更无耻的还在后边呢。”于是两人不再言语,听赵旋继续往下讲。赵旋道:“纸包终究是不住火的,此事还是被人发觉了。于是朱熹为了自保,就污蔑胡丽娘是狐狸精所化,勾引自己,最终导致胡丽娘跳崖而死。” 赵旋的这个故事可不是乱说的。前世之时,赵旋的母亲就喜欢听黄梅戏,赵旋也没有别的选择,无奈也跟着听过。黄梅戏里是真的有这么一个故事,后来还被拍成了电视剧,叫做《朱熹与丽娘》,还得过“飞天奖”、“金鹰奖”等全国性的奖项呢。 贾欣笑果然被故事吸引的转移了注意力,怒道:“那朱熹可真的做过此等无耻之事?!”赵旋笑道:“反正我是听说过的,真假我哪里知道。” 那沈三如却是坚信不疑,说道:“正所谓无风不起浪,监察御史沈继祖就曾弹劾朱熹六大罪和其他的罪行呢。” 沈继祖弹劾朱熹这事赵旋还真是知道。《宋史.宁宗本纪》和《宋史.朱熹传》中都记载了此事,却是没有写明弹劾的具体内容。 但是南宋有一个叫叶绍翁的人,就写“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作者。写了一本记录南宋高宗、孝宗、光宗、宁宗四朝事迹的《四朝闻见录》。叶绍翁的这本书在史学界认可度很高,因为这个叶绍翁不是官员,倾向性比较小。 可不巧的是这个叶绍翁虽然不是官员,但是特别推崇理学,更加崇拜朱熹。所以就把沈继祖弹劾朱熹的罪状一条条给罗列了出来,然后逐一进行反驳。这反而给了后人了解到朱熹被弹劾的具体内容。 更巧的是这还不是孤证。南宋时期的史学家李心传在他的《道命录》中也完整的记录了《沈继祖劾晦庵先生疏》。朱熹号晦庵,所以这里的晦庵先生就是朱熹了。 朱熹死了27年后,才被崇尚理学的宋理宗捧上神坛。宋理宗宝庆三年(1227)正月,赠太师,追封信国公;绍定三年(1230)九月,改封徽国公;淳佑元年(1241)正月,诏恩从祀孔庙。 除了宋理宗之外,以后历朝历代都没有对朱熹再有过追封。朱熹之所以在后世影响那么大,宋理宗把他抬进孔庙,只是第一步,明太祖朱元璋则对朱熹地位的巩固,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元朝只有极少的科举,主要沿袭了宋制,也就没有必要多说了。到了明朝,朱元璋得了天下,要举行科考了,但是怎么看四书中的《孟子》不顺眼,因为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朱元璋刚刚立朝,正在加强中央集权,为了收回权力,他甚至连宰相制度都废除了。如果人家拿孟子的话攻击他,那不是授人口实。气得朱元璋骂道:“如此荒谬之言,哪里像臣子说的话?”、“倘此老在今日,岂可免我一刀”。马上就命令将孟子逐出文庙,不得配享。并发狠地说,诸大臣“有谏者以不敬论,且命金吾射之” 但是孟子自从被王安石捧上了圣坛,是得到了大众的认可的,可不是朱元璋说不行就不行的。第二年朱元璋看到反对自己此事的声音太大,无奈下了一道谕旨说:“孟子辨异端,辟邪说,发明孔子之道,配享如故”,算是极不情愿地把孟子的牌位又给请了回去了。 为了对抗孟子言论,朱元璋发现了朱熹的《四书集注》,对其中的三纲五常十分欣赏,毕竟朱熹说了“君为臣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而且也朱熹也姓朱,甚至朱元璋还差点认朱熹为先祖。 朱元璋最终没有把《孟子》从“四书五经”中拿掉,只是下令将书中涉及到的令他不愉快的80多条全部删掉,让天下读书人读新版的《孟子》,这本书就是当时科举考试学习的《孟子节文》。 关键来了,朱元璋一边阉割《孟子》,一边又下令以朱熹批注的《四书集注》为科举考试的标准答案。这也就逐渐开始了禁锢了后世思想的八股取士。至于后来的清朝,因为是少数民族入关,也认识到朱熹的言论方便统治,于是也延续了这个标准。 这样一来就好理解了,朱熹的《四书集注》成了高考的指挥棒,谁敢不认真学,谁敢不尊崇?潜移默化之下,三纲五常也就烙印在了百姓和士子的观念中了。于是朱熹在神坛上开始烁烁放光了。 但是在宋朝沈继祖弹劾朱熹之时,朱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员,并没有被神化。所以弹劾朱熹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朱熹被弹劾了六大罪状和许多小罪,其中六条大罪是:“熹之不孝其亲,大罪一也。”、“熹之不敬于君,大罪二也。”、“熹之不忠于国,大罪三也。”、“玩侮朝廷,莫此为甚!此而可忍,孰不可忍?熹之大罪四也。”、“其言意何止怨望而已?熹之大罪五也。”、“其为害于风教大矣!熹之大罪六也”。 至于其他的罪行,还有十几条,这里就就列举几条。其中就有“又诱引尼姑二人以为宠妾,每之官则与之偕行,谓其能修身,可乎?冢妇不夫而自孕,诸子盗牛而宰杀,谓其能齐家,可乎?”、“发掘崇安弓手父母之坟以葬其母,而不恤其暴露,谓之恕以及人,可乎?”、“开门授徒,必引富室子弟,以责其束修之厚。四方馈赂,鼎来踵至,一岁之间,动以万计,谓之廉以律己,可乎?” 无巧不成书,朱熹被赶出临安前的《落职罢宫祠谢表》也流存于后世。赵旋还认真的拜读过。朱熹在这篇谢表中写道:“有母而尝小人之食,可验恩衰;为臣而高不事之心,足明礼阙。以至私故人之财而纳其尼女,规学宫之地而改为僧坊。谅皆考覆以非诬,政使窜投而奚憾。” 在谢表的最后,朱熹写道:“臣敢不深省昨非、细寻今是”。 第37章 丰乐楼 有意思的事情来了,朱熹的这篇《落职罢宫祠谢表》在后世引起了无数的争论。明清两朝推崇理学,致使后世有不少的人把朱熹神圣化了,所以不允许朱熹有污点。但是朱熹的这篇《落职罢宫祠谢表》又言之凿凿的承认了沈继祖弹劾中的某些事情。 于是就围绕着朱熹被弹劾之事,在后世出现了一个公案。支持朱熹的人为了给朱熹翻案,叫嚣着说:“谢表是有格式的,凡是上谢表,不管自己错没错,都必须要承认自己错了。”一帮不明真相的人,认为朱熹既然能被当做圣人,自然是有原因的,于是无脑的支持朱熹是被逼着认错的。 然而谢表真的必须认错吗?这事从古到今来看,倒是不难判断。 《唐书》有两本,一本是成书于后晋开运二年(945年),由赵莹主持编修的;另一本是北宋时期宋祁、欧阳修编修的。为了表示区别,后晋编着的被称为《旧唐书》,而北宋编着的则被称为《新唐书》。 这两本《唐书》都有《刘祎之传》,内容也都差不多。这个刘祎之是女皇武则天提拔起来的唐朝宰相,因为对人说:“太后既能废昏立明,何用临朝称制?不如 返政,以安天下之心。”,被人告发得罪了武则天,后被诬告下狱,再审问官宣读武则天的手敕时,刘祎之说:“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敕?”这下就彻底得罪了武则天,被赐死于家中。 《唐书》中记载:“祎之 在狱时,尝上疏自陈。及临终,既洗沐,而神色自若,命其子执笔草谢表,其子将 绝,殆不能书。监刑者促之。祎之乃自操数纸,援笔立成,词理恳至,见者无不伤 痛。时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共称叹其文,则天闻而恶之,左迁翰为巫州司 法,思钧为播州司仓。” 看看刘祎之的文章就知道了,他不但不认错,反而有理有据的为自己辩解,使得周围看过的人都同情他。 如果说刘祎之是前朝之人,那么宋朝的王安石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宋史.王安石传》里就记载道:“府官不伏,事下审刑、大理,皆以府断为是。诏放安石罪,当诣阁门谢。安石言:\"我无罪。\"不肯谢。御史举奏之,置不问”。看了吗,王安石一个人,敢得罪开封府、刑部和大理寺,皇上免了王安石的罪,他就不谢恩,御史弹劾他,他也不干。王安石可是和朱熹同时代的人。 至于后人,就不多说了,明朝的方孝孺被诛了十族。 一个官员如果被赐死了,如果不认罪,还能给你你改成凌迟、腰斩、五马分尸等酷刑,更甚者皇帝还能诛你九族、十族。相比来看,朱熹只是被罢官,根本不算大事。更何况朱理学提倡的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朱熹作为程朱理学集大成者,必然会以死卫道,怎么可能诋毁自己的节操?!也不知道这说朱熹被逼认罪的这帮人,是在骂朱熹呢还是在骂朱熹。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谢表必须要认错。那么问题又来了,有几个人看过朱熹的《落职罢宫祠谢表》,知道他是怎么写的?朱熹认错了吗?!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一帮卫道士人云亦云,那才是真的可悲。所以有句话说:很多人的认知配得上他所遭受的苦难! 首先说沈继祖弹劾朱熹的六大罪,这其中朱熹只承认了第六条的“为害于风教”,也就是朱熹在《落职罢宫祠谢表》中写的“规学宫之地而改为僧坊。”具体的说,就是朱熹把一处县学改成了护国寺。改造过程中不但滥用民力,而且为了走捷径,不管百姓死活,佛像直接从百姓的田间运过。为了给佛像腾地方,在把孔子像从县学移出的过程中,粗暴野蛮,以至于孔夫子塑像的“手足堕坏。” 这种事情很好查清楚的。如果不是事实清楚,辩无可辩,对于这种欺师灭祖的行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朱熹能承认吗?! 至于弹劾之中的其他十几条罪行,朱熹在谢表中也只承认了比较好查的“私故人之财”和“纳其尼女”,至于其他弹劾的罪行一概不予承认。 由此可以判断,所谓的朱熹按照谢表必须认罪之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不得不说,历史上的愚民政策执行的太好了。被愚民的普通老百姓已经从认可统治阶级的谎言,进化到了自我愚弄。除了少数别有目的的人,大多数人并不了解程朱理学的内容是多么的玄幻和无解,也不了解朱熹的过往,就自然而然的为他辩解,还沉浸在爱我传统文化的自我感动中。 朱熹值不值得崇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赵旋也认为是人就会犯错误,人无完人。不能因人废事,更不能因人废言,要把人和事分开来看。把圣人塑造成一个完人,脱离了人间烟火,根本没有必要,何况朱熹还不是圣人呢。 赵旋道:“我也认为朱熹的私德有亏,但是这个人的学问还是很厉害的。” 贾欣笑听赵旋说朱熹私德有亏,脸上的不满之色才逐渐消失,说道:“反正我就知道唐知州是好人。”赵旋见她终于不生气了,也甚是欣慰,忍不住拍了一下贾欣笑的头,笑道:“看来这圣人之道,连朱夫子自己也做不到啊。” 贾欣笑没想到赵旋会突然动手,愣了一下,脸顿时红了起来。好在沈三如道:“赵将军,光忙着说话了,却忘了正事,不知赵将军想让奴家弹唱些什么曲子呢?”| 赵旋没说话,扭头看向贾欣笑。贾欣笑道:“那就麻烦沈姑娘给弹唱个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吧。” 沈三如移步到琴前,坐下后调整了一下气息,片刻轻缓的曲声响起,慢慢的开始高昂,沈三如那优美的歌声伴着琴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歌声悠扬婉转,恍惚中赵旋仿佛看到皓月当空,有一个孤傲身影,在徐徐的凉风中独自对月饮酒。赵旋听的不由的痴了。 赵旋感觉有人碰了下他的肩头,却是没有在意。直到沈三如一曲歌罢,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贾欣笑已经不知不觉的靠在了自己的身上。赵旋忍不住就向她的腰间搂去,此料刚刚得手,贾欣笑却也反应了过来,红着脸快速起身道:“沈姑娘弹、唱都好,宛若天音,我都听的入迷了。” 第38章 倪都惜 沈三如也全心都投入到弹唱中,曲罢抬头时,却正好把两人的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沈三如装作不知,问道:“赵将军,你们还想听些什么呢?” 经过刚才的接触,贾欣笑已经有些意乱情迷了,却是不敢再待下去。于是道:“沈姑娘,这一曲《水调歌头》就让人回味无穷了,再说此时也晚了,也就不耽搁姑娘休息了。” 沈三如知道他们要走了,连忙取来两块玉佩,递到两人面前道:“还请两位收好这玉佩,凭此物可以随时进出此院,欢迎你们常来。” 赵旋刚想伸手去接,贾欣笑却抢先道:“多谢沈姑娘了,一块玉佩就好了,我替我家将军收下了。”说罢就取走了一块玉佩。 沈三如见状脸带微笑的看了赵旋一眼,见赵旋没有反应,也就顺势收回了另一块玉佩。至于赵旋当时还处于懵逼状态,一脸的“竟无语凝噎”。 两人正要告辞离去,赵旋见沈三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问道:“沈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沈三如的脸也些点红了,踌躇道:“赵将军和汪先生很熟悉吗?” 赵旋一愣,这才明白她问的是汪元量,可是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于是回答道:“只是刚认识,却也不熟悉。”沈三如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道:“哦,那就没什么事了。” 两人走出小院,却见门口的路上停着一辆马车,车下站着一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院子呢,此人正是贾志远。赵旋连忙拱了拱手,刚想说话,却见贾欣笑跑上前去,一句话也不说,拉起哥哥就上了马车。很快马车就离开了,只留下赵旋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丁寿翁晚上回到了家里,跟丁大全说了今天晚上在春风楼的所见所闻。丁大全听说谢堂很欣赏赵旋,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丁大全上位靠的是闫贵妃和董宋臣,属于宦官一系,而谢堂却是丁皇后的侄子,属于外戚一系,两人根本不是一路。 丁大全暗想,看来谢堂也想拉拢这小子,可见这赵旋还是有点本事的。不行,看样子要多下点本钱,争取把他早日给拉拢过来了。 凌光明和赵旋约在了中午的丰乐楼。不管赵旋喜欢不喜欢丁大全,丁大全都是当朝丞相,赵旋也不敢大意,特意换了一身长袍,早早的就出发了。 第一次穿长袍骑马,赵旋感觉甚是别扭,却是也没有办法。好在出来的早,就溜溜达达边走边看。出了丰豫门,前行不远就看到了一座高大巍峨的楼宇,楼的背后是青山层叠。虽然现在没有看到西湖,但从大体的位置上来判断,也知道这丰乐楼是建在西湖边上。 赵旋问了问身边的行人,那楼宇果然是丰乐楼。这个楼宇赵旋以前也远远的看见过,这次却是第一次走近。想想自己到临安也有些日子了,这西湖却只走过一小段路,不由得有些唏嘘。心想:找时间一定要拉上贾欣笑,让她多陪着自己在这西湖走走看看。 道路的两边垂柳依依,赵旋远远的就看到一个门楼,上书“丰乐楼”三个大字。等到进入其内,就感觉好像就进入了一个花园。很快就有小二上前招呼,赵旋顺手把马交给了他。 丰乐楼的院子里的环境十分优美,花草亭榭搭配的和谐自然。赵旋看得入了迷,忽然一位老年人向他走来,拱手道:“请问阁下可是赵旋赵将军?”赵旋一愣,目视此人,却是不认识。 那老者笑道:“赵将军别误会,我是丁府的管家,也姓丁,老爷特意让我来提前安排一下,没想到正巧遇到了将军。”赵旋连忙还礼,道:“有劳丁管家了,丁丞相应该还没有到吧?”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赵旋这才放下心来。 那老者看赵旋一副东张西望的样子,知道他是第一次来丰乐楼。于是对赵旋道:“小人对此处甚为熟悉,可以带将军走走看看。”于是丁管家带着赵旋一路走一边介绍着。赵旋这才知道这楼原来为私人所有,名做耸翠楼,后来才被收归官府,改名为丰乐楼。 这座楼就建在西湖的边上,西湖岸边垂柳依依,文人骚客络绎不绝,湖面水波涟涟,游船在湖中游荡,的确是令人心旷神怡。丁管家笑道:“赵将军,如若上得三楼,从高处俯瞰,却是风景最佳处。” 赵旋进入酒楼,里面已经热闹无比.除了吃饭的客人,伴坐的女子、唱歌的姑娘,拉琴的老者外,跑堂的小二也在其中不停的穿梭,一切嘈杂而有序。此时离开饭的时间还早,一楼的座位却已经坐满了大半。 二人由大厅步入楼梯,过道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不少的书画。赵旋在一幅《浪淘沙.丰乐楼》前驻足,只见上书: “裙色草初青。鸭绿波轻。试花霏雨湿春晴。三十六梯人不到,独唤瑶筝。 艇子忆逢迎。依旧多情。朱门只合锁娉婷。却逐彩鸾归去路,香陌春城。” 丁管家介绍道:“这是一位酒楼的客人所书,此人的名声倒是不大,不过词和书法也都是不错的,又是写于这丰乐楼,因而被留了下来。”赵旋点头道:“如此应景的诗词,不留下来倒是这丰乐楼的损失了”。 通往三楼的楼梯上,赵旋又被一幅《醉桃源·会饮丰乐楼》所吸引。只见上面写着: “翠阴浓合晓莺堤。春如日坠西。画图新展远山齐。花深十二梯。 风絮晚,醉魂迷。隔城闻马嘶。落红微沁绣鸳泥。秋千教放低。” 丁管家介绍道:“此词的作者叫吴文英,却是和我相熟,不过此人已经离开临安了,却也不知如何了。”赵旋问道:“此人文采了得,却不知曾任何职?” 丁管家笑道:“文采是不错,不过却是屡考不中,因为不曾入仕,却是当过当朝丞相吴潜和官家御弟荣王的幕僚。赵将军,这过道上的字画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最好的字画却是在三楼的房间里。” 第39章 拉拢 两人边走边聊,丁管家继续介绍道:“这阁子里柳永、晏殊、苏东坡、李清照、辛弃疾、周邦彦等人的真迹却是都有的。” 说着赵旋就走进了三楼的过道里,只见不远处一个阁子门口,有两个巡检司的官兵正持械侍立,见赵旋和丁管家走来,连忙行礼。 丁管家把赵旋领进屋内,进门就看到了那幅裱糊精美的《望海潮》。偌大的房间里,却只是摆放了一张不大的桌子。丁管家解释说:“我家老爷觉得柳永的这首词,气魄颇为雄伟,所以很是喜欢。另外,老爷说人也不多,也就撤掉了原来大桌子,也好腾出位置来多安排一些歌舞助兴,赵将军如果不喜欢,我随时可以让他们换掉。”赵旋点头道:“这安排就很好了。” 随后丁管家又问道:“赵将军可有忌口之物或者喜食之物?”赵旋笑着回答:“赵旋乃军旅之人,饿了什么都吃,所以没有忌口之物,谢过丁管家了。”丁管家笑道:“赵将军客气了,那将军还请自便,我先下去安排一下。”赵旋微笑连声说好。 丁管家走后,赵旋推开了阁子里的窗户,向外看去,窗外就是西湖,站在楼上向下望去,美景尽收入眼帘。远处千山叠嶂,近处一碧万顷,湖岸人流如织,湖中画舫浮动。画舫中中人影绰绰,有歌声隐约传来。赵旋顿觉心胸开阔,精神舒畅无比。 赵旋暗想:“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却不知是不是在这里写的,此处倒也真的应景。这时门外传来:“见过丁丞相、见过凌巡检使”的声音,赵旋知道丁大全来了。 赵旋转身向门口迎去,刚走几步,凌光明陪着一个瘦削的老人也已经到了。赵旋知道这是丁大全无疑,连忙上前施礼道:“钓鱼城赵旋见过丁丞相。” 丁大全上下打量了赵旋一番,看了半晌,这才哈哈笑道:“赵将军果然英武不凡,你晋升将军之事就是老夫操办的,今日却才得相见,走,我们进去说话。” 赵旋让在一旁,等丁大全落座后,才和凌光明两人相对而坐。赵旋也偷着观察了一下丁大全,只见此人鹰鼻鹞眼,脸上有一块青蓝色的胎记,和后世的描述倒是也相符。 凌光明笑道:“赵将军,这间阁子是整个丰乐楼风景最佳的,我也是借你的光,第二次进来呢。”赵旋笑道:“风景的确是好的很,赵旋也是第一次得见,我们都是借了丁丞相的光啊。”丁大全闻言笑道:“此处春天来了风景才是最胜,赵将军若是想来的话,以后可以常来。”赵旋只是微笑,却不接话。 三人正谈着话,丁管家领着两个小二抬进了一架古琴,稍后一个风姿绰约的美貌女子款款进入,向三人盈盈一拜,而后坐在了琴后。 凌光明问赵旋道:“赵将军可识得此女?”赵旋摇头道:“赵旋初入临安,却是不知。”凌光明介绍道:“此女唤作倪都惜,却是前两年在临安城崛起的后起之秀,色艺双绝,倒是也应了她这名字” 赵旋这才向倪都惜仔细看去,感觉此女个头应该不高,但是明眸皓齿,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的确容易让男人不自然的升起怜惜之意,于是点头道:“凌巡检说的不错,果然人如其名。” 凌光明笑道:“那我们就一起听听她的琴曲比那沈三如如何。”言罢凌光明看向丁大全,丁大全微笑着点了点头。 倪都惜见状也点了下头,垂首静坐片刻,素手抬起,轻抚琴弦,琴声立时响起,伴着琴声,倪都惜那清脆的歌声也开始响彻了整个房间,却是唱了一曲秦观的《鹊桥仙》,她嗓音清亮的唱道: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曲中,赵旋偷瞄向丁大全,却见丁大全正在闭目倾听,嘴中一边哼着,脑袋还随着歌曲的旋律晃动,显然已经沉迷于歌中。 一曲歌罢,丁大全仿佛才从歌曲中醒来,对赵旋道:“赵将军感觉如何啊?”赵旋道:“果然宛若天音。”丁大全笑道:“这首《鹊桥仙》却是倪姑娘最拿手的词曲之一,赵将军也点一首吧。” 赵旋也没有拒绝的l理由,于是看向倪都惜道:“倪姑娘,范仲淹的《渔家傲.秋思》可会弹唱?”丁大全闻言不自觉的笑了,暗道:“这个赵旋果然是个武夫,在这种场合居然能想到沙场征战。”果然那倪都惜起身向赵旋福了一礼道:“这位大人,这《渔家傲.秋思》一词奴家倒是也知晓,但是却从没有弹唱过,还望大人见谅。” 赵旋也不在意,笑道:“倪姑娘也别见怪,赵某是个武将,却是记不得别的词曲,为难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才是。”说完,赵旋望向凌光明道:“还是请凌巡检再点一首吧。” 凌光明一笑,吟道: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吟罢笑道:“赵将军果然是员猛将啊,不过这沙场的惨烈却不是这般女子能体会的。”言罢,对倪都惜道:“还请倪姑娘来一首宋祁的《玉楼春·春景》吧。” 倪都惜才又重新入座,很快欢快的琴声响起,倪都惜唱道: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歌曲飘扬中,一道道精美的菜肴也被逐一摆上桌面,赵旋抬眼看去,有五味杏酪羊、银鱼炒黄鳝、水龙虾鱼等,还有一个汤菜叫做江瑶清羹,每道菜都做工精致,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曲声之中,凌光明俯身轻声对赵旋笑道:“赵将军,可需要让那倪都惜为你陪酒?至于其他吗,却是要看你的本事了。”赵旋知道在宋朝时,歌伎陪酒在士大夫阶层甚是流行,本也不是过分之事。不过歌伎只卖艺不卖身,所以凌光明才有此说。 赵旋微笑着摇了摇头,凌光明这才重新坐下,面向丁大全道:“丁丞相,您看这菜都上来了,是不是请倪姑娘先去休息,我们开始?”丁大全冲倪都惜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倪都惜这才又做了一个万福,盈盈而去。 第40章 四六文 见倪都惜离去,赵旋起身站立,冲二人拱手道:“丁丞相、凌巡检,赵旋因伤不能饮酒,还请两位大人见谅。”丁大全早就把赵旋的底细查清了,知道他从来不喝酒,也不在意。倒是凌光明劝道:“这丰乐楼的眉寿酒却是天下闻名,赵将军何不不浅尝一下?” 赵旋心道:“就凭这名字,自己也绝不喝此酒,眉寿酒,不就是没有寿命的酒吗。”脸上却波澜不惊的道:“赵旋真不能喝酒,还请巡检使见谅。” 丁大全仿佛知道赵旋的心思一般,解释道:“这丰乐楼的眉寿酒取名自《诗经.小雅》,书中有一句话叫‘乐只君子,遐不眉寿’。不过我也听说你从不喝酒,不喝就不喝了,可惜你就不知道此酒的香醇了,多吃点菜吧,此间的菜也是人间美味。” 赵旋这才知道寿眉酒的含义,不禁暗叹:“这丁大全为人虽然奸邪,不过这文化水平却比自己却不知高出了多少。” 重新入座后,赵旋总觉得丁大全这话有点熟悉,好像是包拯对王安石也曾说过。忽然又大感不妥,这丁大全怎么能和包龙图比呢,自己也不能望王安石的项背啊。 酒宴开始,还是来了几个美艳的歌伎陪酒,又来了一群舞女翩翩起舞,秋色中的格子里一时春光无限。 酒过三巡,丁大全忽然叹息一声。凌光明询问道:“丞相有何心事?”丁大全却是沉默不言。 凌光明举手挥退一众歌伎舞姬,待屋内只剩赵旋三人时,凌光明才又问道:“丞相春秋鼎盛,又位高权重,却不知还有什么不称心之事?”。 “唉”丁大全又叹道:“世人皆知我大权在握,却不知道高处不胜寒。更不甚的是,丁某膝下只有一子,却整日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却不知如何是好。” 凌光明看了赵旋一眼,这才道:“丞相多虑了,丁公子虽然年轻,也说不定是在学那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呢。如果丞相觉得身边冷清了,不如招几个义子啊。” 赵旋至此才明白丁大全今日宴请自己的用意,心里一阵恶心。但是面上却不露声色,仿佛沉浸于美食当中,慢慢的咀嚼口中的美食,仿佛沉浸其中,什么也没有听到。 凌光明见赵旋沉默不语,继续说道:“想我大宋的柴家,世袭崇义公,万世的荣华富贵,却是从柴荣拜天雄军节度使郭威为义父开始的。” 丁大全打断凌光明道:“凌巡使此事不可再言,我丁大全哪敢和周太祖郭威相提并论。”凌光明笑道:“丞相说的是,那就不提周太祖了,可我大宋的杨继业杨老爷子,过去叫刘继业,也曾为河东节度使刘崇的义孙,不也做出了不世功绩而被后人称赞吗?” 丁大全点了点头:“杨继业还是令人佩服的”。凌光明笑道:“丞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知天下多少英雄想拜入大人门下呢,若不是我年纪大了,怕丞相嫌弃,我都想给您当义子呢。” 凌光明说完看向赵旋,见赵旋还在细细品味,伸手碰了赵旋一下,问道:“赵将军,你说对也不对?”赵旋没想到这厮居然无耻到这种地步,却是也无法逃避,只得道:“凌巡检说的对,在我的心里,也是把王坚王都统当做义父了。” 凌光明听赵旋这么说,也有些恼怒,暗道:“这赵旋怎的这么不识抬举,就这么拒绝了吗?”丁大全却是不恼,反而笑道:“人各有志,凌巡使这么说就欠妥了。不过老夫从内心却是欣赏像赵将军这样的年轻英才,能够为大宋多多提拔一些人才,老夫也就知足了。” 言罢,丁大全看了一眼身后的丁管家,丁管家出了房间,一会儿房间内又是莺莺燕燕歌舞升平了,一副欢乐祥和的气氛了。 虽然有歌舞助兴,这顿饭众人也都吃的索然寡味了。不久,丁大全提议结束。赵旋起身,恭恭敬敬的送丁大全下楼,在丰乐楼的门前,丁大全拍着赵旋的肩膀道:“赵将军战功卓越,老夫很看好你,以后若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尽管到府上来找我,我丁府历来欢迎你这种青年俊杰。”赵旋低头拱手道:“赵旋谢过丞相了。” 丁大全这才在凌光明的陪同下,步上马车,一起离开了丰乐楼。 赵旋一直看着马车走远,这才返回,一边走,一边拍了拍丁大全拍过的肩头,随后又拍了拍手。赵旋也无心再欣赏丰乐楼的书画和风景了,跟小二要了马,打马返回了钓鱼城办事处。 马车里,凌光明愤愤不平的对丁大全道:“这个赵旋真的不识抬举!”丁大全笑道:“不妨事,年轻人嘛,就是气盛,但年轻也会有弱点,经不起诱惑。” 丁大全望向凌光明问:“凌巡检年轻的时候,都喜欢些什么?”凌光明闻言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丁大全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全天下男人都一样,无非就是酒色财气罢了,不对,应该是酒色财权。”凌光明佩服道:“丞相大人高明,真说到我的心里去了。”丁大全也哈哈一笑道:“那你觉得赵旋会例外吗?” 回到家里,丁大全吩咐管家:“明天一早你拿着我的印章让同签枢密事马天骥写一个札子,拟升赵旋为统制,至于怎么写让他看着办。对了,让他抓紧点,最近圣上那里的札子不少,等批下来直接让枢密院把任命送到钓鱼城办事处。” 管家领命刚要离开,丁大全又吩咐道:“明天下午拿十万贯大宋钱庄的票据,给赵旋送去。” 管家又要离开,丁大全又喊住了他:“让马天骥写折子的时候,只写拟升为同统制,不要具体写哪一军的同统制,说白了就是有名无兵,他懂的。” 管家疑惑道:“老爷的意思是升赵旋为统制啊,还是同统制,老奴没听清楚。”丁大全道:“同统制,赵旋现在还只是一个将军,怎么能直接升统制。”管家连连答应,侍立在一旁,直到丁大全回了房,这才离开。 第41章 唐宋八大家 这天上午,赵旋才从三台山上回到钓鱼城办事处,刚喝了口水,有卫兵来报:“禀赵将军,丞相府丁管家来访” 丁管家进门后笑眯眯的拱手道:“又和赵将军见面了啊。”赵旋也笑道:“有劳丁管家了,多见见也好。不知丁管家到我钓鱼城办事处有何事啊?”丁管家笑道:“我家老爷十分欣赏赵将军,将军在钓鱼城险些殉国,老爷认为朝廷的封赏不足以彰显将军的战功。” 赵旋不明其意,只能微笑的等着他说下去。丁管家继续道:“我家老爷身为枢相,深知朝廷用度紧张,又不想愧对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左右为难,只得从府上挤出了十万贯钱,赠与将军,还望赵将军笑纳。” 说罢,丁管家从袖中掏出一张票据,双手递到了赵旋面前。赵旋一看,是一张大宋钱庄的取钱凭证,这才明白丁管家的来意,笑道:“丁丞相客气了,赵旋身为大宋的将士,守土卫国是我的本分,况且朝廷已有封赏了。”说完向丁管家拱手道:“还麻烦管家替我谢谢丞相大人,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个钱赵旋是万万不能收的。” 丁管家也是个见惯场面的人,笑道:“赵将军果然直爽,我家老爷没有看错人,那我就不打扰赵将军了,告辞了。”说罢,把票据放到桌上,起身就欲离去。 赵旋笑道:“丁管家且慢,你忘了东西了。”说罢把取款凭证塞到丁管家的手中,喊了一声:“来人,送客。”很快两名士兵走了进来。此时丁管家也不好再推让,只得把票据塞入袖中,诧异的看向赵旋。 赵旋却不理会,而且径直出了正房,丁管家无奈,只得跟了出来。赵旋带着两个士兵,笑眯眯的把丁管家送出了办事处大门。 下午,赵旋接到通报,说御史中丞谢堂和贾府的周密先生来访。赵旋甚是奇怪,这两个人怎么凑在一起了,又为什么来找自己?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赵旋还是立即起身出门迎接。 出得门来,只见门口站着三个人,谢堂赵旋自然是认得的,另一个中年文士必然就是大学者周密了,周密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书童,却不是贾欣笑是谁。 赵旋连忙上前施礼,笑道:“欢迎谢中丞、周先生来访,小处蓬荜生辉啊。”身后的贾欣笑埋怨道:“那却是不欢迎我了?”赵旋假装刚刚认出她,惊讶道:“不想贾小姐也来了,那小处岂不是连院子都要熠熠生辉了。”众人大笑,贾欣笑这才不说话了。 进了垂花门,谢堂看到里面的两块花圃被改造成两块菜园后,不由的皱眉道:“你真是个焚琴煮鹤的武夫啊。”两人也熟悉了,又当着众人的面,赵旋不好当面反驳,也只有苦笑的份了。 谢堂虽是进士出身,性格却十分的豪爽。为人其实也不蛮横,只不过好较真,而且得理不饶人,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而周密就不同了,一副文质彬彬成熟得体的学者风范。 进得屋内,众人落座,赵旋让军士泡茶。这才问道:“你们怎么凑在一起了?”周密笑道:“小姐给我看了你写的“疑是杨妃在”,却是有些疑惑,小姐就拉我前来问你了。路上正好遇到谢中丞,中丞正好也无事,也就一起来了”。 周密说着向赵旋拱手道:“没有提前通知赵将军,却是有些冒昧了”。赵旋笑道:“两位都是当朝大儒,求还求不来呢,哪有冒昧之说啊。”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这周密是大儒,谢堂的诗词也不寻常,难道被他们看出了什么?”想到这里,连忙补充道:“我那就是瞎写,如果有不妥的地方,还请两位高人指正啊” 谢堂道:“就拿你写的‘西湖美景九月天,湖面上边有荷叶。荷叶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呱。’来说,不像是诗,不过诗的意境却是有了。” 赵旋听谢堂这么一说,心放下了大半,笑道:“谢中丞,你都说我是武夫了,我怎么会写诗?”谢堂怒道:“少来,你以为你是苏东坡啊,瞎写能写成这样?!” 周密笑道:“赵将军写的“疑是杨妃在”,周某也想了半天,非诗非词。对了,赵将军是不是也反对四六文?”赵旋一愣,转念才明白周密口中的“四六文”指得是骈文。于是道:“周先生说的对,也不对。”周密迷惑道:“赵将军为何这么说?” 赵旋解释道:“骈文起源于汉,兴盛于魏晋南北朝,唐宋依然不衰。”谢堂、周密纷纷点头表示认可。赵旋道:“骈文的要求太高,要求押韵、对偶,经常引经据典,用词华丽,一般人却是不具备那个基础,比如说我。” 谢堂点头道:“武夫吗,不懂也正常。”赵旋不去理他,继续道:“有一些文坛宗师写的骈文实在是好,比如王勃在千古第一骈文《滕王阁序》里的写的‘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等,引经据典,对偶工整,文章漂亮大家也好理解。” 众人又是纷纷点头,赵旋继续道:“但是同样在《滕王阁序》里的‘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等却是晦涩难懂,一般人难以理解。” 谢堂点头道:“文章千古事,鄙下之人不懂就对了。”赵旋笑道:“谢中丞此言差矣,周敦颐说过‘文以载道’,大家都看不懂的话,如何载道,何况魏晋南北朝的文章为了押韵、对仗,生涩的词语不断的出现,别说是鄙下之人,恐怕大多数的士子也只能揣摩其意了。” 谢堂张口刚要反驳,赵旋却抢先说:“谢中丞先听我讲完。进门之时谢中丞说我是‘焚琴煮鹤的武夫’,简洁凝练,但是如果用魏晋时的骈文记录下来,就要写:‘夫赵旋者,焚琴煮鹤,清泉濯足,花上晒褌,背山起楼,粗鲁之武夫也。’好看倒是好看了,关键是有没有必要,累也不累?!” “噗嗤”一声,贾欣笑忍不住笑出声来,谢堂瞪了她一眼,对赵旋道:“我却不是黄花幼女,记你作甚!”贾欣笑脸一红,恼怒却也不得发作。 第42章 给贾欣笑的诗 周密则赞同道:“赵将军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现在有些人写文章,就喜欢堆积辞藻却言而无物,搞的文章晦涩难懂;还有的追求奇峭艰涩、瘦硬生新,好好的一篇文章却搞的连语句都不通了。” 赵旋道;“所以,我并不是反对骈文,我只是反对骈文成为定式,为了骈文强行拼凑。再说了,好的骈句节奏明快,言简意赅,读起来让人畅快淋漓,为什么不用呢?” 谢堂道:“怎么又扯到四六文上了,我且问你,你写的两篇诗词,为何都不符合诗律词谱?!” 赵旋诚恳的道:“谢中丞,我本人说话发音就不准,很难押韵;也懒得记词谱。”赵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继续道:“这里有受过伤,所以写的诗词难以中规中矩,还望理解。” 众人觉得有理,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沉默思索。周密道:“唐宋两朝推行古文运动,目的就是为了打破骈文一统天下的不利局面。”赵旋忽然想起了唐宋八大家,于是点头道:“当年我在钓鱼城时,在山上遇到一位老神仙,那老神仙号称知晓上下三千年,也谈过此事。” 贾欣笑被赵旋的话题吸引,问道:“那老神仙给了你什么宝贝吗?”赵旋摇头道:“那老神仙只是告诉我,以后人们会评选出唐宋时代文坛的杰出代表,合称唐宋八大家。” 谢堂略一思索道:“什么神仙,你莫非遇到老骗子吧。光唐朝就有李白、杜甫、白居易、李贺、杜牧、王维、王勃、孟浩然、李商隐、王昌龄、贺知章等文章通天之人,难道我大宋就没有人了吗?” 周密也迷惑道:“赵将军是说笑吧?”赵旋摇了摇头,道:“我倒是相信那位老神仙,他说后世之人大多愚昧,大多数人认为唐宋八大家就是唐宋文坛的巅峰了。” 周密道:“赵将军可否说一下老神仙口中是哪些人被评为唐宋八大家吗?”赵旋笑道:“韩愈、柳宗元、欧阳修、王安石、曾巩、苏洵、苏轼、苏辙” 谢堂怒道:“还说不是老骗子,你这傻小子让人骗了,王安石这种奸佞之人怎能入选?”周密也问道:“那老神仙说没说是谁评选的,又是根据什么评选的呢?” 赵旋看了谢堂一眼,道:“谢中丞息怒,老神仙已经说过了,是后人愚蠢,才认为这八个人是唐宋文坛的巅峰。”然后又对周密道:“先生问的好,赵某也是这样问的,老神仙说评选之人并不出名,此人叫明朝人,字朱右,号唐顺之,又号茅坤。” 周密问道:“那明朝人又是根据什么评选的呢?”赵旋道:“老神仙告诉我,明朝人的评选不是根据文章的影响力,而是根据文题,只有散文才能入选,所以唐朝的大诗人都不在此列。” 周密道:“那也不对啊,王勃的《滕王阁序》就是散文,‘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陈子昂也是散文大家;就算是我大宋一朝,也不能少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啊。” 赵旋头上冒汗,道:“这个写作散文也是有要求的,提倡用古文写作,绝对不能是骈文。” 周密叹道:“那就更不对了,唐时提倡古文运动的第一人就是陈子昂,梁肃说:‘初则广汉陈子昂以风雅革浮侈。’;韩愈在《荐士》中写道:‘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柳宗元也说:‘唐兴以来,称是选而不怍者,梓潼陈拾遗。’;我朝欧阳修也曾说过:‘唐兴,文章承徐庾之风,天下尚祖,子昂始变雅正。’陈子昂怎么能不入选呢?。 对啊,连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都认了,如果他们活着,看到陈子昂不能入选的话,自己肯定也不敢入选。赵旋被周密问的汗流浃背,贾欣笑见状也问道:“看样子你真的遇到骗子了,你没有给他钱吧?”赵旋沮丧道:“钱是没有给,不过我被逼着背诵过苏洵的《六国论》。” 这点赵旋可是没撒谎,前世的高中,他是真的背过这篇文章。 谢堂闻言怜悯的看着赵旋道:“唉,我以为你是中箭后才患的脑疾,却没有想到是天生的。世人皆知秦灭六国的根本原因是商鞅变法,而不是那个空话连篇的苏洵说的什么‘弊在赂秦也’” 赵旋面红耳赤,流汗不止,谢堂看他难堪,甚是得意,说道:“看样子我也要找些文人,搞个唐宋十大家,要求吗,肯定要比唐宋八大家严格,不但要中过进士,还得当过御史中丞。” 贾欣笑见赵旋难堪,不由得恼怒,冲谢堂道:“不如再加个条件,必须姓谢。”谢堂认真的道:“这个刚刚我也想过,不过担心凑不齐人。你没发觉那唐宋八大家凑的也困难吗,把苏洵、苏辙都给拉进去了吗。” 贾欣笑见辩不过谢堂,气鼓鼓的侧脸过去,不再搭理他了。谢堂看赵旋和贾欣笑都被自己搞的难堪,也有点过意不去了,于是对赵旋道:“赵牧柳,对我们御史台感不感兴趣?我可以想想办法,当个武夫守着这个办事处有什么前途?” 贾欣笑闻言也顾不得生气,满心欢喜的看向赵旋。赵旋苦笑道:“谢谢中丞了,我不曾科考,就不给中丞添麻烦了。再说军队相对比较简单,也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我已经习惯了。”贾欣笑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第43章 烦躁 赵旋见她又不开心了,对谢堂和周密道:“我曾经在临安城的桥上遇到一位少女,端的是美丽贤淑,一见之下念念不忘。”贾欣笑一听,果然上打起了精神。 谢堂和周密却不明白赵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静静的听赵旋往下说。赵旋继续道:“古语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就经常梦到那个少女。昨夜就梦到了,梦到那个少女站在桥上,而我就在不远处的楼上,通过窗户偷偷的看她。” 贾欣笑的心里忐忑,自己和赵旋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桥上,可是赵旋又没有明确表示是自己,万一是他人呢? 谢堂疑惑的看了贾欣笑一眼,问道:“怎么突然说这个,难道你想让我们帮你找那个少女?”赵旋道:“却也不是,我把梦里发生的事记下来了,写了一首诗,想请两位给些指导。” “哦”周密急道:“快拿出来看看。”赵旋笑道:“刚刚想出来你们就来了,还不曾写呢”。说罢,让人上来了笔墨纸砚。 贾欣笑现在比较自觉,直接就站在了桌前。赵旋笑道:“这首诗我却是要亲手写,要送人的。” 贾欣笑想起那日在西湖边,赵旋要写字时痛苦的表情,阻止道:“不行,你不要命了!”赵旋笑道:“咱俩配合,我先不管对错写一遍,你再帮我改一下,然后我按照你写的抄一遍就好了。 赵旋提笔先写上了题目《欣笑》。贾欣笑的心嘭嘭的跳,问赵旋:“为何却是这个题目?”赵旋道:“因为我梦中见到那少女时,不自觉的就欣然而笑了。” 接着赵旋也不犹豫,挥手写道: “玉人倚栏笑春风。 莽夫窥芳醉望楼, 婵娟无意映东窗 佳人有约入梦来。” 言罢,赵旋询问周密二人道:“你们都是大儒,我这诗写的可还入眼?”谢堂笑道:“不错,不错,特别是‘莽夫’二字甚是贴切。”贾欣笑气的咬牙切齿,对赵旋道:“不管这诗你要送给谁,这‘莽夫’两个字必须改!”言罢,看向周密哀求道:“老师,你帮帮他了。” 周密笑着问赵旋道:“赵将军若想谦虚,用小生、书生都行,怎么却用了‘莽夫’呢?”赵旋道:“我是武将,也不想冒充读书人。”周密不愧为大家,想了一下道:“那就用擢秀比较合适,或者用芝兰也可以,人们用谢砌芝兰来形容优秀的子弟,你也可以用这个典故。而且这两个词都没有儒生、武将之分了。” 贾欣笑大喜,催促赵旋道:“周先生说了,擢秀或者芝兰皆可,你可以改了”赵旋想了一下道:“我却也不是什么优秀子弟,我也不懂押韵,不如改为小哥吧,如何?。”贾欣笑只是讨厌“愚夫”二字,想如果有小哥哥偷看自己的话,也是挺好的,于是点头应允。 等到赵旋改完,贾欣笑上前握笔,在赵旋的“错字”旁边写了正确的字。赵旋又根据贾欣笑所写,认认真真的抄录了一遍: “玉人倚栏笑春风。 小哥窥芳醉望楼, 婵娟无意映东窗 佳人有约入梦来。” 最后的署名赵旋没有写“牧柳”,而是认真的写上了“赵旋”。 赵旋待墨迹干了,问贾欣笑:“你说我这是裱完了送与你呢,还是你拿回去自己裱?”贾欣笑脸一红,小心的拿起那张纸道:“你笨手笨脚的,谁用你裱。” 说罢也不管众人,径直跑了出去。 谢堂笑道:“没想到你这个粗鲁的武夫,还有下流文人的潜质呢,却也知道写诗讨好女孩子。”赵旋笑了笑道:“彼此,彼此啊。”转身对周密道:“这首诗也可以用白话来写,意境却比此诗也不差。” 周密急道:“那你快写出来看看啊。”赵旋看了看屋外,无奈道:“你知道我不会写字的。”周密道:“那我来写。”赵旋却是不语。谢堂笑道:“行了,我把你的‘书童’找来。” 不久贾欣笑才低着头跟着谢堂走了进来,站在案几前问赵旋道:“要我写什么?” 赵旋念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待贾欣笑写完,周密拿着贾欣笑写的白话诗道:“这个意境倒是相同,不过你这白话诗就是画面感小了点。” 赵旋点头道:“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白话诗的巅峰之作了。对于诗词,我觉得白话诗还是差些,现在的诗用典也罢,韵律也罢,却是合适的,字少而凝练,且意境高远。” 谢堂问道:“这也能算是诗的一种写法吗?”赵旋笑道:“算是吧,以后也许会风靡一阵子,不过想来不会长久。” 等到三人告辞离开时,赵旋亲自送他们到门口,路上赵旋忽然问谢堂:“今日怎么没见汪元量汪先生?”谢堂随口道:“汪先生是宫廷乐师,哪有闲暇啊。” 赵旋又问:“那汪先生可曾婚配?”谢堂道:“倒是结婚了,可惜夫人难产,母子都没有保住。”言罢,谢堂疑惑的看着赵旋问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赵旋笑:“汪先生诗词弦乐无所不通,怕不是有不少的少女仰慕呢。”谢堂笑道:“仰慕他的女子多了,但是敢于主动的却是不多,这汪元量也是腐儒,要是我就照单全收了。” 赵旋送二位到门外,看着他们分别上了马车后,刚要返回,却不料贾欣笑又跑了过来,红着脸小声说道:“明日一早我来此处找你,你可不要乱跑。”说罢转身又跑了。 第44章 瑞国公主 谢堂和周密拜访赵旋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丞相府,丁大全的感觉更是不好了。外戚是宦官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了,谢堂此时交好赵旋,是不是谢皇后的意思呢? 随着鄂州战场胶着,大宋全境开始了全境动员。财力、物力、人力都向鄂州聚集,贾似道的权柄也就愈发的重了,这个时候贾府也交好赵旋,又是什么意思呢?。 想来想去,丁大全决定加大投资,一把拿下赵旋。于是叫来了丁管家,仔细的吩咐了一番。搞的丁管家都吃惊不已,问道:“那赵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将军罢了,老爷确定要这么做?”丁大全不耐烦的道:“你懂什么,让你去做,你就做好了。” 第二天一早,赵旋破例没有去三台山。就在院子里锻炼了一番,耐心的等着贾欣笑到来。见门卫跑来,心中欢喜,连忙向院外走去,不料兵士回复却是丁管家来访。 赵旋心下失望,停下了脚步,还是微笑着在中院中等着。丁管家这次却不是一人进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位身材婀娜的少女。两人见礼后,一起进了正屋落座,那两位少女也跟着丁管家进了正屋。 丁管家满脸堆笑说:“昨日我把将军的谢意带给老爷了,老爷听闻之后对将军更是赞赏,认为决不能让赵将军这样的青年才俊吃亏。想到将军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特意找两个少女做你的侍妾,将军看看可曾满意?”说罢也不等赵旋答话,就吩咐两位少女上前。 赵旋前世也不是雏,而且现在也正当年,自然也喜欢看美女的。忍不住打眼看去,只见两个少女体态婀娜,面如桃花,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忍不住也就多看了几眼。 丁管家见赵旋的神情,不由的内心一笑,暗道:“还是老爷高明啊。”接着又说道:“我家老爷还说了,将军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如果将军有心仪的女子,老爷愿意替你保媒。” 说完,丁管家笑眯眯的看着赵旋,心想:“老爷的这个面子给的可是够大了,我看你赵旋还如何拒绝。”赵旋这才从两个妙龄少女凹凸有致的身上收回眼光,看向丁管家笑道:“管家一定代我谢过丁丞相,丞相费心了。” 丁管家嘿嘿一笑,随手又拿出了两张票据道:“老爷觉得将军也应该有家了,于是在御街旁给你找了一处宅子作为府邸。有了家,花销自然就大了,”说罢递上那两张票据道:“这是宅子的地契和大宋钱庄的十万贯票据,还请赵将军收下。” 赵旋听了丁管家的话,也是暗暗吃惊,没想到丁大全出手这么的大方。心道:“一般的年轻官员受到这般收买,恐怕大多数都会对丁大全感激涕零吧。” 赵旋看了看两个少女,又看了看丁管家手中的票据,心中竟然也有些怦然心动。丁管家笑道:“赵将军,你就不要推辞了,收下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赵旋闻言这才清醒,脸色忽然变的严肃,回道:“丁丞相的好意赵旋心领了,东西我却万万不能收,丁管家还是请回吧,回去后替我谢谢丞相。” 丁管家一听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可能?于是丁管家问道:“赵将军说的是什么?”赵旋斩钉截铁的道:“替我谢谢丁丞相,好意赵旋心领了,丁管家还是带着你的人请回吧。” 丁管家有些搞不懂了,这个赵旋是真的有脑疾还是惺惺作态,于是再次道:“赵将军,不用客气了,这些是送你的,你就放心收下吧。”赵旋赫然起身拱手道:“丁管家,请回!” 宰相门前三品官,别说一个小小的将军,就是朝中大员见了丁管家都客客气气的。丁管家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忍不住怒气上冲,冷冷的道:“赵将军,我家老爷不记前仇,诚心诚意的交好与你,你这样拒人千里之外,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赵旋听了此话,内心也不由的火起,可是想到自己初到南宋,毫无势力根基,也只得强压怒火,冷冷的喊道:“来人啊,送客!” 丁管家也气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赵旋道:“不劳相送了。”然后收起了票据,对那两个少女道:“跟我走。”说罢就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恨恨的骂道:“不识抬举!” 丁管家走后,赵旋内心的怒火却烧了起来。当丁管家骂自己“不识抬举”的时候,赵旋真想上前给他一巴掌,然后再让人把他赶出去。但是赵旋最终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冲动。 他正在想着掌掴丁管家的后果时,门卫来报:“将军,贾府来人了。”赵旋这才不去想这糟烂之事,一边吩咐:“请她进来”一边起身向外走去。 不料进来的却是一个中年妇女,见到赵旋施礼道:“赵将军,我在贾府负责照料小姐,我家小姐让我给您带个话,她今日有急事,不能来了。” 赵旋有些失望的问道:“请问你知道你家小姐有什么事情吗?”那妇女摇头道:“小人只知道宫里来了人,不久我家小姐就匆匆忙忙就离开了,临行前叫我通知一下将军,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赵旋令人送贾府的妇女离开,内心却是越发的烦躁,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是不能缓解,干脆带上卫兵,打马出了钓鱼城办事处。 出了钱湖门,赵旋本想上三台山,可是一想快中午了,训练也都结束了,自己去了也没有什么事情。于是调转马头,直奔西湖而去。 虽然已是九月,内心的烦乱和南方潮湿的气候,还是让赵旋的内心狂躁无比。不过西湖的岸边人来人往的,赵旋也不敢策马奔驰,只得收紧了马缰,慢慢的沿湖行走。 前方有几个孩子正在湖边嬉戏打闹,你追我赶的,相互推搡,玩的十分开心。赵旋不由的羡慕道:“还是孩童最快乐啊。” 一个孩子被追赶着向赵旋这边跑了过来,赵旋连忙勒紧了缰绳,生怕碰到那孩子。不料那孩子却甚是机灵,一见路上人多,快速的转身又向湖边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一不留神,直接冲进了西湖里。 赵旋依稀记得西湖岸边的水并不深,所以也并不在意。也许是那孩子太小,也许是此时此处的湖水有些深,那孩童却始终无法上岸,在挣扎沉浮间居然要离开岸边。 赵旋一看不好,连忙下马,直接跃入了水中,向小孩游去。孩童离岸边也不远,赵旋很快就抓住了他,把他带到岸边。 赵旋的卫兵此时也已下马,连忙接过了孩子。好在赵旋救援的及时,那孩童也只是喝了几口湖水,并没有大碍,被小伙伴们围着,哭哭啼啼的往家走去。 赵旋在西湖里泡着,突然感到舒服了很多,再看看自己全身已经湿透了,索性脱去了上衣,向西湖的深处游去。 第45章 鄂州危急 赵旋向西湖深处游了一阵子,果然感到畅快淋漓。于是也不着急返回岸边了,又换成了仰泳,就这样仰面朝天的在西湖的水面上漂着。正午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以致赵旋差点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旋才又猛吸一口气,翻过身来,继续向前奋力游去。 赵旋在湖里正游的舒畅,猛听得不远边有人大喊道:“什么人,胆敢冲撞官船,难道想造反吗?”赵旋连忙抬头向前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前方不远处有一艘画舫,画舫上一排官兵正紧张的注视着自己,有的士兵已经抽出了腰刀,还有的士兵正在忙着张弓搭箭。 赵旋暗道不好,自己只顾着埋头游泳了,却忘了注意这西湖里的游船。但他此时也不敢移动分毫,毕竟船上有箭对着自己呢。赵旋于是大声喊道:“这是误会,我也是朝廷的官兵,无意中冲撞了画舫,我马上就离开。”话音刚落,只听“咯吱”一声,画舫上一扇窗户打开,一个少女从窗户中探出头来向他望来。 赵旋定睛一看,不由的心下大喜,那观望之人正是贾欣笑。贾欣笑此时也认出了赵旋,慌的大喊道:“住手,住手,不要放箭,不要放箭!” 贾欣笑喊完了就要往甲板上跑,没跑几步就被一个美貌的少妇给拉住了。那少妇也通过窗户看了几眼水中的赵旋,转身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就拉着贾欣笑又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很快就有个太监来到了当值的将官身边,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不久画舫上就伸出了一根竹竿,那将官对赵旋道:“你且上来说话。” 赵旋既然知道了贾欣笑也在画舫之中,也就拉着竹竿就上了画舫。刚刚在水里还不觉得什么,上了甲板,小风一吹,赵旋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有兵士走上前来,递给赵旋一块棉布,赵旋刚刚擦干了身体,又有兵士拿来了一套官兵的制服。赵旋穿上之后感觉很不舒服,感觉有些小了,那太监却不管这些,对赵旋道:“换好了衣服就随我来吧。” 赵旋一边走一边偷偷的问太监:“中贵人,和贾小姐在一起的哪位贵人啊?”太监斜眼看了一眼赵旋道:“不该问的就少问,待会见了公主眼睛不可乱看,公主的问话要如实回禀,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赵旋暗想:“这个太监还算是不错。公主是哪个呢,对了,宋理宗只有一个女儿,难道,难道刚才那个少妇是瑞国公主?!” 画舫里檀香袅袅,赵旋不敢乱看,只是入门时的一瞥,也感到了其中的豪华奢侈。正中的椅子上,那美貌的少妇端坐在上,正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赵旋。贾欣笑则从椅子上站起,满脸兴奋的看着赵旋。 赵旋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只得双手一拱深施一礼道:“只因天气炎热,赵旋下湖游泳,却无意中惊吓了贵人,还请贵人原谅。”那少妇听了一愣,随即冷笑一声道:“这谎话编的,都九月中旬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天气炎热?” 赵旋被少妇一句话就给噎住了,一时间却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解释,只得低头不语。贾欣笑见赵旋尴尬,连忙上前拉住那少妇的胳膊不停的晃动,埋怨道:“表姐”。 那少妇似乎被贾欣笑摇的烦了,这才笑道:“好了,好了,你这死妮子。”然后对赵旋道:“你就是赵旋?抬起头来”赵旋这才抬起头来,快速的扫了一眼少妇,美则美也,就是感觉有些病态。 少妇仔细的看了看赵旋,心想:“这赵旋长得也算是可以,倒是勉强可以配得上表妹。”少妇指了指桌上的一幅字道:“这‘婵娟无意照东窗,佳人有约入梦来。’可是你写的?” 赵旋这才知道贾欣笑正和表姐讨论自己的诗呢。于是连忙回道:“正是在下。”少妇问道:“你可曾参加过科举?”赵旋摇头道:“不曾。”少妇道:“怪不得,以后有时间多练练字,别学那些士子动不动就游西湖。” 赵旋哑口无言,也只得低头不语。那少妇又说了几句,才对身边的太监道:“行了,带他下去吧,送他上岸。” 赵旋出得了画舫,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小声的问身旁的太监道:“中贵人,那画舫之中坐的就是瑞国公主了吧?”那太监看着赵旋,尖声道:“以后少在这西湖里横冲直撞,若不是瑞国公主和善,今日你的小命就没了。” 见赵旋出的门去,瑞国公主才对贾欣笑骂道:“你啊,一点也不矜持。”贾欣笑红着脸道:“也不知怎地,看他痴痴傻傻的,总是觉得有趣。” 瑞国公主笑道:“长的倒是还行,你姐夫也是武将,这赵旋比你姐夫还高大威武一些,不过没你姐夫好看。对了,我怎么听说这赵旋还有点脑疾?” 这时贾欣笑好像想起了什么,慌忙对瑞国公主说:“姐姐稍等”说着就跑了出去。 赵旋正站在船头等着靠岸,刚脱掉官兵的上衣,忽听身后脚步声响,回头一看,正是贾欣笑,连忙又把衣服穿上。贾欣笑假装没看到,走到赵旋身边小声的解释道:“我今天刚想去找你,可是哥哥不同意我自己去,正争吵呢,表姐派人找我去玩,我们好久也不见了,不好拒绝的,你不会怪我吧。” 赵旋听了道:“不会,不会。”贾欣笑笑道:“那我明天再去找你。”说罢才高兴的转身离开。 第46章 奇怪的晋升 第二天一早,赵旋按照惯例早早起床,在院子中锻炼了一阵子,然后就跑到菜圃旁,看了看自己种的地瓜,又看看自己的辣椒树,感觉日子还是很美好的。” 这时门口的卫兵来报,说枢密院都承旨孙虎来了。赵旋感到奇怪,枢密院来人做什么呢?可是钓鱼城办事处就归人家管,却是不敢大意,连忙洗了洗手,到门口迎接。 赵旋见了孙虎一边打量一边拱手,笑道:“不知孙承旨到来,有失远迎了。”这个孙虎是个大胖子,也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旋后,笑眯眯的道:“我到赵统制这里来,却是给赵统制带富贵来了。” 赵旋是将军,听孙虎叫自己统制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说,笑着陪孙虎就进了内院。孙虎看到院内无花却种着不知名的植物,好奇的问“赵统制,我怎么看你这花圃里的花和别处的不一样呢?”赵旋笑道:“孙承旨好眼光啊,这本来就不是花,而是钓鱼城土产的一种蔬菜。”孙虎暗想:“我确实好久没买菜了,怎么最近的蔬菜很贵,以至于都要自己种了吗?” 进得厅内,两人客套一番,孙虎才笑道:“还请赵将军接旨吧”。赵旋立即起身肃立,孙虎大声宣旨道:“赵旋在钓鱼城的战斗中,坚毅勇敢,屡立战功,经枢密院审核,同意晋升为为同统制。” ” 宣旨完毕,孙虎才又笑嘻嘻的道:“恭喜赵将军又进一级,等到赵将军晋升为统制,就是我大宋的高级军官了。”赵旋笑道:“以后还要孙承旨多多关照啊,您能亲自前来,赵旋不胜荣幸。” 孙虎笑道:“你还别说,一个同统制的任命,一般还真用不到我出马,一个原因是你名声不小,另一个原因却是我也有些奇怪。”孙虎顿了顿,看着赵旋继续道:“为何你的这个任命,丁枢密使和马天骥同签枢密使都十分关注?” 赵旋也是吃了一惊,自己昨天把丁大全得罪的狠了,怎么还会给自己升官呢?赵旋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晋级报告丁大全早就提交了,等赵旋和丁管家翻脸之时,批文就已经批下来了。因为丁大全早说过任命下来就直接送到钓鱼城办事处,所以今日一早孙承旨也不敢耽搁,直接就到办事处来宣旨了。 赵旋疑惑道:“是吗?我的确不知道还有这事。心里也迷糊的很,麻烦孙承旨也帮我打听一下。”孙承旨闻言看了赵旋半天,见他神情不似作假,这才作罢。 赵旋亲自把孙虎送到大门之外。孙虎出得大门,却是一眼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贾府马车,心道:“难道丁、马二人是受贾似道所托?” 孙虎居然对马车旁站立的少年公子拱了拱手,这才上车离去。等到孙虎的马车走远,贾志远才走上前来问道:“赵将军,我来时看到枢密院的车停在门外,就没有着急进去。却不知枢密院找你有什么事?” 赵旋觉得也没有必要瞒他,就如实的说道:“不知为何,枢密院晋升我为同统制了。”贾志远毕竟是官家子弟,笑道:“那就恭喜赵统制了,却不知是哪一支军队的统制?”赵旋摇头道:“这个真不知道,旨意中也没说。”贾志远笑道:“那可怪了,若不是刚才亲眼所见,我都怀疑你这个同统制的任命是假的。” 这时候贾欣笑才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笑道:“奥,赵将军升官了啊,那今天你请客。”赵旋笑着道:“那个自然”。贾欣笑道:“你也别得意了,赶快上车吧,去晚了就不好了。”赵旋不知道何事,却也不好问,只是道:“你们上车吧,我骑马就好了。”贾欣笑大叫:“那我也骑马。” 赵旋一想,贾欣笑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像她这么跳脱的官家子弟会骑马也不稀奇。于是吩咐人牵来一匹脾气相对温顺的枣红马,亲自扶贾欣笑上了马。 见妹妹骑马,贾志远也提出也要骑马,赵旋推诿道:“贾公子还请见谅,办事处马少,恐有紧急军务,所以没有多余的马匹了。”贾志远明知赵旋撒谎,但也知道较真没用,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回了马车。 赵旋和贾欣笑骑马并肩而行,赵旋也不问贾欣笑要去哪里,能有美人在侧,就感到心满意足了。出了钱湖门到不久就到了西湖。此时的西子湖天高水阔,水平如镜。赵旋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贾欣笑,更是觉得心情大好。 走不多远,贾志远从身后的马车里探出头来,冲着他们喊道:“赵将军,走错路了,在丁家山旁呢”还没等赵旋答话,贾欣笑就答道:“我知道地方,你先去。” 说罢大马快速前行,赵旋也紧紧的跟上,心中欢喜之至。那贾志远本也想跟上,无奈西湖岸边行人游客众多,又有商贩穿梭其中,他的马车庞大,却也无法阻拦两人,再加上和朋友相约的时辰也要到了,只能眼睁睁望着两人的背影无可奈何。 两人甩开了贾志远,这才放慢了马速,两匹马儿缓缓的在苏堤之上前行。贾欣笑忽然问道:“你可见过春天的西湖,听人说春天的西湖最美呢。” 赵旋的前世是见过春天的西湖的,于是道:“我梦中却是来过的。”贾欣笑嗔道:“没来过就说没来过,怎么又扯到梦里去了,你倒是总做美梦。”想起赵旋给自己写的《赠欣笑》,也是说的梦里的事情,心下又是一暖。 赵旋笑道:“嗯,我还总是美梦成真呢。”贾欣笑的脸红了。赵旋回想道:“春天的西湖杨柳依依,桃花朵朵,湖水恬静,水面之上漂荡着蓝天白云,鸟儿嬉戏期间,到处充满了生机。” 贾欣笑听描述的美妙,问道:“那春天你会陪我来看西湖吗?”赵旋笑道:“肯定会的,我还会陪你看雨中的西湖。”贾欣笑道:“那雨中的西湖又有什么不同呢?” 赵旋回想到:“春雨中的西湖,细柳如烟,小桥如画,远山如黛,水面迷蒙,却是别有一番风景。” 贾欣笑道:“切,好像你真的来过一样,是不是还有美女向你借伞啊?”赵旋尴尬道:“却也不是,大雨没有要事我不出门,小雨出门却不喜欢带伞。” 第47章 梦中的西湖 贾欣笑笑道:“原来谢中丞原来说的不错,你受伤之前就有脑疾呢,不然也不会不打伞出门。”赵旋却不在意,继续回想道:“这西湖的西南有许多的山,千山叠嶂的,很是好看。沿着山路往上走,有一个龙井村。” 贾欣笑笑道:“就知道你骗人呢,龙井村我虽然没有去过,也是知道的,那是出产龙井茶的地方。”赵旋也笑道:“你果然聪明啊,可是你不知道,这龙井村的人却是相当的热情呢。” 贾欣笑好奇的问:“哦,怎么个热情法呢?”赵旋笑:“这龙井村的人善良好客,见了外地的游客就会主动的问你认不认的路,不但会给你指路,还会给你当免费的导游呢。” 贾欣笑对导游这个词有些不太明白,问道:“导游是不是陪着你一起游玩啊?”赵旋笑道:“就是这个意思。”贾欣笑问:“那他们带你又看了什么风景呢?” 赵旋想了一下道:“我印象比较深的是村民带我去看过一口井,说那井就叫龙井,由此看来龙井村的由来应该是因为这口井。”贾欣笑问道:“哦,难道不是因为龙井茶而得名的吗?” 赵旋笑道:“这个我也说不准的。也许是先有龙井再有的龙井茶呢?”贾欣笑也琢磨不通,只得道:“那你继续往下编吧。”赵旋苦笑,继续道:“那龙井的井壁上还有好多条深深的痕迹,村民说这就是经常取水时井绳留下的。乾隆皇帝就是用这水泡的茶。” 贾欣笑自幼就和兄弟们一起读书,疑惑道:“这乾隆皇帝又是哪一朝哪一代的皇帝呢?”赵旋一愣,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含糊道:“都说了,是做梦呢,梦里奇奇怪怪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村民很热情,还请我到家里去,免费喝茶,还教我如何辨别龙井茶呢。” 贾欣笑知道赵旋在瞎说,也不去点破,问道:“那后来呢?”赵旋不自觉的摸了摸后脑勺道:“后来我就在那里买了好些龙井茶。”贾欣笑大笑道:“哈,你果然是受骗了。”赵旋的心里却琢磨:“倒是不能说是被骗,不过杭州人就是会做生意,让游客把钱花了还很开心。” 俩人不知不觉就过了苏堤,远处出现一个寺庙,俩人远远的下了马,将马栓在旁边的树上,这才边走边聊,向寺庙而去。 离得近了,赵旋才看到匾额上写着“褒忠衍福禅寺”几个大字。赵旋知道南宋的褒忠衍福禅寺就是后世的岳飞庙,不过和后世相比,现在岳庙的面积感觉并不大。好在周围的松柏依然繁茂,虬曲苍劲的,使得将要进入之人不由的心生庄严肃穆之感。 两人就进入寺院,赵旋举目观望,却不见了秦桧、张俊等四人的跪拜铁像,这才想起明朝时才铸造四人铁像跪拜于此,此时当然看不到。两人进了主殿,殿内有一高台,岳鄂王正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帅椅上,一只手握着身后宝剑,一只手握拳放于膝盖处,头部微微的抬起,目视前方,仿佛在遥望北宋的都城开封。 赵旋认真的拱手弯腰拜了三拜。见赵旋拜完,贾欣笑才走上前去,跪在了身前的蒲团之上,口中念念有词,然后认真的磕了三个头。 自从进了岳庙,贾欣笑就严肃了很多,一脸的虔诚,很少同赵旋讲话。两人越过大殿,来到了后面的岳王墓前。 恭敬的上香完毕,赵旋环顾四周,发现岳王墓前此时并没有什么碑刻,于是让小沙弥请方丈前来。那老方丈听闻这二人骑马而来,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也不敢怠慢,很快就赶了过来。 方丈远远的看到一男一女,知道便是这二人了。当时也看到了赵旋的额头似乎有些不一样,方丈也没有在意。等走的近了,看清楚了赵旋额中凸起,分明就是佛祖和菩萨才有的眉间白毫相,方丈不由得呆立当场。 贾欣笑双手合十,虔诚的说道:“贾欣笑见过方丈。”方丈这才醒来,连忙还礼,然后双手合十问赵旋道:“请问施主来自何方?你的额头之上是何物?” 赵旋见方丈神情有异,顿感不妙。赵旋虽然不信佛,但是也担心这些佛家子弟有什么过人之处,看出自己是穿越而来的身份。于是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的道:“来自应来之处,至于额头之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有记忆之时便存在了。” 方丈见赵旋随口就是一句机锋,正想再问,赵旋可不给他机会,抢先开口道:“方丈无须多问,我请你来,是想给岳鄂王立块碑。” 方丈见赵旋不给自己问话的机会,也不敢多言,连忙把二人请进禅房,令人摆上了笔墨纸砚,这才恭敬道:“请问施主要写些什么?”赵旋自知自己的字写不完全,于是道:“我的字却是留不得,还请贾小姐代笔了。” 方丈闻言心更是大惊,心道:“此人显现眉间白毫相,话带机锋,却不肯留下墨宝,难道,难道,难道.....?” 贾欣笑却已经持笔沾满了墨,扭头问赵旋“碑文写些什么?”赵旋道:“就写‘文官不惜钱,武官不怕死,天下太平矣。’几字吧”。贾欣笑点头后奋笔疾书,笔走龙蛇,很快就书写完了。 一旁的方丈小声提醒道:“这字还没有写落款呢?”贾欣笑又扭头看向赵旋,问道:“还是写牧柳吗?”赵旋想了下道:“这个号用在这里就不合适了,就写‘宝佑六年钓鱼城赵旋’几个字吧。”贾欣笑又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这几个字。 方丈听闻赵旋的号为“木柳”更是惊讶。要知道观音菩萨手中的净瓶之中才是柳枝,而此人居然号称‘木柳’,可见地位之高,心中更是崇敬。 待贾欣笑写完,赵旋问方丈道:“请问刻这碑需要多少贯钱?”方丈双手合十虔诚道:“阿弥陀佛,施主如要刻碑,我褒忠衍福禅寺愿意免费去做,只希望能与施主结个善缘。” 赵旋摇头道:“佛家有云‘经不可轻传’,可见佛家做事自有佛家的法度,不可乱了规矩,你且记着,保持此地的香火茂盛就是你的功德所在。”言罢也不再多说,估摸着留下一部分会子后,也不顾方丈的挽留,和贾欣笑径直离去了。 那方丈听了赵旋的话,如同醍醐灌顶,恍然醒悟,也不敢多言,只是深深一揖,然后默默跟在两人的身后,带着小沙弥陪着两人走出了褒忠衍福禅寺。 直到赵旋下了寺庙的台阶后冲他挥手,方丈这才又深施一礼,带着小沙弥一起返回了寺院。 第48章 岳庙立碑 出了岳庙,赵旋觉得贾欣笑似乎仍有心事,于是道:“你可知我大宋神宗时,有一患脑疾之人叫做杨一笑?”贾欣笑摇头,赵旋笑道:“你没有脑疾,自然不注意了,我却有同病相怜之感。” 贾欣笑问:“这人怎么了?”赵旋叹道:“此人开始的时候也是读三书五经的,怎奈造化弄人,却屡试不中。”贾欣笑问:“后来呢?”赵旋道:“后来杨一笑觉得写文章不适合自己,于是苦练武技,决心参加武举。” 贾欣笑赞道:“此人却是一个不甘平凡之人。”赵旋点头道:“一日,他在武举的考试中,一矢中的,却被人逐出了考场。”贾欣笑问道:“大庭广众之下不敢作弊吧,那杨一笑既然射中了,谁敢驱逐他?”赵旋叹道:“是射中了,但是却是射中了远处负责看靶的小吏。” 贾欣笑果然抿嘴笑了起来:“那小吏没有事情吧?”。赵旋道:“幸亏小吏只是擦破点皮,不然这杨一笑就不是被驱逐出考场这么简单了。所以杨一笑觉得武举也不适合自己,好在祖上还有些积蓄,于是就开始从商了。” 贾欣笑道:“这次他总成功了吧?”赵旋叹息道:“他刚开始学经商,哪里知道商场的险恶啊。第一次买卖就遇到了骗子,货物都被骗光了,却是没有收到一文钱;杨一笑总结了经验,不见钱绝对不发货。却不想生意还没有开始谈,货物就在半夜被贼都偷走了;直到第三次他做好了防贼的一切措施,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劫匪,人家直接明抢,货物被抢劫一空,经过这三次的劫难,家中却是分文不剩了。” 贾欣笑开始还在笑,后来也叹道:“这杨一笑可真是倒霉,以后他如何生活呢?”此时赵旋却笑了:“天无绝人之路,这杨一笑虽然没有钱了,但家里还有土地啊,还可以种田过活的。” 贾欣笑道:“那还好些啊。”赵旋道:“嗯,不过杨一笑种田的第一年,就遭遇了旱灾,河流枯竭,土地开裂,庄稼没有任何的收成;种田的第二年物极必反,又遭遇洪水肆虐,地里的庄稼被洪水淹没,地里又没有收成。”贾欣笑笑道:“总不能不让人活了吧,那第三年总要风调雨顺的。” 赵旋赞道:“你果然聪明,第三年的确是风调雨顺,农物长势良好。”贾欣笑得意的说:“看,我说对了吧。”赵旋笑道:“可惜快要丰收的时候,闹起了蝗灾,地里的粮食都被蝗虫吃光了。” “啊”贾欣笑惊讶的道:“不会这么巧吧,连着三年没有粮食,那叫杨一笑如何生活呢?”赵旋道:“说的也是啊,家里没有钱,也没有粮食,还欠了一屁股债,没有办法,杨一笑只得把田地卖了还债。” 贾欣笑这次不敢瞎猜了,问道:“那后来呢?”赵旋道:“后来他就只能四处流浪了,顺便拜师学艺,最终成一名医生。”贾欣笑疑惑道:“我确是没有听说过有叫杨一笑的名医呢。” 赵旋笑道:“你当然没听说过了,杨一笑觉得自己学有所成,于是就给自己开了一剂神药,服了下去,很快就把自己给药死了。” 贾欣笑哑然失笑道:“啊,杨一笑就这么死了?”赵旋道:“却是还没完呢,”贾欣笑道:“人都死了,还能怎得?”赵旋笑道:“杨一笑死后,魂归地府,等了好久也不见阎王升堂,于是忍不住问地府的小鬼:‘你家阎王呢,为何要让我滞留在此地,要审也不审,要放也不放,这不耽误我投胎吗?’你猜那鬼卒怎么回答的?” 贾欣笑也好奇,问道:“那鬼卒说了什么呢?”赵旋这才道:“那鬼卒怒道‘你去怪谁,阎王看了你的卷宗,狂笑不止,晕倒在地,到现在还没醒呢?’” 贾欣笑听了笑的花枝乱颤,前仰后合,赵旋怕贾欣笑跌倒,连忙上前扶住她,贾欣笑正好仰倒在了赵旋的怀里。赵旋道:“小心点啊,,万一你笑昏了过去,那你不就成了阎王了?” 贾欣笑刚想想笑,可是抬头就看到赵旋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脸一红,不由的就低下头去,气氛顿时就变的有些暧昧。赵旋望着怀着贾欣笑那轻弹可破的脸庞,一时也有些痴了,忍不住就在贾欣笑的红唇上轻轻一吻。 贾欣笑的脸更红了,赵旋见她没有抗拒,刚想继续吻下去,贾欣笑却慌忙的站直身体,一把推开了赵旋,红着脸道:“我们出来太久了,也该去和哥哥汇合了。” 赵旋仔细回味了刚才的感觉,这才上马和贾欣笑一起离去。一路之上,贾欣笑也不敢看赵旋,也不说话,赵旋只得没话找话的问:“你在岳庙,可是在祈求岳鄂王保佑你的父亲?”贾欣笑点头。赵旋安慰道“你那么虔诚,岳鄂王一定会保佑贾大人得胜归来的。” 贾欣笑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知道我父亲?”赵旋笑道:“你父亲可是两淮宣抚大使贾似道贾大人?”贾欣笑疑惑的问:“你又怎么知道的?”赵旋笑道:“朝廷里姓贾的官员本就不多,那日你又称瑞国公主为表姐,你不是贾似道的女儿是谁?” 贾欣笑认真的道:“都说你有脑疾,这么说来是假的了?”赵旋笑了:“你才有脑疾呢。”贾欣笑怒道:“还说没脑疾,那怎么不会写字,难道也是装的?” 赵旋是真的不会写繁体字,无奈道:“我是真的不会写字,那你说吧,我到底要不要有脑疾?”贾欣笑想了一下:“不会写字也不代表有脑疾,那你还是不要有脑疾了。” 经过这一打岔,贾欣笑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赵旋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贾欣笑道:“去丁家山啊,哥哥和朋友们在那里聚会呢。我出来的久了,哥哥定然担心,所以还是要去的。” 第49章 丁家山 赵旋问道:“贾志远他们怎么总喜欢围着西湖转啊,在临安城里不好吗?”贾欣笑笑道:“临安城里大人物多,而且地点也不开阔,在西湖多好啊,地方大还有风景。”赵旋又问:“那也不用非在西湖啊,何不走的更远一点呢?” 贾欣笑道:“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太学、武学、宗学三学的学生,大多数人没有马,手里也没有多少钱,晚上还要回官学住宿呢,走得太远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赵旋这才明白临安的学子为什么喜欢在西湖聚集。 贾欣笑接着道:“不过天气逐渐变冷了,以后他们在西湖的聚会就少了,听我哥哥说,三学的学生们正在筹划今年在西湖的最后一次聚会呢。” 聊着聊着两人就来到了丁家山下。此时的山下早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两人找到贾府的车夫,把马匹交给他看管,步行向山上走去。 认识贾欣笑的人很多,不少的男男女女的学子都冲她打招呼。至于赵旋,认识的他的人很少,大多数人只是把他当成了贾欣笑的仆从,赵旋也浑不在意。 很快贾欣笑的身边就围了一群学子,赵旋也自觉的落在她的后面,一边走一边欣赏着秋日的西湖。 “赵统制好啊”猛然间有人和赵旋打招呼。赵旋一抬头,却见丁寿翁和贾志远以及一个瘦高的男子迎了过来。丁寿翁和那瘦高男子一个矮胖一个瘦高,看起来倒是有些滑稽。 赵旋冲三人拱了拱手,却没有说话。赵旋向一边走去,想绕过三人继续向前。不料丁寿翁和瘦高男子却也移动了身体,正好挡在了赵旋的面前。 赵旋没想到两人会挡住自己的去路,暗道:“难道自己昨日和丁管家发生的冲突,丁寿翁还不知道吗,倒是也有这个可能。”赵旋问道:“两位挡住我的去路,不知有何贵干啊?” 丁寿翁凑近赵旋,在他的耳边小声的问:“赵统制,枢密院的任命书今天已经下来了吧?”赵旋点了点头。他原本不想说话,想了想是不是丁寿翁要邀功,在即却是不想欠他丁家什么,于是朝天拱了拱手道:“皇恩浩荡啊。” 赵旋这么说,丁寿翁反而不好接话了,于是指着身旁那个瘦高个男子道:“赵统制,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同签枢密使马天骥大人的公子---马文才,你升任同统制的事情就是马大人写的折子。” 赵旋觉得马文才这名字很是耳熟,想了一下子才想起来,于是冲着马文才一拱手道:“马公子好,麻烦问一下,你认识祝英台吗?”马文才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赵旋见他摇头,也知道他不懂,于是拱手道:“那我没有什么事情了,你们二位先忙。”说着绕过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丁寿翁被赵旋打怕了,自是不敢拦他;贾志远站在远处也没有阻拦赵旋的必要,倒是马文才对赵旋表现出来的态度甚为不满。自己的父亲写了札子保举赵旋为同统制,赵旋没有任何表示不说,居然打了个招呼就想走,这还了得。 马文才也是跋扈惯了,不由得大喊一声:“赵旋,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喊把旁边的众人给惊到了,众人不明所以,纷纷的向赵旋这边看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旋却也不好再向前行了,于是转过身来看着马文才问道:“马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吗?”见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马文才才发觉自己刚才冒失了,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退却,再加上心中有火,于是骂道:“赵旋,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赵旋闻言诧异了,不解的问道:“马公子何出此言,我们以前可见过?”马文才道:“哪个稀罕见你,怎么了?”赵旋哼的冷笑一声:“既然以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也就说明没有任何的交往,那你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朝廷命官?” 有些事终究是拿不上台面的,马文才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的父亲暗箱操作提携了赵旋,所以赵旋这一问,居然把马文才给问住了。 马文才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赵旋见状用手指着马文才喝道:“如果这里不是有众多的学子,轻则我一定会暴打你一顿,重则......”赵旋嘿嘿冷笑一声道:“重则我暴打完了你,定要拉你去临安府见官,倒要好好的问一下,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朝廷命官!” 马文才被赵旋吓的目瞪口呆,没想到赵旋口齿这么伶俐。他自是知道赵旋暴打丁寿翁的事情,要是此时要打自己,恐怕还真没有人敢管。一时间恐惧加悔恨充满了心间,站在一旁口不能言,只是瑟瑟发抖。 赵旋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屑的一笑道:“这次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记住,下不为例!”说罢,赵旋不再搭理呆若木鸡的马文才,继续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丁寿翁道:“丁公子,你跟我过来下。” 丁寿翁正在替马天骥担心呢,忽然听到赵旋点自己的名,不由的浑身一震,颤抖的问道:“赵统制,我今天可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吧?”赵旋笑道:“你没做错事,我要你来,不过是想送你一篇文章。” 贾欣笑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争吵,连忙赶了过来。赵旋见到她的到来,笑道:“正想找你呢,我准备写文章了。” 在场的大多数学子并不认识赵旋,见他镇住了向来跋扈的马文才,连丁寿翁对他也惧怕的很,纷纷打听赵旋的来历。很快赵旋的过往就开始在人群中传播了,此时又听说赵旋又要写诗,众学子“轰”的一声围了过来。 赵旋和贾欣笑一起上了山上的凉亭,凉亭里的案几已经空了出来,上面的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贾欣笑提笔沾满了墨,看向赵旋,赵旋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 铜豌豆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 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 我也会围棋、会蹴踘,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咽作、会吟诗。 天赐我这几般歹症候,自是不肯休! 除非是阎王亲唤,神鬼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忧。 那时才不往那自由自在的路上走。 第50章 《铜豌豆》 见贾欣笑写完了,赵旋走上前去吹干墨迹,把宣纸仔细的卷了起来,本来是要就此递给丁寿翁,后来一想这是贾欣笑写的,于是四处观望,正好看到吴试也在旁边,于是笑道:“吴兄,麻烦你帮我再誊抄一份。” 吴试虽然没挨过赵旋的打,却一直有些惧怕赵旋,也不敢反驳,上前老老实实的又抄写了一份。赵旋拱手对吴试道了一声谢,这才将吴试抄写的《铜豌豆》递于丁寿翁道:“丁公子,这张送你,记住,拿回家好好的看看。” 丁寿翁当然明白赵旋写的是什么意思,心中恼怒却也不敢多言,拿着赵旋写的《铜豌豆》头也不回,就匆匆的下了山。走到山下,见马文才还在山下傻傻站着,于是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道:“还愣着干啥,那赵旋就是个不识好歹的脑疾,我们快些走,离他远点”。 赵旋舒适的坐在丁家山上的凉亭里,和贾欣笑一边吃着葡萄一边俯视着西湖,觉得这个世界美妙无比。贾欣笑奇怪问:“你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是诗也不是词的?”赵旋笑着回答:“你忘了我有脑疾了,这个我也不知道,不如你把它当个曲吧。” 却说丁寿翁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中午,此时丁大全也已下朝回到了家里。丁寿翁见到父亲,连忙把今天遇到赵旋后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并把赵旋那篇非诗非词的《铜豌豆》递给了父亲丁大全。 丁大全认真看了赵旋写的《铜豌豆》,叹了口气道:“这个赵旋果然有脑疾,再不济脚踏两只船不好吗?”言罢目露凶光,恶狠狠的道:“既然赵旋想死,那我就成全了他。” 这日,皇宫之中,朝堂之内。宋理宗赵昀高高的坐在龙椅上,冷冷的俯视着群臣。鄂州战场还在胶着,目前看不出任何可以击退蒙古的迹象。 宋理宗最后看向丞相丁大全,缓缓开口问道:“鄂州战场有新的消息了吗?” 丞相丁大全上前道:“官家,暂时枢密院还没有接到新的战报,不过贾大人既然已经坐镇鄂州,想来那鄂州的城防比以往更加牢固,还忘官家宽心。” 宋理宗缓缓的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但是面部的表情依然沉重。丁大全见状继续道:“官家,钓鱼城威胁已经解除,合州知州王坚也已经确认蒙古撤出了四川战场,而且蒙古大汗蒙哥也在钓鱼城受了重伤,至今生死不明。” 宋理宗点头道:“钓鱼城之战大宋取得了全胜,王坚和钓鱼城兵将功不可没。但是蒙古三路来袭,还有两路兵马在大宋的境内,朕心甚忧。” 丁大全道:“官家的忧虑也是臣的忧虑,最近臣夜不能寐,倒是想出了一个援救鄂州的法子,不知可不可行。”宋理宗闻言道:“哦,什么法子,丞相说来听听。” 丁大全道:“蒙古三路来袭,其中四川一路由蒙哥亲自带领,可知四川面临的压力之大。”宋理宗点了点头。丁大全继续道:“既然王坚能坚守钓鱼城五个月,还能重创蒙古军队,想来那钓鱼城的兵将对扼守城池有丰富的经验,臣以为是否可以派钓鱼城的官兵来协防鄂州?” 宋理宗闻言精神大振,挺起身来刚想说话,兵部右侍郎皮龙荣上前一步道:“官家,万万不可!蒙古兵善用迂回包抄之法,如果去而复归,而钓鱼城的官兵被抽调,则川蜀危已;如果川蜀失守,蒙古兵就可沿江顺流而下,保卫鄂州就没有意义了。” 宋理宗刚刚挺直的身子又靠了回去,皮龙荣的话有道理啊。 丁大全笑道:“此事我自然知晓,但现在就有射杀蒙古前锋大元帅汪德臣的钓鱼城猛将,叫做赵旋,正在这临安城中,不如由他统领一支队伍,代表临安弛缓鄂州。” 宋理宗又挺起身体,问丁大全道:“这主意倒是不错,但是领多少兵,又领哪里的兵呢?”丁大全见宋理宗感兴趣,立刻答道:“从殿前司中抽出一部分人马即可,至于领多少兵,却是要问江指挥使了。” 殿前司指挥使江万里急忙奏道:“官家,我殿前司现在的职责主要是保卫皇城的安全和治安,如果抽调兵马,则临安的守护力量就削弱了,还望官家三思。”丁大全道:“鄂州如果失守,那临安就无险可守了,那时候的临安的局面就更加的混乱了,不如现在派兵加强鄂州的防守。” 宋理宗点头表示赞同。丁大全又向周边的大臣解释道:“令钓鱼城赵旋领兵有两个含义,第一他身为钓鱼城的将军,全程参与了钓鱼城保卫战,具有丰富的经验。其二,让赵旋带领守卫临安的兵士前往,可以代表圣上和朝廷对鄂州战事的重视,定然会极大的鼓舞鄂州将士的士气。” 周围的大臣听了议论纷纷,大多都表示赞同。江万里无奈道:“丁丞相,可我殿前司在临安的人马的确不足啊。”丁大全严肃的对江万里道:“江指挥使,我自然知道殿前司人马紧张,可哪怕只派出几千人马,也是朝廷的态度啊,江指挥使认为呢?” 殿前司指挥使江万里见宋理宗心动了,群臣也都表示赞同,知道事不可违,只得无奈的说:“我殿前司还有守护临安的责任,最多只能抽出一千人马。” 丁大全闻言笑道:“想那赵旋就是一个同统制,一千人马却是也够了。再说了,这次派他前往主要是表明朝廷对于鄂州保卫战的重视,又不是让他领兵去出击攻击蒙古人。” 宋理宗听了丁大全的话却有些失望,他本以为丁大全有完备的谋划呢,原来只是为了一千的兵马的调动。这点小事如果在朝堂上争论就有失体统了。不过大敌当前,朝廷需要团结,于是宋理宗道:“一千就一千吧,让那赵旋领兵去就是了,这点小事,你们堂下再去商量 第51章 丁大全出手 临安深秋的温度并不太低,却阴冷潮湿,给人的感觉十分的不舒服。又恰逢今日小雨,更是令大多数人心情受到了影响。但赵旋恰恰不在其中,因为贾欣笑和他约好了今日一起出游。 听闻守卫禀告说贾府的马车到了,赵旋连忙迎了出去,只见贾欣笑从马车中跳了下来,向赵旋走来。赵旋向贾欣笑的身后看去,直到贾欣笑走到了自己的身边,还不见贾志远的影子。 贾欣笑问赵旋:“你还在等谁?”赵旋皱着眉头道:“你哥哥的架子越发的大了,难道是要我前去请他吗?”贾欣笑笑道:“你找他干什么,他今日有事又没来。”赵旋一听这个电灯泡没来,先是一愣,接着开心张开双臂,就要去抱贾欣笑,却被贾欣笑笑着躲开了。 贾欣笑知道赵旋不喜坐车,此时也只是迷蒙小雨,于是坚持和要和赵旋一起骑马而行。赵旋也拗不过她,只得令人取来了蓑衣斗笠,帮贾欣笑穿戴上后,赵旋自己也穿戴整齐。贾欣笑对自己的这身装束十分好奇,低头看了一会儿,又围着同样装束的赵旋转着看了两圈。 两人上马离了办事处,赵旋问贾欣笑:“今日你哥哥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贾欣笑道:“以前跟你说过,天冷了,三学的学生今天要搞今年的最后一次聚会,哥哥自然要去的。” 赵旋又问:“那可不巧,今天的天气不好。”贾欣笑道:“他们提前好多天就订好日子了,都通知下去了,也不便更改的。”赵旋问道:“那你今日怎么没去?”贾欣笑白了赵旋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地方,所以就谎称生病了,偏巧今日又下雨,哥哥也怕我再受凉,无奈只能自己去了。” 随后贾欣笑得意的问:“我聪明吧?等哥哥离开后,我才跑出来找你的。他们今日要在孤山聚会,那我们去灵隐寺好不好?”赵旋笑道:“好,好,就数我家欣笑最聪明了。” 两人刚出了钱湖门,就有一队士兵骑马急奔而来,马上的士兵不停的喝到:“要人出行,众人回避!”沿路的行人、马车纷纷靠边等待,赵旋两人也只能停在路边。贾欣笑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看着远处山水迷蒙的西湖道:“这时的西湖就如梦似幻了,不知道春天雨中的西湖有多美。” 宋时能骑马的人本就不多,雨中骑马的女人就更少了,以致两人在人群中分外的扎眼。不久一群侍卫保护着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走了没多远却停了下来。很快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从护卫中骑马向两人奔了过来。 赵旋正暗自奇怪,那人却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来人对贾欣笑道:“瑞国公主说那马上的人看着像你,我本不信,没想到还真的是你。”话虽然是冲贾欣笑说的,一双眼睛却在好奇的在打量着赵旋。 贾欣笑顿时红了脸,叫道:“姐夫,他,他是钓鱼城赵旋。”赵旋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就是当朝驸马杨镇,连忙在马上拱手行礼。那杨镇果然是相貌堂堂,虽然不如自己健壮,但是文雅的气质却强自己太多了。 杨镇对贾欣笑道:“瑞国公主说了,如果真的是你,就叫你上车去陪他。”贾欣笑却犹豫的看向赵旋,杨镇见状笑道:“我们都是武将,也会一起骑马随行的。”赵旋见状也道:“那你赶快去吧。”贾欣笑这才策马向瑞国公主的马车而去。 赵旋和杨镇骑马跟随在瑞国公主的马车后面,杨镇好奇的问:“听说你射杀了汪德臣?”赵旋含糊的回答道:“中箭之前的事情记不太清了,再说了,当时是乱箭齐发的。”杨镇笑道:“你倒也知道谦虚,但毕竟是在你的防区被射杀的。” 杨镇见赵旋不愿意多谈战场之事,于是换了个话题道:“我看了你最近写的诗词,除了那首《欣笑》,其他的都不伦不类的,奇怪的是,却也都不俗。” 赵旋苦笑道:“我哪里会写什么诗词啊,就是被逼到那个份上了,硬着头皮写而已。”杨镇认真道:“那可不对,虽然诗韵词律有点混乱,我看你写的还是很有功底的。”赵旋叹了一口气,也认真的道:“不知驸马听说过吗,能诗多是穷人事,不到穷时诗不工。” 杨镇听赵旋这么一说,哈哈大笑,只觉得赵旋这话十分的亲切。 不久瑞国公主的马车停下了,赵旋一看,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学子。赵旋忙问杨镇:“驸马,这是哪里?”杨镇奇怪的问:“西湖孤山啊,怎么,你们不是来参加三学聚会的?”。 所谓三学,就是太学,武学和宗学。其中宗学就是宗室子弟的学校。这次三学学子的聚会是今年最后一次聚会,为了表示隆重,三学一致推举宗学的学生邀请了瑞国公主参加。 孤山四面环湖,只有一条道路连接湖岸。这里的风景优美,面积也大,对于三学的学子聚会,倒不失是一个合适的地方。见到瑞国公主到来,众学子的欢呼声顿起。 公主和贾欣笑下了马车,上前挽着驸马,两人一起向三学的学子致意,然后缓步步上孤山。赵旋此时也拉低了斗笠,远远的坠在最后。贾欣笑早已退去了蓑衣斗笠,本想走的慢点然后去找赵旋,可是瑞国公主却不让她离开自己,不得已,她也只能跟着公主和驸马向孤山上走去。 直到进入了孤山中的亭子里,瑞国公主和驸马被众多的宗室子弟和官员子弟包围,贾欣笑才得以离开两人,找到了赵旋。两人也不好离开,只是避开喧闹的人群,在亭子的边缘,背对着众人,扶栏俯视烟雨迷蒙的西湖,感觉别一番滋味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身后讽刺道:“现在文人都到前线领军打仗去了,怎么武将还有闲情在参加聚会?”赵旋闻言回头望去,却是丁寿翁、马文才和吴试几人。开始他们几人并没有注意到赵旋,可是贾欣笑一直站在赵旋的身边,再通过身高体型的分析,几人终于认出了赵旋。 自从赵旋写了《铜豌豆》后,就已经和丁、马两家正式的撕破了脸。丁寿翁、马文才等人虽然惧怕赵旋的武力,但在公主驸马面前,周围又有众多的学子,他们自然不怕赵旋。更何况机会难得,他们想借此机会正大光明的羞辱一番赵旋。 第52章 驸马杨镇 对于丁寿翁等人的冷言冷语,赵旋也懒的理会,回过头来继续望向迷蒙的西湖,仿佛一切和他无关。倒是贾欣笑有些过意不去,歉疚的看向赵旋。赵旋转过头冲她笑了笑,轻轻的握住了贾欣笑的手。 三学的学生很多不认识赵旋,听说有武将在此,也开始了窃窃私语。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丁寿翁几人口中的武将,就是钓鱼城将军赵旋。 武学的学生听说赵旋在此,大多表现的很兴奋。毕竟赵旋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领,而且赵旋射杀了蒙古前锋元帅汪德臣,于是大多数的武学学子向赵旋投来了敬佩的目光,可惜三学之中武学的学生地位最低。至于宗学的学生,大多数对于赵旋的战绩并不感兴趣,而是在讨论赵旋是不是宗室子弟。三学的学生数太学生们最多,势力也最大,不过这次对赵旋的情绪也是最复杂,一方面他们从内心里鄙视武将,另一方面也对赵旋谢过文章很感兴趣。。 马文才见他们的话引起了学子们的讨论,不由的得意起来,大声道:“国难思良将,大宋的前线正在用人之时,将士不在前线杀敌,怎么有闲心在此地呢?”丁寿翁也接茬大声道:“马兄此言差矣,武将也有文武双全的,此次聚会以文会友,想必赵将军也要在此挥洒文采呢。”言罢冲着赵旋的背影问道:“赵统制,对吧?” 两人一唱一和,赵旋瞬时就成了三学学子关注的焦点。赵旋依然不做理会,任由身后议论纷纷。最后还是瑞国公主看不下去了,解释道:“赵将军本无意来此,是我在路上遇到他,特意邀他过来的。” 见瑞国公主开口了,众人的讨论这才稍微平静了下来,丁寿翁等人也不敢多言了。恰在此时,远处有人低声的说:“既然来了,若是无事,就写一首诗词也没什么的。” 这话一出倒是引起了众学子的共鸣。武学的学生也知道赵旋写过诗的,自是希望他能给武者争光;宗学的学生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更是喊道:“此处又不是战场,戍边武将不写文章来此作甚”;至于太学生骨子里就看不起武将,要求赵旋写作诗词的声音就更是热烈。 三学学子的意见惊人的达成了一致,由开始时的小声议论,到了后来居然变成了齐声高呼,纷纷要求赵旋写诗赋词。 俗话说民意难违,这种混乱的场景让瑞国公主也感到了棘手,驸马杨镇也坐不住了。他对赵旋并无恶意,又知道赵旋会写诗词,于是走到赵旋的身边小声的劝道:“赵统制,不行你就写一首吧。” 此时最难受的倒是贾欣笑了,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赵旋,眼圈都有些红了。赵旋见状冲贾欣笑笑道:“你不用担心,写诗有何难,我为难是的如果能让你开心,你若能冲我笑一笑,我一开心,自然也就有了灵感。” 贾欣笑听赵旋这么说,勉强的对赵旋挤出了一个笑容。赵旋知道她还在担心,笑道:“欣然一笑胜千金,诗词歌赋尽等闲。有你这一笑,我就去写一首。”贾欣笑见赵旋这么说,知道他应该无碍,这才真正开心的笑了。赵旋也是满心欢喜,对贾欣笑道:“还是我念你写吧。” 雨此刻恰好也停了,但是天色阴暗黑云低沉,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赵旋扶栏望了望不远处的岳庙,朗声念到: 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二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赵旋刚开始念时,现场还是一片嘈杂,等到赵旋念完上阙,全场反倒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被赵旋诗词中的意境所感染,期待他的下阙,担心自己漏听了只言片语。赵旋回头看了看贾欣笑,贾欣笑此时也已满怀信心和期待,写完后冲赵旋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赵旋于是才又念到: 靖康乱,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阴山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蒙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赵旋念完了下阙,现场还是一片寂静,过了片刻众人才反应了过来。叫好声犹如爆炸一般从人群之中爆发了出来。此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无比的振奋,很多人不自觉的念着《满江红》中的句子。有人念: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有人念: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蒙奴血;还有人念: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此时天也应景,在众人不经意间阴云已经消散,刹那间天光大亮。 现场已经乱成了一片,三学的学子们纷纷向赵旋涌去。幸好瑞国公主的护卫眼见不好,连忙举刀怒喝,这才勉强稳住局面。 贾欣笑见墨迹干了,刚要把宣纸收起。瑞国公主却抢先把宣纸拿在手中,口中道:“姐姐留你一幅字没问题吧?”瑞国公主的话音刚落,还未等贾欣笑答话,驸马杨镇就接口道:“没问题,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一边说,还一边冲瑞国公主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人群还在骚动,赵旋转身走到了学子们的面前,向大家拱了拱手,嘈杂的声音很快平静了。赵旋道:“谢谢大家的厚爱,在场的诸位都是我大宋未来的栋梁,赵旋有几句话想跟诸位说一下。” 听到赵旋要讲话,现场更加寂静了。赵旋大声说道:“武将热血沙场卫国,文臣呕心沥血治国,两者相辅相成,才能使得国家强大而不受外辱,更何况我朝还有文武双全的岳忠武和辛忠敏。请大家认真思考一下,希望以后不要再厚此薄彼了。赵旋拜托诸位了。” 说完赵旋深深一揖,这才返回凉亭正中,向瑞国公主和驸马杨镇辞行。两人挽留了一下,见赵旋坚决要离去,也只得同意。在公主侍卫的保护下,赵旋拉着贾欣笑的手,勉强分开众人,翻身上马,不敢停留,立即策马离去。 随着两人的离去,有一人也默默的离开了人群,翻身上马,跟在两人的身后,策马狂奔。 第53章 《满江红》 赵旋和贾欣笑一路狂奔,两人跑了一阵子,觉得应该甩开众人了,这才放慢了马速,打量了一下周围,商讨着去灵隐寺的路。不料背后却有一骑急速赶来,见离两人近了,马上之人喊道:“贾欣笑,你的病可好了?” 两人闻声一惊,回头一看,却是贾志远打马追来。贾欣笑的脸顿时红了,她想打马离开,可是一来哥哥的马速提起来了,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间;二来她也明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时间竟没了主意。赵旋见到贾志远,顿时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他也想跑,但是贾欣笑不跑,他自然不会自己离开。 贾志远很快就跑到了两人前面,一转马头,面向两人,冲贾欣笑道:“妹妹,你的可病好了?”贾欣笑红着脸,低着头,在马上摆弄着衣角,怯怯的说:“好,好了,谢谢哥哥关心。” 贾志远闻言不再理睬贾欣笑,双眼却上上下下的打量赵旋,好像从不认识他。赵旋被他看的发毛,拱起双手赔笑道:“志远兄。” 贾志远见赵旋刚刚在三学学子面前还威风凛凛的,自己一现身立刻就被震的赔笑作揖,不由的内心得意。但是贾志远很快就头疼了,自己拿妹妹毫无办法,可要对付赵旋,却也没有什么办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重新转头对贾欣笑说道:“病刚好就不要乱跑了,这也到中午了,我们一起去吃些东西。” 贾欣笑这才松了一口气,赵旋闻言也是大喜,忙道:“志远兄说的对,今日中午我请志远兄吃饭。”贾志远却不去搭理赵旋,对贾欣笑道:“那走吧。”贾欣笑也不敢多话,只得跟着哥哥打马前行。赵旋倒是有些尴尬,好在他脸皮也厚,也跟在兄妹的身后。 三人重新回到了临安城,贾志远找了个门面较大的酒楼,将马匹交与了小二,贾欣笑见状也只得下马。赵旋一边下马一边赞道:“志远兄好眼光啊,我早就看这个馆子不错了,今日在这里请志远兄正是合适啊。” 三人进了阁子,赵旋连忙拿过菜单,递于贾志远道:“志远兄请点菜。”走了进去,要了一个阁子。贾志远接过菜单,这才转头问赵旋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赵统制可有忌口之物?”赵旋闻言大喜,笑道:“客气什么,应该的,应该的,我没有忌口之物。”贾志远于是不再管他,自顾自的点了炙鸡鸭、蒸软羊、清汆鹿肉、淡菜烩、羊蹄笋以及一盆宋嫂鱼羹。 等到小二下了楼,赵旋讪笑道:“志远兄,你我一见如故,早就想请你吃饭了,却不得机会,今日机缘正好。”贾志远闻言冷笑道:“我见赵统制的次数也不少了,也没有见你主动请我吃过饭。”赵旋连忙道:“这不今日就请了吗?” 小二上菜的速度倒是很快,五菜一汤很快的就上来了。赵旋也是没话找话,每样菜都点评优劣,不懂的地方也主动的向贾志远请教。对于菜的好坏,贾志远比赵旋强了太多,有时候见赵旋瞎说,也忍不住品评起来,这样一来,气氛倒是也慢慢的缓和了。 三人吃的差不多了,贾志远突然问道:“赵统制今天吃的还好吧?”赵旋点头道:“吃的不错。”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今日是自己请客,于是不解的问道:“志远兄,今日是我请客,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贾志远长叹一声道:“该谁问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天你应该多吃点,下一次想这么吃就不容易了。”赵旋一愣,不明白贾志远话里的意思。贾志远看了看四周,起身关上房门,这才走到赵旋的身边小声的说:“我也不和你卖关子了,现在临安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鄂州已经被围了,朝廷震动,很多重臣提议圣上迁都。” 赵旋面露惊愕之色,却是和贾志远料想的一样。贾志远继续道:“我父亲已经到了鄂州了,鄂州的局面还是胜负难料,丁丞相推举你领兵前去鄂州支援,圣上已经答应了,你要早做些准备。” 赵旋闻言一愣,片刻就明白了丁大全的用意。一直不敢说话默默吃饭的贾欣笑听到哥哥的话,抬起头来怒道:“贾志远,你在瞎说什么?!”贾志远听了也怒了,回道:“胡说?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会透露这个消息,这是丁寿翁亲口对我说的!” 赵旋连忙冲贾欣笑摆手道:“你先不要急,我们先听志远兄把话说完”。然后问贾志远道:“志远兄,丁寿翁到底怎么跟你说的。”贾志远小声道:“他说让我看好妹妹,离你远点。丁丞相已经提议让你带兵驰援鄂州了,圣上也已经批准了,不久枢密院的调令就会下达。” “啪”的一声,贾欣笑的筷子掉在了桌上,脸色苍白。赵旋连忙安慰道:“欣笑,你放心,去鄂州也没什么的,贾大人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事。” 贾欣笑的眼中的泪水不自觉的流了出来,啜泣道:“你刚刚大病才愈,此时又要带兵上前线,你又能拿什么保证?”赵旋一愣,一时也不知怎么劝慰贾欣笑了。 见贾欣笑流泪,贾志远也连忙安慰道:“妹妹,你要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你这样哭哭啼啼的,赵旋怎么能安心带兵?大不了我答应你,这次赵旋如果安然归来,以后你俩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也许贾欣笑觉得哥哥的话有道理,这才强忍着压下了泪水,停止了哭泣。赵旋见状连忙对贾欣笑说:“你且放心,守城我有经验,再说了我总不能从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自然会小心的。对了,我听说美人一笑胜千金,欣然一笑凯旋回,你若是能笑一笑,我安然而归的把握就更大了”。 贾欣笑想起了上午赵旋也曾说过“欣然一笑胜千金,诗词歌赋尽等闲”的话,自己笑后,他果然做出了《满江红》。想到这里,贾欣笑也恢复了一些信心,虽然知道赵旋是骗人的,还是冲着赵旋梨花带雨的勉强一笑。 赵旋见总算是笑了,这才有些放心,笑道:“有了你这一笑,这次我赵旋这次出征必然凯旋而归。”贾志远也趁机劝妹妹说:“等吃完了饭,你先让赵旋回去,让他早做些准备,胜率也就更大了。” 贾欣笑又对赵旋嘱咐了几句,三人这才离开。出了酒楼,赵旋辞别了兄妹二人,打马就回了钓鱼城办事处。一进门,连忙吩咐人去书铺把所有的兵书都买来,然后又打马上了三台山。 第54章 贾志远的消息 三台山上还是一切如故。出兵的调令还没有到来之前,赵旋也不敢大肆声张,只是命人找来了曹恒和徐哈,赵旋跟他们说了可能要出兵鄂州的消息。曹恒奇怪的问道:“我们三台山上一共不足二百兵马,这人手也太少了。”赵旋挠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没搞清楚,我们先做好出兵的准备吧。” 这时一辆驴车停在了赵旋的门口,卫兵通报道:“赵统制,您要的兵书到了。”很快几个士兵抬进来满满两大箱的书籍,赵旋连忙打开箱子查看。曹恒和徐哈见到这一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待房间只剩下他们三人的时候,赵旋解释道:“就要出征了,可我哪里还记得怎么带兵啊,所以只能临时抱佛脚了。不过这么多书一时也看不完啊,真是有些头疼。”曹恒道:“事发突然,也怪我忘了提醒统制,带兵的话只看一本《武经总要》就够了,关键是实战经验。”余哈也点头道:“曹副将说的对,最多再带一本《李卫公问对》也就足够了。” 赵旋闻言连忙在箱子里翻找,还好,这两套书都有。正在此时,守卫来报,说枢密院都承旨孙虎来了。 赵旋连忙带二人出门迎接。大胖子孙虎一见到赵旋,就气喘吁吁的埋怨道:“赵统制啊,好好的办事处你不老实待着,怎么又跑到山上来了,可累死老夫了” 赵旋明笑道:“孙承旨,何事这么匆忙啊?难不成我又晋升了?”孙虎喘着粗气说道:“知足吧,你这晋升速度就已经够快了,不过这次却不是了。”赵旋明知故问道:“那这次又是什么事情?”孙虎没好气的说:“先等我喘喘气,再宣旨吧” 都承旨孙虎宣旨后,赵旋才知道原来是命令自己和同统制凌光亮,率领殿前司神勇军一千官兵驰援鄂州,五日后出发。赵旋疑惑的问孙虎:“孙承旨,这凌光亮是谁,我是同统制,他也是同统制,到时候我们两个是谁统制谁呢?” 孙虎抿了一口茶,这才说道“别说你迷糊,当时我也迷糊了,特意跑去问了同签枢密事马天骥,结果被他给批了一顿。”赵旋听到马天骥的名字,顿时警觉了起来,忙问道:“马大人怎么说的?”孙虎道:“马大人说这还不清楚吗,赵旋的名字排在凌光明的名字之前,自然是以赵旋为主,凌光明为辅了。”孙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在枢密院从从普通的承旨一直做到了都承旨,这样的情况也是第一次遇到。” 赵旋问道:“那这凌光亮又是何人,派他去又是何意,为何我们两人同时领兵?”孙虎答道:“这凌光亮也是神勇军的老人了。神勇军的统制之位已经空缺了大半年了,在此之前,就是凌光明以同统制的身份代管神勇军的。上面这样安排,我猜可能是想让他帮你快速掌握神勇军,当然了,这是我个人的想法。” 赵旋心中的疑虑更重了,但是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笑道:“听孙承旨这么一说,我也就明白了,虽然我们是同级,但是我可以指挥凌光亮。”孙虎点头道:“正是如此,但是赵统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啊,你们毕竟是同级,不是上下级的关系。” 说到这里连孙虎都愣住了,既然是同级,那么神勇军不就出现了两个统领了吗?立即咳嗽了一声,道:“我也说不清楚了,反正枢密院的要求是你领导他,他必须要听的你。”赵旋知道这事孙虎也不清楚内幕,于是道:“孙承旨请放心,我一定会团结好同僚,带领神勇军快速有力的去支援鄂州的。” 孙虎也搞不明白这旨意,也不想多待了,歇了片刻就提出了告辞。赵旋亲自把孙虎送到了军营门口,看着孙虎的马车离去,笑容迅速的散去,眉头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傍晚,皇宫之中。 宋理宗吃完饭,正在御花园里散步。忽然想起有好几天都没有见到瑞国公主了。于是对身边的董宋臣吩咐道:“你安排一下,我们去趟瑞国公主府。” 不知什么原因,赵宋皇族到了南宋时期,人丁稀疏。宋理宗就只有一个独生女,就是他和贾贵妃所生的瑞国公主。于是宋理宗对女儿疼爱得无以复加,以至于瑞国公主出嫁了,为了能时时见到女儿,让人在皇宫的旁边为女儿修建了豪华的公主府。 一辆小辇和几个宫女太监在卫士的护送之下来到了公主府。府前的侍卫对宋理宗的到来也已经习以为常了,见过礼后刚想通禀,却被宋理宗给制止了。宋理宗带着董宋臣等几个太监宫女,直接走了进去,轻车熟路的去往了会客厅。 瑞国公主和驸马杨镇正在大厅里欣赏贾欣笑手书的《满江红》,听到门外有人进入也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府内的仆役。直到宋理宗走到近前,杨镇才发现来的竟是宋理宗,连忙拉着瑞国公主见礼。 宋理宗微笑着摆了摆手,问道:“你们在看什么呢,如此入迷?”瑞国公主笑道:“父皇,我今天确是得到了一首好词。”宋理宗不屑道:“好词?苏东坡、辛弃疾都仙去了,这朝堂之内还有几人能写出那样的诗词?。” 杨镇也赔笑道:“父皇说的极是,这写词之人还真没进过朝堂。不过单论他写的这一首《满江红》,起码在气势上却是不输苏、辛两位的。” “哦?”宋理宗一听来了兴趣,走上前去,看着那幅《满江红》一字一句的念道: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二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乱,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阴山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蒙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好!”宋理宗也不禁赞道。他快速找到了文末的署名,没想到名字十分的陌生,于是疑惑的问道:“这个牧柳是谁?”驸马杨镇连忙回答:“是一个叫赵旋的钓鱼城将军。” “赵旋?钓鱼城将军?”宋理宗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很快就想起了前几日朝堂上丁大全的建议,不由得说道:“原来是他!” 第55章 调令 这下轮到公主和驸马两人吃惊了,瑞国公主问道:“怎么,父皇认识这个人?”宋理宗摇头道:“不认识,不过几天前朝堂上有人提起过他。”驸马杨镇很好奇是谁在圣上面前提起赵旋,但是见宋理宗没有说,他也不敢问。 宋理宗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疑惑道:“这个赵旋倒是也奇怪,身为一个武将,词写的豪气冲天倒也不意外,可这字为何写得如此娟秀?”瑞国公主笑道:“父皇好眼力啊,据说那个赵旋在钓鱼城之战中,头部中箭,昏迷了好几个月。醒来之后就得了脑疾,不会写字了。” 宋理宗吃惊道:“这么说来,那赵旋还真是一员猛将呢。那这字又是谁写的?”瑞国公主笑道:“写这字的你确认识,是我表妹贾欣笑代笔的。” 宋理宗道:“贾欣笑?,贾似道的女儿吗?她也到临安了?” 瑞国公主笑道:“嗯,我姥姥和表哥、表妹都到临安了,听说台州只有舅妈和大表哥在留守。”宋理宗这时又想起了贾贵妃,叹气道:“你抽时间请他们吃个饭,就安排在公主府吧,订好了时间跟我说一声,有空的话我也来见见他们。” 瑞国公主笑道:“那是最好,我这两天就安排一下。”宋理宗又看了看那首《满江红》,,转身吩咐董宋臣道:“传下旨去,明天早上唤赵旋来见我。” 当夜赵旋就集合曹恒、余哈等队将以上的钓鱼城将领,看着地图商量到鄂州的行军路线。经过初步分析,目前来说有两种可行的路线:一种是走婺州(今浙江金华)、衢州、信州(今江西上饶)、景德镇、江州(今江西九江)、黄州(今湖北黄冈)然后抵达鄂州。第二种是走安吉州(今浙江湖州)、宁国府(宣城)、池州、江州、黄州(今湖北黄冈)最后抵达鄂州。 古代的道路建设还是十分落后的,从临安出发往鄂州首先是要绕过黄山山脉。赵旋想起前世曾经走过的一条徽杭古道,应该是最快走出黄山山脉的道路。 可是赵旋又有些拿不准,因为前世的时候,这条路就有很多的狭窄难行之处,此时的道路恐怕比前世还要难走的多。于是赵旋尝试着提了出来道:“我在临安城中,曾听有一个商贩说过,有一条小道连接徽州和临安,不知可行不可行?” 曹恒道:“如果我们全部是步兵的话,应该没有问题,但是粮草如果走山路的话恐怕是困难。”余得水也道:“马匹尽量的少走山路,有很多险要的地方马走不了,即使勉强能走,伤了马匹也得不偿失。”最终赵旋决定,明日先派出一个小队实地去查看一下。” 大家正讨论的热烈之时,守卫来报说皇宫有人来宣旨。赵旋感到莫名其妙,这么晚了怎么还有旨意下来,但是他也不敢怠慢,连忙带领大家出门迎接。 赵旋走到大门口,发现在钓鱼城办事处人员的身边,果然站着个身着宫服的小太监。赵旋连忙拱手见礼道,“中贵人辛苦了,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出城宣旨啊?” 那小太监无奈的说:“我们也是身不由己,若有紧急事务,半夜也要去的。”接着又埋怨道:“赵统制若真的能体谅我们,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幸好有办事处的人带路,不然耽误了事情,你我都吃罪不起。” 赵旋心道:“皇帝老儿给你发的差遣,你若完不成关我何事啊?”但还是一路陪着笑。等到进了军营,见众人拱手肃立,小太监才宣旨道:“钦命同统制赵旋,明日巳时入宫面圣。” 宣旨完毕,小太监就急着就要离开,赵旋笑着问道:“中贵人,可知道官家宣我何事?”小太监道:“我也不知,正想就寝呢,就被打发出来了。对了,明日你由御街的何宁门进入即可,给守卫查验令牌,自会有人带你进入。” 送走了太监,众人又继续讨论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走第二条路。第一条路虽然是南宋腹地,安全性比较高,但是山路太多,骑兵的优势就没有了。赵旋又问起了粮草的事情,曹恒委婉的道:“将军定是忘了,沿途都是由民夫随军运送粮草并负责安营扎寨的。” 赵旋问道:“带着运粮队的话,一天能走多远?”曹天答道:“正常每天三、四十里地吧。”赵旋想起了退避三舍这个成语,一舍可不就是三十里,看样子南宋的行军能力比春秋也强不了多少,不由的摇了摇头。 余哈见状道:“如果全部是骑兵,一天走个五六十里地也是可以的;如果急行军的话,一天跑个一百多里也正常,但是不能长久。” 赵旋想了一下问道:“我们自带粮食,着皮甲轻骑出发,这样的话就能省去运粮的民夫了,如果我们每人两匹马,这样每天达到百里左右应该问题不大吧?”见众人点头,赵旋心中有了数。 赵旋知道行军打仗自己不在行,又向众人请教了行军之中的军粮问题。了解到如果不带随军民夫押运粮草,主要带的是糜饼和九蒸九曝的军米,这些在《武经总要》中也有记载。 鉴于五天后就要出发,九蒸九晒的米是来不及做了,赵旋当即决定,从明天开始,积极筹备军粮。做些一蒸三晒的大米,再多做些糜饼,另外再多买些肉来,从钓鱼城来的蜀地人也多,大家一起动手,直接熏成肉干。 这一天忙碌的并不只有赵旋,当天晚上,临安都巡检凌光明和他的弟弟殿前司神勇军同统制凌光亮也来到了丞相府。 经通报后,两人很快就在客厅见到了丞相丁大全。 丁大全是第一次见到凌光亮,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久闻大名,却是第一次见面。”凌光亮顿时面红耳赤,他一个小小的同统制,丁大全怎么会知道自己。想来是在暗示自己在军营中的不法之事,于是低头抱拳道:“下官知罪了。”丁大全满意的点点头。 凌光明道:“丁丞相,我弟弟已经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了。这才我们前来,是因为舍弟最近将随赵旋出征,想听听丞相对此事的看法。” 第56章 公主府中 丁大全看向凌光明道:“殿前司神勇军少了一个统制,凌光亮和赵旋都是同统制,未来这个统制之位就从他们两人之中选出。”言罢丁大全又看向凌光亮道:“听说你以同统制的身份代理了大半年的统制,这大半年里管理的如何?”凌光亮不明其意,只得含糊的回答道:“还好。” 丁大全闻言眉头一皱,目光望向凌光明。凌光明心下明了,连忙问弟弟:“你在神勇军中有多少的心腹?”凌光亮这才恍然大悟,忙对丁大全道:“下官代理的时间尚短,手下五营二十都皆从军命,其中三营十都唯命是从。” 丁大全这才点了点头,对凌光亮道:“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掌握神勇军大半的军队中高层,说明你的能力可以升任统制了。”凌光亮听了面如喜色,连声道:“感谢丞相的认可。” 丁大全继续道:“这次派神勇军援助鄂州,看起来是以赵旋为主,但是责任也全都在他的身上。此次出征,是代表朝廷的意志,意义重大,不可有一丝的差错。比如说行军迟缓、延误战机、甚至错失战机,任何一条差池出现,为首者就会获罪。”凌光亮听了这才明白为什么让自己做赵旋的副手,这赵旋得罪了丁大全父子,用他来顶雷,然后自己顺势接替他。 丁大全将凌光亮的表情变化全部看到了眼里,内心有些鄙视,于是转头对凌光明道:“凌巡检也知道,这次殿前司派兵前往鄂州,只有区区一千人马,形式大于实际的意义,主要是激发鄂州军民的士气。本来想着直接提拔凌光亮为神勇军统制,但是你弟弟最近的弹劾太多,让他做赵旋的副手出征,一方面责任小,另一方面也是堵住哪些弹劾令弟之人的口。令弟这次出征,无过既是功,也方便日后的晋升。” 凌光亮闻言精神更是大振,凌光明也立即起身拱手感谢。丁大全这才重新望向凌光亮道:“这次出征,如果你比赵旋出彩,或者赵旋出了差错,我保你为神勇军统制,如果想去地方,当一个州府的团练使也没有问题。” 第二天早上,赵旋提前赶到了何宁门,交上了令牌,门口的禁军在搜了身后,仔细的核查了赵旋带来的令牌,又查看了记录核实了赵旋的身份,才让小太监领着他向皇宫内走去。 路上赵旋偷偷的观察了一下这南宋的皇宫,感觉和前世的北京故宫相比,不管是建筑的高大雄伟还是占地面积的大小,都不可同日而语——南宋的皇宫太小了。 不久就到了垂拱殿,小太监让赵旋先等一下,自己则走上了台阶,对台阶上侍立的老太监说了些什么。赵旋注意到那老太监向自己看了两眼,才缓缓的向殿内走去。 垂拱殿内,群臣还在讨论着。宋理宗问:“赴蒙古和谈的人回来了吗?结果如何?”礼部尚书陈宗礼躬身道:“已经派去两次了,那忽必烈甚是蛮横,把使者都赶了回来。” 宋理宗闻言低头沉思。董宋臣这才弯腰向宋理宗回禀道:“官家,殿前司同统制赵旋奉旨候见。” 宋理宗本想让赵旋继续等,可是觉得也有些累了,于是对董宋臣说道:“让他进来吧。”然后对众大臣道:“昨天有一首《满江红》问世,不知大家可曾听过?”大臣们有一多半纷纷点头,左丞相吴潜问道:“可是那个钓鱼城将军赵旋所做的吗?”宋理宗笑道:“现在是同统制了,一会儿大家一起见见吧。” 赵旋跟着董宋臣进了垂拱殿,第一次见满朝的官员,也是有些紧张。他定了定心神,这才向宋理宗行礼,大声道:“钓鱼城赵旋见过圣上。”又向众位朝官行礼道:“钓鱼城赵旋见过各位大人。”然后侍立一旁等待宋理宗问话。 宋理宗和众臣都在好奇的打量赵旋。除了赵旋身材高大、体型魁梧外,宋理宗和一些离赵旋距离不远的朝臣,也都注意到了赵旋额头正中那发红的凸起。 宋理宗笑问:“你就是钓鱼城的赵旋吗?”赵旋答道:“正是末将。”宋理宗又问:“你额头就是中箭后留下的疤痕吧?”赵旋正色道:“是。” 宋理宗不由的感慨:“真乃猛将也!王坚说你射杀了汪德臣,可有此事?”赵旋回答道:“末将受伤后好多的事情记不清楚了,唯一没忘的就是,保卫大宋是我作为一个将士责无旁贷的职责!” “好,好,好”宋理宗听了大喜,连说了三个好。然后对众大臣道:“这才是我大宋的好男儿!”众臣也纷纷应和,右丞相丁大全上前道:“有这样的好男儿,为大宋贺,为官家贺!”众臣齐声高呼:“为大宋贺,为官家贺!” 礼部尚书陈宗礼上前道:“听说赵同统制文武双全,那首怒发冲冠的《满江红》可是你所做?”听他这么一问,宋理宗在内所有的人都望着赵旋。赵旋道:“昨日阴雨,末将正在在西湖孤山望着岳王庙,也不知怎地,不由自主的就念出来了。” 宋朝之人大多迷信,朝中之人也或多或少的受到影响。加之赵旋年轻,又是横空出世突然写就了这篇豪词,心下正有疑惑。听赵旋如此回答,虽然也有人认为这是赵旋谦虚之词,但是更多的人怀疑,是不是有岳鄂王的英灵暗中相助?只有赵旋心里想:“我可没说是我写的,我只是念出来而已。” 宋理宗道:“就凭这一首词,你赵旋的大名就可以流传千古了。这里还有些大臣没听过,你再念一遍吧。”赵旋应命,把这首从幼年开始就无数次背诵的《满江红》,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念了出来: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二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乱,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阴山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蒙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第57章 各忙各的 赵旋身为武将,而且又是大声吟诵,念着念着不由陷入《满江红》的豪迈之中,念到最后的“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时,浑身竟然不自觉的充满了自信和豪迈。 朝堂上的众臣也不禁被赵旋的豪气所感染,不少的大臣眼含热泪,喃喃道“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好,好啊!”,瞬间竟然忘了朝堂的礼仪,在朝堂内交头接耳的议论开来。 董宋臣不得不尖着嗓子喊道:“众位大人,肃静。” 宋理宗也被赵旋的激昂感染,从心底越发的喜欢这个年轻人了。等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笑着问道:“赵旋,你很不错,你可有什么心愿?” 众大臣都明白,这是宋理宗想要给赵旋奖赏了,只要赵旋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宋理宗一定会答应的。 可是此时的赵旋偏偏不明白,被宋理宗这么突然一问,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慌乱中想起了那着名的横渠四句,于是回禀道:“回圣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赵旋说完后,朝堂上的大臣一阵哗然,这赵旋的回答出乎了大家的意料。很快就有人想起了赵旋有脑疾的传闻,不由的暗叹一声可惜。也不知道是可惜赵旋错失了封赏的机会,还是可惜赵旋有脑疾的事情。 宋理宗听到赵旋的回答开始也是一愣,但转瞬就满心欢喜。 宋理宗向来尊崇理学,而且死后的庙号为“理”。所以后世称赵昀为宋理宗,就是这个原因。 此时宋理宗已经封理学大家朱熹为信国公,又封了后世熟悉的《爱莲说》的作者周敦颐、程门立雪的程颢、程颐两兄弟和张载等理学大家为伯爵。见赵旋的心愿居然是张载的横渠四句,自然欢喜。 宋理宗微笑道:“没想到你还识得理学,那么朕来问你,你怎么看待理学的?”赵旋假装思索了一下,虽然自己不喜欢理学,但不能否认理学是宋、元、明、清四朝最重要的学说。于是回禀道:“理学是圣人之道!” 宋理宗听了更是欢心,越看赵旋越是喜欢。此时理学的思想也已占据朝堂,众大臣听了也纷纷抚须颔首。 不料赵旋接着说道:“虽然理学是圣人之道,但是末将却走不来。”赵旋的这句话一出,朝堂震惊,宋理宗错愕,众大臣也不知所以,都不明白赵旋到底是怎么想的,目光纷纷射向了赵旋。 同签枢密院事马天骥见状上前呵斥道:“赵旋,圣人之道你不走,难道你想要走那奸邪之道?!”赵旋不认得马天骥,当着宋理宗的面也不敢呵斥他,但是马天骥既然问了赵旋,赵旋却是可以反驳的。 赵旋冲宋理宗拱手解释道:“圣上,末将是武将,只懂得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真不懂得怎么教化敌寇。再说了,天下哪有这种道理,不走圣人之道就是奸邪小人。” 赵旋的声音洪亮,再加上朝堂的传音效果极佳,包括宋理宗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把赵旋的话听了个清楚。 宋理宗的反应最是明显,他没有责备赵旋,反而厌恶的瞪了马天骥一眼。这也不怪宋理宗,就在不久前,太学院学生集体上书要求罢免的人中就有你马天骥;也是在马天骥上任同签枢密院事不久,蒙古军就打过来了,就这样一个既无能又倒霉的家伙,宋理宗本来就有些厌恶了。 同时,丁大全之流善于揣摩上意的官员,也立刻就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妥之处。宋理宗重用宦官、外戚,为阎贵妃大修殿堂,还频频从民间招妓入宫,走的也根本不是“存天理灭人欲”的路啊,中国有句老话叫殊途同归,你马天骥不知道吗?你这么说,不等于是在指桑骂槐,骂宋理宗是奸邪之君吗? 果然,宋理宗阴沉着脸看向马天骥道:“你且退下。”马天骥老老实实的退回到朝臣的行列之中。宋理宗继续道:“我是叫你退朝!”马天骥脸色大变,望向宋理宗。 宋理宗看着马天骥,厌恶之情表露无疑,冷冷的道:“你没听见吗?”马天骥闻言大惊,连忙行礼退去,在众臣惊愕的目光之中离开了朝堂。众臣又开始了小声议论,更多的人却是表现的满心欢喜。 宋理宗看马天骥离去,心中还是有些不快,也不再提理学的事情了。问道:“赵旋,这次出征,你可有信心?”赵旋坚定的回答:“回禀圣上,末将愿以死守城,敌寇一日不退,赵旋一日不归。” 宋理宗心情舒服了不少,赞道:“赵统制果然是忠心耿耿!”赵旋接着道:“不过末将认为很快就能回京面圣了。”“哦?”宋理宗问道:“为何这么说?”赵旋道:“我大宋国祚绵长,皇帝英明睿智,文官尽责,将士用命,那蒙古必不可敌我大宋,想来很快就会退兵的。” “哈哈,好!好!”宋理宗开心的赞道,满朝的文武官员听了也发自内心的纷纷叫好,有朝臣甚至喊出了“大宋必胜”的话语,引得众臣一致附和。接着有朝臣喊出了“官家圣明”,又是一阵附和之声。 宋理宗听的也是心花怒放,面带笑容,等议论声音小了一些,才随口问了一句:“赵旋,有人曾劝朕迁都,你怎么看?”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赵旋也一愣,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答不好却不知要得罪多少人。略微想了一下,赵旋才抬头道:“末将不知,末将是武将,只知言战,不知言退!” 赵旋的话一出,左丞相吴潜老脸一红,大太监董书臣白脸一黑。赵旋还是把他们得罪了。 宋理宗已经明确的拒绝了迁都,赵旋虽然没有直说,却是正合宋理宗的心意。宋理宗笑眯眯的问道:“赵旋,你既然也姓赵,可是宗室?”赵旋立即回答道:“末将不知,不过想来应该不是!” 宋理宗又问:“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赵旋答:“末将受伤醒来后,记忆全无。不过听王夫人,就是钓鱼城都统制王坚的夫人,她说王都统在给她的信中说我是一个孤儿。” 宋理宗愕然,赵旋的身世让他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宋理宗虽然是太祖赵匡胤的直系后代,但到了他父亲这一代也就是一介平民了。以至于七岁时宋理宗的父亲死了,母亲难以独自抚养宋理宗和他的弟弟荣王,只得去投靠宋理宗在绍兴府的舅舅。宋理宗在舅舅家寄居到赵旋这般年龄,才遇到了人生的转折。 宋理宗叹了一口气道:“你自己都不记得了过去了,怎知自己不是宗室?比如说官家我,现在就叫赵昀,也不是按照辈分走的。过去还叫过赵与莒、赵贵诚等名字,其实我是“与”字辈,我的后面是孟、由、宜、顺四辈,你回去再想想吧。” 朝中的大臣吃惊不已,没想到宋理宗这么看好赵旋,居然想认他做宗室之后。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毕竟赵旋为了保卫赵宋江山,九死一生。而赵宋一族,除了太祖赵匡胤和太宗赵匡义,就再也没有这样敢打敢拼的人了。 宋理宗最后问道:“赵旋,马上要出征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马天骥被逐出朝堂,朝上的大臣不敢随意说话了,暗道:“又来了,看来官家是非要给这赵旋赏赐了。”于是目光齐刷刷的又都望向赵旋。 第58章 初见宋理宗 赵旋听了也是大喜,忙道:“末将这次出兵,想要所带将士每人双马。”一众大臣闻言不由得一阵眩晕,暗道:“这个赵旋果然有脑疾!”只有殿前司指挥使江万里出列大声喊道:“官家,万万不可,两千匹马再加上粮草民夫,殿前司实在没有这个能力!” 赵旋道:“我可以不用粮草和民夫......”赵旋还要继续说下去,宋理宗打断了他的话,对赵旋道:“你且退吧,等着下朝后再和江指挥使细细探讨。”然后对江万里道:“等退朝后,赵同统制的要求不过分的话,尽量满足吧。” 赵旋却不走,向着江万里拱手道:“请问江指挥使退朝走哪个门,我好去门口等候。”江万里道:“你站在在皇宫门口成何体统,你直接去殿前司衙门等我吧,路上你也再想想。” 赵旋心想这江万里在圣上和众位大臣面前应允了自己,必然不会爽约,这才向宋理宗和众大臣致礼后离开。 时近中午,江万里的轿子才到殿前司衙门。江万里刚出轿门,赵旋“噌”的一声就从门房里窜了出来,一见到江万里就拱手行礼,口中道:“属下赵旋见过江指挥使”。江万里叹了一口气道:“我既然让你在殿前司衙门等我,必定不会食言,你却坐门房里作甚。” 赵旋笑道:“属下想见江指挥使的心情急切,在这门房候着,还是能早点见到大人的。”江万里瞥了赵旋一眼道:“老夫又不是小姑娘,就不劳赵统制这么惦念了。” 江万里走进了殿前司衙门,唤来了门房,在他耳边轻声的嘱咐了几句,这才跨步向里走去。赵旋跟在江万里身后,直至进入了会客厅,分宾主入座。 赵旋刚要说话,江万里冲他摆了摆手,问道:“王都统的战报我看过了,你确定打塌了一个观望台?” 赵旋假装努力回想,片刻才道:“我想不起来了,不过在钓鱼城的战斗中,应该不止一次的打掉蒙古军队的观望台。”江万里盯着赵旋道:“我问的是你头部中箭当天,是不是打掉一座观望台,你仔细回想一下,这很重要。 赵旋见江万里表情严肃,想到蒙哥的确是死于钓鱼城之战,而且王都统已经确认自己炮击了蒙哥所在的观望台,决定还是透漏一点。江万里见赵旋沉思,以为他在努力回想,也就静静的等待。 片刻之后,赵旋道:“我还能记得一点,我是下令炮轰了最高的一个观望台,观望台当时就被砸塌了,我听得城下大乱,试图向下观察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赵旋讲述完毕,江万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赵旋装作茫然无知的问道:“江指挥使,这很重要吗?”江万里点点头道:“很重要,以后你就知道了”说完,陷入了沉思。 不久,江万里对赵旋诚恳的道:“赵统制,现在的殿前司不比往日,不但要保护皇宫,还要保卫京城,人马已经捉襟见肘了,能满足你的我尽量满足,但是不可影响京城的大局,不然没等蒙古人到来,京城就乱了,必然动摇前线的军心。” 赵旋暗道:“你大爷的,刚刚还在钓鱼城,转眼怎么就跑到临安了,思维这么跳跃吗?我还没有从钓鱼城反应过来,就已经堵住我的口了。”面上却不得不笑道:“江指挥使放心,我也知道大人责任在身,我只是想快点到达鄂州,多要些马匹。” 江万里看着赵旋笑了:“别人都恨不得离前线远远的,你可倒好,还怕去晚了?说说吧,你怎么想的。”赵旋道:“长江以南都是大宋在掌控,最多就是流匪和小股的蒙军,所以我想率部轻骑前往,不带粮草辎重。” 江万里道:“那最好,我也可以向官家请旨,命沿途的官府给你准备粮草。”赵旋道:“大人,临安到鄂州路途遥远,为了赶时间,很可能有时错过官府驻地。”赵旋看向江万里,诚恳的道:“所以我想多要些马匹,一方面可以换乘,加快行军速度;另一方面也可以驮着少量的粮草,以备行军所需。” 江万里问道:“那你到底想要多少马匹?”赵旋道:“我带一千人马,所以想劳烦大人再给我配一千匹战马。”江万里摇头道:“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真的不可能给你这么多马匹,如果这临安城中有紧急要事,我总不能让下面的官兵走着去。” 第59章 朝堂问答 赵旋听了也是大喜,忙道:“末将这次出兵,想要所带将士每人双马。”一众大臣闻言不由得一阵眩晕,暗道:“这个赵旋果然有脑疾!”只有殿前司指挥使江万里出列大声喊道:“官家,万万不可,两千匹马再加上粮草民夫,殿前司实在没有这个能力!” 赵旋道:“我可以不用粮草和民夫......”赵旋还要继续说下去,宋理宗打断了他的话,对赵旋道:“你且退吧,等着下朝后再和江指挥使细细探讨。”然后对江万里道:“等退朝后,赵同统制的要求不过分的话,尽量满足吧。” 赵旋却不走,向着江万里拱手道:“请问江指挥使退朝走哪个门,我好去门口等候。”江万里道:“你站在在皇宫门口成何体统,你直接去殿前司衙门等我吧,路上你也再想想。” 赵旋心想这江万里在圣上和众位大臣面前应允了自己,必然不会爽约,这才向宋理宗和众大臣致礼后离开。 时近中午,江万里的轿子才到殿前司衙门。江万里刚出轿门,赵旋“噌”的一声就从门房里窜了出来,一见到江万里就拱手行礼,口中道:“属下赵旋见过江指挥使”。江万里叹了一口气道:“我既然让你在殿前司衙门等我,必定不会食言,你却坐门房里作甚。” 赵旋笑道:“属下想见江指挥使的心情急切,在这门房候着,还是能早点见到大人的。”江万里瞥了赵旋一眼道:“老夫又不是小姑娘,就不劳赵统制这么惦念了。” 江万里走进了殿前司衙门,唤来了门房,在他耳边轻声的嘱咐了几句,这才跨步向里走去。赵旋跟在江万里身后,直至进入了会客厅,分宾主入座。 赵旋刚要说话,江万里冲他摆了摆手,问道:“王都统的战报我看过了,你确定打塌了一个观望台?” 赵旋假装努力回想,片刻才道:“我想不起来了,不过在钓鱼城的战斗中,应该不止一次的打掉蒙古军队的观望台。”江万里盯着赵旋道:“我问的是你头部中箭当天,是不是打掉一座观望台,你仔细回想一下,这很重要。 赵旋见江万里表情严肃,想到蒙哥的确是死于钓鱼城之战,而且王都统已经确认自己炮击了蒙哥所在的观望台,决定还是透漏一点。江万里见赵旋沉思,以为他在努力回想,也就静静的等待。 片刻之后,赵旋道:“我还能记得一点,我是下令炮轰了最高的一个观望台,观望台当时就被砸塌了,我听得城下大乱,试图向下观察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赵旋讲述完毕,江万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赵旋装作茫然无知的问道:“江指挥使,这很重要吗?”江万里点点头道:“很重要,以后你就知道了”说完,陷入了沉思。 不久,江万里对赵旋诚恳的道:“赵统制,现在的殿前司不比往日,不但要保护皇宫,还要保卫京城,人马已经捉襟见肘了,能满足你的我尽量满足,但是不可影响京城的大局,不然没等蒙古人到来,京城就乱了,必然动摇前线的军心。” 赵旋暗道:“你大爷的,刚刚还在钓鱼城,转眼怎么就跑到临安了,思维这么跳跃吗?我还没有从钓鱼城反应过来,就已经堵住我的口了。”面上却不得不笑道:“江指挥使放心,我也知道大人责任在身,我只是想快点到达鄂州,多要些马匹。” 江万里看着赵旋笑了:“别人都恨不得离前线远远的,你可倒好,还怕去晚了?说说吧,你怎么想的。”赵旋道:“长江以南都是大宋在掌控,最多就是流匪和小股的蒙军,所以我想率部轻骑前往,不带粮草辎重。” 江万里道:“那最好,我也可以向官家请旨,命沿途的官府给你准备粮草。”赵旋道:“大人,临安到鄂州路途遥远,为了赶时间,很可能有时错过官府驻地。”赵旋看向江万里,诚恳的道:“所以我想多要些马匹,一方面可以换乘,加快行军速度;另一方面也可以驮着少量的粮草,以备行军所需。” 江万里问道:“那你到底想要多少马匹?”赵旋道:“我带一千人马,所以想劳烦大人再给我配一千匹战马。”江万里摇头道:“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真的不可能给你这么多马匹,如果这临安城中有紧急要事,我总不能让下面的官兵走着去。” 第60章 殿前司指挥使 赵旋连忙道:“江指挥使别急啊,如果我说的不合适,那你说能给我多少匹马?”江万里道:“最多再给你二百匹马,你已经带走一千人马了,殿前司在临安能动用的人马本来就少了,我必须保持一定的机动性。” 赵旋想了一下道:“那我不用民夫为我押运粮草、安营扎寨,再给江指挥使留下五百名神勇军兵士,只多要五百匹战马,江指挥使看这样可好?”这下轮到江万里懵了,不明所以的望着赵旋。 赵旋解释道:“如果大人能再给我五百匹战马,神勇军就有一千五百匹马了,按照一人双骑我可以带五百人,剩下五百匹马用来驮物资,所以就不用民夫了,神勇军也只带五百士兵就可以了。江指挥使觉得这样可以吗?” 江万里略一琢磨就明白了。按照赵旋的方法,第一节省了两千多的民夫负责安营和运粮,第二殿前司的人员也就更充足了,殿前司的人员充足了,需要马匹机动的地方也就少了。这样算来,就是用五百匹战马换两千多的民夫和五百名禁军,从各个方面来算都是合适的。于是江万载点头道:“好,我答应了” 赵旋一听喜出望外,口中道:“江指挥使,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我是您的下属,今天我请您吃饭。”江万里笑道:“不答应给你五百匹战马,你也不说请我吃饭,还知道是我的下属?”赵旋挠头道:“这不是事情紧急吗,一忙就忘了。江万里道”知道你忙,所以这顿你先欠着吧”。 江万里起身出门,对门口之人吩咐了一下,这才回来对赵旋说道:“我进门之时,已经吩咐人安排我们两人的酒菜了。”赵旋这才想起江万里在进门之时对门卫低声说了些什么,不由的说道“还是江指挥使思虑的长远啊。”江万里却不搭理赵旋的高帽子,问赵旋道:“虽然你这才出征鄂州是代表朝廷坚守鄂州的决心,但是五百兵马是不是少了一点啊?” 赵旋如实回答道:“五百兵马是不多,但是我钓鱼城办事处在三台山还有将近二百兵马呢,我准备也带走大部分。” 饭菜很快就送了上来,江万里对赵旋道:“我过去也是领兵打仗的,自然我知道出征前事务繁忙,这次又是让你紧急出兵,你就先凑合着吃一口吧。” 赵旋连连道谢,心想:“这个小老头还不错。”江万里道:“你们这次出征,目的是要振奋鄂州军民的信心,也不是指望你这几百人就能守住鄂州城的,这点你要明白。”赵旋连连点头,江万里继续道:“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大宋培养一个骑兵不容易,骑兵可以用来冲杀,但是用来守城就可惜了。” 赵旋应声道:“属下明白了。”江万里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还有一件事我跟你说一下,是丁丞相指定神勇军随你出发,公允的说,神勇军的人员和训练还是不错的。” 赵旋听到自己能统帅神勇军前往鄂州支援,是丁大全指派的,立即打起了精神。江万里看了赵旋一眼,颇有深意的道:“至于你的副手凌光亮,你没来之前曾经代掌神勇军。你和凌统制官阶相同,而凌光亮又是都巡检凌光明的亲弟弟,你们要好好配合啊。” 赵旋闻言大惊,凌光亮的名字和临安都巡检凌光明如此相近,自己怎么没有想到他俩是亲哥俩呢?自己得罪了丁大全,丁大全反而让自己统领神勇军去支援鄂州,这样一来,自己又抢了凌光亮统领神勇军的权利,而凌光亮的哥哥又是丁大全的人,如此看来,自己的这次出征一定不简单! 见赵旋的眼光闪烁不定,江万里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道:“我有个弟弟叫江万载,现在正在鄂州辅佐贾似道大人,待会我会给他写信的,等你到了鄂州,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直接找他帮忙。” 这一顿饭赵旋吃的心事重重。告别了江万里,赵旋依然在思考此事,也不知怎么走出的殿前司衙门。正午的阳光猛地照在赵旋脸上,让他感觉一阵眩晕。赵旋也不骑马,牵着马前行,正好殿前司衙门不远处有一棵大树,赵旋把马拴在了树上,自己则直接就坐在了地上,苦苦的思考。 小半个时辰之后,赵旋又返回了殿前司衙门,见到江万里后,赵旋施礼道:“江指挥使,赵旋还想拜托您一件事。”说完看向两边的人员,江万里屏退了他们,两人在室内密谈了一会儿,不久殿前司虞侯徐长风也被叫到了江万里的房间里。 很快,徐长风离开了房间。又过了一会儿,殿前司虞侯徐长风拿了文书,带着赵旋就去了神勇军军营。 听闻虞候徐长风的到来,凌光亮连忙率领众将官迎了出来。徐狂风和凌光亮寒暄了几句,然后把赵旋介绍给了凌光亮等人,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驻地的会议厅。 在南宋,管理一个军的军官是统制和同统制或者叫副统制,每军设有五个营,每营共五百人,由正将、副将统领;一个营又有五个部,每部共一百人,由正副部将统领;而每部又有两个队,每队五十人,由正副队将率领;而每队又有两押,每押二十五人,由押正率领;而每押有五伍,每伍共五人,由伍长率领。 凌光亮立刻召集了所有伍长及以上的人员在操场集合,等军官集合完毕,徐狂风才和赵旋、凌光明走出了会客厅,来到了操场。 其实在赵旋接到出征的命令时,神勇军也同时接到了由赵旋领兵出征的命令。但是徐长风却当众再次宣读了枢密院的命令,徐长风在将官面前给大家介绍了新任神勇军同统制赵旋,并且明确指出这次出征的第一负责人。最后当着众将面,徐长风对凌光亮道:“凌统制,这次出征你要全力配合赵统制啊。”不管凌光亮心里怎么想,也只能笑着回答:“一定,一定,我一定配合好赵统制完成好这次出征鄂州的任务。”。 第61章 神勇军 大会完毕,徐长风又参加了神勇军队将以上人员的会议。会上,徐长风代表殿前司再次肯定了赵旋在钓鱼城的战绩,期望赵旋在凌光亮等神勇军将领的配合下,带领神勇军圆满的完成这次援助鄂州的任务。 赵旋也在会议上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说道:“赵某过去一直在钓鱼城效力,承蒙圣上、枢密院和殿前司看重,派我领带殿前司神勇军前救援鄂州,赵某初来乍到,还望凌统制和众位同僚多多的帮衬,大家齐心协力,一同把这件事情做好。” 作为以前神勇军的实际统制,凌光亮不得不发表了讲话。当着徐长风的面,凌光亮的讲话也很简短。他说道:“朝廷派神勇军前去支援鄂州,这是对我们神勇军的信任。虽然神勇军现在还没有统制,但是我凌光亮坚决执行圣上、枢密院和殿前司的命令,全力配合赵旋同统制做好这一次出征鄂州的任务。” 徐长风听了凌光亮的发言不由的皱眉,凌光亮虽然说的是要配合好赵旋领军,但是话里也明确表示了神勇军现在没有统制在任,而赵旋也不过是一个同统制。徐长风看向赵旋,只见赵旋依然笑容满面,似乎是没有听明白凌光亮的话外之意。 会议结束,赵旋和凌光亮一起热情的挽留徐长风留下来吃饭。徐长风对二人道:“神勇军出征在即,时间紧迫,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等你们凯旋而归,我们再在庆功宴上多喝几杯吧。。” 两人一起把徐长风送到营房大门口,看着徐长风的马车远去,这才又回到了会议厅。 寒暄了几句后,赵旋问道:“凌统制,这次出发不需要神勇军全部出动,对出征人员的安排你有什么建议?” 凌光亮道:“赵统制放心,这支队伍我比较熟悉,我已经选好了人马,我现在就让他们列队,请赵统制训话。” 赵旋看了看天色,面带微笑道:“有凌统制在,我就放心了,不过今天天色已晚,不如明天大家再列队相见吧。”凌光亮一想也对,一千人的骑兵部队列队再解散也很麻烦,倒是不急于一时。于是也笑道:“好,就按照赵统制的要求来,不过这天色也晚了,我已经准备好了晚宴,我们一起与领兵的将领边吃边聊如何?” 赵旋笑道:“凌统制,这任命来的匆忙,钓鱼城办事处我也要安排一下;同时要出征的将士,你也要考虑一下明日的操演,我们来日方长,也不在乎这一日了,我先回钓鱼城办事处安排一下。”凌光明见赵旋坚持要回去,也是没有办法,于是亲自带人送赵旋出了神勇军军营。 三台山上,赵旋立即召集余哈、曹恒等部将开会。会上,赵旋开门见山道:“我得罪了丁大全,丁大全却派我领兵支援鄂州,并且安排同级别的凌光亮担任我的副手,其中一定有阴谋。”徐哈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惜不知道他们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曹恒道:“水来土挡,难道他们还敢公然造反不成?”赵旋道:“公开的造反定然是不可能的,就怕他们暗中使绊子,不管怎么样,大家都要谨慎一点。”余哈道:“就怕防不胜防,我们最好能争取到一定的主动,这样才容易破局。” 赵旋笑道:“余将军说的对!我已经和殿前司江指挥使大商量好了,只从神勇军带五百人,凌光亮还不知道。”曹恒连忙问道:“那赵统制想要怎么做?”赵旋笑道:“凌光亮已经选好了出征的人马,我们明日重新选兵,先打乱他们的部署。” 第二天天一亮,赵旋带着余哈等二十余名骑兵直奔神勇军驻地。门口带队的伍长认出了新任同统制赵旋,连忙上前行礼。赵旋等人骑马进入军营,见偌大的营地居然空空荡荡的,看样子神勇军的官兵还没有起床,于是下令值班伍长吹响号角。 低沉浑厚的号角在营地的上空响彻,军营里顿时动了起来。最先披甲冲出来的是一名叫刘远标的部将,此人赵旋昨天也见过。刘远标见到赵旋,在马上行了一礼,然后连忙召集部署列队,很快他的部下列队完成。 一队队的士兵披挂整齐,也纷纷的上马,根据所属的部、营列队,操场上一片嘈杂。最先完成营级列队的将官骑马向赵旋奔来,大声的喊道:“回禀赵统制,三营列队完毕。”赵旋认的此人是三营的将军蒋虎,点头道:“蒋将军的三营不错。” 凌光亮仿佛刚刚睡醒,听到集合的号角也衣衫不整的骑马冲了出来,一边走边骂:“没有老子的命令,谁让你们吹的号角?!”赵旋见他向操场这边跑来,笑眯眯的骑马迎上去,在马上拱手道:“凌统制,是我下令吹的号角,校场练兵你这样不雅,快些去换好甲胄再来吧。” 凌光亮见是赵旋,不由的心中暗骂,但是见军中已经开始列队了,也不敢多说,只得一拱手打马返回。等到他换好了甲胄重新返回,已经有两个营完成了列队。凌光亮和赵旋的两骑并排站在队列的前方,凌光亮讪讪的道:“赵统制,昨日忙着神勇军出发的事情,睡得有些晚了。”赵旋把目光从正在列队的将士身上收回,看向凌光亮笑道:“凌统制辛苦了。”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神勇军五营才列队完毕。赵旋看着营地里整齐列队的五个方阵,缓缓的说道:“现在蒙古国军正欲南下,枢密院命令我们神勇军前去支援,这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古人云枕戈待旦,我们也应该随时做好迎敌的准备。今天三营的蒋虎蒋将军和二营的刘得标刘部将,他们最先完成了营级队列和部级队列的形成,值得表扬! 说完赵旋侧头向凌光亮笑道:“凌统制,你也说两句吧。”凌光亮也是带兵的老手,于是道:“从现在起,神勇军就应该进入备战状态,大家都要向蒋将军和刘部将学习,甚至比他们做的更好。”他的话刚说完,守卫的兵士来报,有自称是钓鱼城办事处的人押着三辆大车到了军营门口。 凌光亮看向赵旋,赵旋笑道:“让他们进来吧,看看我给出征的弟兄们带来了什么礼物。” 第62章 神勇军选兵一 很快几名钓鱼城骑兵押着三辆蒙着篷布的大车进了校场,为首之人正是曹恒。整个校场的神勇军官兵都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些大车,不知道这位新来的统制要搞什么。大车都被拉到了队列的前方,在赵旋和将士队列的中间停了下来。马车停稳后,曹恒望向赵旋,赵旋冲他点了点头,曹恒下令道:“掀开篷布,打开箱子。” 钓鱼城兵士撤去了盖在马车上的篷布,露出了一口口大宋钱庄里盛钱的箱子。当箱子也被打开后,将士们不由的目瞪口呆,原来三辆大车的箱子里都是满满的铜钱。 队列之中顿时骚动了起来,兵将们眼光充满了渴望,议论纷纷,连凌光亮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赵旋在马上双手下压,待将士稍微平静下来,才缓缓的道:“我赵旋奉命率领神勇军支援鄂州,但是神勇军将士不能全部出征。”说罢,赵旋目光看向了凌光亮,凌光亮心想:“神勇军的编制是两千五百人,这次出征只需要一千人,赵旋说的也不错。”此刻见赵旋的目光望向自己,也就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赵旋这才又面向将士道:“所以,有权出征的士兵必须从神勇军将士中进行筛选,凡是能被选中随神勇军出征的,一人先赏赐五贯。如果能在战场上立功,赏赐会更高;若不幸伤亡,除了朝廷给予的抚恤并负责照顾家中老小外,我赵旋另有增补!” 话音刚落,校场之中又开始嘈杂起来,比第一次还猛烈,有的队伍中甚至出现了骚动。要知道他们的平均军饷除了粮食之外,一个月也就是五六百文,五贯就是他们近一年的军饷了。已经被凌光亮选中出征的士兵欢欣鼓舞,大声叫好。而绝大多数没被选中本的士兵则是唉声叹气,大声喊道:“我们也要求出征!”、“出征人员不能指定,必须要选拔”...... 没有被选中的士兵当中慢慢传出了谩骂之声,开始声音很小,随着叫骂的人数增多,骂声也就越来越大,最后他们齐声高喝:“重新选拔”、“重新选拔!”他们的呼声震天,凌光亮的马也开始不安的踏步,坐在马上的凌光亮脸色也变的铁青,内心也有些惊恐不安了。 赵旋坐在马上用力的向下压手,大声喊道:“大家请先安静一下,等我把话说完!”赵旋喊了好几声,将士们的声音才小了下来。赵旋大声道:“我和凌统制商量一下,重新选拔出征人员!”赵旋的话音刚落,士兵们几家欢乐几家愁,又开始了大声的争论,但是目光却都紧紧的盯着赵旋。 赵旋转头对凌光亮大声道:“凌统制,神勇军将士的出征热情都很高啊,我建议给众将士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你看怎么样?!”赵旋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了凌光亮。 凌光亮现在是骑虎难下,他已经通过安插心腹层层的控制住了出征部队,却没想到赵旋竟然玩了这么一手。有心不答应,但是一则徐长风反复强调赵旋是自己的上官,赵旋问他的意见只是给他一个面子;二则群情激扬的时候自己如果反对,即便不引起兵变,恐怕赵旋也借此就赢得了人心。无奈之下,只得苦笑道:“一切听从赵统制的安排。” 现场爆发出巨大而混乱的声音,有人大声叫好,有人坚决反对,有人却是不知可否。可不管是喜是忧,众将士一个个都擦拳擦掌,随时准备着参加筛选。 赵旋笑着对众人喊道:“安静,安静,你们这么吵,怎么能听清楚筛选规则啊?”人群之中这才又重新恢复了平静。赵旋大声道:“大家都听清楚,每个人都有机会,现在按照营部的顺序,从一营开始,部将负责带领本部的队伍参加,以每队五十人为单位,去校场上展示你们的勇武,有特殊技能的,可以提前跟余将军、曹将军说一声,比如说骑术精巧、力量大、武功高等等,都是加分项,识文认字也算,凡是被选中的,依次到大车前登记,然后领取五贯钱。都听明白了吗?” 看到将士们齐声应喝,赵旋冲余哈、曹恒等钓鱼台来的将士道:“你们做好准备,认真的挑选出征士兵!” 不久,校场之上尘土飞扬,将士们纷纷展示骑术、马上射箭等技巧。曹恒、余哈等钓鱼城官兵也紧张的观察着。许久才从第一营五百人中选出了一百名骑兵,等他们领取钱财离开之后,余哈上前把名册递给了赵旋。赵旋看了看名册,点点头,然后把名册递给凌光亮,笑道:“凌统制,这一百名的兵士选出来了,你看看怎么样。” 凌光亮听了心中大怒,这第一部的一百名士兵选出来了,五贯钱也领走了,赵旋此时才询问自己的意见,自己能怎么说,让那些人退钱重新选拔吗?正在思考如何发作之时,赵旋又笑眯眯对他道:“对了凌统制,这神勇军中领兵的部将我不熟悉,还是请凌统制安排吧。” 凌光亮听赵旋这么一说,不由的转怒为喜,心道:“我还以为你赵旋能玩出什么花来,居然忘了你有脑疾。兵随将走,部将如果都控制在我的手里,那这神勇军最终还是要听我的。”于是冲赵旋一拱手笑道:“赵统制既然有所吩咐,我凌光亮自然是听令的。”说完,提马向一营奔去,都到近前,大声喊道:“部将马山出列,随我去见赵统制。” 两人来到了赵旋面前,马山拱手向赵旋行礼道:“末将马山,见过赵统制。”赵旋上下打量着马山,凌光亮催马上前对赵旋道:“赵统制,马山马部将昨日你也见过的,他是一名老兵了,不论是马术还是武技都是很出色,统兵也很有一手。”赵旋这才笑着对马山道:“既然凌统制推荐了,那就由马部将就统领这选出来的第一部吧。” 第63章 神勇军选兵二 见到一营中被选中的兵士当场领了钱,其他的待选将士更是骚动,纷纷要求继续选拔。赵旋看了看群情激奋的将士们,大声道:“大家不要着急,总是要一步步来的,都有机会。”然后下令二营的遴选开始。 操场之上又是一片尘土飞扬,赵旋笑着对凌光亮道:“凌统制,看样子要选很长时间啊,让下面人选吧,走,我们先去休息一下。” 由于今日赵旋的突然袭击,搞的凌光亮很是狼狈,还没睡醒就被迫满身甲胄的来到了这校场之上,此时也早就累了,听赵旋如此一说,再加上部将的人选是由自己决定,也就不再关心具体士兵的挑选了。于是笑道:“那好,赵统制就去我的指挥室坐坐吧,我还有今年的龙井新茶呢。”赵旋笑道:“那好啊,一定要去尝尝。” 两人离开了校场,说说笑笑就来到了凌光亮的指挥室。 赵旋拿起茶杯,轻微的抿了一口,细细的品味,然后赞道:“香气绕舌,滋味甘醇,凌统制果然是有好茶啊。”凌光亮笑道:“赵统制喜欢就好,我这里还有不少,稍后都送于赵统制。”赵旋笑道:“这可不行,尝尝就好了,夺人所爱可不是君子的作为啊。” 凌光亮心中暗骂:“你就是个脑疾,居然还当自己是君子。”脸上却是热情万分的道:“赵统制客气了,以后再搞一些就有了。”赵旋本来想问:“从哪里搞,从你哥哥临安都巡检凌光亮处搞吗?”但是这话此刻却是说不多,于是又虚心的向凌光亮一些领兵带队的问题,凌光亮对赵旋心里更加的不屑,觉得赵旋也不过是个莽夫而已,真正领军还是要依仗自己的。 赵旋又谈论了一些关于神勇军的事情,赵旋问道:“凌统制,这神勇军有两千五百人,能跟随我们去鄂州的不多,我觉得他们混住在一起住反而不便,不如调整一下,腾出两个营的营地来,专门给出征的兵士居住,你看如何?” 凌光亮笑道:“赵统制说的对,有人拿了钱还有人拿不到钱,住在一起是不方便,我建议让出征的人都住到一营、二营,其他没入选的人员分驻剩余的三个营地怎么样?”赵旋笑道:“就按凌统制说的办。” 凌光亮马上命人传达下去,选中出征的兵士,皆住在一营、二营。先住一营,一营住满了,再往二营安排。 很快就到了中午,凌光亮再次邀请赵旋赴宴,赵旋这次欣然赴约。两人各带了两名卫士,打马去了营地外凌光亮安排好的酒楼。酒楼的档次虽然比不得丰乐楼,却也是十分的豪华。宴席十分丰盛,凌光亮还询问赵旋要不要歌伎陪坐,赵旋也没有拒绝。酒席之中,赵旋和凌光亮相谈甚欢,席间歌舞升平,两人的关系也显得和谐融洽。 宴席结束,赵旋意犹未尽,笑着对凌光明笑道:“凌统制请我吃饭,我却也不能失了礼数,一会儿我请凌统制喝茶。” 赵旋带着凌光亮直接进了临安城,去了一窟鬼茶坊。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一窟鬼茶坊的伙计们都记忆犹新,见赵旋一身戎装到来,连忙上前热情招呼。两人入座不久,那王掌柜也亲自过来寒暄,并免费赠送了不少茶点。 等到太阳将要西坠,两人才回到神勇军军营。见赵旋到来,余哈连忙上前,但是看到赵旋身边的凌光亮,面上显露出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凌光明见状道:“赵统制,我还有些事情,先去处理一下。” 赵旋看了凌光亮一眼,然后对余哈道:“凌统制不是外人,有事你就直说吧,无妨。”余哈这才禀报道:“赵统制,已经挑选了四百多人了,可是所带的钱不多了。”赵旋问道:“够五百人的钱吗?”余哈道:“五百人应该够。” 赵旋转身笑着对凌光明道:“凌统制,我看今日也不早了,今日先选五百人,明日再选五百人,你觉得如何。”凌光亮心想天色将暮,又没有了钱,的确不如明日再选,于是笑道:“就按赵统制所言,明日就明日吧。” 两人又回到了指挥部坐下不久,余哈差人来报,五百人已经选完,请赵旋和凌光明前去巡视。等到了校场,赵旋却是单独驱马走到领钱签字处,和曹恒、余哈私语了一会儿,才又回到凌光明的身边。 凌光明正等着赵旋问他部将的人选,不料赵旋却命人喊来了蒋虎,问道:“蒋将军,今天你营列队最快,而且我听余将军说你也有意援助鄂州,可否委屈一下,暂当一部将?”蒋虎大声道:“愿往。” 赵旋点头,然后大声宣布:“蒋虎为二部部将,刘远标为三部部将,王海为四部部将,李峰为五部部将,其余将士各归本部。” 凌光亮一听就傻眼了,难道不是让自己选部将吗?他迷惑的看向赵旋,赵旋也转过头来,笑眯眯的对凌光亮道:“凌统制,明天还有五百人要选,明天所有的部将都要拜托老哥你了。” 凌光亮的心这才踏实下来,想来今日蒋虎、刘远标表现出色,所以赵旋才选他们,于是勉强笑道:“一切听赵统制安排。”虽然心中仍然有些不满,但好在这五个部将中,马山和李峰都是他的心腹,明天自己再安排五个部将,这支队伍还是由不得他赵旋做主。 当夜,赵旋等钓鱼城官兵还是没有住在神勇军军营。赵旋笑着对凌光亮道:“明天一早还要去钱庄筹钱,明日再见。” 第二天一早,赵旋早早的就起床了,但是没有前往神勇军军营,而是在三台山军营大门处,送别余哈等八十骑钓鱼台的将士的离开。他们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摸清临安到黄州(湖北黄冈)沿途的道路和水源等相关资料,为神勇军可以快速抵达鄂州创造条件。每摸清一段路况,余哈都会留下几个人来,为神勇军的前行指引道路。赵旋和徐哈约定在黄州会合后,再制定进入鄂州城的具体方法。 第64章 被算计了 赵旋在三台山送徐哈等人的同时,凌光亮和他提前选好的部将也都早早的起来了。一个个都顶盔贯甲,等待着赵旋的到来。可赵旋却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凌光亮心里琢磨:“是今日钱庄开门晚了,还是昨天赵旋第一次早起,今日现了原形呢?” 到了正常部队该集合演练的时候了,凌光亮也不下令集合。他早就安排自己的五个心腹都将,把各自辖下的士兵们都召集起来,随时等着赵旋一声令下,在赵旋的面前快速整队完毕。 可是赵旋总也不来,凌光明和他的心腹们都等的不耐烦了。凌光明见再过一个时辰就到午时了,正准备派人到钓鱼城办事处去打探,有兵士来报道:“殿前司都虞侯徐长风和赵统制一起来了。”凌光亮连忙带领众将官出去迎接,走了不远,果然见赵旋和徐长风有说有笑的向着军营而来。 凌光亮上前连忙施礼道:“徐虞侯今日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啊,这样也好,更能激发起我神勇军选兵的士气。”徐长风一愣,摇头道:“凌统制,我也是刚刚接到紧急通知,所以突然造访的。”三人带头走在前头,凌光亮对赵旋道:“我说赵统制今日怎么来的晚了,原来去请徐虞侯了。” 赵旋也摇头道:“我今日确实起的晚了。”徐长风看向后方,却不见拉铜钱的大车,心下狐疑:“难道和昨日一样,晚一些才会到军营?”进了议事厅,徐长风对赵旋和凌光明道:“殿前司有新的安排,还请两位统制安排神勇军队将以上军官前来大厅吧。” 凌光亮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但是也不敢多言,连忙吩咐下去。等军官们都到齐了,徐长风起身宣布道:“令赵旋、凌光亮率神勇军五百兵马,接令后立即驻兵三台山,于三日后辰时,出发支援鄂州。” 凌光亮听完后呆立当场,赵旋却没有空理他,当即下令道:“昨日选出的五百官兵,由各自的部将带领,立即移师三台山。” 徐长风在场,神勇军同统制赵旋下令,五部的将官各自召集部下,很快的就整军完毕。赵旋一声令下,神勇军将士带着马匹向三台山开进。临行前赵旋还令人打包了神勇军驻地的不少草料和粮食,由部队一起带走。 凌光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三台山军营,徐长风离去后,赵旋亲自带着失魂落魄的凌光亮,给他介绍三台山军营的布置。来到了专门给凌光亮安排好的房间,赵旋笑眯眯的问:“凌统制对此处可否满意,如有不妥的地方或缺什么东西的话,赵某马上让人去办。”这时候凌光亮心里正乱的很,但还是挤出笑容道:“已经很好了,如有缺漏,我自己去办就好了。” 赵旋道:“那怎么可以,不过凌统制如果想在这三台山转转也好。”凌光明连忙道:“是啊,我是想走走看看。”赵旋离开前对凌光明叹道:“唉,没想到殿前司来了这么一出,想我赵旋第一次领兵出征,不让我统领整个神勇军也就罢了,那也不用就给我五百人啊。” 凌光明听了赵旋的话,不由的一愣,难道这不是赵旋事先的安排?他呆坐在自己的房间,想了半天不得头绪,直到傍晚,凌光亮才带着两个亲信,离开了三台山钓鱼城驻地,向临安城而去。 凌光明正要出门,却见弟弟来了,连忙把他迎进家里。凌光亮让自己的随从在门房等候,凌光明就知道弟弟有事情,也挥退了主房里的下人。当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后,凌光亮急道:“哥哥,我有麻烦了。” 凌光明让他不要着急,慢慢的说。凌光亮这才苦着脸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对凌光明道:“哥哥,你 帮我分析一下,我是不是被那赵旋算计了?” 凌光明听了思索片刻道:“你被赵旋算计了是肯定的。赵旋的行踪我是掌握的,这赵旋只是那次面圣之后才识得江万里,所以我想不通的是,江万里为何要配合他做这个局?”凌光亮见哥哥也说自己被算计了,更是深信不疑。问道:“我们还能再去见见丁丞相吗,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凌光明闻言摇头道:“既然已经定下三日后出发,恐怕丁丞相也难有作为。”凌光明听了面如失望之色,凌光明见了内心有些不悦,问道:“看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且问你,这次神勇军出征的五个部将里面,你有几个心腹?”凌光亮答道:“有马山和李峰二人。”凌光明又问道:“那赵旋又有几个心腹呢?”凌光亮答道:“现在一个没有。”凌光明怒道:“那你还担心什么,你若是不愿意,那我去求一下丁丞相,你就不要去了!”凌光亮踌躇道:“也不是担心,就是赵旋那小子看起来无害,可我总觉得他不是那么简单。” 凌光明叹了一口气道:“今天有些晚了,明日我去见一下丁丞相,把神勇军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一声。” 鄂州战场形势危急,作为右丞相和枢密使的丁大全早早的就上朝了,直到下午夕阳西下,才返回了家中。此时的凌光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丁大全见到凌光明有些吃惊,问道:“凌巡检,临安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凌光明连忙解释道:“回禀丞相,临安城倒是无事,不过神勇军的出征人员发生了点变化。”说着把赵旋选拔兵士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道:“如此看来,这赵旋甚是狡猾啊。” 丁大全听凌光明说完,就知道了他的来意,问道:“跟随赵旋出征的将士是不是从神勇军中选拔的?”丁大全一听冷汗就出来了。自己的弟弟在神勇军当了大半年的实际统制,这赵旋又是在神勇军中选的将士,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丁大全连忙道:“回禀丞相,我只是来告知您一声,殿前司神勇军原来要派出一千人,现在只派出了五百人。” 丁大全看了凌光明一眼,冷冷的道:“我知道了。” 第65章 《幻宋史.赵旋传一》 早朝的休息期间,丁大全叫住了江万里,问道:“江指挥使,赵旋的神勇军要出发了吧?”江万里道:“按照圣上和丁丞相的安排,神勇军明日出发。”丁大全道:“越早出发越好啊,对了,我记得那日朝堂之上,你说殿前司可以出兵一千人啊?” 江万里点头道:“确有此事。”丁大全问道:“我怎么听说神勇军这次出兵只有五百人呢?”江万里道:“赵旋和凌光亮两位统制的确是带五百将士前往鄂州。”丁大全皱眉道:“这是为何?” 江万里闻言诧异道:“官家同意殿前司派兵,我殿前司遵旨派兵;丁丞相指定神勇军前往,我殿前司也派出了神勇军啊,还有什么问题吗?”丁大全加重了语气道:“江指挥使,我是问你不是说好了派一千兵马吗,怎么最后只派出了五百人?” 江万里一听也有些不悦,对丁大全道:“丁丞相也许忘了,朝堂之上官家让我们下朝商议,可下朝之后,丞相只是指定了由殿前司神勇军出征,可没说具体派多少兵马?”丁大全闻言有些恼怒,正想着斥责江万里,此时江万里又道:“而且官家也说了,赵旋的要求如果不过分,尽量的满足他,我殿前司还另外多出了五百匹战马呢?” 丁大全一愣,朝堂之上官家的确说过这话。看样子自己如果较真下去,江万里如果把责任推到自己和赵旋身上,自己也得不到什么便宜。只得道:“五百将士就五百将士吧,出征仪式搞得隆重些,明日我也前去为神勇军将士们送行。” 这些事情赵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正忙着熟悉他的部将、磨合队伍。赵旋还不知道的是,随着在三学学生们对《满江红》的传唱,此时的他已经名满临安城了;不止如此,赵旋射杀汪德臣,跟随王坚在钓鱼城打败蒙哥汗的传奇往事,也被挖掘传播了出去。在官府的刻意宣传下,赵旋明日将要领兵出征鄂州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幻宋史.赵旋传一》 赵旋者,字牧柳。始为钓鱼城一小卒。蒙古围攻钓鱼城,旋先射蒙古先锋汪德臣,致其重伤坠马;后炮击观望台,时蒙古大汗蒙哥居台上,重伤不治而亡。此战,旋亦重伤濒死,王坚惜之勇猛,遍请名医无果,遂送至临安,终得活,然遗脑疾,过往皆忘。 王坚设办事处于临安,旋主之。旋始与丞相丁大全之子交恶,后依附于丁大全,并结交谢堂,亲密贾似道之子女。朝廷有三忌,曰宦官、曰外戚、曰权臣,旋皆与之交。 时鄂州被围,朝野震动。丁大全荐赵旋领兵援鄂,理宗准之,旋初得兵权。 旋见理宗,知圣上崇理,引张载“横渠四句”为志,赞程朱理学为“圣人之道,圣甚喜之”。旋主战不喜教化,马天骥斥之,理宗逐天骥,终下放。理宗惜旋忠勇,问旋“可为宗室”?,旋回:“不知。” 第一卷结束 第66章 出征 赵旋过去在三台山几乎每天都参加训练,对于练兵现在也了解了不少。通过这两日对挑选出来的神勇军官兵的观察,发觉神勇军的基础还是不错的。明日就要出发了,赵旋正在查看粮草的准备情况,忽然门卫来报,殿前司虞侯徐长风来了。 赵旋派人去了请凌光亮,自己则先行迎了出去。赵旋见到徐长风,问道:“徐虞候,还有什么变动吗?”徐长风笑道:“出征的时间没有变化,但是你们的出城路线变了。”赵旋疑虑的问:“我们三台山军营就在城外啊,哪里来的出城一说?” 此时凌光亮也赶了过来,徐长风道:“凌统制来的正好,走,我们一起进屋里谈。”三人一起到了会议室坐定后,徐长风道:“现在临安城里沸沸扬扬的都在传神勇军要去支援鄂州的事情,江指挥使禀明了圣上,圣上觉得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时机,所以特令你们从钱湖门进入,到御街举行出征仪式,然后沿着御街穿过整个临安城,从余杭门出城。” 赵旋对这种仪式不感兴趣,不过凌光亮倒是显得兴奋异常,望向赵旋道:“赵统制,这可是我们露脸的一个机会啊。”赵旋知道徐长风不是来三台山征求意见的,只得道:“神勇军遵命。” 送走了徐长风,赵旋和凌光明连忙给中下级军官开会传达了殿前司的命令,正要派人去勘探临安城里的行军路线,守卫又来报:“都巡检凌光明来访。” 不但赵旋对凌光明的来访感到吃惊,就连凌光亮也不知道此时他来三台山干什么。赵旋于是吩咐卫兵陪他进入,自己和凌光亮则一起前去迎接。之所以让卫兵陪同凌光明进入,倒不是赵旋给凌光明面子,而是军营之中,特别是要出征之前的军营之中,不是殿前司的人岂能随便进入。 三人见面行礼后,赵旋问道:“明日神勇军就要出发了,凌巡检怎么来了?”凌光明笑道:“赵统制,你这神勇军出城支援鄂州,可是临安城的大事。马知府命我前来确定一下路线,由巡检司负责沿途的秩序。” 赵旋这才想起还没有拜会过临安知府马光祖呢。不过自己钓鱼城办事处和临安府基本没有接触,所以也就忽略了。凌光亮此时表现的倒是中规中矩,像极了赵旋的副手,赵旋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仿佛他和凌光明并不熟悉。 赵旋根本就不觉得神勇军的出征,需要巡检司维持秩序,所以只把出城路线跟凌光明交代了一下。凌光明又问道:“赵统制还有什么需要巡检司去做的?”赵旋摇头道:“就是一个出征,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凌光明见装,也就假模假样的祝神勇军一路顺利,早日凯旋而归,然后告辞。 在送凌光明离开时,赵旋才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凌巡检和我们凌统制的名字我都差点搞混了,你们两个不会是亲戚吧?”凌光明哈哈一笑,拱了拱手就离开了。倒是凌光亮显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巧合,巧合吧。” 第67章 热闹的临安城 第二日一早,赵旋披挂整齐,带领神勇军将士浩浩荡荡的向钱湖门出发了。队伍还没到钱湖门,两边就已经挤满了很多翘首以待的百姓,见到一支队伍向他们走来,人群中顿时欢声一片。 赵旋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人都有些发懵了。他有些僵硬的坐在马上,目视前方,心想:“城外都这么多人了,那城内会是什么样?”。 队伍在百姓的欢呼声来到了钱湖门,被一排守城的官兵拦住了去路。当值的队将见队伍停下了,带着几名手持绸花的士兵走上前来,冲马上的赵旋和凌光亮拱手道:“我等奉命在此等候神勇军进城,还赵统制、凌统制请下马。”赵旋有些疑惑不解,看向身后的凌光亮,却见他已经开始下马,知道可能是流程,于是也跟着下了马。 等两人站定,那队将一挥手,他身后手拿绸花的的士兵立马上前,围住了两人,很快大红花就被用丝绸绑在了两人的胸前。待两人披红挂彩完毕,那队将转身向城门处一挥手,刹那间城门鼓乐大作。队将这时才退后一步,拱手大声道:“请两位统制上马进城,祝大军早日凯旋而归!” 赵旋率先骑马进城,城门处欢呼声暴起,道路两边的老百姓纷纷的向神勇军挥手欢呼。在道路的两边,一排排身着巡检司制服的的官兵,正在努力力的维持秩序,不让百姓离道路太近,他们不住的大喊:“靠后,靠后,不要耽误了大军前进”。但是他们刚刚喝退了前面,后面的百姓又突进街道,一时间忙的也是满头大汗。 见此景象,赵旋也不由的挺直了腰板腰,然后就不知该怎么办了,只得满脸严肃毫无表情。倒是他身后的凌光亮,满脸笑容的在马身上左右转换,冲着民众拱手致意。 欢送队伍之中,百姓们也议论纷纷。有人问道“哪个是钓鱼城的赵旋,是那个拱手的吗?”“可能是吧,你看他多和蔼,在和我们打招呼呢。”话音刚落,身旁有人不屑的答道。“切,那个拱手的是殿前司的凌光亮,赵旋是最前面哪个。”很快有人附和道:“最前面的那个人应该是赵旋,因为是他领兵出征吗。” 又有汉子说道:“差不多,前面那人更加高大威武,我听说那赵旋力大无穷,勇猛无比,可日御十女。”“啊,日御十女不可能吧?”有人发出了疑问。“怎么不可能?听说他射杀了蒙古前锋元帅汪德臣,一人能斩杀几十个蒙古兵,你就说这体力,日御十女有什么问题,我还觉得是谦虚了呢。”那汉子认真的说。 赵旋隐约听到人们的议论,感到哭笑不得,但见百姓欢呼雀跃,热情无比,于是也学着凌光亮的样子,向百姓微笑着挥手示意。 因为前面有鼓乐开路,赵旋也只得放慢马速,缓缓的随行,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贾欣笑的身影。赵旋的目光所到,百姓兴奋异常,纷纷大喊“赵统制威武”、“神勇军神勇无敌”、“大宋必胜!”....... 人群之中必然少不了三学的学子,许多学子聚集在一起,这边齐声高喝:“驾长车,踏破阴山山缺”;那边齐声吟念:“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蒙奴血”,他们一个个热血澎湃,声嘶力竭的呐喊着。赵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纳闷三学的学子怎么改在临安城的街道上聚会了? 人群中自然也少不了大姑娘小媳妇。她们的情绪也被这热烈的气氛带动了起来。当赵旋的巡视的目光扫过他们时,有脸红耳赤,害羞的低下了头的;也有的勇敢迎着赵旋的目光和她对视;居然还有不少的女人趁赵旋的目光所过来时,不停的向赵旋抛着媚眼,唬的赵旋连忙扭头他顾。 大军好不容易走到了御街,赵旋远远的看到前方一座高耸木台,看来是最近刚刚搭好的。木台上还隐约站着不少不少的人,紫红一片,赵旋知道那些就是送行的朝廷官员了。 等走得近了,赵旋连忙下马,拱手大声说道:“神勇军同统制赵旋,奉命率神勇军出征鄂州,请大人示下!”。 木台之上的正是丞相丁大全和殿前司指挥使江万里等一众官员。江万里见赵旋和凌光亮下马站定,于是在台上朗声道:“殿前司赵旋、凌光亮率神勇军奉命出战鄂州,希望你们奋勇作战,为神勇军争光,为殿前司争光,打出我大宋的威风,凯旋归来!” 赵旋、凌光亮和身后的将士齐声应道:“得令,定不负朝廷所托!”一时间声震云霄,引得周边的百姓又是齐声欢呼。 江万里看向丞相丁大全,说道:“请丞相为神勇军壮行”。丁大全走到台前,大声说道:“赵同统制,这次鄂州被围,情况紧急,特许你部每人双马疾驰鄂州,命你十日内到达以解鄂州之困,可否?” 丁大全的话音刚落,江万里的脸就白了,因为十日之内到达鄂州根本不可能。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便公开反驳,于是连忙上前凑在丁大全旁边小声道:“丞相,您没有带过兵,十日之内到达鄂州根本不可能。” 丁大全听后仿佛明白了江万里的意思,拿出一副大度的样子,笑着对赵旋大声问道:“当然,今日举行出征仪式不算在内,赵旋,你可有信心。” 赵旋早已研究路途多日,怎么能不知道丁大全这是在给自己下套。可当着众多的百姓,赵旋也不能说丧气之话。抬起头刚想硬着头皮说有信心,却见江万里在丁大全的身后不停的冲自己摆手。 赵旋顿时有了计较,大声答道:“末将二十日之内必到鄂州!”大多数的百姓并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远远的只见赵旋神情坚定,回答的斩钉截铁,于是又一阵的欢呼。 丁大全见赵旋没上套,但想来二十日也是很紧张的,于是满脸的笑容冲着江万里点点头,江万里大声的宣布:“现在,我命令,殿前司神勇军,出发!” 第68章 仪式 赵旋和凌光亮向着台上的众位朝廷大人拱手,大声道:“神勇军得令”。然后翻身上马,等赵旋调转马头,对神勇军的将士大声道:“神勇军众将士听令,出发鄂州!” 神勇军的士兵也翻身上马,在路的中间给赵旋和凌光亮留出一个道路,赵旋和凌光亮打马走了过去,后面的将士才跟着他们缓缓的向余杭门行去。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很多的人还跟着出征队伍的移动而移动。赵旋此时也压低了马速,让神勇军将士接受百姓们的欢呼,毕竟这对将士也是一种激励。 快到余杭门时,一匹快马从神勇军队伍的后方疾驰而来,在和护卫交谈过后,来到赵旋身边,见礼后递给赵旋一张纸条,然后又打马快速离去。 赵旋坐在马上,打开了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我已派八百里加急,急令路途所过的州县为你准备粮草。江万里。”赵旋心下感激,然后把纸条撕碎,放进了袖口。凌光亮此时就在赵旋的身后,身体前倾瞪起双眼,想看看纸条上写着什么,可惜赵旋的身材高大,看纸条的时候又十分的小心,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队伍在百姓的欢呼声中缓慢的前行,赵旋也在人群之中搜索着贾欣笑的身影。队伍好不容易出了余杭门,赵旋本以为可以松口气放松一下了,但是没想到,余杭门外的大路上也挤满了百姓,热情的冲着神勇军挥手欢呼。好在城外道路宽阔,人群相对比城内也少了很多,于是赵旋一边向百姓挥手致意,一边稍微加快了一点马速。 赵旋在人群之中一直都没有找到贾欣笑,不由得有些失望。正在此时,对面的大路之上跑来了两匹马,走得近了,赵旋认出马上之人却是谢堂和贾志远。 赵旋在连忙拱手道:“怎敢有劳谢大人前来送啊。”谢堂大笑道:“哈哈,你这有趣的武夫出征,我自然要来相送的”。于是两人也调转马头,一左一右的把赵旋夹在当中,缓缓的向前走去。赵旋侧头对旁边的贾志远道:“志远兄也来了,怎么没看到令贾欣笑?”谢堂闻言笑道:“你这武夫,一会儿说有劳相送,一会儿又埋怨不来相送,你到底想要怎样?”赵旋尴尬道:“众位大人既然来了,多来些人不是更热闹吗。” 三人有说有笑在前面缓缓而行。赵旋见贾志远没有回答自己,还是忍不住又问道:“志远兄,今日你妹妹有事,怎么没见到她?”贾志远笑道:“我不是来了吗,也就代表了。”赵旋无语,心中暗骂:“谁让你这厮代表了。”谢堂闻言笑道:“行了,贾欣笑和她师傅周密都在前面的送别亭里等你呢。” 赵旋大喜,正想要提速,谢堂仿佛知道他的心事一样,说道:“稳重,你是带兵出征。”赵旋于是压下内心的冲动,一边和两人聊着,一边向人群微笑致意。忽然间他注意到前方有一穿白衫的年轻文士,身材修长,在欢送的人群中甚是扎眼。 赵旋疑惑问谢堂道:“谢中丞,前方的白衣的文士是谁,看起来倒是卓尔不凡的样子。”谢堂朝前方看去,笑道:“哦,你的眼光倒是不错的,他啊,是宝佑四年的状元文天祥。这人就是喜欢凑热闹,人也有趣,就是脾气倔了些。” 赵旋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问道:“他是谁?”谢堂只得道:“他是文天祥,就是那个上书请求斩杀董书臣,圣上不听,气的自行辞职的宝佑四年状元。”谢堂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啊呀”一声,谢堂和贾志远闻声看向赵旋时,他已经拍马疾驰而去。 后面的神勇军队伍不知所以,好在赵旋没有下令加速行军,但是也不自觉的提高了马速。只见赵旋拍马冲到文天祥面前,翻身下马,拱手深施一礼道:“赵旋见过文丞相。” 赵旋这的到来,让周围送行的百姓欢声雷动。但是他这突兀的行为,把文天祥弄懵了。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赵旋,这才确定是和自己说话。于是问道:“你就是钓鱼城赵旋?””赵旋激动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正是在下。”文天祥心中暗道:“完了,这赵旋有脑疾也就算了,怎么还是个结巴。” 文天祥又疑问道:“你口中的文丞相是谁?”赵旋这才反应过来,此时的文天祥还不曾当过丞相。于是笑道:“文大人想是听错了吧,您是叫文天祥吧?”文天祥点头道:“正是,怎么,你认得我?”赵旋心想:“这话问的,不但我认识你,后世的哪个中国人不认识你。”不过想归想,但是话赵旋可不敢这么说,于是道:“文大人乃进士第一名,诗词、文章、风骨都是赵旋所敬佩的。” 文天祥心中得意,暗道:“锥入囊中啊,这个叫赵旋的虽有脑疾却也有些见识。”于是道:“赵将军,进士第一名叫做状元。当然了,你的诗文也是不错的,你那首《满江红》中的气势,却是连我也写不出来的。” 这时谢堂和贾志远也赶了过来,谢堂和文天祥很是熟悉,两人也没少一起去勾栏听曲。三人见礼后,谢堂道:“我们也别在这里聊了,前面还一帮人在等着呢,小文也随我们一起过去吧。” 赵旋连忙命人牵来了一匹战马,赵旋等文天祥上马后才翻身上马。搞的谢堂和贾志远莫名其妙的,心道:“这赵旋难道是吃错了药,怎么见了文天祥如此的恭敬?”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官道上的送别亭,赵旋连忙止住军队,和谢堂等人翻身下马,一起向送别亭走去。在下马之前,赵旋的目光就在亭内寻找,总算是看到了贾欣笑那熟悉的身影,心中也就有了着落。同时,让赵旋吃惊的是驸马杨镇也来了,和周密、贾欣笑等一众人一起在亭子里。 第69章 初见文天祥 大路通向送别亭的岔道两边,也站着不少的年轻人。有好多人赵旋也是面熟,大多都是三学的学子,见到赵旋的到来齐声欢呼,纷纷的和他打招呼,赵旋也频频的向大家挥手微笑。在众多学子中还有一位妙龄女子,身材修长,容貌美艳,却是沈三如。 赵旋走到沈三如面前的时候,寒暄道:“沈姑娘也来了,赵旋真是受宠若惊啊。”沈三如笑道:“赵统制这次领兵出征鄂州,百姓们无不感到振奋,我自然也是一样的。希望赵统制早日凯旋归来,到时候一定再为将军庆贺。”旁边的学子闻言一阵的起哄,赵旋也觉得脸上发热,知道不可多留,于是一边说着:“一定,一定”一边迈步走进了送别亭。 进了亭子赵旋赵旋的目光就盯住了贾欣笑,却见贾欣笑也蹙着眉也正在看着自己。奈何亭子里的人也不少,赵旋只得先向驸马杨镇和周密等人见礼,众人围着赵旋,纷纷的预祝赵旋马到成功,凯旋归来。 赵旋和众人寒暄着,却是一直没有机会接近贾欣笑,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他毕竟是这支出征军队的统帅,自己不走,神勇军也就只能在此等候,越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拱手对大家道歉道:“抱歉,我先去和贾欣笑说几句话。” 言罢就分开众人朝贾欣笑走去。贾欣笑见他走来,也立马站起身来。赵旋也顾不得太多了,上前就拉着贾欣笑的手道:“最近太忙,也的确没有时间找你。从临安城开始,这一路我一直在找寻你呢,幸好你在这里。” 此时毕竟是在宋朝,还是在理学昌盛的南宋,赵旋的这个动作着实有点大胆了。众人在旁也都看的目瞪口呆,谢堂倒是了解他们俩的关系,叹道:“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文天祥也随口接道:“唉,美人难过卖酸摊啊。” 贾志远看到赵旋紧紧的握住了妹妹的手,也感到有些不妥,于是连忙挤上前去,一把拉过妹妹,对赵旋道:“赵统制,家严也在鄂州,我和妹妹也甚是担心啊,希望你们都安全归来。”赵旋也只得松开贾欣笑的手,目光扫视众人,大声的道:“诸位还请放心,鄂州定然无事。”然后又看着贾欣笑道:“有我赵旋在,贾大人必然也无事。”最后他喊道“”神勇军必胜!大宋必胜!”众人一阵叫好,齐声跟着他高呼:“神勇军必胜!大宋必胜!”。 赵旋见过了贾欣笑,也就不想久留了,于是向大家辞行。周密道:“赵将军,诸位大人和百姓都在为你送行,大家这么热情,你就赋诗一首再走吧。”周密的话音一落,周围赞同声一片,三学的学子也大声的叫着。文天祥也在一旁点头,煞有介事的道:“我看这个可以有。” 赵旋看了一眼旁边的文天祥,暗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啊,写诗和喝水似的。”但是此刻气氛烘托起来了,赵旋也被众人的热情感染,也就沉思了起来。 笔墨纸砚是早就准备好的,贾欣笑习惯性的就往书桌前走,却被杨镇拦住了,他口中说道:“表妹的字写的是好,不过女子的字体毕竟隽秀,大军出征还是雄壮一些的好,不如让我来吧。”贾志远一听连忙道:“那我来写。”驸马杨镇冲他一瞪眼道:“一边去,我来!” 谢堂在一边大笑道:“这有什么可争的,你们都别吵了,老夫亲自来写。”谢堂的话说完,众人都不再说话了。杨镇虽然贵为驸马,但是谢堂也是谢皇后的亲侄子,身份地位却是不次于他。而且在此地,谢堂的官职是最大的,字也写的也雄浑。 谢堂蘸好墨,问道:“想好题目了吗?”赵旋点头道:“就以出征为题吧”。谢堂闻言写下“出征”两字,众人看去,那字写的确实是雄劲饱满。赵旋看看出征的队伍,吟道:“长枪如林马如龙,大军出征气势雄。” 众人纷纷点头,这景写得也是贴切。见谢堂写完,赵旋继续道:“待到凯旋归来时”,说到这里,赵旋居然卡住了,开始低头思考。在这里的一个个都是才子,见赵旋不语,于是纷纷开始议论。有人说: “难道赵统制的第四句是‘也向君王觅封侯”’?”旁边的人听了说道:“还是用‘定向君王觅封侯’比较好吧。” 就连旁边的文天祥也认为赵旋的第四句大概也是如此,心里想:“从赵旋写的这首诗来看,这个脑疾倒也是有些抱负,算得上是一首中规中矩的诗了 。但是丝毫谈不上惊艳,比他那首《满江红》还是差远了。”至于一旁的贾欣笑,她的心思倒是完全不在诗上,只是默默的看着赵旋。 片刻之后,赵旋总算是开口了,他吟道:“坐拥笙歌醉玉楼。”众人听了皆喷血不止,只有谢堂大笑道:“好啊,好诗。”文天祥也暗道:“这个赵旋的脑疾看样子的确不轻,不过好在有趣。” 赵旋刚刚拱手想要离开,却被谢堂一把拉到桌前道:“该你了。”赵旋问道:“干什么?”谢堂道:“写上你的号啊,‘牧柳’这两个总会写了吧。”赵旋无奈,只得写上:牧柳。到也写的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众人又一片喝彩。 谢堂等赵旋写完,笑嘻嘻的吹干墨迹,小心交给手下,让他举起这首诗给周围的送行人员观看。那人站在高处,举着《出征》一文,口中还大声的念着: 长枪如林马如龙,大军出征气势雄。 待到凯旋归来时,坐拥笙歌醉玉楼。 此时赵旋也顾不得众人的目光了,径直走到贾欣笑面前道:“那我走了,等我回来,陪你去看春日里的西湖。”贾欣小声道:“你自己小心。”赵旋笑道:“你就放心吧。” 此时赵旋其实很想把贾欣笑搂在怀里,但是这个场合也的确不合适,只得作罢。赵旋翻身上马,再次冲众人拱手道:“诸位后会有期,赵旋先告辞了。”说罢不再回头,率领着神勇军沿官道疾驰而去。 贾欣笑愣愣的站官道上,望着赵旋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直到神勇军离去后的尘土都不见了,才被贾志远拉着离开。 第70章 离别 繁华的临安城已经渐渐的远去了,远郊出现了大片大片已经收割完的稻田。此时天高云淡,远处山峦重重,青山依然叠翠,却也有个别的山顶已经黄红一片。 当大队人马在路过一个湖泊时,凌光亮忽然下令止住了神勇军的前行。因为这是赵旋第一次行军,所以他也没有瞎做指挥,以为只是例行休息,也没有在意。 赵旋正在饮马,蒋虎忽然打马找了过来,问道:“赵统制,我们要在这里宿营吗?”赵旋一愣,看了看天色还大亮。蒋虎道:“我看到旁边的一部人马已经有人拿出了毯子,好像要露营了。”说完了话,蒋虎便不再停留,拱手后就匆匆的离开了。 赵旋牵过马匹,正要上马前去查看,曹恒也跑了过来说道:“赵统制,五部已经有人在生火了做饭了,似乎要在此扎营。”赵旋这次感觉到不对,自己不下令,部队怎能擅自扎营?连忙曹恒把凌光亮找来。 很快凌光亮就到了,见到赵旋拱手道:“赵统制找我有何吩咐?”赵旋问道:“我们不是暂时休息吗,我怎么看到兵士有宿营的迹象?”凌光亮假装惊讶的说:“赵统制,难道现在还不扎营吗?” 赵旋闻言怒道:“神勇军扎营为何我不道,我才是这神勇军谁是带队之人!”凌光亮委屈道:“我当然知道这神勇军是赵统制率领的,我只是辅助赵统制。不过赵统制决定不带民夫后勤,那么前方就没有人为我们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了。如果天黑了,我担心神勇军会有麻烦。” 赵旋没有过领兵带队的经验,凌光亮的话竟然让他一时无从反驳。凌光亮见状更加的得意,假装诚恳的道:“赵统制,你原来是钓鱼城守城的将军,不熟悉行军,而我神勇军却惯于四处征战,对于行军自然更熟悉些,所以我才下令在这里提前安营扎寨的。” 赵旋自然不会相信凌光亮的话,但是自己又找不出问题来,只得道:“天色还大亮,为何不能在前方扎营?”凌光明道:“此处我以前行军走过,比较熟悉,前方具体是怎样却是不知。若是天黑了,我担心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宿营。相信赵统制知道兵法上说过的不可入险地。” 赵旋怒道:“凌统制这话就说错了,这是离鄂州前线还远着呢,还是在我大宋的土地上,哪里来的险地”?凌光明此时也感觉到了自己最后一句话说的多余了,低头道:“如果赵统制觉得不妥,我马上命令他们继续前进就是了。” 赵旋虽然只拥有前世的记忆,但想来就如同凌光亮所言,自己的这个躯体以前也只是个钓鱼城守将,恐怕真没有带兵出征的经验。 现在马山部和李峰部已经开始扎营了,如果自己强令前行,必然会引起兵士的不满。 想到这里,赵旋只得令曹恒传下令去,让其余各部也在此处扎营。然后才对凌光亮冷冷的说道: “下一次如果需要宿营,提前报告于我,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擅自做主。” 凌光亮见赵旋不得不在此扎营,心中更是得意。听到赵旋这么说,恭敬的回道:“我记住了,下次如果扎营,一定提前报知赵统制。”说完刚想要离开,赵旋又喊住了他,说道:“不止是扎营的事情,神勇军的一切行动部署,你都不可擅自替我发号施令,你记住了吗?” 凌光亮的脸色一沉,但是却不敢反驳,只得道:“属下知道了。”赵旋这才道:“今日一部和五部的人马宿营的最早,今夜就从这两部人中抽调人手,安排夜间的巡查守卫,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所谓的扎营,其实赵旋他们根本没有帐篷。因为赵旋本没有经验,又没有带后勤,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重大的失误。好在南方的天气还不是很冷,赵旋又采纳了余哈的建议,让神勇军每人都带了毯子,也就只能这样凑活一宿了。 当夜,赵旋带着护卫围着驻地转了一圈,最后坐在篝火前,陷入了沉思。赵旋想了很多,他很清楚,虽然自己打乱了原来神勇军各部的建制,可是如果不除掉凌光亮和他的心腹,自己很难完全掌握这支部队。 赵旋在前世,虽然也没少打架,可是杀人这事,他却连想都没有想过。他有些犹豫,毕竟凌光亮还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大的威胁,自己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即除掉这个隐患?此刻赵旋感觉自己参加了一场鸿门宴,自己是项羽,而凌光明则是刘邦。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他想到了项羽兵败垓下之后自刎的虞姬,又想到了贾欣笑那甜美的笑脸...... 第二天一早,赵旋早早的就起来了,命人吹响号角,蒋虎、刘远彪、王海三部很快就集合好了队伍。但是马山和李峰带领的一部和五部,队伍的集合却是慢慢腾腾的,很久才集合完毕。 赵旋立即命人把马山和李峰喊了过来,赵旋厉声问道:“你们这两部是怎么了,为何集合要用这么久?”两人见赵旋发火了,也是有些胆怯,支支吾吾的说一些太劳累了、起来的晚了等理由。凌光亮见状上前解释道:“赵统制,他们两部昨夜轮流守夜,起的晚些也可以理解,我们也要多多体谅下属。” 赵旋听了凌光亮的话,点了点他,这才对马山和李峰二人喝道:“既然凌统制替你们说情,又念你们是初犯,我就暂且饶你们一次,如果还敢再犯,一人领十鞭子的军法。” 赵旋的这话一出,包括赵旋的亲信曹恒在内的众将士都愣了。因为赵旋的这个处罚也太轻了,不但起不到警示的作用,反而更像是纵容了。马山和李峰二人听了却是欢喜不已,而凌光亮更是欣喜,心道:“这赵旋定然是没有带队经验,担心处罚太重引起兵变,哼,慈不掌兵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第71章 行军 神勇军将士继续前行。再往前去,大路上的流民也渐渐的多了起来,一个个破衣烂衫,面如菜色,麻木的往前走着,也不知他们想去往哪里。行军的过程中,赵旋不时的能看到有人走着走着就倒毙于路边,再也不能站起来了,而旁边的人一个个熟视无睹,麻木的继续前行。也能看到有人抱着他们死去的亲人悲伤嚎哭,痛苦无比。 赵旋开始还十分的心痛,但是看得多了,自己也渐渐的麻木了。 不过当赵旋看到一个幼小的孩子,独自伏在死去的家人身上痛哭时,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下令全军立即休息,命人掩埋了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自己则拿出随身携带的食品让那小儿吃。曹恒默默的看着这一切,走到赵旋的身边,小声的提醒道:“赵统制,我们还有任务在身。” 赵旋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照顾这孩子,而且自己想管也根本也管不过来。赵旋点了点头,问道:“前面就是安吉州(浙江湖州)了吧?”曹恒道:“是的。”赵旋叹气道:“就让我把他送到安吉安置吧。” 离开时,赵旋让那孩童坐在了自己的身前,两人一骑向前奔去。一路走过,眼前的情景让赵旋的心情更加的沉重。赵旋不忍再看,下令加速行军,大军沿着大道直奔安吉而去。 当赵旋率部到达了安吉州时,天已经擦黑了。因为有江万里的提前安排,神勇军顺利的进驻了安吉州安排的驻地。赵旋等部队安置完毕,也顾不得休息,找来了接洽的官员,留下了二十贯钱,让那官员帮忙给那孩童安置一下。那官员拿了钱,满口的应承下来。 当天晚上,在安吉的临时驻地,赵旋见到了提前出发,赶回来报信的钓鱼城将士吕冲。从吕冲的口中,赵旋得知余哈带领的钓鱼城将士已经抵达了江州(江西九江)。赵旋问道:“现在宁国府和池州之间我们还有多少人马?”吕冲答道:“根据我的了解,应该还有二十人左右。”赵旋道:“那你现在换马,辛苦一下,连夜赶到宁国去。”然后赵旋向吕冲又详细的吩咐了一番。 同一时刻在安吉府的酒楼里,凌光亮、马山、李峰和蒋虎正在觥筹交错。 原来今天傍晚到达湖州之后,凌光明亲自邀请蒋虎外出吃饭。蒋虎原本不想去,可是凌光明担任了半年多的神勇军代统制,是自己的老上级了,难免有些抹不下面子。无奈,蒋虎就只得答应了,可等两人进了酒楼,没想到马山和李峰早已经在阁子里等着了。 此时蒋虎的就预感到不妙,可是已经到了,也走不得了。酒宴开始,蒋虎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酒酣耳热之中,凌光亮忽然对蒋虎说道:“蒋将军,你身为营级的将军,那赵旋却只让你当一个部将,分明是欺负你老实啊。”马山和李峰此时也纷纷的应和道:“凌统制说的对,这赵旋也太看不起蒋将军了。” 蒋虎年龄也就三十多岁,是从战场上厮杀一步步走上来的,为人十分沉稳。他心里明白,这次出征一共就五百人,也就是一个营的兵力,如果按照将军统领一营的话,那么赵旋也就是个将军,你凌光明不过也就是个副将,自己哪里来的委屈。但蒋虎的话可不能这么说,于是面露为难之色道:“唉,赵统制当着全军的面问我想不想出征,作为神勇军中的老人,我也不敢说不去。” 凌光明点头道:“这就是赵旋的聪明之处啊,用阳谋强人所难!我听说他有脑疾,得了运气才升为统制的。”马山闻言也接口道:“只是这赵旋也太过自私,为了能快速到达鄂州为自己抢功劳,连基本的后勤也不带,昨夜我一夜都没有睡好,他分明是不把我们神勇军这帮弟兄当人看啊。”李峰也点头道:“马部将说的对,这赵旋分明就是拿我们当垫脚石了。” 蒋虎不想在赵旋的事情上纠缠,但见众人都表态了,他也不得不说些什么。作为一个老兵,蒋虎也的确发现赵旋并不懂的领兵,于是应道:“赵统制应该不善于征战。”马山道:“我听说赵旋还得罪了丞相兼枢密院使丁大人,就怕我们此番出征就算是取得了胜利,跟着他回去也没有好果子吃。” 李峰一边点头,一边有意无意的道:“对啊,特别是蒋将军你,老婆孩子还都在军营之中,如果你有个意外,让他们可怎么办?” 李峰的话音刚落,三人的目光一起射向蒋虎。此刻,蒋虎分明感到凌光明的眼中闪烁着凶光,心下不由的一寒,面上却不露声色的道:“我原本就是凌统制的辖下,和那赵旋没有什么关系,我一切都听凌统制的。” 三人闻言大喜,凌光明举起了酒杯道:“来,蒋将军,我们这群神勇军的老人一起干一杯”。四人一起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这时候李峰道:“有了蒋将军的支持,这次出征的五部人马,我们就已经掌握了三部,只要我们齐心,那赵旋就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马山笑道:“如果我们五部人马联合起来架空他,岂不是更好?” 凌光明听后摇了摇头道:“这个恐怕有点难,那个刘远标就是一个彪子,只知道打仗,却想不长远。要不是他作战勇猛,以前的统制也不会让他做部将了。”顿了一顿,凌光明又道:“何况他还未婚,无妻无子,一时还真拿他没办法。如果逼急了他,他向赵旋告密,我们就得不偿失了”说罢有意无意的瞟了蒋虎一眼。 马山接着问:“那四部的部将王海呢,我们可不可把他拉进我们的阵营?”凌光亮想了一下,转头看向蒋虎,问道:“王海一直是你三营的老部将,蒋将军和他相熟,你觉得如何?” 第72章 忐忑的蒋虎 蒋虎一惊,没想到他们居然想让自己拉王海加入。但是此时蒋虎也不敢反对,面上笑道:“我和王海是相熟,他的部将之职就是经我的大力推荐才得以担任的。”众人闻言一起点头,毕竟这事神勇军中的中高级将领都是知道的。蒋虎继续道:“这样吧,这两天我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的口风,我也不说别的,就只说是我自己感到不公,想要反对赵旋。这样一来,不管那王海是什么态度,也不至于让他怀疑到别人。” 三人闻言一起叫好,凌光亮赞道:“还是蒋将军想的周到啊。” 四人又是一番交杯换盏,直到很晚酒宴才结束。酒宴之上,他们约定每天都有不同的一部人马集合拖后,这样一来,赵旋处罚的部将越多,也就会有越多的兵士对赵旋怀有不满。因为昨日马山和李峰两部已经拖后了,蒋虎也是最新加入的,他主动表示,明日自己所在的二部负责拖后。 酒宴散后,李峰和蒋虎先回到了驻地,稍后一段时间,凌光明和马山才一同返回了驻地。 回驻地的路上,蒋虎强颜欢笑,谈笑风生。但是回到驻地后,蒋虎却是坐卧不安,难以入眠。于是起身就去了王海的房子。王海此时已经入睡了,被敲门声惊醒,警觉的问道:“谁?”蒋虎低声道:“是我,蒋虎。”王海连忙起身,点上了蜡烛,穿好衣服打开了门。 蒋虎见门开了,连忙闪身进入。王海疑惑的问道:“这么晚了,将军还有什么事情吗?”蒋虎却是不语,扫视屋内一圈,确定无人,让王海关上门再说话。 王海关上了门,请蒋虎入座,蒋虎却是不坐,站着问王海道:“我问你一件事情,你如实的回答我。”蒋虎也不待王海回答,继续说道:“你觉得赵统制如何?”王海疑惑的问道:“将军半夜而来就是问我这事?”蒋虎道:“我遇到了为难之事,我们是老朋友了,所以想听听你的看法。” 王海问道:“那将军的话题也太大了,可不可以具体些?”蒋虎摇头道:“没法具体,你就说是你觉得赵旋这个人怎么样吧、”王海思索片刻道:“赵统制来的时间不长,很难说清楚。不过对他对人倒也和蔼,不过带兵出征我觉得有些别扭,今日对于马山海和李峰的处罚也轻了些,难以震慑下属。” 蒋虎这才叹道:“今夜凌光明约我吃饭,我碍不过情面就去了,没想到马山和李峰也在场。席间,三人提出要架空赵统制。”王海闻言惊道:“怎么,将军答应了吗?”蒋虎苦笑道:“他们用我在临安神勇军军营中的妻女相威胁,如果当时我不答应,恐怕也活不过今晚了。他们还想让我来劝你一起加入。” 王海闻言怒道:“他们怎敢如此的无耻!”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王海问道:“那将军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些什么?”蒋虎叹道:“他们还想让我拉你一起做。”王海道:“如果将军同意加入的话,五部人马你们已经占了三部,我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不过作为将军的下属,我认为他们胆敢以家人相逼,不可轻饶。” 听到王海的话,蒋虎明白他并不想加入。不过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感到有些欣慰。此时王海反问蒋虎道:“将军又是怎么看赵统制的呢?”蒋虎答道:“说实话,这个人我也看不清楚。” 王海接着问道:“难道将军感觉他能力不足?”蒋虎苦笑道:“一个箭杀蒙古前锋元帅汪德臣,写出传世之词《满江红》的人,已经是文韬武略之人了,怎么会没有能力,只不过我暂时看不清罢了。”王海道:“我觉得如此,我听闻他得罪了丁丞相却毫发无损,背后必有所持,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两人在房内一阵的窃窃私语,许久蒋虎才离开王海的房间。 第二日一早,号角响起,马山、李峰、刘远彪和王海的四部早早的集结完毕。读读蒋虎带领的二部,仿佛没有人带领一样,众人等了许久才完成集结。蒋虎所领的二部最晚完成集结,这有点出乎赵旋的意料。赵旋盯着蒋虎看了半天,蒋虎低头不敢对视赵旋的目光。 最终赵旋什么话也没有问,下令狠狠的抽了蒋虎十鞭子。这蒋虎倒也是个狠人,疼的咬牙切齿却始终是一声不吭。赵旋此时才叹了一口气,暗道:“可惜了。”行刑完毕,赵旋让二部的人将蒋虎搀扶到一边走上药,片刻后才大声宣布道:“明日哪一部胆敢不按时集合,所部部将一律罚抽二十鞭子。出发!” 鞭子是只伤肉而不伤骨,蒋虎还是坚持自己骑马。但他毕竟是吃了鞭子,慢慢的也就落在了后面。蒋虎悄悄的靠近五部的部将李峰,小声道:“昨夜我去找王海了,他没有答应和我一起反对赵旋,但是他表示也不会支持赵旋,保持中立。” 李峰闻言喜道:“只要王海不保持赵旋,也就足够了。蒋将军这是立了一件大功,一会儿我找机会禀告凌统制。” 当日上午,神勇军在一个小树林休息。马儿们在悠闲的吃着草,赵旋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刚放完了水,就听道背后有人走了过来,赵旋刚要转身,那人在后边急切道:“我是王海,赵统制先莫要离开。” 赵旋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是王海,这才转过头去,假装还在放水。王海也站在旁边假装放水,小声的说道:“李明、马山和李峰预谋架空赵统制,蒋虎将军被迫加入,现在被监视,让我通知赵统制一声。” 赵旋假装才放完水,还像模像样的甩了甩那货,才小声的说道:“知道了,如果有事不方便跟我说,跟曹恒说也可。”说罢转身离去。 第二天的集合号角响起,依然是有四部的人马按时集结完毕。但是今日马山部又磨磨蹭蹭的很晚才来,马山借口道:“这些日子没有民夫搭建帐篷,士兵们昨日大多又受了风寒,上吐下泻不止,真的是起不来了。” 第73章 通风报信 赵旋皱了皱眉,也不多言,直接命令兵士狠狠的抽打了马山二十鞭子,疼的马山龇牙咧嘴的大叫。行刑完毕,马山被所部人马搀扶下去了。片刻后,赵旋宣布道:“明日哪一部不能按时集合,所部部将罚抽四十鞭子”。言罢下令神勇军继续前行。 一路无事,不过神勇军的前进速度依然不快,这天夜里,赵旋率领的神勇军依然没有抵达州府,只能在野外扎营。当天夜里,赵旋坐在篝火旁,迟迟没有休息,似乎在想着什么,燃烧的篝火映红了他那坚毅的脸庞。 几乎就在赵旋思考的同时,长江岸边的池州(现在安徽池州市)城中,一伙持械的凶徒突然闯入了一户富绅的家中。他们一个个黑布罩头,整个面部只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露在外面。凶徒们很快就控制住了富绅家里的所有人员,把他们聚集在了主厅之中。 富绅被吓的颤抖不止,口中连连道歉。原来他昨日向一家佃户逼债不成,就抢了那户人家的女儿。富绅道:“我没有碰那女孩,她还在厢房之中关着,诸位好汉,我愿意马上放了她。” 为首的凶徒点了点头,并不说话。那家主又连忙道:“那户佃户的账我也给他免了,不,我还愿意再给他一千贯钱,好汉觉得这样可以吗?”那首领点了点头,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放了!”富绅连忙派了一个奴仆,带领着一个蒙面人去放人了。 富绅刚松了一口气,不料那为首的凶徒又把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知道,池州,军队情况?”富绅连忙答道:“知道,知道,池州城中有大宋的御前诸军驻守。”那头领又问道:“有,多少,人?”富绅连忙回答:“应该有一万人的军队。” 那头领好像是没有听懂,冲着旁边的一个蒙面人嘀里呱啦的交谈了几句,然后那头领就皱起了眉头。另一个凶徒用流利的汉语对富绅道:“你若是敢撒谎,今日就要了你的狗命。”那跪在地上的家主听了后吓得哭嚎了起来:“诸位好汉,我说的都是真的。池州驻扎御前诸军编制是一万两千人,但是实际最多就是一万人。我不敢撒谎。”两个凶徒又嘀里呱啦了一通,然后那个凶徒又用流利的汉语问道:“那他们是如何驻防的,防御的重点又是那里,快快如实说来!” 几乎于此同时,在离池州一百多里外,同意沿江的铜陵县中,也有一伙蒙面歹徒闯入了当地富绅的家中,将家中所有的人都控制起来后,逼问富绅铜陵当地的城防布置情况。 当夜,池州、铜陵两地的富绅都被杀死了,其余的家人也一个个手脚被绑,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 当两地的官兵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都已经接近中午了,此时歹徒们早已跑的无影无踪。两地的官府分别经过紧张调查,得出的结论却出奇的一致:这伙歹徒的头领不是汉人,他们最关心的是当地驻军和城防的具体情况,他们杀人后都进行了抢劫,但是只抢金银和交子等容易携带的物品,大件的古董和字画都没有动。结合当前鄂州战场的紧张局势,两地官府都认为这是蒙古的小股部队潜入当地刺探情报。 一时间池州城内风声鹤唳,驻扎在池州的御前军都统制一方面下令加强池州城的戒备,另一方面派出了一名统制率领其部下,连夜奔赴铜陵,加强铜陵县的防守。同时池州城及辖下包括铜陵县在内的各级官府也加强了巡视,并派出快马向临安以及周边州府报告情况。 这日早晨的天气十分的阴沉,赵旋抬头看了看天,只见天上乌云密布,感觉今日应该要下雪了。神勇军的集结号角响起后,李峰所部骑兵拖拖拉拉的,用了很久才集合完毕。赵旋的冷冷的看着前来汇报“集合完毕”的李峰,他的脸色也如同这天气一般的阴沉。 李峰被赵旋的目光吓的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一面等着赵旋的问话,一面想着怎么把责任推到下属的身上。谁料赵旋却根本没有问他,只是自言自语的说了句:“看样子今天要下雪了。”然后就直接下令道:“先打李峰二十鞭子,其余的二十鞭子记下来。” 就这二十鞭子,打的李峰哀嚎不止,口中大喊着“冤枉”,疼的几乎要昏死过去。 行刑完毕,赵旋看着神勇军全体将士道:“今日天色不好,所以我们今晚必须要赶到宁国府为我们准备的驻地,不然今夜大家都要在睡在雪地里了。” 他也不顾正在敷药的李峰,直接下令道:“神勇军,出发!” 这一路神勇军的行军速度明显的快了很多,毕竟没有人想在雨雪交加的夜里露宿野外。就连刚刚被鞭打了的李峰,也咬牙坚持着,率领着他的第五部骑兵,紧紧的跟随着大部队。 下午晚些时候,在神勇军将要到达宁国城时,一道闪电划破了阴暗低垂的天空,接着“咔嚓”一声巨响,不久冰冷的雨点就密集的落了下来。赵旋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南方,这个时候是下不了雪的。 宁国府给神勇军安排的驻地在城外,当赵旋他们进入到驻地的时候,每个人也都是湿淋淋的了。 赵旋在自己的房间里点了火盆,正在烤着湿漉漉的衣服,曹恒敲门进来了。他走近赵旋后,小声的说道:“赵统制,王海刚刚给我传来了消息。”赵旋问道:“他怎么说的?”曹恒答道:“他说凌光亮想请他和蒋虎今夜在宁国城内吃饭,根据他自己的观察,马山和李峰应该也会参加。” 赵旋闻言笑了,低声道:“告诉王海,让他们找借口不要去。” 在宁国府安排的神勇军临时驻地中,蒋虎由于淋雨突然发起了高烧,上吐下泻。凌光亮亲自前来看望了蒋虎,只见蒋虎脸色苍白,一副体虚无力的样子,也只得安慰了他几句,讪讪的离去了。至于王海,他本来就是表态保持中立的,更是以照顾蒋虎的名义直接谢绝了宴请。 天黑之后,凌光亮和马山、李峰三个人,带着两名亲信护卫,离开军营去了宁国府城。蒙蒙的细雨之中,五个人都没有发觉,在他们的身后,有几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 第74章 密谋 宁国府内冰雨绵绵,就连各家酒楼的生意也冷清了许多。凌光亮三人来到了一座看起来还算是不错的酒楼,直接包下了酒楼的二层。三人进了其间最大的一个阁子,留下那两名兵士在二楼的楼梯口站岗。 阁子内温暖如春,菜香酒醇,酒楼的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李峰干了一杯酒,恨恨的道:“凌统制,不能在这样下去,不然非要被赵旋那厮活活的打死不可。”马山看到李峰的惨状,也心有戚戚道:“赵旋这厮也忒是狠毒,不问缘由,只打部将,我们是要好好想个办法,让士兵们也和他对立起来。” 凌光亮阴恻恻的道:“五名部将,赵旋已经鞭打了三人了,王海中立,刘远标只知听命,此时我们如果兵谏,赵旋已经控制不住了。” 马山、李峰二人听了大喜,连忙问道:“凌统制想要怎么做?”凌光亮道:“那蒋虎今日不是受了风寒吗,你们今夜联系他,明日一早我们三部一起拒绝集合,如果赵旋再敢动刑,我们就一起反了他。”马山顿时明白了凌光亮的用意,笑道:“法不责众,如果将士们都不听从赵旋的指挥了,那就不是将士们的问题,而是他赵旋有问题了。” 李峰恨恨的说:“只是不听他的指挥,也太便宜了赵旋,也不能把他怎样!”凌光亮笑道:“真到那一步,你二人再提议由我接替他的位置就好了。等我掌握了神勇军的指挥权,就马上罗列赵旋的罪状,派人把他押送回临安。”李峰依然不甘的问道:“我们不如直接杀了赵旋那厮!” 凌光亮连忙阻止道:“万万不可,那赵旋毕竟是朝廷命官,我们如果以下犯上杀了他,反而落人口实。不如把他押送回京,到时候丁丞相自然会收拾他,定然让赵旋生不如死!” 马山、李峰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称妙。凌光明又对二人又是一阵的封官许愿,两人情绪越发的高涨。事情谈妥,凌光亮又喊来了歌舞艺伎助兴,一时间屋内舞姿妖娆,曲歌悠扬,在这初冬的时节里,他们的阁子里竟然一片春色盎然。 就在三人喝的面红耳赤之际,酒楼的一楼忽然闯进了一伙持刀的蒙面大汉。在这寒冷的雨夜里,酒楼的顾客本来就很少,这帮蒙面人很轻松的就控制了局面。 在二楼的守卫的士兵,听着阁子里传来的歌声和阵阵的嬉笑,正有些心猿意马之时,忽然发觉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发出了凌乱的脚步声。二人警惕的向下看去,只见一个醉汉趔趄着闯到了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两人刚想喝止,那醉汉却“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怀里的金银撒了一地。那醉汉却也不觉,倒在地上沉沉的睡去。两个卫兵对视一眼,默契的向楼下走去。 前面的士兵到达醉汉身边,警惕的望向一楼,忽然发觉一条黑线向自己飞来,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那黑线已经射中了他的咽喉,士兵捂着自己的脖子闷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他身后的那个士兵发现不妙,转身就想逃跑,不料身后的那个醉汉却一跃而起,一手捂着他的嘴,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喉头一凉,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嘭”的一声,包厢的门被踹开了,几个蒙面大汉冲进了凌光亮等人所在的阁子。当他们抬头看时,只见几个蒙面人已经进了阁子,几支拉满了弓弦的利箭,正黑漆漆的对着自己。“啊”的一声尖叫,几个歌舞艺伎被这突来的场面吓的j大叫不止,瑟瑟发抖的挤作一团,有一个歌伎甚至被当场吓晕了过去。 凌光亮等三人也被这突然闯入的蒙面人给惊到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明晃晃的刀刃已经抵住了他们的脖颈,使得三人更加不敢有丝毫的动作。蒙面人见控制住了局面,为首的一个汉子才用蹩脚的汉语问道:“你们,是宁国府的守军?” 凌光明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过路的,众位好汉如果缺钱的话,我们愿意付钱。”那汉子操着生硬的含义闻言笑道:“等你们死了,钱,也一样是我们的。”说完一挥手大声道:“哈喇。” 此刻的神勇军临时驻地之中,宁国军同统制冯铨正在宴请赵旋。冯铨负责这次神勇军在宁国府的一切供需,他不知从何处了解了一些赵旋的传闻,十分热情的想要邀请赵旋去宁国城内赴宴,不过赵旋以军令在身不得擅离营地为由,委婉的拒绝了,于是冯铨只得安排人在这营地之中宴请赵旋了。 赵旋其实对冯铨这个人也是挺感兴趣的。在他的记忆中,冯铨是明朝宦官魏忠贤的死党,在明朝败灭后又归顺了清朝。赵旋想此人现在出现在宋朝,大概率应该是重名。偏偏此人对赵旋又特别的热情,而赵旋今晚也需要此人在场,于是就欣然的赴宴了。 赵旋也不喝酒,气氛就少了不少。冯铨问起赵旋在钓鱼城之战的事情,赵旋轻车熟路的以中箭后记不得了敷衍了过去。好在冯铨能说会道,对赵旋的《满江红》赞叹不已,又给赵旋介绍了宁国府的由来和附近的净亭山。 宁国府就是后世的安徽省宣城市。在北宋时还称为宣州,所产纸张最为出名,也就是我们后世所称的宣纸。在南宋宋孝宗赵昚登基后,因为赵昚曾经任宁国军节度使,所以登基不久就把宣州就升格成了宁国府。而敬亭山就在宁国府北边不远的水阳江畔。 这些事情赵旋本来也多少的了解一些,但是冯铨能说会道,从他嘴里讲出的敬亭山故事和传说,依然让赵旋听的津津有味。当冯铨讲到李白的那首《独坐敬亭山》时,赵旋也不由的赞道:“李白果然是谪仙,那一句‘相看两不厌,唯有净山亭。’却不知道出了多少人的心声。” 赵旋结束晚宴的时候,宁国府城中酒楼里的蒙面汉子们,也冒着细雨离开了,马蹄敲破了道路中的积水,随后又被积水重新淹没...... 半夜,赵旋正在沉睡中,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冯铨正在门外焦急的叫喊:“赵统制,快起来,出事了。” 第75章 诛杀凌光亮 赵旋本就是和衣而睡,听到冯铨的叫喊,迅速跳下床,打开门问道:“冯统制,出了什么事情了”冯铨道:“宁国府的酒楼中有六人被杀死了。”赵旋这才放下心来道:“那让宁国府的巡检司去查案就是了,半夜找我却是为何?”冯铨急道:“巡检司大人已经到现场了,我刚刚得到消息,据说死去的六人中有五人可能是你的辖下。” 赵旋大惊,连忙命人去喊凌光明,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回应。赵旋的脸色变的阴暗起来,命人踹开大门,结果屋内根本就没有人,赵旋的脸色变的更难看了,连忙下令召集五部的部将前来。 片刻之后,五名部将只有蒋虎、王海和刘远标三人赶来。赵旋又命人分别闯入了马山和李海的房间,屋内也同样没有人。赵旋想找守卫问话,蒋虎提醒道:“赵统制,我们现在是在宁国军的驻地,守卫不是神勇军的人。” 赵旋看向身旁的冯铨,冯铨连忙把当值的守卫叫来。经过询问,守卫只是说天黑之后,看到五个神勇军的将士骑马出了营地,至于是什么人,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们既不认识也不知道。 赵旋黑着脸对冯铨道:“冯统制,麻烦你带我们去现场看一下吧。”冯铨道:“我就是这个意思。”赵旋也不和蒋虎等人解释,只是下令他们上马跟着自己。赵旋和冯铨两人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蒋虎、王海和刘远标三人,另有两队人马,一队是冯铨的卫队,另一队是曹恒带领的赵旋的卫队。一小队卫士就出发了。 此时的雨早已停了,众人皆不言语,只有马蹄敲打积水的声音在深夜里回响。一路之上,刘远标是莫名其妙,但是蒋虎和王海却是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惊疑不定。 众人到达凌光亮几人被杀的酒楼时,现场已经被巡检司的人保护起来了。冯铨上前跟巡检司的人低语几句,然后冲着赵旋招了招手,赵旋这才带着曹恒和蒋虎等三部将,和冯铨一起走进了酒楼。 酒楼里其他的人员都已经被巡检司的人控制了起来,正在分开审问。一楼的大厅里只有几个巡检司的官兵在保护现场。 众人刚走进大厅,就看到有一名男子头朝大门,倒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之上还插着一支羽箭,显然已经死去了。陪同的仵作道:“根据现场和店家等人的描述,此人是酒楼的一个客人,当时惊慌失措,在逃跑时被贼人射杀。对了,伤人的箭矢为我大宋的制式箭矢。” 赵旋看了身边的人一眼,马上一个钓鱼城的护卫走上前去,抓住了那尸体的头发,一用劲,那人倒卧之人的头部就被拉了起来,蒋虎等人连忙上前辨认,然后对赵旋摇了摇头。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倒卧着两具身着殿前司军服的士兵。一人手捂着喉头,喉头之上插着一支羽箭,仰面倒在地上;另一人的脖颈被割开,尸身就躺卧在大片暗红色血泊之上,血液此时已经凝固了,场面甚是惨烈。 赵旋回头看了蒋虎等人一眼,几人连忙上前,仔细辨认尸体。很快蒋虎就上前对赵旋小声的道:“赵统制,这两人都是我们神勇军的人。”蒋虎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赵旋旁边的冯铨应该也听的到。赵旋叹了口气,依然小声的对冯铨道:“这两人都是我们神勇军的兵士。” 几人绕过尸体,走上了二楼,看到一间包厢的大门依然保持开启的状态。众人刚靠近门口,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酒气就扑面而来。走进去一看,只见包厢内一片狼藉,酒菜碗碟碎了一地,桌椅也都七倒八歪的,有三具尸体倒毙在室内。 一具尸身斜躺在椅子上,两目圆睁,脸上呈现出疑惑和不甘的神情。他张着嘴,喉头正中插着一支箭,胸口处的衣襟也被大片的血液染红,正是凌光明。还有他一具尸首仰面朝天的躺着,却是马山;第三具尸首俯身在地上,却是看不到面容。蒋虎上前拽着头发,把人头提起,众人看去,不是李峰是谁。 赵旋面沉似水,冲冯铨点了点头,然后向旁边的仵作问道:“可有什么发现?”仵作答道:“回大人,这阁子内的几人被杀后,都被搜过身,目前除了所有的箭矢都是大宋的制式箭矢外,暂时没有别的发现。”冯铨问道:“大宋的军队正在鄂州和蒙古交战,制式箭矢流落到民间也不足为奇,难道就没有别的发现吗?” 仵作有些惭愧说道:“暂时没有,不过听在现场的歌舞艺伎说领头的贼人说的好像是蒙古话。”他想了一下又道:“还有一点可疑之处,不过我也还没有想明白。” 冯铨道:“说来听听。”那仵作道:“现场一共死了六个人,所有人都是一击毙命,可见凶犯手法之专业,但是一楼和二楼楼道的三人都只有一处致命伤,唯独阁子中的三人,每人却有两处致命伤......”仵作好像发现自己说的多了,没有再把话说下去。 众人一起下了楼,冯铨道:“赵统制,出了这么大的事,明天必然要回禀知府,还望能率部多留几天。”赵旋道:“事情关乎我们神勇军,我一定配合,不过赵某军令在身,恐怕也不能多留。这样吧,明天我留一天,后天一早我们出发,也请冯统制体谅。” 众人回到了神勇军的临时驻地,赵旋、曹恒、蒋虎、王海和刘远彪开了一个会。赵旋道:“明日各部必须重申不得擅自离开驻地之事,违者定惩不饶!”赵旋扫视众人一圈,继续道:“现在一部和五部缺少了部将,必须马上补上。” 然后赵旋看向刘远标,问道:“刘部将,你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吗?”刘远标想了一下道:“过去我部有一个队长叫耿天雷,现在正好在一部当队长,我觉得他倒是合适,问题是直接从队长提升为部将是不是可行?” 赵旋道:“好了,任命耿天雷为一部部将,原副部将如果不服,就让他来找我。”然后赵旋又看向蒋虎道:“五部的部将你有合适人选吗?”蒋虎道:“五部的副部将于海山,原来也是我营的一个部将,有谋且善战,我觉得他就合适。”赵旋拍板道:“任命于海山为五部部将。” 赵旋看着刘远彪和蒋虎道:“明天一早你们分别和他们谈话,然后让他们见我,明天整修一天,后天早上卯时准时出发。” 第76章 凶案现场 会议结束后,天已经快亮了。赵旋这才感到有些疲惫,于是和衣而卧,很快的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天已经大亮,曹恒过来叫他,他才醒了过来。 原来耿天雷和于海山来找他报到了。赵旋洗了把脸,把两人让了进来,开门见山的问:“昨日宁国城酒楼发生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吧?”两人齐声回答:“知道了。”赵旋道:“现在是非常时刻,蒋将军和刘部将分别推荐你们做神勇军一部和五部的部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耿天雷道:“我本来只是一个队将,感谢赵统制的信任,越级把我提拔为一部的部将,我一定兢兢业业的把一部带好,报答赵统制的知遇之恩。”赵旋点了点头,看向了于海山。 于海山道:“赵统制,我本来就是二营的部将,为了可以参加鄂州之战,主动申请当了五部的副将。我有带领一部人马的经验,一定带好所部,坚决听从赵统领的指挥。” 赵旋又点了点头,说道:“好,你们准备上任吧。”这时候曹恒走了过来,对赵旋道:“赵统制,冯统制来了。”赵旋连忙迎了出去,见到冯铨拱手道:“冯统制,有什么新的情况吗?”冯铨道:“昨日之事我已经禀报了宁国府吴知府,而且巡检司也已经对案情有了些眉目,吴知府想请您过去一趟。”赵旋点头道:“理当如此,不过冯统制请稍等,我先安排一下神勇军。” 赵旋立即集合了神勇军,当场宣布了耿天雷和于海山分别为一部和五部部将的任命,并再次重申了不得擅自离开驻地的命令,违令者严惩!然后看了一眼蒋虎,又宣布道:“昨日宁国府发生了一起命案,牵扯到我神勇军,我必须要去一趟府衙,我不在的时候,由蒋虎将军暂领神勇军。” 赵旋带着曹恒等护卫上了马,对送出来的蒋虎吩咐道:“一定要提前派出斥候查看行军路线。” 宁国府的府衙虽然老旧,但是规模也算是大气了。赵旋随着冯铨进了正门,往右一转,就见一碑亭,亭下的碑身上写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苍难欺”十六个大字,赵旋不住的点头,暗道:“宋太祖倒是早早的发现问题了,可是到现在还是没有解决啊。” 进了二门,穿过公堂就是官署了。经通报后两人进入官署。一进门赵旋就看到一中年文士坐于主座,知道是宁国府的吴知府,连忙见礼。吴知府也起身拱手还礼,又给赵旋介绍了身旁就座的都巡检使朱世贞等人。吴知府请赵旋坐副座,赵旋再三推脱不过,只得坐上了上去。冯铨则坐在了赵旋的下座,和朱世贞相对。 吴知府看了朱世贞一眼,说道:“朱巡检,赵统制也来了,开始吧。”朱世贞于是开口道:“诸位大人,昨夜发生的凶案大家都了解了,我巡检司连夜突审,根据现场的证人证言,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此案是小股的蒙古探子所为。” 赵旋问:“朱巡检,有什么证据吗?” 朱世贞道:“我们把一楼的店家、小二和顾客以及二楼的歌姬都分别进行了审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指出:凶犯领首之人说的不是大宋官话,十分的生硬。二楼的七个歌舞艺伎除了现场昏迷的人之外,至少有五人都曾提到,那领首说了“哈喇”之后,凶犯才开始杀人的。” 赵旋奇怪的问道:“朱巡检,这‘哈喇’是什么意思?”朱世贞开始有些疑问,但是很快想到了赵旋重伤之后失忆了,也就了然了。笑道:“这‘哈喇’在蒙古语中就是‘杀’的意思,所以我们巡检司分析杀人者是蒙古探子。而且他们在杀人前还询问了宁国府的城防。” 吴知府道:“赵统制也许不知道吧,此案也不是个孤案,今日一早,宁国府刚岗接到了池州方面的通报,前两日池州和铜陵县也分别发生了两起类似的案子。”吴知府扫视了一圈众人,继续说道:“两地经过勘察现场,发现那帮贼人只抢了金银现钞,贵重的字画和古董却没有动。池州方面认为,一方面作案之人可能不懂古董和字画的价值;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要流窜作案,不方便携带的原因。” 冯铨疑问道:“吴知府,这也不能说明池州方面的歹徒就是蒙古人吧?”吴知府笑道:“冯统制,我还没有说完呢。根据池州、铜陵两地对目击者的调查,蒙面歹徒的头领大宋官话说的都很生硬,而且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了解当地的驻军情况和城防安排,最后才是杀人灭口,抢劫逃匿,因而两地官府一致认为案件是蒙古人所为。” 朱巡检点头道:“根据我们现有的证据,大体也分析出了蒙古人的作案过程。他们应该是远远的在宁国军的驻地守着,发现凌统制五人从宁国军营地中出来,就悄悄的跟上了。等到在酒楼控制住了几人,发现他们不是宁国军的人,于是杀人泄愤,抢劫逃逸的。”吴知州对此也表示赞同,说道:“正因为如此,我刚刚已经派了八百里加急,将蒙古探子出现的事情,通知了沿途的州府并且上报了临安,好让他们提前做好防备。” “哦”赵旋听完了案情分析,不由的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蒙古探子分一路或者几路,沿着长江到临安府的方向,一边刺探我方的驻军情况,一边杀人抢劫。”众人也都纷纷附和,赞同赵旋的看法。 赵旋不由的长叹一声:“那我可就遭了无妄之灾,本来是带神勇军前去鄂州杀蒙古人的,可还没有到地方,自己的将士却先被蒙古人杀了,这可让我怎么交代?” 第77章 换将 众人听了赵旋的叹息,也都觉得他这有些时运不济。吴知府劝道:“赵统制也不必自责,蒙古军队主要是在沿江活动,谁能想到他们忽然派出小队向内地进行探查了呢。”冯铨也道:“赵统制的手下的遭遇也是为我宁国军敲响了警钟啊。” 赵旋思考了片刻,望向冯铨道:“冯统制,赵旋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可否?”冯铨道:“赵统制有事请讲,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就怕力有不及,到时候赵统制不要见怪就好。”赵旋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众位大人都知道我奉命支援鄂州,没想到出师不利。我和丁丞相也约定了到达鄂州的时间,现在神勇军时间紧人手也少,昨日之事既然发生在宁国军的驻地上,所以想麻烦宁国军向枢密院上报。” 众人只道他感到晦气,所以不想自己上报。冯铨想了一下道:“在宁国府发现蒙古探子的行踪,宁国军本来也是要上报枢密院的,所以这事问题不大。只不过关于神勇军的事情,赵统制想要我们怎么写呢?” 众人都觉得冯铨说的有理。自己家的事情自己做主,别人的事情自己越俎代庖总是有些不合适的。赵旋苦笑道:“宁国军能替神勇军写这个上报,赵旋就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敢提什么要求呢。”说道这里,赵旋向冯铨拱手道:“冯统制,您的好意我领了,不过这种事情我作为领队是逃脱不了罪责的,您就照实写吧,就说部下凌光明、马山和李峰违反禁令、私自出营,不幸遭遇蒙古探子被杀,赵旋统军不严,也有责任。” 在座的官员听了不住的点头,心想这赵旋虽然年轻,但是做事情倒是十分的老道。他虽然说如实禀报即可,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都听出了“违反禁令、私自出营”这八个字才是重点。怪不得赵旋不想自己上报,原来是想借宁国军的口为自己开脱啊。 谈完了事情,也到中午了。黄知府等人热情邀请赵旋留下来午餐,不过赵旋婉转的拒绝了。这几日的行军下来,睡得的确不好,神勇军又出了这事,赵旋实在是没有心情。 赵旋在宁国府府衙的时候,蒋虎和王海也偷偷的碰了个头。蒋虎小声道:“幸好我们提前通知了赵旋,不然昨日我俩如果去了,也必死无疑了。”王海问道:“本来我也不会去的,不过赵统制也是果决,下手狠辣,居然一个活口也不留。对了,你说钓鱼城将士和蒙古军队长期対持,那钓鱼城的将士会不会懂一点蒙古语呢?” 第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神勇军集合的号角吹响,很快所辖的五部都十分快速的集合完毕。赵旋巡视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大喊一声:“出发”带头跃马而去。 当日下午,临安,巡检司衙门内。 都巡检凌光明接到了临安府加强巡查的命令。他立马就传下令去,命令增加巡逻的次数,加强陌生人员的核查。也不知道怎么得,他的内心十分的不安,于是亲自去了临安府衙,查看了池州和铜陵两地发来的文书,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才放下心来。 他刚要离去,此时正好宁国府发现蒙古奸细的公文也到了。知府马光祖看完后,他拿起来一看,越看越觉得心惊。但是公文上只是写着死了六个人,有五名是过路的军人,没有具体的人名,让他焦躁不安。 幸好他了解到宁国军还有一份更加具体的公文发到了枢密院,于是连忙就赶去了枢密院,但是不巧的是,他到时有些晚了,枢密院的主要管事之人都已经下班离去了。 这一夜,丁大全辗转反侧,睡也睡不安稳。第二日天刚亮,他就赶到了巡检司衙门,抓紧布置完了今日的工作,赶往了枢密院。 丁大全上朝去了,马天骥被下放到了地方,好在凌光明是临安府的都巡检,而这份公文也不牵扯什么军事秘密,费了半天的劲,他总算是看到了宁国军发来的公文。当他看到公文里被害人员中的神勇军同统制凌光亮时,如遭雷劈,眼睛当场就红了。 他知道枢密院不是自己可以放纵感情的地方,于是强忍着泪水,声音沙哑的谢过了陪同人员。直到上马离开了枢密院,凌光明的泪水才夺眶而出。 当日的下午,凌光明在丁府总算等到了下朝的丁大全。 丁大全昨日就看过宁国府的公文了,知道凌光亮已经死了。当时他还在自己的房内摔了茶杯,大骂凌光亮无能。此刻见到了两眼通红的凌光明,并不意外。两人走到客厅后,丁大全直接就挥退了家仆,自己坐到了主位上。 凌光明见家仆离开关上了房门,于是“扑通”一声跪倒在丁大全面前,哭诉道:“丁丞相,你可要为舍弟报仇啊!” 丁大全曲身扶起了凌光明,幽幽的道:“这个赵旋,真是个狠人,我倒是小看了他。”凌光明擦去脸上的泪水怒道:“丁丞相,赵旋目无王法,擅杀朝廷命官,请大人马上派人将其捉拿!” 丁大全本想讥讽两句凌光亮的无能,可见凌光明这副悲伤的样子,于是换了和缓的语气道:“凌巡使,这公文是宁国军发来的,你弟弟凌光亮等人是深夜在军营外被杀,而赵旋当夜一直未出军营,,如何治他的罪?” 凌光明悲愤道:“必然是赵旋见我弟弟等人不顺眼,用了阴招勾引蒙古人对他下了杀手,说不定这赵旋自己就是一个蒙古探子”。丁大全也忍不住了,讥笑道:“凌巡检,你冷静点吧,人人皆知赵旋射杀了蒙古前锋元帅汪德臣,还差点死于蒙古人的箭下,说他是蒙古探子,谁信?” 凌光明这才发觉自己的确是昏了头脑,可是想到弟弟的惨死,忍不住又俯身跪倒在丁大全面前,哀求道:“丁丞相,舍弟也算是为丞相效命,才身死异地的,请丞相无论如何要为他报仇啊!” 丁大全双手搀扶起凌光明,也恨恨的道:“你且不要太激动,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让那赵旋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第78章 ‘哈喇\’是什么意思? 宁国府的府衙十分的气派,但是也逃脱不了老旧的惯例。赵旋随着冯铨进了正门,往右一转,就见一碑亭,亭下的碑身上写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苍难欺”十六个大字,赵旋不住的点头,暗道:“宋太祖倒是早早的发现问题的本质了,可是到现在还是没有解决啊。” 赵旋等人在冯铨的带领下,经人通报后,两人很快进入客厅。一进门,赵旋就看到一中年文士坐于当中,知道是宁国府的吴知府,连忙拱手见礼。吴知府也起身还礼,又给赵旋介绍了身旁就座的巡检使朱世贞等人。 吴知府请赵旋坐副座,赵旋再三推脱不过,只得坐上了上去。冯铨则坐在了赵旋的下座,和朱世贞相对。 众人入座之后,吴知府看了朱世贞一眼,说道:“朱巡检,赵统制也来了,你就开始说一下了解到的情况吧。”朱世贞起身领命,然后看向赵旋,开口道:“诸位大人,昨夜发生的凶案大家都知道了,我巡检司连夜突审,根据现场的证人证言,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此案是小股的蒙古探子所为。” 赵旋疑惑的问道:“朱巡检,这么快就有线索了,有什么证据吗?” 朱世贞解释道:“赵统制,我们把一楼的店家、小二和顾客以及二楼的歌姬都分别进行了审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指出:凶犯的头领说的不是大宋官话,而且十分的生硬。二楼的七个歌舞艺伎之中,除了现场昏迷的一人之外,其他六人都曾提到,那领首说了“哈喇”之后,凶犯们就立即开始杀人了。” 赵旋好奇的问道:“朱巡检,这‘哈喇’是什么意思?”朱世贞闻言也是一愣,他没有想到赵旋竟然不知道“哈喇”的含义。吴知府笑着对赵旋解释道:“哈喇”在蒙古语中就是‘杀’的意思。然后吴知府又看向朱世贞,笑道:“赵统制虽然在钓鱼城和蒙古人交战了许久,但是我听说他重伤之后失忆了,朱巡检还是继续往下说吧。” 朱世贞这才恍然大悟,他带着歉意向赵旋微微一笑,然后继续说道:“那贼人的头领下达了‘杀’的命令之后,杀戮才开始的。根据现场的歌舞伎供述,那批贼人本来以为被害者是宁国军的人,所以开始并没有杀人,似乎是想要跟他们打听些什么。但是听说他们是要去鄂州参战的神勇军之后,就立即下令杀人了。” 吴知府此时也看向赵旋,解释道:“赵统制也许还不知道吧,此案也不是孤案。今日一早,宁国府刚刚接到了池州方面的通报,前两日池州和铜陵县也分别发生了两起类似的案子。”吴知府看着赵旋,继续说道:“两地的官府经过勘察现场,分析案情,同时确定了是蒙古探子所为,目的是为了打探我大宋各地的城防情况。” 朱巡检也点头道:“根据我们现有的证据,大体也分析出了蒙古人的作案过程。他们应该是远远的在宁国军的驻地外守候,发现神勇军等五人从宁国军营地中出来,就悄悄的跟上了。然后才在酒楼控制住了他们,当发现他们不是宁国军的人,而是支援鄂州的神勇军后,立即杀人泄愤,抢劫逃逸的。” “哦”赵旋听完了两人的案情分析,这才恍然大悟,他也分析道:“如此说来,蒙古探子是分为一路或者几路,沿着长江到临安府的方向行进,一边刺探我方的驻军情况,一边杀人抢劫。”说到这里,赵旋看向吴知府,问道:“大人,我分析的可对?” 吴知府和朱巡检对视一眼后,皆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吴知府则一脸凝重地看向赵旋,郑重的说道:“本官想来,确实如你所言!” 赵旋听后不由的长叹一声,他眉头紧蹙,怨愤的骂道:“这帮该死的蒙古人,亡我大宋之心不死,却害我遭此无妄之灾。我原本是要带神勇军前去鄂州杀敌的,可是才出临安,自己的将士却先被蒙古人杀了,这可让我怎么向朝廷交代啊?” 在座的众人听了赵旋的叹息,也都觉得他的确有些时运不济了。吴知府开口安慰道:“赵统制也不必自责,蒙古军队原在鄂州一带活动,谁能想到他们忽然会深入我大宋的腹地进行探查了呢?”冯铨也安慰道:“赵统制手下的遭遇,也不是没有作用的,起码也是为我们宁国军敲响了警钟啊。” 赵旋无奈的又叹息一声,低下头沉默不语,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抬头望向冯铨,诚恳的问道:“冯统制,赵旋想拜托你一件事情,不知方便与否?” 冯铨连忙答道:“赵统制有事请讲,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一定会帮的。就怕有时力有所不及,还望赵统制不要见怪才好。”赵旋感激的望着冯铨,开口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的。”赵旋看向了吴知府和朱巡检,继续说道:“众位大人也都知道,我奉命支援鄂州,而且丁丞相和我也约定了到达鄂州的时间,竟然又出了这种事情。”说到这里,赵旋不由的又长叹一声。 叹息过后,赵旋抬头看着冯铨,满脸期望的商量道:“冯统制,此事按例必须要向枢密院汇报的。可我神勇军人手少,时间又紧,我想昨日之事既然发生在宁国军的驻地上,能不能麻烦宁国军替我们上报啊?” 吴知府等人也感觉赵旋遇到此事,的确有些晦气,倒是也理解赵旋此时的心情。吴知府点头道:“此事必须要上报,正因为如此,我宁国府刚刚已经派了八百里加急,将蒙古探子出现的事情,分别通知给周边的州府并且上报临安了,也好让他们提前做好防备。” 严格的说来,赵旋提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因为事情发生在宁国府,神勇军也是临时驻扎在宁国军的军营里,所以由宁国军上报此事也没有任何的问题。而且两军如果分开上报,还容易出现两边说法不一致的现象,那解释起来就更麻烦了。 想到这里,冯铨看向赵旋,点头道:“只要能将此事及时的报送到枢密院,由谁上报倒是问题不大。何况此事也牵扯到我们宁国军,宁国军本来也是要上报枢密院的。不过既然牵扯到神勇军,我们该怎么写合适呢?” 第79章 悲伤的凌光明 宋理宗听后笑道:“这个赵旋去和谈也不是不可,可惜他不是宗室。”闫贵妃笑道:“奴家听闻他有脑疾,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他既然也姓赵,官家说他是宗室自然也就是了,而且他去和谈还有诸多的好处呢......”说到这里阎贵妃就不再言语了,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宋理宗。 宋理宗见阎贵妃在卖关子,轻轻的掐住她粉嫩的小脸,佯怒道:“快给朕说来!” 阎贵妃打掉他的手嗔道:“你弄疼奴家了,奴家说就是了,官家何苦如此对待奴家。” 阎贵妃撒完了娇,这才笑着说道:“官家不如就让那赵旋以宗室的身份前去和谈,如果和谈成功了,宗室的脸上也有面子,作为奖励,让大宗正司确认赵旋为宗室又有何难?如果和谈不成功,那赵旋就是假冒宗室,如何处置就看官家的心思了,如此一来,官家岂不是进退自如?” 宋理宗听完阎贵妃的话,忍不住在她的脸上重重的啜了一口,欣慰道:“还是贵妃体贴我心啊。”闫贵妃却在想:“亲近谢皇后的侄子谢堂,给我的下人董宋臣难堪,赵旋你竟然敢处处和我作对,这是不想好好做人了吗?!” 神勇军原本就是殿前司的一支精锐部队,又经过赵旋优中选优,就更加的强大了。在赵旋刚刚领兵出征之时,这支部队表现的不佳,主要是因为凌光亮等人从中作梗,人心不齐罢了。经过昨日赵旋更换了部将,又统一了思想,神勇军的面貌焕然一新,行军的的强度和速度也大大的提高了。 一路之上不断的有斥候在来回的穿梭,汇报前方合适的行军路线和歇脚之地,还有不少提前出发钓鱼城的军士来回汇报。蒋虎等人这才明白,前路不光有神勇军的斥候,还有其他的斥候在为赵旋的行军服务。蒋虎和王海对望了一眼,两人仿佛都想明白了什么,却是谁都没有敢说。 当日傍晚,赵旋的部队居然进入了铜陵县城,走了相当于过去三天的路程。晚上,神勇军就驻军在铜陵县提供的营地。铜陵县城就在长江的边上,到了铜陵,也就说明他们离鄂州战区越来越近了。 当天晚上,赵旋召集了曹恒、蒋虎等神勇军的高层开了一个小会。赵旋道:“今天神勇军的行军速度很快,说明我们神勇军的战斗力很强,有了今天的行军,我们就能正确的看清楚自己的实力了。人不能一口吃个胖子,神勇军也要有逐步适应高强度行军的过程。”赵旋目光扫视众人,继续道:“所以,今天晚上把大家召集来,是希望大家能为以后行军提出合理化的建议。” 赵旋说完话,再次看向大家,但是众人却是一片沉默,居然没有人站出来说话。赵旋看向蒋虎道:“蒋将军说几句吧。”蒋虎也有些犹豫,说道:“赵统制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执行。” 屋内又是一片沉默。赵旋知道他们心中有顾虑,于是也不再强求,笑了笑说道:“大家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原本只是钓鱼城的一个小兵,因为运气好才升为了钓鱼城守将,这是我第一次领兵出征。”众将听赵旋这么说,都吃惊的看着赵旋,惊讶于他的坦诚。 赵旋微笑着看向众人,继续道:“人生总有个第一次,说实话,为了这次出征,我也请教了不少的人,也看了不少的兵书,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如果在平时,我率领大家练练兵增长一些经验也就罢了,不过这次不行。”赵旋看向大家,提高了声音道:“这次我们要去的是鄂州战场,随时可能遭遇凶猛的蒙古兵,我不能拿神勇军将士的生命开玩笑!” 曹恒看向赵旋,他想首先发言来带一下情绪,赵旋冲他微微的摇了摇头。刘远标忍不住道:“赵统制,我来说两句吧。”赵旋微笑着冲他点点头,刘远标起身道:“我们神勇军一人两马,又是轻装上阵,如果突袭的话一天三四百里没有问题,但是如果真的这样的跑,用不了几天战马就废了。”刘远标看着赵旋道:“我觉得今天我们跑的路正合适,我建议每天我们最多跑二百多里,最多也不能超过三百里。” 赵旋点头道:“刘部将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刘远标见自己的意见得到了赵旋的肯定,于是又道:“每天晚上,我建议再给马匹多喂些精饲料,这样我们抵达鄂州之时,马也就适应了长途跋涉,方便我们发起冲锋。” 赵旋笑道:“刘部将的意见很中肯,今天恐怕来不及,只能多喂些普通的饲料了,明日我会提前安排人员买一些大豆磨成粉末,再加上麦麸等掺在饲料里。” 蒋虎见状看向王海,王海冲他微微的点了下头,蒋虎起身道:“赵统制从善如流,我也说几句吧。” 赵旋笑道:“蒋将军请讲。”蒋虎道:“我们一路向北已经到达了长江边上的铜陵,季节也快到初冬了。”赵旋看着蒋虎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蒋虎继续道:“所以,我们必须要规划好路线,尽量不要在野外宿营,不然就会影响到士兵们的战斗力。”赵旋道:“蒋将军说的很好,继续说下去。” 蒋虎继续道:“还有,越往鄂州走,我们和蒙古军队发生战事的可能性就越大,我们必须加强斥候的人数和侦查的范围,我愿意带领我的二部负责全军的侦查任务。” 赵旋大笑道:“好,蒋将军有心了,既提出了问题,又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次鄂州之行如果胜利了,赵旋一定给神勇军出征的全体将士请功!” 赵旋的话大大的激励了在座的高级军官,于海山起身,拿出了他随时带的行军地图,铺在了桌子上,说道:“赵统制,我对于我们的行军路线有自己的看法,提出来供大家参考,你们看.....” 当夜,在并不太命令的烛光下,大家畅所欲言,纷纷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夜色渐渐的深了,大家还都意犹未尽,赵旋担心影响到第二日的行军,这才结束了会议。至此,一个围绕在赵旋身边军事小团体慢慢的形成了...... 第80章 铜陵会议 这一日的中午,赵旋率领神勇军正在小树林里吃饭休息,前方几十里外就是黄州(今湖北黄冈)城了。 这时外围警戒的的士兵忽然大喊道:“什么人,立即下马,不然就射箭了!”神勇军士兵纷纷上马,赵旋也连忙上马赶到前方,只见一队神勇军将士纷纷拉弓搭箭,对准了前方。不远处有十几名人马也已经停下不再前行,领头之人冲卫兵喊道:“我是赵统制麾下钓鱼城将军余哈,请求面见赵统制!” 赵旋连忙拍马上前,仔细一看正是余哈,其余之人也都是钓鱼城的官兵,于是哈哈大笑道:“解除戒备,自己人!” 余哈这才带领十几名将士走上前来,对赵旋拱手道:“余哈见过赵统制。”赵旋此时也已经下马,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余哈道:“可算是又见到钓鱼城的兄弟们了,走,我们进去说话。.” 在小树林里,赵旋和余哈、曹恒等人席地而坐。余哈向赵旋汇报道:“我们的兄弟按照赵统制的吩咐,已经驻扎在黄州城 的附近,全面散开在黄州和鄂州之间探查。”赵旋问道:“现在鄂州城怎么样?”余哈道:“现在鄂州城已经被蒙古军队团团包围了,不过贾大人已经进入鄂州城负责防守了,目前鄂州城还没有危险。”赵旋皱眉道:“那我们从哪里进城呢?”余哈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几处缺口或者防守薄弱的地方,就等你来决定从哪里作为突破口了。” 赵旋又命人将蒋虎等人叫来,大家一致同意先进入黄州城,休整一日,第二日晚间在尝试进入鄂州城。 赵旋令余哈拿着自己的印信先去联系黄州城,余哈留下了几名将士为神勇军带路,自己先行离开了。稍后,赵旋下令神勇军结束休整,全速向黄州城驶去。 此时的黄州城已经是风声鹤唳,对于赵旋这一支军队的到来十分的谨慎。幸好余哈提前联系了黄州,黄州孙知州也亲自带人来了,即便是这样,这样神勇军进城后天也已经黑了。 赵旋安置好神勇军的将士后,就带着亲卫就去了黄州州衙。 孙知州让人安排了简单的晚宴,两人一边吃,一边交谈,从中赵旋也了解到了鄂州最近的情况。 宋朝的区划名称和后世不太一样,大的行政区域称为路,就相当于后世的省一级区划;而路级区划的下一级单位却根据大小、功能、重要性分别分别被称为府、州、军、监,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地级市。其中府就是比较重要或者有特殊意义的城市,州就是一般的城市,军就是军事重地或者战略要冲,而工矿牧盐等重要物资产区则被称为监。 鄂州在南宋的地名就比较有意思,叫荆湖北路鄂州与汉阳军。赵旋个人的理解就是鄂州的管辖区域和汉阳军的管辖区域重合了,从另一个方面也说明了鄂州对于南宋经济和军事的重要性。 开庆元年(1259年)八月三十日,忽必烈率军抵长江北岸。时任南宋沿江制置副使的袁玠是权臣丁大全的党羽,为人贪得无厌,横征暴敛,当地百姓无不痛恨。等到蒙古大军抵达长江,当地渔人纷纷献出自己的舟船帮助蒙古人,并充作向导。 九月初四早晨,忽必烈下令分兵三路渡江。大宋的水军迎战,三战皆败。蒙古部将张荣在长江北岸附近斩杀宋将吕文信,俘虏了200多人的宋兵,缴获大船20艘;蒙古部朱国宝,率蒙古军在中流与宋军激战,夺取宋军上千艘船,被杀死或者溺水而死的宋军无数;蒙古将军董文炳率领敢死士队百八十人,首先强渡长江成功,在长江的南岸顺利的登陆了。 赵旋静静的听着,面无表情,内心却是再感叹:“国不知有民,民也不知有国啊,南宋长江沿岸的渔民帮助蒙古军队渡过长江,和清朝时候老百姓帮助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城有何不同啊!董文炳率领不到一百人的敢死队就能占领长江南岸,可见宋朝的官兵也没有人愿意为南宋拼命了。” 忽必烈渡江后,驻营于浒黄州,约束部下,下令”军士有擅入民家者,以军法从事,凡所俘获,悉纵之”。然后忽必烈派人招降鄂州都统制张胜,此时鄂州城内空虚,张胜一次用箭雨赶走了使者,第二次直接派兵杀死了来劝降的宋人,并派兵主动出击,但是被战败了。 无奈之下,张胜使用缓兵之计,假装要投降蒙古,让蒙古军先撤兵。等到蒙古相信了他退兵之后,张胜连忙派出人马实施了坚壁清野,将鄂州城周围的民居,多少的缓解了蒙古军队的攻势。这时候正在支援钓鱼城的京西南路、四川制置使贾似道接到了朝廷的命令,让他主持鄂州保卫战。 贾似道命令江陵守将高达、邛应作为先头部队救援鄂州,自己亲帅大军在后。高达在鄂州附近设了伏兵,用计斩杀了鄂州城外负责拦截的蒙古大将巩彦晖,最终冲破元军防守进入了鄂州城,鄂州城防得到了加强。 当听闻鄂州都统制张胜最终战死的消息,赵旋心痛之余也不由的在心里怒骂。他记得自己在前世也曾经想了解一下张胜此人,但是搜素“张胜”却无所得,哪怕查找“南宋张胜”时,也只得到只鳞片甲的信息,这么一个有勇有谋的为国献身者,居然被后世遗忘了。 贾似道在令高达先行的同时,同时命令吕文德率兵从重庆府顺流而下支援鄂州。贾似道也在高达抵达鄂州后不久,率军抵达汉阳,后突破元军封锁进入鄂州。前些日子吕文德部在岳州(湖南岳阳)击败蒙古大将张柔的阻击,几天前也进入了鄂州。 赵旋听闻鄂州稳定下来之后这才放心来。 孙知州讲完了鄂州的近况,问道:“赵统制打算什么时候出发鄂州呢?”赵旋道:“鄂州既然已经被蒙古兵包围了,我军人数不多,不宜和蒙古直接发生冲突,明日白天休整一天,晚上出发鄂州!” 第81章 阎贵妃出手 第二天夜傍,休整了一个白天的神勇军将士,悄悄的离开了黄州城,向鄂州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赵旋广撒斥候,小心翼翼的行军,希望可以偷偷的接近蒙古兵的包围圈,然后用突袭进入鄂州城。子夜时分,一路斥候来报:“前方发现一队人马,大约六七百人,正从西边向我军靠拢,敌我暂时不明”。赵旋传下令去:“再探!”然后下令后面的部队停下,全军披甲,随时准备战斗。 很快又有一路斥候来报:“我军正北方发现一路人马,大约五六百人,正向我军靠拢,目前敌我不明。”赵旋有些奇怪,下令道:“再探,小心不要暴露自己”。斥候走后,赵旋依然没有想通,暗道:“这鄂州城附近有这么多的军队吗,难不成我们被发现了?不可能啊。” 赵旋叫来了蒋虎,两人分析后,命令神勇军各部分散开来,分别找地方隐蔽。这样一来如果蒙古人如果真的到了,也方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很快两路探子分别回来禀告道:“赵统制,不好了,西面的人马和北面的人马打起来了。” 赵旋吃了一惊,很快也就想通了,这两路人马必然有一路是宋军,于是急忙问道:“目前战况如何?”斥候答道:“双方刚刚开战,我就来汇报了,战况目前不明。” 赵旋重新又集合部队,下令道:“前方宋军和蒙古兵正在鏖战,众将官随我前去支援。”然后一马当先,跟着斥候向前方奔去。 月色皎洁,赵旋远远的看到两路人马混战在一处,正杀的难分难解。其中一路人马明显的处于防守状态,他们重重的保护着一位老者。那老者却是甚不安分,手持一把长剑,瞅准了机会就上前去捅一下敌人,捅完了也不管对方死活,就立即撤回。等到确定自身安全了,趁敌人专注打斗之时,又分开护卫冲上去刺上一剑。 这时余哈也赶到近前,看了看打斗的双方,着急道:“不好,我军被蒙古军队围攻了。”赵旋听的明白,知道那个老者是大宋一方的将领。于是大手一挥道:“加快速度,全力出击!”率先加速冲去。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那老者又一次偷袭得手后,想要返回却被两个蒙古兵给拦住了。蒙古兵也不傻,早就注意到他了。那人面对蒙古兵的围攻,虽然努力的闪避,但是捉襟见肘险情不断,明显的落于了下风。宋朝的官兵拼了命的想要冲上前来营救,但是却被不断冲上来的蒙古兵给阻挡住了。 宋军之中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全身甲胄,手拿一柄长枪,拼尽全力杀出重围,努力向那老者靠拢去。又有几个蒙古兵向他冲来,企图阻挡他的去路。那中年男子大吼一声,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冲着一个蒙古兵举枪就刺了过去。那蒙古兵没想到中年男子居然不做防守,猝不及防间,“啊”的惨叫一声,就被刺倒在地。随后中年男子也被一名蒙古兵一刀砍在了手臂之处,虽然有甲胄防护,但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的受了不轻的伤。 赵旋一看不妙,勒住战马,弯弓搭箭,只听“嗖”、“嗖”的两声,一个正在和老者打斗的蒙古兵中箭倒下了,另一个想趁着中年男子受伤偷袭的蒙古兵也应声倒毙。那老者得到了喘息,朝赵旋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又冲向另一名蒙古兵,用力的砍杀起来,打的他连连败退。而那高大的中年男子也砍散了阻挡自己的蒙古兵,冲到老者身边,持枪和老者一起战斗。 神勇军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惊动了鏖战的双方,让他们彼此的战斗也为之一滞,显然双方都想搞明白这只突然出现的人马是敌是友。这时又有不少的宋军趁机又冲了上来,把老者和中年汉子保护在了中间。 赵旋带领神勇军很快冲到了两军阵前,赵旋一边前军,一边大声道:“众将士,随我砍杀蒙古鞑子”。说完就带领余哈等人冲入蒙古兵之中,挥刀砍杀。他身后的神勇军随将士也陆续冲了过来,朝着蒙古人就举枪乱刺。蒙古军队大乱,那被宋军保护在中心的老者也急忙高呼道:“无需管我,两面夹击,先打败蒙古军再说。” 原本处于守势的宋军见到友军的到来,顿时军心大振,奋勇的向前方的蒙古军杀去。此时的蒙古军队已经是腹背受敌乱了阵脚,很快就死伤过半。除了极少数的兵士见事不好慌忙逃窜之外,大部分存活的蒙古士兵纷纷的丢了兵器,跪地投降了。 这时那全身甲胄的中年男子持剑也冲到赵旋面前,气喘吁吁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是谁,哪一部分的?”赵旋连忙下马道,拱手:“我是殿前司神勇军赵旋,奉命支援鄂州。”那中年男子闻言后一愣,随即大笑道:“原来是你,来的正是时候。” 赵旋有些奇怪,问道:“怎么,大人认得我?”中年男子笑道:“我是兵部侍郎江万载,前两日接到我哥哥的信了,所以知道你。这事以后再与你相谈,你且随我去见贾丞相。”匆忙之间,赵旋也没有反应过来“贾丞相”是谁。 赵旋下令神勇军全军警戒,再撒出斥候密切观察周围,这才跟着江万载离去。江万载边走边道:“赵统制带兵果然有一套。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丁大全被罢相了。” 赵旋闻言大喜,问道:“丁大全因何事而被罢相?”江万载笑道:“我又不在临安,哪里知道,不过昨日接到圣旨,贾似道贾大人出任右丞相兼枢密使,移防黄州。” 赵旋这才知道贾似道成了当朝丞相,这时候又想起了江万载的伤势,于是问答:“江侍郎的伤无碍吧?”江万载笑道:“幸好有甲胄在身,也就受了一点小伤罢了,无碍!”谈话间两人来到了官兵密集处,也就停止了交谈。等江万载带着赵旋进入内部时,那老者正坐在石头上呼呼的喘着粗气。江万载拱手道:“禀丞相,神勇军同统制赵旋奉命支援鄂州,人我已经带来了。” 第82章 进入黄州 赵旋这才知道那老者居然是贾似道,连忙上前拱手道:“钓鱼城.....”话一出口,发觉不对,连忙改口道:“神勇军同统制赵旋,见过贾丞相。” 贾似道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抬头打量赵旋,半晌后才道:“不错,王坚倒是培养了一名猛将,不过这里不是说话之处,你且先随我协防黄州。” 这时一名将军押着蒙古军队的将领走了过来,赵旋打眼一看,惊奇的发现那蒙军头领却是一名汉人。江万载小声对赵旋道:“是孙虎臣将军来了。” 孙虎臣走到贾似道面前,低头拱手道:“回禀贾丞相,刚刚蒙古军队的将军已经被我们擒获。有我大宋士兵认出了他,他叫褚再兴,原来为我大宋江西一地的将领,现在已经投降了蒙古,交由丞相处置” 贾似道抬头打量了褚再兴一眼,问道:“你是不是探听到了本官的行程,特意来此击杀本官?” 此时褚再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倨傲,颤抖的说道:“丞相大人,我并不知道贵军的行动,应该只是偶遇。” 贾似道又问道:“那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又有多少人马?”褚再兴连忙道:“我们只是蒙古的一支机动队伍,此行却是看护沿途百姓和他们的财物前往蒙古军营。”贾似道冷笑一声:“看护百姓?是抢掠百姓吧,亏你也是汉人,为虎作伥的东西!” 褚再兴见对面的大人发怒了,吓得连忙跪倒在地,磕头道:“丞相,小人知错了,愿意重新回归大宋,把所带的这些百姓和财物都奉献给丞相。”贾似道厌恶的看了褚再兴一眼,问孙虎臣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吗?”孙虎臣道:“禀丞相,应该是的,我们已经收缴了他们押运的大批财物和百姓。” 贾似道说道:“那就好办,如此一来,这人也就没有用了。”然后坐正身体,大喝一声“来人,把这逆贼给我拖下去砍了。”褚再兴闻言吓的连连磕头,口中大喊着:“丞相饶命啊,丞相饶命,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归顺大宋啊。” 很快上来两个兵士,也不管褚再兴的叫喊,直接就把他给拖了下去。那褚再兴的求饶声逐渐远去,很快就在一声惨叫声中消失了。 孙虎臣上前问道:“丞相,我们还抓了不少的蒙古俘虏,如何处置还望丞相示下。”贾似道说:“我们的任务是回到黄州,也没有时间管他们,都杀了吧。”然后转身对江万载道:“马上派人联系黄州,我们继续出发。” 孙虎臣又道:“丞相,还有很多的百姓和蒙古军队抢掠的财物,也要一起带走吗?”贾似道思索了片刻,又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赵旋,说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往黄州,这些就由神勇军赵旋处理吧。”然后又看向赵旋道:“你处理完了,负责殿后,也去黄州复命。” 赵旋也佩服贾似道的果断,但是忍不住上前道:“贾丞相,那褚再兴等叛将的确该杀,不过这些俘虏大多也是些汉人,兵荒马乱的也就是混口饭吃,且辎重还要有人运送,不如让这些俘虏也交与有我来处理吧。” 贾似道面无表情的盯着赵旋,看的赵旋心里直打鼓。半晌,贾似道才说:“可,俘虏就交由你处理吧”说罢,贾似道下令道:“我们继续出发”。 赵旋目送着江万载、孙虎臣等人簇拥着贾似道离去后,赵旋下令加强警戒,救治大宋的官兵,对死去的蒙古士兵补刀搜身,把俘虏都集中起来看押。然后在曹恒等人的护卫下,和蒋虎一起巡视了战场。在月光的照耀下,战场之中横尸遍地,战马哀鸣,一片凄惨的景象。 赵旋又来到了看护受伤士兵的地方,有一些士兵的伤势不重,正在接受包扎,但是更多的士兵缺胳膊少腿,有的肚子已经破裂,肠子都露了出来。赵旋命人对重伤的士兵记录下姓名,问他们还有没有遗言,待一切都做完后,痛苦的下令帮他们结束痛苦。 最后赵旋来到了看押俘虏处,地上密密麻麻的跪倒了不少的俘虏,依然有不少缺胳膊断腿的蒙古兵地上痛苦的呻吟;二十几辆大车停在路边,不远处还有一些瑟瑟发抖的男女老幼,看样子就是蒙军抢掠的百姓了。 赵旋下令道:“俘虏之中的军官和蒙古人全部杀掉,重伤者及不能自由行动的也全部杀掉,轻伤者不得加害。”赵旋话音刚落,神勇军的将士一拥而上,随着一声声的惨叫,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赵旋又走到百姓面前,安慰道:“众位乡亲们不要惊慌,如果你们想返回家乡,稍后我就会让大家离开,如果想去黄州暂时躲避,神勇军也会护送你们前去,现在你们先去看看,那些俘虏之中有没有殴打欺辱过你们的人,都指出来。”虽然这帮蒙军只是押送抢掠来的百姓和财物,还没有来得及作恶,即便是这样,也有十几个俘虏被揪了出来,赵旋毫不犹豫的让人都给砍了。 剩下的俘虏见赵旋杀人不眨眼,都吓破了胆。赵旋却是毫不在意,反而下令让兵士人给受轻伤的俘虏包扎。命令一出,别说是俘虏,就连神勇军的将士都不知赵旋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赵旋对神勇军的将士们解释道:“剩下的这帮俘虏也都是汉人,大宋江山残破如此,他们也只是要找一口饭吃罢了,我们彼此残杀却正合了蒙古人的心意。”然后又对俘虏道:“你们毕竟是蒙军,对于重伤和不能行动者,我大宋没有责任看护,何况现在天寒地冻,此地又是战场,死了对他们也是一种解脱。” 第83章 夜战 赵旋又看了看装满财物的大车,对百姓们说道:“各位乡亲,有想返家的吗?每人领五贯铜钱就可以离开了,或者跟我一起去黄州,哪里还相对安全些,你们也可以重新生活。”江山残破,他们的家园已经被蒙古人占领了,亲人被杀,房子被烧了,除了少数几人过来领了钱离开,绝大多数都愿意跟着赵旋到黄州。赵旋令人打开了大车里的箱子,每人发了五贯钱让他们离开了。 赵旋下令神勇军启程,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休息的时候,又来到了俘虏们的面前,说道:“现在给我也给你们每人两个选择,家里有老小妻儿的或者不愿意再参战的,每人可以领一贯铜钱,当做路费我放你们自行离去;第二个选择就是加入我大宋的军队。你们自由选择吧。” 这下那帮俘虏震惊了,他们抢掠的钱财此时已经被神勇军被搜走了,本来以为自己把大宋的伤兵和抢掠来的财物送到黄州之后,也会被处死,没想到赵旋竟然给了他们两条活路,于是纷纷下跪朝赵旋磕头。赵旋脸色一冷道:“我赵旋不喜欢这样,也没有时间,你们快些做出选择,我还要赶路。” 够活着做出选择的俘虏也不足二百人了,倒是有一小半选择了离去,赵旋也不食言,再次打开装载财物的箱子,一人发了一贯钱,任由他们离去。剩下的俘虏,赵旋将他们重新编为一部,负责看护伤员,押送财物和收缴来的武器装备。一切都安排好后,带着百姓们,缓缓的向黄州城赶去。 直到第二天的中午,赵旋等人才又抵达黄州。进了城,赵旋对神勇军下令道:“我必须要去州衙向贾丞相复命,我不在时,蒋虎暂时代管神勇军。”然后又转身嘱咐蒋虎道:“百姓们也收到了惊吓,给他们找些吃食,万万不可惊吓了他们。” 说罢,赵旋带领曹恒等护卫人马,直奔州衙而去。 赵旋在州衙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了刚刚开完会的贾似道。赵旋施礼道:“贾丞相,被蒙古人抢掠的财物和百姓已经带到了黄州,我已派人看守,如何处理,还请丞相示下。”贾似道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疲惫道:“大约有多少人?”赵旋道:“三四百人。” 贾似道想了一会儿道:“还好人不多,过会我让孙知州给他们找一个安定之所了,然后和你交接。这一切你就不用管了,都交给州衙处理吧。”赵旋问道:“还有二十多车的财物,也一并交与黄州州衙吗?”贾似道说:“嗯,都交给州衙处理吧,毕竟刚到黄州的这帮百姓也要生活,每人要发些钱粮还有布匹,也好让他们生存下去。另外加强城防、招募民工也都需要钱的。” 赵旋应诺道:“属下回去就准备交接。”贾似道想了一下又道:“你留下两车财物吧,毕竟昨夜将士们厮杀了一夜。”赵旋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贾似道安排。贾似道继续说道:“一车作为神勇军的奖励,另一车作为孙虎臣部的奖励,就这样吧。” 赵旋在此领命,刚要告辞离开,贾似道又问道:“那些俘虏的蒙古士兵你是怎么处理的呢?”赵旋答道:“我杀了大部分俘虏,放了几十个家中有妻儿老小的需要照顾的俘虏,还有大约一百人,我让他们加入宋军了。” 贾似道这才说道:“你做的不错,这兵荒马乱的,的确都不容易啊。你且先下去休息一下吧,有事情我再命人找你。” 当天的各项事务赵旋处理到很晚,晚上草草的吃了点饭,也就沉沉睡去了。第二天赵旋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赵旋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洗漱了一下,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带着卫队就赶去了州衙。没想到贾似道也不在其内,一打听才知道,他刚刚出去视察城防了。 等赵旋找到贾似道的时候,贾似道正在城墙上遥望长江。赵旋连忙请罪,贾似道淡淡的说:“我也起来的晚了,这两天你们都辛苦了,不用在意。” 赵旋陪着贾似道巡视完了黄州城,发觉贾似道的情绪很是低落,也不敢多说。整整一天,贾似道除了视察城防就是检查黄州的战略储备和民夫的招募情况。以赵旋的眼光来看,孙知州的备战工作算是做的比较完善了,但是贾似道总给他一种忧心忡忡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赵旋又去州衙报到,这次贾似道倒是在州衙里。贾似道询问鄂州方面的消息,但是鄂州现在还在被蒙古军包围着,几乎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贾似道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下午贾似道又登上了黄州城墙,朝着西方看了好久,直到天色变暗了,才下了黄州城。赵旋也忍不住了,找了一个机会小声的问一直陪在贾似道身边的江万载:“丞相这是怎么了?”江万载叹气道:“应该是在担心鄂州吧。” 第三天一早,赵旋刚吃过早饭,就有州衙的人来找他。那人见了赵旋拱手道:“赵统制,丞相请您去州衙开会。”赵旋不知道又出现了什么情况,但是也不敢怠慢,连忙带人赶往了州衙。直到第二天曹恒把他叫醒时,才发觉天已大亮。原来是贾似道吩咐人请他去开会。想来也是,赵旋的品级虽然不高,但他的神勇军毕竟是黄州的一支重要力量。。 进了议事厅,一众官员已经来了不少。赵旋也不管熟识不熟识,见面就行拱手行礼,然后自觉的坐到了最后一的张椅子上。赵旋坐好后偷眼看了一眼贾似道,发现他正面沉如水的端坐,脸上一见一丝的喜怒。 等到众人就座,贾似道开口道:“朝廷令我坐镇黄州,指挥鄂州抗蒙。”说完他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继续说:“鄂州之战事关重大,牵扯到我大宋的存亡,诸位务必用心行事,如有差池,别怪我贾某不留情面!” 第84章 莽撞的张世杰 众人纷纷应诺。贾似道巡视了众人一遍,继续说道:“这鄂州.......”贾似道似乎有心事,话说的有些不利索。好在他很快的调整了过来。“这黄州的城防搞的不错,从守城的将士和巡检司的人员都动员了起来,而且提前发动了民夫加固了城墙,贾某自会上报朝廷,予以奖励。”语罢,看向众人,突然问道:“诸位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赵旋初来乍到,品职又低,自然不便多说。在座的其他官员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大厅里有些沉闷。见众人都不说话,孙知州道:“贾丞相,黄州城坚墙厚,物资充盈,根据最近派出去的探子探查,黄州城外没有发现大规模的蒙古军队活动的迹象。”说到这里,孙知州就闭口不语了,而是看向贾似道。 贾似道也看向孙知州,说道:“孙知州对于黄州的城防处置的很好,还请继续讲下去。”孙知州起身拱手道:“属下有种感觉,不过也不知对错,所以不知当讲不当讲。”贾似道笑道:“谁也不是神仙,如何保证一定会对,孙知州还是大胆的讲吧。”孙知州这次说道:“属下认为黄州应该不是蒙古攻击重点,说句不合适的话,蒙古即便攻下鄂州,也不见得会立即攻打黄州!” 在座的众人闻言都惊了,不解的看向孙知州。孙知州解释道:“黄州虽然也有水军,但是十分的弱小,对蒙古军队构不成什么威胁。倘若蒙古军队拿下鄂州,顺江而下就可以解决黄州了;倘若蒙古军队绕过鄂州直击黄州,下官认为可能性却不大。” 江万载笑道:“不是可能性不大,而是蒙古如果真的那么做了,那就等于是在送死。如果蒙古主力军队进攻黄州,黄州水军只要能坚持半日,鄂州水军就能顺流而下,配合黄州两面夹击蒙古,蒙古军队恐怕就要去长江里喂鱼了。”赵旋听了也不住的点头。 孙知州继续道:“江侍郎说的对。而且蒙古军队已经过江了,他们之所以不继续南下,应该是内地多山,他们不便行军。所以我认为蒙古军队最主要的目的是打通长江水道,所以他们的重中之重是攻克鄂州,震慑长江下游的守军。” 贾似道长叹一声:“孙知州说的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战场形式千变万化,必须要临机处断,而朝廷命我在黄州指挥鄂州战事,我心下恐慌,深恐耽误了军国大事啊。”赵旋这才明白贾似道最近几日为何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江万载站起躬身道:“属下也认为丞相应该坐镇鄂州,还请丞相三思。”贾似道苦笑道:“为人臣子怎能不听从圣令,我只是想不通朝廷为什么要在此时令我坐镇黄州,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深意。”赵旋也仔细的想了一想,忽然灵光一闪,起身道:“丞相,这次蒙古大军三路进犯我大宋,钓鱼台一路已经撤军,现在大宋境内只剩下两路兵马,现在忽必烈一路被牵制在鄂州城下,此时朝廷命丞相移师黄州,是不是为了防范兀良合台的那一路蒙军呢?” 贾似道一愣,接着大笑道:“定是如此!”笑罢不屑道:“一支偏师也令朝廷如此的忌惮,定然是担心兀良合台部直接突袭临安。这些狐兔,也不想想,就那一直孤军深入我大宋腹地,怎能攻下临安!” 众人见贾似道居然直接指责朝廷,皆不敢言。贾似道倒是意犹未尽,怒道:“想要我提防兀良合台,直接说就好了,也不用让我移师黄州啊!这样既解决不了兀良合台部,反而不利于鄂州的防守,如果这只偏师没有进军临安,反而和忽必烈相互呼应夹击鄂州呢?简直就是一帮蠢货!” 言罢对旁边的文书道:“以枢密院的名义,拟一文书,令吉州(现江西吉安)刺史夏贵率部北上隆兴府(现江西南昌),密切关注兀良合台部的动向。” 赵旋听了起身赞道:“丞相英明,这样兀良合台帅军不管是东向临安还是北上鄂州,有隆兴府的这支机动队伍在,都可以应对了。”贾似道看向赵旋,说道:“不错,你也能看出这步棋了。”言罢转头看向黄州孙知州,孙知州心里明白,立即起身道:“请丞相放心,我一定做好黄州的防御。” 贾似道冲孙知州点了点头,面向众人道:“朝廷令我到黄州主持鄂州抗战,我已经遵旨到了黄州。”他的目光巡视了一遍众人,继续说道:“明日我准备返回鄂州!” 孙虎臣听了一愣,上前道:“贾丞相不可!鄂州已经被十万蒙古军围困,我们移师黄州就遇到险情,幸好神勇军及时赶到,不然生死未卜。这时丞相返回,岂不是羊入虎口?!何况朝廷并没有下旨要求丞相移师,丞相如果自行决断,有违抗朝廷命令的嫌疑,还望丞相三思。”贾似道闻言哈哈大笑道:“我是朝廷右丞相兼枢密使,圣上赋予我临机决断之权,哪里来的违抗上意。正因为鄂州危险,我才必须返回鄂州。此事我意已决,其他人等无须多言了。” 然后贾似道下令道:“明日赵旋率领神勇军,孙虎臣也率领所部,随我一起回鄂州!”赵旋、孙虎臣立即上前领令。贾似道继续道:“其他的人各负其责,安排好黄州的防御。江侍郎、赵旋和孙虎臣留下,大家一起商讨一下明日行军的事情。” 赵旋几人随着贾似道也离开了会议厅,来到了贾似道办公的地方。众人坐定后,贾似道说:“我们商定一下出发的时间,你们觉得几时出发合适?”江万载道:“前些日子,我们从鄂州突围到黄州,一百多里地,一共走了三天,虽然途中遇到了蒙古的军队,但是这个距离也是不短了。” 孙虎臣说道:“那我们就按照三天的时间来做打算,多带一些民夫,中途休息两晚,第三日再突入鄂州。”贾似道看向赵旋,赵旋道:“不管几日,我建议我们晚上闯营,这样安全性还大一些。” 贾似道皱起了眉头,说道:“路上走两天,第三天再等到晚上闯营,时间拉的有些长了,我想尽早进入鄂州,你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第85章 处置俘虏 江万载和孙虎臣一时也没有了主意,陷入了思考。赵旋道:“贾丞相,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快的话我们明天晚上就能进入鄂州城了,不过就是辛苦些。”贾似道一听大喜,连忙道:“赵统制快快说来。” 赵旋道:“大宋正规行军都是由民夫在前方安营扎寨,埋锅造饭,还要运送粮草,速度自然就慢了,还容易被敌人发现我们的行踪。如果我们不用民夫,再早点出发的话,明日就能到达鄂州外围,晚间应该就能找机会突击入城了。” 赵旋话音刚落,孙虎臣就道:“万万不可。”赵旋有些不解,因为考虑到贾似道的身体,这话他本来就已经是收着说了。要是由他带领神勇军前往,今天到不了半夜就也能抵达鄂州城的外围了。 赵旋疑惑的看向孙虎臣,孙虎臣说道:“这天寒地冻的,没有民夫为我们做保障,半夜里士兵们都要冻个半死了,再加上没有粮食,冻饿之下,就算是到了鄂州城,人困马疲的又如何有能力冲营呢?不如慢慢的行军,让士兵们养精蓄锐,以便一举冲入鄂州。” 当夜,赵旋把在路上收编的一百多个俘虏,挑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补充在神勇军中,其余之人都交给了黄州,用来加强黄州城的守卫。 子夜时分,一支队伍悄悄的离开了黄州城,向鄂州而去。 一路上赵旋率领神勇军在前开路,孙虎臣带领他的人马保护贾似道和江万载等重要的人员。 斥候来回的穿梭着,向赵旋报告前方的路线,一路无事。直到过了巳时,也就是后世十点钟左右的时候,赵旋又看到了一处小山坡,让蒋虎去请示贾似道,贾似道同意了。 不久赵旋见到了疲惫不堪的贾似道。赵旋上前行礼,贾似道笑道:“多亏赵统制提醒我提前为将士们准备了不少保暖的衣物,不然这一路下来真够呛。”贾似道走上了山坡,大体观察了一下地形,正式下令在此休息。 孙虎臣和他的部下也已经疲惫不堪。赵旋和孙虎臣商量了一下,各自派出斥候和一队的士兵担任警戒,这才放心的休息。神勇军相对来说是习惯野外露营的,又带有毯子,很快大家就在山坡上横七竖八的睡着了。 一个时辰后,赵旋被事先安排的人叫醒了。赵旋立刻将神勇军所有的部将召集来,就在山坡上开了一个小会。赵旋道:“蒙古军现在的主要任务应该是拿下鄂州,所以周边的兵力应该不会太多,但是越是接近鄂州,就可能越是碰到蒙古的军队,我们神勇军继续在前探路,一定要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分析来分析去,一致认为只要不接近蒙古的包围圈,在外围遇上蒙古大部队的可能性不大,周边最多有小股打草谷的军队或者游骑。 因此赵旋决定分兵。令蒋虎和王海两部人马为左翼,刘远彪、于海山两部为右翼,余得水和曹恒率钓鱼台的两部人马的和耿天雷一部随自己作为前锋。 如遇小股敌军,赵旋就率队直接歼灭;如果遇到成营的蒙古兵,赵旋就率部后退,将他们吸引过来,等左右两翼穿插包围后,赵旋再率领前锋三部人马杀个回马枪,争取全歼敌军;如果倒霉真遇到蒙古的主力部队,赵旋率领的前锋就立即示警,左右两翼立即加速前行前来救援。同时遍撒斥候,让左右两翼和前锋时刻保持联系。 安排完这一切,赵旋下令神勇军全体集合,随时准备出发。然后赵旋去找了贾似道,向他汇报了自己的计划。贾似道睡了这一小觉,精神也恢复了不少,对赵旋道:“那就按照你的计划走吧。”然后对身旁的孙虎臣道:“一会儿你也集合将士,半个时辰后我们也出发。” 赵旋下令派出了大量的斥候,除了侦查前方的敌情外,也加强了和左右两翼的联系。刚走没多久,江万载却是追了上来。赵旋问道:“江侍郎何事,难道丞相还有事情吩咐?”江万载笑道:“贾丞相倒是没有事情,不过他身边护卫众多,我就与你一路吧。”赵旋道:“江侍郎,前些日子我虽然见你作战勇猛,但我这边凶险究竟是多一些的。” 江万载得意道:“恐怕你小子还不知道,我是以武举入仕的,岂会害怕些许的危险。当然,后来我也参加了文举舍选,又是进士及第。对了,你考中过进士吗?”赵旋一时语塞,没好气的道:“我没有考取过进士,但是我也不想当进士。” 江万载不屑的道:“哈哈,你这小子,死鸭子嘴硬,那进士可不是你想当就考得上的。”,赵旋也笑道:“所谓近视,就是只能看近处,看不清楚远方,所以得近视也没有什么好自豪的。” 宋朝就已经有“近视”一说了,宋朝有一本叫《石林燕语》的书里就曾记载道“欧阳文忠近视,常时读书甚艰,惟使人读而听之。”从记载来看,欧阳修就是近视眼。 江万载这才明白赵旋是在和自己打岔,笑道:“你定然没有中过进士,不过狡辩如果也列入科考的话,你的这水平就能考取进士了。” 因为离鄂州越来越近,神勇军的速度并不快,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赵旋刚想命令休整,斥候来报:“前方发现一队蒙军,约一千人左右。”,赵旋想了一下,自己这神勇军和钓鱼城的将士也有七百人了,倒是可以一拼。于是下令前锋部队做好迎敌准备,同时派人报于两翼及后队。 对方也很快发现了神勇军的到来,双方都放慢了前进的步伐,彼此做好了作战准备。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人马在距离不远处停了下来。 赵旋远远的望去,见蒙古军队后方的马头攒动,猜测对方也是想分兵两翼,从侧面攻击自己。赵旋强装镇定,独自一人打马向前,大声的喊道:“大宋兵部侍郎江万载大人在此,对面何人,报上名来。” 不一会儿,对方人马分开,奔出一员大将,那人喊道:“我乃蒙古万户郑鼎,江万载,你可敢和我一战?”赵旋偷偷把手伸向箭壶,大喊道:“竟然是个万户侯,哇呀呀,好厉害。”说罢朝就郑鼎一箭射去,射完后也不管结果,打马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好厉害啊,快撤。” 江万载听赵旋一开口,就感觉不对,没想到他是真的要坑自己。但他也知道赵旋的计划,此时事态紧急,也顾不得多想,打马便跑,根本来不及找赵旋算账,。 郑鼎正等着赵旋答话呢,忽然见赵旋弯弓搭箭就知道不妙,连忙拔马侧身,“嗖”的一声,一支箭矢从身边擦过,随后听到“啊”的一声,身后的一个护卫倒下马来。郑鼎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刚要发怒,紧接着对面一阵箭雨来袭,他也只得匆忙躲避,瞬间队伍大乱。 第86章 再回黄州城 等郑鼎整理好了队伍,此时赵旋的部队已经跑出了好远。郑鼎气的吹胡子瞪眼,大声下令全军追击。不料这支宋军十分的狡猾,一边跑还一边朝身后乱射,一时间又有奋力追击的蒙古兵中箭,郑鼎更是狂怒,发誓一定要全歼这一小股宋军。 蒙古骑兵一路狂奔,紧紧咬住了赵旋的部队。眼看着就要追上宋军,忽然后方一阵骚乱。郑鼎一惊,他久经战场,唯恐中了埋伏,连忙勒紧马缰,下令全军减速。命令一下,冲在前方的蒙古将士立即缓收马缰,可见蒙古士兵的控马之术的娴熟。但是即便如此,也使得队伍的前方乱做一团。 这时一骑飞速的前来,那士兵到了郑鼎面前翻身下马,单腿下跪道:“禀大人,我军后部突然冲出一支骑兵,我军猝不及防,伤亡惨重。”郑鼎连忙问道:“大约有多少人?”那骑兵道:“密密麻麻的,差不多有三五百骑。”郑鼎正在思索间,又有一骑朝他飞驰而来,那士兵隔着他还有段距离,就在马上焦急的喊道:“大人,不好了,我军后部冲出了一支骑兵,正在向我军发起猛烈的攻击。” 郑鼎见状不由的大怒,这不是要影响军心吗,骂道:“我已经知道有一支宋军来袭了,紧张个屁!”此时那个士兵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翻身下马,跪地后气喘吁吁的说道:“大人,不是一支骑兵,我军的后方正在遭受两支骑兵的夹击。” 郑鼎闻言大惊,这个时候彻底冷静下来了,心里明白自己已经中了宋军的埋伏。他向来勇猛,本想先消灭赵旋所部,然后再返回来消灭这两支宋军。但是赵旋的部队他一时也追不上,而且前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敌人的埋伏,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回师,先全力击溃后面的两支宋军。 郑鼎立即传令下去:“前军变后军,全力歼灭追击的两路宋军!”于是大军有一阵骚动,人喊马嘶的纷纷调转马头。 赵旋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后方的追兵,忽然发现蒙古军队放慢了速度,于是也立即下令减速。赵旋转过马身,向后方望去。远远的看到追兵的前方乱做一团,他又向敌军的后方望去,虽然看不清楚什么,但是后方的尘土飞扬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赵旋心知应该是蒋虎等人率部出击了,于是连忙下令全军掉头,略一整理队形,赵旋大声道:“神勇军,随我全力出击,灭此朝食!”说完就打马向前冲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投降不杀,优待俘虏!” 郑鼎前部的队形刚刚反转,就听到了身后滚滚的马蹄声。郑鼎回头一看,发现赵旋已经率兵又杀了回来。郑鼎暗道完了,他也没时间多想,带队就朝蒋虎的方向杀了过去。 在蒋虎和刘远标的左右冲击之下,蒙古军队的后队瞬间就崩溃了,死伤大半。蒋虎和刘远标的四部合兵一处,继续杀向蒙古军的中部,他们越战越勇,一时间竟如入无人之境。最惨的就是蒙古军队的中部,很多的人还来不及调转马头,就被宋军砍刺在地。有的士兵见事不好,也不掉转马头,而是加速向前逃离,可是又碰到郑鼎率领的前部军队杀了回来,顿时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这时郑鼎也急了,身后的赵旋率部越来越近,自己的士兵在前面一片混乱,反而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即便自己能冲过去,恐怕也冲不破对面宋军的砍杀。郑鼎长叹一声,暗道:“难道我郑鼎今日要殒命于此!” 郑鼎的亲兵卫队也看出了形势紧急,也不管前方是敌是友,只要有敢挡路的,就连刺带砍,总算是杀开一条血路。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远处正好也有一条岔道,也不知通往何方,但是郑鼎的亲兵队却是管不了许多了,趁着蒋虎等人的大部队还没有杀过来,拥着郑鼎就从岔道逃窜而去。 主将已经逃跑了,蒙军更是士气全无,纷纷丢下兵器下马跪地投降。很快赵旋和蒋虎的两支宋军就汇合了。蒋虎哈哈大笑道:“赵统制,今天杀的真痛快啊。” 战后清理战场,赵旋没有发现郑鼎的身影,连忙审问俘虏,这才得知郑鼎带着十几骑亲兵,从岔路逃跑了。刘远标上前道:“赵统制,我愿带领本部人马前去追击,定将那蒙古万户的头颅提来见你!”赵旋摇头道:“我们的主要任务不是杀敌,而是护送丞相返回鄂州,郑鼎跑了就跑了吧。” 这时候俘虏也已经被神勇军集中在了一起,蒋虎请示如何处置。赵旋一看基本上全都是汉军,长叹一声道:“蒙古人都杀了,其余的让他们留下马匹、武器还有盔甲,对了,还有身上的钱财,然后就放他们走吧。” 江万载正好也浑身浴血的赶到了赵旋身边,听了赵旋的话怒道:“好你个赵旋,为何打我的名号偷袭那郑鼎还假装溃败,却在这里装善人?”赵旋一看是他,忙道:“江侍郎,还是你的名声大,只有报你的名字,他才不会想到我会偷袭。至于这些人,大多是汉人,也就是混口饭吃,总不能都杀了吧?” 江万载还想要说些什么,赵旋一把拉住他道:“江侍郎,我们还是抓紧去向丞相汇报吧。” 第87章 贾似道的疑问 赵旋下令全军汇合一处,警戒休整,同时被俘虏的蒙古军官不得释放,立即审讯,审讯后看管起来。交代完任务后,赵旋拉着江万载就一起向贾似道汇报去了。 赵旋刚刚发现敌军时,就已经派人回去禀告贾似道了,孙虎臣也派出了斥候密切监视神勇军在前方的战况。孙虎臣在心里并看不起年轻的赵旋,当听说赵旋的七百神勇军要对战一千蒙古铁骑时,大感不妙,在他的心里赵旋已经败了。 孙虎臣连忙跑到贾似道面前说道:“丞相,如今前方两军对垒,神勇军人数也不占优势,恐怕抵挡不了多久,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由我部保护丞相先行后撤,然后再做打算。”贾似道表现的十分镇定,冷冷的问道:“撤到哪里,再撤回黄州吗?” 孙虎臣看出了贾似道的不悦,也不敢多言,连忙下令全军披坚执锐,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当斥候传来赵旋在疯狂后撤之后,孙虎臣虽然明知这是赵旋的计策,但是心中仍然恐慌不止,偷偷的命令自己的心腹带领二百人马,在后方调转了马头,以便赵旋溃败之时,随时可以保护自己和贾似道逃跑。 直到斥候把赵旋获胜的消息传了过来,孙虎臣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命令心腹带领的二百人马重新调转马头,拉到所部的最前方,摆出了一副宁死不退,决一死战的架势来。 赵旋和江万载穿过孙虎臣部的层层守卫,这才来到了贾似道面前。赵旋拱手道:“禀告丞相,神勇军不负使命,全歼了所遇的敌人了。”贾似道和孙虎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斥候看到赵旋获胜就连忙回来禀告了,具体的战况他们也不是很了解。 孙虎臣惊讶道:“你说什么?全歼了遭遇的蒙古军队?”赵旋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回答道:“是的。”江万载也对贾似道拱手道:“贾丞相,神勇军大胜,只有十几骑侥幸脱逃。”见江万载也这么说,贾似道大喜,兴奋的说道:“神勇军威武,你们这次可立了大功,等我回到了鄂州,立即就上报朝廷,给神勇军请功!” 赵旋不好意思的说:“丞相谬赞了,可惜让那领军的郑鼎在亲卫的护卫下给跑掉了。”贾似道笑道:“怎么,你还想一个不剩的把他们都消灭了啊。”话音刚落,贾似道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你说领军的是谁?”赵旋道:“他自己说他叫郑鼎。” 贾似道顿时目瞪口呆。江万载也解释道:“贾丞相,当时我也听见了,那人说他是蒙古万户郑鼎”江万载说完,贾似道突然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啊。”这下轮到赵旋吃惊了,他看向江万载问道:“江侍郎,怎么这个郑鼎很出名吗?” 江万载笑道:“你这个小子啊,也不知道是你的运气太好还是太不好。明明是个誉满天下的好机会,你却白白的把功劳送于了我。”赵旋疑问道:“江侍郎为何这么说?”江万载道:“这个郑鼎可是蒙古赫赫有名的大将,蒙古大汗蒙哥曾经亲自给他赐‘也可拔都’,也是他追随忽必烈灭了大理国。” 贾似道叹气道:“这些倒也罢了,更可恨的是,一个多月前也是这郑鼎,带领骑兵进攻兴国军。桑太尉带领五千兵马前去阻截,被郑鼎以少胜多击溃,就连桑太尉本人也被郑鼎活捉了。想来那桑太尉是怯战逃跑时被抓的,郑鼎责骂他怯懦、不忠,最后竟然将桑太尉斩首了。” 赵旋听赞道道:“这么说来这郑鼎倒是也算一个忠勇之人了。”江万里听了笑道:“嗯,不过就这么一个忠勇之人,却遇到了一个奸猾的小辈,被他算计惨了。” 这时蒋虎赶了过来,被警卫拦住了。赵旋连忙迎了过去,两人交谈了片刻,赵旋这才又穿过警卫圈回到了贾似道身边。 孙虎臣见赵旋立了如此的大功,心中既羡慕又嫉妒,见赵旋回来了,叹息道:“赵统制虽然立了大功,不过也把我们的行踪给暴露了。这样一来护送丞相进鄂州城的任务就更加的艰难了。” 众人闻言也是一愣。赵旋想了一下道:“贾丞相的行踪应该还没有暴露。敌人只知道江侍郎在此,并不知晓贾丞相在我军中”。孙虎臣辩道:“即便如此,也已经打草惊蛇,这几日蒙古必然加强防守,还会重兵派兵在周围搜索,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也是一阵沉默,片刻后赵旋道:“贾丞相,我有一计。”贾似道看向赵旋说道:“你且说出来听听。”赵旋的目光看了看周边的守卫,贾似道明白他的意思,下令士兵士兵在远处警卫,身边只留下赵旋、江万载和孙虎臣三人。 赵旋这才小声说道:“贾丞相,我的部下刚刚分开审问了俘虏,了解到一些蒙古军队的部署情况。”贾似道问道:“哦,有明显的缺口吗?”赵旋道:“明显的缺口倒是没有,但可以肯定的是,蒙古军的主力主要部署在鄂州城的西面和南面。”贾似道略一思索,也就想通了,他说道:“应该没错,蒙古将主力部署在城西,主要是防止长江上游的宋军顺流东下来支援鄂州。”此刻江万载也想明白了,说道:“按照丞相的分析,那蒙古军把另外主力部署在鄂州城的南面,主要是防止大宋的军兵北上支援鄂州了?” 贾似道点头道:“应该是如此。”然后他看向赵旋道:“难道你想从东面杀入鄂州城?”赵旋道:“丞相高明,不过我们恐怕要分两次分别进入了。” 赵旋和郑鼎鏖战的地方,其实离鄂州城也就有三十里了。初冬的天黑的早,天黑之后,赵旋和孙虎臣各自带领自己的部下离开了。孙虎臣还是负责保护着贾似道和江万载等人,向鄂州城东的方向行进,而赵旋则率领着神勇军,缓缓的向鄂州城的南面而去。 第88章 赵旋的建议 却说郑鼎在亲卫的护卫下一路狂奔,连头都不敢回。直至走出了很远,身后早就没有追击的马蹄声了,这才堪堪的停了下来。郑鼎看着身边的十几个亲卫,一个个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再想想自己所率领的一千骑兵都已经不知所踪,不由得仰天长叹,悲愤的怒吼道:“江万载,我定杀你!” 好在此地离鄂州城也不远,他们通过询问当地的土着,小心翼翼的向蒙古大营而去,直到半路上遇到一支蒙古的游骑小队,这才放下心来,天色昏黄的时候,他们总算返回了蒙古大营。 郑鼎一回道大营,就急切的求见忽必烈。忽必烈闻听郑鼎战败,也是大吃一惊,连忙令他入帐。只见郑鼎衣甲不整满身的血污,而郑鼎一见到忽必烈,立马双膝跪地,满脸羞愧的道:“郑鼎今日吃了败仗,损兵折将,请大王惩处。” 忽必烈连忙上前,双手扶起郑鼎道:“郑将军何须如此,你,没有受伤吧?”郑鼎闻言十分感动,内心却是更加的羞愧,他泣道:“大王,我倒是没有大碍,不过今日吃了一个大大的败仗,郑鼎有罪,还请大王惩处。” 忽必烈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郑将军无事便好,其他的事情无须挂怀。”然后忽必烈道:“来人,给郑将军看座。”很快就有人搬来了一把椅子,忽必烈道:“郑将军辛苦了,你坐下说说此战的经过吧。” 郑鼎却无论如何也不入座,站着说道:“今日我奉大王的命令,清剿鄂州附近的宋兵。大约在鄂州城外三十里的地方,遇到了一路宋兵,那宋军似乎十分胆怯,还没有开战就纷纷的向后方逃去。见状我便下令全力追击,却不想中了敌人的埋伏。” 忽必烈是知兵之人,连忙问道:“那你当时带了多少兵马,对方又有多少兵马?”郑鼎答道:“我只带了一千人马,宋军大概也有一千人马吧,也全部都是骑兵。”“哦”,忽必烈感到有些奇怪,问道:“那你是如何排兵布阵的呢?”郑鼎答道:“两军对峙之时,我就偷偷的吩咐部下,分出一部分兵马准备迂回到宋军的侧面进行攻击,然后由我带兵从正面发起攻击。” 忽必烈点头道:“那郑将军做的没有错啊,怎么会败了呢?”郑鼎气愤的道:“不曾想到那宋军的将领十分的狡猾,不讲武德。我的侧翼部队还未准备完毕,两军也还未曾交战,那将领就突然就射出一支冷箭,然后其他的宋军也纷纷朝我们射出箭矢,等我军抵挡完箭雨,那将领却带头逃跑了。” 忽必烈立即就明白郑鼎定然会被激怒,果然郑鼎说道:“一气之下我领兵追击,眼看就要追上宋军了,我军的后部猝不及防间就受到了攻击,后方打乱,死伤惨重。于是我只得放弃了追击,想先解决了后方的敌人。不料我的队形刚刚转向,那宋将却又杀了一个回马枪,率兵向我军冲杀而来。此时我的后队已被击溃,前队也混乱不堪,在宋军两面首尾夹击下,军心顿时大乱很快就崩溃了,若不是身边的亲卫拼死为我杀出一条血路,恐怕我今日也见不到大王了。” 大将董文炳疑惑的问道:“郑将军,宋将大多懦弱,那宋将居然敢反杀回来,必然不是普通的将领,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郑鼎咬牙切齿的道:“知道,他自称是兵部侍郎江万载。”忽必烈却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于是看向周边,询问道:“你们有谁知道这个江万载的来历?” 忽必烈身旁有一僧人,听到郑鼎的话大惊,喃喃道:“原来是他,他怎么带兵来鄂州了?”忽必烈看向那僧人,问道:“怎么,刘先生知道这江万载?” 这僧人就是刘秉忠,也是元末明初黑衣宰相、妖僧姚广孝最为敬佩的人。他上前道:“大王,如果真是此人率兵而来,那我们必须要多加小心了。这江万载先是以武举入仕,后来又以文入进士,可以称得上是文武双全了。”说完,他又看向郑鼎,问道:“我听闻这江万载体格魁梧,臂力过人,可是如此?” 郑鼎虽然没有和赵旋交过手,但是赵旋在马上的身姿他却是看的清楚,的确比一般的人高大。于是点头道:“此人的确高大健壮。”刘秉忠道:“那就没错了。”他又看向忽必烈道:“江万载作战有勇有谋,曾经率领忠顺军和殿前禁军的一部分人马和蒙古一起攻陷了金都蔡州。” 大将张柔听到这里,略微有些激动,连忙问道:“刘先生,如此说来,这江万载和孟珙将军也是相熟的了。”刘秉忠点头道:“他们都是南宋的名将,灭金之战时,孟珙应该还在江万载的手下效力。”大帐内的蒙古诸将闻言都是大吃一惊。要知道在鄂州的这支蒙古大军的原来统帅叫塔察儿,忽必烈只是半年前才接替塔察儿担任统帅的。而这个塔察儿正是孟珙的结义安答。 忽必烈闻言也是吃惊不小,他看向郑鼎道:“没想到这江万载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郑将军败于此人也不丢人。”郑鼎听了刘秉忠的话倒是疑惑了起来,心想:“江万载如果参加过灭金之战,那起码也要四五十岁了吧,自己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可为什么感觉那人很年轻呢?” 不等郑鼎多想,忽必烈又问道:“那江万载带了多少人马?”郑鼎连忙回答道:“和我正面冲突的大约有一千人马,加上两翼伏击之兵,这江万载至少也带了两千人马。”忽必烈疑惑道:“以江万载的能力,怎么能只率领区区两千人马,难道南宋还有什么阴谋?” 郑鼎连忙道:“大王,这江万载率领的人马虽然不多,但是个个英勇善战,勇不畏死,是南宋的精兵无疑。”忽必烈听到这里也愈发的警惕起来,当即喊道:“来人,传我的命令,从现在起全军提高警惕,加强巡守,防止大宋的援兵趁夜突进鄂州。”第一个传令兵领命刚刚离去,忽必烈又对大帐内的众将道:“从明日开始,鄂州城外围的巡查力量必须加强,巡查的次数也必须增加!” 第89章 遇敌 天色已经黑了很久了,蒙古南大营的巡守人员正努力睁大了双眼,紧张的注视着营门外的一切事物。 傍晚时分,他们正在准备吃饭时,忽然一道命令下来了,要他们近日必须提高警惕,预防宋军闯营。然后就是南大营的主将召集所属各个营区的将军们开会,再然后就是各个营区的将军们又给他们这些基层人员下达命令,还增加了夜间的巡逻人员。 等命令一层层的传达完毕,他们刚刚做好的饭都凉了。天寒地冻的,也没有时间再加热,只能勉强的吃了下去。士兵们原本就疲惫不堪了,再这么一折腾,更是叫苦连天,抱怨不止。但即便是这样,在将官的压力下,他们也只得强打精神,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营门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小队人马,其中有五六人骑着马,还有几十个人徒步跟随,正缓缓的向营地走来。巡逻的士兵们马上紧张了起来,并立刻做好了作战准备。巡逻队的队长大声的喊道:“干什么的,立刻停下来!”对面的人却没有停下,只是那马上的将领曹恒大喊道:“兄弟们,别紧张,我乃郑鼎将军手下百夫长贾涛!” 巡逻队自然知道了今天郑鼎战败的事情,这也正是他们今夜吃冷灶的原因。不但如此,经过私底下的口口相传,他们也知道郑鼎带了一千人马出去,最后只剩下十几骑逃回了大营,大部分的士兵都不知所踪了。曹恒等人的速度缓慢,仿佛已经疲惫至极,那巡逻队长又仔细的看了看他们的服饰,穿的也都是蒙军的服装,于是略微放松了一些警惕。 巡逻队的队长大声的问道:“你们怎么此时才回来?”曹天哭丧着脸道:“这位将军有所不知,那宋军甚是卑鄙,诱骗我们中了埋伏,我们被打的四处逃散。躲了好久,等到天黑了才敢偷偷的回来。”曹恒一边回答着巡逻队的问话,一边继续前行,双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走得近了,巡逻队长也看清楚他们的马上还驮着包裹,并且每人手里还拿着包袱,于是问道:“包裹里的是何物?”曹恒讨好道:“我们回来时候遇到一伙逃难的流民,顺手就给抢了,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将军你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吗。” 这时曹恒等人已经走到了拒马的边上,巡逻的兵士听说有东西可以拿,不少的士兵就越过拒马朝他们走了过去。其中一人身形甚是矫健,第一个来到了曹恒等人的近前,从一人手中拿起了一个包袱,麻利的打开后,奇怪的问:“怎么只是些稻草?” 那小队长一听也觉得奇怪,站在拒马内向那士兵手中的包袱望去,忽然听得“嗖”的一声,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支羽箭已经射中他的咽喉。曹恒见状低吼一声:“动手!”那群溃兵就纷纷的抽出了兵器砍杀起来,瞬间拒马外的巡逻士兵就被砍杀殆尽。 拒马内的巡逻士兵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一边慌忙的准备迎战,一边大喊:“敌袭、敌袭!” 曹恒等人则继续射箭,很快巡逻士兵倒了一大片,这时有宋军的士兵上前移开拒马,然后就在旁边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稻草,一时之间火光冲天。曹恒等人则不进反退,在黑夜之中拉弓搭箭,准备迎接第一波冲出的蒙军。 隐藏在黑暗中赵旋看到火光燃起,大吼一声:“神勇军的兄弟们,跟我冲营!”早就上马的五部人马大喊着,就跟在赵旋的身后向南部联营冲去。此时的联营之中一片混乱,刚刚睡下的蒙古士兵们匆忙的寻找铠甲、兵器,但是蒙古将军们还没有把他们的队伍整顿好时,赵旋已经带领神勇军冲了进来。 一时间南部联营内人喊马嘶,神勇军的士兵们在联营里策马横冲直撞,几乎没有阻挡的肆意的砍杀着蒙古士兵,一座座帐篷也熊熊燃烧了起来,南部联营里的蒙古将士叫苦连天,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纷纷的四处逃散,蒙古军营大乱。 赵旋带着神勇军一阵砍杀,很多蒙古兵连马都没找到就被刺穿了胸膛。也不知杀了多久,赵旋等人正杀的起劲时,忽然一队蒙古骑兵冲了过来,一员大将站在马上怒吼道:“你等休要放肆,今日就让你们有来无回。”原来是周边的蒙古士兵看到南边起火,知道有宋军来冲营,立即赶来支援了。 赵旋眼见差不多了,一边高喊着“撤退、撤退”,一边带领亲卫拍马迎了上去。一见来将,赵旋笑了。原来此人正是郑鼎,不过郑鼎并没有认出赵旋,今日早间赵旋射了一箭就跑了,此时又是满脸的血污,郑鼎根本就没看清过赵旋的模样。 赵旋学着京剧里的腔调大喊一声:“哇呀呀,郑鼎,原来是你!”郑鼎闻言一愣,立马勒住战马,看向赵旋,在营帐燃烧的火光中,郑鼎只看到时明时暗的一张血糊糊的笑脸和一口白花花的牙齿。 郑鼎疑问道:“你是江万载?”赵旋哈哈大笑道:“正是某家,看箭!”言罢就拉弓射向郑鼎。郑鼎闻言大惊,一听他又要放箭,吓的连忙俯身躲避,不料等了半天连箭啸之声也没听到。 赵旋此时趁机调转马身,打马便跑,一边跑,一边大声的骂道:“他娘的,刚才一紧张居然忘了挂箭!”郑鼎一听,气的脸都白了,哇呀呀的大叫。这时赵旋在马上转身又喊道:“郑鼎,再吃我一箭!”郑鼎夜色里看不清楚,只能身体向前俯身在了马背上,却听的身下的坐骑一声悲鸣,前蹄扬起随后摔倒在地上,重重的摔倒在地。 众亲兵见郑鼎的马匹倒地,吃了一惊,连忙将他团团的围住。此时的郑鼎被马匹死死的压住,一时间却又挣脱不得。亲兵们见状连忙下马,大家一起用力才将郑鼎从马尸中拉了出来,此时的郑鼎狼狈不堪,又羞又怒,翻身上了亲兵的一匹战马,就想去找赵旋拼命,可是赵旋早就跑的不见了踪影。 营门口的曹恒见赵旋等神勇军已经退了出来,他们一边放箭射向身后的追兵,一边慢慢移回拒马,等神勇军都已经冲了出来,这才完全封闭了拒马。随后曹恒等人也迅速骑上战马,向神勇军的方向追去,很快就隐身在漆黑的夜色里。 郑鼎带着他的队伍,冲到门口反被自己的拒马阻挡,当手下移开了拒马,郑鼎的内心也冷静下来了,心想:“那江万载阴险,说不一定又有什么埋伏,切不可莽撞啊!” 第90章 激战 话说在离蒙古东大营的不远处,孙虎臣率领着部队和贾似道、江万载等人,正在黑暗中隐匿着。忽然看到西南面的天空火红一片,紧接着远处又隐约的传来了呼喊之声,众人明白赵旋已经率部冲击南大营了。孙虎臣迫不及待的就要下令全军出击,却被贾似道拦住。贾似道对孙虎臣道:“再等一等。” 西南面的天空越来越红越来越亮,嘈杂混乱的声音越发的清晰,孙虎臣似乎都能听到夹杂在其中的惨叫声。很快东大营这边也开始了骚动,很快东部大营中就星星点点的,各个营房之中的火把也都点燃了。军官的喝令声、战马的嘶鸣声也清晰的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又过了一会儿,一队队骑兵开始从东大营的营帐中冲了出来,向西南方疾驰而去。马蹄声声敲碎了黑夜的寂静,渐渐远去。直到听不到了,贾似道这才上马,冲孙虎臣道:“闯营!”。 黑暗中的宋军也纷纷骑上战马,迅速的向东大营冲击而去...... 赵旋在树林中重新整顿了队伍,等了半天也不见追兵前来,这才吩咐人把埋伏在两翼的两部人马招了回来。赵旋下令清点人数,发现有十几个士兵没有回来,赵旋让人把他们的名字一一的记了下来。 赵旋派出斥候探路,大部队缓缓的向鄂州城的东部移动,最后在东部大营附近的一个隐蔽的地方悄悄的潜伏了下来。 此时的蒙古东部联营刚刚才安静了下来,它在不久前经历了孙虎臣的率部袭击。由于营地里的的骑兵精锐大多都去支援南部联营了,面对孙虎臣的突然袭击有些束手无策。好在这支宋军的主要目的是冲营,冲过去后就进了鄂州城,也没有给营地造成太大的损失。即便这样士兵们一个个叫苦不迭,疲惫不堪。他们只是简单的救治了一下伤员,大多数人就回到营帐内沉沉的睡去了。 此时的赵旋却在东部联营的不远处开召开战地会议。赵旋道:“我们突袭南部联营的策略很成功,大家一起想一下,怎么能用最小的代价冲进东部联营。”众将听了后纷纷摇头,蒙古人肯定不会再上第二次当,再佯装郑鼎的部下偷袭,恐怕还没等靠近就会被当场射杀,大家认为除了硬闯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但是硬闯的话神勇军的伤亡肯定会很大,这是赵旋不愿意看到的。大家讨论了半天没有结果,最后还是赵旋说道:“能唬一下还是唬一下吧,挑选些骑射精良的兵士,这次我们冒充兀良合台的信使。” 寂静的午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的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蒙古东部联营的守卫强行驱散了睡意,纷纷打起了精神,弯弓搭箭对准了前方。 很快,一队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余哈在马上“嘀哩呱啦”的冲着守卫大声的喊着什么。守卫的士兵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在蒙古军队久了,却也听出是蒙语。 士兵们大声的叫道:“站住,在往前走就射箭了!”说完,还向他们的两侧放了几箭以示警告。余哈见状大怒,冲着他们“嘀哩呱啦”的又是一阵叫喊,守卫们虽然听不懂,却是也知道他是在骂人。余哈的战马并没有停下,只是放慢了马速。很快队伍中有一个汉人冲到了余哈的前面,对着守卫们大声的喊道:“蒙古西部军兀良合台元帅有紧急军情,快去唤你们的主将出来迎接。” 说话间那队人马已经离拒马越来越近了,守卫听说是蒙古元帅兀良合台来了,虽然心中疑惑,却是也不敢再乱放箭。不过守卫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依然拉弓搭箭瞄准着这队人马。守卫队长大喝道:“不管是谁要进军营,必须下马接受检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对面的马上之人纷纷侧身紧贴着马腹,刹那间一阵箭雨就射向了他们。 “敌袭,敌袭!”守卫们顿时大喊了起来,他们手中的箭矢也纷纷的朝对面飞射而去。双方虽然互有伤亡,但是蒙古守卫失了先机,箭术也不及神勇军的精湛,很快就被消灭的差不多了。黑夜之中,隆隆的马蹄声从远方响起,赵旋带着神勇军的全部人马,直冲东部联营而来。 余哈连忙命令手下人移开拒马,赵旋的大部队瞬间就冲进了东部联营。赵旋并没有急着穿营而过。而是下令大肆烧杀,东部大营内很快也就火光冲天了。很多的蒙古兵还在睡梦之中就被神勇军杀死或者烧死,直到赵旋觉得再杀下去有些危险了,才下令全军穿营而过,直奔鄂州城东门而去。 东部联营大火刚刚开始燃烧,在城墙上观望的江万载和大将高达就下令军士打开城门,带领着城内的宋军冲了出来。他们是按照赵旋和贾似道的约定,出来接应神勇军的。 东部的大火很快就被其余各方注意到,但此时各部将领都担心宋军又搞声东击西那一套,虽然也纷纷命令将士们顶盔贯甲做好战斗准备,却不是去救援东部,而是加强本地区的防御。 赵旋率部突破蒙军军营之时,江万载和高达也早已率兵赶到。高达见对面一人率众向自己冲来,连忙拍马上前,大枪一横,问道:“来者何人?!”赵旋想也不想就答道:“我乃江万载是也!”话音刚落,高达一枪就刺了过来,赵旋一惊,连忙用剑去砍,“嘭”的一声巨响传来,黑夜之中火花炸现,高达的长枪被赵旋砸的偏离了方向,而此时的赵旋右手也被震的发麻。两人互看了一眼,勒马后退,拉开距离就要再战。江万载一看不好,也赶了过来,边跑边喊道:“住手!都是自己人,快住手!” 第91章 疑惑的孙虎臣 在高达所部的掩护下,赵旋率领神勇军顺利的进入了鄂州城,然后城门又紧紧的关闭了。 回到城中,高达才疑惑问赵旋:“赵统制,为何要冒充高侍郎,险些引起了误会。”赵旋讪讪道:“高将军也太心急了,其实我是想说我乃江万载手下的赵旋,话还没说完呢,你一枪就刺了过来。”江万载一听怒道:“赵旋,你个泼皮,你何时在我手下待过!” 第二天的蒙古大帐内,所有的将军、谋士都看到了忽必烈那阴沉的脸。一夜之内南部联营、东部联营三次被宋军闯入放火杀戮,特别是东部联营,居然一夜两次被宋军冲破,作为统帅,忽必烈气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啪”的一声,一只精美的茶杯被忽必烈摔到了地上,瓷片片纷飞。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人敢应声,郑鼎更是脸红耳赤的不敢抬头。 忽必烈毕竟是有大智慧的人,他下令蒙古军队在鄂州城外大搞联营,是为了将鄂州城团团包围起来。但是包围圈太大,也就造成了圈中每一处的兵力反而不足了。现在南宋势弱,不敢主动出击,所以没有问题,可是如果有人拼了命的要突破包围圈,的确也很难防守。所以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尽快拿下鄂州城! 想到这里,忽必烈努力的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火,压低语速缓缓的说道:“鄂州之战,我们已经打了两个月了,鄂州城不但没有拿下来,反倒是南宋的援军不断的到来。诸位,谁有好的破城之法?!” 众人沉默不语,蒙古大将霸突鲁上前道:“大王,我蒙古军队打遍天下无敌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认为鄂州之所以久攻不下,就是因为大王听信了这帮南蛮文人的建议,所以迟迟不得见功。” 听到霸突鲁的话,忽必烈转头看向他,霸突鲁见大王望向自己,也挺了挺胸膛,满脸自信的看向忽必烈。忽必烈问道:“那霸突鲁将军准备怎么拿下鄂州城呢?难道用蒙古骑兵冲上城墙?”霸突鲁严肃道:“战马冲不上城墙!”忽必烈又问道:“那你准备怎么破城?”霸突鲁道:“只要能把宋军引出城来,我自有办法消灭他们。” 忽必烈被他给气笑了,也不再和他辩论,而是问道:“霸突鲁,你知现在节制鄂州之人是谁吗?”霸突鲁道:“当然知道,是贾似道。”忽必烈叹了口气:“贾似道就是一个南蛮文人,你们带领着十万军队打了几个月也没有拿下鄂州,明明是自己无能,怎么还要去归罪文人?!”那霸突鲁想了一下,觉得有些道理,于是诚恳的道:“大王说的对,我才想明白!” 众人想笑也不敢笑,这时候大将张柔上前道:“大王,元金交战时,我曾见过一种掘城工具叫做鹅车,好像有些作用,我已下令手下何伯祥监造此车了,昨日样品已经出来了,我正在让他加紧制造,估计不久便可使用了。 忽必烈大喜道:“还是张将军有心了,等着破了鄂州城,我给你记功。”张柔又道:“大王,宋军几次三番的闯我军营,必须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今日我愿亲帅敢死队冲城。”忽必烈不悦道:“不可,你是我的爱将,你若去攻城谁来指挥啊,你可以指挥部下攻城,不可亲自上阵。” 当夜,赵旋率领神勇军在高达的引领下来到了驻地。路上江万载对赵旋说:“贾丞相说神勇军这两日辛苦了,你们明日先休息两日再说。”江万载和高达走后,赵旋倒头便睡,直到第二日的中午,才醒了过来。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的全身酸痛。 他出了门,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奇怪的味道,这时曹恒迎了过来,赵旋也没有细想,问道:“神勇军的饭安排了吗?”曹恒道:“贾丞相已经派了厨师过来,我们的军粮也已经拨付过来了。”赵旋点了点头道:“你安排好人巡视,你也快些去休息一下吧。” 赵旋吃了点午饭,又回到了床上,很快又沉沉的睡去了。半夜,赵旋又醒了一次,看到天色黑暗,又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赵旋醒来,身体依然有些酸痛,但是精神却好了很多。赵旋吃过早饭,召集神勇军的高层开了一个会,安排完了,才带上亲卫赶去了鄂州州衙。不料贾似道却不在州衙之中,原来已经上城墙督战去了。 江万载此时正在州衙之中,看到赵旋笑道:“这么快就来报到了,休息好了吗?”赵旋笑道:“江侍郎不也是和我们一样赶路的吗,您不也来了吗。”江万载道:“我也感到有些疲累的,因为前几天陪你和郑鼎打了一架,又在半夜接神勇军进城,贾丞相才留我在衙门里休息的。” 赵旋问道:“怎么,丞相不在衙门里,我进城后还没向他报到呢。”江万载笑道:“神勇军这两天连着打了三仗,其中还有两次是袭营,贾丞相根本就没有指望你今日来报到。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在衙门里坐一下吧。” 赵旋却摇头道:“在衙门里没意思,我还是上城头去看看吧。”江万载看了看赵旋身着皮甲,皱眉道:“去看看也好,不过你要不要换上身铁甲,我让人给你们准备?”赵旋笑道:“皮甲活动更方便一些,再说只是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碰到贾丞相呢。”江万载点头道:“蒙古人攻城多带刀斧,皮甲问题也不大,不过你要小心射城下射上来的箭矢。” 赵旋疑惑的问道:“蒙古人难道不善于用枪吗?”江万载笑道:“蒙古人的确是不善用枪,不过就是善于用枪也没有用。”赵旋不解其意,江万载笑道:“他们是爬在梯子上攻城,拿着刀斧等短兵器方便攀爬,拿着长枪干什么,难道是为了捅前面士兵的屁股吗?” 第92章 赵旋献计 城墙之上喊声震天,蒙古士兵正在奋力的攻城。城墙上的宋军奋力的抵抗,用滚木礌石拼了命的向下砸去,还有的士兵抱着一个个柜子样的东西放在垛口上,柜子的上面有个水枪模样的东西正在向外喷火。即便是这样,仍然会有个别的蒙古士兵冒死攀爬到了垛口,被守卫的士兵一刀砍到手上,惨叫着掉下了城墙。 城墙之上流矢乱飞,蒙古军队回回炮打在城墙上也声声震耳,时不时的有宋军被箭矢或者炮石击中,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后面的民夫连忙上前抢救,城墙之上一片混乱。赵旋等人走到东南角处,只听“嘭”的一声,城墙的一角居然被轰塌了一小段。蒙古军队见状一阵的欢呼,很快无数的蒙军就架着扶梯攻上了城头。 一时间守卫的宋军竟然不能抵挡,越来越多的蒙军涌上了城头。赵旋一看不好,连忙拔剑带领亲卫们冲上前去。城墙之上到处都是拼杀呼号之声,城墙倒塌似乎激发了蒙古军人的血性,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一个个悍不畏死的拼命冲杀,想要以此为据点打开鄂州城的缺口。 赵旋刚刚刺倒了一个蒙古兵,剑还没有抽回来,胳膊就被旁边的蒙古士兵砍了一刀,即便是有铠甲的保护,鲜血也很快的染红了他的右臂。那蒙古兵见一招得手,连忙举刀又要砍向赵旋,赵旋也顾不得疼痛,奋力抽出剑来想要抵挡,对面的蒙古军人却是身形一滞,缓缓的倒下了。 原来是曹恒看到赵旋危险,不顾与之对敌的蒙古兵,侧身一枪就刺穿了那蒙古人的胸膛,而与曹恒对战的蒙古人却毫不犹豫,冲着曹恒狠狠的砍了过来,曹恒当即被砍倒在地。 赵旋大惊失色,连忙提剑上前,那蒙古兵也顾不上倒地的曹恒,朝着赵旋扑了过来,提刀就砍。赵旋也不硬抗,身子微微一侧躲过了这一刀,接着长剑刺出,一下子就刺中了那人的咽喉,他捂着喉咙不甘的倒了下去。 几个亲卫也连忙围住了赵旋和曹恒,赵旋刚上前查看曹恒的伤势,没想到曹恒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赵旋忙问:“你怎么样,伤到了哪里了?”曹恒则一脸的侥幸道:“我没事,幸好这个蒙古兵的个头不高,不然我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赵旋仔细一看,原来那一刀正砍在曹恒护甲的肩吞上。这一刀下去肩吞已经被砍透,鲜血正从曹恒的肩头缓缓的渗出来,可见这一刀的力量之大,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侧身救援赵旋的曹恒站立不稳,当即被砍倒在地。 这时城墙上的宋军也纷纷的从两边赶过来支援,赵旋和曹恒等人又重新加入了战斗。双方的厮杀也越发的惨烈,尸体很快就堆积的比这片城墙垛口还高了。这时又有不少的宋军兵士从角楼之中冲了出来,每个人的手中都抱着点燃了尾巴的铁疙瘩,纷纷从城墙上往下抛去,片刻后城墙下就爆发了阵阵巨大的轰响。伴随着巨响,又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惨叫。 高达也及时的率领一队人马赶过来支援了,直到这时,蒙古军队的攻势才有所减缓。最终能冲上鄂州城头的蒙古兵越来越少,很快就被宋军全部消灭了。 赵旋这才松了一口气,高达也连忙指挥宋军把敌人的尸体一具具的丢下城墙,还有一帮人在忙着救治伤员。不久贾似道也带着护卫赶到了,他看着破损的城墙,眉头紧皱,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抓紧安排人手加固城墙。” 一切都安排好了,贾似道才注意到赵旋,问道:“你怎么来了,受伤了?” 大战一直持续到中午,蒙古军的攻势才逐渐减弱,最终丢下了满地的尸体撤退了。贾似道站在城墙上,望着潮水般退去的蒙古士兵,也送了一口气。赵旋也望了望城下的景象,只见尸首遍野,有不少的士兵还没有死透,身体还在微微的抖动。 贾似道已经走到守城的士兵面前了,对他们进行了嘉奖,又去看望了受伤的士兵,这才走下了城墙。赵旋也随着贾似道下了城墙,两人骑上马,带着随从向州衙而去,赵旋偷眼望去,贾似道又开始愁眉不展了。 鄂州城内到处都是破损的建筑和哭泣的百姓,空气中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烧焦的味道,使得赵旋也不禁皱起了眉头。直到看到了一处的巨大的火堆,兵士们忙着把死亡将士的尸体丢在里面焚烧,赵旋才明白气味的来源。 贾似道回头正好看到赵旋望着火堆皱眉,叹道:“天天都这么烧,都快烧不过来了。”赵旋闻言一惊,贾似道接着又说:“人死了倒也罢了,活人却是要活受罪。”赵旋诧异的问:“丞相为何这么说?”贾似道说:“天这么冷,房子被拆了,再加上亲人离散,还吃不饱饭,这不是活受罪吗?” 赵旋又问道:“是谁拆得百姓们的房子?”贾似道苦笑道:“我让士兵们拆的。”然后他又解释道:“鄂州城被围,我们物资有限,房梁要做床弩等器械,简单一点说吧,现在的滚木礌石等守城的物资,都是从百姓的房子里来的。再这么打下去,很多人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到了州衙,贾似道把赵旋单独叫进了自己的屋内,贾似道命人先在外屋给赵旋处理下伤口。赵旋脱掉皮甲,才发现衣服已经被血凝结在皮肤上了,大夫于是用温水开始融化血液。 贾似道洗了把脸,坐在椅子上看大夫给赵旋处理伤口。大夫给赵旋褪掉上衣后,慢慢又把赵旋已经粘连的伤口重新撑开,仔细的清洗。赵旋疼的龇牙咧嘴,但是却一声不吭。 贾似道问大夫:“伤口严重吗?”大夫回答到:“幸好有皮甲保护,刀锋还没有砍到骨头就力竭了。”贾似道吩咐道:“嗯,好好清洗一下再包扎。”说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房间。 过了好久赵旋才处理完伤口,走到贾似道办公室的门口,大声道:“神勇军同统制赵旋请求见贾丞相”。片刻后,屋内传来了贾似道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第93章 警觉 赵旋进的门去,发现贾似正双臂撑在桌子上看着自己,一边的脸庞通红,直道他刚刚睡醒。贾似道开口问道:“你的伤口处理完了?”赵旋回答道:“处理完了,谢谢丞相。” 贾似道笑着说:“你怎么今天就来了,我不是让江侍郎让你和神勇军的将士休息两天吗,怎么,他忘了?”赵旋连忙解释道:“江侍郎已经说过了,是我自己觉得休息一天也就够了,所以就来找丞相报到了。”贾似道点头道:“也好,对了,那日你的调虎离山之计不错,我们很轻松的就突破了蒙古军队的封锁。” 赵旋道:“那是丞相和江大人的功劳,再加上孙将军等将士用命的结果。”贾似道笑着说:“不错,你还知道谦虚了。对了,你们神勇军的伤亡怎么样,大吗?”赵旋于是把神勇军偷袭蒙古南部联营和东部联营的经过大体讲述了一遍,最后道:“托丞相的福,损失还算是不大。” 贾似道看向赵旋,点头道:“我从江侍郎那里也得知了你和郑鼎作战的经过,再结合两次闯营的事情,你很不错,也算是有勇有谋了。”赵旋心里觉得贾似道说的对,但是他不好承认,可是又不想推脱,于是也不说话,静静的等着贾似道继续往下说。 贾似道说:“神勇军既然是为了援助鄂州而来,今夜我和诸位将领商量一下,明天就分给你们一段城墙防守,你也早些回去做一下安排吧。” 赵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贾丞相,不是赵旋怕死,我来时殿前司指挥使江万里就曾经嘱咐过我,说骑兵可以出城迎战也可以在突围时充当尖刀,但是固守城池就有些浪费了。再说我的这队骑兵都是百里挑一的,丞相如果领我带领他们守城的话,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贾似道也是知兵的人,明白十个普通士兵之中也难以找出一个擅骑的,自然明白赵旋话里的意思。况且从赵旋在黄州附近救援自己开始,赵旋带领的神勇军官兵一直在战斗,从来没有后退过,自然也是知道他不是畏战的。 贾似道思索了片刻,对赵旋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暂时就不安排神勇军守城了。不过真要到了最后时刻,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赵旋点头道:“末将知晓的。”贾似道说:“不过突围你就不要想了,为了大宋,鄂州不能丢,要死我也要死这里!” 贾似道这番准备死守鄂州的决心,让赵旋有些怪异的感觉,但是一时也想不出为什么。考虑到目前战局的胶着,赵旋试探着问道:“贾丞相,我们难,蒙古军队那边肯定也不会轻松。不如找个机会大家坐下来谈一谈,暂时停战吧。”“停战?”贾似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我也尝试过找蒙古方面谈一谈,但是忽必烈不同意,说是要谈最起码也要派个亲王来和他谈。”贾似道提高了声音继续道:“你说这不是扯谈吗,我是和他谈暂时停战几天,又不是让他撤军,用得着吗?” 赵旋问道:“忽必烈这是随口找了个借口吧,丞相认为忽必烈为什么不答应呢?”贾似道一听狡黠的笑了,说道:“因为忽必烈不也傻。”赵旋疑惑的看着贾似道,贾似道解释道:“忽必烈是想一鼓作气拿下鄂州,而我想的是怎么消耗他们的士气。”赵旋还是没有听明白,虚心的问道:“丞相,我怎么没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贾似道诧异的看了赵旋一眼,笑道:“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能想不出来?双方停战一次,最起码也要个三五天吧,到时我们就可以加固城池,修整军队。而忽必烈的蒙古军队虽然也得到了修整,但是他们是进攻的一方,一但修整,士气非但不能提升,反而难以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 赵旋这才想明白,问道:“丞相的意思就是说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而丞相就是想借着停战来消耗他们的士气?”贾似道点头道:“我们是防守的一方,如果鄂州丢了,大宋就完了,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也会死守;而忽必烈是进攻的一方,如果他们不打了,蒙古没有任何的损失,所以一停战,蒙古士兵的士气反而会降低。”最后贾似道又问道:“如果你是忽必烈,你会同意停战吗?” 赵旋摇头道:“如果我是忽必烈,我自然也担心士气降低,不会同意的。”贾似道笑道:“所以我说忽必烈不傻。”赵旋想起了后世争议很大的《鄂州和议》,忍不住问道:“丞相,停战和议和是不是一回事?” 贾似道闻言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很快的就消失了,他死死的盯着赵旋,眼神之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的凶光。赵旋迎着贾似道的目光,内心惴惴不安,连忙道:“丞相,属下在钓鱼城之战中受伤失忆了,的确是诚心请教。” 贾似道眼中的狠厉这才慢慢消失了,他冷冷的说道:“停战是停战,议和是议和。停战是交战双方的统帅就可以决定的事情,而议和是双方朝廷才能决定的事情,两者有根本的不同。我只是一个外臣,没有朝廷的旨意,只能决定停战与否。同样,忽必烈也只是一个蒙古王爷,没有蒙古大汗蒙哥的旨意,他也没有决定和谈的权利。” 贾似道看向赵旋,似有深意的问道:“这下你明白了吗?” 赵旋被贾似道看的浑身都不自在,连忙道:“多谢贾丞相解惑,赵旋这次是彻底的明白了。”贾似道却不想再和赵旋交谈下去了,对赵旋说道:“既然神勇军不方便守城墙,那神勇军就暂时待命吧,至于你,以后就来州衙办公吧,如有事情我也方便指挥。”赵旋听后连连应诺,立即就起身告辞了。 等出了州衙,被门外的冷风一吹,赵旋才发觉刚才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94章 声东击西 当夜赵旋翻来覆去的想着今日在州衙内和贾似道的谈话。 宋朝议和的次数太多了,不但和辽国有过议和,和金国有过议和,甚至和西夏都有过两次议和,但是议和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宋朝每年都要免费给对方钱、绢和茶叶。所有的和议中最出名的就是北宋的《澶渊之盟》和南宋的《绍兴和议》。 仔细翻看宋朝的所有和议,都是在皇帝的授意下进行的。这也很好理解,宋朝的和议都是赔本的买卖,这么大这么黑的一口锅,没有人愿意替皇帝背,也背不动。 宋朝的和议历史上有一次也只有一次奇怪的“议和”,这次“议和”既没有文本,也从来没有实施,甚至议和过去了十几年,当时南宋和蒙古的史书和野史也不见丝毫的记载。这次“议和”就是就是忽必烈和贾似道之间签订的所谓“鄂州和议”。据传这次和议的主要内容是南宋向蒙古称臣纳贡,放弃两淮等长江以北的土地,双方划江为界。 先不说贾似道根本无权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个“和议”也严重的侮辱了忽必烈的智商。虽然忽必烈当时还不是蒙古大汗,也不至于闲到去和一个没有经过皇帝授权的人去和谈。就是现在两个企业之间签合同,也没听说在门卫室和保卫科长去签订的,而且最后还没有公章或者合同章。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做,何况忽必烈! “鄂州和议”第一次出现在历史文献上出现,是在咸淳十年(1274年),忽必烈起草的诏书《兴师征江南谕行省官军诏》中出现的。当时襄阳已经失守,忽必烈已经下定决心消灭南宋了。在这份诏书中,忽必烈历数了灭宋理由,其中一条就是贾似道曾经派宋京与忽必烈谈判的事情。 《兴师征江南谕行省官军诏》发布之时,襄阳已经失守,距离贾似道领导的鄂州之战胜利也过去了十五年。军诏发布不久,鄂州沦陷,不到两年南宋皇帝宋恭宗捧着降书顺表出临安城投降了。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日本人自己炸毁了南满铁路柳条湖段,污蔑是中国军队炸毁的,这就是历史上的九一八事变,一九三二年二月,东北全境沦陷;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日本人借口自己的一名士兵失踪,日军随即向宛平城发动进攻,史称七七事变,三个星期后,北平沦陷。 岳飞冤死风波亭后,南宋的百姓欢呼庆贺;张自忠将军死前,很长一段时间被称作汉奸,连在山东临清老家的母亲都被人辱骂唾弃。赵旋一直认为,张自忠将军可以不死为抗日做出更大的贡献的,但是社会逼得他只能以死明志!也许张将军是对的吧。可是这些史实,又有多少人知道。 历史上的忽必烈十分的看重贾似道,曾经发出过感慨:“吾安得如似道者用之”。但是贾似道是南宋最大的主战派,也是忽必烈灭宋的最大障碍。雄才大略的忽必烈对于打蛇打七寸的道理显然是门清的。《兴师征江南谕行省官军诏》一文捏造了“鄂州和议”,既可以打击贾似道的个人威信、瓦解南宋朝野的抵抗意志,又能使得蒙古灭宋师出有名,的确是一步好棋。 后世很多的不良文人,人云亦云,把贾似道这样一个民族英雄,硬生生的污蔑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奸臣。好在后世还有很多独立思考的学者,已经用史实在为贾似道正名了。 赵旋当夜想了很久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才睡眼惺忪的强打精神,早早的朝州衙而去。 赵旋抵达州衙时,贾似道已经到了,看到赵旋的到来,对江万载道:“你去给赵统制在州衙里找间屋子办公。”说完就低下头去继续批阅文件了。 两人出了门,江万载“嘿嘿”的坏笑着把赵旋引到一间破屋,道:“州衙里现在人员太多,屋子紧张,你就先在这里办公吧。”赵旋一看气的鼻子都歪了,怒道:“江侍郎,再怎么着也不能让我在柴房办公啊?”江万载笑道:“不是赵旋这办公,是江万载在这里办公。”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赵旋一把拉住他:“江侍郎,别开玩笑了,当时您是我神勇军中职位最高的人,我也不过是想借大人你的名声在气势上压住敌人吗。” 江万载也只是在逗赵旋,见他服软了,这才又把赵旋领到不远处的一间房子,对赵旋笑道:“赵统制就先在这里办公吧。”然后又简单交代了赵旋几句,也就离开了。 赵旋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坐了一会儿感到无所事事。于是赵旋又去了贾似道的房间看看有什么事情可做,可是贾似道和江万载都已经离开了。院子里的空气之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赵旋无奈,只能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在屋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于是赵旋又开始回想自己记忆中的贾似道。 赵旋在上大学之前,对贾似道的印象十分的模糊,只知道他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奸臣,还喜欢斗蛐蛐。直到后来自己考上了大学的历史系,才开始了解到了相对真实的贾似道,并对他的印象有了改观。 贾似道十一岁的时候父亲就死了,宋史说贾似道:“少落魄,为游博,不事操行。”这句话赵旋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觉得封疆大吏之子怎么也说不上落魄,为此他还专门的找过教授去问询。 那位老教授并不看好《宋史》,但是对形容贾似道的这句话倒是觉十分贴切。老教授认为贾似道本身就是一个庶子,年少又死了父亲,并且父亲死前还得罪了宋朝历史上最大的奸臣史弥远,所以说贾似道“少落魄”也不为过;再说了,这里的“落魄”要结合后面的“为游博,不事操行”一起理解,老教授最后对赵旋道:“如此一来,这句话就可以理解为贾似道性格豪放,放荡不羁”。 当时的赵旋对老教授口中的“史弥远是宋朝历史上最大的奸臣”又表示不解了。继续请教道:“老师,宋朝最大的奸臣不应该是秦桧吗?而且史弥远并不在《宋史。奸臣传》里。” 第95章 闯营 教授笑着对赵旋道:“秦桧绝对是奸臣,但是他起码不敢违背宋高宗赵构的意愿。史弥远在位时同样对金采取屈服妥协的政策,而且谋杀了重用辛弃疾、陆游力主抗金的韩侂胄,并且把韩侂胄的人头送给金人作为和谈的前提条件,你说史弥远是不是奸臣?” 赵旋诧异,老教授继续道:“宋宁宗时,剥夺了秦桧的王爵并把秦桧的谥号由“献忠”改为“谬丑”,但是史弥远当政不久,却是又给秦桧恢复了原来的王爵和谥号。这还不算,史弥远在宋宁宗死后,废掉并杀死了宋宁宗指定的太子,拥立宋理宗上位,以致史弥远活着的时候,连宋理宗都不敢管理政事,你说史弥远是不是宋朝最大的奸臣?” 教授临走时还给了赵旋布置了一个作业,要赵旋查清楚为史弥远没有被写入奸臣传的原因。后来赵旋经过查阅资料,才了解到《宋史》的修撰名义上由是蒙古人脱脱和阿鲁图主持的,但是脱脱负责的时间极短,《宋史》实际是由阿鲁图主持修撰的。 搞笑的事阿鲁图不懂汉字,他也就挂个名,实际工作是南宋的降臣们在做。所以那帮降臣们怎么写就怎么是,反正阿鲁图也看不懂。讽刺的是降臣们又都推崇“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程朱理学,而史弥远推崇理学,所以就没有把史弥远写入《宋史.奸臣传》,但是韩侂胄和一些支持王安石改革的人,比如章惇、吕惠卿等就被写入了《奸臣传》,当然,贾似道也在《奸臣传》里面。 这帮人其实还想把王安石写进《奸臣传》,好在天日昭昭,秦桧洗不白,王安石摸不黑! 贾似道并不是《宋史》上说的不学无术之人,他后来考中了一榜进士,甚至还有记载说贾似道是第二名的榜眼。贾似道的姐姐的确是宋理宗的最疼爱的妃子,但是在贾似道发迹之前他的姐姐就去世了。 后世很多的文人或者不愿意花时间认真的考证,或者别有用心,把贾似道描写成了一个贪生怕死,贪财好色的无能之辈。《宋史.贾似道传》里也极力的丑化贾似道,但是同样在《宋史》其他人的记载中,却留下了对贾似道能力肯定的证据。 贾似道发迹前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孟珙的手下,并且做了多年的地方官。在护边、屯垦、治理地方表现出色,当时贾似道在农业领域以及经济领域已经完胜那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了。贾似道在任湖广总领时,通过收换湖广会子,实现了当地货币的软着陆,并有效的稳住了当地的物价。这事在《宋史.理宗纪》有记载,说朝廷下诏书贾似道,言其“器资拔俗,机警过人,家学渊博,以才胜任”。 史书对贾似道的记载,侧重于他当权后的专权和腐败,却有意无意的回避了贾似道前期的政治、经济和军事能力。这倒是可以理解,那帮南宋的降臣,总是要给自己找个投降的理由吧,把黑锅扣在贾似道身上正合适。 贾似道因为能力出众,先被孟珙提拔为沿江制置副使,一年后当孟珙发觉自己时日不多时,向朝廷推举贾似道来接替自己,而此时贾贵妃已经死去多年了。朝廷接纳了孟珙的建议,于是贾似道当上了京湖制置使,这才是贾似道人生的转折点。 后世之人对杨家将、岳飞、韩世忠了解的比较多,但是对孟珙了解的却比较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荐举了贾似道的原因。在赵旋的眼里,杨家将、岳飞和韩世忠都是英雄,而孟珙却是宋朝唯一的战神。 孟珙的一生都在和外敌作战,前半生对战金国,战无不胜;后半生对战蒙古,战无不胜。 宋蒙灭金之战中,孟珙就曾经和蒙古塔察儿一起率部攻进了金朝的皇宫。当时金哀宗完颜守绪已上吊自杀,孟珙抢到了完颜守绪的遗骨,塔察儿也想要,孟珙就割下完颜守绪的一只胳膊给了塔察儿,塔察儿也不敢多言。 蒙古人东讨西伐,打遍天下无敌手,很少能看得起外族的人。在赵旋的记忆里,只有两个人获得了蒙古人的尊敬并且与之结为了兄弟,或者说结为了安答。其中一个人就是大侠郭靖,他和成吉思汗的幼子托雷结为安答;而另一个人就是孟珙,他的气度和能力赢得了成吉思汗的侄孙塔察儿的尊重,两人也结为了安答。 其实赵旋更愿意称孟珙为机动防御大师。南宋的抗击蒙古人的防线西起四川东到江苏,十分的漫长。在这漫长的防线上,南宋朝廷将防线分成了巴蜀、京湖、两淮三个防区,其中孟珙一人就统领了巴蜀和京湖两个防区。 孟珙在任期间,哪里起了战事危机重重,孟珙就赶赴哪里;孟珙赶赴哪里,哪里就很快的能转危为安。孟珙的战绩太多了,只说一点,若不是孟珙从蒙古军队手里收复了襄阳,那么即便是大侠郭靖,恐怕也无襄阳可守了。 孟珙不但军功赫赫,还十分重视教育、发掘人才,他在先后的湖北公安创建了公安书院,在湖北武昌创建了南阳书院。也正是因为如此,孟珙早早的就注意到了贾似道的才能,一步步的提拔他,并在临终之前把贾似道推荐给了宋理宗,建议由贾似道接替自己的位置。 很难想象孟珙这样一个远见卓识的人,会推荐一个庸才接替自己。要知道他不但给宋理宗推荐了贾似道,还给贾似道推荐了李庭芝。 可惜像孟珙这么一个有着丰功伟绩的英雄,却被后世忽视了。更可笑的是,孟珙却以另一种面貌在有色的世界里熠熠生辉,成了古代春宫图里的猥琐男子,那幅春宫图甚至有人直接称之为《孟珙尝后图》。 贾似道上位后,不但继续执行孟珙的政策,应该还做了完善,因为他所管理的地区每年上交的粮食,比孟珙时还多了一半。而且贾似道也同样重视教育,在孟珙去世后对孟珙创建的书院捐钱捐粮,修缮校舍。从这一点来看,孟珙也没有看错他。 贾似道经营的京湖地区防线十分稳固,所以两淮地区就成为了蒙古军队进攻的重点。在两淮受到蒙古攻击后摇摇欲坠的时候,朝廷急调贾似道出任两淮制置使兼知扬州。贾似道到达扬州后,重用了孟珙推荐的李庭芝任为制置使参议,在沿淮一带的战略要地修建城寨,有力的加强了沿淮一线的防御。 也是在这的期间,贾似道不但打败了蒙古军队的进攻,成功的把蒙古军队赶出了淮河以南,就连蒙古统兵元帅也柳干也殒命于扬州城下。 赵旋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史书记载贾似道曾经收养了忠臣王惟忠的遗孤,而在金庸的《神雕侠侣》这本书中,王惟忠被冤杀后,杨过也曾救过王惟忠的儿子,书中称他为“小王将军”。赵旋有些疑惑了,难不成杨过和贾似道认识,所以把小王将军交给贾似道抚养?赵旋暗暗下定决心:“不行,找个机会一定要亲自问一下贾似道。” 第96章 混战 赵旋又回想这几天自己和贾似道的接触,这才明白,贾似道根本就不是个雏,而是一个沙场老将了。赵旋漫无目的回想着,多日来的疲惫使得他逐渐有了困意,在火盆里跳跃火焰的温暖下,赵旋沉沉的睡去了。 赵旋又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烧尸体的味道,他抬头正要寻找,忽然耳边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藏身在一棵大树之上。赵旋透过树叶向远处望去,只见到处是燃烧的民房和百姓们无助的哭嚎。大树的不远处就是滚滚的长江,一群日本人正架设着机枪,冲着被驱赶到长江岸边的老百姓们正在疯狂的射击,无数的百姓应声倒下,也有不少的老百姓被逼着向长江深处走去,企图能躲避鬼子们密集的子弹。 长江的岸边已经倒下了大批百姓的尸体,一个幼小的孩童侥幸存活了下来,他还不明白自己仍然处于危险之中,只是趴在已经死亡的父亲的尸体上,无助的哭泣着。一个日本兵见状狞笑着走了上来,用刺刀戳穿了小孩子的的胸膛,把他给高高的挑起,然后用枪举着孩子的身体大叫着转了一圈,再狠狠的摔在了满地的尸体之上。 奔腾的长江之上,密密麻麻的百姓浮尸甚至遮蔽了一段水面,也不知道他们是被鬼子的子弹打死还是淹死的。江水已经被无辜百姓的鲜血给染红了,眼前的景象让赵旋目眦欲裂,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不知怎得,赵旋忽然又置身在街道旁的一座两层楼上。窗外不停的有枪声响起,还有人们痛苦的哭声和日本鬼子的呵斥之声。赵旋连忙伏下身去,偷偷的通过窗户向外观望,只见街道上一队队的日本鬼子,正在满大街的驱赶、屠杀着中国的老百姓。 一个日本鬼子从已经死去的老百姓身上,掏出他破旧棉衣里的棉花,浇上汽油,然后强行塞入一个被剥光衣服正在寒风中颤抖的女人的下体,然后竟丧心病狂的点燃了下体中的棉花,女人歇斯底里的在地上哭喊翻滚着,日本鬼子们却如同野兽一般哈哈大笑着,直到可怜的女人最后一动不能动了...... 一个行动不便的孕妇被日本鬼子给围住了,一个鬼子一脚把孕妇踹倒在了地上,然后竟然在大街上用刺刀刨开了孕妇的肚子。那孕妇为了保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用手拼命的去抓刺刀,但是刺刀轻易的划过她握住刺刀的双手,在女人凄惨不甘的叫声中,一个孩子的胚胎被日本鬼子从女人的肚子里挑了出来...... 赵旋的眼泪流了出来,他转身在办公室里四处寻找,想找一些可以使用的武器,但是房间里除了几排桌椅和书柜外,就只有散落一地的文件和纸张了。 楼下传又来了阵阵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哭泣声,赵旋连忙躲进了其中一个书柜,通过缝隙向外观看。不久有一群年轻的女人被日本鬼子驱赶着进了房间。很快,不堪入目的一幕发生了。有的女人不从,日本人直接就把她踹倒在地,用刺刀捅进了她的身体,并拉出了她的肠子,然后任由她无助的在地上翻滚挣扎;有的日本鬼子根本不行,于是恼怒拿起自己的武士刀,直接捅进了女人的下体...... 赵旋不忍再看,双手在书柜里摸索,忽然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仔细一辨别,竟然是一把锤子。赵旋紧紧的把锤子握在手中,稍微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猛地推开柜门就冲了出去。书柜的不远处,有一个日本鬼子正光着屁股,蹂躏着身下的中国女人。赵旋毫不犹豫的冲上前,照着鬼子的后脑就狠狠的砸了下去,那鬼子只是闷哼一声,就趴在女人身上再也不动了。 赵旋的突然出现惊呆了周围的鬼子,片刻之后,他们也来不及提起裤子,就纷纷起身想去拿不远处的枪支。赵旋也顾不得那么多,对着离自己最近的日本兵就冲了过去,一锤一锤的砸向他的脑袋,鬼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破裂了,瘫倒在地上。当赵旋举着锤子再想杀第三个鬼子时,忽听“嘭”、“嘭的”两声枪响。 赵旋一惊,浑身一激灵,忽然就醒了过来。身旁的火盆仍然在燃烧着,赵旋这才明白刚才原来是一场噩梦。这时门外又传来“嘭嘭”的两声敲门声,接着传来了江万载的声音:“赵统制,我可以进去吗?”赵旋连忙揉了揉脸道:“请讲。” 江万载进来后看了一眼赵旋,问道:“赵统制刚刚睡着了吧,也难怪,这几天是辛苦你了。对了,贾大人有事找你。”赵旋还在回想着刚刚的梦境,突然问江万载道:“江侍郎,现在是几月了?”江万载笑道:“看样子你真是睡糊涂了,现在是十一月了。” 赵旋记得南京大屠杀是发生在是发生在一九三七年的十二月,宋朝用的是农历,宋时的农历十一月大约就是公历的十二月,难道刚刚自己梦中是在南京? 第97章 气恼的忽必烈 赵旋走进了贾似道的房间,贾似道一见赵旋来了,立马说道:“你来的正好,准备率领你的神勇军去拆房子吧。”赵旋不解,问道:“贾丞相,拆房子做什么,又是拆哪里的房子呢?”贾似道没有跟赵旋解释为什么拆房子,只是说道:“城墙周边的房子,不管是谁家的,看到就拆了。” 江万载见状对赵旋解释道:“今日蒙古军队突然改变了战法,他们在攻城的同时,派出鹅车在我们城墙下挖了一个洞,企图偷偷的从洞中进城。幸好宋军发现的及时,不然就麻烦了。所以贾大人的意思是在城墙里面再做一道栅栏,这样就形成夹城,就算是蒙古兵再从洞中冲进来,我们也好在夹城和城墙之间消灭他们,不至于让他们直接冲进城里。” 史书上的确是记载过鄂州之战时,蒙古人试图挖洞进入鄂州城。但是贾似道一夜之间在鄂州城墙的内壁建造了木栅,形成夹城,最终使得蒙古人无计可施的事情。当时赵旋就不理解,因为这样做费时费力,至于效果吗,史书上虽然说很成功,但是赵旋依然觉得没有必要。 赵旋问江万载道:“江侍郎,那蒙古人挖墙洞的器械多吗?”江万载道:“暂时不多,也不可能太多,因为我们在城墙之上用礌石、火器也会给他们摧毁一些。” 赵旋略微思考了一下,对贾似道拱手道:“贾丞相,既然蒙古人挖洞的器械不是很多的话,我认为暂时就不用再拆老百姓的房子了,我们神勇军可以守卫内城。如果再有从通过洞口冲进来的蒙古士兵,就交给神勇军来负责消灭吧。” 贾似道听了赵旋的话有些诧异,看向赵旋问道:“赵统制具体想怎么防守内城呢?”赵旋道:“敌军挖洞也也是相当麻烦的, 想来不会太快,洞口也不会太大。我就带领神勇军在内城守着,如果蒙古人挖开一个洞口,肯定是一个一个的进入,这样他们进来一个我就杀一个好了。而且神勇军都是骑兵,移动速度快,射箭准,完全能够守卫整个内城的安全。” 贾似道仔细思考了一下,应该也觉得赵旋的这方法可行,于是就点头同意了,并且嘱咐赵旋道:“神勇军每天晚上也留下两部人马巡视内城吧。”赵旋道:“贾丞相,我直接把神勇军分成两部分,日夜倒班巡视就好了。”贾似道听后笑了,对赵旋道:“晚上你就留两部人马行了,我这也是预防万一,蒙古军队想来还没有这么傻。”赵旋仔细一想,发觉自己真的是睡懵了,蒙古兵就是再傻,也不会在晚上“咣”“”咣的凿墙。 第二天一大早,赵旋就率领着神勇军的五部人马来到了城墙下。他命令四个部将各令本部人马分守鄂州城的四方,自己带着一部人马做机动。还有两部人马他没有带来,而是直接让他们休息了,以便晚上来值守内城。 别说,这天还真让蒙古军队在城墙上凿出两个洞来。但是洞口的确不大,一个人都不能直起身子来进入。赵旋安排两个士兵守在洞口的两侧,蒙古兵从洞口钻出一个来,就立即杀死一个,很快蒙古兵们的尸体就在洞口附近堆满了。 等到攻城的蒙古军退去,赵旋就招来民夫,把已经挖开的洞口又给重新堵死了。如此反复了几日,蒙古军队见挖洞的效果并不好,也就放弃了。 在守卫内城的这些日子里,鄂州到处都充满着死亡的气息,不过赵旋也渐渐的习惯了。赵旋经常会看到一些士兵们把一个个大的木桶抬上城墙,这使得他有些好奇,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还经常见到守城的兵士在路过木桶的时候,会把箭矢和刀枪等武器在木桶里戳一下,然后再参加战斗。 这一日城头的争夺暂时停息了,双方都在集聚力量以待下一次的攻防。赵旋又看到几队士兵匆匆的提着木桶上了城楼,赵旋也不由的跟了过去。赵旋慢慢的走上城墙,向士兵们刚刚放下的木桶走了过去。不料还没有靠近木桶,一股刺鼻的臭气就迎面扑来。赵旋暗道不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水?赵旋忍住呼吸快步走上前去,向木桶内望去,眼里果然出现了金黄澄亮的水面,赵旋又仔细的看了两眼,这才匆匆离去。 虽然被木桶里的那气味熏的不好受,但是赵旋的内心还是有些得意。在后世,历史专业的人都知道古代战场上士兵们会使用金水,也知道金水的配方和制作过程,可是没听说过谁会根据古方来制作金水。亲眼见过用煮沸粪便和尿液制作成的金水的人,恐怕自己是历史系第一人了。 在古代的医学并不发达,箭矢用金水蘸过射中敌人,即便是没有射中致命的部位,后续的感染也够他们受的;如果敌人正在爬梯上攻城墙的时候,一桶滚烫的金水迎头而下,即便没有受伤,不过想想那滋味想想都受不了。 这些日子以来,城头上的战斗依然不断,但是赵旋所率领的神勇军却是基本没有什么事情。于是在战事紧张的时候,赵旋也会率部上城头支援。渐渐的也就和吕文德、高达、孙虎臣等人熟悉了。 吕文德沉稳而寡言,和赵旋的交流并不多。他是平民出身,靠着战功一步步的走到今天的位置。此人倒是也有勇有谋,贾似道也好像比较欣赏他,因为开始的时候贾似道还亲自上城墙指挥,后来战事相对平稳一些,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贾似道就会把鄂州城的指挥权交给吕文德。 至于孙虎臣,此人倒是虽然个头不是很高,但是身体却是十分的健壮。孙虎臣表面看起来对赵旋很是客气,可是赵旋总感觉他在提防着自己。赵旋其实在心里也是不喜欢孙虎臣,总觉得他是口头上的英雄,行动上的矮子。 在鄂州城中,和赵旋关系处得最好的,是大将高达。 第98章 城头激战 高达的性格则比较的豪放,对赵旋也十分的欣赏。两人虽然只交手了一招,但是对彼此的印象都十分的深刻。高达经过了解,也知道了赵旋在钓鱼城之战中受伤丧失了记忆,所以经常在战斗停歇时,给赵旋讲解一下军事上的问题。 一日高达问赵旋道:“赵统制,俗话说身高力不亏,你的力量的确是不小,身手也机敏,但是我见你平日里只用剑做武器,不知你原先在钓鱼城时用的是什么武器?” 赵旋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从钓鱼城返回临安之时,护送我的兄弟们倒是给我带回了一杆大枪,想来我过去和将军一样也是用枪的。”高达问道:“那你那日冲营之时为何不用抢?”赵旋想了一下,回答道:“也不知怎么了,我伤好之后觉得枪太长,使用起来不方便,反而是短兵器更加顺手一些。” 高达摇头道:“用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剑太轻,你用着可顺手?”赵旋自己以前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听高达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是这个问题。于是问道:“将军说的不错,那日我俩交手之时,手中的长剑就险些脱手,不知高将军可有什么建议吗?” 高达思索了一下,对赵旋道:“赵统制,你既然不喜欢用长兵器了,那考虑一下用刀怎么样?”见赵旋一时想不明白,高达解释道:“刀身沉重,适合于你这种力大之人,而且刀也适用于砍、劈、刺等动作,还比剑更不易折损。” 赵旋闻言大喜,忍不住跃跃欲试。高达笑道:“等今日的战事结束了,我带你去兵器库看看。” 这日的鄂州攻防相当的惨烈,但是蒙军对于城坚壁厚的鄂州城依然束手无策,又丢下了一堆的尸体,早早的撤军了。 高达如约带着赵旋来到了鄂州兵器库,赵旋面对琳琅满目的武器也是有些吃惊。两人路过放置战斧的地方时,赵旋一时兴起,拿起来试了一试,只见他的双手各握着一把短柄战斧,双手舞动,连劈带剁的,倒也算的上粗犷豪壮。 高达见状到:“看样子还是重一些的武器适合赵统制啊,怎么,你想用斧了?”赵旋听高达这么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黑旋风李逵挥舞双斧的画面,连忙笑道:“我只是好奇罢了,这玩意不适合携带。” 路过铁鞭铜锏的地方,赵旋也学着秦琼秦二爷的样子耍了一把双锏,这回高达看的直摇头,原来赵旋还是按照挥舞双斧套路又挥舞了一阵,却没有一丝想象之中秦琼挥舞双锏的潇洒灵动。 两人总算是到了刀剑的存放之处,高达指着一把弯刀对赵旋介绍道:“这种制式是斩马刀。”然后又拿起旁边的一把刀柄略长的刀对赵旋道:“这是双手长刀。”然后高达又往前走了几步,拿起一把刀柄处带圆环的直刀介绍道:“这一把叫环首直刀,就更像你用的剑了,不过只有一面开刃,刀背也比较厚。” 高达把库房里所有的刀具给赵旋介绍了一遍,然后道:“这里的刀具如果有你顺手的最好,如果没有中意的,你也可让器械房按照你的要求为你打造一把,不过时间恐怕要长一点了。” 赵旋走上前去,把各类型的刀从刀鞘之中抽了出来,首先掂量了一下,然后尝试着各自挥舞了一下,最后根据长度和重量选中了一把长刀。此刀的刀背处厚重而刀刃则显得十分锋利,刀根处还有着卷云纹饰的错银吞口。 高达上前接过了这把长刀,仔细的端详,发现这把刀的刀身笔直,只在刀头处略微的弯曲,使得刀尖上挑,在靠近刀背处还有一道浅浅的血槽。高达笑道:“这把错银刀倒是也适合你,居然还带有血槽。” 赵旋这才又看了看周围的刀具,发现宋朝的时期的刀基本上不带血槽。赵旋在前世的高中其实是学理的,只是因为喜欢历史所以也选了历史课。自然也是懂的血槽可以增加刀具的结构强度的,于是就更喜欢这把错银刀了。 两人在库房处做了登记,离开时天已经黑了,高达打了个哈欠,对赵旋道:“先回去吃饭吧,明日再谈其他。”赵旋回到住处就把随身的佩剑给拿了下来,换上了这把错银刀,并且不时的抽拔挥舞,倒是越来越喜爱了。, 这一日的战争间歇,高达又领着赵旋来了火器库。 赵旋一打眼就看到了自己受伤那日可以喷火的柜子,问道:“高将军,这是什么东西?”高达看了一眼,不在意的道:“这叫猛油火柜。”赵旋走上前去,用手试着抬了一下,入手颇重,柜内有水样的物品在其内震荡开来。结合那日在城墙之上看到此物可以喷火,赵旋可以确定里面应该是装有石油一样的燃料。 赵旋又仔细查看了柜子的表面,只见柜子上竖立着四根铜管,铜管之上又连接着一个现代水枪一样的东西。高达见赵旋感兴趣,于是上前道:“此物在双方交战之时,用力抽拉唧筒,就可以把铜柜之中的易燃物射出,唧筒的前端有引火之物,就可以喷射火焰了。”说完,高达转头向赵旋问道:“你应该是见过的。” 赵旋点头道:“倒是见过不止一次,不过没有注意效果如何。”高达不屑的道:“此物笨拙,而且杀伤距离有限,守城我觉得作用不大,来我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说完把赵旋带到了一处堆满了圆铁球的地方,对赵旋介绍道:“这就是霹雳炮,用来守城却是最好的。”赵旋拿起一个霹雳炮仔细的看去,圆咕隆咚的,更像是后世民间的礼花弹。 高达得意洋洋的介绍道:“此物的里面有两个部分,一部分填充硫磺、硝石和木炭,另一部分填充石灰。点燃引线后,从城墙下丢出,有时候会在半空中爆炸,有时候会在地上爆炸。响声如雷,火焰四射,石灰粉弥漫,不管是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能给敌人以重大的打击。” 第99章 凄惨的鄂州 赵旋在鄂州守城也有些日子了,自然也是了解霹雳炮的威力的,不住的点头称是。高达看来是十分喜欢这霹雳炮,继续对赵旋介绍道:“其实这霹雳炮里也可以不放石灰的,放石灰只是看起来威力巨大而已,可最多也只能迷了敌人的双眼。如果把石灰换成碎瓷片或者铁钉,那杀伤力却是最大的,如果再把碎瓷片和铁钉先放在金水里泡一泡,再放进霹雳炮里,那效果就更好了。” 赵旋一想也是,爆炸之后的碎瓷片等尖锐的物品四处乱飞,杀伤力的确是比石灰要大的多。于是点头道:“高将军对这霹雳弹研究的的确透彻啊,如果这些尖锐的物品再在金水里泡过,那就是普通的擦伤也有可能要了敌人的命啊。” 高达听了心中也是得意,对赵旋笑道:“走,我再带你去别处看看。” 高达又带着赵旋看了库房里的抛石机、床弩等远程攻击武器,并一一的给赵旋做了介绍。等到赵旋走到一排排竖立起来靠在墙边的管子时,不由的停下了脚步,看向高达问道:“高将军,这些又是何物?为何我守城的这些日子里,却未曾见有人使用过此物?” 高达看了一眼那排管子道:“此物叫做突火枪,守城之时的确很少使用。主要是因为这突火枪发射一次太麻烦,而且使用之时还容易炸裂,反而会伤到自己人,所以从将官到士兵们一般都不喜欢用此物。” 赵旋拿起了一支突火枪,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枪的主体是用竹子做的,的确容易炸膛。赵旋心中暗想:“要是把竹筒改为铁筒,安全性就应该大大的提高了,可惜自己并不懂冶铁,也不知现在南宋的冶铁水平到了什么地步了。” 赵旋正在想着,突然听到库房外有人喊道:“请问赵统制在此吗?”赵旋不知何事,一边应声道:“在呢。”一边和高达向库房外走去。 库房外有两个穿着鄂州州衙的服饰的官兵,天气虽然寒冷,两人依然大汗淋漓。他们见到赵旋和高达走出来,拱手问道:“请问哪一个是赵统制。”赵旋上前还礼道:“我就是赵旋,不知两位有什么事情吗?” 那为首的一位道:“可算是找到赵统制了,朝廷里来人了,点名要见赵统制,贾丞相就命我们来找你了。我们去了好多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赵统制,幸好听人说你可能在库房,所以特来相请。” 赵旋听闻朝廷来了人,也不敢耽搁,连忙向高达告别,然后骑马跟着两位差人赶到了鄂州州衙。 等赵旋进入大厅之时,正看到贾似道和一个中年无须男子在坐着喝茶。赵旋连忙对二人见礼,口中道:“神勇军同统制赵旋见过两位大人”。那无须男子见赵旋进门本来并不在意,听闻他就是赵旋,就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赵旋一番,然后笑眯眯的问道:“你就是神勇军同统制赵旋?”听他说话的声音尖细,方知此人是个太监,但是也不敢多想,连忙点头道:“正是在下。” 那太监又看了一眼贾似道,见贾似道微微点头,这才神情一肃,大声说道:“神勇军同统制赵旋接旨。” 赵旋闻言立即拱手恭立,就连贾似道也立即起身,那太监这才大声说道:“经大宗正司查实,赵旋原名赵孟旋,现在详细族谱正在排查中。经大宋皇帝恩准,同意将赵孟旋列入大宋宗室。钦此。” 太监宣旨完毕,贾似道神情古怪,赵旋则是迷惑不解,连忙抬头看向那宣旨的太监,只见他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口中说道:“赵大人,恭喜了,还请接旨吧。” 赵旋双手毕恭毕敬的接过圣旨,刚想打开再仔细看一下,不料那太监继续道:“赵大人,圣上还有一道圣旨。” 赵旋连忙把手中的圣旨交与旁边之人,又拱手恭敬的站立,只听那太监道:“加封大宋宗室子弟赵孟旋为龙图阁直学士,并主持大宋和蒙古两国的和谈,望赵孟旋以两国的苍生为念,努力促成和谈,让两国早熄兵戈,子民得以休养生息,钦此。” 赵旋闻言呆若木鸡,那太监笑道:“赵龙图,别发愣了,快些接旨吧。”赵旋这才反应过来,又用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了第二道圣旨。 那太监笑道:“恭喜赵龙图了。”然后就微笑着站在一旁,赵旋不明所以,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倒是贾似道见状轻声唤过了一个身边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一人捧着一个盘子进得了大厅,盘子上还放着两锭黄灿灿的金子,那人走到赵旋身边,轻声道:“赵统制,你要送的礼物已经拿来了。” 赵旋这才明白,连忙接过盘子递于那太监,口中说道:“中贵人辛苦了。” 那太监笑眯眯的接过了盘子,递于旁边的随从,这才笑着对赵旋道:“赵龙图客气了,也不辜负我昨夜冒死进入鄂州。”然后又转身对贾似道拱手道:“贾丞相,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知道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贾似道也连忙起身道:“中贵人能不辞劳苦的到我鄂州城来,已然是我鄂州之幸了,您也早去歇息一下吧。”然后冲门外喊道:“来人,安排中贵人一行下去休息。” 等到那太监带着随从离去,赵旋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料贾似道转头看向赵旋道:“没想到你还是赵氏宗室?”赵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回答道:“我也不知。”“你不知?”贾似道话说一半,猛的想起他脑部中箭的事情,叹气道:“知或不知都不重要了。”眼神中竟然充满了同情之色。 两人重新入座,赵旋问道:“这朝廷的中贵人是今日刚到的吗?”贾似道不屑道:“好几天前就和我联系了,昨日晚间吕文德才派人接应他来的,来的时候裤子都吓湿了,休息了半天才想起来宣旨。” 第100章 停战与和谈 赵旋静下心回想了一下,自己怎么就成了宗室?可一时半刻也想不出一个头绪来,干脆也不再去想了。他偷眼去看贾似道,发现贾似道也在沉思,赵旋也不敢打扰他,就正襟危坐,任由自己的思绪飘飞了。 赵旋心想:“自己竟然被朝廷封为了龙图阁直学士,如此一来,岂不是和开封府那威风凛凛的包公包龙图一个级别了,这可神气的很啊”。想到这里,赵旋不禁有些得意洋洋,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你想好解决的办法了?”身旁的贾似道突然问道。赵旋一惊,连忙向贾似道看去,只见贾似道已经结束了思考,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赵旋结巴道:“什,什么办法?”贾似道奇怪的问道:“那你刚才在想些什么呢?”赵旋总不能说在想自己和包公一样威风,但一时也难以找借口,只得说道:“我在想自己当了龙图阁直学士后,需要去做哪些工作。”“切”,贾似道不屑的说道:“一个馆阁的虚职,也能让你如此的得意?十年前我就是宝文阁学士、端明殿学士了,也没见什么用。” 赵旋闻言一愣,要知道殿学士的地位可比馆阁学士要高的多,但是又一想,自己毕竟还年轻,比不得贾似道也正常。赵旋不敢在贾似道面前纠结这个,于是问道:“贾丞相,刚刚您问我的是什么问题的解决办法啊?” 贾似道一愣,随后指着赵旋怒道:“赵龙图,你死到临头了难道还不自觉吗?!” 赵旋一惊,连忙起身道:“贾丞相,赵旋的确不知何事,还望丞相指点。”贾似道盯了赵旋片刻,见他的眼神之中一片茫然,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赵旋,你可想过,去蒙古和谈之事对你而言,是一件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吗?” 赵旋这才明白贾似道刚才在想些什么,连忙问道:“丞相何出此言,还请丞相指教。” 贾似道说:“你先坐下吧,我再来问你。”赵旋重新入座后,贾似道问道:“朝廷要你去和谈,可曾给了你和谈的底线在哪里?”赵旋这才惊醒过来,对啊,没有给自己底线自己怎么去和蒙古人谈,又能谈什么呢? 赵旋连忙问道:“贾丞相,中贵人还没有走吧,他是不是忘了交代我什么了?”贾似道冷笑道:“怎么,两国和谈这种大事,你敢去听一个太监的话?那圣旨是干什么用的?如果太监还没等回到临安就死了呢?当然,太监回到临安后再去死也一样,同样死无对证。” 赵旋的头上冒出汗来,连忙问道:“那丞相认为,朝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贾似道笑了,说道:“朝廷自然是让赵龙图去和蒙古去和谈了,让两国早熄兵戈,子民得以休养生息啊。” 赵旋无奈再次起身,弯腰拱手道:“丞相,朝廷不给我和谈的底线,让我怎么谈?”贾似道冷笑道:“给你什么底线,朝廷又不是不知道蒙古人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又怎能公开授意于你?让你去和谈,议和如果不成,那是你赵旋无能,一切责任在你;议和如果成功了,则皆大欢喜,至于协议中有任何不利于我大宋的条件,也皆是你赵旋个人所为。” 赵旋听了贾似道的话呆立当场,疑惑的问道:“如果有不利于我大宋的条款,朝廷应该也不会同意吧?”,贾似道冷笑道:“如果战况不利,即便再苛刻的条件朝廷也只得接受,不过黑锅仍然需要你背;甚至会出现朝廷当时接受了,等蒙古退兵之后又反悔的事情,黑锅你更是跑不掉,大不了事后把你的人头砍下来送给蒙古。” 赵旋听的已经有些傻了,诧异道:“朝廷还不至于如此吧?”他本想说“朝廷还不至于如此下作吧”,但是终究没敢说出口。贾似道却依然冷笑道:“不至于?那岳飞为何冤死于风波亭;韩侂胄又是被谁人所杀,死后的人头又是被谁人用木匣送到了金国?” 岳飞被秦桧用莫须有的罪名冤杀于西湖风波亭的史实世人皆知,而韩侂胄之死的真相却不为后世之人所熟悉,但是赵旋却是知道的。力主抗金的韩侂胄被投降派暗杀于上朝的路上,死后人头还被割下,被朝廷派使者送到了金国。更可恨的事情就连此时的贾似道都不知道,在百年后韩侂胄竟然被后人写入了《宋史.奸臣传》! 赵旋顿时冷汗淋漓,急忙道:“那我不去和蒙古谈了。”贾似道一听笑了:“不去?你若是敢说不去,你信不信现在就可以给你扣上临阵脱逃的罪名,说杀也就杀了。”赵旋一听目瞪口呆,贾似道继续说道:“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要去和谈的,不但要去,还要早点去,起码先摸一摸那忽必烈的底线,哪怕谈不成回到朝廷也有话说。” 赵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贾丞相,赵旋一直从军,没有参加过和谈,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谈,还请丞相指教。”贾似道摇头道:“我也没有参加过和谈,不过想来应该是一个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过程罢了。”贾似道又想了一下继续道:“对了,我手下有一客卿,名曰宋京,以往他在身边就是负责战场上的使节来往的,也算是懂一些谈判的事情了,到时候我让他与你一起出使蒙古就是了,现在你且回去好好的想一想应对之法吧。” 赵旋的心这才有些安稳,拱手问道:“贾丞相,宋先生现在在哪里,我先去找他问一下吧。”贾似道说:“你先回去吧,我已经派宋京出去办事了,等他回来后,我让他找你就好了。” 赵旋又向贾似道致谢,这才转身离开,不料刚走到门口,却听得贾似道在身后道:“记住,倘若你答应给蒙古一点银绢以示友好,勉强还可以接受;如果你敢对蒙古许诺割地称臣,那就是在自寻死路,即便朝廷同意了,我也让你走不出这鄂州!” 赵旋闻言转过身来,冲着贾似道又是深深一揖,然后不再说话,转身跨过门槛自行离去了。 第101章 鄂州和议的谜团 赵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来回的踱步,思考着自己将要面对的和谈。难道忽必烈还没有收到蒙哥阵亡的消息吗?历史会不是因为自己的贸然闯入而做出了相应变化?一时间赵旋坐卧不安。 “”嘭“、嘭”,有人在敲赵旋的房门。赵旋快步走向门口,打开房门,却见江万载和一中年男人站在门外。赵旋连忙道:“两位请进。”江万载却摇头道:“我就不进去了。“他指着旁边的那位中年人,对赵旋介绍道:“赵统制,这位是宋京宋先生。” 赵旋连忙施礼,两人认识后,江万载对赵旋叹息道:“本来无须我送宋先生过来的,但是听说了老弟你的事情,内心也是不安,也就顺便过来看一看了。”江万载指着宋京对赵旋继续道:“我和宋先生都跟随贾丞相多年,你尽可信任于他。”然后他又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去屋内好好的谈谈吧,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就先告辞了。” 两人目送江万载离开,这才回到了屋内。寒暄了几句,赵旋问道:“宋先生多次出使过蒙古吗?”宋京道:“贾丞相任沿江制置副使的时候我就跟随丞相了,因为多在都战阵前沿,所以经常来往于宋蒙之间。”赵旋又问道:“那先生觉得蒙古人好说话吗?”宋京道:“怎么说呢,蒙古人还是比较诚信的,对使者一般也不会为难,但是如果战场形势对宋朝不利,他们开出的条件也就会苛刻了许多了。” 赵旋思考了片刻,心想这也正常。如果蒙古军队在战场上占据优势,自然也就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不过从中也证实了一点,自己出使蒙古倒是不会有危险。 赵旋又问道:“宋先生最近出使过蒙古马》”宋京回答道:“半个多月前刚刚出使过一次的。”赵旋问道:“先生因何事而出使呢,方便说一下吗?”宋京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因为城上城下两军的尸首遍地,两军也都疲惫了,所以贾大人命我前去蒙古军中,想要和蒙古商量停战几天,各自清理尸首救治伤员罢了。” 赵旋想起贾似道“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的想法,问道:“那忽必烈肯定没有答应吧?”宋京点头道:“是的,蒙古方面拒绝了。”赵旋想了一下又问道:“那忽必烈是怎么对你说的?”宋京苦笑道:“忽必烈根本没有见我,直接就让郝经出面拒绝了我。” “郝经”?赵旋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思索了一会儿,想起了这人是忽必烈身边重要的谋士,也是当世的大儒。金国灭亡后,被人举荐给了忽必烈,因而得到重用。郝经出生在金末乱世,因为经历过民间的疾苦,所以多次规劝忽必烈不可滥杀,要仁爱百姓,倒也不失他大儒的身份。 想到这里,赵旋问宋京道:“既然忽必烈一般不见使臣,恐怕我们去了也是和那郝经谈判吧?”宋京却摇头道:“赵龙图去应该就不一样了,我只能代表贾丞相或者宋军,赵龙图却是代表的朝廷的。”宋京想了一下提议道:“如果赵龙图确定了出使计划,我可派人持使节先去蒙古那边通知一声,也就能知道对方的意见了。” 赵旋闻言笑道:“宋先生这个主意甚好。烦劳先生现在就安排人去通知一声,如果可行,我们明早就去。”这下轮到宋京吃惊了,诧异的问道:“赵龙图这么急着出使吗,不需要好好的思量一下再做决定?”赵旋苦笑道:“我也不瞒宋先生,朝廷根本就没有给我谈判的条件,所以没有什么好谈的,我只是想早去摸摸忽必烈的底细罢了。” 蒙古大帐内,忽必烈拿着使节送来的文书问众谋士:“赵孟旋此人可有人知晓?”众谋士纷纷沉思了起来,稍后又小声的议论,但是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赵孟旋这个名字。最后大儒郝经上前道:“赵孟旋之名我等没有听说过,不过他应该是南宋宗室子弟,而且是宋太祖赵匡胤一脉。因为现今南宋皇帝赵昀是 “与”字辈,比他矮一辈的就是“孟”字辈。” 忽必烈笑着点了点头道:“郝大人说的极是,文书中的确说这个赵孟旋为赵家宗室,但是这龙图阁直学士为何官职呢?” 郝经回答道:“龙图阁直学士是一种虚职,倒是谈不上有什么实权,但是拥有这个职位的一般来说身份尊贵,也深得南宋皇帝的信任。”想了一下郝经又道:“我记得北宋年间的苏轼、包拯就曾经担任过龙图阁学士。” “奥”忽必烈熟悉汉人文化,对苏轼和包拯也是了解的,顿时来了兴趣。再加上此时宋蒙两军战事胶着,鄂州久攻不下,而蒙古大汗的候选人的竞争又迫在眼前,让忽必烈在战与和之间犹豫不决,于是他决定亲自见见赵旋。 “去告诉那宋军的使者,明日许赵孟旋来见本王!”忽必烈大声说道。 这天晚上,赵旋已经沉沉的睡去了。“嘭嘭”的敲门声又将赵旋从梦中惊醒,门外传来了阵阵喧哗之声。赵旋披了一件衣服,起身打开门,却见门已经聚集了不少神勇军的官兵,人人面带喜色,见到赵旋就纷纷欢呼道:“赵统制,蒙古大汗蒙哥被打死在钓鱼城了。” 赵旋发现江万载和宋京居然也在人群之中,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群中冲出来的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一把抱住,那人欢喜的叫道:“果然是小旋子,你真的好了啊。”赵旋向那人看去,发现自己并不认识,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曹恒走上来,拍了拍那中年人的肩头道:“阮大哥,赵统制中箭后,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开始连我也不认得了。”那中年人抬头看到额头正中的凸起,想起赵旋重伤昏迷时的情景,眼眶之中竟然噙满了泪水。不过他很快就又笑了起来,说道:“小旋子只要好了就好,大不了我们重新再认识。” 第102章 贾似道和孟珙 因为明天赵旋还要出使蒙古,江万载劝退了众人,和宋京、曹恒、余哈、中年人一起走进了赵旋的房间,关上了门。 经过曹恒的介绍,赵旋才知道这个中年人叫阮思聪,是钓鱼城王坚大人的亲兵队长,在钓鱼城和自己相处的很好,对自己也很是照顾。 赵旋连忙起身向阮思聪道歉道:“赵旋受伤醒来之后,就失忆了,愧对阮大哥了。”阮思聪连忙止住了赵旋,不让他再说下去,笑道:“小旋子可别这么说,能亲眼见到你好好的,我就很开心了。”随后阮思聪又奇怪的问:“小旋子,你不是在临安的钓鱼城办事处吗,怎么又跑到临安来了?” 这个问题赵旋还真不好回答,只得省略和丁寿翁的矛盾,笑着道:“因为我们钓鱼城将士的赫赫威名啊。钓鱼城在王都统的带领下,打跑了蒙古大汗蒙哥率领的蒙古军队的事迹,在临安城里人人皆知。正好朝廷要从殿前司派兵支援鄂州,而我又在临安,于是朝廷就安排我带领神勇军前来了。” 阮思聪听了果然十分的高兴,自豪的说道:“不久以后不止临安,就是整个大宋都会知道蒙哥汗殒命于我钓鱼城下了。我们钓鱼城将士的威名,那可不是吹的,而是我们一刀一枪用性命打出的!小旋子你既然带队来了鄂州,可不许给我们钓鱼城将士丢脸啊。” 江万载笑着接口道:“阮将军请放心,赵旋倒是没有给钓鱼城将士们丢脸,他一次就全歼了蒙古万夫长郑鼎率领的一支军队,只有郑鼎带着十几名亲兵侥幸狼狈而逃;还曾两次率部冲袭蒙古联营,每次都给蒙古军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表现的是可圈可点啊。” 赵旋一时间被江万载夸奖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可是江万载第一次表扬自己。阮思聪听了果然十分满意,拍着赵旋的肩膀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行,不错!” 江万载转头看向赵旋,又坏笑道:“可惜了,赵旋却是忘了给钓鱼城扬名了,报错了名号。”阮思聪闻言有些奇怪,正想询问赵旋是怎么回事,赵旋一看情况不妙,连忙岔开了话题,问阮思聪道:“阮大哥,你又是为何事来到了鄂州的呢?” 阮思聪果然被赵旋的问题带偏了,他回答道:“我是奉了王都统的命令,前来的贾丞相报信的,蒙古大汗蒙哥死于钓鱼城的消息已经确定了。”赵旋假装惊讶的问道:“真的吗?”阮思聪笑道:“消息绝对可靠。王都统确定了蒙哥已死后,马上就安排了两路人马出去报信。一路是去往临安上报朝廷的,另一路就是我了,王都统让我沿江而下尽快把这个消息带到鄂州。” 赵旋感叹道:“还是王都统想的周到啊,如果朝廷得到消息后再转给鄂州,也不知道要晚多久了。” 阮思聪点头道:“是啊,鄂州现在是宋蒙两军的主战场,所以王都统才派我亲自前来,当年贾丞相向朝廷推荐王都统知合州,自然是有识人之明的。” “啊”赵旋闻言有些吃惊,没想到王坚知合州竟然是贾似道推荐的。随后一想贾似道在进驻鄂州之前,还曾经兼任四川宣抚大使,四川官员的任命自然是有他的发言权的。 赵旋又问道:“王坚老将军的身体最近如何了?”阮思聪摇头道:“蒙古军撤退之后,王都统的身体反而不是很好了”。赵旋连忙问道:“这是为何?”阮思聪回答道:“老将军已过耳顺之年,又在钓鱼城和蒙古艰苦对战了半年多,蒙古军队在的时候,王都统还能坚持,蒙古军队撤退后,王都统一下子就衰老了很多。” “唉”赵旋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 江万载看他们聊的也差不多了,这才说道:“阮将军,你今夜才入城,一路辛苦了,还是早点休息一下吧。”阮思聪笑道:“谢过江侍郎了,我既然已经把消息带到了,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阮思聪说到这里,突然反应了过来,看向赵旋问道:“是我太兴奋了,小旋子,你明日是不是还有守城的任务?” 还不带赵旋答话,江万载对阮思聪道:“阮将军,赵统制明日的确有任务,但是却比守城重要的多。”阮思聪一惊,看向赵旋问道:“难道明日你们又要突袭蒙古军队?”赵旋摇头道:“明日倒是没什么危险,阮大哥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言相告了,我明日要去蒙古军队谈判。” 阮思聪闻言大惊,连忙说道:“不可!”众人听了阮思聪的话都愣住了,阮思聪也发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道:“赵旋乃是钓鱼城的官兵,参与同蒙古和谈不方便吧?”赵旋笑道:“阮大哥无须多虑了,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也做不得修改了,你放心就好了。对了,阮大哥能在鄂州待几日?” 阮思聪道:“明日休息一日,后天一早就要返回钓鱼城了。”赵旋诧异的问道:“阮大哥为何这么着急呢,不多待两天吗?”阮思聪道:“鄂州危险,王都统也担心我不能把消息安全送到。我早点回去,也好让王都统放心。” 赵旋心想宋蒙两军相距不远,自己只是去试探忽必烈的态度的,应该是可以当天去当天回的,大不了一天一个来回的谈吗,于是对阮思聪道:“明日我若回来的早,咱们再一起摆龙门阵。” 众人一起出门,赵旋也起身相送。宋京这才有机会和赵旋说上话,他喜滋滋的道:“恭喜赵龙图了,蒙哥汗一死,忽必烈必然着急赶回蒙古争夺大汉之位,我们这次出使的把握性就大了啊。对了,为了你出使的事情,江大人下午还吩咐裁缝给你做了两身新衣服呢。” 江万载闻言对赵旋道:“明日你先到州衙先换装,然后再和宋先生一起从州衙出发。衣服是送你的,但腰带和玉佩是我个人之物,暂时借于你的,毕竟你作为使者也代表了我大宋的脸面,用完了要记得还我。” 离别之时,阮思聪故意走在最后,趁别人不注意,悄悄的对赵旋说:“已经确定了,蒙哥当时就在你击毁的观望台上,幸好王都统暂时不许外传,知道的人不多,即便如此,明日你去那蒙古也要多加小心!” 第103章 噩梦 第二日一早,赵旋来到了鄂州州衙。没想到州衙里准备的衣物还很全,赵旋首先换上了一身白色的丝质锦袍,然后头戴进贤冠,腰缠玉带钩,身配云纹玉,脚踏鹅顶靴。别说,赵旋穿上这身行头自我感觉还不错,恨不得找面镜子来照照看看。 江万载看了也笑道:“你还别说,赵统制穿上这身行头还是不错的,虽然说比我年轻时还差一点,但是也勉强可以一比了。”贾似道看了也点头道:“的确是不错。”高达也对江万载笑道:“当然,主要是江侍郎那对佩玉和玉带钩,才彰显的赵旋仪表堂堂,也快赶上我年轻时了。”众人一起哈哈大笑。 看来昨日阮思聪带来的消息,让鄂州城的众位大人们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赵旋看向人群,却是不见阮思聪的身影,想来他昨天半夜才得以入城,多日的重担一卸,完全放松下来了,自然也是起不来了。 余哈、曹恒等人也吵嚷着要随赵旋一起出使蒙古,但是被赵旋拒绝了。他这次是到蒙古军营谈判,别说应该没有危险,就是真有危险的话,自己的神勇军全部带上也没有用。 贾似道又派了四名文士和宋京一起作为赵旋的随从,又派了二十名士兵护送他们。临行前贾似道叮嘱赵旋道:“蒙哥已死,蒙军必乱,主动权在大宋手里,切不可降了大宋的威严。”赵旋点头表示记住了。 江万载也走到赵旋的身边,嘱咐道:“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到了蒙古军营一定要谨言慎行。”赵旋有些感动,连忙点头应诺。江万载接着又道:“这就对了,这样我借你的玉器也就安全了。”赵旋顿时给气的想要喷血。 赵旋和宋京在前面缓缓的走出了鄂州城,其他人骑马跟在他俩的身后,其中还有几个士兵高高举着旌节。出城后不久赵旋就变得少言寡语了,宋京以为他在想谈判的事情,却不知赵旋此刻心中在琢磨:“龙图阁直学士虽然是个虚职,但是我记得应该是有钱拿吧的?” 赵旋等人一路所过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既没有人家也没有树木。想来也是,交战区的居民都跑光了,树木也都被砍伐做了攻城的工具,自然也就四野无物了。赵旋突然咒骂了一句:“这些天杀的蒙古人!” 江风肆无顾忌的吹到了赵旋的身上,南方湿冷的天气让他很是不舒服。赵旋平日都是穿着皮甲,起码还能挡些风寒,可如今身着这锦袍却是没有了这个功能,只剩下好看了。赵旋狠狠的打了几个喷嚏,然后又浑身抖动了几下,紧紧的缩起了身体。 因为昨日宋京派人提前联系过,赵旋等人的这一路甚是顺畅。虽然有几路蒙古游骑看到了队伍之中的旌节,还是靠近观察了他们一会儿,但是很快也就离开了。 赵旋等人总算是来到了蒙古大营的门口,巡逻的士兵们把使团给拦住了。领头的小队长让他们稍等,然后派人飞快的向里面通报去了。赵旋此时在马上已经冻得直哆嗦了,借着等候的时间,也就下的马来,一边哆嗦着一边跺脚。 不久蒙古大营方向就出现了十几个身影,朝着大营门口快步的走来。宋京仔细的辨认了片刻,小声对赵旋道:“来人看样子是来迎接我们的,我看那为首之人好像就是郝经。”听了宋京的话,正在缩着身子搓手的赵旋马上停止搓手,并且挺直了腰板,但是因为寒冷身体的颤抖却没有立刻消失。 郝经等人远远的就看到营门外一白衣人,正在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了,不过他们之中也没有人认识赵旋,以为只是南宋使团的一个随从,即便如此,他们也在心里耻笑这白衣人的胆怯。等到众人走到使团的近前,郝经才冲宋京施礼道:“宋先生辛苦了,请问哪一位是龙图阁直学士赵孟旋?” 宋京连忙还礼,指着身旁的赵旋道:“郝大人,这位就是大宋使团的团长,赵孟旋赵龙图。”赵旋也微笑的看向郝经,一拱手笑道:“您就是郝经郝大人吗,先生的大名赵某如雷贯耳啊。”郝经见那白衣人居然是使团团长,心中不免有些鄙视,但还是上前见礼道:“郝经见过赵龙图了,大王正在帐内等着你们呢,里面请吧。” 郝经陪着赵旋走在前面,一起向大营内走去。赵旋满脸的笑容,一副天真可爱人畜无害的模样,双眼却东看看西瞧瞧的,观察着蒙古军营的布置。郝经也是笑容满面,问赵旋道:“赵龙图可是从临安特意而来?”赵旋笑道:“这个是自然,本龙图就是专门为和谈之事才到的鄂州。” 郝经又问道:“南宋的皇上为了两宋蒙两国世代友好,可有什么诚意?”赵旋知道郝经这是在试探大宋关于这次和谈的底线了,也不敢再分心四处乱看了,正色道:“那就看贵国先付出什么诚意了。” 郝经闻言倒是有些吃惊,他见赵旋文质彬彬的样子,又在大营门口吓的颤抖,本来以为他只是个好看的草包而已,没想话一出口,不但滴水不漏,还把两国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郝经威胁道:“赵龙图是不是忘,现在是蒙古围住了鄂州城,你们是来找我们来谈判的。”赵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我不喝酒,不知道郝先生喝酒吗?”郝经不明其意,点头道:“偶尔也会喝点,但是酒量不大。”赵旋笑道:“那就好办了,我不喝酒都听说过‘待要好大敬小’的规矩,再说了,鄂州城蒙古不是还没拿下来吗。” 郝经闻言更是吃惊,没想到南宋竟然有赵旋这种人物,可惜自己竟然没有听说过。于是郝经问道:“赵龙图,恕我孤陋寡闻,不知为何却是从没有听说过赵龙图的大名。”赵旋轻描淡写的说道:“郝先生谦虚了,赵某不过是机缘巧合进入了馆阁之内,却也没有做出什么傲人的功绩,郝大人不知晓却是正常。” 郝经见问不出什么,于是又转变了话题,问道:“赵龙图,我最近看到一首叫《满江红》的词,写的慷慨激扬,郝某十分的敬佩,听说是南宋一位叫赵旋的人所作,不知赵龙图可认识此人?” 第104章 守卫内城 赵旋闻言心下大惊,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他若无其事的侧头看了郝经一眼,见他态度诚恳不似试探,这才放下心来。于是回答道:“赵旋啊,此人是临安城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我自然是认得的。此人身高六尺,容比宋玉,品若温玉,即便是放入人群之中,也能欣欣然而独出众人也。” 说完这话,赵旋也有些心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宋京,担心他会不小心笑出声来。然而此时的宋京正面色严肃,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赵旋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他又用眼光瞄向了身旁的郝经,见郝经听了后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不由的得意起来,昂头大笑。 郝经正在心里勾画赵旋的面貌,见赵孟旋如此的猖狂,不禁斥道:“赵龙图,那赵旋虽然出色,也就是一人而已,于大宋的如今何益,于你赵孟旋又何干?” 赵旋此时也觉得自己有点放肆了,但是也不甘心就此落了下风,于是嘴硬道:“那赵旋虽然出色,却也不如我。”此言一出,随行的众人都惊呆了,一起看向赵旋。赵旋却丝毫不惧,气定神闲的说道:“他叫赵旋,名字里只有两个字,而我叫赵孟旋,我的名字比他的多了一个字!” 郝经等蒙古臣子听了表情愕然,他们也都是些儒士,见这个赵孟旋居然如此的嚣张跋扈,仗着自己是宗室子弟,居然丝毫不把南宋的文人士子看在眼里,继而都感到愤慨无比。宋京听了却是感到羞愧无比,赵龙图说的是事实啊,如今的大宋,一个人的能力再强、做事再努力,还真的不如有个好背景。 郝经内心更加鄙视赵孟旋,于是唤过一名随从,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随从快步离去。 众人各有所想,郝经也不愿再与赵旋交谈,众人默默的前行,这时对面走过来一个披着袈裟的年轻僧人。那僧人见郝经等十几人陪着一个锦衣少年向主帐的方向前行,也是有些好奇,抬头便向赵旋看来。此时赵旋正好也抬头看向对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惊呼:“咦?” 郝经等人见了这个僧人,纷纷停了下来,恭敬的向僧人行礼,那僧人也连忙驻步还礼,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看着赵旋,一脸的不可思议。 此时的赵旋也是惊讶万分,心想:“此人身披红色袈裟,头戴披肩僧帽,分明就是一个西藏的喇嘛,这蒙古军营之中怎么会出现西藏的喇嘛,又有哪一个喇嘛能让蒙古的大臣们如此的尊敬呢? ” 那年轻喇嘛单独又向赵旋行了一礼,客气的问道:“请问这位大人如何称呼?”赵旋也回礼道:“我叫赵孟旋。”年轻喇嘛又问道:“不知赵大人额头之上何时有的此物?”赵旋反应了一下,才知他指得是自己额头上的凸起,于是回答道:“从我记事起便有此物了。” 赵旋说的是实话,自从他穿越到南宋这个世界,醒来之时额头上就已经有了这个伤疤。那年轻喇嘛听了这话更是吃惊,他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赵旋,然后重新向赵旋深施一礼,疑惑不已的站在一旁,给众人让出了道路。 赵旋也不客气,微微一颔首,迈步继续前行,但是脑子里却在不停的思考,这个年轻的喇嘛究竟会是谁呢?大约走了七八步,赵旋突然那想起了一个人来,那就是未来的元朝国师,西藏喇嘛“八思巴”。想到这里,赵旋立即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那年轻的喇嘛,却见那喇嘛依然呆立在原地,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赵旋也不敢确定此时八思巴已经结识了忽必烈, 于是尝试着向那年轻的喇嘛喊了一声:“小类吉。”那喇嘛听到此言,浑身一颤,连忙抬起头望向赵旋。赵旋心中了然,于是又冲那年轻喇嘛一笑,点头说道:“你很不错。”说完后就昂首继续向前走去。 此刻的八思巴望着赵旋离去的背影,内心却是波涛汹涌。他初见赵旋之时,就发现他额中竟然显现出佛祖三十二相之中的眉间白毫相,因而不由的惊叫出声。 当听到赵旋说自己有记忆时便存此相,八思巴想当然的就认为赵旋从出生时便有此相,八思巴内心的猜想就又证实了几分。而此时他听到赵旋叫自己“小类吉”时,八思巴对赵旋的身份便再没有丝毫的怀疑了。 类吉在藏语里有羊的意思,因为八思巴出生于是藏历木羊年,故小名叫“类吉”,也就是“小羊人儿”的意思。所以只有在八思巴小时候亲近的藏地人,才会称他为“类吉”。而知道八思巴这个小名的人,即便在藏区也不多,在此地根本无人知晓,甚至连忽必烈都不知道。而此时的赵旋却随口叫了出来,八思巴望着赵旋离去的背影,呆立当中,不知过了多久,才冲着赵旋离去的背影又是深深一礼。 赵旋和宋京等六人在郝经等人的陪同下,穿过层层的护卫,最终来到了营地中心一个硕大的帐篷前。有两队士兵正在大帐前值守,见赵旋等使者的到来,忽然当首一人大喊一声:“起”,接着两队的士兵们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刀,伴着清脆的刀刃相碰之声,赵旋的眼前立即出现了一道由蒙古弯刀交叉组成的拱门。 赵旋疑惑的望向身边的郝经,此时的郝经也是一脸的疑惑。郝经只是让随从报告忽必烈,使团的团长赵孟旋是个胆小怯懦却又仗着身份高傲自大的人,以便忽必烈在谈判之前能了解此人的性格特点。却也没有想到大帐前的士兵会架起刀廊。不过忽必烈既然安排了,郝经也只得面带微笑的对赵旋道:“赵龙图,请。” 赵旋明白这是蒙古人想要威吓自己,脸上毫无惧色,迈步就向着刀廊走去。宋京等使者见赵旋如此镇定,心中也不由的佩服,不料赵旋在走到刀廊面前却停下来了。 第105章 错银刀 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旋的举动,赵旋先是目测了一下刀廊的高度,然后用手指轻轻的摸了一下刀刃,触手冰冷,赵旋低下头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然后他竟然又退了回来。 宋京等使团人员羞愧的面红耳赤,赵旋却如未见,只是侧目看向郝经。郝经心中鄙夷,脸上却带着笑容问道:“赵龙图,你怎么又回来了?”赵旋笑道:“我久闻郝大人乃当世之大儒,赵某有一事不明,还望郝大人予以解惑啊。” 郝经不明白赵旋是什么意思,随口答道:“赵龙图谬赞了,有事请讲,郝经如果知道的话一定尽力为赵龙图解答”。赵旋道:“我听说春秋时,齐国有一宰相名曰晏婴,一日他出使楚国,楚国欺他矮小,就关闭了王城的正门,却在城门旁边又单独开了一个小门,请晏婴从小门进入。此事郝大人可曾听说?” 郝经道:“这是晏子使楚的故事,这个我自然知道。”赵旋笑道:“那郝大人一定也知道晏婴曾说过,出使狗国才出入狗洞,出使楚国应该走城门。那么请问郝大人,赵孟旋这次出使的可是蛮荒之国吗?” 郝经听赵旋这么说有些意外,不过先入为主的心理使得郝经依然认为赵旋只是胆小,于是笑道:“赵龙图此言谬也,我蒙古国向来以草原为家以勇猛为豪,此乃蒙古国欢迎勇士的最高礼仪。” 赵旋闻言大笑:“郝大人这是搞了一个不伦不类啊。儒家讲究各从其类,赵某此行身为大宋使臣,却不是什么蒙古勇士。即便依大人所言,赵孟旋为蒙古勇士,难道蒙古勇士一个个都喜欢低头弯腰的接受欢迎,还是说蒙古没高人了?” 赵旋这话一语双关。他的身高用现在的话来说一米八多,在宋朝也算是高大之人了,而当时蒙古人的平均身高却并不高大,当然个子矮也利于蒙古人骑马征战。同样忽必烈的亲兵卫队身材也不高大,所以他们用弯刀形成的刀廊,赵旋要想昂首穿过却是不可能的,必须要低头弯腰才能过得去。 所以说赵旋不是不敢,而是不肯。 赵旋的话语一出,旁边的蒙古将领和士兵也都脸色大变,怒气冲冲的盯着赵旋,那为首的护卫队长更是喝道:“你个南蛮,竟敢公然侮辱我蒙古勇士,难道你不想活了吗?!” 赵旋却不去理会那守卫队长,而是侧头看着郝经。郝经的脸此时已经涨的通红了,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赵孟旋。这个赵孟旋如此的令人难以琢磨,却不知是谁忽必烈出了这么一个主意,结果不但没有吓唬住赵旋,反倒给自己一个难堪。 郝经无奈命人撤去了刀剑,抬起手认真的对赵旋道:“赵龙图,请。”赵旋这才昂首阔步进入了大帐。 大帐内温暖如春,赵旋朝前方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粗壮的汉子正端坐在一张虎皮椅上,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他的两旁站满了文臣武将,也正在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赵旋知道此人必是忽必烈了,走上前去深施一礼,口中说道:“大宋朝龙图阁直学士赵孟旋拜见蒙古大汗。” 在场的文武官员听了赵旋的话都是一惊,蒙古执行的都是下跪礼,而这个赵孟旋居然只是对忽必烈作揖,更为让众人吃惊的是,他居然直接称呼忽必烈为大汗,而实际上忽必烈现在只是大王。就连赵旋身边的其他使臣一个个也都两股颤颤,恐惧万分。 帐内一人忍不住大声喝到:“放肆,见了我家大王还不跪下!”赵旋循声看去,见是一个彪悍的蒙古武将,于是冷笑一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称忽必烈为大汗哪里放肆了,怎么,你不服?” 那将领听到赵旋的话,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只见面色涨红,冲着赵旋大声喊道:“你,我,我叫阿剌罕,你胡说!”赵旋正色道:“你阿刺罕才胡说,忽必烈就是未来的蒙古大汗,你不服吗!” 阿剌罕顿时感到口干舌燥,此时忽必烈毕竟不是蒙古大汗,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哼”忽必烈看了阿刺罕一眼,怒道:“都给我闭嘴。”然后巡视众人一眼,这才对赵旋道:“我不是蒙古大汗,你就是赵孟旋?”赵旋回答道:“回禀大汗,正是在下。” 忽必烈也懒得再去纠正他,盯着赵旋问道:“赵昀派你来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可以说了。”赵旋回答道:“我家圣上可怜两国将士之疲惫,心怀两国百姓之困苦,特令我来和大汗和谈,以解将士和百姓的厄难。” 忽必烈逼问道:“哦,那具体谈些什么?”赵旋答道:“当然是蒙古退兵之事了。”“哈哈哈哈”忽必烈忽然放声大笑,扫视了一圈众臣,这才看向赵旋,问道:“我蒙古兵强马壮,士气如虹,正待一举攻破鄂州,南下临安,怎来退兵之事?” 赵旋却没有直接回答,却是反问了忽必烈一个问题:“大汗,不知托雷托老前辈最近可好?”忽必烈没想到赵旋会突然问起自己的父亲,心中疑惑,不由的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他?” 赵旋正色道:“我有一个十分敬重的长辈,曾经和成吉思汗之幼子托雷大人结为安答,所以得知。”说到这里,赵旋又看向忽必烈,见他正在沉思,于是又道“大汗,不知道托老前辈最近可好?”忽必烈想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有记得父亲曾经跟自己提起过此事。他有些疑惑,不过父亲托雷常年征战在外,他们父子见面的时间也不多,见面之时父亲忘了说起却也有可能。 想到这里,忽必烈反问道:“你那个长辈姓赵名谁,现在何处?”赵旋叹道:“我的哪个长辈在保卫襄阳的战役中战死了。他并不姓赵,而是叫郭靖。他临死前还念着他的兄弟托雷,他曾跟我说过,托雷大人从不曾领兵攻打过襄阳,只是是不愿意和自己当面对阵。?” 忽必烈陷入了沉思,想来想去,自己的父亲托雷领兵东征西讨,还的确没有率部攻打过襄阳,难道真有此事?赵旋见忽必烈久久不语,于是第三次问道:“大汗,不知托老先生可好?”仿佛没有答案就誓不罢休一般。 忽必烈长叹一声:“我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了。”赵旋大惊:“不可能,托老先生身体健康,又是成吉思汗大汗最喜爱的幼子,怎会早逝?”然后又惊到:“你,你,你竟然是托雷的儿子?” 第106章 朝廷来人了 赵旋提到了托雷,倒是真的惊醒了忽必烈。别人不知道,忽必烈对父亲的死却是了解的。 成吉思汗去世后,托雷掌握了蒙古百分之八十的军队,在众兄弟中势力最强的,还出任了两年监国,也就是蒙古实际的大汗。托雷要想当大汗没有人能争的过他,可是托雷却把大汗之位让给了自己的哥哥窝阔台。 结果有一天窝阔台突然得了重病,请来了草原上最着名的巫师前来医治。巫师诊断后说非得有一个同辈宗室子弟喝下自己配制的符水,窝阔台才可以活下去,不然就无药可救了。而当时成吉思汗的儿子们只有托雷在窝阔台的身边,于是托雷喝下了巫师的符水。不久便暴病身亡,而窝阔台却奇迹般的复原了。 忽必烈明白,自己的父亲虽然把大汗的位子让给了哥哥窝阔台,但是窝阔台还是不放心托雷,并最终害死了他。现在同样的选择又摆在了忽必烈的面前。蒙哥大汗死后,有资格继承大汗之位的就是自己和弟弟阿里不哥,难道自己要重走父亲托雷的老路吗? 想到这里,忽必烈不再犹豫,单刀直入的问道:“我若撤军,想那赵昀自然高兴,却不知于我却有什么好处?”赵旋答道:“两国休兵,大汗自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拿自己的大汗之位了,我家圣上保证大宋绝不趁机主动攻击大汗。” 大帐之内,忽必烈的身旁,一个一身僧衣的中年人正在偷偷的注视着赵旋。他穿着汉地普通的僧衣,此人却不是八思巴,他叫刘子聪,也是忽必烈的重要谋臣。在看到赵旋额头的眉间白毫相后,刘子聪沉思不已。又见赵旋说起托雷的过往,而作为托雷的儿子忽必烈竟然不知,刘子聪的疑心更重了。 忽必烈闻言笑道:“这叫什么好处?我拿下鄂州攻占临安之后,凭借战功岂不是更容易取得大汗之位!” 赵旋笑道:“大汗可听说过贾似道?”忽必烈道:“自然知道,现今鄂州的统帅。” 赵旋道:“应该不止这些吧。贾似道是孟珙推荐给朝廷的接班人。”言罢赵旋环顾四方的蒙古将军和谋士,笑道:“孟珙在坐的各位应该都不陌生,就是你们前任大帅塔察儿的安答孟珙。忽必烈大汗也最近才是接替塔察儿来统帅你们的。众位都是久在军中,孟珙的战力如何,恐怕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说罢赵旋扫视了一下大帐之内众人,见众人纷纷点头小声议论,十分满意。于是继续说道“孟珙去世前,特意向朝廷推荐贾似道接替自己,这贾似道能力也就可想而知了。贾大人镇守京湖一线时,蒙古军队在京湖未有寸进;后来两淮危机,贾大人又调任两淮制置使知扬州,在贾大人的指挥下,蒙古的天下马步禁军都元帅、诸翼军马都元帅也柳干战死在扬州城外,蒙古军队更是被全部赶出淮河以南。” 说到这里,赵旋停了下来,在此环顾四周,斩钉截铁的说道:“现在蒙古军队还妄想夺取贾大人坐镇的鄂州,简直是痴人说梦!” 赵旋说的句句为实,蒙古人的性格豪爽直率,又不善于狡辩,一时间大帐之内鸦雀无声。忽必烈的脸色涨红,看向周围的官员,蒙古大将阿剌罕忍不住向前一步对赵旋呵斥道:“住口,现在南宋的军队节节败退,以至于前来我蒙古求和的是你南宋!”又有一名汉家文臣站出来阴阳怪气的对赵旋道:“赵龙图,你怎么不说说端平入洛呢,何况现在兀良合台一支几千人的孤军,就在你们南宋的境内战无不胜,犹入无人之境了。” 赵旋冷笑一声,刚想反驳,抬头看见忽必烈已经面红耳赤,满脸的怒容,也是担心激怒了他。心想也不至于挣这一时的口头之快,总要忽必烈一个台阶先下来才好谈判。 于是赵旋闭口不再言语,但是依然昂首而立,仿佛那些将领说的话自己根本就没有听见。忽必烈沉默了一会,才对赵旋道:“你继续说下去。” 赵旋看了一眼忽必烈,见他平静了许多,于是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蒙古军队一共分三路,兀良合台孤军深入不值一提,而东路的蒙古大军已经撤退返回了蒙古。”提到东路大军的时候,赵旋没有直说蒙哥汗战死的事情,怕刺激到蒙古人。 “对了,钓鱼城守将王坚就是贾大人力荐给朝廷的”。赵旋突然想起了这事,顺口就说了出来。他看了看周围人呢的表情,又继续说道:“现在贾大人正在主持鄂州防务,蜀地、江淮战区的宋军已经纷纷来援。川蜀的吕文德也已经率领大军进入了鄂州,两淮的李庭芝将军和两广等地的援军也在赶往鄂州的路上。再拖下去,大汗虽然有天赋之才,恐怕也不能短时间内攻下鄂州。” 说完这些,赵旋昂起头来,他的目光直视忽必烈,片刻后,才低下头去,不再发一言,大帐之内又是一片寂静无声。 过了稍顷,忽必烈下令道:“请赵龙图一行下去休息,好生照顾,不得为难。”话音刚落,两旁的侍卫就拥上前来,要请赵旋离去。赵旋一看就急了,他还惦记着晚上和阮思聪的小聚呢,连忙道:“大汗,休息却是不需要了,我们两军距离也不远,明日我再来。” 忽必烈却是已不再理他,大手一挥,一群兵士就把赵旋等人推了出去。 赵旋等人离开大帐后,忽必烈才又重新看向众人,平静的问道:“你们说实话,我们拿下鄂州城还需要多少时间?”下面文臣武将一个个都无言以对。片刻之后,忽必烈长叹一口气:“那现在说说我们可以拿下鄂州城的有利条件吧。”半晌才有一蒙古族大将上前道:“大王,我们的将士勇猛无比,不畏生死。” 忽必烈赞许的冲他点了点头,见武将有人回话了,又有文臣上前道::“南宋的官员腐败,百姓恶之。”忽必烈也冲那文臣点头道:“还有呢?”大帐内又是一片沉默。 第107章 底线在哪里? 忽必烈叹气道:“我知道鄂州城久攻不下,不是你们不用力,必然有原因,下面请大家分析一下对我军的不利之事,大胆的说,恕你等无罪。” 沉默片刻后,终于有武将上前道:“大王,长江沿岸湿寒,别说我蒙古勇士,就是北边之汉人也不适应,瘟疫已经在军中传播了,战斗力下降了很多。”忽必烈依旧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这些情况我也了解到了。” 接着又有武将上前道:“大王,我们马的秋膘现在已经掉了不少,即便是拿下鄂州之后,恐怕也无力继续南下了。”忽必烈点头道,好了,不用多说了,你们先行退下吧,刘子聪、霸突鲁、董文炳、张柔、郝经你们五人先留下。” 众人离开后,大帐内空荡了许多。忽必烈望着他的这些心腹,缓缓的道:“众位,草原之上汗位未定,鄂州城下久攻不克,说实话,我们如今是进是退,我心中也没有了底,大家帮我出个主意。” 霸突鲁是蒙古人,让他骑马冲锋他英勇无敌,但是要说到攻城,却是十分的头疼。他最先说到:“大王,既然这鄂州久攻不下,我们不如绕城而过,直下临安就好了。” 董文炳闻言连忙道:“万万不可,如果绕城而下,如果被宋军截断了我们的粮道,全军不等到达临安,恐怕就四散溃败了。”霸突鲁闻言道:“我们蒙古兵可以吃牛肉干,喝马奶,哪里需要什么补给?”董文炳皱眉道:“霸将军,这鄂州的十万大军之中,又有多少蒙古人?我不介意你只带领蒙古人孤军深入!” 见两人顶了起来,忽必烈眉头紧皱,张柔连忙上前打圆场道:“两位说的都有道理,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汗位之争”。他看向忽必烈道:“大王,我的建议是先行撤军。” 郝经闻言也上前道:“大王,我也建议尽快班师,先行谋取大汗之位,这南宋就在这里,也跑不掉,我们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忽必烈最终把目光看向了一身僧衣的刘子聪,刘子聪却躬身道:“大王,我想去见见那南宋使者赵龙图。” 却说赵旋等五人被送到两个相邻的帐篷里,其中赵旋和宋京住一个帐篷,其余的四个随从住在另一个帐篷里。蒙古人对使者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帐篷中间的火炉也烧的很旺。 见四周没人,宋京对赵旋竖起大拇指道:“没想到赵龙图真是有勇有谋啊,您在大帐前的做派和大帐内的应对,宋京都自叹不如啊。”赵旋得意道:“哪里,哪里,这不过是正常发挥罢了。” 宋京接着问道:“您说的贾丞相的事情,我都了解,不过这郭靖又是什么人,想当年襄阳之战时,贾丞相就是京湖安抚制置大使,我当时已经跟着贾丞相做幕僚了,但是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人?” 赵旋一时语塞,当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想了一下,对宋京小声道:“郭靖此人是我编造的。”宋京闻言大惊,愣了片刻方又小声的问道:“当真是编造的?”赵旋点头道:“是编造的,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忽必烈,大汗之位的争夺是你死我活的,不要忘了托雷被自己的亲哥哥暗杀之事。” 宋京的头上接着就冒汗了,颤抖的问道:“赵龙图,难道您不害怕露馅了吗?”赵旋笑道:“托雷已经去世多年,怎么核实,对了,宋先生您有孩子吗?”宋京还沉浸在恐惧之中,机械的点了点头。赵旋笑道:“那就好解释了,宋先生的过往,您的子女都了解吗?” 看宋京痴痴傻傻的样子,赵旋想留他一个人好好的想想,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发现帐篷外几十米处有士兵在远远的盯着自己这边,赵旋装作不知,径直向前走去。很快果然被几个士兵拦下了,那领头之人客气的说道:“赵龙图,上头有叮嘱,大人若有任何需要,吩咐我等去做就可以了,大人还是请回帐内休息吧。” 赵旋笑道:“营帐内憋闷,所以才出来散散心。”正说着,赵旋突然看到一员大将顶盔贯甲的朝这边走来,仔细一看却是郑鼎。赵旋连忙冲卫兵笑道:“现在气也顺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转身边走,不料身后的郑鼎却大声叫道:“且慢,请问前面是不是赵龙图。” 郑鼎这一声喊出,当着这几个蒙古守卫的面,赵旋倒是也不好再走了,于是转过身来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然也知道我赵龙图的大名,定然不是无名之辈。”他的内心虽然惴惴不安,但是这话却是说的中气十足。 郑鼎快步走到了赵旋的面前,上下打量了赵旋几眼,看得赵旋心都要跳出来了,心中不停的默念:“认不出我来,认不出我来。”郑鼎看清了赵旋的面貌后,拱手说道:“在下郑鼎,见过赵龙图。” 其实郑鼎在见到赵旋一刻,最多也就是有个熟悉的感觉,根本认不出来赵旋来。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赵旋就远远的射出一箭就跑了,郑鼎根本没有看清楚赵旋的机会;至于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是在黑夜里,赵旋又杀的满脸是血,郑鼎也无法看清赵旋的面貌。更何况前两次见面赵旋是顶盔贯甲,而现在却是一身白袍的文人装扮。 赵旋见郑鼎没有认出自己,心中大喜。他压着嗓子问道:“久仰久仰,不知道郑将军找本龙图何事?”郑鼎说道:“冒昧的打扰赵龙图,主要是想向您打听宋朝的一个人。”赵旋压着嗓子摇头道:“大宋的人多了去了,我不可能都认识的。”郑鼎笑道:“我还没问是谁呢,赵龙图就开始摇头了,我且问你,江万载你可曾认识?” “江万载?”赵旋假装诧异道:“你居然认识他?”郑鼎连连点头道:“就是江万载,不知赵龙图可认得此人?”赵旋点头道:“江万载我自然认得,此人武举出身,现在任我朝兵部侍郎,不过此人为人甚是狡诈,我不是很喜欢。” 第108章 宋京 郑鼎一听赵旋这么说,如遇知音,马上道:“赵龙图说的极是,此人狡诈之极,所以我才想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在鄂州城中,如果在的话,又具体负责哪片的城防呢?”赵旋假装吃惊道:“哦,江万载居然也在鄂州?我是近两日因为和蒙古谈判的事情,才刚刚从临安到达鄂州的,倒是还没有见过他。” 郑鼎闻言有些失望,赵旋想了一下道:“恐怕他也知道我不喜欢他,所以没有在我面前露面吧?对了郑将军,你要找他究竟是为何事呢?”郑鼎闻言脸色一红,他自然是不好意思对赵旋直说,只得讪讪道:“也没有什么事情,赵龙图既然没有见过他就算了。” 赵旋听后笑了一笑,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边说边道:“郑将军,等我回到了鄂州,给你好好的打听一下。”郑鼎看着赵旋离去的背影,拱手谢道:“那就有劳赵龙图了。” 赵旋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这才长吁一口气。心道:“这家伙如果知道我就是他口中的‘江万载’,怕不是要当场就抽刀砍我啊,不行,这来蒙古谈判也太危险了。” 赵旋一抬头,发现宋京正崇拜的看着自己,不由的问道:“宋先生,你又怎么了?”宋京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就躬身施礼道:“赵龙图刚刚跟我讲的话,我这才想明白,赵龙图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宋某佩服之极。” 临近中午,蒙古士兵给大宋使团送来了午饭。赵旋向餐盘一看,只见几团黑乎乎的烤肉,和一大罐牛奶,以及几张大饼。 宋京经常来走于宋蒙之间,对于蒙古的饭菜倒是相当的熟悉。只见他拿出了小刀,把大团的烤肉仔细的分割成了小块,赵旋看了看小块烤肉的断面,从纹理上来看应该是牛肉,肉的表面烤的焦糊,但是肉的内部却鲜红生嫩。赵旋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问道:“宋先生,这蒙古人平时都是这样吃肉的吗?” 宋京连忙放下了手中的小刀,对赵旋道:“托赵龙图的福,这次给蒙古给我们使团的是现杀的牛肉,我以前多次出使蒙古军营,经常只能吃到生硬的肉干。” 赵旋无奈的摇了摇头,挑了一块红嫩的烤肉放入了嘴中,因为是冬季,牛肉早已经凉了,内部的肉块盐分又渗透不进去,赵旋咀嚼了几下,只觉得难以下咽,干脆就吐了出来。 赵旋又随手拿起了一张大饼,入手也是冰凉,又摇了摇头。宋京见状连忙接了过去,口中道:“赵龙图,您先喝点牛奶吧,这饼我帮您在火盆上烤一烤。” 赵旋又舀了一碗牛奶,感觉这牛奶的味道倒是十分的纯正,而且还是温热的。刚喝了几口,突然觉得口中有异物,仔细一看,牛奶中还有一丝丝的肉状物,再仔细一品,竟然是肉松。赵旋大喜,于是就着宋京帮自己烤热的大饼开始吃喝了起来。 赵旋吃饱喝足了往床上一躺,回想起来今日和忽必烈的谈话来,思考着今天晚上还能不能回到鄂州。正想的有些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得帐外有人叫道:“赵龙图,我是郝经,可方便进去吗?”赵旋连忙打起精神叫道:“请进。” 郝经掀开门帘进来后,就冲赵旋解释道:“赵龙图,今日大王营帐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晓,还望赵龙图见谅。”赵旋笑道:“过去之事不提也罢,不知郝大人此行又为何事?” 郝经道:“奉大王的命令,特来通知赵龙图,一会儿请大宋使者到中军偏帐再次议和。”赵旋笑道:“理应如此,我赵孟旋此行就是为了谈判的,最好是天黑之前结束,我好赶回鄂州。” 郝经笑道:“还没有开始谈呢,赵龙图怎么就急着走?我听说今晚大王还想宴请你呢。”赵旋听了一愣,再一想这事情自己也做不得主,只得无奈的点点头。 想起中午的烤肉难以下咽,赵旋又拿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问道:“郝大人,这午餐吃的也不安逸,不知你这蒙古军营之中还有什么好吃的嘛?”郝经闻言一愣,苦笑道:“赵龙图应该也知道军营之中简陋,难有美食,不过牛羊肉倒是可以对赵龙图敞开供应。” 郝经原本见赵旋在忽必烈面前应对得体,刚刚对他产生了一丝敬佩,认为自己过去可能误会了他。可现在赵旋又摆出了一副贵公子的做派,不顾和谈大事,在这里挑吃挑喝的,顿时又让郝经对赵旋失去了兴趣。 郝经见事情已经告知,也拱手告辞道:“赵龙图,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你们也准备一下,一会儿会有人带你们去偏帐的。”,赵旋闻言连忙道:“郝大人先别急,我还有几样事情要同大人商讨。既然我已经安全到了蒙古军营,必须派人到鄂州回禀一下。” 郝经道:“赵龙图请讲,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尽量安排。”赵旋笑道:“我自然不会有过分的要求,是这样的,我已经安全到了蒙古军营,既然今夜不能回到鄂州,总要安排人回鄂州通禀一声吧。” 郝经应道:“这个自然,稍后我就让人通知你的护卫。”随后郝经又问道:“赵龙图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赵旋想了一下道:“这蒙古军营里应该有铁匠吧?”见郝经点头,赵旋道:“我想打造几个器物,你且稍等,我给你画个图案......” 一队蒙古兵士带着赵旋、宋京等人进入一个大帐。大帐之中摆着一张长案,长案的一面坐着四个人,其中坐在两边的人面前摆着笔墨纸砚,看来是记录员。 赵旋向正中的两人看去,却见其中一人竟然是僧人。赵旋记得上午在忽必烈的大帐之中曾经见过此人,不过当时自己并没有在意。没想到他此刻也出现在谈判桌上,赵旋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只见他一身干净的僧衣,光头上已经长出了短短的头发,而此时那僧人也正看向赵旋,一双三角眼中透露出深邃的目光。 第109章 阮思聪的消息 赵旋和宋京等人向对面拱手,赵旋道:“众位大人先到了,中午吃的好吗?”那僧人笑道:“有劳赵龙图挂心了,我们习惯了,就不知道赵龙图可吃的惯?” 赵旋一边入座,一边道:“这牛肉烤的有些过了,外面焦黑,里面却还带着血水,不过牛奶还行,总之巴适却是远远谈不上的。” 坐在中间的另一人嗤笑道:“我大军兵临鄂州城下,赵龙图怎么还在想着吃呢?”赵旋笑道:“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对了,还不知道这位大人姓名呢?” 那人答道:“我叫赵壁,大王命我和刘先生负责这次的和谈之事。”赵旋这才知道那僧人姓刘,不过他还是觉得赵壁是主谈,于是笑道:“赵大人好啊,既然大人也姓赵,那五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呢。”赵壁也笑道:“不敢,不敢,我可不是赵宋宗室。” 赵旋讨了个没趣,也就懒得搭理赵壁了,他看向那刘姓僧人问道:“还没请教这位大人叫什么呢?”刘子聪看向赵旋笑道:“我叫刘子聪,不知赵龙图可是来自巴蜀之地?。” 赵旋闻言大惊,这僧人是什么妖物,难不成竟然知道自己来自钓鱼城?赵旋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道:“刘大人说笑了,赵孟旋从来没有去过四川的。”刘子聪盯着赵旋,三角眼中的目光也变得敏锐,缓缓的道:“哦,我曾追随大王征讨过大理和巴蜀,确定巴适是巴蜀一带的方言。” 赵旋大骇,脑中快速的想着刘子聪的名字,口中却答道:“这么巧吗?不过今日午饭的饼有些凉了,让我想起了汉中的热面皮,我倒是去过汉中,那里离川蜀倒是也不远。” 汉中是川蜀的门户,那里进出的川蜀人众多,赵旋的这个解释也勉强说的过去。刘子聪没有在此事上纠结,而是问道:“那赵龙图的额头怎么了,在战场上受过伤吗?”赵旋听了这句话甚至有些惊恐了,心想这个僧人多智近妖了,先猜出我来自川蜀,后又说出我参加过战争,下一步如果猜出蒙哥死于我的炮轰就我可就走不了。 赵旋强颜欢笑道:“哦,刘大人说笑了,至于我额头上的旋啊,自我记事起就有了,所以我叫赵孟旋啊。” 赵旋目光的和刘秉忠的三角眼对视着,赵旋假装平静,其实内心紧张的不行,他忽然想起《明史.姚广孝传》中形容姚广孝的一句话:“是何异僧!目三角,形如病虎,性必嗜杀,刘秉忠流也。”难道,难道此人就是妖僧刘秉忠。 赵旋面带微笑,大脑之中却在努力的回想着关于刘秉忠的相关信息。刘秉忠原名刘侃,先学道再学佛,因为法号叫子聪,所以又叫刘子聪。此人天资聪慧,又极为勤奋,儒家经典也熟记于心,最终成为了精通佛、道、儒三教的集大成者。 刘子聪总是一副僧人的打扮,直至元朝建立之后,在众位大臣的强烈要求下,才脱去僧衣改名为刘秉忠开始为官。刘秉忠一生深得忽必烈的信任,自从两人相识之后,忽必烈不管走到哪里都把他带在身边。 刘秉忠也没有辜负忽必烈的信任,在元朝初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元大都就是他负责建设的,奠定了后世北京城最初的城市格局。元朝的官制和朝堂礼仪也是他制定的,甚至“大元”的国号也是刘秉忠起的。 赵旋暗暗心惊,没想到今日竟然遇到了此人。如此看来,这次谈判看起来是由赵壁主持,但是实际负责人就应该是刘子聪了。想到这里,赵旋也打起了万分的精神。 刘子聪或者说是刘秉忠,虽然被后世称为妖僧,也是明朝妖僧姚广孝最崇拜的人,但这里的“妖”是指刘子聪智计百出近乎于妖,而不是说他修炼的是什么歪门邪道。刘子聪终究是一个精修佛法的僧人,此刻清晰的看到赵旋呈现出眉间白毫相,对赵旋也不由的产生了恭敬之感。” 刘子聪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试探着问道:“赵龙图,我听闻您今早讲过晏子使楚的故事。赵龙图既然熟通历史又去过汉中,那想必知晓三国时期占据汉中的张鲁了。” 赵壁听了这话也是一愣,他原本以为刘子聪的会奚落打压赵旋的气势,在谈判中占据主动,来争取更大的利益。但是没想到刘子聪却突然提起了三国的话题。 赵壁也不明白刘子聪话里的意思,但是想来他足智多谋,又是忽必烈最信任的谋士,也不敢大意。赵旋思考了片刻,认真的道:“知道,那张鲁最终归降了曹操。”刘子聪继续问道:“那赵龙图自然也知道张鲁的祖上了?”言罢,刘子聪紧张的盯着赵旋。 《三国演义》中国人大都看过,知道张鲁降曹也不足为奇。但是张鲁的祖上有哪些着名的人物,知道的却是也不多,可这却难不倒历史系研究生毕业的赵旋。史书记载张鲁的确有两个厉害的祖先,一个是汉高祖刘邦口中那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张子房;另一个却是道教的创始人张道陵,而张鲁正是张道陵的孙子,也就是天师府第三代天师。 赵旋问道:“不知刘大人想问的是张子房还是张道陵。”此言一出,刘子聪再无怀疑,起身双手合十行礼道:“上师,莫不可忘了太平道之事啊。” 刘子聪的话一出口,举座皆惊。在座的人都没有想到刘子聪对赵旋会如此的恭敬,更没想到刘子聪没有喊赵旋为赵龙图,而是直接称呼他为上师。 刘子聪自己的心里却是一片清明。人人都知道张道陵是第一代天师,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张鲁是张道陵的孙子,更何况赵旋还直接点出了更早的张良。如果不是刘子聪自己博览群书又博闻强识,还曾经专门修研过道法,这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以赵旋的年龄,如果不是上天下界之人,更是无从得知。 第110章 出使蒙古 刘子聪就这么双手合十的站着,静静的等着赵旋给出答案。在他看来,太平道和天师道几乎同时现世,之所以天师道能蒸蒸日上,最终形成了道教,而太平道却是衰弱消失了,原因就在是否顺天应人。在刘子聪看来,南宋的灭亡已经就应该是天意了,为什么这下界之人,还要来帮着南宋和谈呢? 赵旋此刻也犯了迷糊,太平道不是黄巾军张角所创吗?刘子聪这样问又是什么意思?他既然提到了太平道,那刚刚刘子聪所问的问题就必然和天师道有关了,而这太平道和天师道又有什么关联? 大帐之中一片寂静,赵旋愣了片刻,搜肠刮肚想着记忆里有关太平道的知识。仓促之间只记得黄巾军起义的口号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无奈,只得含糊的说道道:“张角啊,他败的也不冤枉。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他自己本身就搞错了。” 刘子聪听的一脸茫然,恭敬的问道:“弟子愚钝,还请上师指点迷津。”众人闻言更是惊愕,但是赵旋却是顾不得思考这些,只得继续往下说道:“天有四季,地生五行,人还有喜怒哀乐呢。别说什么苍天、黄天了,哪怕再加上青天、蓝天、黑天、白天也都是同一个天,黄天又有什么道理能克苍天了?。何况上天依时而变,岂能以个人的意愿而改变!” 刘子聪呆立不语,仔细的回味着赵旋的话。他对道法也是钻研颇深,见赵旋提到了五行之说,心中盘算:“苍天为木,黄天为土,木克土,如此说来黄天自然是立不起来的,所以张角太平道的失败就是必然的了”。 想通了这一点,刘子聪心中豁然开朗,又想到赵旋说的“上天天依时而变,不以个人的意志而改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上师这是在点化我,告诉我南宋灭亡的时间还不到。”想到这里,刘子聪双手合十向赵旋又是深深一礼。 大厅里更是寂静,赵壁实在忍不住了,起身刘子聪提醒道:“刘先生还是先坐下来,我们开始谈判吧。”刘子聪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谈判,可是他既然已经知道南宋灭亡的时间未到了,自己呆在这里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刘子聪想先行离去,但是上师没走他怎么走,而且上师也没说让自己离开。一时之间刘子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在他机智过人,转身对赵壁道:“赵大人,我看不如先请赵龙图一行回大帐休息,我们明日再谈吧。” 赵壁疑惑不解,谈判还没有正式开始,怎么就要结束了?他身小声的对刘子聪道:“刘先生,我们奉命到此谈判,还没有提到正题就匆匆结束,大王那哪里如何交代?”刘子聪小声回道:“一切由我。”赵壁也是无奈,今日忽必烈命令他陪同刘子聪来此和赵旋谈判,刘子聪为主,自己只是陪同,他又能说些什么。 赵旋和宋京等大宋使团又被蒙军送回了各自的帐篷。使团之人都感到莫名其妙,好在赵旋内心知道忽必烈会退兵,也就不去多想了。倒是宋京惊疑不定,追着赵旋问道:“赵龙图,你说这蒙古是在搞什么把戏,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赵旋苦笑道:“我又哪里知道,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子聪目送赵旋等人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赵壁不解的问道:“刘先生,为何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刘子聪自然不会对赵壁说明真正的原因,于是敷衍道:“我们先和宋使彼此认识一下就好了,后面有的是时间。” 刘子聪怕赵壁再问其他的事情,于是主动道:“赵大人先忙吧,我先去给大王回话了。”说完就匆匆的辞别了赵壁,向不远处的忽必烈大帐走去。 忽必烈见刘子聪来了,连忙起身,惊讶的问道:“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刘先生看完了?” 刘子聪看了一眼大帐中的众人,没有说话,而是径自走到忽必烈的面前,在他耳边轻声的说道:“大王,长生天还是希望您早回到草原。” 赵壁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之内,思考了半天不得其解。想那刘子聪一贯神神叨叨的,干脆也不去想了,于是叫人去赵旋的营帐查看一下赵旋的动向。不久随从来报:“军中铁匠给宋使打造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但是赵龙图不是很满意,提出了修改的要求,还要求铁匠按照要求再做几个。”说着,随从拿来了赵旋画的图纸给赵壁看。 赵壁看到图纸上画着一个长方形的物件,上面还有横竖的条子,又是感到莫名其妙。他又问随从道:“那赵龙图还要什么了吗?”随从答道:“赵龙图还向守卫要了木炭,还说最好是桃木或者枣木做的。”赵壁顿时感到有些头疼,于是把图纸交给那随从,吩咐道:“把图纸给铁匠吧,让他们继续打造,你时刻关注那边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不久随从又来报告道:“赵大人,赵龙图又让守卫找来竹木,并劈成小条,一个个磨尖。”赵壁闻言大惊,脱口而出:“难不成这赵孟旋想要行刺大王?”随从摇头道:“我倒是觉得,那竹条细软,难以穿透衣甲入体。对了,赵龙图还要求守卫们准备了葱姜等物。”赵壁目瞪口呆。 傍晚时分,郝经来到了大帐,见到赵旋之时,赵旋正在摆弄铁匠打造的物件。赵旋见到郝经笑道:“郝大人怎么来了,是确定了明日再谈吗,那我用不用向大汗辞行啊?” 郝经笑道:“辞行就不必了,晚上大王请你去赴宴。”赵旋眉头一皱,却是也无可奈何,回道:“大汗就是大汗啊,口福也是了得的。对了,麻烦郝大人让厨子杀一只羊来,把羊肉生着送往宴会之地就好了,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第111章 国师八思巴 郝经只道赵旋贪恋美食,于是回头吩咐随从马上去办。赵旋见郝经安排完了,也开给始吩咐随从,有人被要求捧着铁炉,有人被要求抱着盛满了木炭的盆,最后只剩下了一大把竹签没人拿了,赵旋对宋京笑道:“宋先生,这竹签就交给你了。” 安排完了这一切,赵旋这才随着郝经前去,一路上赵旋和郝经并排走在前面,身后则是拿着竹签的宋亮、三个捧着铁器和一个端着炭盆的使者。周围的蒙古兵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驻足观望,赵旋见状得意起来,昂首挺胸的迈步前行。 一行人进的大帐,忽必烈已经端坐在中央的高台上了。赵旋上前行礼道:“大宋使团见过蒙古大汗。我先替手下跟大汗告个罪。”说着赵旋一指身后的众位使者,解释道:“他们都拿着送给大汗的礼物,却是不方便给大王行礼了,请大汗见谅。” 忽必烈早就看到使团手里的东西了,好奇的问道:“赵龙图,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赵旋笑道:“这些器物的用途大汗一会儿便知了。”说完看向身旁的郝经道:“还是要麻烦郝大人找人将这木炭点燃。” 赵旋等人入座,这时候刚刚宰杀的小羊已经送了过来,赵旋看向身旁侍立的蒙古士兵大声的问道:“这羊肉是我指导你切割呢,还是你借我一把小刀我自己来?”忽必烈闻言下令道:“给赵龙图一把小刀。” 赵旋接过小刀,亲自动手将羊肉切成拇指一般大小的小块,然后一块块的穿于竹签之上。等着穿了近二十根签子,赵旋这才放下小刀,让身旁的蒙古卫士按照自己的样子继续去做。自己则擦了擦手,起身端着铁器拿着竹签羊肉,径直向忽必烈的案几前走去。 众人看的都莫名其妙,不知赵旋要做什么。忽必烈身边的侍卫见赵旋向大汗走来,连忙上前阻拦,忽必烈突然开口道:“让他过来。”侍卫们这才给赵旋让开一条路。赵旋把火炉放到了到忽必烈的案几上,然后看向郝经问道:“郝大人,木炭点燃了吗?” 赵旋让蒙古士兵用铁钳将燃烧的木炭放入了铁器的底部,大帐内的文武官员这才明白赵旋原来是做了一个火炉。赵旋又向卫士要了一张哈达饼,置于铁炉上层的框架之上,然后又在铁炉的下层框架上放上用竹签穿好的羊肉串。 随着温度的升高,竹签上的羊肉很快就被木炭炙烤的渗出油脂,香气也开始在大帐内弥漫。赵旋熟练的翻动着羊肉串,使两面受热均匀。不久赵旋又摸了摸火炉上层的哈达饼,发觉已经被烤热了。 赵旋又跟侍卫要来了让他们提前准备的磨细的盐粒和小葱,在众人的监视下,将细盐均匀的撒于肉串之上。然后用哈达饼包裹住刚烤好的羊肉串,一使劲羊肉就被从竹签上撸到了哈达饼内。 赵旋将小葱也置于哈达饼内,重新用饼将小葱和羊肉包裹起来,双手递到忽必烈面前,笑道:“大汗且尝尝!” 帐内众人虽然觉得赵旋的做法不妥,却无一人出声制止。因为葱、肉、饼都是忽必烈的侍卫手中得来,赵旋的一举一动也都在大帐内所有人的监视之下。忽必烈也不疑有他,把卷起的肉饼放入口中,咀嚼之下但觉口齿留香,美味无比,不由得大叫了一声:“好!” 赵旋听得忽必烈的赞扬,洋洋得意,一边把烤好的羊肉放入上层的铁框上,一边道:“烤好的羊肉放入上层铁架,这样不至于烤老、烤糊,还能保温,也可以把饼放入上层加热;将生的羊肉放入下层炙烤,如此反复就行了。” 说罢赵旋就向忽必烈拱了拱手,返回自己的案几开始操作了起来。众人见忽必烈吃的津津有味,这种羊肉的做法又是第一次见,也有些跃跃欲试。可是仓促之间蒙古军队的铁匠只打造了三个铁炉,忽必烈一个,赵旋一个,于是众人的目光都盯着拥有第三个烤炉的郝经。 郝经却是佯作不知,也学着赵旋动作有样学样,待将做好将饼裹肉放入口中,咀嚼之后也不由的点头。心中暗道:“这南宋的宗室弟子对于吃食果然深有研究,把精力都放到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上,怪不得国势颓废如斯,不过这么一做还真是好吃。” 忽必烈也吃的高兴,他看向赵旋问道:“赵龙图,此物唤作什么?”赵旋道:“山东路有一河名为淄河,淄河边有一州唤作淄州,此物就产于此地。春秋战国时,五霸之首齐国的都城临淄就在淄州。淄州繁华,物产丰富,淄州还有一镇为博山镇,所产陶瓷琉璃精美绝伦,还有一村叫周村,所产的丝绸、蚕蛹也是声名远扬。所以我称此物为淄博烤炉。” 赵旋抹了抹嘴角的油,起身看向满帐的蒙古大臣,严肃的说道:“我今日吃了大汗赏赐的羊肉,发觉外面都烤焦了,但是里面的肉还没有熟,而且天气寒冷,烤肉都凉了,盐分也进不到羊肉的内部,令人难以下咽。” 赵旋顿了顿,目光巡视了一圈,见众位大臣都在盯着自己看,十分满意,这才继续说道:“大汗的健康牵扯到蒙古国的福祉,所以一定要保养好大汗的身体。”言罢,赵旋又身向忽必烈笑道:“我为大汗设计的这种吃法,小葱清口又解腻,荤素搭配,再加上这淄博烤炉,这样大汗就能随时吃到热的食物了。” 忽必烈闻言哈哈大笑,盯着问道:“赵龙图考虑的如此周到,我十分满意,我准决定赏赐与你,说吧,你想要些什么?” 此言一出,蒙古国的大臣们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要知道草原民族敢爱敢恨,作为忽必烈高兴了就给予手下们赏赐也不足为奇,倒是大宋的使臣们听了忽必烈的话满心的高兴,希望赵旋能借机请求忽必烈撤兵。 第112章 刀廊 赵旋略一思考,想起了来蒙古大营时自己冻得直哆嗦,于是问道:“大汗,这蒙古国盛产牛羊,可不可赏赐我一件好一点的羊皮袍子啊?” 宋京等人听了赵旋的要求一个个都气的痛心疾首,快要晕倒了,就连在座的蒙古大臣们听了也笑了起来,要知道对这一个蒙古官员来说,搞一件羊皮袍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用袍子作为赏赐,赵旋的请求有些低了。 忽必烈也是哈哈大笑,他本意也是试探一下赵旋,不料赵旋并没有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这样一来,他对赵旋倒是产生了一丝的好感。忽必烈笑着对旁边的侍卫说道:“去,把本王新作的那件袍子取来。” 赵旋重新入座后,宋京凑到赵旋的耳边轻声的问道:“赵龙图,刚刚为何不借机提出让蒙古撤兵的要求呢?”赵旋笑道小声道:“要是只因为一顿烤肉就撤兵,那他还是忽必烈吗?” 新袍子很快就取了回来,众目睽睽之下,忽必烈居然起身,走下了台阶来到了赵旋的面前。宋朝使团的官员们见状纷纷起身,忽必烈从侍卫手中接过了袍子,亲自披到了赵旋的身上,笑道:“你很不错,看看可否合身?” 忽必烈长的十分高大,但是赵旋也不矮,他本身也穿着长袍,披上这个袍子好像又在外面套了一个袍子,恰好完美的遮盖了自己的原来的长袍,赵旋十分满意,连连道谢。 忽必烈也笑道:“原来我这个袍子是专门为你做的啊,哈哈哈哈。” 忽必烈离开后,赵旋却是看着这件羊皮袍子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又站起身来,四处张望,众人不明其意,纷纷的看向了他。赵旋越发的得意,甚至还离开自己的座位,穿着袍子来回的走了两趟。 赵旋走到郝经的案几前,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看了看自己的案几,又看了看郝经的案几,再看看忽必烈的案几,忽然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大帐之内的官员正在盯着赵旋呢,都把他的表情都看的清清楚楚。旁边的郝经也顾不得嘴里正含着羊肉,语言不清的问道:“赵龙图为何叹息?”赵旋大声的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以为只有我大宋的官员贪污成性呢,没想到蒙古国也腐败不堪,就连大汗之物也有人胆敢贪墨。” 文武大臣们闻言皆惊,忽必烈的脸色也眼见的阴沉了下来,郝经连忙把口中的食物咽下,急切的问道:“赵龙图刚才说的什么话,我怎么没有听清?” 赵旋朗声道:“我说此间有人胆敢贪墨大汗之物!”郝经连忙道:“赵龙图,我蒙古国的官员一向奉公执法,且人人都敬佩大王,你没有证据可不敢乱说话。” 赵旋怒道:“若无贪污之徒,那羊鞭呢,羊宝呢,羊腰呢,怎么都不见踪影?!”见郝经一时不明其意,赵旋痛心道:“这些可都是男人的大补之物啊。” 忽必烈转身,黑着脸对身边的一个侍卫轻语了几句,那侍卫便快速的离去了。大帐内一片沉默,只有偶尔滴落的油脂,落在了火红的木炭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不久那侍卫就跑了回来,快步走到了忽必烈面前,大声的汇报道:“回禀大王,军中的厨子只听说要宰羊,没要求公母,所以刚刚宰的是一只小母羊。” 大帐内的文武官员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纷纷望向赵旋,却见赵旋一脸的愕然,面红耳赤的不发一言。 忽必烈哈哈大笑,说道:“原来赵龙图爱吃此物啊。”然后他看向身边的侍卫道:“传下令去,再杀一头公羊上来。”侍卫领令连忙下去了。赵旋却是面红耳赤,连忙辩解道:“我,我,我这也是为大汗着想罢了。”忽必烈笑道:“赵龙图不用解释了,来人,给赵龙图上酒。”不多时飘香的马奶酒被摆上了赵旋的案几。赵旋连忙起身道:“还请大汗见谅,我不喝酒,此间可有茶?” 忽必烈奇怪道:“我看你精于吃食,应该也好酒色,怎得却不喝酒?”赵旋又想起了前世,于是说道:“我曾经因为喝酒险死还生,从那以后就不再喝酒了,还望大汗体谅。” 忽必烈性格豪爽,自是不会在这点小事意但是了内也多少的还是有点心鄙。除此之外,,倒也没逼迫赵旋的。 忽必今日时的胃口大开,大快朵颐,羊肉串也是一串接着一串的吃,边吃边道:“赵龙图这法子果然不错。”在场的文臣武将都看的口水直流,但是也不敢擅自离席去郝经处索要,只有郝经附近的蒙古官员能吃到几串,一个个也都赞不绝口。以至一个蒙古卫士从根本穿不过来了,忽必烈一声令下,于是更多的侍卫也加入到了切肉穿串之中。 赵旋也在不停的忙碌,他先给了宋京几串,然后再给了使团的其他人员,这些南宋的使团人员也是第一次这么吃烧烤,纷纷赞不绝口。这样一来,在坐的蒙古官员们就更忍不住了,已经有人悄悄的走到郝经面前,想要几串尝尝了。但是毕竟碍于忽必烈在场,只是一个个的前往而不敢聚众。 赵旋心中得意,心道:“哼,等我的辣椒丰收了,再配上点花生酱,让你们把舌头都咬掉了。对了,不知道现在花生传入中国了,我怎么没见到过?” 忽必烈此时也吃的差不多了,他打了一个饱嗝,抹了抹嘴,突然对赵旋道:“赵龙图,你这......,你这炉子不错。对了,等你回去,告诉贾似道一声,让他早日准备好棺材等死吧。”赵旋正吃的满口流油,闻言后不假思索的道:“好的,一定把大汗的话带到。”忽必烈没想到赵旋竟然平静如斯,一时竟然不知道再要说些什么了。 郝经见状连忙说道:“大王,我看赵龙图也是诚心来谈和的,又奉上这淄......,又奉上这旋炉,我看也没有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吧。”说罢郝经又看向赵旋道:“赵龙图,我且问你,南宋可愿意割地称臣?” 第113章 初见忽必烈 赵旋心中正在暗骂忽必烈呢,刚刚还在说自己的炉子不错,还送给自己羊皮长袍,这怎么一转眼就喊打喊杀的,这思维的跳跃程度堪比江万里了。他还没有腹诽完,又听到郝经来扮红脸,只得一脸无奈的说:“郝大人,我见大王睿智,郝大人这般贤德的文官比比皆是,而向霸突鲁、董文炳等这样的武将又用蒙山镇,对了,还有那郑鼎将军,赵旋的心中早就想割地称臣了,奈何圣上没有给我这个权力啊。” 郑鼎一听脸就红了,低头不语,郝经也是脸色一变,怒道:“怎么,难道你们南宋就只想用银钱来打发我们吗?”赵旋长叹一声道:“唉,实话告诉你吧,银钱和布帛朝廷却也没说。” “啪”的一声,忽必烈把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站起身来怒道:“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那你来做什么?”赵旋心中暗骂:“好你个忽必烈,敢情这是吃饱了就翻脸啊。”面上却委屈道:“大汗,不是我要来的,是朝廷命我来的,我也是情非得已啊。您想想,若非如此,这天寒地冻的,我好好的呆在家里,暖暖和和的吃烧烤那得有多惬意,何苦跑到贵地来遭这个罪啊。” 大帐里一片寂静。郝经问道:“赵龙图,那你说说,你们官家到是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来和谈的?”赵旋道:“我们官家说了,大宋愿意和蒙古结为兄弟之国,永不兵戈。”郝经闻言差点吐血,冷冷的问道:“就这?”赵旋思索了片刻,忽然欣喜的说道:“对了,我们官家说了,大宋和蒙古结为兄弟之国后,可以尊蒙古为兄,大宋为弟。” 忽必烈一脸的愕然,冷笑道:“好,好,那我就带兵去临安,见见我那兄弟。”说罢拂袖而去。 赵旋一看傻了眼,郝经叹道:“唉,你看你,惹得大王生气了,这下恐怕临安不保了。”赵旋仿佛才回过神来,脸色一变,严肃的对郝经道:“也麻烦郝大人给大汗带个话,他若早些带兵回草原,两三年之内也许能平定汗位之争;若是再晚一些,恐怕没个七八年这事平息不了的;若是他长期耗在鄂州,恐怕连大王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郝经看着赵旋那清澈的双眼,感觉他好像又换了一个人,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清楚了。赵旋也不管郝经怎么想,站起身来向郝经拱手道:“我们吃好了,先行告辞。”说罢转身,招呼着宋京等人就离席而去。 晚上,赵旋正和宋京正在帐篷里讨论着后续可能出现的情况,这时有人在帐篷外喊道:“赵龙图,我是大王麾下的张柔,有事请教,可以进去吗?”赵旋自然是知道张柔的,连忙和宋京停止了讨论,说道:“请讲。” 帐帘掀开,一老一少两个人走了进来。赵旋抬眼望去,见那老者的鬓角已经斑白了许多,但是精神依旧矍铄,腰杆挺的笔直,一看就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老者进来之后就向赵旋和宋京拱手道:“老夫张柔,今早我们在大王的帐内见过的。”然后他指着旁边的年轻人对赵旋两人介绍道:“这是犬子张弘范。” 赵旋听到“张弘范”三个字,吃惊不小,忍不住多看了那年轻人几眼,只见那年轻人相貌清秀,神态安详,分明是一个儒雅的文士。 赵旋请两人入座,问道:“张老将军,我只是一个使臣,军事上的事情我也不懂,也不过问。”张柔闻言笑道:“赵龙图放心,我不是来打听鄂州防卫的,只是今天听你说到了孟珙,特来探寻一二。”赵旋面露惊讶之色道:“张将军认得孟将军?”张柔道:“何止认识,你在大王的帐中提到了蒙宋灭金之战,就那一战中,孟将军救过我的命。” 接着张柔就娓娓道来:“那是在攻打金京蔡州时发生的事情,一日我带领蒙军攻到蔡州城下,没想中了金人的埋伏,一阵箭雨后,我身中数箭,这时金兵又打开了城门向我们冲了过来,夹击之下,眼看我和我的部队都要丧命于蔡州城下了。”说到这里,张柔抬起头,陷入了沉思,仿佛又回到了那战火连天的蔡州战场。 “正在危机之时,一路宋兵忽然杀了出来,杀退了金兵,正是孟珙将军带领的宋兵赶到了。金兵虽然暂时退却,但是蔡州城头的箭矢却依然居高临下的向我方射来,而且更是猛烈了。是孟珙将军顶着箭雨,冒死把我救出了战场。” “后来呢?那你们以后还有没有再见面?”赵旋问道。张柔说道:“说见过也对,说没见过也对。我重伤后就一直在养伤,等我伤势好了,蔡州之战也结束了。”张柔叹道:“再以后,蒙古和宋朝两国交战,我作为蒙古大将,而孟将军却是宋朝守将,我们的军队曾经多次交手,彼此远远的见过应该是有的,却再也没有过面对面的交谈。” 赵旋听后也感叹道:“各为其主罢了,却也怨不得彼此。”赵旋说完,一直在用心聆听的张弘范猛然抬起了头,看向赵旋。赵旋感到了有目光看向自己,也循着目光回望了过去,张弘范却又迅速的低下头去。张柔激动的问道:“我遇到过很多的汉人,听说我作为蒙古将领和南宋作战之时,都骂我是汉奸,难道赵龙图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赵旋没有直接回答张柔的问话,而是反问道:“我听张将军的口音是北方人,不知生于何地。”张柔道:“我出生于金中都附近的易州。”赵旋琢磨金中都就是自己穿越前的北京,如此说来,张柔应该出生在后世的保定一带吧。 赵旋说道:“张将军从小生长在金朝的统治之下,大宋从建立开始也没有过丝毫的恩惠与你,宋人骂不着你。不过将军即为汉人,也希望将军能够多多为北方的汉人着想。至于其他之事,我们谁又能预料的到呢?” 第114章 口枪舌剑 张柔闻言眼中含泪,浑身颤抖,张弘范见状连忙上前按住了自己的父亲。张柔平静了一下心情道:“赵龙图的话,我张柔记在心里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问孟将军是怎么死的,可是有人陷害?!” 赵旋安慰道:“孟将军常年征战,上了年纪再加上旧伤太多,不幸病死于家中,不是被人陷害或者暗杀,张将军倒是也无须挂怀了。”张柔闻言放下心来,又道:“那孟将军的家眷可好?”赵旋道:“孟将军死后朝廷赠太师、吉国公,谥号“忠襄”,他的家属也得到了朝廷的关照,张将军尽可放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话,张柔父子这才告别,赵旋和宋京将他们送出了大帐。帐外的月光明亮皎洁,赵旋举目看向远方,发现守卫之中居然多了一抹红色的身影。赵旋心中大惊,暗道:“难道忽必烈要对我使用美人计,这可怎么办?” 赵旋陪着张柔父子走得近了,这才看清楚,那红色的身影居然是八思巴。赵旋笑道:“大师也是来找我的吗?”八思巴向三人施礼后,才对赵旋道:“赵龙图事务繁忙,小僧不敢贸然打扰,就在此等了一会儿。” 张柔父子见状,也连忙向赵旋告辞离开。走出了不远,张弘范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赵旋的背影,对父亲道:“这位赵龙图看似纨绔油滑,但是我总觉得他不像是一个简单之人。” 赵旋和八思巴回到帐篷里坐定,赵旋问道:“大师来此何事啊?”八思巴道:“赵龙图,我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赵旋笑道:“大师但讲无妨。”八思巴问道:“我想知道大人来到这纷乱之世可是为何?”赵旋笑着刚想答话,随即身子一怔,八思巴这话不对啊。 八思巴作为忽必烈最信任的人之一,元朝建立后的帝师、国师,他怎能不知道自己是作为大宋的使臣前来谈判的?!那他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八思巴的佛法高深,难道他看出自己是穿越而来的? 想到这里,赵旋心中警惕,抬头望向八思巴。这时赵旋的表情和动作,八思巴已经全部看在眼中,他的心中不免有些激动,见赵旋望向自己,不敢与之直视,低下头去,默默的拨动着手中的念珠,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此时的赵旋也正压抑着自己忐忑的心情,他不敢乱说话,含糊的说道:“因缘而来,无缘则去,一切随缘罢了。”言罢赵旋盯着八思巴,想看看他的反应。 八思巴听闻此言,如同巨雷轰顶,更加肯定赵旋是从西方下界之人,抬起头来刚想要起身下拜,却见赵旋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他又看了看身边作陪的宋京,心中暗想:“此等天机,那天外之人自然不许外露。”想到这里,起身冲着赵旋深深的一躬。 赵旋见八思巴忽然变得庄重严肃,有些不明所以,也就不知道如何应对的了。赵旋只能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微笑着看着八思巴。八思巴起身后见赵旋面露微笑,目光从容平静,内心也欢喜的很,知道自己做的对了。 八思巴却是也不敢再坐,就这么静静的侍立在一旁,等着聆听赵旋的梵音。赵旋哪里知道八思巴是怎么想的,心中慌乱,不断的提醒着自己多说多错,少说多看,要以不变应万变。 赵旋于是一直保持着微笑端坐着,和八思巴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一旁的宋京也看得惊了,不知两人在干什么,也不敢稍有动作打扰到两人。于是帐篷内一片寂静,三个人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 赵旋笑的脸都有些僵硬了,心中暗想:“八思巴这是想搞什么?如果和我比入定,我是怎么也比不得他的。而且这喇嘛在此多呆一刻,自己就多了一分不安。”想到这里,赵旋决定不玩了,于是起身道:“天色也不早了,我这一天也劳累了,大师还是请回吧。” 八思巴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但他毕竟不是一般的喇嘛,想到自己能亲眼见到天上下凡之人,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也就释然了。只见八思巴冲着赵旋再施一礼,恭敬的后退一步,站在一旁恭立。 八思巴在激动之下也是糊涂了,他不敢走在赵旋的前面,等待赵旋先行,可他忘了这是在赵旋的帐篷里。赵旋此刻也是紧张万分,心道:“这八思巴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走?但是看他的神情似乎还带着虔诚,也不像啊。”赵旋又看向八思巴,见他还是保持着弯腰膜拜的样子,赵旋也不敢开口询问,于是心一横,心想你不走我走,起身就向帐外走去。 赵旋走后,八思巴果然跟在他的身后动了。赵旋心中大喜,快步就走出了营帐,八思巴也跟随着赵旋走了出来。不过他只是紧紧的跟在赵旋的身后,却不敢有丝毫的逾越,在外人看来,倒好像是八思巴在送赵旋离开。 赵旋开始也尝试慢下来,想让八思巴走在前面。但是赵旋一走慢了,八思巴就走的更慢,甚至止步不前。赵旋毕竟是心虚,又不敢开口说话,于是两人就这么慢慢的走着。宋京也送八思巴出了营帐,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两人的身影。 煎熬的不只是赵旋,八思巴的内心也同样煎熬。八思巴机智过人又精通佛法,一般的佛学难不倒他,不过这西方极乐世界他却没见过。心想:“天上的佛是佛,是我们佛门子弟修行的正果,这上天之佛下界之后自然也是佛,但是这佛在天界和在人间有什么不同呢?” 八思巴见赵旋走得极慢,知道机会难得,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上人,我有一事不明,还望上人指点迷津。”赵旋听见八思巴开口,心里慌乱,不敢回头,只是应道:“你说” 八思巴闻言心花怒放,大胆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上人,请问这极乐世界的佛和人间的佛有何不同?”赵旋一听傻了眼,好在八思巴在他的身后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第115章 郑鼎找来了 清冷的月光照着大地,赵旋脑子一转,努力使自己的保持平静道:“天上的佛和人间的佛,就如同这天上之月和水中之月的区别。天上之月是月的本体,而水中之月则是月的虚体。然而水中之月也不是凭空而来,乃影射的天上之月,所以水中月也是月。” 八思巴听了陷入了沉思,赵旋向前望去,却见帐外看守的蒙古兵的身旁,有一人正双手合十朝着自己鞠躬,赵旋定睛一看,却是刘子聪。赵旋头刷的一声就大了,立马停住脚步,大声的说道:“我累了,今日谁也不见了。” 赵旋忽然停了,身后的八思巴却在一边思考一边在跟随,幸好赵旋大叫一声,八思巴这反应过来,立马停住脚步,两人差点撞上。赵旋转过身来,正看到八思巴面带喜色。八思巴见状连忙后退一步,对赵旋行礼道:“弟子受教了。”赵旋心中顾虑着刘子聪,却是不答话,径直向帐篷走去。 赵旋走的并不快,边走边偷听身后的声响。见没人跟来,这才放下心来,仰头看到天上的明月,不由的念道:“明明明月是前身,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八思巴走得极慢,猛地听到赵旋这几句话,只当是在向自己表明身份,慌忙转身,冲着赵旋的背影又深深一揖。正在等待去见赵旋的刘子聪听到赵旋的话,也是浑身一震,连忙双手合十又是一礼,两人直到看见赵旋进了帐篷,这才一起离去。 待赵旋走进了帐篷,刘子聪才问八思巴道:“上师跟你说了什么?”八思巴听刘子聪称赵旋为上师,不由的一怔,问道:“你也看出来了?”八思巴的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又答非所问,刘子聪却听的明白八思巴说中的意思。 刘子聪点头道:“我今夜也想来拜访一下上师,但是大王临时有事找我商量,所以到的有些晚了。我到这里的时候,听守卫说你刚刚进去,所以就留在了这里等待了。”,八思巴暗叫一声侥幸,如实回答道:“上人只跟我说了一句‘因缘而来,无缘则去,一切随缘。’然后就命我出来了。” 刘子聪闻言长叹一声,知道上师并不想和他们这些僧侣过多的纠葛,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八思巴回到自己的住处,马上吩咐徒弟们收拾经书、法器等物品,打包行李。有徒弟问道:“师父,忽必烈大王还在攻打鄂州呢,怎么我们要先行离开吗?”八思巴回答道:“你只管去做就好了,无需多问。” 待徒弟们离开后,八思巴喃喃道:“他既然来了,大王也该要撤兵了。” 这边的赵旋送走了八思巴,也如同虚脱了一般,倒头就睡去了。 第二天,赵旋和宋京早早的就起床了,两人收拾停当,随时等着蒙古人叫他们去谈判,可是左等不见人来,右等也不见来人,宋京心下诧异,对赵旋道:“赵龙图,他们会不会在猛攻鄂州城,来给我们使团增加压力啊。” 赵旋笑道:“我们是代表朝廷来的,又不是代表鄂州城。再说了,鄂州城打的再惨,我们使团被困在在这里,也无从知道啊。” 宋京一直是忧心忡忡,赵旋倒是放松的很,转身就走到营帐之外透风去了。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郝经才和赵壁一起到来。入座后,郝经开口就问道:“赵龙图,宋大人,昨夜你们商量的如何了?”赵旋诧异道:“商量什么?哦,我知道了。”赵旋向郝经和赵壁笑道:“我做主,昨天我用的那个淄博烤炉就送于赵壁大人了。” 郝经不悦道:“赵龙图说这是什么话?”赵旋连忙解释道:“郝大人,您可别生气,昨天你已经有了一个烤炉了,这个烤炉自当送于赵大人的。”郝经怒道:“我不是说烤炉的事情。”赵旋点头道:“我明白了,郝大人说的对,我们今日就不吃烤肉了,天天吃烧烤容易上火”。 郝经见赵旋又没有了正形,却也毫无办法,只得开门见山的道:“我们大王说了,暂时可以不要求南宋割地,但是南宋必须向蒙古国称臣,并且每岁向大蒙古贡献银三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这已经是我方的最低要求了。” 赵旋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但却依然双手一摊道:“此事我做不了主,我只能请示朝廷。” 郝经早就知道赵旋会这么说了,于是道:“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已经向大王求情了,大王给了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将派使者前去。”说罢一指身边的赵壁道:“赵大人将作为和谈的使者,三日后出使鄂州。” 赵旋对郝经笑道“感谢的郝大人体谅啊,不过今日可不能算在三天里面,等我们回去就要下午了。”郝经无奈的道:“今日不算,”赵旋笑着对郝经道:“还是郝大人公平啊。”然后又对赵壁笑道:“赵大人,等到了鄂州,赵某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对了,赵大人平日里喜欢吃些什么?” 郝经已经对赵旋感到有些头疼了,直接打断了赵旋和赵壁的对话,说道:“赵龙图,我蒙古国为了表示诚意,大王决定从明日起,三日内停止攻打鄂州,你回去后将这话带给贾似道。” 赵旋闻言大喜,笑道:“如此这样最好,我也能静下心来给朝廷写札子了,大汗英明啊。”郝经闻言冷笑道:“不过三日后赵壁大人前去鄂州议和,如果还没有结果的话,恐怕鄂州城就难保了,我们大王甚至可以绕过鄂州,直取临安。真走到哪一步,就不是南宋称臣纳贡所能解决的了!” 赵旋装作恐惧道:“我一定尽快把贵国的要求传达给朝廷,还请两位大人放心。”赵旋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已经接近午时了,两位大人吃 了吗?”郝经无奈的道:“赵龙图想吃些什么,我马上让人给你们安排一下。” 赵旋笑道:“我只是关心两位大人,至于我自然是以公事为主,就先回鄂州了。对了,大宋使团可以走了吗?” 第116章 妖僧刘秉忠 有忽必烈送的羊皮袍子保暖,赵旋也不怕冷了,骑马的速度也快了很多。下午离黄昏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赵旋和宋京等人就回到了鄂州城。使团一进城门,便直奔州衙而去。 贾似道听说使团回来了,马上就召见了他们。赵旋一见贾似道就拱手道:“丞相,我们这一次前去蒙古,幸不辱使命。”贾似道疑惑的看着赵旋,问道:“此话怎讲?”赵旋笑道:“从明天开始,蒙古答应停战三天。” 贾似道闻言先是喜出望外,后来又盯着赵旋问道:“你是不是答应了蒙古什么条件?”赵旋笑道:“禀告丞相,我什么条件也没有答应,不过和谈还没有结束,忽必烈说三日后再派使者前来鄂州接着谈。” 贾似道狐疑的看向宋京,宋京也笑着点头道:“丞相,赵龙图说的句句属实。”贾似道这才大笑道:“赵龙图出手果然不凡,来,把具体的情况说一说。” 当听到郝经威胁说三日后还不能达成和议,忽必烈就有可能绕过鄂州直取临安时,贾似道不屑道:“没想到这蒙古人也学会说大话了,绕过鄂州直取临安?他忽必烈也不怕我鄂州大军断了他的后路” 此时江万载也闻讯赶回来,见到赵旋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道:“昨日你没有回来,我还有些担心呢。”赵旋有些感动,连忙对江万载道:“让江侍郎挂念了,应该是忽必烈还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吧,所以昨夜留下了我们。” 江万载道:“嗯,你回来了就好,哎,我怎么没有看到我的腰带和佩玉呢?”赵旋愕然,贾似道和宋京等人哈哈大笑。 贾似道对赵旋道:“今日蒙古的攻击就没有以前那般猛烈了,原来如此,赵龙图和宋先生这次出使的功劳还是很大的”。贾似道转头对江万载道:“赵龙图和宋先生这次出使蒙古,给鄂州城争取了三天的停战时间,你抓紧安排一下民夫,明日一早就开始修补城墙,整饬城防设施。” 江万载点头道:“今晚我就安排好,保证不耽误明天的工作。不过丞相还要派些兵马在外边啊,不然民夫们正干着呢,蒙古军不讲武德冲过来就麻烦了。”贾似道点头道:“你说的很对,我让孙虎臣带领他的骑兵随时戒备,你就放心干吧。” 江万载又看了看赵旋,走到他的身旁笑道:“我说刚见你时哪里别扭呢,原来是又买了件袍子啊。”赵旋苦笑道:“出使时穿的长袍太单薄了,半路上差点没被冻死。”江万载摸了摸袍子,又仔细的看了两眼,问道:“这还是件皮袍,做工也不错,我怎么没注意到鄂州有做的啊,你从哪里买的,我也买一件。” 赵旋嘿嘿一笑,说道:“这袍子江侍郎可买不到。”江万载不屑道:“没听说你赵龙图能买我就不能买的。”赵旋得意洋洋的说:“这袍子不是买的,是忽必烈亲手赠与我的。” 此言一出,连贾似道都惊呆了,江万载疑惑的问:“当真。”赵旋昂头道:“自然是真的,不信你问宋先生。”宋京连连点头道:“江侍郎,我亲眼所见,而且还是忽必烈亲手给赵龙图披上的。” 见众人都惊讶的注视着自己,赵旋昂头道:“我赵旋气宇轩昂,潇洒不羁,那忽必烈一见我就好生敬佩,心生仰慕之情,所以就送了我这件袍子。”众人一脸你骗小孩子呢的样子,江万载更是不屑道:“我怎么不知道忽必烈还有龙阳之好呢?” 赵旋的脸一下就红了,只得老实说道:“我帮忽必烈设计了一个烤肉的炉子,他很喜欢,所以就赠了我一件他新作的袍子。”宋京也解释道:“的确如此,当时忽必烈问赵龙图需要什么赏赐,赵龙图就要了一件羊皮袍子。” 当时南宋的科技发达,从心底里看不起野蛮的蒙古人,所以赵旋能用一个烤炉获得忽必烈的赏赐倒是也正常。贾似道见时间也不早了,吩咐身边的人道:“你们去通知吕文德、高达等相关的将领,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停战之间的事情。” 安排完了这一切,贾似道才对赵旋、宋京等人道:“这两天你们也辛苦了,先下去吃点饭休息一下吧。”临走之时又吩咐赵旋道:“你是朝廷派去谈判的,别忘了把谈判的过程写奏章送回临安。”赵旋应诺后,又打听了一下阮思聪的情况,得知他今日一早就返回钓鱼城了,也只能作罢。 接下来的三天蒙古果然再没有攻城,宋军则趁机进行了修补城墙,补充守城器械的工作。忙碌之间,三天很快的就过去了。 三日后的上午,有一支十几人的队伍,手持旌节缓缓的从蒙古大营的方向朝鄂州而来。宋朝的游骑发现后,立即通知了赵旋和宋京,两人登上了鄂州城墙,等待赵壁率领的蒙古使团到来。 等到蒙古使团到得城下,赵旋见为首之人正是赵壁,便下令打开了城门,与宋京一起下了城墙迎接。见了赵壁赵旋拱手道:“赵大人,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 赵壁笑道:“托赵龙图的福,胃口倒是打开,吃得好睡得香。”宋京闻言吃了一惊,不知赵壁这“胃口大开”是不是蒙古人又为谈判设置了什么苛刻的条件。 赵旋却是不以为意,笑道:“赵大人走吧,我们先去州衙,先见一下贾丞相,然后再谈。”没想到赵壁却一口回绝了,他说道:“你赵龙图才是朝廷使者,谈判的事情我和你谈就好了,再说了,贾大人公务繁忙,我看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赵旋笑道:“我们也是要到州衙里去谈的,顺便见一下也无妨。”赵壁看了看天,问道:“赵龙图,这长江沿岸冬季阴冷,今日好不容易阳光灿烂,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不可上城墙晒着太阳谈一谈啊?” 第117章 论道 赵旋道:“这样也好,你且稍等,我派人回去禀告一声。”说着赵旋将宋京叫到一边低声道:“你先到城墙上安排一下,换些精壮的汉子守城,再看看有没有不能给蒙古人看的东西,抓紧藏起来。”等到宋京离去,赵旋这才吩咐另一人去州衙给贾似道报信。 赵旋陪蒙古使团的人在城门处交谈了片刻,见宋京在城墙上他点头,这才笑着道:“赵大人,走,我们去城头上边晒太阳边谈。” 一行人上了鄂州城,赵壁在城墙上伸了伸胳膊笑道:“赵龙图,还是城墙上舒服啊”,说完就站在城墙上遥望蒙古军营。”赵旋笑道:“怎么,赵大人刚离开蒙古军营就不舍了,莫不是军营之中还藏着相好之人?” 赵壁这才转身道:“赵龙图真会说笑,主要是蒙古扎营的位置相对低矮,不如这里视野开阔罢了。”赵旋见他不提和谈之事,也乐得不问,于是一干陪同的人就在鄂州城上,听这两位赵大人乱七八糟的瞎扯淡。 担心总是站着太累,赵旋还让人搬来了椅子。赵旋和赵壁就坐在椅子上,谈笑风生。宋京却是坐不住了,把赵旋拉到一边,低声的问道:“赵龙图,今日和谈如果还没有结果,这蒙古人可就要继续开战了。”赵旋笑道:“蒙古人想让我大宋割地称臣,朝廷又不同意,他们绝口不提,我们为什么上赶着提啊。” 宋京急道:“他们如果是为明日开战找借口呢,那我们岂不是正中其意?”赵旋笑道:“宋先生放心,我自有打算,一切责任由我承担。”说完赵旋在城墙上活动了一下身体,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对赵壁道:“赵大人,你这和谈的地方选的不错,从城墙上看,蒙古扎营的地方的确有问题。” 赵壁问道:“赵龙图何出此言啊?”赵旋指着远方的蒙古大营道:“你看,你们蒙古虽然包围了鄂州,但是忽必烈大汗和主力部队却是驻扎在浒黄州。”赵旋指向三日前自己前去谈判的地方,继续道:“从地势上来说,你们扎营的地方比这鄂州城要低,这浒黄州更是长江边的一个沙洲,水汽又大,能不阴冷吗?” 时近午时,阳光浓烈,赵壁沿着赵旋手指的方向看去时,蒙古大营之中的中的黄旗正缓缓的沿着旗杆落下。赵壁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了正常,笑着对赵旋道:“赵龙图所言不错啊,对了,时近中午了,我也该回去了。” 赵旋惊讶道:“我们的事情还没有谈呢,赵大人怎么能回去呢?”赵壁答道:“明日可以接着谈吗。”赵旋对赵壁笑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啊。”言罢,赵旋转身对旁边的宋京道:“宋大人,我这首诗写得如何啊?” 宋京一听愣了,暗道:“赵龙图这是搞的什么鬼啊,早不谈,晚不谈,这蒙古的使者要走了,他却又要开始谈了。”宋京虽然想不通,但是知道今日蒙古使者要是走了,明日鄂州城就会被攻击,心中着急,连忙道:“赵龙图说的对,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我们今天还是要谈的” 不料赵旋听了宋京的话,却是皱起了眉头:“宋大人,我是问你我这诗吟得如何,难道你没有觉得很顺口吗?”宋京心下无奈啊,只得道:“赵龙图写的诗通俗易懂,又蕴含深刻的道理,果然是首好诗。”赵旋听了十分的满意,看向赵壁道:“赵大人,你觉得我给这首诗起名叫《明日歌》如何?” 赵壁心下焦急,见赵旋此时居然还有闲情谈论诗词,连忙道:“赵龙图的诗写的好,而且这《明日歌》的起名也好,不过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下城墙吧。” 赵旋闻言更是得意,笑道:“赵大人,不急,我还能继续往下写呢,你且听来,‘世人苦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赵壁见赵旋没完了,连忙打断赵旋作诗,严肃的道:“赵龙图,你这般不尊重我蒙古使团的建议,难道是想要双方继续开战吗?”赵旋见赵壁变了脸,这才停了下来,解释道:“赵大人,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不但尊重你们蒙古使团,还在鄂州城内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酒宴。如果现在使团走了,朝廷知道后指责我办事不利,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啊。” 赵壁说道:“谈判哪有一次成功的,今日我们谈的已经很好了,只不过我有事情暂时停止罢了,明日我们再接着谈。”宋京听了赵壁的话更是糊涂了,心想:“刚刚赵龙图的做法,难道是在以退为进?”。 赵旋诧异的盯着赵壁,片刻后才露出狡黠的笑容,小声对赵壁道:“说实话,赵大人是不是在军营之中藏着一个相好,不然我说什么也要先请使团吃完午饭再走。”赵壁面对赵旋的无赖态度有些无奈,可赵旋只是热情的请使团吃饭,又不是说扣留使团。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无奈之下,赵壁只能点了点头。 赵旋露出了果然如此表情,大笑道:“赵大人这也太心急了,好吧,我们明日再谈。” 赵旋陪着赵壁等人下了城墙,此时鄂州城的城门还是关闭的。赵壁道:“还请赵龙图下令开城门吧。”赵旋笑道:“不急,要知道这一分别,不知何日还能再和赵大人相见。”赵壁闻言大惊:“赵龙图何出此言,明日我们就会见面了。”赵旋仿佛没有听到,他盯着赵壁,郑重的道:“我请赵大人给忽必烈带句话,他赢得大汗之位后,要善待北方的士子和百姓!” 赵壁的脸色大变,赵旋却是不再理他,冲着守城的将士喊道:“开城门!” 城头之上,宋京望着远去的赵壁等人身后的滚滚尘土,不解的问道:“赵大人,他们来的时候看着并不急,为何走得却如此匆忙呢?”赵旋笑道:“可能那赵壁真的在军营中藏着相好吧,没想到他这一把年纪了,怎么火还这么大,走,我们去回禀贾丞相。” 第118章 淄博烧烤 贾似道正在和江万载、高达等人商量事情,听闻赵旋、宋京来了,连忙命他们进去。一进门贾似道就问道:“你们不去接待蒙古使者,来这里做什么?”赵旋回答道:“蒙古使者已经走了。”贾似道吃惊的问:“他们怎么走了,难不成谈崩了,还是蒙古方面又提出了什么条件?”赵旋笑道:“没谈崩,但他们也没提条件。” 众人都愣住了,看向赵旋,赵旋道:“ 看我也没有用,使者赵壁说了,明日再来相谈。”贾似道问:“那你们都谈了些什么事情?”赵旋道:“什么也没谈,在城墙上晒太阳呢。”宋京连忙解释道:“的确如此,那赵壁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听说他在军营中有个相好。” 贾似道怒道:“胡闹,使者在军营中有没有相好与和谈有什么关系。你们先下去休息,准备明日接着谈吧。” 赵旋和宋亮告辞退出。不知怎地,赵旋并不想把蒙古已经撤兵的消息说出去。作为历史系的学生,他担心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改变历史的走向,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的。宋亮也忧心忡忡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赵壁今日的表现。 第二日赵壁的使团并没有如约而至。倒是来了一支蒙古军开始攻城。也许是看到城墙已经加固,尝试着攻了几次,留下几十具蒙古兵的尸体就草草的撤退了。 贾似道连夜开会,分析今日的战况。今天早上主持城头防卫的吕文德道:“今日蒙古军的进攻明显的减弱了,过去一个早上至少能发起两次进攻,可今天整个白天只发起了一次进攻。” 高达也道:“今天进攻的次数不但减少了,而且进攻的强度也明显的弱了,不知道蒙古军队在搞什么鬼,难道他们对鄂州只是佯攻,主力企图绕过鄂州直逼临安?” 贾似道眉头紧皱,片刻后道:“不可能,如果忽必烈绕过鄂州,那么后勤的粮道很容易被我们截断,现在青黄不接,他们根本不可能通过抢掠获得足够的粮食。” 赵旋也道:“我支持贾丞相的看法,蒙古大汗的位置现在还空缺着呢,忽必烈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他不可能把自己的主力都消耗在大宋的身上。” 贾似道犹豫道:“大家来讨论一下,会不会有没有一种可能,忽必烈的主力部队三日前已经有序撤离了,今日攻击鄂州的只是负责打掩护的部队,今日的攻击也只是佯攻,用来迷惑我们。” 贾似道的话说完,四座皆惊,众将议论纷纷,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出面表达意见。贾似道对赵旋道:“你几日前去过蒙古军营,你来说说看。” 赵旋假装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在蒙古大营呆了不到两天,注意看了他们的营房设计,发现士兵的营房之中多没有火炉,就连我们使者吃的肉食都是凉的,可见士兵的伙食也不会好。” 赵旋扫视了众将一眼,继续说道:“不光是这样,听蒙古士兵的口音,大量的汉兵都是北方口音,我观察了士兵们的精神状态,可以确定他们根本就不适应长江沿岸的阴冷,很多的士兵精神萎靡,面带病容。再结合蒙哥已死,北方草原无主的实际情况” 赵旋看向贾似道,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赞同丞相的猜想,忽必烈大概率已经率兵北去了。” 听了赵旋的分析,在座的各位将领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不过此时已是深夜,贾似道决定明日一早,派出探马试探着接近蒙古联营。 直到第二日的早上,鄂州城的游骑纷纷出动。快到中午的时候,才有游骑尝试着进入了蒙古大军的联营,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那游骑连忙回来禀报,接着更多的游骑被派了出去,只是遇到了小股的蒙古军队,并发生了冲突。直到此时,贾似道才正式确定蒙古的主力已经撤出了对鄂州的包围。 鄂州州衙内,吕文德和高达等将领纷纷请求领兵追击。贾似道说:“吕将军还是安心守城吧,高将军率部清剿鄂州周边的蒙古残兵,孙虎臣、赵旋率领本部骑兵追击,记住,天黑之后就不要追了,防止中了蒙古部队的埋伏!” 孙虎臣、赵旋领令而出。赵旋早早的就做好了率兵出击的准备,神勇军的将士们也早已已经整装完毕,处于待命状态。赵旋出了州衙,骑上战马,下令道:“神勇军全体将士,随我一起追击蒙军!” 赵旋率领神勇军一路狂奔,直到过了那日他谈判去过的蒙古营地,才下令放慢速度,同时命令斥候全面出击。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有斥候来报,十里外发现蒙古小股骑兵,大约二百人,赵旋果断下令全速出击,不必爱惜马力。 一支蒙古骑兵正在小河畔饮马。他们本来就是断后的部队,随着蒙古大军的远去,也正在缓慢的撤退,走到这里,刚要放松一下。忽然一个巡逻的士兵跑到头领面前急道:“不好,前方发现大量的宋军骑兵。”那头领闻言一愣,忙问道:“能确定是宋兵吗?” 蒙古的主力是偷偷的撤退的,这头领根本就没有想到宋军发觉的如此之快。那巡逻的士兵道:“可以肯定,他们就要到了。”那头领大声的下令:“全体上马,准备迎战。” 蒙古的这支骑兵队伍绝对算是精锐,可惜只有不到二百人。偏偏赵旋带领的这支骑兵是宋军精锐中的精锐,人数又接近七百人,而且马速早已经逐渐提起来了,于是很快就冲乱了蒙古骑兵的队形。这支蒙古队伍的确强悍,即便队形散了却也死战不退,双方顿时战成一团。 正当神勇军的军兵们奋力拼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有斥候跑到赵旋身边道:“是孙虎臣将军带领他的部下赶来了。”神勇军的兵士大喜,越战越勇,很快就把这支蒙古小队消灭了个七七八八,其余的蒙古兵四散而逃。 孙虎臣到达时见神勇军已经基本消灭了这支蒙古骑兵,只是向赵旋点了下头,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追击而去。 第119章 出大糗了 赵旋这边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赵旋没有再下令向前追击,而是下令加强警戒,并派人照顾伤员统计战果。赵旋大声宣布:“从蒙古兵身上找到的钱财全部归神勇军将士平分!”众将士顿时欢声如雷。 不久统计结果出来了,这次交锋赵旋所部没有死亡,但是有十一、二人重伤,还有三十个人轻伤,却杀死了一百六十多名蒙古兵。财物的数量之多也是出乎赵旋的意料,想来也是,这帮蒙古兵从北一路烧杀抢掠到鄂州,财物自然不少。 众人分完了钱财,王海却是单独拿着一个大包袱递给了赵旋。赵旋冲王海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打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平均分成了两份,赵旋拿出一份对王海道:“麻烦王大哥把其中的一份分给重伤的弟兄们,另一份分给轻伤的弟兄们。” 等财物分配完毕,赵旋又下令把敌人的铠甲、兵器等战利品都收集了起来,在马背上托了,赵旋这才大声道:“这次的胜利,赵旋一定替大家向贾丞相请功,现在我们就返回鄂州城!”神勇军中又是欢呼一片。 这一圈操作下来,天色已经快黑了。他们刚走了没多远,身后又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负责垫后的刘远彪前来报告道:“赵统制,后面是孙将军的兵马,他们也要赶回鄂州城了。”赵旋道:“不用管他们了,我们走我们的。” 神勇军的这一战收获颇丰,又有不少受伤的军士,等赵旋率部到达州衙的时候,孙虎臣已经先他一步到达了。 赵旋带领蒋虎等人进入了州衙的大厅,大厅里各路的将领都已经聚齐了。贾似道下令众将汇报战果。高达道:“经我部探查,鄂州周边的蒙古军队已经全部撤离了,只遇到几股脱离了大部队的散兵队伍,已经全部就地解决了。” 高达汇报完了,孙虎臣也向贾似道报告道:“孙虎臣奉命追击蒙古军队,遇到了一支蒙古小队。那小队人马正在押送两辆马车,我部立即上前追杀,当场杀死了二十余名蒙古士兵,俘虏了三人,还获得了一批财物。”言罢,他巡视了一遍众人,当目光扫过赵旋时,还特意停留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有一个情况十分的意外,我率军追杀之时,有一人见势不妙,匆忙从车厢之中取出一物,弃车而逃。而且他的身边还有七、八个骑兵在贴身保护。” 众人听到这里都瞪大眼睛,知道这马车中的物品必然非同凡响。见成功的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孙虎臣得意道:“我知道此物必然十分重要,扫清了阻挡的蒙古士兵后,全力追击那人。那人身边的护卫十分的凶悍,拼死也要保护此物,我部战死了三名骑兵,伤了四人,经过惨烈的搏杀,总算将此物抢了回来。” 说罢,孙虎臣大手一挥,身后一个士兵双手捧着一个包裹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贾似道面前的桌子上。在场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包裹,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蒙古人拼死保卫。 孙虎臣昂头又扫视了一眼众人,十分满意,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裹,一件不大的铁器展现在众人的面前。赵旋看到此物也被惊的目瞪口呆,脱口而出道:“淄博烤炉!” 众人都被赵旋的声音吸引,不约而同的朝他看去。孙虎臣不满的看了赵旋一眼,大声道:“根据被俘虏的蒙古士兵口述,此物名曰“玄鹿”,关于这“玄鹿”的用途,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不过我已经把俘虏带来了。” 众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了孙虎臣的身上,孙虎臣大手一挥,很快一个蒙古俘虏被他的手下押了上来。孙虎臣走到那俘虏面前,问道:“此物为何物,从何而来,有什么用处,你若老实回答,便饶你一命。” 那俘虏连忙回答道:“此物叫做‘玄鹿’”,听到这里,孙虎臣得意的看了赵旋一眼。那俘虏继续道:“这玄鹿有什么用处我却不知道,只知道军中的蒙古大人们都以拥有此物为荣。”孙虎臣怒道:“你胆敢不说此物的用途,来人,给我拖下去斩了!” 那俘虏一听就急了,颤抖道:“大人,我虽然不知道此物的用途,但是我知道此物的由来。”孙虎臣怒道:“快说。”那俘虏道:“听说这是根据几天前宋朝使者所绘之图制造,此物原本不叫玄鹿,但是大人们都记不得那使者说的名字,于是就用那使者的名字来称此物为“玄鹿”。” 几日前就是赵旋带领使团前往的蒙古,众人很快就反应过来“玄鹿”其实就是“旋炉”。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射向了赵旋,赵旋也惊恐来回扫视了大家,生怕谁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见众人只是盯着自己,才啜啜道:“这个,这个就是一个烤肉用的炉子,我已经对贾丞相和高侍郎说过此事了。” 此后几天,贾似道不断的派出人马,探究忽必烈大军的详细动向。赵旋和高达等将也主动请命,要求带领部下到最前方探查。贾似道道:“高大人守城多日辛苦了,所部又多为水军、步兵为主,此时还是让赵统制领兵前去吧。”高达道:“那我让部下为赵统制押运粮草吧”。 这日,赵旋带着神勇军渡过长江,一路向北前行,追寻蒙古兵的踪迹。神勇军所到之处,都是满目疮痍。忽必烈虽然强调不得擅杀百姓,但是蒙古大军前行的时候,忽必烈也无法有效控制滥杀无辜,何况主力仓皇退兵之后呢。 一路之上流民遍地,一个个衣着褴褛,见到赵旋率领的骑兵到来,都一哄而散。赵旋走到一个已熄灭的火堆旁,在灰烬中竟然见到了人骨样的遗留之物。赵旋以为自己的眼睛看花了,亲自下马分辩,片刻之后,赵旋忍不住仰天长叹,众将士也皆默然不语。 第120章 深夜访客一 神勇军又向前走了没多久,赵旋见一群流民正在火堆中争食,马上下令将他们围了起来。那帮游民其实也发现了有军队前来,本想等他们走的近了再四散逃离,可是没有想到一队士兵竟然加速向他们冲了过来。他们的身体本就羸弱,又怎么能跑过马匹的加速冲刺呢。 赵旋骑马赶了过去,没有理会被包围的流民,而是径直走到了火堆旁边。火堆之中,赵旋竟然见到了一个小儿的头骨,脸面竟然已经被啃了大半,赵旋勃然大怒。那群流民见状纷纷跪下,哀求道:“大人,天寒地冻,又冷又饿,见到有人倒毙于路旁,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还有人道:“大人,现在青黄不接,天气又寒冷,没有了父母的孩童哪里能存活,我们吃的的确是尸体啊。” 赵旋也无法确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有时间去查证。但是赵旋知道不用严刑,肯定会有更多的儿童罹难。于是狠下心来,不理流民的哀求,当场下令全部斩杀。而且把他们的头颅给砍了下来,悬挂在旁边的树上。 赵旋命令原地此驻军,并且让所有会写字的官兵立即书写告示,告示上书:“大宋龙图阁直学士、神勇军同统制赵旋奉命率领神勇军路过此地,不日即将返回。返回之日,凡年十五到三十之间,凭个人意愿皆可报名参军,识字或者有技能者优先;十五岁以下失去父母或者父母无力养育者,不论男女,皆可由神勇军暂领,待上报朝廷之后,由朝廷安排抚养。在此期间,如果有人胆敢趁乱随意杀人,特别是残杀妇女儿童者,定斩不饶。凡举报、保护妇女婴幼者,如若从军则优先录取;如若因年龄等问题不能从军者,亦资以钱粮奖励。” 以后的日子里,神勇军一路走,一路张贴告示,同时派出小股游骑四处搜寻。赵旋下了命令,不管是遇到散兵流寇或者聚众为恶者,一律斩杀不用汇报。神勇军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大多是小股的蒙军,却再也没有遇到大队的蒙古部队,想来这次蒙古的主力撤退的十分果决。 直到到达随州,赵旋才遇到了一支二三百人的蒙军。两军交战,蒙古军队也很快的溃逃了,留下了百余具的尸体。赵旋率领神勇军进入随州之后,整顿治安,遣人寻找逃散的原宋朝官吏,等到官府初步可以运转了,才继续向北而去。 这日赵旋所部抵达看光州(河南信阳),赵旋经过问询,知道蒙古主力已经于十几日前越过淮河北去了。赵旋纵马来到淮河南岸,望着奔流东去的河水,想着一路看到的断壁残垣和流离失所的百姓,呆立良久。此时天空中已有雪花飘落,直至雪花包裹了他的全身,坐下的马儿不停的原地踏蹄喷着白气,赵旋才长叹一声,打马离开。 赵旋在光州呆了五日,光州的旧官吏能召回的也以大多召回。赵旋让他们暂时维护光州的治安,等待朝廷任命的官员到来,这才下令神勇军返回鄂州。 赵旋的部队离开光州时,已经收留了几十个孤儿。蒙古大军在撤退时,再也顾不得什么军纪,一路上烧杀抢掠,光州的秩序完全被打破,这些孩童留在这里怕也是凶多吉少。 神勇军一路南下,沿途赵旋按照约定招募新兵,收留无依无靠的幼童。神勇军的行军速度逐渐的慢了下来,大军的规模越发的庞大,收留的幼童也越来越多,赵旋慢慢的也开始头痛了。 虽然赵旋这次奉命追击,贾似道也令派出了民夫运粮,一路为他们安营扎寨押送粮草,但是凭空多了这么多吃饭的人,粮草就远远的不够了。赵旋一方面紧急派人返回鄂州,请求增加粮食的供给,另一方面开始严格控制每日的口粮。 赵旋对于幼童的口粮没有控制,毕竟他们年纪小,吃的相对也少。不过赵旋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那就是女童明显的多于男童。赵旋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古代重男轻女,如果家里孩子多只能养活一个的话,一般都会留下男孩。想想也是,如果能把女孩交于朝廷抚养,也强过她们被活活饿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旋的队伍越来越长,赵旋又严令神勇军不得抢掠,骚扰地方百姓,每人每日的粮食定量也越来越少,就连赵旋自己每日也只能勉强吃个半饱。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好不容易挨到了鄂州。城墙上的守军见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到来,也是紧张万分,紧闭城门,城墙之上的兵士甚至纷纷拉弓搭箭,瞄准了下方。幸好赵旋提前已经派人报告了鄂州,不然仓促间恐怕箭雨就下来了。 不久之后,贾似道亲自到来了鄂州城上,他看了看城墙下单人单骑的赵旋,再看了看赵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也是面带愁容。贾似道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江万载道:“你先去城内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地方,总得让他们安顿下来。”然后又对负责守城的吕文德道:“吕将军多派点人手,对入城的百姓严加审查,等准备好了,就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吧。” 贾似道说完了,就黑着脸下城去了,没再多看一眼赵旋。等贾似道走远了,吕文德才对城墙下焦急的赵旋道:“赵龙图还请稍等,城内还要做一些安排才可。” 天黑之时,赵旋才匆匆赶到州衙拜见贾似道。一见到赵旋,贾似道阴沉着脸,冷冷的问道:“你去探查敌情,结果如何啊?”赵旋正色道:“回禀丞相,我一直到光州,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蒙古的主力在一个月退离了淮河以南。”贾似道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抓紧把你自己的事情办好吧。” 赵旋有些纳闷连忙问道:“丞相,我还有什么事情?”贾似道冷笑道:“你自己不知道吗?我只是让你带兵去追击蒙古军队,探查敌情,其他的事情我管不着。” 第121章 深夜访客二 赵旋这才明白贾似道说的是什么事情,他的头都大了。他暗自琢磨,自己把这帮儿童和流民带回鄂州,一路上风餐露宿已经遭了不少的罪了,如果以后还要自己承担,自己可担不起来啊。 赵旋连忙解释道:“贾丞相您有所不知,我带队追击蒙古军队所过之地,到处是断壁残垣,百姓流离失所,人人困苦不堪,一路上冻饿而死的人比比皆是,多处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i” 赵旋着贾似道,认真的说:“我知道丞相一贯的爱惜百姓,而此时又天寒地冻青黄不接的,丞相必然不忍心看他们沦为盗匪或因冻饿而死,所以才奉丞相之命把他们召集至此的。” 贾似道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少给我戴高帽子,我的麻烦现在还少吗?你赵旋未经允许就擅自做主,事后还想置身事外,哪里有这种便宜的事情?”赵旋知道贾似道也头疼,心想先让他把气出了也许好一些,于是连忙起身拱手道:“末将知错了,听任丞相处置。” 贾似道冷笑道:“你救百姓于水火,哪里有错,我又怎敢处置你?!”赵旋听了贾似道责问而不发一言,只是低头恭立在一旁。贾似道对于赵旋的态度还算是满意,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既然你已经把人带来了,这样吧,流民我帮你解决,至于那些孩童,你自去处理!” 赵旋听到贾似道松口了,但是问题只解决了一半,连忙低声道:“丞相,您也知道赵旋只是一介武夫,如何处理如此多的孩童?”贾似道怒道:“你处理不了,那你让本官如何处理?鄂州已经残破不堪,好的房子都没有多少了,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安置?” 赵旋自然知道贾似道说的没错,可是贾似道没有办法安置,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安置呢?赵旋只能尝试着说道:“丞相,赵旋真的知道自己莽撞了,还望丞相给末将指一条路。” 贾似道见赵旋态度诚恳,想了一下才道:“别整天赵旋赵旋的,你是赵孟旋,是宗室子弟!现在蒙古军队已经退出了淮河南岸,那忽必烈必是去争夺汗位了,一时间也不会回来。鄂州之围既然已解,你也别留在这里浪费鄂州的粮食了。” 赵旋不明其意,疑惑的看着贾似道,不敢说话。贾似道继续说道:“临安有朝廷设置的慈幼局,你且率部回临安吧,把娃娃们都带走,也强过他们在此遭罪。” 赵旋这才明白过来,不过既然孩童们有了可以安置的地方,自然高兴,连忙道:“属下遵命。”贾似道说:“这两日我先安排人帮你照看一下,你也做一下准备,路上多带些粮食,另外我也会令沿途的州县给你们一定的接济。”赵旋连忙致谢:“有劳丞相大人了,赵旋感激不尽”。 贾似道又道:“行了,你下去吧,我还要给写朝廷写札子,奏明你还朝之事。” 贾似道似乎还有话要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赵旋此时高兴,忙道:“丞相还有何事,尽管吩咐,属下一定努力去做。”贾似道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有说,冲赵旋怒道:“吩咐个屁,滚!” 赵旋莫名其妙,但是也不敢多留,连忙起身告辞离去。 第二天一早,江万载就来和赵旋交接沿途接收的百姓了。江万载道:“你小子倒是也心善,不过也解决了鄂州的大问题啊。”赵旋见江万载的说法和贾似道不一样,连忙问道:“江侍郎,解决了什么问题?”江万载笑道:“鄂州城残破如此,正需要大批的民夫来修建城市,加固城防,而且各地驻军也不能久居此地,还要返回各地的辖区,这些年轻人也可以补充鄂州当地的驻军。” 赵旋这才明白贾似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满的道:“我上当了,昨日贾丞相还把我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江万载一愣,昨日贾似道和赵旋交谈时他不在场,于是连忙向赵旋打听他们昨日谈话的内容。 赵旋也不隐瞒,把自己和贾似道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的都讲给了江万载。江万载听了笑道:“你这顿批挨的倒也不冤,这帮子娃娃除了吃饭也干不了别的,还要派出人手来照顾。行了,我还要忙,就不和你多聊了。” 送走了江万载,赵旋正在琢磨粮饷从哪里筹集呢,恰巧有一队运粮的队伍从神勇军的驻地经过。赵旋想自己也是驻军,于是便想截留下来,以备返回临安之用。不料那运粮官却是硬气的很,死活不肯同意,扬言赵旋如果硬来就到贾似道那里去告状。 好在吕文德就在附近,听到吵闹,连忙过来协调此事。吕文德在鄂州城内是仅次于贾似道的存在,由他出面,那运粮官才愤愤的同意给赵旋留下了二十车粮食。 赵旋谢过了吕文德,又问道:“吕大人,这两日我就要离开鄂州了,这沿途的粮食之事我该找谁去谈?”吕文德面无表情的道:“此事你自然要去找丞相了,而且民夫运送之事也得要他同意。” 赵旋不得已又去找到了贾似道,贾似道今天的态度客气了很多,问道:“赵龙图准备的如何了,临行前我好安排宴席为你送行。”赵旋笑道:“谢丞相大人了,不过粮草只筹集了二十车。”贾似道笑道:“二十车是不多,我再命人给你安排十车,准备好了你就早些出发吧。” 赵旋苦笑道:“丞相,鄂州到临安路途迢迢,三十车粮食恐怕不够吧?”贾似道笑道:“你也知道鄂州城的现状,你们带着孩童,我总要派出民夫给他们安营扎寨,除此之外,我最多能再给你找运送三十车粮食的民夫,其他的我就无能为力。” 赵旋试着着提醒道:“丞相,我不是还带回来了一两千的流民吗?”贾似道闻言脸色一变,正色道:“那帮流民根本就没有经过训练,什么也干不了,你如果惦记着,那就一并带走好了,不过粮食你自己解决。” 第122章 单独相约 赵旋一听傻眼了,不敢再争辩,恳求道:“贾丞相,我神勇军才七百人,这帮孩童就有六七百人,大多又不能骑马,如果再没有粮草的供应,我的确无力把他们安全的带到临安啊,还请丞相帮我出个主意吧。” 贾似道想了片刻,对赵旋道:“这样吧,就按刚刚我们说的,再给你二十车粮草,你先到黄州再说,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这一日傍晚,贾似道给赵旋安排了送别宴。贾似道首先赞扬了张胜在鄂州守卫战中做出的突出贡献,并带头把第一杯酒撒到了地上。然后又对各路支援鄂州的援军给予了表彰,最后才肯定了神勇军在这次鄂州之战的成绩,并提出为赵旋送行。 忽必烈退兵后,大家难得的都放松下来。饭局的氛围相当的热烈,不过赵旋不喝酒,而是以茶代酒,自然也难以融入其中了。 赵旋总感觉贾似道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却也猜不出什么原因。江万载虽然喜欢调侃自己,但是和自己的关系比较亲密,对自己的离去表示不舍;吕文德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依然对自己不冷不热;高达比较的直爽,表现出了对自己的欣赏之意,也是有些恋恋不舍。只有孙虎臣表现的欢喜万分,赵旋知道他是对自己的离开而高兴。 第二日一早,赵旋带领神勇军和孩童们先到了州衙,辞别了贾似道和江万载等各位大人,这才带着他们出城了。令人不解的是,赵旋出的不是南城而是北城,赵旋带领着众人来到了原鄂州都统制张胜战死之地,郑重的焚香祭拜,接过曹恒递过来的酒壶,将酒倾撒在地,然后又喃喃自语了半晌,这才重新鞠躬后,带领着神勇军和众孩童再次穿过鄂州城,直奔南门而去。 刚出了南门不久,一骑快马从身后快速赶来,到了赵旋身边翻身下马道:“赵龙图,我家高将军遣我送此物于大人。”说罢从身上解下一个大大的包裹,递给赵旋。 赵旋下马打开包裹,只见里面全是些金银玉佩等物,明显是从蒙古军兵收缴而来的财物。赵旋明白,这时高达担心他路途之上困顿,送给自己的。赵旋回头望向城墙,看见城墙之上有一人正向自己挥手。距离远虽然看不清面庞,但赵旋知道必是高达。于是冲着城墙拱手一揖,然后重新上马,打马离去。 赵旋此次返回临安,马匹却是又多了不少。这点贾似道还是不错的,留下了赵旋带回鄂州的流民和收缴的武器装备,但是赵旋缴获的战马都送给了神勇军。还另外安排了粮食配备了民夫,却不知为何要求他们到达黄州之后就要返回。 由于这一路都是在大宋境内,赵旋也亲自领兵到达了淮河岸边,知道蒙古大军已经撤离,所以也只派出了少量的游骑探路。 虽然赵旋的马匹众多,但是这些孩童基本不会骑马,一些年纪较小的孩子则有神勇军将士抱着坐在马上,稍大的孩子不会骑马的也只能步行了。再加上押运粮草的民夫,大队人马走的很慢。 这一路他们走走停停的,速度很慢。幸好沿途有民夫负责安营扎寨,他们在野外住了两宿,直到第三天天傍晚,赵旋的队伍才进了黄州城。 黄州早已得到贾似道的传书,且赵旋也已提前命人通禀,所以等赵旋他们抵达黄州之时,孙知州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他们了。 赵旋见了孙知州连忙下马道:“怎敢让知州大人亲自迎接啊。”孙知州笑道:“鄂州大捷,迎接一下得胜归来的英雄也不为过。” 孙知州已经提前做了安排,州衙的官吏各行其是,安排的倒也井井有条。孙知州和赵旋进了州衙,两人分宾主坐定,孙知州问道:“赵统制,从鄂州一路行来感觉如何?”赵旋满脸苦色道:“别提了,苦不堪言,就连粮食省着吃了三天,剩下的也不足十车了。” 孙知州笑道:“那赵统制准备如何到达临安啊。”赵旋也正苦恼,听孙知州这么说,总觉得他有办法。于是起身一躬道:“赵旋没有办法把他们带回临安,不知孙知州有何妙计,还请不吝赐教。” 孙知州笑道:“我却是没有妙法,但是贾丞相倒是替你想了个办法。”赵旋面露不解之色道:“我刚从鄂州而来,怎得没听贾丞相说过啊?” 孙知州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丞相是怎么想的,贾丞相说你愚笨、”说到这里,孙知州恐怕赵旋误会,连忙解释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本知州只是学舌而已。”赵旋苦笑道:“现在看来贾丞相说对了,我领兵去鄂州时相对还算简单,这回去却是难了。难道贾丞相让我把孩童们都留在黄州?” 听赵旋这么说,孙知州急的是连摇头加摆手:“赵统制可别开这种玩笑,我这黄州城才多大,六七百个孩童我哪里照顾的过来。”赵旋笑道:“那就请孙知州别卖关子了,这两天愁的头发都要白了,贾丞相有何妙计,还请大人速速告之。” 孙知州知道着了赵旋的道,无奈道:“难道你没想过走水路吗?”赵旋道:“孙知州说笑了,我带领的可都是骑兵啊,怎么走得水路?”孙知州道:“那就分成两部分,孩童们走水路沿江而下,你带领骑兵走陆路,两路人马到江阴军汇合不就行了。” 赵旋闻言大喜:“这倒真是一个好办法,就是不知道船好不好找?”孙知州笑道:“我这几天来倒是帮你征集了一批民船,应该也是够了。”赵旋这才明白,原来贾似道在他没有出发前就已经帮他安排好了。 赵旋起身拱手道:“那就多谢孙知州了。”孙知州笑眯眯的看着赵旋,却是不言。半晌,赵旋疑问道:“孙知州还有何事?”孙知州无奈道:“也不知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船是我帮你找好了,可雇船的钱你总要出吧。” 第123章 结为安答 赵旋知道是自己莽撞了,连忙道歉道:“赵旋一时心急,却是忘了这事。”赵旋想了片刻,自己却是没有多少银钱,于是就吩咐亲兵去把高达送给自己的包袱拿来。等到取来了包袱,就“呼啦”一声全部倒在了孙知州身前的案几上,问道:“孙知州,就这些了,不知可够?” 孙知州看着满桌子的杂物,知是从蒙古军队身上搜刮而来,却是皱起眉头,不悦道:“贾丞相不是说给了你五箱白银吗?你拿这些杂物来作甚,我这也不是当铺?”赵旋闻言也吃了一惊,转念仔细一想,忙令人把剩余的粮食拉到州衙。 赵旋命人清理粮车,果然在其中五辆车的底下,发现各有一个大木箱,打开其中一个,亮闪闪的银子在阳光下直晃人眼。孙知州这知道冤枉了赵旋。 两人回到衙内重新入座,孙知州道:“赵统制,黄州到江阴大约两千里的水路,顺流而下就算是一天能行二百里也要十天,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时候。我还有五艘官船,可以派出四艘为孩童保驾护航,一方面防备江盗流寇,另一方面官船舒服一些,年纪太小或者生病的孩子也可在官船之上。” 赵旋连连致谢,孙知州继续道“孩童到达江阴之后,虽然没有你们的事情了,但是官兵和船夫逆水而上更麻烦,还要在加上一路之上众人的吃喝。” 说到这里,孙知州看着赵旋道:“你包袱里的东西呢,需要时间兑换,价值也不好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用这四箱银子作为费用,另一个是我拿两箱半银子,包袱里的东西也留下。” 赵旋也没想到支出这么巨大,看样子贾似道也是算好了的。想了想自己拿着高达包袱里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用,于是回答道:“我一个粗鲁的武将,就有劳大人去兑换包袱里的物品吧。” 孙知州笑道:“这些日子我倒是也听说了一些赵统制的故事,知晓赵统制最讨厌别人称自己为粗鲁的武夫了,今个怎么这么说?”赵旋没想到孙知州这么问,好在他反应快,笑道“在大人面前当然不敢夸大,自谦而已,自谦而已。” 孙知州接着又道:“你留下的那一包的物件,肯定要比一箱半的银子值钱,不过兑换需要时间,很是麻烦。虽然有贾丞相的命令,沿途的府、州、军可以为军队提供粮饷,但是地方上财政也紧张,难以为多余的孩童过多付出,我这已经做到极致了,还望赵统制体谅。” 赵旋笑道:“这个我自然也明白,多谢知州大人了,赵某领情了。”孙知州闻言笑道“”看你也颇为爽快,我沿着贾丞相的思路再给你往下走一下。江阴军是我大宋的水军重地,你可以联系他们,如果他们肯帮你,就会帮你联系太湖水军,那样你在安吉州(今浙江湖州)接孩童们就可以了,那里离临安也就不远了。”赵旋闻言大喜,又是连连致谢。 赵旋谢绝了孙知州的宴请,却没有拒绝在州衙吃便饭。上次从信州到鄂州的路上,可把赵旋饿坏了,他现在是有便宜就赚。吃饱了饭,赵旋告辞了孙知州,回到给他安排的军营,倒头便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又精神焕发。 赵旋带领神勇军的将士,把孩童们送到黄州码头,看到孩子们上船离开,这才谢别孙知州,带领神勇军离开了黄州,向江阴军赶去。这一路赵旋走的是分外舒畅,沿着长江一路向西狂奔。第二日晚间,神勇军进入了江州(江西九江),入住在州衙安排的驻地。 赵旋刚刚洗完脸吃了点饭,守卫通报:“江州水军夏贵将军派人求见。”赵旋连忙下令请那人进来。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见到赵旋施礼道:“夏府家童洪福见过赵统制。 赵旋连忙还礼,请洪福入座,洪福道:“我家老爷听闻钓鱼城赵统制从鄂州抵达江州,想约赵统制明日一见,不知可否方便?”赵旋笑道:“夏老前辈相约,赵旋敢不从命。”然后赵旋又问道:“夏前辈不是应该在隆兴府吗,怎么也到了江州?” 洪福解释道:“我家老爷原本在吉州,贾丞相命令北上隆兴府,主要是防范兀良合台部。现在兀良合台已经北上,我家老爷也就提前抵达了江州。” 第二日早晨,洪福早早的就在军营处等待了,赵旋带上亲兵,由洪福陪着,直奔江州水军衙门。 进了水军衙门,赵旋在洪福的带领下向大厅走去。一个高大的老者闻讯迎了出来,赵旋见他的脸庞的一侧纹有两支小旗,知道是夏贵无疑,连忙拱手行礼:“晚辈赵旋见过夏大人。” 老者哈哈一笑,挽住赵旋道:“赵统制多礼了,快请进。”两人分宾主落座,丫鬟上来了茶水,夏贵道:“早就闻听钓鱼城赵旋的威名了,今日相见,甚幸。”赵旋恭敬道:“夏大人说笑了,赵旋对大人才是如雷贯耳呢。” 夏贵详细的问了鄂州城的战况,赵旋一一作答。当听到赵旋带领神勇军抵达信州,确认忽必烈大军已经退出淮河以南地区后,更是欣慰,对赵旋道:“那我就更有把握困死兀良合台的这支孤军了。” 赵旋也问了下兀良合台率领的蒙军情况,从夏贵口中得知兀良合台攻潭州(湖南长沙)失败,受到了湖南安抚使向士璧的坚决抵抗,现在已经绕过潭州,继续北上了。 夏贵道:“忽必烈撤军后,兀良合台的孤军很难深入了,只能北上返回草原,我现在想出兵拦截,但是他们的行动路线不明,又都是骑兵行动迅速,甚是为难。” 赵旋想了一下道:“夏大人分析的对。兀良合台部主要是骑兵,他若一心北上,除非知道他的行军路线提前埋伏,不然真的不好拦截。不过,他们不管怎么走,要向北归,必然要过江。” 夏贵大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啊,赵统制觉得他们可能在哪里过江呢?”赵旋道:“那兀良合台也是名将,我分析他绝不会在江陵、鄂州一线渡江,只能在鄂州的下游。” 第124章 赵旋的谋划 夏贵问道:“赵统制何出此言?”赵旋道:“蒙哥那一支大军在他死后已经撤军了,长江从四川到鄂州一线都是大宋的军队。关键是这一线以前战事频发,民船都被收缴为战船了。贾丞相就是从江陵到的鄂州,江陵到鄂州一线都是我们的水军。我刚刚从鄂州回来,鄂州的江面上战船密布,这对不善水战的蒙古军队很不利。” 夏贵低头思考,突然一拍大腿,起身喊道:“来人。”很快一个兵士近前行礼,夏贵道:“传下令去,三日之内,江州水师准备出发。” 夏贵笑道:“本来只想见见赵统制,顺便了解一下鄂州具体的战况,没想到却是有意外之喜啊。” “哦”赵旋问道:“夏大人有思路了?”夏贵笑道:“那兀良合台如果要渡江,必须一次成功。如果暴露了行踪,让我大宋有了防备,就凭他一支孤军,恐怕就再也过不去了。” 夏贵笑了笑道:“你说的对,不久前兀良合台部尝试攻击纯州(湖南岳阳)未果,已经放弃了,远离长江沿线继续北上。江州以西多山地丘陵,不利于骑兵行军,现在看来他最合适的渡江地点,就是在离黄州不远处的江面。所以我准备率水师逆水而上。” 赵旋知道军情紧急,简单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夏贵客气了几句,也不再坚持。 这一日傍晚,赵旋率领神勇军又进入了铜陵县。这是赵旋在宁国府诛杀凌光亮三人,完全掌握神勇军后,第一日入住的地方。赵旋感慨万千。 第二日一早,赵旋领军沿江继续前行,走了不久,就见长江中心有一巨大的沙洲,长江在此被分成了两条水道,在很远处才重新汇合。赵旋一路沿长江走来,倒是很少见这么大的沙洲,不由的好奇。 正好不远处有渔船停泊,有中年汉子正在岸边整理渔网。赵旋上前问道:“这位大哥,请问此地是什么地方。”那汉子早就看到神勇军的队伍往这边行来,过路的军队他见的多了,也没有在意。没想到这次军队居然停下了。 那汉子连忙答道:“军爷,此地叫丁家洲。”说罢,他指着那片巨大的沙洲道:“就是根据那片沙洲命名的。”赵旋觉得这地名起的倒是也恰当,致谢后,这才率军继续上路。 “丁家洲,丁家洲?”赵旋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不自觉的放慢了马速,思考了起来。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猛的拉紧了缰绳,立在了原地。后面的神勇军将士也连忙勒住马缰,赵旋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和在其中岿然不动的沙洲,呆立了片刻,这才慢慢的开始继续前行。 长江现在是枯水季,又是在冬天,多刮西北,。从长江上顺流而下的速度也慢了很多。可赵旋总感觉坐船比骑马要快,于是这一路赵旋率领神勇军风餐露宿,连夜赶路,不敢有一点懈怠。 路过金陵城时,赵旋很想进去看看,但是考虑到自己如果比孩子们晚抵达江阴,没有提前和江阴军通气,必然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也就没有停留。 这一日,总算是到了江阴军的地界,赵旋连忙命人去军衙处通报。等到赵旋到达城门之时,江阴军宋通判已经在城门处迎接了,双方见礼后,赵旋连忙询问道:“宋大人,最近可有大量的幼儿从黄州到达?”宋通判摇头道:“这江阴水面上的的情况我很熟悉,不曾见有许多孩童集中到来。” 赵旋安排好部下,虽然也是疲惫不堪,但是依然赶去了军衙。江阴的钱知军热情的接待了赵旋,问起了鄂州的战事,赵旋把自己到后事情简单的诉说了一遍。钱知军感叹道:“贾丞相真是我大宋的南天一柱啊。。” 临近中午钱知军要请赵旋吃午饭,赵旋道:“连夜赶路,的确也是乏了,容赵某休息一下,晚上可好。”钱知军笑:“那就晚上吧,反正你也要找水军,我把水军提督李立宝也叫上。”见赵旋面露惊讶之色,钱知军笑道:“军邮自然比你的部队快,孙知州给我来信了。” 到了晚上,赵旋被军衙的人引到了熙春楼。一路行来店铺林立,人头攒动,热闹无比。嘈杂的交谈声中隐约能听到异族的语言,赵旋仿佛又到了临安。 进的包间,钱知军就指着一个黑瘦的汉子介绍道:“赵统制,这就是我江阴水军提督李继宝。”赵旋连忙上前见礼。那汉子一面还礼,以一面打量着赵旋,赞道:“果然威武不凡。” 整个包厢就四个人,就是赵旋、钱知军、李继宝和宋通判。四人入座见上得酒来,赵旋连忙起身致歉。好在赵旋不喝酒的名声众人也略有耳闻,也就没有人强求了。只有钱知军说了一句话:“嘿嘿,我们江阴老酒你不喝可是你的损失。”赵旋笑:“无福消遣了,江阴老酒在临安的名声也是大的。” 江阴沿江靠海,鱼类繁多。赵旋夹起一块鱼肉,入口味道甘美,无奈就是刺多;又夹起另一条鱼的鱼肉,味道鲜美无比,却还是刺多。李立宝看他吃相笨拙,笑道:“赵统制看来不喜欢吃鱼,看样子在钓鱼城吃的腻了。”赵旋道:“受伤之后钓鱼城的事情都遗忘了,不过这鱼我倒是喜欢,就是有些麻烦。这叫什么鱼呢?” 李提督见他说的诚恳,笑道:“大的叫鲥鱼,小的叫刀鱼,都是这长江之中所产。尤其是这刀鱼。清明前后吃最合适,若不是赵统制你来,这熙春楼可没有这么大的刀鱼。” 赵旋看这长江刀鱼竟然有四十公分左右,想到后世这么大的刀鱼恐怕有钱都吃不到知道他若不是水军提督,恐怕还真弄不来,连忙道谢。又想到张爱玲说过鲥鱼有骨是人生三大憾事之一,于是不管是鲥鱼还是刀鱼,都开始大快朵颐,也不嫌麻烦了。 第125章 返回鄂州 赵旋问钱知军:“大人的治下有方,我看江阴繁华,好像听到了别国的声音?”钱知军笑道:“那你来对地方了,宋通判就掌管着江阴市舶务,你问他最合适了。” 赵旋比较了解市舶司,市舶务却不是很熟悉。通过宋通判的介绍,才知道江阴市舶务隶属于两浙路市舶司,因为江阴的位置沿江靠海,朝廷专门在此设立市舶务以方便外藩船舶。但是此地多以日本、高丽的商船最多。 赵旋问道:“哦,倭国的船也在这里停泊,他们做生意如何?”宋通判道:“也没有什么,算是守规矩吧。”赵旋道:“倭国的人遇到比他强大的,就守规矩;如果我大宋的国力弱于它,它比畜生都不如。”众人不解其意,也只是笑笑作罢。 气氛逐渐融洽,赵旋问李立宝:“李提督,我有一事相求。”李立宝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道:“赵统制想办的事情我也了解过了,赵统制果然是大义之人。黄州的船到江阴,如果人多的话,以现在的水流和风向,二十天到达也是正常的,所以赵统制也不用着急,明日我书信一封,给太湖水军胡将军,应该问题不大。” 钱知军也道:“我也帮赵统制一下吧,听说黄州来的都是一帮幼儿,如果赵统制确定从太湖走,我也安排人找些马车,将他们拉到太湖水军,不过赵统制可能要出些费用。” 赵旋闻言大喜,连忙起身致谢。正事谈完了,赵旋也就放松了下来。钱知军问道:“赵统制所做的《满江红》传遍大江南北,我等听了也深感振奋,今日能来江阴也是江阴之幸,但是你可知以前也有文武双全的大人在我江阴为官啊?” 赵旋想了一会儿却是不知,问道:“还请钱大人指教。”钱知军道:“辛忠敏辛弃疾你定然是知道的,他就曾在此地做过通判。”赵旋笑道:“辛忠敏的文韬武略可不是我能比的,他的词豪迈洒脱,读完令人荡气回肠。” 钱知军笑道:“你的《满江红》也可一拼。”赵旋有点心虚:“我只不过是触景生情念出来罢了。”赵旋可不敢说是自己写的,好在旁人也听不明白。 李继宝接口道:“当年也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武将在江阴统领水军呢。”赵旋好奇道:“李提督又是指的哪一位高人?”李继宝道:“韩忠武韩世忠!”赵旋不由的赞道:“文有忠敏,武有忠武,这江阴军真是一个风水宝地啊。”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了,赵旋问李继宝道:“李提督可以给我讲一讲韩世忠大战金军的事情吗?”李继宝闻言一愣,看向了钱知军,钱知军笑道:“李提督就如实的讲来吧。”李继宝这才说道:“那时候金国还在,金国左都监完颜宗弼领兵由马家渡渡过长江,军锋直指建康府。” 赵旋见李继宝的神情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听他讲到了完颜宗弼,知道这人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金兀术,也不由的提起了精神。 金国攻宋时,军权掌握在都元帅府中,所以掌握军权最大的官就是都元帅。都元帅的下面就是左右副元帅了,左右副元帅的下面才是左右监军,而最后才是是左右都监。搜山检海抓赵构时,金兀术就任左都监,所以当时的金兀术根本就不是后世认为的金军主帅,而只是个万夫长。 赵旋可惜道:“如果韩世忠能在马家渡拦截金军就好了,不过完颜宗弼既然要进攻建康府,韩忠武定然会带领水军从江阴出发,去支援建康的。” 李提督却摇了摇头道:“那时候韩忠武驻军在镇江,听闻完颜宗弼越过了长江,于是把物资都装上了大船,焚烧了镇江府,这才退到了江阴。” “啊”,赵旋大吃一惊,韩忠武居然没有去救援建康府,而是不战而逃?!赵旋连忙问:“那后来呢,韩忠武又去了哪里?” 李提督道:“后来建康府被完颜宗弼攻破,韩忠武就退出了江阴,后撤到长江入海口一带了。”赵旋有点后悔上学的时候没注意这些细节了,不敢再多说话,静静的听着。 李提督道:“再后来,完颜宗弼占领临安,然后破越州(今浙江绍兴)后又攻破明州(今浙江宁波),这时候才了解到高宗走了海路离开,也曾尝试从海上追击,但是他们不熟悉海战,于是作罢。” 从李提督嘴里说出的这段历史,让赵旋吃惊不已,没想到后世传扬的韩世忠,在金军入侵的过程中居然不敢迎战,一退再退,甚至退到了长江口,随时准备逃亡海上了。 李提督喝了一口酒,又吃了一口菜,才继续道:“那时候太混乱了,有个从江淮逃过来的溃兵叫李选,趁着韩忠武撤离镇江,纠集了几千人占领了镇江府。完颜宗弼来了,他不战称臣,完颜宗弼南下时镇江府就成了李选的了;后来韩忠武率兵返回了镇江,那李选又投降了韩忠武,反而成了韩忠武手下的大将。” 赵旋点头道:“哪个时代都少不了投机分子,乱世就更多了。” 李提督继续道: “完颜宗弼见捉不住高宗,而且南方潮湿的气候他们也不习惯,再说了,烧杀抢掠了一路也差不多了,于是开始北返。这时候韩忠武率领水军逆水而上了,截住了完颜宗弼的退路。于是金宋两军就在镇江相遇了。好在这时候完颜宗弼只想北返,倒是也没有攻打镇江城,不过他想跨过江,韩忠武的水军可就不让他过了。” 赵旋心想这时候总要爆发黄天荡之战了吧,于是小心的问道:“是不是颜宗弼率领的十万大军被韩忠武堵在了一个叫黄天荡的地方,被困了一个多月?”赵旋的话音刚落,只见钱知军一转头,“噗”的一声,刚喝进去的江阴老酒就喷了出来。他一边强忍着笑意,一边连连道歉。 第126章 城头谈判 宋通判也笑的合不拢嘴,问道:“赵统制,你且说说金军从哪里找来那么多的船,可以装载十万大军?就算是有这么多的船,你这几个月也是在长江边上奔走,你且说说,长江之上又有哪里可以有困住这么多船的地方?” 赵旋一时语塞,是啊,十万大军再加上马匹,而且金军多为小船,那需要多少的船只,从哪里找这些船,即便是找到了,长江之上哪里可以容的下?赵旋大窘,心中暗骂:“无良文人骗我!” 李提督听到赵旋所言,也是十分惊讶,随后又叹息道:“想当年我大宋的军心已经被吓破了,金军哪怕只有几个人,宋军都不敢迎战。有沿江的老人曾经给我讲过,说金军过江之时,舟船既小又少,却也根本无人迎敌。金军的小船一到南岸时,宋军已经跑的没有一个人了,使得金人渡长江如履平地。” 听闻此言,赵旋不由的心中一痛,他想起了民国时东北军主力不放一枪的撤出东北,让日本轻易的占领东三省;想起了韩复榘放弃了黄河泰山天险,一枪不发放弃济南、泰安,一退几百里。历史何其相像!赵旋不由的握紧了拳头,头上青筋暴起! 李继宝瞟了赵旋一眼,继续用平稳的语气道:“赵统制也是带兵之人,为何要走水路运输这些孤儿呢?”赵旋连忙回答:“贾丞相不肯为我提供粮草和民夫,不得已才走的水路。”李继宝笑道:“那我问你,你统领的神勇军再加上这些孤儿,一共有多少人?” 赵旋答道:“不足一千五百人。”说完了,赵旋就愣住了。李继宝看着赵旋的神情笑道:“想明白了?如果韩忠武能在芦苇荡里能困住十万金兵,别说一个多月,就是十天完颜宗弼也就败了。” 赵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红着脸诚恳的请教道:“那李提督认为当时是什么情况呢?”李继宝道:“韩忠武据说带着八千水兵,《孙子兵法》上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既然金军被包围,那么他们的人数应该远远少于宋军,金军的战力虽强,考虑到他们不习水战,所以金军的人数最多应该不会超过五千人!” 李继宝想了一下继续道:“我认为当时是韩忠武的部队在北岸,完颜宗弼的金军在南岸,两军相持。不过只要金军不能渡过长江北上,大宋就赢了,可惜了。” 赵旋记得后世说的是黄天荡大捷,却不知李继宝为何说可惜了,也不敢再轻易接话,老实的问道:“李提督为什么说可惜了呢?”。 宋通判接口道:“可惜韩世忠最终还是败了。”赵旋闻言一脸的不可置信,呆立当场。 李提督点头道:“宋通判说的不错,韩世忠最终还是败了。当时金军都是小船,行动用的是船篙,而宋军都是大海船,用的是风帆。据说有一个福建秀才,给完颜宗弼提议给小船装上了桨,这样无风的时候小船就比大船灵活了。又有一个本地汉奸带领金军挖开了一条淤塞的江道,使得金军的小船出其不意的出现在韩忠武率领的宋船上游。” 钱知军也接口道:“金军找了一个无风的日子,顺流而下,舟小而灵活,又有桨可滑动;而宋军皆大船,船上还有兵马物资,行动缓慢。此时金军发射火箭,宋军的大船纷纷着火而溃败,连韩忠武的大船也不能避免。最终宋军大败,死伤无数,韩忠武也不得不弃船上岸,逃回镇江。幸好完颜宗弼领军过江后,继续北上没有返回追杀。” “啊”赵旋不由的大惊出声。没想到后世称颂的黄天荡大捷居然是一场败仗,还是在自己的主场以多败少!钱知军见状道:“韩忠武虽然兵败,但是也使得金军滞留长江南岸三、四十日,不得北上,也是大功一件的。”赵旋闻言精神才多少的好了一点。 钱知军道:“而且此战之中,韩忠武的夫人梁氏,身披红衣,冒着箭雨亲自在楼船之上擂鼓助威,金兵屡屡不得渡江,也是令人敬佩!”听到他们谈起梁红玉,赵旋又打起了精神。 钱知军继续道:“听闻那梁氏原也是将门之后,不过因为父亲在剿灭方腊之乱时战败获罪被杀,连累梁氏被充为官妓。不过此女终究是官家眷属,不但精于文墨,也舞得一手好剑,后来遇到了韩忠武,成了韩忠武的妾室。” 李提督接口道:“那梁氏的心胸却不是普通男儿可比,金军北去后犹有不甘,奈何金军已经过江,她一介女流却无权集合官兵追击。” 宋通判也道:“所以战后,梁氏上书朝廷弹劾韩忠武“失机纵敌”,请朝廷治罪。却不知指的是金兵攻打建康之时,不战而退之罪;还是让金兵顺利渡江北上之罪。” 钱知军笑道:“所以有‘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的诗吗。”赵旋听闻,也不由的感叹道:“似梁大人这样的英雄,的确令须眉汗颜,应当令后人铭记!” 众人听赵旋称呼梁氏为梁大人,不由的惊讶。因为别说在宋朝,就是在明清也没有称呼女子为大人一说。众人皆知赵旋对梁氏崇拜之至,钱知军知赵旋能文,借势道:“那么就请赵统制为梁大人赋诗一首吧。” 赵旋一愣,却也没有拒绝,思索片刻后道:“应该作诗赞之,但是我自钓鱼台受伤后,写不好字。”宋通判刚要站起,却被钱知军一把拉住袖子道:“钱某来写。” 很快一个书案被搬进屋内,其上笔墨纸砚俱全。见钱知军一切都准备好了,赵旋道:“题目为赞红玉。”赵旋的本意是称赞梁红玉,可宋时称梁红玉为韩夫人或者梁氏,梁红玉的名字却是在明朝才出现。 众人皆不明其意,好在在座的也都是饱学之士,很快就理解了。古人称品格高尚之人为君子,认为玉的品质和君子的品质一样,所以有君子如玉之说。赵旋如此推崇梁氏,称之为红玉也不为过。 随着赵旋的沉声念出,钱知军在宣纸之上写道: 赞红玉 提裙挎剑登楼船,擂鼓助威退敌寇。 虽是红装叠绿袖,然却青史谱丹心。 第127章 贾似道的猜测 第二天一早,赵旋就带着一箱的白银去了军衙,钱知军却只拿了一半,说这些就足够了;赵旋又赶往水军衙门,李提督却说什么也不肯收,笑着道:“我只是写了一封信而已,怎么拿着银子,不过太湖水军要动用船只,恐怕需要费用,到时候你给他们就好了。” 运送孤儿的船还没有到,赵旋在江阴又无事,于是又在水军衙门处坐了一会儿,了解了一下江阴水军和太湖水军的情况。李继宝见赵旋对水军的战舰也很有兴趣,于是就吩咐亲兵带他去战舰上看看。 这是赵旋第一次登上楼船。船如其名,只见大船之上居然建起了局部三层,周围有女墙的楼台。他站在三层的楼台上,遥望长江滚滚,看商船往来,不自觉的想象起黄天荡之战的惨烈。此时冬日的天色阴暗,江上冷风瑟瑟,赵旋的心情也感到了些许的惆怅。 走出楼台,赵旋见船上除了装备盾、刀、枪、箭、弩等常见武器外。居然还有能将小船拍碎的“拍杆”,同时还装备有抛石机,亲兵介绍道:“赵统制,这叫炮车,除了可以抛射石块之外,还可以抛射火球或者火蒺藜。”赵旋仔细看那火蒺藜,此物为圆形,其上布满了尖头的铁物,一根绳子连接其内。赵旋知道圆形的内部必然就是火药了,那绳子就是引线。 果然,那亲兵介绍道:“点燃引线之后将此物抛出,不管是在半空之中还是在对方的舟船之上,一但爆炸,不但那些铁器会被炸飞伤敌,火药也可以引燃敌人的舟船。”赵旋不由的点头称赞。 赵旋指着震天雷,笑道:“我们在鄂州守城之时也用此物。”接着赵旋走到了一排铜制的柜子面前,柜子上竖立着四根铜管,铜管之上又连接着现代水枪一样的东西,好奇的问:“怎么这里也有猛油火柜?” 那亲兵道:“赵统制也识的此物?”赵旋笑道:“我在鄂州守城时见过,但是对于此物的威力却不甚了解。”赵旋不由得想起高达在看到猛油火柜时不屑的说:“此物笨拙,而且杀伤距离有限,也不知道研究这个干什么。” 于是亲兵解释道:“此物在双方交战之时,用力抽拉唧筒,就可以把铜柜之中的易燃物射出,唧筒的前端有引火之物,五米是可以达到的,就可以引燃对方的战船。” 赵旋又询问这些火器是哪里制造的,那亲兵告知水军之中的火药与军器作坊就可以生产,不过质量最好的,还是要数临安的御前军器所制造。赵旋的心中也有了大概的计较。 那亲兵又引领赵旋登上了车船,介绍说此船的下部有有叶轮,每轮有八片桨叶,踏驾兵通过踩踏叶轮就可以使船前进,当然也有船桨,也可以通过船桨滑动。赵旋看的连连点头。 第三天早上,太湖水军来信了,同意用船队运送幼童。赵旋也有样学样,立即命人先行返回临安,在三台山军营之中搭好帐篷,以便先行安置这些幼童。这日的傍晚,黄州前来送孤儿的船队总算到了。因为这些孤儿本来就年幼体弱,途中不幸死去了三个,赵旋也知无法追究,只得作罢。 清早,赵旋向钱知军和李提督等人作别,率领神勇军直接赶往了安吉(浙江湖州)。 越往南走,天气也开始变的暖和起来,赵旋的内心也逐渐的放松了,不由的放缓了马步。遥望着浩渺的太湖,心情也逐渐开阔起来。到达安吉城时,已是第二日的下午。 赵旋照例先去了安吉州衙,赵旋在衙门口的石狮旁下马,走上前去,请门口的护卫禀报。不久一人身着官服迎了出来,却是本地的知州赵良淳。 赵旋连忙施礼道:“赵旋见过赵知州”。赵良淳笑道:“早就听闻钓鱼城赵旋的大名了,没想到却是本家,更没想到能在此相见啊。” 赵良淳亲自带领赵旋进入州衙,过了仪门不久,赵旋又看到了耸立的诫石,上面还是写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苍难欺”十六个字。见赵旋目视其文,赵良淳叹道:“太祖用心良苦,可是能做到的官员太少了。” 走到设厅赵良淳仍未停步,继续往前行去,赵旋心中诧异,但是也只能跟随。赵良淳穿过了设厅、便厅还是继续前行,赵旋知道再往前就是州衙的内宅了,不由的止住了脚步。 赵良淳似有所感,回头笑道:“你不用见外,你我皆为宗室子弟,我虚长几岁,却是把你看做兄弟了,自然要到家里去坐。况且家眷皆在临安,自己却是无聊。” 赵旋只得踏槛而入。进的门去,隐约的便闻到了清香。赵旋仔细打量下,觉得里面甚是宽敞。一条中路把内宅分成两个部分,每部分的进门处不远都种有树木,其中一种就是梅花了,有的已经开出了粉红色的花了。 每部分的中部各有一亭榭,但是左边的为四角亭,右边的却为三角亭。 赵良淳介绍道:“前面载的梅花树和桃树,若是早春时节你来,便可看到梅花和桃花交相争艳了。”赵旋赞道:“赵知州这内院的环境可真让人羡慕啊。” 赵良淳笑道:“这些梅、桃之树却是上任所留,亭台也是,不过我把右边的四角亭改成了三角亭”赵旋听他这么说,却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三角亭上。 却见那三角亭上挂着一副匾额,走的近了,却见那匾额之上分别写着:“春无四面花,夜欠一帘雨。”赵旋这才注意到,四角亭的四面皆为花圃,而三角亭的后面却生长着一棵墨绿色的树,树冠庞大但是树干却不很粗壮。 赵旋道:“这两句可是知州所做?”赵良淳道:“这是前朝本地的一个俞汝尚的进士所作,却不是我写的。”赵旋心有所感,问道:“那么后两句呢?”赵良淳道:“寄傲足有余,何须循广庑。”赵旋明了。 第128章 出击 踏上进入内宅的台阶,赵旋问道:“赵知州,那棵冬日里依然常绿的树是什么树呢?”赵良淳道:“桂花树,我到此赴任后才移植而来,它的花虽小,但是香气浓郁,我甚为喜爱。” 两人分宾主坐下,吩咐人上茶之后,赵良淳道:“先前听闻《西湖赏荷》就开始注意你了,后来又闻《铜豌豆》,又觉得似一玩世不恭之辈,直到《满江红》出世,只觉的内心激昂澎湃,后来听说你也是宗室之后,为兄也觉的与有荣焉。没想到你今天却上门了,真是意外之幸啊。却不知今日为何事而来?” 赵旋知道他身为宗室之后,安吉又紧邻着临安,自己的事情应该也了解许多。于是就把自己奉命支援鄂州,后来又出使忽必烈军中以及一路走来收留了六七百孤儿,准备带回临安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最后道:“我这次先来拜访赵知州,过一会儿还要去趟太湖水师,总要道声谢的。” 赵良淳道:“我也听说你出使之事,也甚为你捏了一把汗。在我大宋不管什么原因,凡是支持和议者往往被众人唾骂,幸好上天保佑,你完美的解决了此事。”言罢赵良淳对身边的人吩咐道:“你且去太湖水军衙门走一趟,就说是赵龙图想要拜访他,被我半路截了,请胡将军到州衙一叙。” 赵旋听闻赵良淳安排好了,这才放下心来。他抿了一口茶,顿觉唇齿留香,滋味醇厚,忍不住看向茶杯之中,但见茶叶碧绿,茶汤淡黄,忍不住赞道:“好茶!” 赵良淳笑道:“此茶唤作碧螺春,就是这太湖之上的洞庭山所产,你既爱喝,我这还有一些送你。清明前后新茶就要上市了,到时候再送你一些。” 赵良淳又问赵旋道:“赵龙图,你可知这安吉州原来叫做什么?又是因何故而改名安吉的?”赵旋脱口而出:“这安吉靠近太湖,难不成原来叫湖州?至于为什么改名却是不知了。” 赵良淳笑道:“都道赵龙图失忆了,却都忘了你的机灵劲儿呢。此地原名就是湖州,因为当湖和胡同音,当今圣上厌之,遂改名为安吉。”说罢赵良淳看了赵旋一眼:“如今我大宋水军的防御重点在长江,所以太湖只安排了一个水军统制,也姓胡。”| 赵良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由的让赵旋琢磨起来,难不成太湖水军胡将军不久也要调离? 两人正谈着,值守来报,说太湖水军胡将军来访。赵旋立即起身,赵良淳见状也只得陪她一起迎了出去。 三人这次却是在官衙正厅入座。那胡将军甚是健壮,为人也豪爽,入座后就冲赵良淳道:“赵知州,我琢磨着赵龙图快要到了,在衙门中也不敢乱走,没想到却被知州大人截胡了。” 赵良淳笑道:“我截你作甚,我截的是赵龙图。”众人大笑。胡统制胡将军道:“接到江阴李提督的来信,我就安排好了,赵龙图请放心。”赵旋连声致谢。 赵良淳问赵旋:“那到了安吉你准备怎么办?”赵旋道:“我想让幼小些的让兵将抱着骑马离开,至于稍大一些的,就让他们慢慢走到临安吧。” 赵良淳摇头道:“不可。这帮孩子都是孤儿,遇到你之前难脱冻饿,这一路又是坐船又是骑马恐怕难以消受。”赵旋想起从黄州到江阴的路上死亡的三个孩子,也觉得这话有理。 赵良淳道:“这样吧,我也安排些马车,拉他们到临安。至于车马费你方便的话就出些,不方便的话就不用管了。”赵旋连声道:“赵知州的好意我心领了,贾丞相却是给了我银钱的。”那胡将军听赵旋这么一说,脸色也好了很多。 赵旋连忙命亲兵提来了一箱银子。赵良淳看着满满的一箱银子,问胡将军道:“这些银子我们可是用不了,你觉得退赵龙图多少合适?”那胡将军自然也知赵旋的名头,见赵良淳有意维护,心想:“拿出两铤小气,拿出三块还是五块呢?”最后一狠心道:“我觉得拿出五铤白银还与赵龙图,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赵良淳赞道:“胡将军果然爽快啊,既然胡将军这么爽快,我也不便落后,我也拿出五铤还与赵龙图。” 胡将军闻言那个悔啊,原本想着一共拿出五铤,没想到最后却要拿出十铤白银。 胡将军见事已如此,倒是也光棍,笑道:“大人所言极是,赵龙图为国为民,此来也不是为了私事,更何况江阴李提督也是我的老上级,当该如此。” 眼见到了晚饭时间,赵旋道:“两位大人如此慷慨,赵旋感激不尽,今晚我请两位大人吃饭,不过地方却需要两位大人帮着选了。”这次两人倒是也没有推辞。 三人步出州衙,此时赵旋心情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一边走,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安吉。但见这个小城虽比不得临安繁华,却也不遑多让,有一种独特的风味。整个城市河网纵横,卖鱼虾的小船停靠在河岸边,供百姓挑选。卖莲藕、果品、蔬菜者的摊位比比皆是。街道之上店铺林立,百姓往来如织。 过了一座拱桥,前行不远,就见一酒楼。就见这个酒楼占地颇广,门口挂着大大的灯笼,门前车马盈门,生意很是兴隆。此时天上已经下起了小雨,赵良淳一挥马鞭就冲了过去,那胡将军是武将,还是水军,却是不在意,陪着赵旋慢慢的前行。走得近了,赵旋抬头望去,只见匾额之上写着“太平楼”三个大字。 进的门去,里面人声嘈杂。酒楼的布局和临安却也差不多,中间靠后有一勾栏,里面正有艺人在表演喷火,引得一众看客纷纷叫好。两边有楼梯可以上楼,楼上形成一个环廊,可以循环走动。 赵良淳请赵旋先行,赵旋走到了二楼,刚想迈步前行,却一把被赵良淳拉住:“赵龙图也太心急了,先吃饭。”赵旋一脸懵圈,那胡将军却是笑而不语。 直到上了三楼,进入阁子入座后,赵旋这才问道:“两位大人,这二楼为何现在去不得?” 胡将军笑道:“赵龙图有所不知啊,这二楼乃是妓馆。” 第129章 惨烈厮杀 赵旋问道:“那妓馆放在三楼不是也行吗?” 胡将军笑:“倘若你上了二楼,三楼有熟人下来,难免尴尬;而妓馆设在二楼,你走到二楼,三楼有熟人下来,你打个招呼可以继续上楼,等那人走了再下来不就好了。” 赵良淳也笑:“如果妓馆在三楼,我们在二楼吃饭,楼上稀里哗啦的乱震,岂不是煞风景。”赵旋也笑:“那这里就不如临安了,临安的妓馆都在酒楼的后面。”赵良淳点头道:“这太平楼建的是早了些,不过此间老板已经把楼后的地面也买了,以后妓馆就去后边了。” 此时虽是冬季,但房间内温暖如春,清香袅袅。赵旋注意到门口有一个鸭子型的香炉,淡淡的香烟正从鸭子身上冒出。 赵良淳给赵旋介绍道:“安吉土地肥沃,湖产丰盛,所以又被称为鱼米之乡。不但如此,养蚕缫丝、湖笔湖镜等手工业也发达。还有洞庭湖的碧螺春。” 这时小二刚刚端上了一盆菜,胡将军见状也道:“赵龙图尝尝这个,确是湖州特有的。”赵旋看了过去,却见是一盆蛋羹,上面还能看到些许的白色条状物。 赵旋前世生病时,胃口不好,母亲总是用虾皮给他蒸蛋羹。但是此物分明比虾皮要大的多。于是用汤匙舀了一勺放入口中。蛋羹依然嫩滑,但是那白色条状之物入口却比虾皮筋道,细看发现了白条之物上的黑点,于是是笑道:“这太湖银鱼羹确实不错。” 那胡将军见赵旋识得,笑道:“赵龙图见闻广博,不过此菜在湖州吃却是最正宗的”。赵旋进门后一直在和赵良淳聊天,也觉得冷落了他,于是主动谈起了水军的事情。 赵旋问道:“我听江阴李提督提起过胡将军,说你熟悉水性,擅长水战。”那胡将军听闻果然大喜,谦虚道:“那是李提督谬赞了。”赵旋道:“我还参观了江阴水军,李大人还给我讲了黄天荡的事情呢,不过可惜,终究还是让金军跑了。” 胡将军笑道:“那李提督肯定也给你讲了他太祖李宝的事情了吧。”赵旋没听明白,问道:“谁?”胡将军诧异道:“李继宝李提督啊,难道他没有对你讲李宝以少胜多大败金国水军的事情吗?” 这下赵旋可糊涂了,肯定的道:“当时江阴钱知军和宋通判也在场,他的确没说过。那李宝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胡将军想了一下,笑道:“也许正是众位大人都在场他才不方便说的,众位大人也都听腻了。”赵良淳道:“李宝大人在东海大胜金军的事情我倒是隐约听说过,不过也不知详情。” 胡将军见两人都感兴趣,于是道:“我过去是李提督的亲兵,后来因战功一步步的升到将军的。李提督喝了酒,总是跟我们讲他太爷爷李宝的事情,以至于他后来自己改名叫李继宝,就是想建立和他太爷爷一样功勋。” 两人静静的听着,胡将军继续道:“李宝李大人是濮州(山东菏泽)人氏,年轻的时候颇为顽劣,因为兄弟之中排行老三,所以人送外号泼李三。”赵旋忍不住插言道:“韩忠武年轻的时候人送外号泼韩五,这李宝的外号叫泼李三,可见武者都是有些个性的。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泼某大,泼某二等” 一旁的赵良淳刚把一片细藕放在嘴中咀嚼,听闻此言一阵猛烈的咳嗽,明显是被呛着了。赵旋看他捂着嘴,似笑非笑的样子,心知必然有蹊跷。 果然,胡将军红着脸道:“赵龙图见笑了,胡某在家排行老四。”赵旋也笑了,连忙解释道:“英雄莫问出处,胡大人还请继续。” 那胡将军也笑了笑,继续道:“一日李宝大人出门游逛后回家,发现全家都被金兵杀死了。于是李宝大人一怒之下就联络了以往的朋友,聚集了几百人抗金。可惜他们在刺杀伪濮州知州的时候失败了,于是李宝大人就带领着手下的四十个兄弟南下投奔了岳鄂王。” 赵良淳接口道:“原来那李宝竟然是岳飞的手下。”胡将军摇头道:“李宝大人和岳飞应该是不和,不然那也不会逃离岳家军,害的自己的四十个兄弟都被岳飞杀死了。” 赵旋连忙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呢,胡将军详细讲讲。”胡将军点头道:“应该是李宝大人感到不被岳飞重用,想返回北方抗金,却被当做逃兵逮住了。于是李宝大人的那四十个兄弟被斩首,最后要杀李宝大人的时候,李大人长叹一声说:死倒是不怕,就是没死在和金人搏斗中,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太窝囊了。岳飞觉得李宝大人还有些志气,就把他单独关押了起来。” 赵旋觉得脑子有些乱。岳家军执法如山,既然是逃兵,要杀就都杀了;再不济也要把首领杀了,放了其他人。这怎么把其他的人杀了,都督留下了首领?!李宝后来率领的是水军,岳飞和水军之间发生过哪些事情呢? 赵旋努力的回想,突然想起一本小人书《杨幺义军》,讲的就是洞庭湖渔民不堪压迫,提出“等贵贱,均贫富”的口号起义。而最后是岳飞率领部队剿灭了杨幺起义,可是李宝也不姓杨啊。 赵旋又想起老教授的话,中国古代的好人是不会做错事的。按照这个逻辑,那么杨幺必然是妖人,该杀!不对啊,岳飞既然杀了李宝的四十个兄弟,那这些人必然也是坏人该杀的,那为首的李宝为何不杀? 赵旋想得有些累了,揉了揉太阳穴,又喝了一口碧螺春。胡将军奇怪的看了赵旋一眼,问道:“赵龙图怎么了?”赵旋连忙笑道:“没事,那李宝最后又怎么出的牢狱呢?” 赵良淳笑道:“我了解一点,据说是北方又出现了战事,岳飞把李宝从狱中提了出来,询问北方的情况。”胡将军点头道:“李提督也是这么说的,也就是在这次见面,李宝大人说愿意回到山东戴罪立功,这才出了牢狱,后来李宝大人真的给岳飞募集了八百壮士,完成了承诺不久,李宝大人就脱离了岳家军,投奔了韩世忠,这才了解到水军。” 第130章 玄鹿 胡统制也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后来,金主完颜亮统帅六十万大军,分兵四路,三路走陆路,一路走海路,直下钱塘江入海口,企图从钱塘江逆流而上直逼临安。”赵旋问道:“胡将军可知是哪一年吗?”那胡将军笑道:“唉,想不记得都难,是绍兴三十一年,李提督每次都说的。” 赵良淳好像想起了什么,对赵旋道:“赵龙图,你们稍等一下。”说罢走出房门。胡统制见状也不语了,赵旋趁机回想了一下,岳飞是在绍兴十一年冤死的,也就是他死后二十年发生的战争。李宝,李宝......赵旋恍然大悟,也完整的想起了这段历史。 绍兴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四路伐宋,企图一举消灭南宋。南宋负责抵御西路军的是带病上阵的老将吴磷,负责川陕防务,与金国西路元帅徒单克宁对峙。可惜英雄暮年,年近六十的吴璘五次派人驰马向朝廷求援,朝廷都无法答复,西线战事只能苦苦支撑。 中路军的战况史书记载较少,只是说大将成闵率军三万往鄂州,防守长江中游。完颜亮被部下杀死后,金兵撤兵北上时,还嘲笑成闵:“有劳太尉护送。”可见南宋在中路军的抵抗也是萎靡的。 东路军的战况最是激烈,金军由金主完颜亮亲自率领,宋军由老将军刘琦负责,双方在江淮地区开始了惨烈的厮杀。当时刘琦已经身患重病,部下将领也出现了纷纷逃跑的现象,东路军也是节节败退。金军北撤后,老将军刘琦在绍兴三十二年二月就病死了。 赵旋正想着,赵良淳就回来了,笑着对两人道:“让你们久等了,胡将军继续啊。” 胡将军道:“说到哪了,对了,李宝大人当时只是浙西马步军副总管,一次他在见宋高宗的时候说:‘兼顾江防和海防的地方在江阴军,请求圣上把我调到江阴去,如果我不称职,甘愿接受死罪。’宋高宗答应了李宝大人的要求,于是就把李宝从浙西马步军副总管调成了浙西马步军副总管。” 赵旋摇头道:“只不过平级调动,也没有给他升个一官半职的。”胡将军笑道:“即便是这样,李宝大人在抵达江阴不久,就派出了他的儿子李公佐和给将领边士宁潜入敌占区去搜集情报。等到金国想要一举灭宋的确切消息传到朝廷的时候,宋高宗召集将领们询问对策,李宝大人又提出了主动出击的建议。” 这下轮到赵良淳吃惊了,他问道:“那李大人是怎么说的?”胡将军道:“李宝大人说大海之中没有险要可守,如果让金军驶入了大海,难以和他们的主力决战。” 赵旋知道宋代的航海技术还差的远,又不似后世有卫星在天上看着,点头道:“李大人所言极是。”胡将军继续道:“李宝大人认为应该趁着敌人还没有出动,出其不意的打击他们,一定可以成功。”赵旋笑道:“那圣上肯定是批准了。” 胡将军点头道:“是的,圣上还问李宝大人准备了多少船,李宝大人说有防止金军秋天南侵时准备的小船一百二十艘。圣上又问准备了多少人手,李宝大人说他已经从浙江和福建一带招募了三千名弓箭手,都不是正规的军队。而且李宝大人已经粗略的准备好了兵器和旗帜,时态紧急,请求立即出发。” 赵良淳笑道:“看样子李大人早就规划好了出战的准备啊,的确是有先见之明。”赵旋略一思索,三千人乘坐一百二十艘战舰,平均一艘船也就承载二十五人。海上行军,这么小的船抵抗风浪都难,李宝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赵旋问道:“那金军呢?他们的海军有多少船又有多少人呢?”胡统制道:“金军有六百艘战船,至少六万人。”赵旋赞道:“李宝大人敢于以少攻多主动出击,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称为英雄了。” 胡将军笑道:“李宝大人的确和常人不同,他率领的水军启航之时,手下的将官纷纷的j向他建议,说西北风正猛烈,迎风出海不是好时候。李宝大人下令,谁敢再反对就当即斩杀,船队这才得以出航。” 赵良淳点头道:“非常之时必为非常之事。”胡将军道:“李宝大人出海不久遇到了大风,连续三天船队都不能聚拢,李宝大人当众折断箭支,写下遗书,对左右说,我要北上的心坚如磐石。好在三日后风停了。” 赵旋道:“李宝大人的决心之坚定,令人钦佩啊。”胡将军点头道:“我们刚刚说过,李宝大人派他的儿子和部将边士宁去北方刺探消息,当时的北方豪杰四起,宿迁就有一义士魏胜趁着金军主力南下,率领自愿参战的三百义军,夺回了海州(江苏连云港)。” 赵良淳对赵旋解释道:“当时的海州还是宋金边界。”胡将军点头继续道:“不久边士宁回来禀告说有一,现在金军正在攻城,李公佐正在帮他们守城。于是李宝大人一面命人向朝廷给魏胜请功,一面驰援海州。” 赵旋知道已经接近唐岛海战了。这一战别说在南宋,就是在整个世界也影响深远。这是世界上第一次出现使用火器的大规模海战,在世界的海战历史上赫赫有名,却不知为什么在国内却鲜有人知。 赵旋忙问:“后来呢?”胡统制道:“后来李宝大人带兵上岸,围城的金军措手不及被打败了,海州之围解除。”“再后来呢”赵旋有些激动了。 胡将军也受到了鼓舞:“再后来,李宝大人在海州做了修整后,率船抵达了石臼港。李宝大人在石臼港停靠的时候,正好遇到从金军海船上逃出的汉兵,了解到金军的海船使用油布帆,并停泊在离此不远的唐岛上等详细情报,于是决定用火攻突袭。” 胡将军讲到这里,赵旋和赵良淳知道高潮就要来了,两人都默不作声,静静的听胡将军继续往下讲。 “很快机会就到了,当北风转成南风的时候,李宝大人命令全军出击,很快就到达了唐岛。在被金军强迫参军的汉人的掩护下,宋军抵达了金军船队附近。” “李宝大人下令放箭,一时间火箭齐发,霹雳炮响彻天地,金军的大船从船帆开始纷纷起火,金军乱做一团。虽然有少数金军舰船突出重围,想要围攻宋军,但是刚接近我军的舰船,就被猛油火柜的烈焰给吞食了。” “宋军越战越勇,金军更加胆怯,再加上被强迫征兵的汉人纷纷反戈,金兵吓的纷纷跳海,死伤无数。”“好!”赵旋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 “最后李宝大人的军队全歼了金国水军,获得了粮食等物资无数,金国水军副统帅完颜郑家奴也被杀死,不过金国水军统帅苏保衡因为船在后面,见事不好,在亲兵的保护下逃跑了。” 作者有话说只能写三百个字,因此把引用的资料加在了文中。 《宋史.魏胜传》:“魏胜,字彦威,淮阳军宿迁县人。多智勇,善骑射,......绍兴三十一年,金人将南侵,聚刍粮,造器械,籍诸路民为兵......聚义士三百,北渡淮,取涟水军......遂取海州。胜起义久,朝廷尚未知。沿海制置使李宝遣其子公佐由海道觇敌,至州......白胜姓名于执政,始知胜之功焉。” 《金史.苏保衡传》:“兵兴,保衡为浙东道水军都统制,率舟师泛海,径趋临安。宋兵来袭,败于海中,副统制郑家死之。” 《金史.完颜郑家传》:“郑家,皇统初,以宗室子授定远大将军,......海陵伐宋,为浙东道副统制,与工部尚书苏保衡以舟师自海道趋临安,......郑家顾见左右舟中皆火发,度不得脱,赴水死,时年四十一。” 《宋史.李宝传》:“李宝,河北人。尝陷金,拔身从海道来归。.....。高宗问:“舟几何?”曰:“坚全可涉风涛者,百二十艘。”“兵几何?”曰:“仅三千,皆闽、浙弓弩手,非正兵也。旗帜甲仗亦粗备。事急矣,臣愿亟发。”赐宝衣带、鞍马、尚方弓刀、戈甲及银绢万数。 八月,次江阴,先遣其子公佐,谓曰:“汝为潜伺敌动静虚实,毋误。”公佐受命,即与将官边士宁偕往。宝将启行,军士争言西北风力尚劲,迎之非利。宝下令,敢沮大计者斩。遂发苏州,大洋行三日,风甚恶,舟散不可收。宝慷慨顾左右曰:“天以是试李宝邪?宝心如铁石,不变矣。”酹酒自誓,风即止。明日,散舟复集。 士宁自密州回,得敌耗甚悉,且言公佐已挟魏胜得海州。宝喜曰:“吾儿不负乃翁矣。”......敌已云合,围海州,旌麾数十里。宝麾兵登岸,以剑画地,令曰:“此非复吾境,力战与否在汝等。”因握槊前行,遇敌奋击,将士贾勇,无不一当十。敌出不意,亟引去。......至胶西石臼岛,敌舟已出海口,泊唐岛,相距仅一山。时北风盛,宝祷于石臼神。.....,使不知王师猝至。风驶舟疾,过山薄虏,鼓声震叠,海波腾跃。敌大惊,掣钉举帆,帆皆油缬,弥亘数里,风浪卷聚一隅,窘束无复行次。 宝亟命火箭环射,箭所中,烟焰旋起,延烧数百艘。......余所谓签军,尽中原旧民,皆登岛垠,脱甲归命,以故不杀。然仓卒,舟不获舣,溺死甚众。俘大汉军三千余人,斩其帅完颜郑家奴等六人,禽倪询等上于朝,获其统军符印与文书、器甲、粮斛以万计。余物众不能举者,悉焚之,火四昼夜不灭。.....遣曹洋轻舟报捷。上喜曰:“朕独用李宝,果立功,为天下倡矣。”诏奖谕,书“忠勇李宝”四字,表其旗帜。除静海军节度使、沿海制置使,赐金器、玉带。 《宋史.高宗本纪》:“先是,宝言:『连江接海、便于发舶,无若江阴。臣请徒守,万有一不任,甘死无赦。』上从之。宝即遣其子公佐与将官边士宁潜入敌境伺动静。至是敌谋益泄,复召至阙庭问方略。宝奏以:『海道无险要可守,万一敌舰散入诸洋,则难以荡灭。臣止有一策出万全。』上问何如,对曰:『凡用兵之道,自战其地与战人之地不同。自战其地者,必生之兵也。战人之地者,必死之兵也。必生者易破,而必死者难却。今敌未离巢穴,臣仰凭天威,掩出不意,因其惊扰而疾击之,可以得志。』上曰:『善。』问所总舟几何,曰:『坚全可涉风涛者得百二十,皆旧例所用防秋者。』『所总人几何?』曰:『仅三千,止是二浙、福建五分弓弩守,非正兵也。旗帜器甲亦已粗备。事急矣,臣愿亟发。』 夜漏将尽,起碇进船,风犹未顺,众有难色。良久南风渐应,众喜争奋,引帆握刃。俄顷过山薄敌,鼓声震叠,敌惊失措。敌帆皆以油缬为之,舒张如锦绣,绵亘数里,忽为波涛卷聚一隅,窘蹙摇兀,无复行次。会火头船有火起者,宝命以火箭射之,着其油帆,烟焰随发,延烧数百,火不及者犹欲前拒,宝命健士跃登其舟,以短兵击刺,殪之舟中,其余签军皆中原旧民,脱甲而降者三于余人,获其副都统完颜郑蒙奴等五人,斩之。阿尔威为官军所杀,保衡舟未发,亟引去。得倪询等三人及敌诏书、印记、征南行程历与器甲、粮斛以万计。 第131章 开赴江北 赵旋拍案赞道:“李宝大人这一战,当真是精彩无比啊!”赵良淳也赞道:“如果让金军的六万人登陆杭州湾,那么大宋的安危还真难以预料。”赵良淳又看向赵旋道:“赵龙图,你可知李宝大人这一战,也影响了陆地上的金军吗?” 赵旋摇头,然后请教道:“还请赵知州详细的讲一讲。”赵良淳道:“李宝在唐岛全歼了金军水军,消息传到了完颜亮的耳朵里,完颜亮大为气恼。当时金军已经打到了长江北岸,准备攻击建康,完颜亮咬牙切齿的下令道:‘三日之内必须渡过长江,不敢前进者处死。凡士兵逃亡者,砍掉将领的脑袋;将领逃跑者,砍掉主将的脑袋。’” 赵旋知道金军在陆地上的三路大军都占据着优势,在这个危急的时候,应该是四川眉山人虞允文站了出来。虞允文是一个标准的文人,却是从来没有过领军打仗。 果然,赵良淳继续道:“这时候”中书舍人虞允文奉命到前线劳军,走到采石的时候,发现大批的溃兵坐在路边,随时准备继续逃跑。虞允文上前一问才知道,原来的建康府都统制王权因屡战屡败被罢官,而新任的都统制李显忠还没有来。金国的几十万大军马上就要渡江了,而溃兵却只有不到两万人,根本没有信心抵抗。 赵旋叹道:“屡战屡败,一将无能累及三军啊。””赵良淳道:“虞允文见事态紧急,想到李显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于是召集将士,鼓舞士气,并指着自己所带的犒军物品道:‘金帛、任命书都在这里,就等着你们立功了。’”胡将军点头道:“作战时候将士们的士气的确是很重要。 赵良淳点头道:“有人劝虞允文说:‘大人是来犒师,不是来指挥作战的,如果事后有人说你擅权,那可就麻烦了。’但是虞允文根本不予理睬。这时候宋军的情报人员带来准确的情报:金兵将于第二天渡江,先渡江者赏黄金一两。虞允文马上就下令布阵,他令骑兵、步兵列阵于江岸,把水师分为五队,一队驻守中流,两队分驻左、右两侧,另两队船则埋伏于小港内,作为机动部队。” 赵旋和胡将军同时赞道:“虞允文这安排不错,考虑到了两翼,还准备了机动部队。”赵良淳也笑道:“是的。完颜亮以为宋军已溃败,长江南岸也无人把守,于是大举进军。没想到被迎头痛击,先头部队被全灭于南岸,在长江之上的后续部队因为不熟悉水战,也被虞允文指挥宋军击败,死伤无数,却也没有能踏入长江南岸。” 赵旋忽然想起基辛格的一句话:中国总是被他们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 赵良淳最后道:“完颜亮的过激行为,把金军内部矛盾也激化起来。金军不熟悉水性,过江是打死也过不去;可是如果过不去就要死。反正不管怎样都是死,于是金军的将领就横下一条心,把完颜亮给杀死了,完颜亮死后,金军也就开始撤军了。” 赵旋想着李宝和虞允文,忽然又想起了某大学宋史研究所的一篇论文。文章中列举了唐岛之战和采石之战的案例,经过艰苦细致的研究,发掘出李宝曾经投奔岳飞,虞允文指挥的宋军中有过去杨幺起义的降将,以此为论据得出了论点:岳飞对南宋水军的建设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岳飞在死后二十年,以另一种形式挽救了南宋。赵旋不由的叹息,也不知道国家花这么些钱养这些专家干什么。 俩人见赵旋时而沉默后叹息,赵良淳忍不住碰了下赵旋,问道:“赵龙图这是怎么了?”赵旋知道失态,连忙解释道:“李宝大人的战绩太辉煌,赵知州和胡将军讲的也好,我不禁沉醉其中,心向往之,遗憾自己不能参加罢了。” “嘭”“,嘭”,“嘭”,有人敲门。三人向门口望去,赵良淳喊道:“进来”。接着房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那少年认得赵良淳,向他施礼后道:“赵知州,家父今日在平江府,没有回家,我听闻做《满江红》的哥哥在此,却是特意来看看。” 赵旋望向赵良淳,赵良淳笑着解释道:“宗室赵与告家就是湖州的,现任平江(江苏苏州)知州,我派人去看看他回来了吗,他若回来就叫他一起前来陪赵龙图,却没想到来了个孩子。” 赵良淳笑着问那孩子:“你是家中老几啊?”那孩子回到:“我是家中七子孟頫”说罢看向赵旋:“你就是做《满江红》的孟旋哥哥吗?” 赵旋连忙点头称是。心中想:“孟府,孟辅,却是哪一位?赵梦府,赵孟頫!”想到了此人,赵旋一惊,不由的再次抬头看向那孩子,却见赵孟頫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这时赵良淳请赵孟頫入座,他倒是也不拘谨,大大方方的就坐下了。赵旋见他瘦弱,穿的也不多,连忙让人上了热茶。外面阴雨连绵,赵孟旋喝了茶又在屋子里暖和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各位大人刚才却是在聊些什么?” 胡将军笑着道:“赵知州刚刚讲了前朝虞允文在采石大败金军的事情,我也讲了前朝李宝大人在海上大战金军呢。”说罢又简要的给赵孟頫讲了一遍。赵旋由衷的道:“李宝大人以三千之兵,跨越几千里,深入敌人腹地,全歼六万敌军,不光需要智慧,也需要勇气和胆略啊。这等功绩,堪比封狼居胥的冠军侯霍去病了。” 赵孟頫闻言小眼珠一转,看着赵旋道:“赵旋哥哥,你这么敬佩这位李宝大人,何不作诗一首赞之。” 赵旋连忙摆手道:“你却是不知,我的水平有限的很,哪里敢写。”赵孟頫道:“如果哥哥你是谦虚呢,谦虚过了就可以写了;如果哥哥是叶公好龙呢,那就没有办法了。” 第132章 重返鄂州 赵旋听了赵孟頫的话有些气恼,但是想想自己也确实不敢写,于是默不作声。赵良淳见赵旋难堪,于是对赵孟頫道:“我说仲,呸,我说菊坡家的小七啊,怎么跟你哥哥说话呢,作词赋诗也是要灵感的,也不是随时就能写出来的。” 赵孟頫闻言只是嘿嘿的坏笑,也不说话。赵良淳见赵旋和胡统制都不明所以,对两人解释道:“以后和这家人打交道的时候要注意,这赵孟頫的爸爸叫赵与告,字仲父,号菊坡。” 赵旋听了也不由得哑然失笑。古时候除了长辈和上级之外,直呼别人的名字是一种不尊重人的行为。绝大多数情况下,就是上级也不会直接叫人名字,而是称呼对方的字或号。可这个赵与告字仲父,直接喊他的字是有些吃亏的。 赵孟頫坏笑了片刻道:“写个诗有何难,说写不也就写了吗,如果不是我还小,不懂得行军打仗,我就写一个了。”赵孟頫的这话明摆着是冲着赵旋来的,胡统制见状连忙打岔道:“小孩子总说大话也不好,写不了行军的诗词,那你写个别的也行。” 赵孟頫这才不说话了,赵旋的心刚放下,却听赵孟頫又对赵良淳道:“赵知州,还请吩咐人上笔墨纸砚来。”赵旋一听就知道麻烦了,历史上记载赵孟頫诗词书画无一不通,看样子是真的了。他想劝赵孟頫早些回家休息,可是赵孟頫刚刚才来到,又是专门来看自己的,这话赵旋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正在赵旋犹豫的时候,下人进来了,也许是赵良淳的特意安排,抬上来的是一个比较矮的案几,赵孟頫却刚刚合适。赵孟旋也不再看众人,直接起身就来到了案几的面前,起笔蘸墨。屋内顿时就静了下来,这一刻,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沙沙的传了进来。 赵孟頫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口的鸭子香炉,思索了片刻,就开始笔走龙蛇,不一会儿就写完了。三人一起看去,只见纸上写着: 绝句 春寒恻恻掩重门,金鸭香残火尚温。 燕子不来花又落,一庭风雨自黄昏。 三人齐声叫好。赵旋心想这可是赵孟頫的真迹,在后世可值万金,于是待字迹干了,小心的把这首诗收藏了起来。赵孟頫看着赵旋的动作,却是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着看向赵旋。 赵旋藏好了赵孟頫的诗,刚抬起头来,正看到赵孟頫在冲着自己笑。赵旋被他看的发毛,只得笑着说道:“小七啊,哥哥我受过伤,写不得字。”赵孟頫笑道:“赵旋哥哥放心,也不用劳各位大人,小子自可替哥哥书写。” 赵孟頫的话说到了这里,赵旋也是退无可退了,只得对赵孟頫道:“你且让我想想。”于是他开始搜肠刮肚的回想,可是关于海战的诗的确是少啊。想了一会儿赵旋硬着头皮道:“小七,你且准备了。” 赵孟頫笑道:“赵旋哥哥但说无妨。” 第133章 送别宴 于是赵旋一边念,赵孟頫一边写,很快一首诗就写完了。诗的名字就叫《赞李宝》,只见赵孟頫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 火雨纷纷落楼船,霹雳声声敌寇寒。 炎龙煮海海波荡,半为焰火半为船。 蛟龙潜底鸟远去,浮尸万里海月红。 不肯江山换颜色,一人独擎半壁天。 赵良淳和胡将军看了一起叫好,就连赵孟頫也道:“赵旋哥哥的这首诗,气势还算是不错的。”赵旋一边擦汗一边心中暗道侥幸,对赵孟頫道:“小七啊,你看着这春寒料峭的,又下着雨,你还小,我看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去吧。”赵孟頫点头问道:“好,不知赵旋哥哥住在哪里,明日我去拜访你?” 赵旋一听赵孟頫这么说,心中暗暗叫苦,连忙道:“我身上有重要的军务,明日一早就要离开了。”赵孟頫面露失望之色,但他生在官宦之家,知道军务紧急,自是难以挽留,只得问道:“那我以后入京之时,再去拜访赵旋哥哥吧。”赵旋连忙道:“孟頫要去临安,赵旋自然是欣喜万分的。” 赵孟頫见赵旋做了承诺,这才开始收拾自己刚写的《赞李宝》。赵旋连忙上前阻止道:“小七啊,这幅字就留下吧。”赵孟頫奇怪的看向赵旋,赵旋连忙解释道:“我怕忘了自己写的啥。”赵孟頫愣了一下,随后道:“怪我,倒是忘了你有脑疾。” 三人送走了赵孟頫,赵旋又和赵良淳、胡将军寒暄了一阵,这才散席。不过赵孟頫手书的那幅《赞李宝》最终也没有落在赵旋的手里。胡将军道:“赵龙图,您的这首诗既然是写李宝大人的,不如就由我亲自交给李提督保管吧。” 赵旋虽然喜欢赵孟頫的手书,但是胡将军的话也有理,于是就把这首诗交给了胡将军。临行前两人都表示赵旋放心就好了,他们会安排车马把孩童送到临安。赵旋又留下两部人马随行,然后向两人辞行,说明天一早自己就带领大部队先行回临安了。 -------------------------------------------------------------------------------------------------------------------------------------------------- 《幻宋史.赵旋传》:旋不知兵,又妒同级凌光亮,设计杀之,后嫁祸于蒙古,独掌神勇军兵权。旋率军于黄州,救贾似道,此二人之始见。后旋用计,大败郑鼎,又用声东击西之计,两冲蒙营。先掩护贾似道入鄂州,随后旋亦率军进入。 旋于鄂州城上受伤,伤无碍,然旋惊惧,自此怯战不肯上城,率神勇军畏缩于内城。 丁大全勾结内宫,谏言理宗,推旋为宗室,直龙图阁。旋始为宋使,与忽必烈和谈。旋至蒙营,浑身颤抖,更是畏走刀廊,终以狡言惑郝经,得脱。 旋见忽必烈,时世祖暂为王。旋献媚于世祖,言必称可汗,又上旋炉以媚世祖。世祖大悦,赠旋己之新袍,亲披于旋。旋感激涕零,言道:“若掌权,愿割地称臣,惜无权。”是夜,旋于蒙古帐中见蔡国公张柔、齐国公张弘范父子、国师八思巴,旋言辞恭敬,二国公及国师皆满意而归。。 世祖撤军,旋知淮南以无元军,故率军追击,尾随蒙军至信州,沿途恢复府治。一路离散孤寡甚多,旋弃老弱,多挑选色佳之女童,以男童缀饰,以显仁慈。 第二卷结束 第134章 返程 第二天一早,赵旋留下了余哈和蒋虎,让他们各自带领所部看护孩子们的车队,自己则率领神勇军的其他人马,加速往临安而去。 神勇军将士赶到临安三台山军营之时,已经是半夜了。 天一亮,赵旋就早早的起床,刚想洗了一把脸、换身衣服前去殿前司复命,一琢磨还是不换的为好。于是他连脸也不洗了,只是吩咐身边的将士,去附近找一些农妇,等着用来照顾孩童,然后就带上亲兵直奔殿前司衙门。 江万里不在衙门里,好在虞候徐长风听到了赵旋的声音,连忙赶了过来。徐长风见到赵旋十分的高兴,笑道:“见过赵龙图了,你们在鄂州的事情,我也已经得知了。”鄂州大捷的消息贾似道早已经用快马传到了临安,徐长风自然知晓。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徐长风问道:“赵龙图,你去过圣上了吗?” 赵旋道:“我还没有来得及去呢,我是殿前司的下属,自然要先到殿前司来复命了。”徐长风摇头道:“赵龙图这么说可就错了,你现在最重要的身份是朝廷派往蒙古的使臣,自然是要先去朝廷复命了,再说了,江指挥使也在上朝呢。我也不和你多聊了,你赶快前去面圣吧。” 赵旋这才琢磨过来,连忙谢过了徐长风,带领亲兵直奔皇宫。赵旋此时不比往时,已经是龙图阁直学士了。门口的守卫听说他要面圣,连忙就去通报。很快就有太监匆匆的走来,走的近了,冲赵旋拱手道:“请问哪位是赵龙图,皇上宣你进殿。” 赵旋到达了垂拱殿,小太监前去禀告,片刻就快步的走了出来,尖声叫道:“圣上宣龙图阁直学士赵旋面圣。” 赵旋快步走进大殿,只见垂拱殿内鸦雀无声,一众的大臣都在盯着自己。赵旋走到宋理宗面前,拱手道:“龙图阁直学士、神勇军同统制赵旋见过圣上,臣奉上命前去鄂州,幸不辱使命。” 宋理宗的心情看起来非常的好,他笑着对赵旋道:“好个不辱使命,赵孟旋,你这次出使蒙古非常的成功。”宋理宗见赵旋衣衫破旧,不由的道:“赵孟旋,你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 赵旋这才抬起头来,宋理宗见赵旋一脸风霜,不由的站起身来,激动的对赵旋道:“赵龙图,你转过身去,面向众位大臣。”赵旋领命转过身去后,听到宋理宗在自己的身后大声的道:“诸位爱卿,你们也看看我们刚从鄂州前线返回的将士,不愧是我赵家的好儿郎!” 朝臣们纷纷向赵旋看去,只见他身披的皮甲残破不堪,又是一脸的风尘,相比第一次在朝堂之上见他之时,也消瘦了许多,朝堂之上的大臣纷纷应声附和道:“官家所言极是,赵龙图不只是宗室子弟,也是我大宋的好儿郎啊。” 殿前司指挥使江万里上前道:“官家,赵统制是我殿前司的属下,相信朝堂上还有人不了解鄂州之战的具体过程,即便有人过看过札子,也不如听当事人的直接叙说,官家意下如何?” 宋理宗笑着点了点头,对赵旋道:“赵龙图,你就把你这次出征鄂州已至和蒙古人谈判的事情再给大家说一说吧。” 赵旋在路上早就想好了怎么说。于是把自己在黄州郊外遇到贾似道,亲眼目睹了贾似道、江万载等官兵怎么和蒙古军队英勇奋战,自己又怎么带领神勇军半路冲出,最后全歼了蒙古小队的事情说了一遍。赵旋把当时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描绘的活灵活现,让宋理宗和朝堂上的大臣们听的也不由得也捏了一把汗。 赵旋接着又描述了贾似道和众将官分析利弊,感觉前线的重点是鄂州,而不是黄州,最终决定返回鄂州的事情。宋理宗听了也不住的点头,赞道:“好个临危决断,贾丞相做得不错!” 赵旋又讲了自己路遇郑鼎,并且全歼了郑鼎所部、和贾似道定计,最终三闯蒙古大营的事情。众臣听了也是议论纷纷,对于赵旋不由得又高看了一眼。 当赵旋讲到蒙古军队攻破鄂州城墙、蜂拥而至攻上城头的时候,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赵旋了自己受伤也不下战场,继续领兵在城头奋力拼杀,直到赵旋讲到高达、贾似道派兵增援,最终杀退敌兵的时候,众人的心才放下。 宋理宗关心的问:“你受伤时是怎么个情景,现在伤势如何了?”赵旋答道:“臣个子比较高一点,蒙古兵又相对矮一点,一个蒙古兵想砍我脖子,却正好砍在了臣的胳膊上,臣忍着痛,回手一剑就把他捅死了。 多谢官家关心,臣的伤势现在已经无碍了。” 赵旋的心中还是很有数的。知道前面主要是表现贾似道等大人物,对自己的描述并不太多。但当谈到自己出使蒙古的时候,他就不能客气了,准备给自己大大吹嘘一番了。 赵旋道:“臣到达那忽必烈的大帐之时,蒙古人在大帐之前架起了刀廊,就是蒙古弯刀两两相交形成的长廊,当臣走过去的时候,只要有一人的刀落下,臣的脑袋也就没有了。”说到这里,赵旋扫视了一眼群臣,见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心中十分的满意,这才正义凛然的道:“官家圣明,朝廷既然封我为龙图阁直学士,我岂能因为胆怯而丢了朝廷脸面?!”说罢,他又一次环顾四周。 朝堂上的官员都在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众人都以为赵旋定然是毫不畏惧的走过了刀廊。甚至还有官员在朝堂上喊出了:“赵龙图说的好,宁死也不能让蒙古人小看了我大宋!”那官员的话音一落,朝堂上顿时又是一片附和之声。 赵旋却觉得有些尴尬了,他咳嗽了一声,这才说道:“我走到刀廊面前,试了一下刀锋,然后就怒斥了他们,给他们讲了晏子使楚的故事!” 众大臣听说赵旋没走刀廊,顿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有人问道:“赵龙图,晏子使楚是楚国鄙视晏子个头矮,和刀郎也不搭边啊。”宋理宗倒是还很平静,也不说话,静静的的等着赵旋往下说。 赵旋连忙解释道:“晏子使楚时,楚国人让晏子走狗洞,是对齐国不敬。蒙古人让我走刀廊,自然也是对我大宋不敬了,我岂能上当!”说到这里,他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郝经还对我敢狡辩,说蒙古人的习俗就是这么欢迎英雄的,不敢过刀廊不是大丈夫所为!” 众人又齐刷刷的看向赵旋,看他是如何应对的。赵旋大义凛然的道:“我当场就驳斥了郝经的谬论,告诉他‘我是大宋使臣,不是蒙古人!再说了,难道蒙古没有高人了吗,这般矮的刀廊,我大宋官员绝对不会低头哈腰走的!’”。 众人听了一阵的叫好,就连宋理宗听了也是振奋无比,再次站起身来道:“赵龙图说的好,我大宋使臣就是要昂首挺胸!”。 第135章 老将夏贵 (本章应该在第三卷,但是误分到了第二卷,怎么也改不过来了,查了帮助也没有解决办法,特此说明吧。) 北宋时苏东坡在当杭州知府时,在众安桥旁设立了免费的治疗机构安乐坊。官府觉得不错,于是就在全国建立免费的公立医院安济坊,这个也是只针对贫民,全部免费。还设置安乐庐,主要针对流动人口免费医疗。 宋朝还开设了官办的养老院。这些养老院在北宋大多被称为“居养院”,在南宋大多被称为“养济院”,不过这种养老机构的名称还有很多,包括安老坊、安怀坊和安济院等等。 六十岁的老人就可以享受这种福利了。官府每日给养老院里的老人一升米十文钱。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官府给予额外补贴,另支付大米与柴炭钱;九十岁以上老人每日增加酱菜钱二十文,夏天送布衣,冬天送棉衣。 当老人去世了,官府还有“漏泽园”给贫苦的人家提供免费的安葬和墓地。漏泽园会聘请有德僧人主持、管理,并为亡灵超度。 赵旋听宋理宗讲完,心潮澎湃。在前世,不说欧美的福利待遇,就说同在亚洲的日本吧。那时赵旋有一个同学,大学毕业后去了日本,虽然可以加入日本籍,但是他不愿意放弃中国国籍,只要了绿卡。他的孩子出生在中国,也在中国学习,即便是这样,日本每个月都给他的孩子支付几千块的抚养费。原来不管是欧美还是日本,都是跟我大宋学的啊。 赵旋感动万分,冲着宋理宗深深一揖:“百姓的生老病死朝廷都考虑到了,真正的做到了生有所养,老有所依。大宋圣明!官家圣明!” 宋理宗听了赵旋的这话,非但没有高兴,却有种隐隐的担忧。宋朝的这些福利都已经施行好多年了,自己和老百姓都习惯了,为何他这么激动?宋理宗又想起了赵旋有脑疾的事情,这才释然,叹气道:“你有空的话,还是抓紧去一下御药院,再好好的看看你的身体吧。” 赵旋却是真的有些激动了:“官家,我大宋有这么好的政策,为何却屡屡被北方的游牧民族欺压呢?”宋理宗闻言也是一愣,思索了片刻却没有找到答案,反问道:“那你认为呢?”赵旋不假思索的道:“因为有利益集团,圣上想让百姓们生活的轻松一些,但是利益阶层只不过把百姓当做牛马罢了。” 宋理宗似乎不想和赵旋谈论这个问题,打岔道:“你还年轻,不要乱说话。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不把孤儿们分配到沿途的州府,反而大费周章的把他们带到临安城呢?” 赵旋这才想起自己见宋理宗的目的。心中回想起自己带领孤儿返程路途中的经历。沿途所遇到的那些地方官员们对他们一行都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援助,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接收或安置其中的一部分孤儿。想必这些孤儿们日后的生活开销都会由当地的州、府承担,所以自然也就不会有哪个官员愿意自找麻烦、再去额外增加一份开支了。 赵旋心想,南宋的财政状况如此紧张,也就不难理解那些地方官员们的顾虑了。他老实地承认道:“官家,臣当时确实忘记了各地都设有慈幼局这件事。臣知道错啦,但这些孤儿过不了几天就要到达临安了,还得请圣上帮我想想办法,给他们一个妥善安置呀。”宋理宗沉思片刻后回答道:“五岁以下的孩子,还是交给慈幼局抚养吧,我会派人去打声招呼的。你也别责怪慈幼局的那些官吏们,毕竟一下子要接收这么多的孤儿,他们恐怕也是照顾不过来的。而对于五岁及以上的孤儿嘛,看起来还得另外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才行。”赵旋一听这话,喜出望外,赶忙追问道:“那么,微臣应该与哪个衙门的那位大人交接呢?” 宋理宗看着赵旋道:“这新机构就由朝廷负责出钱建设,另划拨出官田一千亩作为后续的费用,由你负责新机构的筹建和管理。”赵旋一听,连忙摇头道:“官家,万万不可,臣还管理着钓鱼城办事处和神勇军呢,事务繁杂,恐怕难以分身。” 宋理宗脸色一变,怒道:“好人你倒是做了,却想把担子甩给别人,世上哪有这种好事?!你从钓鱼城一路厮杀到鄂州,看来领军作战乃你的长项。若是你真的无暇顾及,那么就辞去钓鱼城办事处的职务吧!\" 赵旋一听就傻眼了,钓鱼城办事处是自己在临安的立根之本,自然是万万不可放弃的。他此刻是想清楚了,自己根本不是宋理宗的对手,如果自己不听从他的安排,恐怕后果会非常不妙。想到这里,赵旋拱手道:“新机构之事,臣定不辜负官家的信任!臣过去一直在钓鱼城之中战斗,与钓鱼城有着深厚的感情,臣愿意兼顾钓鱼城办事处。” 宋理宗这才笑道:“这还差不多。具体要怎么操作,你自己去找工部和临安府商议吧,稍后我就会给他们下旨意,让他们一起配合你,你且去吧。” 赵旋想了片刻,问道:“官家,可这五岁还不到上学的年龄,那我岂不是要办一个幼儿园一个学堂两个机构了吗?” 宋理宗漫不经心的说:“那就是你赵龙图的事情了,对了,我不管你办几个机构,反正不能再叫慈幼局或者府学了。”赵旋连忙道:“还请官家给新机构赐名!”宋理宗不耐烦的道:“你连办几个机构都没有想好,我赐什么名?你赶快回去自己想吧。” 赵旋见宋理宗要赶自己离开,知道不能再犹豫了,毕竟机会难得,怎么也要宋理宗给新机构题写一个匾额,这样自己办起事来才方便。于是赵旋马上道:“官家,幼儿机构叫春草堂如何?”宋理宗见赵旋如此的不知趣,也有些无奈,随口道:“可以。”不想赵旋接着又说:“学堂叫兰英阁如何?” 赵旋话音刚落,宋理宗忽然暴起,站起身来,指着赵旋就骂道:“好你个赵旋,你才是个龙图阁直学士,怎么,还想给这帮孤儿建阁了?!” (本章应该在第三卷,但是误分到了第二卷,怎么也改不过来了,查了帮助也没有解决办法,特此说明吧。) 第136章 抵达江阴 赵旋见自己的行为得到了大家的赞赏,内心更加的得意,继续道:“当臣见到忽必烈的时候,蒙古将领们让我下跪拜见。”赵旋转身看向宋理宗,大义凛然的道:“臣大声的告诉蒙古人,我大宋没有这个规矩,哪怕你们杀了我,我也决不能屈从!” 宋理宗满意的点了点头,赵旋这才又转回头来,环视了一下众位大臣。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一众人等都静静的等着赵旋的下文,赵旋十分满意,却一言不发的又转过身去,面对宋理宗道:“蒙古人见臣一身正气,威武不能屈,也不得不放弃下跪的要求。” 赵旋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赞许之声,宋理宗也满意的冲着赵旋点了点头,问道:“赵龙图,那蒙古人后来又对你提了些什么条件?”。 赵旋道:“在谈判的过程中,蒙古人妄图让我大宋割地称臣,支付银绢。”说到这里赵旋停了一下,眼光迎向宋理宗,“当时臣心里想,我们官家如此圣明之人,断然不会同意他们的无理要求!”说到这里,赵旋随即收回目光,转身面向众位大臣,大声的说道:“我告诉忽必烈,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即便是我同意,我们英明的圣上、睿智的的文武大臣们也不会同意!” 话音未落,朝堂之中就爆发出一阵的叫好之声,不少的大臣也都面带笑容扶须颔首,宋理宗也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大声的说道:“赵龙图说的好!” 赵旋见群情激扬,更是兴奋,继续说道:“那忽必烈听了我的话,脸色一黑,‘啪’的一声就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接着他身边的侍卫就纷纷抽出了刀,朝着我怒目而视!” 群臣的心又被提了起来。赵旋却转过身去,面向宋理宗道:“官家,当时的场面甚是凶险,臣以为那天就要死在蒙古人的军帐之中了,臣心中不甘啊!”赵旋抬起头来,迎着宋理宗的目光,哽咽道:“臣死不足惜,只是担心再也见不到官家了!” 大家好像都被赵旋的话带到了现场,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画面之中赵旋昂首而立,周围一群持刀就要前冲的蒙古士兵。宋理宗此刻也忍不住了,身体微微前倾,焦急的问道:“那后来呢?” 赵旋立即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严肃的道:“臣虽然也怕死,也担心见不到圣上,但是臣也知道,此时万万不能退却。”宋理宗连忙点头,赵旋继续道:“于是昂首挺胸,大声的呵斥道‘我乃大宋使臣,有本事我们在战场上见真章,在军营之中如此的对待使臣,难道这就是蒙古人的所为吗?!’” 说到这里,赵旋又转过身来,面朝众位大臣道:“我身上的凛然正气,最终震慑了蒙古人,忽必烈最终喝止了他们!” 众人人听的热血沸腾,礼部尚书陈宗礼起身上前,面向宋理宗拱手道:“官家,赵龙图说的好啊!赵龙图出使蒙古,谈吐之间有礼有节,不亢不卑,正是我礼部所需之人。我礼部左侍郎的人选现今正好空缺,臣请官家任命由赵龙图接任。” 江万里一听就急了,也连忙上前道:“官家万万不可,赵龙图乃我殿前司之人。在钓鱼城之战、鄂州之战中表现英勇,威震敌胆。他诛杀了蒙古前锋汪德臣,炮轰蒙古大汗蒙哥重伤致死,这等人物,万万不可脱离军队!” 江万里的话一下子震惊朝堂,朝堂之上的人大多都知道蒙哥在钓鱼城死于炮击,却从未想到竟然是赵旋所为。兵部右侍郎皮龙荣激动的问:“江指挥使所言可为真?” 江万里点头道:“这事情知道的人不多,钓鱼城的王坚王都统已经明确了!因为此前赵统制正在鄂州前线,所以此事只是禀告给了圣上,并未公开。” 众人一起望向御座之上的皇帝,宋理宗这才微笑的着点头道:“这事王都统已经确定了,蒙古大汗蒙哥在望楼车上观战之时,被赵旋所部击中而重伤,不久不治而亡。这事以后再说,先让赵龙图把出使蒙古的事情讲清楚吧。” 朝堂之上一时议论纷纷,却是再也难以安静下来了。宋理宗看了赵旋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赵旋这才又道:“蒙古人见我一身的凛然之气,虽然最终没有杀我,但是也禁止我离开蒙古军队!”众人这才又被赵旋的讲述所吸引,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赵旋面向朝堂,大声说道:“众位大人心中想一想,我赵旋死都不怕,还怕囚禁吗?!” 众大人纷纷点头,暗道:“你小子杀了人家的大汗,还敢跑到对方的阵营里去谈判,说你怕死鬼都不信!” “蒙古人见我威武不能屈,竟然请了一个和尚去和我谈判,想用神佛之道压制我。”这个细节贾似道承上的札子里可没有,就连宋理宗听了也是一惊。要知道宋朝的科技也不发达,那时候的人对神佛都有天然的敬畏之情,就连宋理宗自己也是礼佛的。在场的众人都感到了当时赵旋身上受到的压力。 赵旋面对宋理宗,惭愧道:“官家,臣有愧啊,臣当时恐慌了!”不待宋理宗说话,赵旋接着道:“臣虽然恐慌,但是却也知道自己身上的重担,哪怕是死,也不能丢了大宋的威严,所以臣坚持下来了。” 。 宋理宗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问道:“那和尚是什么人,他又对你说了些什么?”赵旋回道:“那和尚叫刘子聪,甚是诡异,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来我来自四川。”赵旋的这话一出,众人都惊了,这下赵旋不就危险了吗?赵旋继续道:“那刘子聪问我,可知三国时候的汉中张鲁。” 宋理宗问道:“这刘子聪担任何职?”赵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此人的道行高深,就连以后去鄂州谈判的主使赵壁也要听他的。”宋理宗皱眉看向两旁,问道:“众位爱卿,你们之中有谁了解这刘子聪?” (后面发文顺序有些乱了,正在整理。) 第137章 黄天荡的真相 片刻之后,一位朝臣从队列的后排站出,拱手道:“臣了解一点此人的情况。据我皇城司的谍报人员探知,是有一个和尚以布衣身份参与蒙古军政大事,蒙古人都叫称他为‘聪书记’,此人精通佛释道三教,深得忽必烈的信任。” 赵旋举目向那人看去,终究是离得远,那人有处于暗处,看不清楚面貌,不过从体型上来看,此人甚为高大。宋理宗看向此人笑道:“周提举,皇城司最近干得不错啊,那你怎么看这刘子聪问这张鲁之事呢?” 赵旋心下琢磨,南宋时皇城司的掌管者就叫提举皇城司,如今官家称此人为提举,难不他就是皇城司的掌管人?他忍不住向那周提举多看了几眼,却是依然看不清楚。只听那人继续道:“这个臣也猜不准,不过三国时张鲁占据着汉中,没有投降川蜀的刘备,反而投降了曹操,这些臣是知道的。” 宋理宗点头道:“周提举说的不错,”然后看向赵旋道:“那赵龙图是怎么回答的呢?”朝堂之上的文武大臣们也纷纷的看向赵旋,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在南宋以前,历朝历代都把统一三国的曹魏认作是正统。直到靖康之耻后,北宋亡国,康王赵构在南方重建宋朝,也就是历史上的南宋。由于南宋丢失了中原地区,那么南宋的正统性就存疑了。为了让南宋的正统有法理依据,朱熹等人就提出了一种新的论正统性的方法,那就是以血统来论正统。南宋和北宋一脉相承,北宋是正统王朝,那么南宋继承了北宋的政权,自然也是正统王朝。 同理,因为蜀汉的开国皇帝刘备是汉室后裔,那么只有以蜀汉政权为正统,才能说明南宋也具有正统性。因此,从南宋开始,提高了蜀汉国的地位才开始提升的。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矛盾,三国时是曹魏最终灭掉了吴、蜀统一了天下。由此来看,张鲁投靠曹操就是正确的选择了。可是在南宋眼里,蜀汉才是正统,张鲁应该投靠蜀汉才对。对于这个问题,皇城司的周提举害怕出错,巧妙的回避了宋理宗的问题。 赵旋也知道不好回答,他听到宋理宗问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三国的事情臣自然是知道的,于是就告诉他‘知道’二字。” 朝廷的大臣们都傻了眼,没想到赵旋这么简单的就避开了这个大坑。宋理宗笑了,接着问道:“那刘子聪又是怎么说的?” 赵旋摇头道:“那刘子聪看样子挺喜欢历史的,又对我说些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话”。众大臣一听就知道糟了,这些造反的话赵旋怎么能拿出来在朝堂上公开谈论啊。果然,宋理宗听了就是一愣,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他黑着脸问道:“那你又是如何作答的?” 赵旋笑道:“官家,那刘子聪喜欢历史却是不甚精通。张角说的不过是一个大话而已,最终不也是以失败告终了吗,就连黄巾军都被消灭光了。宋理宗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只听赵旋继续说道:“于是我就告诉刘子聪,没事不要想三想四的,上天依时而变,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宋理宗听了这话,脸上才又重新露出笑容,笑道:“没想到赵龙图却是知天命之人。”不少的大臣也在心里为赵旋暗暗叫好。不过左丞相吴潜等一些老臣却是不发一言,因为他们知道,黄巾起义虽然失败了,但是东汉政权从此也已经名存实亡了。 赵旋拱手道:“谢官家的称赞,不过这蒙古人甚是恶毒,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请来了一个吐蕃喇嘛来对臣做法。”此时吐蕃已经归入了蒙古的版图,宋理宗连忙问道:“那喇嘛又是谁,他又是怎么威胁你的?”赵旋回禀道:“那喇嘛臣倒是知道,他叫八思巴,他问臣因何而来?” 说到这里,赵旋略微一顿,但是还没等宋理宗提问,就继续说道:“我猜那八思巴是在提醒臣,现在是蒙古在攻打大宋,臣是被迫来和谈的,想让臣老老实实的接受他们割地称臣等条件。臣也不敢直接回答,就告诉他臣是‘因缘而来’。” 宋理宗问:“那后来呢,那喇嘛又怎么说?”赵旋答道:“那喇嘛甚是狡猾,他又问我可知‘道天上的佛和地上的佛有何区别’?”宋理宗皱眉道:“他这又是何意呢?”赵旋说道:“臣以为那喇嘛是在威胁我,问我是想在人世间好好的活着呢,还是想在天上做个飘着的孤魂野鬼?” 说道这里,赵旋转身面向朝臣,问道:“众位大人你们听听,那喇嘛是不是在赤裸裸的威胁我?” 众人本来就对鬼神有着天然的畏惧,何况那刘子聪的话语之中又藏着忌讳的言语,谁又能预测这吐蕃和尚的话中藏着什么玄机呢?再说了,这些人又都不是亲历者,哪里又知道具体的细节,只是听赵旋这么一说,倒是纷纷觉得他的分析有道理,但是也没有人敢开口表示赞同。 沉默了片刻,宋理宗问道:“赵龙图,那你是怎么回答的?”赵旋转过身来,重新面对宋理宗,脸上又呈现出了一副惭愧的表情,他说道:“对于那喇嘛的问话,臣也是害怕的,自然就不敢直说。于是臣就告诉他,天上的月亮和水里月亮一样,都是月亮。” 宋理宗不明其意,问道:“赵龙图这又是什么意思?”赵旋道:“臣这是在告诉那喇嘛,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鬼,都是我赵旋。也就等于告诉那八思巴,死活我都认了!”宋理宗听了之后深受感动,立即起身道:“赵龙图果然是我大宋的忠臣,不但威武不能屈,鬼神也不能移啊!” 赵旋听了心下得意,连忙拱手道:“那喇嘛也是这么对臣说的,不过臣对他的话不屑一顾。现如今听官家也这么一说,臣却感到荣幸之至啊!”宋理宗听了赵旋的话更是高兴,重新落座后,笑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你,那喇嘛后来又对你使出了什么法术?”赵旋笑道:“后来那喇嘛见臣连死都不怕,自然也就没有了办法,就悻悻离去了。” 第138章 吉州知州赵良淳 宋理宗听了,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笑着对赵旋道:“赵孟旋,你不错,很不错,记住你叫赵孟旋,别整天赵旋赵旋的。”赵旋连忙解释道:“官家,臣受伤醒来时就叫赵旋,也都叫的习惯了,恳请圣上还让我叫赵旋吧。”宋理宗此时心情大好,对于赵旋更是欢喜,笑道:“那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朕现在也叫赵昀,也不是按照辈分走的。反正大宗正司已经把你入籍了,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赵旋连忙高呼:“官家圣明!”宋理宗继续道:“别打岔,你继续往下说。”赵旋道:“后来蒙古人见我软硬不吃,也就没有了办法,第二天对我说回去之后好好的想想蒙古提出的条件,三天后再谈判,然后就放我走了。这事我已经写札子上报。再后来,他们见一时半会也攻不破贾丞相驻守的鄂州城,就莫名其妙的撤军了。” 宋理宗笑道:“什么莫名其妙的撤军啊,你把蒙古大汗蒙哥打死了,那忽必烈是赶着回北方争夺汗位去了。好了,这一路你也辛苦了,朕放你几天假,回去好好的休息吧。” 见宋理宗要让赵旋离开,江万里立即上前道:“圣上,殿前司前军还缺了一个统制,不如直接让赵龙图接任吧。”话音刚落,左丞相吴潜就上前道:“不可,我对赵龙图接任神勇军统制没有异议,不过贾丞相还兼着枢密使,此时他人还在鄂州,程序还是要走的,不如等贾丞相回到临安再行安排。” 礼部尚书陈宗礼见状上前道:“圣上,我礼部左侍郎的位置还空着,圣上现在就可决断,不需要等贾丞相回来了。” 宋理宗见他们又要吵,于是和稀泥道:“让赵龙图以同统制身份代理殿前司前军好了,吴丞相说的也对,要按程序走!”说罢,宋理宗看向陈宗礼道:“礼部如果有事情需要赵旋出面的话,单独找他即可,他还年轻,左侍郎的位置对他而言有些高了。”宋理宗说完心中道:“果然还是叫他赵旋比较顺口啊。” 赵旋也连忙对陈宗礼道:“陈尚书,我还是比较习惯呆在军中。如果礼部有用到赵旋的地方,赵旋一定义不容辞!”说到这里,赵旋又想起了两件事,于是转身对宋理宗拱手道:“官家,臣还有两件事没有说呢?”宋理宗笑道:“你且说来听听。”赵旋道:“这第一件事是臣在前往鄂州的路上,有一个同统制凌光亮仗着和臣平级,私自带着两个部将外出,结果碰到蒙古探子被杀了。” 统制在军中,也就是个中级军官,所以吴潜说要走程序,一个同统制,宋理宗根本就看不到眼里。他一挥手道:“此事朕知道了。”赵旋接着道:“还有一件事,就是臣在返回临安的路上,见有许多没了父母的孤儿,于是就把他们给带回了临安,不知如何处置。” 宋理宗笑道:“这事也好办,你自己去慈幼局办理吧。”赵旋这才高兴的施礼退下。 赵旋离开了皇宫,边走边想,此事事不宜迟,于是打听了慈幼局的位置,带着亲兵就去了。 慈幼局的负责人听闻是龙图阁直学士来访,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客气的出门相迎。 慈幼局的负责人听闻龙图阁直学士亲自来访,自然不敢怠慢,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匆匆忙忙地赶出门口迎接,见到赵旋就拱手笑道:“不知赵龙图前来,在下迎接的晚了,还望赵龙图见谅。” 几人进了屋内坐定,慈幼局的负责人才问道:“不知赵龙图到我这慈幼局来,不知有何指教啊?”赵旋连忙把刚刚面圣,圣上让自己把孤儿交给慈幼局看管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慈幼局的负责人听说圣上都发话了,自然一口的应承下来。他问道:“赵龙图,不知您准备安排几个孤儿呢?”赵旋笑道:“大人说笑了,六百多人吧。” 慈幼局负责人听了,刚刚喝入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他强行忍住,把茶水咽了下去,咳嗽了几声后,这才问道:“赵龙图说多少人?”赵旋见他脸色通红,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的激动,只得又说了一遍:“六七百人!” 慈幼局的负责人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来拱手道:“赵龙图,我陪您去趟临安府,让马知府免了我这慈幼局的职位吧!” 他这一句话,把赵旋给惊着了,连忙问道:“您为何要这么说?”负责人直言道:“赵龙图,我临安慈幼局现在一共才三百多名孩童,您这一下子就带来六七百个孤儿,您叫我如何安置,不如免了我算了。” 赵旋无奈出了慈幼局,这才发觉自己手里的这群孤儿是个烫手的山芋,他越想越是头疼,可过几天那群孩子就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想来想去,赵旋也没有办法,于是心一横,决定再次入宫去找宋理宗。 第139章 太湖水师胡将军 (一到分卷就有些乱,第138章应该在第三卷,结果被错误的分到了第二卷。怎么也改不过来了,查了帮助,也没有办法。只能委屈读者到第二卷去看了。) 宋理宗今日心情愉悦,处理早朝上大臣们的奏事也都很顺利,所以一下朝便直奔后宫而去。宋理宗和阎贵妃两人用过了午膳,正在谈笑风生之时,突然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进来禀报说:“启禀圣上,龙图阁直学士赵旋请求觐见圣上。”宋理宗听了微微皱眉,心想这小子怎么又来了,但还是吩咐道:“带他先去后殿候着吧。” 小太监离去之后,宋理宗嘴角泛起笑容,他转过头来,轻声对阎贵妃说道:“爱妃的建议果然中肯,让赵旋去蒙古谈判,果然再合适不过了。”阎贵妃也已得知蒙古撤兵之事,但她并不知晓赵旋在谈判中所起到的作用。她微微一笑,娇柔地回应道:“这全赖官家的圣明决断啊!” 宋理宗听了阎贵妃的话,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他伸手轻抚着阎贵妃的秀发,感慨地说:“此次若非你出谋划策,朕恐怕还难以解决这棘手的问题。爱妃有功却不居功,当真是深明大义啊!朕能有如此贤德的妃子,也是朕的大幸!” 阎贵妃娇嗔地说道:“陛下谬赞臣妾啦!您还是赶紧去处理政务吧,免得让赵龙图大人等得太久了。要是被旁人知道,还不得说臣妾缠着圣上,耽误了国家大事呢。” 看着宋理宗离去的背影,阎贵妃却皱起了眉头。她原本是给赵旋挖了个大坑,没想到却因此成全了他。不过赵旋此时并没有实权,阎贵妃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但是如今的朝廷里的局面让贾贵妃很不满意。她身在深宫,和外界接触渠道并不多,很多的事情都是通过太监董宋臣去处理,由董宋臣通过丁大全、马天骥等人间接操纵朝政。不过随着丁大全、马天骥两人被贬出临安,自己想做些事情就大不如从前顺利了。从目前的局面来看,将来贾似道应该会掌握朝政大权,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好不好打交道? 后殿之中,宋理宗坐定之后,看向赵旋笑道:“不是说让你回去休息了吗,怎么又来见朕了?”赵旋连忙拱手道:“臣来见官家,就是为了早上的事情。臣出了垂拱殿之后,就去了慈幼局,可是慈幼局的负责人却说安置不了那么多的孤儿。臣无奈,只能再次来求见官家了。” 这下就连宋理宗也感到奇怪了,问道:“怎么,你带回来多少孤儿?”赵旋回答道:“不到七百人。” 宋理宗一听也惊了:“什么,不到七百人,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的孤儿?” 赵旋连忙把自己率领神勇军追击蒙军,直到到淮河岸边的信州,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对宋理宗说了一遍。 赵旋最后道:“蒙古军队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沿途的百姓不是被掳掠就是被残杀,因而留下了不少无依无靠的孤儿。可当时是冬季,天气寒冷,又青黄不接的,留下他们也必然因冻饿而死。臣想圣上慈爱,自然不愿意看到子民受难,于是就收留了他们,臣也没有想到最后会有这么多。” 宋理宗叹了一口气道:“你做的倒是不错,只怪那蒙古军队太残暴。只是你为何不把孩童分批置于沿途州县,而是要一起带回临安呢?”赵旋脸露惊异之色,问道:“啊,难道不是只有临安才有慈幼局?” 宋理宗正要呵斥赵旋胡言乱语,但是看到他额头正中的伤痕,想起他记忆已经丧失,不由的又叹了口气道:“你以后要多走走多看看,再多了解一下我大宋的律法,不能总是这么不着调。” 宋理宗随口就给赵旋讲了一下朝廷相关的管理制度。赵旋原本就知道宋朝的社会保障体系相对完善,过去自己没有太在意,却没想到还有机会听到宋理宗的亲自授课,态度自然是既认真而又兴奋。 原来宋朝对于底层的劳动人民有着相对完善的保障制度,而且涵盖了生老病死的各个方面。 贫民之家,如果妇女怀孕到五个月,或者是显怀的时候,就可以去官府备案,领取一定的钱粮。丈夫还可以免除一切劳役,以保证可以陪伴孕妇正常待产。快要生产的时候,有的官府甚至还会免费提供接生婆接生。 等到孩子出生了,官官府每年再给一部分补助,帮助你养孩子。但是即便这样,社会上仍然会出现弃婴的现象,于是宋理宗于淳佑七年(1247年)设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官办孤儿院——慈幼局,用来抚养这些弃婴或者孤儿。 在慈幼局里,官府出钱雇佣奶妈给婴儿哺乳,到了年龄还安排上学,一直抚养到成年。期间若有人不能生育或者无子女,想要收养,经过考察通过后,不但可以免费收养,官府在三年之内每月还支付给收养孤儿的家庭一定的补助。 除了慈幼局的孩子,所有的孩子都可以去公办的学校上学,大部分的学校都不收钱,个别象征性的收一点,不过你就是没钱交就不要了。你以为没有学费就完了,还没有学杂费,还管饭,甚至有些学校还给你灯油钱、薪炭钱之类的生活补贴。孩子如果在出息点考上了太学,不但学费、食宿费都没有,每个月再给你一千文。 赵旋想起前世,他的一个远房长辈也曾说过,那时候考上大学没有学费也没有住宿费,国家还每月给助学费,没想到从宋朝就开始有了。 宋朝时官府有个部门叫“店宅务”,负责百姓提供廉租房。价格十分的便宜,哪怕是雇工一天的工资也可以支付一个月的房费。店宅务的房源遍布城市的各地,还经常有减免。 宋朝有官方办的“官药局”,里面的药材全部以成本价出售,官府每年都给予补贴。官药局里没有假药,进药时有“辨验药材官”把关,炮制药材时按照《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要求,由“修合官”负责。定期查验销毁过期药品,并张榜公布劣质药品和不法商贩。出现瘟疫时,药局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如果有人不作为,打一百板子。 (一到分卷就有些乱,第138章应该在第三卷,结果被错误的分到了第二卷。怎么也改不过来了,查了帮助,也没有办法。只能委屈读者到第二卷去看了。) 第140章 李宝往事 (一到分卷就有些乱,第138章应该在第三卷,结果被错误的分到了第二卷。怎么也改不过来了,查了帮助,也没有办法。只能委屈读者到第二卷去看了。) 赵旋这才反应过来,匆忙之间自己居然忘了,宋朝的馆阁级别比较高,哪里是一个学堂可以叫的。于是连忙拱手解释道:“官家息怒,臣一心想着请圣上赐字,忙中出错了。微臣知道错了,请官家息怒,微臣过后就去御药院看病!微臣一时糊涂,官家如果惩罚微臣的话,微臣也无话可说,不过新机构之事不可耽误,还请官家为新机构赐名。” 听到赵旋说要去御药院看病,宋理宗又想起他炮轰蒙哥汗,以致重伤频死的事情来,气也就消了大半。又想起到处都在传赵旋有脑疾,也就不想再和他计较了。宋理宗想了一下道:“算了,七岁以下的孤儿朕许你都送去慈幼局,你就只办个学堂罢了,名字就用你说的春草堂吧。” 赵旋听了心中大喜,不敢再有任何计较,连忙躬身道:“官家圣明,还请官家为春草堂赐字,让春草堂的孤儿时时感受到官家的爱护之意!” 宋理宗也懒得搭理赵旋了,命人取来笔墨,亲手书写了“春草堂”三字,盖上了御印,然后指着赵旋道:“你,现在、立刻前去御药院!”然后又对身旁的一名小太监道:“你取个锦盒,拿着朕的字,然后陪着赵龙图去御药院,他不看完病,朕的字就不予他!”说完了,大袖一甩,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御药院就在皇宫边上,离得倒是不远,不过门口也有兵士守护。赵旋有宋理宗的贴身太监引领,自然是畅通无阻。赵旋刚进门不久,就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在整理药圃。年轻人看到了小太监,迎了上去,口中问道:“中贵人,宫里有什么事情吗?”那小太监笑道:“见过罗医官,宫里倒是没有什么事情,我是奉圣命陪同赵旋赵龙图来这里看病的。” 赵旋一听就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已经是医官了。那罗医官听了太监的话,也是一愣,片刻后才对赵旋问道:“请问阁下可是那做《满江红》的赵旋赵龙图吗?”赵旋连忙答道:“正是在下,请问罗医官怎么称呼啊?”那年轻的医官拱手笑道:“竟然真的是你,幸会幸会啊!我见你那首《满江红》写的豪迈,原以为赵龙图是个饱经沧桑之人,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的年轻。赵龙图叫罗知悌就好了。” 罗知悌洗完了手,满脸笑容地陪着赵旋向里走去,一直到了自己的诊室之中。待得两人坐稳之后,罗知悌请赵旋将手腕放在脉枕之上,赵旋依言照做,随后罗知悌便闭上双眼,开始仔细地为他切起脉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罗知悌终于睁开眼睛,笑着对赵旋说道:“赵龙图莫要担忧,你只是有些肠胃不适罢了,并无大碍。依我看呐,应该是胃部受凉所致。这样吧,我先给你开几副方子,你让下人拿去煎煮服用,可以暖胃驱寒。”说着,罗知悌拿起一旁的笔墨纸砚,刷刷的写下了一个药方,递到了赵旋手中。 赵旋听了,十分的惊讶,诚恳的说道:“罗医官真乃是神医啊,赵旋这几个月大多在马上奔波,由于天气寒冷,吃的也大多是冷食,肠胃还真是有些不舒服的。” 罗知悌笑道:“赵龙图谬赞了,我给你开的药方,记得按时服用,相信很快也就能痊愈了。”宋理宗的贴身小太监听了,却是有些诧异,好像圣上让赵龙图看的是脑疾啊?于是上前拱手道:“罗医官,赵龙图身上没有其他的隐疾了吗?” 罗知悌摇头道:“赵龙图正当壮年,身体也健壮,我已经仔细的诊过了,也只发现了肠胃的问题。” 小太监闻言犹豫了一下,担心不好回去交差,于是又道:“罗医官,可否请其他的医官再给赵龙图看一下,赵龙图头部曾经受过伤,有没有擅长这方面的医官?”罗知悌早就注意到赵旋头部的凸起了,知道那是外伤结疤愈合后所成,所以并没有在意。见太监如此的说了,便道:“赵龙图和中贵人还请稍等,我这就去请擅长外伤的医官前来。” 不久,罗知悌就陪着一位老者走了进来。赵旋抬头一看,和那老者同时“咦”了一声。原来那老者就是在王坚府中为赵旋看病的严用和。 赵旋连忙起身行礼,口中说道:“多谢严医官的救命之恩。”严用和笑道:“不用谢我,那是你自己命大,怎么又来御药院了,难道还有什么不适吗?”赵旋连忙说道:“严医官也知道我失忆了,其他的我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说到这里,赵旋瞄了一眼旁边的小太监,苦笑道:“不过有时候头脑的反应也慢了些,今天入宫面圣,被圣上勒令到御药院来看病的。” 严用和见了赵旋的表情和动作,心中便已然明了大半——看样子这小子今天在圣上面前说错了话,用自己有脑疾来开脱了。想到此处,严用和摇了摇头,埋怨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能捡回命来已属万幸。你这脑疾要想完全恢复,自然还要多些时间来慢慢调养。来来来,把手伸出来,让老夫再给你瞧瞧。” 把完脉后,严用和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凝重地说道:“从脉象来看,你的气息似乎依旧不太顺畅。这样吧,我给你开几副补血顺气的方子,你先服用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何。”说完,他提笔写了药方,然后递给旁边的罗知悌道:“麻烦罗医官去趟药房,把方子上的药给赵龙图取来。” 罗知悌走后,严用和问道:“我记着你只是钓鱼城的一个副将,在来之时,为何罗医官说请我为赵龙图看病呢?”赵旋解释道:“前一阵子圣上命我率领神勇军去支援鄂州,后来又命我出使蒙古,所以就封了我一个虚职,可能是为了方便谈判吧。” 赵旋取了药,和小太监离开了御药院,这时小太监才肯把锦盒交给他。此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天地间一片昏暗。赵旋目视着那个小太监踏入了皇宫,确认对方已经回去复命后,这才放下心来。 (一到分卷就有些乱,第138章应该在第三卷,结果被错误的分到了第二卷。怎么也改不过来了,查了帮助,也没有办法。只能委屈读者到第二卷去看了。) 第141章 唐岛海战 赵旋回到钓鱼城办事处的时候,天空已经被夜幕完全笼罩了。他感到筋疲力尽,匆匆吃过晚饭后,原本打算早点休息,又想起自己回到临安还未曾见过贾欣笑,于是向方管家询问清楚了贾府的具体方位,带上了两侍卫,朝着贾府的方向就疾驰而去。 贾府位于繁华热闹的御街旁边的巷子里。当赵旋抵达贾府时,贾府的门前已经停放着几辆华丽的马车。赵旋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贾府看守大门的人前,拱手笑道:“劳烦阁下进去通禀一声,就说……”,赵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看门人不耐烦的给打断了:“你是从哪里来的官员,怎么如此的粗鲁不懂规矩?!” 赵旋闻言就是一怔,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说错了话。片刻之后,他再次拱手解释道:“在下是钓鱼城的赵旋,还望辛苦禀告你家小姐一声。”没想到那门人听了赵旋的话,脸上的轻蔑之色愈发浓重,只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哦,阁下这是今日才到临安吧?“ 赵旋点头道:“正是。”那门人笑道:“这临安可不比钓鱼城那等小地方,我说你怎地如此的不懂规矩呢!”赵旋听了就有些恼怒,不过他也不想和这门人一般的见识,他琢磨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今天为了面圣,还没有换衣服,一副风尘仆仆的武将打扮,难不成被这仆役给误会了? 然而,那门人却并未罢休,继续嘲讽道:“即便你们钓鱼城的知州大人亲临,想要拜见贾府的人也得按照规矩老老实实的排队等候,更别说你这等粗鄙的武夫了!”说完,他还不忘向赵旋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这时又有一人来到了那门人面前,双手递过了一张拜帖,拜帖之上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白花花的银子。只见那人弯腰笑道:“这位小哥,我叫秦九韶,原琼州知府、知临江军,麻烦代为通禀一声贾府老夫人。”那门人快速的接了拜帖和银子,并熟练的将银子藏于袖中,然后面带微笑的说道:“秦大人还请稍等,我这就去为您禀报。” 说罢那门人转身就要离去,赵旋的怒气却是再也压不住了。他一把抓住那仆役的肩头,一用力就让他转了一个圈。赵旋口中骂道:“你这个腌臜的奴才,原来这就是你口中的规矩!”那门人此时面朝被赵旋,又见他高大有力,顿时也有些怕了,一时间竟不敢动弹,哆嗦着说道:“你,你,你休要放肆,这里可是贾丞相的府邸。” 赵旋冷笑一声:“这个我自然知道,你可知我就是求见贾丞相,他也没有你这么大的架子!”言罢挥手就是一巴掌,一下那门人打倒在地。门人没想到赵旋真敢动手,倒在地上一愣,稍后才反应了过来,抱住赵旋的腿,立即哭嚎道:“来人啊,快来人,有人在贾府门前闹事了。” 随着那门人慌失措地的叫喊声,赵旋就听到贾府院内一阵的骚动。赵旋心中一沉,情知惊动了守卫,这帮家伙出来如果出来就免不了一场打斗。自己虽然不怕他们,但是自己第一次来贾府就闹的不好看,却着实没有这个必要了。再说自己一路奔波劳累,也没有换衣服,模样早已狼狈不堪,赐死还不方便见贾欣笑。 想到这里,赵旋不再多说什么,又踢了那门人一脚,将他踢到一边,让然后快速的翻身上马,带着两名亲卫打马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回到了钓鱼城办事处,赵旋实在也是累了,于是简单梳洗了一下,倒头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赵旋醒来,天色已经大亮。赵旋想了一下,觉得今天该去殿前司报到了。于是换了一身衣服,就赶去了殿前司衙门。不巧的是,江万里依然没有在衙门里。 赵旋只得嘱咐门卫道:“等江指挥使回衙门的时候,麻烦通禀一声,就说神勇军统制赵旋,下午再来拜见江指挥使”。 离开了殿前司,赵旋又想起宋理宗让自己和临安府和工部联系的事情来了,他想春草堂建立在临安府的地面上,定然是临安府负责批地,于是决定去拜访一下临安知府马光祖。 赵旋不知道此时宋理宗给是否已经给临安府下旨,于是便回了一趟钓鱼城办事处,拿了装有宋理宗御笔的锦盒,这才带人向临安府而去。 钓鱼城办事处在钱湖门旁边,而临安府衙就在相邻的清波门外,所以很快也就到了。不料今日的临安府衙外,却聚集着一大帮子人,热闹的很。众人议论纷纷的,看那意思好像有人正在打官司。 府衙的门卫通报之后,很快就有一位中年文士匆匆而来。那文士走到赵旋的身边,拱手施礼道:“见过赵龙图,我是马知府的幕僚,叫做方程。马知府现在正在大堂问案,让我先陪赵龙图去二堂歇息。” 赵旋听了这幕僚的名字,心中暗道:“方程?我在中学阶段解方程可是拿手啊。”,想到这里,他笑着拱手还礼,便随着方程进入了府衙。令赵旋意外的是,府衙内也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群,争相看着大堂里面。 赵旋有些惊讶的问道:“方先生,不知马知府今日审得是什么案子,怎地这么多人?” 方程笑道:“今日要审的是一桩风流案。我刚才就在大堂陪着知府大人断案呢,不过刚刚开堂,赵龙图就来了,所以具体的案情却是不知了。”赵旋一听就来了兴趣,问道:“方先生,我可以旁听一下吗?”方程笑道:“大堂断案百姓皆可旁听,更何况赵龙图了,不过此时恐怕不方便为赵龙图在公堂上设座了。” 赵旋闻言笑道:“我就是看看热闹,站着看更有趣些。”说完他指着身后提着锦盒的亲兵,对方程道:“方先生,这锦盒之中乃当今圣上的御笔,还麻烦先带他去二堂等候,我就先在大堂看看马知府断案了。” 方程听说锦盒之中是圣上的御笔,自然不敢大意,冲赵旋拱手道:“那赵龙图请自便,我这就带他去二堂等候。”说完,就告辞带着兵士从侧门走了进去。 赵旋目送二人离去后,这才向人群挤去。他本就身体高大,而且身法灵活,很快就挤进了大堂。 第142章 初见赵孟頫 赵旋抬眼望去,只见大堂之上高坐一人,身穿官服头戴官帽面目严肃。赵旋心想这大概就是临安知府马光祖了,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赵旋分析应该是幕僚或者师爷一类的人。在高台的下方,两排衙役肃穆而立,衙役的前方,有一张案几,一小吏正在奋笔疾书,大概率就是后世的书记员了。 两排衙役之间,有一群人被泾渭分明的被分成了两个阵营。其中一个阵营只有一个年轻的书生,他长相英俊却面色苍白。看出他有些恐惧,正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镇定下来。至于另一个阵营的人就多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义愤填膺满脸的愤怒,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姿色甚美,却是满面的泪痕,一脸的委屈和忧虑。 赵旋听了旁边的人议论,这才知道,原来那年轻的书生半夜翻墙进入了女子的闺房,不料却被女子的父母发现了端倪,被抓了个正着,于是一家人就押着书生来告官了。 大堂之上,马光祖一脸肃穆之色,看着眼前那位年轻的女子,开口问道:“那被告声称你们两人两情相悦,但由于你父母的反对,无奈之下才采取这种下策。对此,你可有话说?” 只见那女子微微抬起头,眼神迅速扫视了一眼身旁的父母和兄长,嘴唇轻启,正欲开口回应时,她的哥哥却抢在前面,义愤填膺地大声喊道:“知府大人,切莫听信那个卑鄙无耻之徒的一派胡言!明明是他觊觎我妹妹的美貌,心生邪念,想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妹妹闺房,欲行那不轨之事。不想却被我们及时发现并将其擒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现在,这个无耻之徒竟然编造如此荒谬的借口,不过是用来替自己洗刷罪责罢了,恳请知府大人明察秋毫,为我妹妹伸张正义!” 马光祖一言不发,眼睛却是盯着那年轻的女子。只见那女子看了他的父母一眼,见父母都在狠狠的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责备,无奈的低下头去,不敢出声,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马光祖心知有异,“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响了惊堂木,对女子的哥哥沉声怒道:“本官没有问你,休得胡言,扰乱公堂秩序!若敢再犯,定打不饶!”女人的哥哥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不敢说话了。 马光祖心中暗自思忖着,看这女子的样子,这青年书生说的似乎倒是事实。但是半夜时分,这年轻女子和书生相约在闺房私会,终是不妥。可大庭广众之下,要是想让那女子当着父母的面承认此事,却是也坏了女子名节和家风,可也就害了她。他心思一转,计上心头。 马光祖不再搭理女子的亲人,目光却落向了年轻的书生。他的脸上露出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沉声问道:“你这年轻人,竟敢自称读书之人!那本官就先考考你,命你以《逾墙搂处子》为题,在大堂之上赋诗一首,如何?” 那书生闻言就是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马光祖居然要他当场作诗,但转瞬之间便恢复了镇定。只见他略微思索片刻,随即走到一旁的案几前,拿起笔来,运笔如飞的写了起来。 很快,书生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一个差役上前,把书生的写的诗毕恭毕敬的递到马光祖的手中。马光祖看了,不住的点头,口中念到: “花柳平生债,风流一段愁。 逾墙乘兴下,处子有心搂。 谢砌应潜越,韩香许暗偷。 有情还爱欲,无语强娇羞。 不负秦楼约,安知漳狱囚。 玉颜丽如此,何用读书求。” 赵旋听了此诗也不由的内心赞叹!这书生倒是有几分本事,谢砌芝兰和韩寿偷香的典故用的是信手拈来。更让赵旋对书生产生好感的是那句“不负秦楼约”,因为自己敬佩的王安石曾经写过:“可惜风流总闲却!当初漫留华表语,而今误我秦楼约。” 能把偷香窃玉之事说的如此婉转,赵旋对这个书生倒是有些敬佩了。忽然想到了自己和贾欣笑的初次见面,自己就拔下了贾欣笑头上的玉簪,难不成自己也成了偷香窃玉之徒?想到这里赵旋忽然有些心虚。 赵旋抬头望向大堂之上,却见马光祖也在奋笔疾书,不多时他写完了,差人送于那书生。那书生看着马光祖的判决,不由的大喜,念到: 多情多爱,还了平生花柳债。 好个檀郎,室女为妻也不妨。 杰才高作,聊赠青蚨三百索。 烛影摇红,记取媒人是马公。 书生念完之后,冲马光祖深深一揖,口中说道:“多谢知府大人成全。”那年轻女子也擦干脸上的泪痕,面带喜色冲马光祖做了一个万福,口中念到:“小女子全凭大人做主。” 赵旋听了女子的话,也知道女子和那年轻的书生是两情相悦了。如果不是如此,女子定然会推辞说:“大人,小女子还想在家多照顾父母几年。” 马光祖此时却是满面的严肃,冲着女子的父母等人道:“本官今日愿充当媒人,出资三百贯作为嫁妆,让你的女儿嫁给那位书生,你们可有异议?” 那父母一听知府兼户部尚书马光祖要给自己的女儿做媒,顿时喜出望外。欣喜回道:“知府大人保媒,实乃家门之幸,我等没有异议,没有异议。” 马光祖此时才抚须大笑:“既然没有异议,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本官就此退堂了。”临行之时,马光祖还不忘嘱咐身边的人道:“待会儿取三百贯赠与那书生。” 马光祖离开了大堂向内走去,赵旋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却不料被衙役给拦住了,赵旋急的大喊道:“马知府,在下龙图阁直学士赵旋,求见知府大人。”马光祖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赵旋几眼,冲着衙役道:“请赵龙图进来吧。” 第143章 再见宋理宗 两人并肩缓缓而行,赵旋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府衙的布局。他惊讶地发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竟然有一方的荷塘。 赵旋不禁心生疑惑,转头向身旁的马光祖,问道:“马知府,这清波门外便是西湖了,为何还要在府衙内开凿出这样一方荷塘来呢?” 马光祖笑道:“这方荷塘是官家提议建造的,临安府是我大宋的行在之地,自然也应该是首善之地。官家在临安府建这一方荷塘,是提醒府衙之内的官员,要知廉耻(莲池)呢。到了六七月你再来,就会发现这荷塘里的荷花都是白色的,这也是警示我等要为官清白。” 两人进入二堂,分主宾坐好,马光祖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的问道:“赵龙图,钱湖门旁钓鱼台办事处的用地就是我批的,当时却也不见你来拜访本官,怎么,非要当了龙图阁直学士,才肯来见本官?” 赵旋笑着解释道:“马知府给钓鱼城办事处批地的时候,我还没从黑白无常手里逃出来呢。至于现在吗,您是户部尚书兼知临安府,又是宝章阁直学士,我不祭出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来,不是怕您不接见我吗。”马光祖笑道:“都说你小子有脑疾,今天看来都是谣传了。却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赵旋尴尬的笑道:“马知府说笑了,小子哪敢指教啊。只不过是奉圣喻想在临安找一块地,建一个学堂。”赵旋话还没说完,马光祖就斩钉截铁的打断道:“没有,临安城寸土寸金,哪里来的闲地?” 赵旋见马光祖一口回绝,暗叫不妙,连忙解释道:“马知府,我真的奉旨建学堂。”然后不待马光祖问话,抢着把带兵追赶蒙军到信州,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及宋理宗答应批田给地的事情说了一遍。马光祖听后脸色才稍微的变得好看了些,但是仍然没有松口,反而问道:“那你为何不把孤儿分散于沿途的州府,偏偏全部带到临安?!” 赵旋尴尬的无地自容,但是又不得不说:“马知府,小子大部分的时间都被困在钓鱼孤城,见识本就浅薄,又因重伤丧失了记忆,所以以为只有临安才有慈幼局这样的机构。”马光祖听了心中暗骂:“看样子这小子是真有脑疾啊,平白的给我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马光祖为难的说道:“赵龙图的善举却是给我找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先别说临安城有没有地的事情,就是官家命你建学堂的事情,本府也不曾听闻。” 赵旋知道多说无益,连忙令亲兵承上了锦盒。马光祖一打眼就看出锦盒是宫中之物,当赵旋恭敬的拿出宋理宗书写的“春草堂”三个大字后,马光祖立刻上前仔细的辨别,确认是宋理宗的亲笔字后,他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赵龙图,我这临安城中的确是没有地了,等我接到圣旨,去面圣的时候再跟圣上详说吧。” 赵旋听了有些慌乱,如果让马光祖在面圣时说动了宋理宗,那这些孤儿自己如何处理?好在他听的明白,马祖光说的是“临安城”中没地,没说临安城外,于是连忙说道:“马知府,我这春草堂不需要建在临安城中,建在城外即可。自从侍卫亲军马军司从临安迁移到建康后,在城外留下了不少荒废的军营。我钓鱼城办事处在哪里就有一个小小的营地,周边还有大片的闲置营地,可否将学堂置于此地?。” 马光祖听赵旋这么一说,倒是没再拒绝。他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这样也不失为一个选择。今日早上有旨让我下午面圣,看样子就是因为你这春草堂之事。这样吧,等我面圣之后,我们一起去三台山实地看看吧。” 赵旋一听,心中大喜,知道马光祖这算是同意了,这才放下心来。他感觉自己对付不了马光祖这老狐狸,闲谈了几句后,也不敢多呆,就告辞离去了。 赵旋出了临安府衙,直接又去了殿前司。 当赵旋进入到江万里的房间时,他正悠闲的喝着茶呢。因为昨日赵旋见宋理宗时,江万里也在场,所以汇报军情的事情也就简单了很多,倒是赵旋从江万里口中得到了不少最近鄂州前线的事情。 原来老将夏贵在和赵旋分开不久,带领江州水师逆流而上。在潍源遭遇了北归的兀良合台部,大胜蒙古军队并获战船三百余艘。兀良合台率部继续北上,夏贵在黄石港阻击成功,又收获战马三百多匹;在黄州団峰再次打败元军,兀良合台无心恋战,带领剩余的部队从黄州过了长江,一路向北。 至此,蒙古攻宋的三路大军已经全部离开了南宋境内。 两人正聊着,江万里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问道:“赵同统制,你的胆子不小啊!”赵旋一惊,脑子快速转动,从江万里对自己的称呼来看,应该是为了神勇军之事,那必然就和同统制凌光亮等三人被杀之事有关!想到这里,他心里盘算,这件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但是自己却是做得说不得。 于是赵旋假装惊恐,疑问道:“江指挥使说指的是什么事情,赵旋一项奉公执法,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江万里盯着赵旋看了半晌,见他脸色不变,虽然状若吃惊,但是眼神之中并不见惊恐之色,心下也暗道:“这小子的装傻本领倒是真不错。” 片刻之后,江万里笑了,并没有点破赵旋,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道:“赵龙图的运气是真不错,你离开临安不久,丁大全也被解除了相位,给流放了。” 赵旋这才想起丁大全的事情来,连忙询问详情。原来,早些时候太学院的学子们提出希望朝廷罢免丁大全时,虽然遭到了丁大全的强力打压,但是宋理宗也已经心怀不满了。 而当鄂州之战进入白热化阶段之时,中书舍人洪芹、侍御史沈炎、右正言曹永年、监察御史朱貔孙以及监察御史饶虎臣等人也纷纷站出来,接连上书奏请皇帝罢免丁大全。面对如此众多大臣的一致呼吁,理宗终于动怒,最终决定罢黜了丁大全。 第144章 活灵活现的讲述 讲完了丁大全,江万里对赵旋道:“丁大全虽然倒了,但是凌光明还在任上,并没有受到牵连。”赵旋明白这是江万里在善意的提醒自己,但毕竟是自己让人杀了凌光亮,自然不想再谈凌光明兄弟俩的事情,于是打岔道:“我今日去了趟临安府衙,正遇到马知府断案,倒是十分的有趣。” 江万里果然被赵旋的话所吸引,他问道:“你去临安府衙干什么去了?”赵旋就把自己要带回临安的孤儿不好安置,宋理宗让自己筹办春草堂的事情说了一遍。江万里听了,对此事大为赞赏,他说道:“兴办学校是福泽万载的功德,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万万不可大意。” 江万里又问起了马光祖办案的事情,听了也是大笑不止,说道:“这倒是也符合马华父的性格。”赵旋这才知道马光祖字华父,暗道:“这宋朝的文人,怎么都喜欢赚些口头上的便宜啊。” 提起了马光祖,江万里来了兴致,又给赵旋讲了不久前轰动整个临安城的一件事情。因为当时赵旋已经率领神勇军奔赴了鄂州,所以并不知道。 原来自从蒙古三路侵宋以来,沦陷各地的粮仓或者被抢掠或者被烧光,出现了大批的流民。为了支持鄂州抗战,其余各地的粮食又有不少被征做了军粮,导致整个南宋粮食紧缺、饿殍遍野,连京师临安的周边也是死者相枕于路。 作为户部尚书兼知临安府的马光祖自然压力剧增,四处张罗粮食赈灾,这一日就到了宋理宗的弟弟荣王家里来了。要知道宋理宗只有一个女儿,现在的大宋的储君就是荣王的儿子。 不料马光祖连着拜访了荣王三次,荣王一次都没有接见他。后来马光祖急了,就直接赖在在荣王府不走了。 赵旋听到这里笑了,赞道:“对付这帮高高在上的王爷,又不能动强,马知府这招倒不失一个好办法。” 荣王一看没办法了,只得接见了马光祖。马光祖一见到荣王就大声道:“天下谁不知道你的儿子是我大宋的储君,难道荣王不借此机会给儿子收买人心吗?”荣王红着脸解释说自己也是有心无力,没有多余的粮食。 江万载笑着对赵旋道:“你猜这马祖光怎么对付的荣王?”赵旋摇了摇头,江万载笑道:“马祖光接着就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本本,说荣王的这个农庄有多少粮食,那个粮仓有多少粮食。最后把荣王逼的没办法,只得拿出大批的粮食去赈灾了。” 江万里说完,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赵旋见也到了吃饭的点了,于是邀请江万里一起外出吃饭。这次江万里没有拒绝,于是两人就在殿前司衙门附近找了一个酒店,进了一个小小的阁子。 江万里也不喝酒,菜也只点了些家常菜。两人边吃边聊,倒也其乐融融。赵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江大人,为何要在圣上面前推荐我接任神勇军?” 江万里放下筷子,正色道:“凌光亮在神勇军从普通兵士干到了同统制,代统制。在神勇军根基深厚,军中的将领很多都是他提拔的。”说到这里,江万里抬头看向赵旋,笑了一笑,继续说道:“虽然这凌光亮是被蒙古探子所杀,却也是死在了随你出征的途中,别忘了凌光明现在还是临安都巡检。” 赵旋听到这里就明白了。神勇军就驻扎在临安,如果自己不去接手,很有可能会受到军、警两方面的敌视。如果自己能完全掌握神勇军,那么凌光明的巡检司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想到这里,赵旋起身拱手道:“赵旋谢过江大人了。” 出了酒楼,赵旋本想着去一趟工部,但是心想既然马光祖还没有得到圣旨,工部说不定也没有得到。再说这几日还没有歇过乏来,于是带着护卫人又返回了钓鱼台办事处。 赵旋远远的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办事处的门口,走得近了才发觉是贾府的车,赵旋心下大喜,下了马就直奔大门而去。 刚进大门赵旋就愣住了,原来垂花门前竟然侍立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人。那人见到赵旋进门,连忙跪下,口中叫道:“赵统制,小人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吧。”一边说还一边狠狠的扇着自己的耳光,正是昨日贾府前的那个看门人。 听到院外的嘈杂,贾志远也从内院出来。赵旋一见是他,觉得看门人在此不雅,连忙对亲兵命令道:“把他给我拖下去关了。”接着两个士兵就走上前,也不顾那看门人的哀求,就把他给拖走了。这一幕把贾志远看得是目瞪口呆,心想:“这么长时间不见,这赵旋的脾气倒是长了不少啊。” 赵旋这才拱手笑道:“贾兄,好久不见啊。”说着就和贾志远一起走进了垂花门。贾欣笑本来就在正房中坐着,也听闻了外面吵闹,知道是赵旋回来了,也不顾一切的向垂花门处跑了过来,正好和进门的赵旋撞了个满怀。赵旋也是好久不见她了,借机就紧紧的把贾欣笑搂在了怀中。 贾欣笑一时羞红了脸,却是没有挣扎,只是低下了头去。赵旋温香暖玉在怀,低头看着贾欣笑那吹弹可破面庞,忍不住就要吻了下去,突然听得身旁一声咳嗽,然后就听到贾志远道:“赵龙图,我们进屋说话吧。” 贾欣笑立即发觉自己失态了,连忙推开了赵旋。贾志远看了妹妹一眼,转身向前走去,贾欣笑也红着脸跟了过去。赵旋却是心有不甘,趁贾志远不注意,追上贾欣笑狠狠的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 三人进了屋,贾志远就问起了父亲的情况。于是赵旋就把鄂州战场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最后道:“贾丞相的一切都很好,你们放心就行了。” 贾志远问道:“你确定鄂州近期安全了吗?”赵旋笑道:“我亲自领兵追到了淮河边上,可以肯定蒙古大军撤走了,那忽必烈是回蒙古争夺大汗之位的,起码三五年顾不得大宋的。”贾欣笑高兴的问:“这么说我父亲很快就能回临安了?”赵旋想了一下道:“兀良合台也已经率军北上了,我想贾丞相也该凯旋而归了。” 第145章 神佛威压 三人正说着话,有兵士来报:“赵统制,孤儿们已经进了临安地界,不久将抵达三台山。”赵旋闻言大喜,连忙命人通知三台山兵营的做好准备,同时邀请兄妹两人一同前去三台山。贾欣笑只想和赵旋多待一会儿,连连点头。贾志远对此却是毫无兴趣,劝说贾欣笑道:“赵旋还有正事要做,这一帮孩子也够他忙的了,我们就不要添乱了,不如晚上一起在酒楼给他接风吧。” 赵旋连忙推辞道:“贾兄的好意我领了,这几天太忙了,过几天再说吧。”贾志远也不强求,边点头边对贾欣笑说道:“现在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先回去吧。” 贾欣笑却是有些不舍,看着赵旋不说话。赵旋心想这一帮孩童才到,自己的确要忙一阵子,再加上还有护送孤儿的两部骑兵,确实抽不出时间来照顾她,于是笑着对贾欣笑道:“你先跟着哥哥回去吧,以后我们见面的时间还长呢。” 贾欣笑这才依依不舍的随着哥哥向外走去,三人走出了垂花门,赵旋对贾志远道:“对了,把你家的门人领回去。”贾志远摇头道:“不用了,交给你处置就好了。”赵旋笑道:“我这里又不是官府,怎么处置?” 贾志远停下脚步,对赵旋郑重的说道:“这厮昨日诬陷你到贾府滋事,若不是他说打人者是‘钓鱼城赵旋’,我还真就上了他的当。这种奴才不给他一些教训是不行的,但是教训过后,为了提防他记恨在心,贾府是留他不得了。” 赵旋仔细一想,觉得贾志远说的十分在理。可是一时又犯了愁,自己又能怎么处理呢? 贾志远见赵旋为难,想了一下道:“算了,我先带他回去,然后找个机会杀了他吧。”贾欣笑听了却是有些不忍,劝道:“哥哥,此人罪不当死,不行就让他回台州看老宅子吧。” 贾志远点头道:“这样也行,临安却是留不得他了。” 赵旋命人把那奴仆又拖了出来。那奴仆被一群凶神恶煞般的士兵关在小黑屋里,早就吓坏了。再次被拖到赵旋面前时,不住的痛哭流涕,磕头求饶。 赵旋一脚把他踢翻在地,挥拳打去,一边打一边骂道:“你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今日我非打死你!”那奴仆吃痛,既不敢反抗,也不敢躲避,疼的受不了了,他一把抱住贾志远的大腿,哀求道:“少爷、小姐,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贾志远叹了口气,对赵旋道:“赵统制息怒,这奴才虽然罪有应得,可毕竟也是我贾府的人,不如交给贾府来处理吧,我必然给你一个交代。”赵旋这才停下手来,恶狠狠的盯着那奴仆道:“看在你家主人的面上,今日暂且放你回去,不过你记得,此事没完,日后在临安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赵旋送走了兄妹二人,带领亲兵打马向三台山而去。当时支援鄂州时,山上还是萧索的初冬,而现在的三台山上,却已经有初春的景象了。 三台山上的军营之中,已经搭建好了很多的帐篷。赵旋进了几个帐篷,发现里面都已经准备好了基本的生活物品,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去了伙房,伙房里的工人正在给孩子们张罗着饭菜。三台山上一下子增添了六七百的孤儿,还有几十个看护他们的农妇,工作量增加了不少。 赵旋想着叫过伙房的负责人,笑道:“以后你们就要辛苦些了,不行的话就招些人来帮忙。对了,还要麻烦你们熬点稀粥,这天毕竟还有些冷,都是一帮小娃子,来了先让他们喝口热乎的。” 一辆辆的大车总算是到达了军营,余哈和蒋虎两人也带领所部人马来向赵旋报到了。赵旋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沿途的情况,便招呼他们一起去照顾孤儿了。一群群的孩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个个破衣烂衫的,但是精神头却是不差。 现场已经有士兵正在二次核实这帮孤儿的性别、姓名和年龄了,赵旋走过去拿起了花名册,突然赵旋发现一个奇怪的名字,竟然叫“大分奇”。赵旋连忙让人把负责照顾“大分奇”的队将找来,询问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队将笑着回禀说:“这个叫大分奇的小子命大,来的时候就已经衣不遮体,饿的快走不动了。勉强走到我们跟前就晕了过去。当时我们无法了解他的具体情况,他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破裤中间的那物却是巨大,于是大家就暂时叫他大分奇了。” 赵旋听了也笑了,问道:“那他醒了之后也要给弄清人家的名字啊?”队将答道:“大家照顾他的时候都叫他大分奇,后来他醒了,大家也就用大分奇称呼他了。而且他本人也没有提出过什么异议,所以就一直这么叫了。” 赵旋一听也是无奈,吩咐记录者道:“给‘大’字加个走之底吧,改成达分奇,不然这名字就太奇怪了。”记录者改完之后,那队将又笑着道:“赵统制,我还听说过这帮孤儿里有一个叫大耳蚊的呢。” 赵旋奇怪的问:“这大耳蚊是不是特别瘦弱,耳朵又特别大,嘴巴还向前突出?”看士兵笑道:“和赵统制说的差不多,这个大耳蚊的耳朵是比旁人大,而且长得又瘦又小,不过说话的声音特别小,好像蚊子哼哼,听说连问了他两次他都没有说清楚自己叫什么。赵统制你也知道,当时还有好多孩子在后面等着做记录呢,于是就根据他的长相特征写了大耳蚊。” 赵旋也笑了,吩咐记录员道:“等你们忙完了,麻烦把这大耳蚊的名字找出来,在他的‘大’字后面也加个走之底,把‘蚊’字的虫给去了,以后就叫他达耳文吧。”那队将摇头道:“那就不用了,大耳蚊这孩子体质太弱了,或者是冻饿的久了,已经死在了从黄州到江阴的船上。” 赵旋一愣神的功夫,一个高个子男童蹒跚的走了过来,忽然一个趔趄,就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接着就一动不动了。赵旋见状一惊,连忙走到了他的身边,把手放到他的鼻子上,感觉还有呼吸,这才放下心来。又摸了摸那男孩的头,只觉得一片滚烫。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这个孩子可千万别有传染病啊! 第146章 一场虚惊 想到这里,赵旋立即下令道,“快!立刻疏散周围的幼童,不要让他们靠近这里!”兵士们不敢怠慢,连忙驱赶看热闹的孩童。 赵旋见周围的孩童都被驱离了,这才抱起那个男孩,快步走进了附近的一个帐篷里,将他慢慢的放到了床铺上。 赵旋下令不得关闭帐门,又令人下山去请大夫,这才重新进入帐篷,打量着那男童。这个孩童脸色潮红,还在昏迷之中。赵旋拿来了毛巾,沾了凉水放在他的头上帮助他降温。不久,男孩虚弱的睁开了眼睛,赵旋连忙问道:“快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男孩迷迷糊糊的说道:“腿,腿......”话没有说完,接着又昏迷了过去。 赵旋知道自己大意了,连忙用手去摸男童的裤腿,入手之处只觉得湿漉漉、黏糊糊的。他心中暗叫不好,急忙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了男孩的裤管。当裤管被割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道扑鼻而来,赵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强忍着恶心定睛看去。 这一看之下,饶是见多识广的赵旋也不禁吃了一惊。只见男孩的小腿上有一道狰狞恐怖的伤口,又深又长,而且伤口处已经开始腐烂,白花花的蛆虫在里面欢快地蠕动着,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而男孩的整个小腿都已经肿胀得发紫,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大夫终于赶来了。赵旋连忙请他看了孩童腿部的伤口。那大夫仔细的查看过后,不禁皱起眉头,连连摇头。他转头询问站在一旁的赵旋:“这孩子腿上的伤已经有多长时间了?”赵旋摇头道:“他晕倒之后我们才发现他受伤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除了他自己,恐怕没有人知道。” 大夫无奈地说道:“目前的情况十分的危险,不是腿的问题,我没有把握能救活他。”赵旋也知道这孤儿的伤势严重,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得道:“还请先生按照常规的办法治疗吧,其他的事情不需先生负责。” 见赵旋这么说,那大夫也不再犹豫,立即从药箱之中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为男孩清洗着伤口,然后轻柔地将草药均匀地涂抹上去。最后,他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做完了这一切,他转过身来,对赵旋嘱咐道:“我只能做到这里了,要想保住他的性命,我建议你再去请其他的名医来看看”。 赵旋让人支付了大夫的诊金,问道:“先生,您有推荐的名医吗?”那大夫摇头道:“一般的大夫恐怕也难以救活他,我看你这里也是处军营,如果能请来御药院的医官是最好的,否则别人也不好说。” 送走了大夫,赵旋就要派人下山去御药院,后来一想,这事恐怕还要自己去。于是取了马匹,带上两名亲兵,匆忙的下了山。 赵旋这几日也来过御药院,那守门的头领倒是也认得他了,见赵旋下马,连忙上前道:“赵龙图又来了,不知这次想找哪位医官啊,我替大人禀报?”赵旋点头道:“有些事情想找一下严医官。” 那头领摇头道:“赵龙图今日来的可不巧,严医官入宫去了。”赵旋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了罗知悌,问道:“那罗知悌医官在吗?”头领笑道:“罗医官在呢。” 头领亲自领赵旋进入了御药院,在经过一处药圃时,又看到了罗知悌。赵旋连忙走上前去,拱手道:“罗医官出来歇息一下吗?”罗知悌抬头见是赵旋,笑道:“嗯,有些累了,就出来给严大人种的罂粟浇浇水。” 赵旋一愣,仔细看了看那些幼苗,问道:“这些植物是罂粟?”罗知悌点头道:“是啊,用来止咳效果很好的。严大人出去大半天了,我就顺便帮他浇点水。” 赵旋又仔细看了一下那些绿色的植株,罗知悌见赵旋好奇,笑问:“赵龙图第一次见到罂粟吗?”赵旋点头道:“起码在临安时第一次见到。”罗知悌笑道:“这罂粟开花十分的好看,既可观赏又可药用,我也十分喜欢。大诗人杨万里还为它做过一首诗呢,诗中称它为花王。” 这下赵旋吃惊了,杨万里的名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没想到他还写过罂粟,不由的问道:“杨文节的那首诗是怎么写的呢?”罗知悌吟道: “鸟语蜂喧蝶亦忙,争传天语诏花王。 东皇羽卫无供给,探借春风十日粮。” 罗知悌吟念完了,这才问道:“对了,还没有问赵龙图为何事来御药院呢?”赵旋道:“罗医官也知道我刚刚从鄂州回来,沿途带回来一些孤儿,其中一个孤儿腿部有一很深很长的口子,现在人已昏迷,普通的医师恐怕难以活命,不知道罗医官方便与否?” 罗知悌道:“你来的正巧,我倒是没事,只是你能确定外伤吗?我好提前准备些药材。”赵旋道:“不能确定,不过现在最要命的恐怕是这个外伤了。”罗知悌又详细的问了一下病人的情况,对赵旋道:“赵龙图先稍等一下,我去准备一下药材。” 到了三台山上,罗知悌拆开了孤儿刚刚包扎好的伤腿,因为上面覆盖了草药,他看不清楚具体的创面,于是又重新的清洗了一遍伤口。那个男孩此时又一次醒来了,他看着罗知悌在自己的腿上操作,但是咬着牙忍痛一声不吭。 罗知悌仔细的观察了创口,转身对赵旋道:“问题是很严重,搞不好这只腿就保不住了。”那男孩闻言,突然“啊”了一声,又昏迷了过去。罗知悌从药箱之中找出了几味药材,让赵旋找人去熬制。然后又取出了几味草药,亲自用药锤捣碎后,均匀的涂抹在患处,稍后又用布条重新将伤口包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罗知悌对赵旋道:“原先的大夫水平也是不差的,草药倒是也对症,不过这伤势太严重了,用药还是有些轻了。”赵旋问道:“这孤儿的伤腿能保住吗?” 第147章 宋朝百姓的福利 药汤熬好了,受伤的男孩也再次清醒了过来,他眼中含泪的看着赵旋,哽咽道:“腿,我要我的腿。”赵旋走上前去,安慰他道:“你放心吧,现在是皇上的御医给你看病,先喝了药,就更有可能保住腿了。”说完,他拿过药碗,轻轻吹凉后喂给男孩喝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伤者得的不是传染病,所以对这个帐篷的警戒也就放松了。自打罗知悌进门,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就时刻站在他的身边,仔细的看着罗知悌处理伤口。赵旋以为男孩是伤者的朋友,所以也就没有驱逐他。 男孩喝完了药很快又沉沉睡去,赵旋这才问旁边的小孩:“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那小孩摇头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这下把赵旋给噎着了,诧异的问道:“他既然不是你的朋友,那你一直呆在这里干什么?”小孩回答道:“我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口,对了,我可以在这里照顾他吗? 赵旋哭笑不得,但还是同意了:“如果你愿意,自然可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小孩答道:“我叫杨介”。 罗知悌洗完了手,赵旋上前问道:“罗医官,不用缝针吗?”罗知悌笑道:“起码现在不能缝针,要等伤口消肿之后才可。我给你留下换洗和服用的药品,五日后我再来军营看看,到时候再说。” 杨介跟在罗知悌的身后,问道:“罗大夫,我见过一张《明堂针灸图》,上面画着人体的各个穴位,不知有没有人体内部的图画。”罗知悌闻言笑道:“能知道人体的穴位,再知医理,可以对症扎针,就已经是名医了。至于人体内部的图,我却是没有见过。” 杨介接着问道:“罗大夫见过人体里面的构造吗?”罗知悌笑道:“这个我倒是见过的,不过只顾得紧急处理伤口,却是没有细看。”杨介闻言好像有些失望,不再言语。罗知悌不知怎得,对这个叫杨介的小孩好像有些喜欢,安慰他道:“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你若是真感兴趣,可以自己找机会画一张的。” 罗知悌要离开了,赵旋跟军营的人打了一声招呼,跟着罗知悌就下山了。 罗知悌本来以为赵旋只是送自己,没想到已经下山了赵旋还不离去,于是问道:“赵龙图,你这是要去哪里。”赵旋道:“和你一起去御药院。”罗知悌笑道:“赵龙图,不用这么客气吧?”赵旋也笑说道:“一方面是送你,另一方面也想着去御药院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请你们的人给所有的孤儿做一下检查。” 两人在御药院的门口,正好遇到了从皇宫回来的严用和。赵旋知道皇宫里的事情还是少打听为妙,只是冲着严用和拱手见礼。严用和奇怪的问道:“赵龙图怎么又来了?怎么又和罗医官凑在一起了?” 赵旋连忙上前说明了来意。严用和想了想道:“御药院的大夫去军营给孩子们看病有些不妥,这么吧,我给你介绍两个不错的医馆,你提我的名字,他们应该会很乐意配合你的。” 这日一早,赵旋正在三台山上看大夫给孤儿们检查身体,忽然有兵士来报:“临安知府马光祖和工部侍郎高斯得来访。”赵旋大喜,连忙带人来到营门处迎接。 远远的就看到营门之处,有一群衙役紧紧地簇拥着两个人。赵旋不敢怠慢,连忙加快脚步走上前去,先是对着马光祖拱了拱手说道:“赵旋见过马知府!”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另外一个人,再次拱手说道:“想来这位大人就是高侍郎了,赵旋见礼了。” 那人也拱手笑道:“赵龙图客气了,我正是高斯得。我曾经在朝堂之上见过赵龙图,不过我所处的位置又比较靠后,所以赵龙图您没有留意到我也正常。”一旁的马光祖接过话头解释道:“几天前圣上传召我入宫觐见,工部尚书留梦炎也在场。圣上吩咐了,让我们两个衙门全力配合赵龙图完成春草堂的建设事宜。今天留尚书因为临时有事无法脱身,所以便由我和高侍郎一同过来查看一下具体的情况了。” 赵旋满脸笑意,口中连连说着“欢迎”,热情地将两位大人及其随从引领进了军营。他们走进营门不久,便恰好目睹了一群群孩童正在井然有序地排队接受身体检查。只见这帮孩子们衣着褴褛,面容孱弱,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悯之情。 高斯得感叹道:“那日在朝堂之上听闻赵龙图收留了一些孤儿,却未曾料到竟会有如此之多。”赵旋颔首回应道:“幸得圣上仁慈,将七岁以下的孤儿统统划归了慈幼局,不然此处的孤儿更多。”马光祖也点头道:“是该给这群可怜的孩子建个学堂了,临安府学也的确收纳不了这些孤儿。” 赵旋走到孤儿当中,笑着对他们道:“孩子们!当今圣上十分关心你们的健康和成长,委派临安知府马光祖大人和工部侍郎高斯得大人来这里,为你们修建温暖的房屋,建造宽敞明亮的学堂。现在,让我们一起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大人的到来!” 赵旋说完就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周围的官兵和孤儿们也一起鼓掌,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赵旋看向两位大人,热情的说道:“还请两位大人也来说两句吧。”两人相互谦让了一下,还是马光祖先走上前来,他开口说道:“我是临安知府马光祖,圣上十分牵挂你们的成长,特意命令临安府为你们批地建春草堂,批田作为日常的开支,还请小朋友们放心,临安府一定会努力做好这件事情的。” 在热烈的掌声中,马光祖拱手离开。高斯得又上前道:“我受工部尚书留梦炎的嘱托,到此来商讨春草堂的建设之事,请学子们放心,工部一定会用最好的质量和最快的建筑速度,为大家建设好学堂和宿舍!” 第148章 敕建春草堂 在热烈的掌声中,赵旋陪同两人进入了军营的指挥室。两人坐了一会儿,高斯得对马光祖道:“马知府的公务繁忙,我看我们还是早点确定一下春草堂的营造用地,不知马知府意向如何?”” 马光祖点头道:“高侍郎说的对,我也正有此意。”然后他转头对赵旋道:“赵龙图,我们一起去三台山转转吧?”赵旋点头说道:“那就辛苦两位大人了。” 几人才走出指挥室,又有士兵来报:“赵统制,贾小姐来了。”赵旋停下脚步问道:“她自己来的吗?”士兵回答道:“还带着护卫和一个丫鬟。”赵旋笑道:“先请贾小姐进来吧,别忘了跟她说一声,我现在有事,等忙完了再来见她。” 几人继续前行,马光祖看向赵旋笑道:“怎么,赵龙图有意中人了,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赵旋冲马光祖点了点头,笑道:“马知府也不给我做媒,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找了。”马光祖听了笑道:“怎么,你也想逾墙搂处子?”两人一起哈哈大笑,倒是弄得高斯得不明其意,连忙打听逾墙搂处子的出处。 一辆马车停在了三人的面前,三人停下了脚步。赵旋冲着马光祖两人笑道:“我的朋友到了,我给两位大人介绍一下。”稍顷,车帘打开,贾欣笑缓缓的走了下来。赵旋走上前去,笑道:“你来的正好,来,我给你介绍两位大人。”说着把马光祖和高斯得给贾欣笑做了介绍,贾欣笑冲着两人盈盈做了一个万福。 赵旋对贾欣笑道:“我现在要陪两位去大人勘选一下春草堂的地址,你先去找帮忙照看看一下那些女童吧,我军营之中多是男子,多有不便。” 马光祖看到了贾府的马车,心中就有了一定的猜测,见贾欣笑落落大方,不亢不卑,就已经有了定论。等贾欣笑离去后,马光祖笑道:“赵龙图果然非同凡人啊,这贾家姑娘不错,他们兄妹到临安来应该还不到一年吧?”赵旋心想马光祖作为临安知府,了解贾欣笑的身份倒是不足为奇,于是笑道:“还是马知府了解的详细,好像是吧。” 高斯得听的迷糊,问道:“这女子倒是通情达理,不知道是哪个贾家的女儿?”马光祖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他父亲现在还在鄂州呢,想来也快回来了。”高斯得闻言一愣,马上就想明白了,忍不住又多看了赵旋一眼。 马军司原来的营地占地很大,现在钓鱼城在三台山上的营地也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赵旋陪着两人围着周边转了一圈,发现到处都是荒草满地,原来的营房也都是破败不堪,只剩下断壁残垣了。 马光祖和高斯得讨论了一下,然后转身对赵旋道:“马军司的营地倒是不小,但是各处都已荒废了,利用价值都相差不多,现在就听听你的意见了,你想把春草堂建在哪里?” 赵旋略微思考了一下,心想既然钓鱼城的营地和春草堂都归自己管理,那么两者离得越近越好。于是对马光祖道:“马知府,钓鱼城军营对面的那片地方,我觉得就不错,用作春草堂的地址正好合适。” 马光祖闻言,看向高斯得,开口说道:“赵龙图的建议我觉得没有问题,高侍郎也从专业角度提一下意见吧。” 高斯得又带着工部的人仔细勘察了一遍那片区域,觉得这一片也有些营地稍微整修一下还可以使用,于是也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时近中午了,赵旋热情的邀请两位大人一起去临安城用餐。 马光祖看向高斯得,笑道:“也到了吃饭的点了,既然赵龙图既然这么客气,那我们也就不用矫情了吧?”高斯得笑道:“我听马知府的。”马知府看向赵旋:“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不过临安城就不用去了,我和高侍郎就在你这军营中用餐吧。”说罢他又看向高斯得:“高侍郎觉得如何呢?”高斯得笑道:“正合我意。” 赵旋踌躇道:“军营之中也没有准备,赵旋担心怠慢了两位大人。”高斯得笑道:“要什么准备,就是一个便饭,有什么就吃什么吧。”赵旋连忙吩咐旁边的士兵,赶快去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又陪着众人又返回了军营。 贾欣笑还在和照顾孤儿的农妇们一起忙碌着,赵旋得知她还没有吃饭,笑道:“一会儿你也沾点两位大人的光,我们吃点好的。”也不待贾欣笑回答,就匆忙的去陪两位大人了。笑而不语。 高斯得问赵旋:“这贾姑娘怎么看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怎得却让你安排做这些杂务?”赵旋叹道:“唉,官家给了我这样一个差事,我也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菜上来了,赵旋唤人去喊贾欣笑,那人回来却说贾姑娘说已经吃过饭了。赵旋这才想明白,贾欣笑自然不会参与这种场合。吃饭时赵旋问起高斯得建设的周期,高斯得答道:“既然圣上已经批了,你就放心吧。回去我就命人做预算,征召民工,等留尚书一签字,即可施工。” 赵旋又想起一事,问马光祖道:“马知府,这帮孩子都是孤儿,不知临安府可不可以给他们发些零花钱,一个月一百文即可。”马光祖叹了一口气:“赵龙图,你也知道我还掌管着户部,两位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现在朝廷的用度紧张的很呢。” 高斯得毕竟是京官,自然也了解一些,不住的点头。马祖光继续解释道:“鄂州之战三个月就用去了朝廷一年大半的税赋,更别说后续还要赏功了。川蜀、江北、江南大片的土地都被蒙古人践踏,粮食颗粒无收,还要筹钱去救济灾民,要钱是真的没有。” 高斯得也对赵旋道:“的确如此,赵龙图还没有去过我们工部的衙门吧?我们工部衙门除了大门气派,内部也都破烂不堪,急需维护,可是到现在也没有资金下来。幸好我们就是干这行的,这才不至于太难堪。” 第149章 贾府恶奴 文章写的水平也差,名字起的也文艺,给的流量一直很少。看到这里的朋友希望能给作品评个分,发表点评论,谢谢了! 听了高斯得的话,赵旋回想去过的衙门,除了衙门里主要的几个办公之地外,的确都是破破烂烂的。这才想起从宋朝开始,就有着“官不修衙”一说,而且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明清。 正如每个衙门里的诫石上写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宋朝不许大建官衙。这样一方面避免了滥用民力,另一方面让那些胥吏们不敢借机摊派以便从中渔利。以至于北宋苏东坡在杭州任知州时,一次州衙内的房屋倒塌,砸伤了两名文书,另一次就直接砸死了几个官吏。 马光祖不知道赵旋在想什么,只见他低头不语,只当他在发愁。马光祖是良善之人,也可怜那些孤儿,他想了一下说道:“赵龙图,你不如去那些富善人家寻些募捐,或者以春草堂、钓鱼城办事处的名义办些买卖,按照朝廷的规定,我临安府不收你的税就是了。” 赵旋闻言大喜,连忙又唤人加菜。马光祖连说已经吃好了,高斯得笑道:“赵龙图也忒小气了,看来不给你些好处,连菜都不给多上。” 赵旋亲自把两位大人和他们的随从送到军营之外,见他们都上车离去了,这才匆忙的去找贾欣笑。两人进了赵旋的房间,赵旋心怀歉意的说:“这几日也太忙了,倒是委屈你了。”贾欣笑摇头道:“那些孤儿也是可怜,能和你在一起为他们做些什么,我也很开心的。对了,你这学堂可别忘了找位大儒来做山长。” 赵旋知道宋时学堂的山长就相当于后世学校的校长,这个问题的确是该提前考虑了。他点头道:“娘子真是我的贤内助啊,不过圣上要求我来做这个山长呢。”贾欣笑脸一红,倒是也没反驳赵旋,她说道:“你要建学堂我支持,只是你若为山长恐怕不合适,你可以挂个名,然后再找一个合适人,来具体主持春草堂的事务。” 赵旋笑道:“娘子当真是聪颖过人啊!既然如此,那老爷我便听从娘子所言吧。”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双臂将贾欣笑紧紧地拥入怀中。贾欣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赵旋的嘴唇已经不由分说地覆盖上来。 起初,贾欣笑还有些羞涩和矜持,试图轻轻挣扎一下,后来见挣脱不得,也就她缓缓闭上双眼,享受着这份甜蜜的温存,双手也情不自禁地环绕住赵旋的脖子。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唇齿间的交流愈发激烈,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赵旋终于轻轻放开了贾欣笑。两人的目光又重新交汇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片刻之后,贾欣笑才重新清醒了过来,她慌忙的看了一眼房门,见房门紧闭,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怕赵旋胡来,连忙道:“大儒的人选你可要慎重选择啊,我也会帮你想想办法吧。” 贾欣笑的话果然把赵旋的注意力又拉到了春草堂。赵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想:“大儒不大儒的倒是不重要,可是春草堂的学习科目我要考虑了,可不能让这帮孩子们只读四书五经,必须要学一些自然科学的。” 想了半天赵旋也不得其法,于是对贾欣笑道:“走,我带你去看看这三台山周边看看,刚刚陪着两位大人选址时,发现了一些不错的的风景呢。” 傍晚时分,两人手拉手返回三台山军营时,见门口又停了一辆马车。贾欣笑一看就知道哥哥来了,连忙松开赵旋的手,迎了上去。赵旋见了贾志远笑道:“贾兄怎么来了,我正想一会儿送令妹回贾府呢。”贾志远冷笑道:“呸,我就是因为不放心你,所以才赶来接妹妹的。” 赵旋一时有些尴尬,连忙转换话题:“对了,贾兄那日的奴仆你怎么处理的啊?”贾志远笑道:“那日你的恐吓起了不少的作用,那奴仆被吓坏了。当晚他就哭着喊着哀求我,让我想办法解决此事。还把收受的赏银都交了出来,第二日我就让他返回台州老家了。对 了,那秦九韶倒是也大方,一下子就给了他一铤白银。” “秦九韶?”赵旋突然想起了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那时候有一个人给了贾府门人一些银子和拜帖,说他是琼州知府,好像也说了自己叫秦九韶,不过当时自己没有反应过来。?赵旋急切地问道:“那人就是秦九韶?” 贾志远见赵旋如此激动,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他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你也听说过他?唉,看样子他的贪婪无度已经是众人皆知啊!” 这下赵旋倒是奇怪了,问贾志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讲讲!”贾志远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起过他,说秦九韶这个人倒是有些能力的。我父亲曾经安排他去工部任职,可是他干了没多久,就嫌没油水可捞,于是又跑来求我的父亲帮忙。父亲爱惜他的才能,就帮他谋了个琼州知府的位子,谁能料到,他刚刚上任就开始拼命地搜刮民脂民膏,没过几个月就被当地愤怒的百姓给赶回来了。” 赵旋听后不禁笑出了声来:“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对了,你们最近还有联系吗?”贾志远闻言不屑的说道:“哪有什么联系呀!这几天他总是想方设法地约我出去吃饭,但都被我拒绝了。毕竟只是吃顿饭而已,能花几个钱?但要是因为这顿饭而损害了本公子的声誉,那就得不偿失啦!”说罢,贾志远还轻轻摇了摇头。 赵旋心中暗自思忖着:“这贾志远嘛,虽说没有什么恶行,但是要说有什么好的声誉,怕是也没有吧。不过这秦九韶倒是担任山长的绝佳人选!毕竟,单就数学领域而言,放眼当今天下,恐怕无人能与之相媲美。” 想到这里,赵旋连忙开口道:“贾兄,别啊,这秦九韶如果再请你吃饭,拜托你就答应他吧,顺便再喊上我。”贾志远奇怪的问道:“你找他做什么?”贾欣笑倒是马上明白了赵旋的用意,于是劝赵旋道:“秦九韶此人官声不好,不光是在琼州,听说后来又去了江东、平江任职,在这两个地方一共呆了也不到一年,都被当地的百姓赶了回来。” 第150章 马光祖断案 赵旋笑道:“人无完人,我只用其所长就好了。再说了,我就想让秦九韶做一个学堂的山长而已,也没有什么可以贪墨的地方。”贾志远笑道:“没有油水的话,你去请他,恐怕他也不来。”赵旋也笑道:“你只要让我们见了面,我自有办法。” 当日晚间,赵旋也返回了钓鱼城办事处,方管家说有一个叫汪元量人的来访,听说自己不在,就留了地址,希望赵旋有时间可以去他家里坐坐。 这几天赵旋是忙的脚后跟直打后脑勺。他联系医馆给孩子们做了全面的检查后,又亲自把七岁以下的幼童送到了慈幼局。因为有宋理宗的安排,这次慈幼局倒是没有拒绝,却是也没给赵旋好脸色。赵旋又去王坚府上看望了王夫人,然后还在神勇军军营之中待了两天,离开之前还下令:自己不在的时候,神勇军一切事务都暂时由蒋虎负责。 忙完了这一切,赵旋发觉有些冷落了贾欣笑,这日便放下了一切的事务,专心陪贾欣笑逛街。 临安的街面上依然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商家们大声吆喝着招揽生意,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赵旋不由的想到去信州时的所见所闻,那里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忽然生出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来。 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那一刻,时间仿佛倒流,所有的回忆涌上心头。他们相视而笑,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和感慨。 两人站在栏杆旁,眺望远方。只见河水波光粼粼,泛起层层涟漪,两岸的垂柳已悄然吐出嫩绿的新芽,微风拂过,柳枝摇曳生姿,一片生机勃勃。 两人久久不愿离去,便在这小桥上随口的谈了起来。赵旋随口给贾欣笑讲了在临安府衙看到的马光祖断案,贾欣笑听完先是惊讶,继而赞赏,最后幽幽的说道:“其实,你也是一个偷香窃玉的小贼呢。“ 赵旋听到这句话,连忙辩解道:“偷香窃玉本就是两情相悦之事,若不是如此,又何来‘偷’与‘窃’?除非我们之间是一见钟情。” 贾欣笑听闻此言,不禁轻声笑了起来,说道:“你啊,也不想想。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假,但我为何要将我的姓名告知于你呢?” 临安的街头仿佛永远是热闹的,小吃的摊点到处都是。光糕点就有糖糕、蜜糕、乳糕、粟糕、糍糕、枣糕等,贾欣笑大多都已经品尝过了,赵旋吃过的却是不多。好在这些小贩做生意灵活,要的少也肯卖,于是赵旋多少的都尝了一下。 两人走过一家小餐馆,门口的旗子上写着:“鹌鹑馉饳儿”。这餐馆的门头不大,但是人头攒动,生意好的出奇。两人也好奇的过去看了看,原来是卖馄饨的。两人每人要了一碗,只见里面的小馄饨一个个颇像小鹌鹑,咬上一口,皮筋肉嫩,两人吃得是赞不绝口。 两人就这么毫无目的的闲逛,渴了在路边喝口饮料。这临安城里的饮料种类也是繁多,有甘豆汤、椰子酒、豆水儿、鹿梨浆、卤梅水、姜蜜水、木瓜汁、沉香水、荔枝膏水、金橘团、雪泡缩脾饮、梅花酒、香薷饮、五苓大顺散、紫苏饮等等等等的。两人即便共喝一杯,却是也喝不过来了。 贾欣笑对赵旋道:“我小时候家里还用嫩竹叶和薄荷煎水,再在里面加一点糖,放凉了再喝,也是好喝的很。”两人找了一阵,却是没有发现有卖的。于是贾欣笑对赵旋说:“等有时间了,你陪我一起去台州,我请你喝。” 赵旋笑道:“去是一定要去的,但是我想喝你做的。”贾欣笑笑道:“我给你做也行,但是我可没有亲自做过,做不好我可不管。” 路过春风楼的时候,赵旋想起了汪元量的邀请,又想起了沈三如。于是和贾欣笑商量道:“我见沈三如对汪先生倒是有些意思,听说汪先生还没有续弦,不如我们去找沈三如,喊着她一起去汪先生家里听曲吧?” 贾欣笑一听也是表示赞同,于是两人就直奔春风楼而去。 他们刚刚穿过大堂来到后院,远远地就看到沈三如的小院门口围拢着一群人,嘈杂声不绝于耳。走近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白衫的书生模样的人,正与一名看护小院的守卫争执不休。那书生身旁还站着一个书童和两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 此时,书生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他的声音高亢,好像是在指责守卫不让他进入沈三如的小院。而守卫则一脸无奈,低头不语,但是绝不退步。由于距离较远,他们无法听清具体内容。随着争吵的升级,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赵旋两人走得近了,听到那书生说道:“我王景亮倾慕你家沈小姐,特意来相见,这是给她面子。你这等家奴不识好歹,快些给本公子让开。不要让人看了你们的笑话。” 赵旋两人本来也无事,于是就向围观的人打听,一会儿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这叫王景亮的书生,偶然见过沈三如的表演,深深为之痴迷。这次特意前来求见沈三如,守卫也给他禀报了,无奈沈三如不见,于是便把他挡在了院外。 只见那王景亮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但是守卫依然不让他进院,众人也没了兴趣,渐渐的散去。赵旋也感到无趣,于是劝道:“这位兄台,沈姑娘和你又不认识,人家不见你也正常,多说无益,不如离去吧。”那书生这才正眼打量了一下赵旋,见赵旋小衣襟短打扮,腰挎弯刀,不屑得道:“你个莽汉懂个啥?一边待着去!” 那护院原本任由王景亮念叨,只是不语,见他又牵扯到旁人,才又开口劝道:“王公子,我已经跟你说过多次了,是沈姑娘说不见你的。而且不光是你,一般不熟识之人我家姑娘一律不见的。” 王景亮怒道:“你怎知你家小姐不认得我。我既识的沈小姐,沈小姐说不得也听说过我呢?”贾欣笑闻言有些奇怪,问道:“这位公子,沈小姐为什么会听说过你呢?” 第151章 求地 王景亮饶有兴趣地看着贾欣笑,只见她美若天仙,不由得为之倾倒,原本紧绷着的脸色也变得温和起来。他微微一笑,轻轻打开手中折扇,一边轻轻扇动,一边得意洋洋地说道:“本公子便是那猪嘴关的关长,怎么样,这位姑娘可曾有所耳闻?哦,对了,还未请教小姐芳名,今年芳龄几何了呀?” 赵旋听了之后,却是一脸茫然,疑惑地问道:“这位仁兄,请问这猪嘴关位于何处?小弟我怎么从未听闻过呢?” 贾欣笑并没有回应王景亮的询问,王景亮心中不禁有些恼火。正当他准备发作时,却听到赵旋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这让王景亮的怒气瞬间爆发,他怒目圆睁地对着赵旋吼道:“我早就说过你是个莽撞之人,果不其然!我们猪嘴关可是这临安城赫赫有名的社团,你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真是无知至极啊!” 赵旋莫名其妙的就被人辱骂,也是有些烦了,他一把薅住王景亮的衣襟,用力将他提了起来。这可把王景亮吓了一跳,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耳边又传来了赵旋的怒吼:“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有什么背景,马上给我滚开,不然我就把你这张嘴给打成猪嘴!” 景亮惊恐地看着赵旋,只见他双目怒睁,而且额头中央还鼓起一块,仿佛长着三只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他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冷汗直冒,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来。他连忙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道:“这位大哥,求求您放过我吧!您先把我放下来好不好?我保证马上就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旋看到景亮害怕了,这才把王景亮重重的放到地上。口中还骂道:“赶快给老子滚!” 王景亮双脚着地后,身体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原来刚刚吓的腿都软了。他连忙站直了身体,接着就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了两个家丁的身旁,大口的喘着气。待到心情稍微平静一些之后,他用手指着赵旋,满脸怒容地对旁边的家丁吼道:“这个莽夫无礼,竟敢冒犯本公子,你们给我狠狠地打他!” 赵旋平日里出门都喜欢带几个亲兵,因为今日是陪着贾欣笑逛街,所以身边并没有带人。那两个家丁闻听主子发话了,立即就向赵旋靠拢了过来,好在赵旋身材高大,两人一时也不敢欺身太近。 赵旋自然是不害怕这两个普通的家丁,但是今天是陪贾欣笑逛街,他也不想惹什么麻烦。于是稍微一侧身,刹那间就抽出了腰中的错银刀。赵旋手持钢刀,眼睛斜撇着看向王景亮,口中喝道:“你若再不走的话,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赵旋的错银刀是在鄂州城中大将高达陪他挑选的,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再加上这把刀没少沾血,刀身之上自然就带着一种血腥的威压之势,那两个家丁一看就慌了,非但不敢上前,还连连的向后退去。 赵旋见王景亮还在犹豫,于是冷笑一声,提着刀就一步步的向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阴恻恻的说:“既然你不想走,那今日就留在这里吧。” 王景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脚步踉跄着就开始狂奔,同时嘴里还发出惊恐的呼喊声:“要杀人了!救命啊!救命!”眨眼之间,他已经跑出了很远。而那两个家丁显然也被吓得不轻,一见主人跑了,也都惊慌失措地的转身而逃。 此刻,沈三如的小院门前只剩下了王景亮的书童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好像已经吓傻了。赵旋不再搭理已经逃跑的三人,而是转向那小书童,笑着问道:“怎么,你还不走吗?”。小书童这才惊醒过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连忙撒丫子也跟着狂奔了起来。 赵旋见几人跑的远了,和贾欣笑相视一笑,刚要请护院去向沈三如通报,却听的院门“咯吱”一声轻响,缓缓地打开了。紧接着,一个身姿婀娜、袅袅婷婷的女子从院内走了出来,正是沈三如。 只见沈三如踏出院门后,立即对着他们二人就是盈盈一拜,口中说道:“多谢赵龙图和贾姑娘替小女子解了围。”见沈三如迎了出来,赵旋和贾欣笑也不感到意外。毕竟自家的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以沈三如的聪慧,定然会有所留意。她能得知门外所发生的事情,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沈三如请二人进了房间,入座之后,赵旋开口问道:“沈姑娘也知道我为龙图阁直学士了?”沈三如笑道:“临安城内就是没见过赵龙图的人也大半知晓了,况且大宗正司早已将告示张贴了出来,最近临安城中不少人都在谈论此事呢。” “哦?”赵旋饶有兴致地问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沈三如笑道:“临安城中到处都在传说是你打死了蒙古大汗蒙哥,大家都在打探你的身世来历呢。还有,还有......”沈三如迟疑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说你以前受过伤。”赵旋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那帮人可不会说的这么婉转,恐怕是说自己患有脑疾吧。 这时贾欣笑好奇的问道:“沈姑娘,刚才那个叫王景亮书生的说自己是猪嘴关的,这个猪嘴关是干什么的?”沈三如叹道:“这个猪嘴关啊,就是一群轻薄无行的读书人搞的一个社团罢了。别看他们做学问是一窍不通,但是喜欢给别人取些乱七八糟的外号。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他们那张嘴跟猪嘴一样讨厌,于是就管他们的团体叫做猪嘴关啦。”说到这里,沈三如不禁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些人颇为反感。 贾欣笑听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赞道:“这个比喻倒是也贴切。”沈三如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这帮无聊的人听了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还引以为荣,从此就以猪嘴关作为他们社团的名称了,原来的社团名称却是没人记得了。今日你们所见的这个王景亮,就是这个猪嘴关的团长。” 第152章 缘由 赵旋满脸疑惑地问道:“就算这猪嘴关有点儿势力,可这春风楼毕竟也是官家的!王景亮如此肆无忌惮地骚扰与你,难道就没有人出面管一管吗?”沈三如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回答道:“这个事情春风楼还真是不好处理。猪嘴关的人本身就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平日里也没少给春风楼送银子。再说了,他也不是在春风楼内打架斗殴、惹事生非,只不过是言语上有些轻薄罢了,所以春风楼轻易也不愿意得罪他。” 贾欣笑听了这番话之后,转头看向赵旋,笑道:“我看猪嘴关的人对你倒是颇为畏惧,不如明日你安排两个士兵,给沈姑娘站几天岗,也省得那王景亮再来此地纠缠。”赵旋听后点了点头,正准备答应下来时,没想到沈三如却抢先说道:“此事万万不可!” 赵旋和贾欣笑对视一眼之后,又一同转头看向了沈三如。沈三如连忙开口解释说:“猪嘴关这帮人倒是也没有什么大的本事,不过他们的嘴皮子倒是厉害的很。一般的官员见了他们也头疼,不较真不是,较真呢,还怕被人说成心胸狭窄。如果他们知道是赵龙图派人来这里,不知会编造出什么样的谣言来诋毁赵龙图呢!再说了,我只要坚持不见他,等他哪天觉得无趣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来纠缠了。” 听了这话,赵旋忍不住叹息一声:“唉,真是应了那句话呀——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沈三如担心给赵旋惹麻烦,连忙转换了话题:“好了,我们不去谈那糟心的事情了,两位今日能到我这里来,我就很高兴了,对了,汪先生已经给赵龙图的那首《满江红》谱了曲,我现在给你们弹唱一曲吧?” 赵旋这才想起到此的目的,贾欣笑却已经开口了:“听是一定要听的。不过呢,在我看来,如果能让汪先生弹琴伴奏,再由沈姑娘演唱的话,那才是最好的。” 沈三如叹道:“汪先生的琴艺天下无双,我自然是比不过的,可惜汪先生很少来这春风楼的。”贾欣笑笑道:‘’汪先生不来,那我们就一起去找他好了,不知沈姑娘有没有空啊?“ 沈三如听了心中欢喜,连声道:“有的,有的。”刚说完就发觉自己失态了,脸颊上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她低头轻声说道:“嗯……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小女子也也非常乐意前往。” 贾欣笑见她这等模样,身为女人自然知道沈三如的心情。她转头对赵旋道:“你先在这里老实的等着,我先去陪沈姑娘换一身衣裳。”说完,就起身拉起沈三如,两人一起进了里屋。 却说王景亮等人跑发足狂奔,一直跑进了春风楼的大厅,才敢停下来。王景亮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向后看去,正好看到赵旋跨步进了沈三如的小院。 王景亮顿时大怒,心道这个沈三如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不见我这等风度翩翩的公子,却让那三眼的莽汉进了她的小院。一怒之下当即就想要去找沈三如理论,但是又想到赵旋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只得无奈作罢了。 几人出了春风楼,王景亮是越想越气,把家丁和书童都臭骂了一顿,心情才舒畅了些。可随即又想起了赵旋身边的贾欣笑,不由得又气上心头,骂道:“现在的女人真是越来越无知了,一个个都瞎了眼!”片刻后王景忽然感觉到事情不对。心想这春风楼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消费的地方了,更别说沈三如的小院了。可那人一身短衣襟小打扮,根本不像是有钱之人,怎能去这等地方? 王景亮停下了脚步,仔细思考了起来,他心想:“那莽汉随身带着刀具,又一脸的凶相,难不成他是一个江洋大盗?”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正巧迎面走来了一队巡检司的官兵,王景亮连忙上前拦住了他们,口中喊道:“各位差官,暂且留步。” 这队官兵领队的押铺姓宋,叫做宋平。见到有人在前面拦路,他习惯性的打量了一下对方。只见此人衣冠整洁,身旁还有书童和家丁相随,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宋平连忙命令队伍停了下来,拱手问道:“这位公子,不知找我们何事?” 王景亮拱手道:“您就是这队官兵的押铺吧,不知怎么称呼?”宋平点了点头,回答道:“叫我宋押铺就好了。”王景亮见他果然是押铺,于是凑到宋平的跟前,小声说道:“宋押铺,我刚刚看到有贼人潜入了春风楼的后院,恐怕欲行不轨。”宋平闻言就是一惊,要知道春风楼可是官办的酒楼,又是在宋押铺的辖区内,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他自己是少不了责任的。 宋平连忙问道:“此话当真,你怎知他是贼人?”王景亮十分肯定的回答道:“定然是贼人,那人相貌凶悍,随身带着一把长刀,鬼鬼祟祟的潜入春风楼,不是贼人是什么?” 宋平听了就是一愣,南宋时期对于民间武器的限制虽然不严格,但那是指的乡下。像临安这种大城,可不允许随便什么人带着武器上街的,就凭这一点,他也有责任前去盘问了。 想到这里,宋平又问道:“他们有几个人,相貌分别如何?”王景亮回答道:“只有有一男一女两个贼人,那男贼人甚是凶恶,是一个三眼恶贼,就是他带着刀,另一个贼人则是个女子,生的倒也美貌。”宋平诧异的问道:“三眼恶贼?”王景亮点头道:“正是三眼恶贼,那贼人身材高大,额中有一块凸起,好似一个眼睛,所以我称他为三眼贼人。” 说到这里,王景亮不禁有些洋洋得意,感觉自己对那莽汉的形容再贴切不过了,这猪嘴关关长的职位,看样子自己是当之无愧啊。 春风楼的管事姓孙,听闻有五个巡检司的人进入了春风楼,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连忙出来询问。宋平自然是认得孙管事的,于是把事情详细的说于了他。孙管事听了也是吓了一跳,毕竟能够进入春风楼后院的人,除了自家的歌舞艺伎,就是些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了,如果真的出了事情,那还了得?! 孙管事连忙命人招呼春风楼里的护卫和跑堂人员,让他们各自持着木棍、菜刀等家伙事,配合巡检司的官兵一起行动。一群人很快就把沈三如的小院围了个严严实实。 第153章 伤童 赵旋正在沈三如的客厅里无聊的喝着茶,忽然听到远处一阵噪杂,耳边传来了王景亮的声音:“大家都小心些,那三眼恶贼随身带着刀,可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赵旋心中诧异,想不到王景亮竟然有胆量来找自己寻仇。他站起身来,来到了屋外,刚走到院子当中,院门就被打了开来,呼啦啦冲进了一群人来,巡检司的官兵在前头,身后还跟着不少手持木棒或菜刀的人。 赵旋不明所以,“刷”的一声就抽出了腰中的错银刀。只见他双手握刀,刀头斜着冲天,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王景亮躲在众人的身后,从间隙里看到来人正是赵旋,不由的大声喊道:“就是他,他就是那个三眼恶贼!” 宋平不知为何见到赵旋有些面熟,但是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是谁。见赵旋已经抽刀在手,众人一时也不敢上前拿他。于是宋平大声喝道:“我们是巡检司的,不管你是何人,快快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赵旋却是凛然不动,他开口喝问:“谁叫你们来的,难道是凌光明吗?!”宋平闻言就是一愣,没想到此人竟敢直呼都巡检大人的名讳,他反应过来,正要开口呵斥,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拉他,回头看去,却是自己的一个手下。手下伏在宋平耳边轻声说道:“宋押铺,我看此人怎么像那日率领神勇军出征鄂州的钓鱼城赵旋呢?” “钓鱼城赵旋?”宋平闻言就是一惊,再次向赵旋看去,这一看冷汗就出来了。那日赵旋出征鄂州时,他就带领所部在街道上维持治安,自然是见过赵旋的。不过当时赵旋全身顶盔贯甲,一副武将的装束,而今日只是平民的打扮罢了。他心中暗叫不好:“我说怎么看着此人面熟,原来竟是他!” 此时贾欣笑和沈三如也听到了院内的动静,慌忙的赶了过来。沈三如走到门口见到这种情形,一下子就呆立当场,贾欣笑却是快步上前,伸开双手挡在了赵旋面前,大声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围攻朝廷官员!” 宋平此时也清醒过来,连忙回头大声喊道:“全部放下武器,小心误伤了大人!”说罢他立即收刀入鞘,走上前去拱手弯腰问道:“在下是巡检司押铺宋平,接到有人报案,因而前来查看,请问大人可是赵旋赵龙图?” 赵旋依然持刀在手,冷笑一声道:“正是赵某,不知你们有何指教啊?” 此言一出,围住赵旋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人群之中的王景亮更是傻了眼,口中喃喃道:“他,他,他竟然不是三眼恶贼,是,是,是三眼龙图!” 宋平此时更是懊悔不已!赵旋还是钓鱼城将军的时候,巡检司在他面前都占不到便宜,更何况现在他成了宗室子弟、神勇军统制兼龙图阁直学士了。 宋平强自镇定,低头解释道:“赵龙图,我们哪里敢有什么指教啊。我等也是在街道上巡查之时,遇到有人报案,说有三眼恶贼潜入了春风楼的后院,所以才来查看的,不料竟惊扰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三眼恶贼?赵旋闻言就是一愣,宋平却来不及看他的表情了,只见他回头嘶吼道:“把那个报假案的杂碎给我抓到赵龙图的面前!” 王景亮见势不妙,早就偷偷的退了几步。当时的场面极度紧张,而他又在巡检司的官兵之后,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他。当他听到宋平命人拿他的时候,转身就想要逃走,不料却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挡住了王景亮的退路,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他的脸上。口中骂道:“王景亮你这个杂碎,赵龙图是我春风楼的贵客,怎得被你污蔑成恶贼?”那人说完,又是一脚踢去,把王景亮踢了一个趔趄。他也大声的喊道:“来人,把这杂碎给我抓了。” 原来此人正是春风楼的孙管事。众人冲进院内的时候,他自然不会亲自涉险,正在院外候着呢。听到了院内的对话,心中也是震惊不已。正在这时,看到了王景亮在偷偷的后退,于是便上前挡住了他的后路。 孙管事带着春风楼的人押着王景亮就进了院内,孙管事走到赵旋面前,拱手笑道:“赵龙图今日光临我这春风楼,是我春风楼的荣幸,可恨王景亮这厮,竟敢诬陷赵龙图,好在被我春风楼的人给抓住了,还请赵龙图发落。” 说罢手一挥,春风楼的人就把王景亮给推了过来。王景亮也知道自己惹下了祸事,又被孙管事给打了一顿,此时吓得腿都软了,站在赵旋面前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宋平更是感到憋屈。他听信王景亮的诬陷得罪了赵旋,最后还差点让他给跑了,反而是被春风楼的人给抓了。自己这次真的是一败涂地了,想到这里,宋平禁不住怒火中烧,冲着王景亮就走了过去,抬起腿来就是一脚,口中还骂道:“你这杂碎竟敢害我!” 宋平这一脚用上了全力,就连押着王景亮的两个春风楼的人,仓促之间都被带了一个趔趄,王景亮更是被踹倒在地,疼的他在地上大叫不止。 赵旋见到了王景亮,心中也就明白了七八分,他见形势已经控制,这才收刀入鞘。对宋平说道:“行了,我知道你们也是在执行公务,不追究此事就是了。” 宋平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向赵旋拱手道:“多谢赵龙图体谅了,请赵龙图放心,我们现在这就把这诬陷大人的杂碎给抓回巡检司,严加拷问,定然会给赵龙图一个交代!” 赵旋听了宋平的这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犹豫。他记得沈三如说过,这猪嘴关的人除了有些嘴碎倒是也没有大恶,如果因为此事把王景亮送进衙门,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此事如果再被有心人加以利用,那就更不值得了。可就这么轻易放过王景亮,却又太便宜了这帮碎嘴子,自己也容易被人看轻。 赵旋听了宋平的这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犹豫。他想起了沈三曾经说过,猪嘴关的人除了有些嘴碎倒是也没有大恶,若是仅仅因为这件事将王景亮送入官府,送进衙门,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倘若此事被别有用心之人借机炒作,那后果恐怕更是不堪设想。 然而,如果就这样轻易地放过王景亮,却又太便宜了这个碎嘴子,还可能让别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关于今天的事情,他既不想过度追究,又不愿轻易罢休。一时间,赵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154章 罂粟 片刻之后,赵旋对宋平道:“宋押铺,我要把王景亮带到钓鱼城办事处。”赵旋心中盘算着,先把王景亮关押在办事处几天,略施惩戒后再放走他,这样主动权也就在自己的手中好。不料这话一出,不仅王景亮大惊失色,就连宋平也是惊愕不已。 王景亮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心中暗自寻思:“我得罪了这三眼恶贼,他竟然要把我带到钓鱼城办事处折磨。真的去了哪里,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这可如何是好?钓鱼城办事处?”王景亮忽然想到了什么...... 宋平也是左右为难。巡检司做事虽然有偏有向,但也有一条不能跨越的底线,那就是抓到犯人后必须将其关押在巡检司自己的衙门里。从来没有过把人犯关押到其他地方的先例,除非是得到了官府特别的指示或者安排。因此,赵旋想把王景亮带到钓鱼城办事处去关押,自己根本无法做主。可是,赵旋既然已经开口了,自己又莽撞在先,又怎敢不答应?! 宋平能当上押铺,心思自然是不笨的。他拱手对赵旋说道:“赵龙图果然宽宏大量。我巡检司是来这里抓贼的,既然这里没有贼人,也就没有我巡检司的事情了。”说完他立马转身,对手下下令道:“李四,你跑的最快,抓紧去趟钓鱼城办事处,让他们派人来请王景亮这厮。” 春风楼的孙管事和官场之人打交道久了,自然明白巡检司的规矩。他心中暗道:“这宋押铺倒是也机灵。”于是上前说道:“宋押铺,我春风楼有马,可以让李差役骑着马去报信。” 王景亮眼见不好,忽然就坐在了地上嚎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伯父啊伯父,你刚刚在四川鹅顶堡为国捐躯,儿子也战死了,就留下了我这一个侄儿,没想到今日也要被那钓鱼城的人捉了去了。” 赵旋闻言心中一惊,鹅顶堡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它是余玠在四川所建山城防御体系中的关键一环。他向前走到王景亮的面前,毫不犹豫地就踢了他一脚,好在力度并不不大。 王景亮正哭得昏天黑地,突然感到自己的小腿被人重重踢了一下,他忍不住“啊”地叫出了声来。他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中看到了赵旋的面孔,吓得顿时止住了哭声。这时赵旋冷冷地问道:“你说的那个鹅顶堡在哪里?” 王景亮听到赵旋的问自己话,连忙擦了擦眼泪,抽泣着回答道:“是利州(四川广元)的鹅顶堡,我伯父叫王佐,他和我大哥都战死在那里了,现在后辈之中就剩下我这一个侄儿了。”说到这里,王景亮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赵旋本身就知道这段历史,又经常听曹恒、余哈等人给他讲述蒙哥南征的事情,自然知道鹅顶堡的事情。蒙哥攻打四川的时候,首先就是攻破了苦竹隘,随后打下鹅顶堡之后,最后才逐渐的包围了钓鱼城。至于王佐,是鹅顶堡之战的主将,率众手下拼杀到最后一刻,力竭而不能敌,最后“持戟自戕”而死。 赵旋听后不由得叹息一声,转过身去,对呆立着的沈三如道:“沈姑娘,麻烦去搬几个椅子过来吧。” 沈三如和丫鬟很快就搬来了四张椅子,面带歉意的说道:“赵龙图,我这小院一般也来不了几个人,只有这些了。”旁边的孙管事听了,连忙吩咐人去别处去搬椅子了。 赵旋看向贾欣笑说道:“现在没事了,你和沈姑娘先去屋内歇着吧,我和他们说几句话。” 赵旋看贾欣笑等人离去后,这才看向孙管事,说道:“孙管还是请坐吧。”孙管事连忙冲着赵旋拱了拱手,口中说道:“多谢赵龙图。”这才起身就座。赵旋又看向宋平:“宋押铺也请坐吧。”宋平也向赵旋拱手一揖道:“谢赵龙图赐座,小人遵命。”说完走上前来,把凳子向前拉了拉,不敢赵旋并排后,这才坐下。 赵旋最后看向坐在地上的王景亮。王景亮一见赵旋望着自己,立刻低下头去,又开始了哭泣,赵旋叹了一口气,对王景亮说道:“你也坐下吧。” 王景亮犹豫了片刻,见赵旋态度和蔼了不少,这才起身走到椅子跟前,小心翼翼的坐上了半个屁股。 赵旋问王景亮道:“你父亲兄弟几人?”王景亮连忙回答:“回三.....回赵龙图,我父亲只有兄弟两个,那在鹅顶堡战死的王佐是我的大伯。”赵旋又问道:“你可知王将军是如何死的?”王景亮点头道:“我听父亲说过的,伯父见胜利无望,又不愿意投降蒙古人,所以就自杀身亡了,不久大伯的儿子、我的堂哥哥也被蒙古人杀死了。” 这时春风楼的人又搬来了几把椅子,但是却没有人敢上前去就坐。 赵旋确定了王景亮身份之后,又叹了一口气。他对宋平道:“宋押铺”。宋平连忙起身,拱手道:“赵龙图有何吩咐?”赵旋道:“这件事情纯粹就是一个误会,我也不想追究任何人的责任。这王景亮是大宋牺牲将领的遗属,我也不希望你们再去找他的麻烦了。”宋平闻言大喜,连忙应道:“小人遵命。” 赵旋摆了摆手:“宋押铺不用客气,我也不是你的上官,你先坐下吧。”宋平斜着身子重新入座之后,赵旋继续说道:“我说的不追究,只是针对今日之事。日后王景亮如果做了不法之事,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会插手。”说到这里,赵旋看向王景亮,吓得他又是一哆嗦。 赵旋抬起手来,指着王景亮警告道:“王佐将军何等的英名,你若敢平白无故的坠了他的名声,我定然不会饶你!”王景亮吓的低下头去,起身拱手应和道:“赵龙图请放心,小人万万不敢!” 正在此时,小院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门前就是一阵的嘈杂。只听得有人大喊到:“所有的人全部放下武器,违令者杀无赦!”接着院内就出现几个明晃晃的枪尖,随着枪尖的深入,几个身材精壮,腰中挎刀士兵就冲了进来。这些士兵一个个浑身上下杀气冲天,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战士! 第155章 马光祖来了 士兵之中走出一人,略微观察了一下小院内的情况,然后快步走到赵旋面前,拱手道:“赵统制,曹恒奉命前来!”说完,他直起身来,锐利的的目光向周围的人群扫视了一遍。 外军是不允许带兵器进入临安城的,但是钓鱼城办事处却是军方的衙门,这里的守卫是可以公开携带兵器的。今日正好曹恒在办事处办事,听闻巡检司李四说赵旋要拿人,连忙就带领了十几名守卫全副武装的赶了过来。 王景亮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曹恒的目光看向他时,他吓得连忙低下头去,双腿又是一软,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别说是王景亮,就是像宋平这般的巡检司人员,见了钓鱼城士兵这种战场厮杀般的气势,也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不敢和曹恒的目光对视。 赵旋站起身来,对曹恒笑道:“曹将军来的倒是也快,让弟兄们收起长枪吧,已经不需要请人了。”曹恒这才对士兵传令下去,只见院内的士兵立即收枪站立,一个个腰杆笔直,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小小的庭院之内,已经充满了肃杀之气。除了赵旋,其余的人员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旋重新看向王景亮,这时的语气已经和蔼了不少,他说道:“看在王佐将军的面上,今日我就不请你去钓鱼城办事处了,但是你要记住,万万不可再游手好闲、寻衅滋事,不然我可饶不了你!”王景亮不敢抬头,只是低头连连称是。 赵旋又看向宋平,宋平连忙站了起来。赵旋笑道:“宋押铺,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就不耽误你们巡查了,你们也请回去吧。”宋平早就感到如芒在背了,不过赵旋不发话让自己走,他也不敢走。听赵旋这么说了,连忙回道:“小人遵命,那我就先带巡检司的人告辞了。” 宋平带领巡检司的人出了小院,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微风吹过,他们一个个都发觉后背一阵的冰凉,这才发现冷汗早已经浸湿了他们的衣服。 赵旋看到王景亮还孤零零的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知道他已经吓傻了。开口喝道:“王景亮,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还想去钓鱼城办事处喝茶?!”王景远听了这话,如遭雷击,连忙向赵旋施礼:“三.....赵龙图,小生这就告辞了。”说完了深施一礼,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王景远刚走出院门,就听赵旋在自己的身后说道:“回去之后给你家伯父多烧些纸,好好想一想!”王景远连忙回身,冲着赵旋拱手道:“赵龙图,小生记得了!”说完就带着在外等候的书童和家丁,匆匆的离去了。 赵旋又对曹恒笑道:“曹将军,麻烦你白跑了一趟,带领兄弟们回去吧。”曹恒却是不肯,拱手道:“赵统制,您这般不带随从的出行,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对钓鱼城的兄弟们可交代不过去。” 赵旋想了一下,笑道:“这样吧,就先留下四个个兄弟,其余之人你先带回去吧。对了,这几个兄弟就不用带长枪枪了,这里毕竟不是战场。” 曹恒领命带人离去后,赵旋这才冲着孙管事拱手道:“今日赵旋给春风楼惹了不少的麻烦,还请孙管事见谅啊。”孙管事连忙起身拱手道:“赵龙图说笑了,分明是我春风楼招待不周,险些让您遭受不白之冤。不如这样,今晚我就在这春风楼里设宴,给赵龙图赔罪,不知赵龙图意下如何啊?” 赵旋笑道:“孙管事的好意我领了,赵某感激不尽。吃饭倒是不用了,不过我倒真有一事相求。”孙管事笑道:“赵龙图有事尽管说来,如果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不遗余力。” 赵旋笑道:“是这么一回事,本来今天下午我要和两位小姐一起去一个朋友处,不想却被这意外给耽搁了。时间有些紧了,您看看能不能给提供一辆马车,好让两位小姐乘坐?” 孙管事笑道:“这有何难,赵龙图真是太客气了。”说完他转身冲身后的人喊道:“抓紧去准备车马。”那人领命刚要离去,只听道孙管事又在身后喊道:“准备最好的那辆!” 赵旋骑着马,伴随着春风楼提供的马车缓缓地穿过临安城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繁忙而喧闹的景象。然而,当他们拐进皇城根下的一条小巷时,周围的喧嚣声突然变得小了很多。 这条小巷与外面的闹市相比显得格外宁静,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赵旋不由的赞道:“这倒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去处,汪先生选的地方不错啊。” 赵旋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而且古代不像后世有明确的门牌标识。几人进入小巷之后,赵旋有些茫然了,发现自己无法确定汪元量家的具体位置了。 赵旋扫视了一眼小巷,想找人打听一下,可此刻小巷之中并无行人。无奈之下,赵旋翻身下马,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轻轻扣响了门环。 很快,门内就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响动,却没有人来开门。赵旋正感到奇怪的时候,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赵旋透过门缝向里看去,不由得吃了一惊。 对面竟然是一个黑袍罩身的年轻女子,她的头发和耳朵也被黑布包裹,就连面部也被黑纱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尽管如此,从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神韵以及面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仍然可以推断出这是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 那女人看着赵旋,嘴里叽里呱啦的吐出一连串的音节,声音清脆而且清晰。赵旋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一句话也没有听懂,鼻子中倒是嗅到了一丝幽幽的清香。 赵旋知道自己是遇到外国友人了,看这女子的装扮,大概率是来阿拉伯一带。赵旋冲那女子微微一笑,然后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听不懂。那女人似乎看懂了赵旋的表情,她皱起眉头,用生硬而不流利的汉语,再次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情吗?” 第156章 山长的人选 赵旋终于听清了这句话,他松了一口气,缓缓的答道:“我是来找一位朋友的,他叫汪元量,也住在这个巷子之内,想请问一下您知道他家的具体位置吗?” 那女子轻轻地将门缝又拉开了一些,小心翼翼地伸出头来向门外张望着。她的目光扫过门外,见门外只站着赵旋和一辆精致的马车。她的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仿佛在与某人交流着什么。紧接着,女子迅速地缩回了头,大门也再次关上。 赵旋莫名其妙的愣在了当场,然而片刻之后,院门又重新打开,这次门缝里却出现了一张满脸沧桑的男子的脸。 这可把赵旋吓了一跳,他不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紧张的看向那男子。只见此人高鼻深目,也是一个域外之人。那人也操着生硬的汉语,冲赵旋说道:“这位朋友,我们从波斯,来大宋,做香料生意,几天前,刚到,不知道。” 赵旋无奈,冲那波斯人拱手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院门随后又重新关上了。赵旋又后退了几步,疑惑的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他心中暗自思忖:“来临安的外国人倒是不少,怎么总感觉这家怪怪的呢?” 这时贾欣笑从马车里露出头来,问道:“打听到了吗?”赵旋收回了疑惑,摇头道:“还没有呢,我再去问问别的人家。” 却说宋平离了春风楼,把巡查的任务交给了其余的人,自己连忙去了厢公事所。在春风楼发生的事情,瞒是瞒不住的,他必须要向王厢官汇报此事。 可是王厢官并不在公事所中,一打听,原来王厢官去了巡检司衙门。宋平不敢怠慢,连忙也赶了过去。王厢官也是刚到巡检司衙门不久,正在会议室和同僚们闲谈着,忽然看到宋押铺出现在门口,双眼焦急的在会议室里寻找着什么,就知道出了事情,连忙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宋平把刚刚发生在春风楼的事情,一一禀告给了王厢官,王厢官一听就冒汗了,心中暗道:“你惹谁不好啊,怎得偏偏惹了赵旋呢?!”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王厢官也不敢犹豫,连忙带着宋平就去求见都巡检凌光明了。 都巡检凌光明最近心情很不好。自从他的弟弟凌光亮在出征鄂州的时候,半路被“蒙古探子”给截杀了,他就一直想给弟弟报仇而不得,那一股的怒气就一直没有宣泄。 可没过多久,自己最大的靠山右丞相兼枢密使丁大全居然也倒了,现在已经被罢相贬到镇江去了。丁大全的倒台对凌光明来说可不只是失去靠山这么简单,因为此时的左丞相吴潜和外戚、御史中丞谢堂正在全力打压丁大全在朝堂内的余党。好在凌光明只是临安府的地方官,不是朝中要员,暂时还没有波及到他。 即便这样,凌光明整日里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被有心人盯上。今日早上,凌光明去临安府去向马光祖汇报工作,马光祖对他说:“鄂州的形势已经安稳了下来,昨日圣上已经下旨让贾丞相还朝了。一定要加强临安城的治安,不可出任何的差错。” 凌光明哪敢怠慢啊,回到巡检司衙门就连忙传召十三家厢官开会部署。因为有些厢官的辖区在临安城外,离得比较远,所以他想等到人都到齐了,再把此事传达下去,加强临安府的治安管理。 凌光明正在想着开会的内容,忽然房门被敲响了。他正了正自己的坐姿,沉声说道:“进来!” 王厢官带着宋平进入房间,见凌光明正目光炯炯的盯着二人,两人连忙躬身见礼。 凌光明奇怪的问:“宋押铺怎么来了,难道有什么事情吗?!” 宋平连忙把春风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凌光明做了禀告。 凌光明听闻之后勃然大怒,他虽然恨不得杀了赵旋为快,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自己正是风雨飘摇之际,而赵旋却成了宗室子弟、龙图阁直学士,自己哪里能招惹了他啊。 凌光明拍案而起,指着宋押铺怒喝道:“你胆敢带人无辜围攻龙图阁直学士,你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宋平也没想到都巡检会发这么大的火,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就连一旁的王厢官也吓得不敢说话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这时又有人敲门,凌光明才又重新坐到椅子上,令人进来。原来是加上王厢官,十三个厢官都到齐了,请他去会议室讲话。 天色黄昏之时,赵旋总算是找到了汪元量的住所,他敲了敲门,很快院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童子。赵旋拱手问道:“请问这是汪元量汪先生的家吗?”那小童却是没有回答,反问道:“请问你是哪谁,找汪先生何事?” 赵旋笑道:“我叫赵旋,汪先生曾经约我到家中做客的。” 那小童听了连忙见礼,口中说道:“小子不知是赵龙图到此,得罪了。”赵旋奇怪的问道:“你知道我?”小童恭敬的回答道:“小子曾经陪我家先生去过钓鱼城办事处,不过赵龙图不在。” 赵旋笑道:“所以我这次就是特意来看望先生的,不知汪先生在家吗?”小童摇头道:“赵龙图来的不巧,汪先生下午入宫了,我也不知道他几时能回来。” 赵旋谢过了小童,走到马车旁边,把汪元量入宫的事情说了。沈三如倒是没有说什么,倒是贾欣笑叹了一声:“唉,挺好的机会,可惜错过了。”赵旋知道她在为沈三如惋惜,于是安慰道:“反正我们也知道汪先生的家了,下次再来就是了。再说了,今日天色也晚了,即使汪先生在家,也不便久待了。” 三人回到春风楼时,天已经黑了。赵旋远远的就看到孙管事站在春风楼的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等赵旋走的近了,孙管事已经站在了一辆马车旁,和一个少年正热情的寒暄着什么。 这时孙管事也看到赵旋,热情的招呼道:“赵龙图来的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那少年闻声也向赵旋看去,两人同时“咦”了一声,那少年问道:“你怎么来了,我妹妹呢?” 第157章 争吵 赵旋翻身下马,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贾兄了,令妹就在我身后的车里呢。”贾志远这才注意到赵旋身后的马车。 孙管事见两人相识,也是吃了一惊。心道:“这个赵龙图就已经不简单了,没想到他还和贾家兄妹如此的熟识,不对,难道今日和他在一起的女子,就是贾公子的妹妹?” 马车停好了,两女也分别下了马车,向他们走了过来。贾志远也是识得沈三如的,几人说起话来倒是也不显得生分。孙管事此时很想留赵旋和贾欣笑一起在春风楼用餐,但是看贾志远在场,知道轮不到自己说话。 好在很快贾志远就问道:“赵龙图,今日就一起吧,我还有几个朋友在上面等着呢。”孙管事心中大喜,连忙道:“几位还请一起进阁子谈话吧。” 贾欣笑却是眉头一皱,她可不想和哥哥的狐朋狗友待在一起,于是对哥哥道:“我今日有些乏了,就让赵旋送我回去吧。”赵旋也连忙说:“我也忙了一天,送令妹回贾府后,也要早些休息了。” 贾志远点头道:“这样也好,妹妹你就坐我的马车回去吧。”贾欣笑看了沈三如一眼,说道:“沈姑娘也累了吧,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贾志远见几人都不去,于是对赵旋拱手道:“那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先上楼了。” 贾志远走了几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赵旋道:“对了,明日秦九韶请我去太和楼赴宴,你可有空?”赵旋闻言大喜,连忙道:“有空,有空,谢过贾兄了。”贾志远见赵旋知道了,也不再说话,径直就上楼去了。 第二日一早,赵旋上了三台山军营。余哈告诉他,昨日罗知悌来过,帮那个受伤的孩子缝合了伤口。赵旋一听也是心情大好,就去了男孩的帐篷里看望。那个男孩的脸色好看了很多,见赵旋进来,在床上拱手行礼道:“多谢赵统制的救命之恩”。 赵旋笑道:“行了,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就不用多礼了,再说了,救你命的是罗医官呢。”赵旋问了那孩子的姓名和受伤的原因,这才知道男孩叫高兴。他在江阴下船时不慎磕到了腿,因为当时孩童比较多也需要赶时间,船老大就给高兴简单的做了一下包扎,就让他下船了。 高兴本来就孤苦无依,差点就因冻饿而死在野外。好不容易遇到神勇军肯收留自己,自然十分的珍惜。高兴受伤之后,担心因为此事而被半路遗弃,于是咬着牙忍着痛,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居然真让他给坚持挺到了临安。 赵旋笑道:“你这名字起的喜庆,人也是命大。你放心在这里养伤就好了,不用瞎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然后赵旋又去看了看其余的孤儿,倒是被雇来的村妇照顾的还行。不过赵旋心里也明白,这帮孤儿总是呆在军营里也不是事。 赵旋起身去军营的对面,站在确定好的营造春草堂的地方,举目四望,发现仍然是一片荒芜,没有丝毫动工的迹象。赵旋眉头紧皱,带了两个亲卫,下了三台山就赶往了府衙。 马光祖不在府衙之内,赵旋就去找了马光祖的幕僚方程。方程正在衙门里办公,见到赵旋到来,立即起身拱手道:“见过赵龙图了,今日怎么有空到府衙来了?”赵旋连忙还礼,问道:“方先生,我来找马知府,不知他去了哪里?” 方程笑道:“赵龙图来的不巧,今日马知府根本就没来衙门,直接去上早朝了。”赵旋问道:“那中午应该会回来吧?”方程摇了摇头:“这个我可说不准的,马知府还有可能去户部,赵龙图也是知道的,马知府还兼任着户部尚书呢。怎么,赵龙图找马知府有急事吗?” 赵旋就把春草堂工地到现在还没有开工的事情,对方程说了。他最后问道:“我来是想找马知府问一下,三台山上营建春草堂的用地,到底批了没有?”方程闻言笑道:“那赵龙图就不需要找马知府了,这事情我就知道的。马知府从三台山上回来后,就跟我说那帮孤儿太可怜了,要求我尽快起草文书。所有的手续都办完后,批准文书还是我安排人送往的工部呢。” 赵旋连忙问道:“方先生,那文书何时送去的工部呢?”方程想了一下道:“至少五天前就送到了。” 赵旋这才明白问题应该出在了工部,于是谢过了方先生,连忙又带人去了工部。 工部赵旋还是第一次来,工部的衙门口看起来也还是挺气派的。赵旋来到了守卫面前,直接就报上了龙图阁直学士的名头。现在赵旋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名头了,毕竟到哪里办事都方便。果不其然,高斯得很快就迎了出来。 两人一起进了工部的衙门,赵旋这才发现工部衙门的里面的确也是破旧不堪,不过看着倒是也牢固。他心里明白,工部毕竟就是干这个的啊。 等进了高斯得的房间,赵旋这才问道:“高侍郎,这也过了不少日子了,怎么春草堂还不见动工呢?” 高斯得也是一脸的无奈:“六日前我就收到了临安府的批地文书了,当日我就把文书和申请营建春草堂的文书一起呈交给了留梦炎留尚书。可能是留尚书工作太忙了吧,直到现在,营建春草堂的文书还没有批呢。这样一来,我自然也就无法安排施工了。” 赵旋听后皱了皱眉头,问道:“高侍郎您能否帮忙问一下,现在批文进行到哪一步了吗?”高斯得苦笑道:“我已经提醒过留尚书不止一次了,就在昨日我还曾提醒过他的。但是留尚书已经明显的表露出不悦了,如果我再去问的话,恐怕会惹怒了留尚书,那样反而适得其反了。” 赵旋觉得高斯得说的有道理,但是事情也不能就这么拖下去,他想了一下,问道:“那留尚书现在在衙门里吗?我想我去拜访他一下。”高斯得说道:“赵龙图去见见留尚书也好。现在留尚书上朝去了,不过倘若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想必很快也该回来了。赵龙图就先在我这儿稍等片刻吧。” 两人坐了不久,就听到屋外的道路上传来了些许的喧哗之声。高斯得停止了说话,静下心倾听。片刻后对赵旋笑道:“留尚书回来了,你且稍等,我先去替你通禀一声。” 第158章 猪嘴关 当赵旋走进了留梦炎房间的时候,留梦炎正在俯身疾书。他听到赵旋的脚步声响,这才从容的放下毛笔,抬头看向赵旋。赵旋连忙拱手笑道:“留尚书好,不好意思,打扰您办公了。” 留梦炎起身笑道:“赵龙图来了,稀客啊,来,快请坐。”然后冲门外喊道:“来人呀,看茶。” 赵旋这才发觉,留梦炎的身材高大,而且举手投足之间无意间竟流露出一种优雅的气质,让人不禁心生好感。赵旋笑道:“早就听闻留尚书的大名了,不过赵旋刚从鄂州战场回来,事务繁忙,拜访的晚了,还望留尚书见谅啊。” 两人寒暄着入座,留梦炎面带微笑,语气和蔼地开口说道:“我这工部可是个门庭冷落的衙门,赵龙图竟然能够抽出时间来到这里,实在是令我感到有些意外呀。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呢?” 其实留梦炎何尝不知道赵旋此番前来的用意,只不过他对赵旋有些不满罢了。 按说留梦炎和赵旋并无交往,更谈不上有什么冤仇。不过留梦炎作为淳佑四年(1244年)的甲辰科状元,现在的贴职也不过是秘阁修撰,赵旋连科考也没有参加过,凭什么当上和自己平级的龙图阁直学士?!最可恶的是,为了春草堂的建设,赵旋亲自去拜访了马光祖,却没有前来拜访自己,这是明摆着看不起自己吗?因而他在自己职权范围之内,故意拖延了春草堂的审批文件。 赵旋没有马上回答留梦炎的问话,而是端起了茶杯,慢慢的抿了一口茶。他这倒不是装成熟摆架子,实际上赵旋在留梦炎面前也没有摆架子的资格。赵旋不过是借此思考了一下:“我和留梦炎是初次见面,上来就追问春草堂工程进度之事,未免显得有些唐突了。如果再被他随便找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反而被动了。” 想到这里,赵旋缓缓的放下茶杯,笑道:“留尚书也知道,我本是钓鱼城一副将,原也没想到能在临安城落脚的。可是天恩浩荡,把我留在了这里,所以自然要拜访一下京城的诸位大佬了。” 赵旋的回答倒是出乎了留梦炎的预料。他本以为赵旋仗着自己是宗室子弟,又是奉圣命筹建春草堂,应该十分的狂傲,却不料他在自己面前竟然把姿态放的这么低。留梦炎笑道:“赵龙图谦虚了,你这般年轻有为之人,前途必然不可限量,不似我这工部,在六部里面是最没有前途的。” 赵旋笑道:“留尚书才是真正的谦虚了呢,您的年纪也不大,现在就已经是工部的尚书,自然是前途光明啊。”说罢,赵旋又吟道: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吟罢,赵旋笑眯眯的看向留梦炎。留梦炎听了先是一愣,瞬间就笑容满面了。 赵旋吟念的这首诗是北宋工部尚书、文学家宋祁的名作《玉楼春.春景》,这首诗据说是宋祁在任工部尚书时所做。因为诗中的“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为千古名句,后人于就称宋祁为“红杏尚书。” 这一首诗念罢,留梦炎马上就对赵旋另眼相看了。因为宋祁此人不仅仅当过工部尚书,本身也是状元出身,做过史馆修撰,宋祁的这些经历和留梦炎极为相似。不但如此,宋祁最终还成为了端明殿学士,要知道殿学士可比一般的馆阁学士要高啊。 赵旋随口就吟诵了宋祁的这首诗,一方面说明了赵旋的知识功底不差,另一方面分明是把留梦炎比作了宋祁,留梦炎听了自然是十分的欢喜。 留梦炎一边摆手一边笑道:“赵龙图的果然非同凡响,博闻强记堪比那‘杜万卷’了。” 赵旋听了这话,内心之中也对留梦炎的能力敬佩万分,心道:“这留梦炎虽然气节鄙下,但是的确也有状元之才啊。”原来这“杜万卷”指的是北宋年间的杜镐,此人也是龙图阁直学士,以强闻博记着称,所以当时的人都称他为“杜万卷”。 赵旋用宋祁来比留梦炎,留梦炎也用杜镐来比赵旋,他们这一来一往的比喻都是十分的贴切。 赵旋心中鄙视留梦炎的气节,只不过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但想到自己竟然在和讨厌的人相互吹捧,心中有些烦闷。他想今天既然拜会过留梦炎了,下一次见面也就好开口询问春草堂的事情了,也算是完成任务了。于是两人又谈了几句,赵旋就起身拱手道:“留尚书公务繁忙,赵旋今日来的也冒昧了,就不多做打扰了。” 留梦炎和赵旋相谈正欢,不料他忽然要告辞离去,也是有些纳闷。心中暗想:“大家谈的好好的,他怎么突然就要离去?”片刻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刚刚我把他比作杜镐,而杜镐最高的官职才是工部侍郎,定然是此事惹得这小子心中不快了!” 赵旋见留梦炎沉吟不语,又担心起春草堂的建设之事,暗骂自己意气用事了。留梦炎想明白了个中缘由,刚要说话,赵旋却抢先开口说道:“我与留尚书相见恨晚,但是工作时间又不敢多加打扰。想在大人闲暇之时,请尚书大人一起宴谈,不知留尚书什么时候方便?” 留梦炎心想自己刚刚惹得他不快,他竟然还要宴请自己,定然是为了春草堂的营造之事了。赵旋既然亲自来拜访了自己了,而且人看起来也并不讨厌,况且皇上安排的事情也不便久拖,于是他爽快的答应道:“也好,到时候我大家一起坐坐吧。” 赵旋见留梦炎同意了,连忙问道:“那留尚书何时有空呢,我们今日就定下日子吧,我也好去安排。”留梦炎想了一下说道:“那就明日晚间吧,赵龙图准备在哪里安排?”赵旋笑道:“我来临安也不久,此地也不是很熟悉,不知道留尚书有没有熟悉的地方,给我推荐一下吧。”留梦炎略一思考:“那就去西湖边的丰乐楼吧,那里的风景不错,而且菜的味道也不错。” 第159章 三眼恶贼 赵旋告别了留梦炎,转身又来到了高斯得的屋子。高斯得看着赵旋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赵旋笑道:“还算是不错,留尚书答应明日一起吃个饭,地点就定在了丰乐楼。”高斯得想了一下,建议道:“赵龙图不是和贾府相熟吗,如果能叫上贾府的人去,事情应该会更好办些。” 傍晚时分,赵旋早早的离开了钓鱼城办事处,刚出门走没多久,他又折返了回来。原来今晚秦九韶要请贾志远吃饭,赵旋自然要去参加。想起秦九韶是个文人,为了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于是回来换上了出使鄂州时的长袍,这才带上两名便服亲兵,又赶往了太和楼。 赵旋来到太和楼前的时候,太阳尚未落山。他来临安的这段时间里也已经去过不少的酒楼了,但还是被太和楼的宏伟景象给震撼到了。若是和其他酒楼来作比较,春风楼以风雅着称,丰乐楼则以景致取胜,而太和楼的特点便是那无与伦比的豪横之气了。 赵旋进了门,里面已经来聚集了不少前来就餐的客人,喧哗而且热闹。在大堂的正中挂着一首长诗,赵旋走上前去驻足观望。只见诗的名字就是《提太和楼壁》,诗中写道: “太和酒楼三百间,大槽昼夜声潺潺。千夫承糟万夫瓮,有酒如海糟如山。 铜锅熔尽龙山雪,金波涌出西湖月。星宫琼浆天下无,九酝仙方谁漏泄。 皇都春色满钱塘,苏小当垆酒倍香。席分珠履三千客,后列金钗十二行。 一座行觞歌一曲,楼东声断楼西续。就中茜袖拥红牙,春葱不露人如玉。 今年和气光华夷。游人不醉终不归。金貂玉尘宁论价,对月逢花能几时? 有个酒仙人不识,幅巾大袖豪无敌。醉后题诗自不知,但见龙蛇满东壁。” 赵旋觉得这首诗写的豪迈奔放又灵动飘逸,十分的喜欢。但是找了半天,却没找到作者的署名。于是便喊来了堂倌询问,那小二笑道:“这首诗原是写在酒楼东边的墙壁上的,我们发现时客人已经离去了,因而也不知道是哪位先生写的。不过我们管事的觉得这首诗对酒楼的描述十分贴切,又有诗仙李白的豪放之风,于是就请人临摹了此诗,挂在了这里。” 赵旋听了也不禁啧啧称奇。后世的酒楼都已用名人字画为傲,哪怕是仿的。这家酒楼却把一个不知名姓之人的诗,挂在大堂最显眼的地方。可见我国在宋朝之时,并不像后世那般盲目的崇拜名人,而是真正的看重人的才学。 赵旋进了贾志远说的阁子,发现秦九韶已经到了。秦九昭见一白衣文士走了进来,连忙起身拱手,不过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之时,却是愣住了。原来他那日亲目睹了赵旋痛打贾府的仆役,然后在贾府的侍卫出门之前仓皇而逃。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遇到了他! 秦九昭心中揣摩:“难道贾府的侍卫还没有抓到此人吗?他到这里来,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呢?” 想到这里,秦九韶拱手客气道:“这位朋友,你是不是走错了阁子,这间已经有人了,还请去别处看看。”赵旋那日晚上忙着和门卫交涉,并没有太注意到秦九昭。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秦九韶的面貌,拱手笑道:“秦先生好,我就是来这个阁子的,一会儿贾志远就该来了吧?” 秦九韶听赵旋直呼贾志远的名字,心中暗道不妙:“这厮竟然知道贾公子的大名,而且直呼其名,难不成是冲着贾公子来的,这可如何是好?” 赵旋见秦九韶不沉默不语,不知秦九韶在想些什么。既然到了地方,他也就屁股坐在了阁子里的椅子上。秦九韶见了更是心惊,担心一会儿两人冲突了起来,坏了自己的好事。于是好生的劝道:“这位朋友还请快些离去吧,那贾公子是当朝丞相贾似道的儿子,此来必定带有不少的侍卫,你呆在这里就是自投罗网,千万不要莽撞用事啊。” 赵旋听了却是有些糊涂了,疑惑道:“我没有听懂秦先生是什么意思,就是贾志远通知我来这里的,先生难道不是秦九韶吗?”秦九昭听到赵旋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就是一愣。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在贾府递名帖时介绍过自己的姓名和官职,这恶人当时就在自己的身边,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就不足为奇了。 赵旋见秦九韶依然站着,笑道:“秦先生还是请坐吧,我和贾志远相熟,真的是他叫我来的。” 秦九韶哪里肯相信赵旋的话,心中思量道:“你这恶人骗谁呢,你若和贾家公子相熟,那贾府的仆役岂能不认识你,你还跑个什么劲啊?”他想直接把赵旋驱赶出阁子,但是又想到那日赵旋身手了得,自己老胳膊老腿的,定然赚不到便宜。犹豫了片刻,转身就离开了阁子。 秦九昭刚下楼不久,就见贾府的马车驶进了院子,护卫掀开了车帘,车上走下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贾志远。秦九韶连忙迎上去:“贾公子来了。”贾志远“嗯”了一声,刚要给秦九韶介绍自己的妹妹,不料秦九韶却急切的说道:“贾公子,您先别进阁子,那日在贾府门前闹事的恶人在上边呢。” 贾志远一愣,没有反应过来,问道:“贾府门前闹事的人?”秦九韶连忙解释道:“就是我去拜访贾府的那日,遇到殴打贵府门人的那个恶人。”身旁的贾欣笑闻言就捂嘴笑了起来,贾志远才明白秦九韶指的是赵旋,也笑道:“哪有闹事的,不过是家里的奴才不守规矩罢了。” 说罢就拉着妹妹和向太和楼里面走去,秦九昭却愣在了当场。贾志远两人走了几步,发现秦九韶还没有跟过来,于是回头说道:“那人是我让他来的,你且快点跟上,我好给你们介绍。” 第160章 烈士遗孤 贾志远三人走进阁子时,赵旋百无聊赖地的发愣呢。贾志远笑道:“赵龙图来的早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秦九韶一听这话又愣住了,没想到两人真的认识,等等,贾公子叫他什么,赵龙图? 赵旋连忙站起身来,贾志远伸手一指秦九韶道:“这是原琼州知府秦九昭秦大人。”赵旋连忙拱手道:“秦先生好,刚刚我们已经见过了。” 贾志远又对秦九韶介绍道:“秦知府,此人就是刚从鄂州战场回来的龙图阁直学士赵旋。” 赵旋没想到今晚贾欣笑会来,心中欢喜,还没有来得及问她话呢,贾欣笑就笑着问道:“你今日怎么换了长袍,别说,还挺合适的,看样子有机会要让人给你多做几身了。”贾志远听了不屑的说道:“他就算是换了长袍,也是个武夫!”然后对呆若木鸡的秦九韶道:“赵龙图打仗还是有些本领的,蒙古大汗蒙哥就是被他用炮打成重伤而死的。” 秦九韶呆呆的看着赵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此人竟是最近在临安城风头正盛的神勇军统制、龙图阁直学士赵旋,他连忙上前施礼道:“秦某有眼无珠,尽然没有识得赵龙图,多有得罪了,还望赵龙图见谅!” 赵旋笑道:“秦先生乃是当世算术之道的大师,小子钦佩之至,哪里敢怪罪先生啊。”然后看向贾志远兄妹俩说道:“我们都别站着了,还是坐下聊吧。” 这时门外匆匆的走进了一个少年,进门就说道:“今日放学晚了些,我又回家换了身衣服,所以来的晚了,向各位告罪了!” 贾志远哈哈大笑,把那少年拉到秦九韶和赵旋的面前,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江铭。”江铭连忙向两人拱手,两人连忙还礼。赵旋还礼后问道:““这位朋友看着面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江铭笑道:“我是见过赵龙图的,不过赵龙图不一定注意到我。那次你在孤山做《满江红》的时候,我也在场呢。”赵旋一时倒也真想不起当时注意到他,于是问道:“那江公子是太学生还是武学生?”江铭自信满满的回答道:“我是太学生,不过我也能考上武学的。” 贾志远说道:“大家先坐下吧,站着不累吗?”四人入座 后,秦九韶连忙招呼了小二过来,说道:“把你们店里的最拿手的菜肴都上一遍,对了,安排一下歌舞助兴。” 赵旋可不是来吃饭看歌舞的,他还想着劝说秦九韶来给自己当山长呢。于是连忙说道:“秦先生,不必如此的客气,我们相见甚欢,我看歌舞就不需要了吧,免得打扰到我们之间的交谈。” 赵旋的身份现在虽然不低了,但是龙图阁直学士只是一个虚职,他真正的实职最多也只是个神勇军统制,秦九韶的任职安排没有任何的帮助。秦九韶并不答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贾志远。 贾志远自然明白秦九韶的用意,他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赵旋,无奈的对店小二吩咐道:“歌舞就免了罢,不过菜肴倒是要快点送上来。” 赵旋小声的问身边的贾欣笑:“你今日怎么来了,也没有提前跟我说一声。”贾欣笑解释说:“我想有你在,哥哥也在,又是秦先生请客,也就来了。” 酒菜上来的很快,菜式新颖,味道也很不错,众人也就开始了边吃边聊。秦九韶主要是陪着贾志远说话,江铭却是对赵旋十分的好奇,拉着他问个不停,主要是问鄂州战场的事情。 赵旋对江铭的印象很好,当讲到江万载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问道:“江公子,令尊现在在哪里高就呢?”江铭笑道:“家严还在鄂州呢,不过家里也接到了他的信,应该和贾丞相一起回来吧。” 鄂州战场姓江的本就不多,赵旋见他果然是江万载之子,于是拱手笑道:“原来令尊就是江侍郎啊,失敬失敬!你父亲在鄂州之时,对我颇为照顾,我现在这身衣服,还是令尊吩咐人给我做得呢。” 南宋的饮食已经相当的成熟了。赵旋看到桌上有一盘碳烤生蚝,感觉样式和后世的也差不多。赵旋便放下筷子,直接下手拿了一个,放入口中嘬了一口,一股淡淡的酒香弥漫在他的口腔之内,味道甚是鲜美。贾志远见赵旋直接下手了,笑道:“幸好你是一个武夫,不然岂不是失了我们读书人的面子。” 赵旋笑道:“你们没有上过战场不知道的。战场之上条件简陋,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怎么方便怎么来。这个习惯恐怕一会半会的还改不过来。”秦九韶也笑着说道:“我在任琼州知府时,当地人也是喜欢赵龙图这般吃蚝的。” 江铭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笑着说:“果然还是直接用手比较方便啊!我家老一辈的人都喜欢把这东西叫作牡蛎。”赵旋也跟着笑道:“每个地方对它的称呼都不太一样,我还听说有些地方管这玩意儿叫海蛎子呢!” 贾欣笑见他们聊的热闹,也开口说道:“我们台州也有很多地方管这个叫牡蛎的,而且台州的牡蛎又大又肥,很好吃的。”赵旋笑着对贾欣笑说道:“那找机会你一定要带我去尝尝。” 秦九韶介绍说:“当年苏东坡被贬到琼州当别驾的时候,也喜欢吃生蚝的。他甚至还专门为此写了一篇《食蚝》的文章呢!不过啊,他在信里反复叮嘱自己的儿子,千万不要把生蚝好吃的事情传出去。” 众人哈哈大笑,贾志远笑道:“按照秦知府的说法,东坡先生恐怕也是用手拿着吃的,我严重的怀疑龙图阁的大人们人们都喜欢吃蚝,而且还都喜欢用手拿着吃。”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大笑,宴席上的气氛也越发的活跃了起来。 赵旋瞅了机会对秦九韶说:“今日能结识秦先生赵旋十分的荣幸,不知秦先生今年贵庚啊?” 秦九韶听了却是老脸一红,自己可比在座的这些人都大了不少,却是在陪这帮小家伙喝酒。但是赵旋既然问了,秦九韶也不得不回答,于是红着脸说道:“老夫今年五十有二了。”赵旋点了点头说道:“秦先生为我大宋操劳了一辈子,这个年纪也该好生休养了,不便在外奔波了。” 第161章 大事化小 秦九韶也正为此事而苦恼。也不知怎得,自己在不到两年里,却被朝廷调动了四次。这两年来,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奔波了。于是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想在一个地方久留啊,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赵旋正色道:“我看过先生写的《数书九章》,甚为先生的才学而折服。如果可以的话,先生何不专心研究这数术之道,并把它流传于后世呢?这样也不用再到处奔波了。” 秦九韶奇怪的问:“赵龙图看过我写的书?”赵旋点头道:“这个自然,所以才认为先生是数术界的天才。” 秦九韶摇头道:“可惜我没有写过什么《数书九章》啊?”赵旋吃了一惊,难不成自己记错了,连忙问道:“那先生写的那本关于数术的书叫什么名字?”秦九韶道:“我曾经写过一本叫《数术大略》的书,倒是有九卷。” 赵旋笑道:“当年我看的那本书已经没有了封面,一共有九章,那人就告诉我此书是秦先生所着,名曰《数书九章》。原来真正的名字是《数术大略》啊,秦先生写的太好了,可惜只有九卷,让人感到意犹未尽啊,先生不愧为天下数术第一人!” 秦九韶对自己在数术之道的造诣还是十分自信的,见赵旋对自己的态度十分的恭敬,竟然产生了赵旋是自己知己的感觉。不过秦九韶只兴奋了片刻,就长叹一声,对赵旋说道:“可惜算术之道只是小道,而孔孟之道才是大道啊。”赵旋闻言,一脸严肃的摇头说道:“秦先生错了。在赵旋看来,不管是数术还是儒学,它们所能达到的高度都是相同的,并无高低之分。” 赵旋的这番话一经出口,立刻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要知道,在如今的大宋,从未听闻过有任何一门学问能够与儒学相提并论。贾志远甚至开始怀疑赵旋的脑疾是不是又犯了,转头看了贾欣笑一眼,他有些为自己的妹妹担忧了。 秦九韶听了之后也是一脸的震惊,开口问道:“赵龙图何出此言?”赵旋微微一笑:“儒学的确可以教导我们如何为人处世,但数学却能够帮助我们解决实际中的问题。若是我大宋只有懂得大道理的人,而没有实实在在的做事的人,那么就真的危险了。” 秦九韶听得若有所思,接着又问:“赵龙图对数术之道了解多少?”赵旋本身就是 985 高校毕业的,高中时数学成绩也相当不错,不过是因为喜欢历史,所以才考了历史系。此刻他也有心在秦九韶面前露一手,于是回答道:“在下略微懂一些,秦先生不妨出题测试后辈一二。” 秦九韶赶忙说道:“赵龙图如此说话可折煞秦某了,秦某不敢在赵龙图面前充大。”赵旋笑道:“在数术之道谈论的话,赵旋的确是先生的后辈,秦先生还请出题吧。” 秦九韶对于赵旋愈发的好奇,于是不再客气,问道:“今有一物,不知具体的数量,每三个三个的数,会剩下二个,每五个五个的数,就会剩下三个,而每七个七个的数,会剩下二个,请问这个物品最少有多少个?” ”赵旋令人拿来了纸笔,稍微一计算,告诉秦九韶道:“此物有二十三个。”秦九昭大惊,仔细看赵旋所写的过程,却是看不明白,问道:“赵龙图写的我怎么看不懂?”赵旋笑道:“这是阿拉伯数字,用来计算数字之间的关系,比我们现在通用的写法要方便的多。” 说罢,赵旋请秦九韶说了一个三位数的加法和一个三位数的乘除问题,然后用竖式快速的计算出了结果。赵旋将纸笔递于了秦九韶,说道:“还请秦先生也来算一下吧,验证一下我的结果对不对。” 秦九韶也立即开始了计算了,过了一阵子才得出结果。看到自己的计算结果和赵旋的一模一样,秦九韶惊得是目瞪口呆,他连忙拉住赵旋问道:“赵龙图,你这使用的是什么方法? 赵旋平静的说道:“此乃是一种独特的笔算之法,用阿拉伯数字代替了汉字,借助竖列的形式,巧妙地应对日常生活中碰到的加减乘除运算问题。倘若秦先生对此感兴趣,日后随时都可前往钓鱼城办事处寻我探讨。相信以先生您的聪慧才智,一旦掌握了其中诀窍,一定能够迅速领悟的。”秦九韶听闻此言,心情有些激动,赶忙追问道:“果真如此?” 赵旋微微一笑,肯定地回答道:“那是自然。秦先生,在下尚有一提议,不知是否得当,还望先生莫怪。”秦九韶连忙摆手,豪爽地说道:“赵龙图但说无妨,秦某愿意洗耳恭听。” 赵旋神色恳切的说道:“当今圣上对教育颇为重视,特命我筹建一座学堂,命名为‘春草堂’,地址就在西湖湖畔的三台山上,圣上更是亲笔题写了匾额。我虽被任命为春草堂的山长,但事务繁杂,实在无力担当。因此,我一直想找一位有才能的人,来担任这春草堂的实际山长,不知先生可愿意前往?” 秦九韶听了赵旋的话后,整个人都怔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赵旋看到秦九韶没有说话,便接着说道:“若是先生您同意的话,赵旋愿意在三台山之上为先生修建一座房屋,同时,您日常生活中的所有需求,都将由们春草堂全额承担。此外,先生的俸禄就按照临安府学山长的三倍领取。当然,如果秦先生还有其他的要求或者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赵旋讲到这里,贾志远兄妹两和江铭听了都震惊了,他们并不明白赵旋为何如此的看重秦九韶。秦九韶的心中也越发的疑惑了,他问道:“赵龙图,这京城之中人才济济、大儒辈出,可以出任山长的人选太多了。相对来说,我的才学也并不出众,不知赵龙图为何会偏偏选中了我,并许下重酬呢? 麻烦读者朋友们看完了点个催更,给个评分。这本小说的名字起的有些文艺,看得人少,又没有评分,所以番茄给的流量也太少。谢谢大家了。 第162章 异国女子 赵旋笑道:“秦先生过谦了。虽然这京城之中确实有许多博学多才的大儒,但像先生您这样既精通儒学又擅长数术的人却再也没有了。官场险恶,而且先生的年龄也不适于在宦海之中操劳了。既然如此,先生何不在春草堂安享晚年,将您毕生所学传授给年轻一代,让他们发扬光大呢?” 秦九韶吃惊的问道道:“什么,难道你想在春草堂之中开设数术一科?”赵旋摇头道:“不是设立数术一科,而是设立数学一科。数学在春草堂的地位,将和儒学平起平坐!正因为如此,所以春草堂才急需秦先生这般的数学高人!” 赵旋的这番话,再次震惊四座!就连贾欣笑也表示了不解,拉了拉赵旋的衣角,小声提醒道:“历朝历代皆以儒学为重,其地位无可撼动,世间岂有其他学说能与之相提并论?”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似乎生怕赵旋因为这惊世骇俗之言而惹上麻烦。 赵旋笑了笑,毫不避讳的说道:“春秋战国的时候,讲究的是百家争鸣;秦朝则是独尊法家,只有到了汉武帝的时候,才采用了董仲舒的建议,提出了废黜百家,独尊儒术。春草堂之中都是一帮无依无靠孤儿,他们之中能领悟儒家学说的精髓,并借此通过科举考试步入仕途者,恐怕凤毛麟角。与其让他们将时间耗费于儒学,倒不如多学习一些实用的知识技能。这样起码有一技傍身,可以安身立命。。” 话一说完,赵旋便又将目光投向了秦九韶,缓缓的说道:“秦先生,您也不用着急答复我,可以先回去好好考虑一番。做出决定之后再告诉我即可。” 贾志远开始也不理解赵旋的说法,但是后来听赵旋强调春草堂的都是一群孤儿,也就释然了。这帮人将来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的确不能指望他们可以一举高中。 江铭倒是多少的对赵旋的话有些认可。他的父亲就是文武全才,他自身也对武学比对儒学不太在意,反而对武学更感兴趣些。但是大宋武将的地位比较低,江家家族庞大,所以才无奈选择了太学。 江铭对赵旋说道:“这样也好,有志于学习儒学的也有学习的机会,没有天赋或者不感兴趣的也能有其他的学科可以选择,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秦九韶却是陷入了沉思,这一顿饭也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了。酒宴差不多了,秦九韶起身去了楼下。 赵旋趁机跟贾志远谈起了想邀他和江铭一起去丰乐楼吃席的事情。贾志远听了皱了皱眉头,不过江铭却是一口应承了下来。贾欣笑听闻明日邀请的是工部尚书,又不是哥哥的那帮狐朋狗友,也主动要求参加,贾志远无奈也就答应了下来。 众人一起离席,向楼下走去,迎面正碰上秦九韶。秦九韶拱手对赵旋说:“今日说好是我请客,怎得赵龙图却抢先付了酒钱?”赵旋笑道:“能和秦先生一起吃饭,是我赵旋的荣幸,秦先生就不用客气了。” 春天的夜晚,微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让人感到无比舒畅。赵旋目送几人离去,这才带着便衣亲兵,返回了钓鱼城办事处。 今夜月光皎洁,凉风习习,赵旋把马交给了亲兵,就在办事处门口和守卫闲聊了起来。 赵旋第一次上三台山时的军营守卫刘老三已经被调到了办事处当守卫队长,听闻赵旋回来了,也出了门来找赵旋聊。 刘老三对赵旋道:“赵统制,这两天办事处的门口来了不少巡检司的人,来回的走动。”赵旋问道:“怎么,巡检司对我们这片加强巡查了吗?”刘老三摇头说:“应该不是。这一片的巡检司人员我们都熟悉的,这两天来的巡检司人员都是陌生的面孔,而且人数很多,还有不少的陌生人在远处盯着我们办事处的门口。” 这下赵旋警觉了起来,难不成凌光明要搞什么动作?赵旋问道:“几天了?是不是偶然现象?”刘老三道:“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开始出现陌生的巡检司人员了,本来我也以为是偶然的现象,但是今天一天来的人就更多了,还有不少的人在远处盯着我们,我还以也是巡检司的便衣。” 赵旋道:“明日再注意观察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二日一早,赵旋上了三台山,安排曹恒带领了一队人马,全部穿成便衣,游荡在钓鱼城办事处的周围,曹恒则独自走进了办事处,跟刘老三了解具体的情况。 临近中午,赵旋才返回了钓鱼城办事处,他也没有刻意的观望,就进了办事处。赵旋进门,曹恒和刘老三就迎了上来。赵旋问道:“今日外面情况如何?”刘老三答道:“今天和昨天一样,有不少的陌生人在我们办事处的周边监视,有穿制式服装的,也有穿便服的。” 曹恒接口道:“老刘说的不错,的确存在这个情况,还有不少穿便服的人在监视着我们。” 赵旋略一思考,如果任凭他们这么放肆,自己就被动了。但是如果公然派人抓捕巡检司人员,这个自己也不好跟朝廷交代。于是对二人说道:“你们找几个穿便衣监视办事处的人,给我抓进来,尽量不要伤人。” 在钓鱼城办事处附近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有五个穿便衣巡检司的人员正在讨论着。一人问道:“刚才走进办事处的那个人就是赵龙图吧?不过我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另一人道:“我也没有看清楚,他骑马过来,下马就进了办事处,也来不及看清楚。” 这个巡检司小队的押铺叫做吴天,他笑道:“只要确定赵龙图进了办事处就好办了,他总是要出门的,等他出门时,我们也就看清楚他的模样了。” 忽然,他们的身后冲出了十几个身手敏捷的年轻人,猝不及防之间就把他们一一控制了起来。吴天愤怒的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偷袭巡检司的人员,不要命了吗?!”那些人却是不答话,推着他们就向钓鱼城办事处走去。 周边的穿着巡检司制服的官兵听到了吴天的叫喊,略一迟疑,就纷纷抽出了兵刃,向着大树的方向围拢了过来。 第163章 拜码头 正在这紧要的关头,钓鱼城办事处的大门忽然打开,冲出了一队全副武装手持长枪的士兵。为首之人身材魁梧,威风凛凛,从着装上来看,分明就是一个将军,此人正是曹恒。 曹恒看了看周边抽刀的巡检司人员,眉头一皱,大喝一声:“钓鱼城办事处在执行军事任务,若有阻碍,格杀无论!”说完手一挥,手持长枪的士兵们就冲了过去,枪尖对准了巡检司的人。 周边的巡检司人员一看不妙,哪里还敢对抗,纷纷的四散而去。五个穿便衣的巡检司人员,很快就被带进了钓鱼城办事处,来到了赵旋面前。 赵旋的目光在五人面前扫过,他问道:“你们之中以谁为首?”五人都低下头去,皆不敢言,片刻之后吴天走了出来,拱手道:“在下是巡检司押铺吴天,见过赵龙图。”赵旋又问道:“其余四人都是你的属下?”吴天点头道:“回禀赵龙图,都是我的手下” 赵旋微笑着冲吴天点了点头,说道:“你还算是有些胆色。”然后对下令道:“留下吴押铺陪我说话,其余的三人单独询问,放一人回去。” 正房之内,赵旋面无表情的看向吴天,问道:“吴押铺,你的辖区应该不是我钓鱼城办事处这一片吧,为何守在我办事处的门口,难不成是有人派你来监视本官的?” 吴天闻言大惊,连忙解释道:“赵龙图还请息怒,我们的确不是这一片的巡查。只不过是路过此地,临时歇息一下而已,并没有监视大人的意思!” 吴天的话讲完,赵旋脸色一变,喝道:“吴巡铺,我看你不应该叫吴天,应该叫无法无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不如实交代,我就以企图谋杀龙图阁直学士的罪名法办了你!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敢为你说话!” 吴押铺闻言大惊失色。他虽然在百姓面前可以耀武扬威,但是在赵旋这种人面前还真就算不得什么。赵旋如果真的要杀自己,其他的巡检司官员恐怕避之不及,哪里会有人替自己辩白。他连忙拱手弯腰说道:“赵龙图,这的确是个误会!我承认我等是在等赵龙图不假,但是对赵龙图无恶意,只不过想识得大人的尊容罢了。” 赵旋听了脸色一变,怒道:“一派胡言,我们之间毫无瓜葛,平白无事的你们认得我作甚!”吴天连忙解释道:“赵龙图息怒!您且听我详细解释!”接着,也不等赵旋发问,他就如同竹筒里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原来那日宋平和王厢官去见了凌光明,凌光明大怒。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厢官的面,凌光明把王厢官骂了个狗血喷头,并责令他今日就罢免了宋平押铺的官职。凌光明警告了临安府所有的厢官,把招子放亮一点,不要有事没事的持刀威胁朝廷要员! 在座的厢官听了面面相觑,这分明就是一个误会,不料凌光明却发这么大的火。王厢官被骂的面红耳赤倒也罢了,宋押铺被直接免了职,众厢官顿时起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 凌光明在之后传达了贾似道即将返朝,加强临安治安的任务之后,又把王厢官臭骂一顿,这才愤愤的离去。 凌光明走后,各地厢官们围住了王厢官,纷纷打听赵旋的样貌和钓鱼城办事处的具体位置。当日离王厢官辖区近的厢公事所就派出了自己所属的官兵,到钓鱼城办事处来认人了,省得无意中触了这个霉头。因为巡检司的人来的多了,吴天今日特意命令手下穿便服前来,却没想到正被曹恒等人捉了个正着。 吴天交代完了一切,抬眼偷看赵旋,只见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看起来并不相信自己的陈述。 这时曹恒快步走到了门口,却并未进门。赵旋见状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吴天则站在屋内一动也不敢动。赵旋出门后,小声的问道:“他们都招了吗,怎么说的?”曹恒把分别审讯的三人的口供对赵旋说了一遍,倒是与吴天对赵旋说的大差不差。 却说被赵旋下令放走的那个巡检司官兵,出了门就立即赶往了所属厢公事所。厢官孙安一听下属被赵旋抓了,是又惊又怒,但是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必须向上汇报,于是带上那名官兵,硬着头皮赶去了巡检司衙门。 钓鱼城办事处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本地厢公事所的王厢官耳朵里。王厢官的头都大了,派出了所有的手下,劝说想要去观看赵旋的同僚离去。安排好了这一切,他骑上快马,就向都巡检凌光明去汇报了。 凌光明这两天倒是没有什么事情,临安城随着鄂州战事的平稳,治安也好了许多。此刻他正站在窗前,遥望窗外鲜花盛开的绿地,蝴蝶在花丛之中翻飞。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和弟弟凌光亮一起在田野里的奔跑,追逐蝴蝶的快乐场景,内心就是一阵的心痛。 凌光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闭上眼睛缓缓的揉起了太阳穴。“嘭”、“嘭”两声,房门被轻轻的敲响了,凌光明镇定了一下情绪,声音低沉的说了声:“进来。” 门被打开了,王厢官走了进来。凌光明抬头看向他,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王厢官拱手说道:“都巡检,出大事了,有巡检司的人被抓进了钓鱼城办事处。”凌光明的脸霎时就变了颜色,霍然起身,王厢官一看不好,不待凌光明发火,连忙补充道:“不是我辖区的巡检司人员,是替他辖区的巡检司官兵被抓了。我特来向都巡检汇报。” 凌光明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问道:“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给我叙述一遍!”于是王厢官就把那日十三厢官开会之后,所有的巡检司人员偷偷去钓鱼城办事处偷窥赵旋的事情说了一遍。 凌光明没想到此事的发生,起因竟是由自己而起,心中无限的悲愤,心想:“赵旋啊赵旋,我已经处处的忍让躲避与你了,为何你却还不放过我?!” 第164章 留梦炎 凌光明叹了一口气,看向王厢官,开口说道:“你处理的很及时,很好。现在能确定被抓的是哪几个厢公事所的人吗?”王厢官回答道:“听周围目睹的百姓说,当时钓鱼城办事处内冲出来一队顶盔贯甲的将士,我的人赶到之时,周围的巡检司官兵都逃光了,暂时还不知道被抓的人员归属那些公事所。” 凌光明冲门外喊道:“来人!”接着一名巡检司人员匆匆走了进来。凌光明下令道:“传我的命令,让各个厢公事所立马自查,看看谁的人误入了钓鱼城办事处,一有消息,马上回禀!” 那人匆匆的离开了凌光明的房间,传令去了。凌光明的身体又重新瘫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后,他才想起来,王厢官还站在面前。 凌光明疲惫的冲王厢官挥了挥手,口中说道:“你先回去吧,如果能确定是哪个公事所的人被抓,立即向我汇报。” 王厢官拱手离去,走出了门去,他也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幸好这次出事不关我的任何事情,这个钓鱼城办事处设立在我的地盘上,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厢官放松下来,才感到此时自己是又累又渴,于是找了一个相熟人的房间,进去喝了水,又休息了片刻,这才离开。他刚走到巡检司衙门的门口,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见有两匹马急速的朝着巡检司而来。 王厢官举目望去,等走得近了,才认出是今年年初才当上右三厢厢官孙安。只见孙安一脸的焦急,似乎有很大的心事,下了马就匆匆的往巡检司衙门里走去。 王厢官心下一动,连忙开口道:“孙厢官,是你吗?”孙安听到有人喊自己,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王厢官,连忙施礼道:“王厢官,得罪了,真的没有注意到您在这里。” 王厢官说道:“我的辖区内出了些事情,特来向都巡检汇报的。”孙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钓鱼城办事处就是王厢官的辖区。连忙挽住王厢官的手,问道:“王厢官,您可和钓鱼城办事处的赵龙图相熟?” 王厢官心下明了,被抓的人之中定然有孙安的手下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即便是认得赵龙图,可是也说不上什么话啊!”孙安听了心下失望之极,不过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仍然哀求道:“王厢官,陪我去见一见都巡检吧。” 王厢官想起凌光明要求自己有情况随时汇报的话来,也乐得卖孙厢官一个人情,于是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向凌光明的屋子走去。 凌光明此时的心境已经平稳了许多,心中思量着怎么能把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又该如何向上汇报。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他强行收回了自己的思路,说了一声:“进来!” 王厢官和孙厢官依次走了进来,凌光明见到孙安,就明白了。他强压怒火,冷冷的问道:“有什么事情?” 孙安不敢与凌光明的目光对视,他低下了头,小声的说道:“下官管理失当,属下的人被钓鱼城办事处的人带走了”。 凌光明的身体微微颤抖着,t此刻他也明白了巡检司的人能去围观赵旋,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也想压下心中的怒火,但是仍然控制不住,吼道:“你们这帮蠢货,一批批明目张胆的前往钓鱼城办事处,难道当赵旋是瞎子吗?!别忘了他可是三眼龙图!” 没有人敢接凌光明的话,沉默了片刻,王厢官开口道:“都巡检,您也消消气,事情既然已经出了,总要想办法解决的。”凌光明依然不语,目光看向孙安。孙安颤抖着说道:“都巡检大人,属下知错了,但是我们的人还在钓鱼城办事处,属下就是来请示大人,我们该怎么办的。” 孙厢官不说话还倒罢了,这一说话,凌光明就更生气了。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道:“我们?什么我们?!你简直就是在这里胡说八道!”两人见了这等场景,哪里还敢说话。低头等着凌光明训斥。只听得凌光明继续骂道:“是我让你们去围观钓鱼城办事处的,是我让你们去围观赵旋的啊?还我们?简直是一派胡言!” 房间里一片寂静,凌光明发完了火,心情这才好些,重新坐回了椅子。被骂的孙安,也从凌光明的话里听出了玄机,这件事情可以是自己做的决定,千万不能牵扯到都巡检大人。 想到这里,孙安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这一切都是属下擅自做主出的差错,属下也已经知错了。还请都巡检大人帮助属下出个主意,该如何处理,属下感恩不尽!” 凌光明见孙安领会了自己的意图,也放下心来。片刻后对孙安说道:“你带上礼物,亲自去一趟钓鱼城办事处,看看三,赵龙图是什么意思。” 孙安抬起头来,不安的问道:“到了钓鱼城办事处,我该怎么说呢,如果赵龙图不肯放人,我又该怎么做呢?”凌光明叹了一口气,暗骂:“如果不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我怎么能提拔你这个笨蛋。”他无奈地说道:“你见到赵旋之时,只需如实回答即可,就像你之前在我面前所说的那样,一个字都不许差!记住,不是我让你们前去的!至于最终他会不会放入,你暂时无需考虑太多,只要保持态度恭敬就好了。” 孙安一脸苦涩,心中轻叹一声,正准备告辞离去之时,只听得凌光明对王厢官说道:“王厢官,钓鱼城办事处毕竟也是你的辖区,而且你也算和那赵旋有些交情,你就陪着孙厢官一起去一趟吧。” 王厢官也知道事情出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己也少不得责任,于是也不矫情,拱手领命。和孙安告辞了凌光明,两人一起向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凌光明再次叮嘱道:“切记,此事和我无关,见到赵龙图之时态度一定要诚恳恭敬!” 两人连忙转身拱手,口中说道:“下官知道了。”凌光明冲他们摆了摆手,两人这才离开。 房间之内,凌光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看着窗外无边的春色,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转身对门外喊道:“来人,备马!” 第165章 那恶人在楼上呢 钓鱼城办事处内。赵旋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后,竟然有些哭笑不得。他对曹恒道:“先请吴押铺到偏房里休息吧。”吴天听了连忙说道:“赵龙图,我等还有巡查任务在身,就不打扰了。” 赵旋却是不再理他,手一挥,就冲上来两个强壮的士兵把吴押铺给推了出来。 赵旋思索了一下,想起了江万里的话,心道:“不管凌光明有没有恶意,自己这两天都要去整顿一下神勇军了。不然凌光亮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心腹留在军中,终究是个祸患。” 赵旋起身出了正房,此时春光大好,赵旋想起了自己的地瓜和辣椒。他在领兵出征鄂州之前,早已经叮嘱好了留在钓鱼城办事处的人,要照顾好他种在院子里的植物。 此前种下的辣椒早已成熟了,士兵也已经按照他的要求采摘晾晒了。赵旋看到一盆红彤彤的辣椒,喜不自胜。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地瓜时,多少的有些不满意。也许是播种的时候有些晚了,也许是没有经验,最终虽然也结出了果实,但是数量比预计的要少了一些。 赵旋闲着没事,于是和士兵们一起,要为春天的播种做准备了。 赵旋正忙碌着,门卫来报:“巡检司王厢官和孙厢官求见。”赵旋头也不抬,直接说道:“让他们先在门口等一会儿吧。” 等赵旋给士兵们分配完种植任务,这才转头对身旁的一名士兵说道:“让门口把两位厢官放进来吧。” 王厢官一进院子,见到士兵们正在整理花圃,就知道赵旋又要种东西了。他笑道:“赵龙图好,我们又见面了。”赵旋对王厢官还真挺客气的,他笑道:“王厢官也好,让你们久等了,走,我们去屋内谈话吧。”说完就陪同二人一同走进正屋。 众人分宾主落座,王厢官面带笑意的说道:“早就听说您荣升为了龙图阁直学士,因为您刚从鄂州回来不久,还没有来得及恭贺,赵龙图见谅啊!”赵旋微笑着摆了摆手,淡然说道:“战场之上,敌我双方交锋之时,众将士皆是以性命相搏,才换来的这功名利禄,实无甚可夸耀之处。”说完,赵旋又看了一眼孙安,疑惑的问道:“王厢官,这位大人怎么看着面生啊?” 还没等王厢官开口回答,孙安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赵龙图,小人乃是右三厢的厢官孙安,今日特来拜会赵龙图。”赵旋冲他压了压手,然后笑着说道:“坐下说话就好,咱们都是为朝廷效力之人,不必如此拘谨。” 孙厢官坐稳之后,赵旋又仔细的看了看他,开口问道:“孙厢官看起来很年轻啊,我这钓鱼城办事处并不在孙厢官的管辖范围之内,不知那孙厢官此次前来,有何指教啊?” 孙厢官闻言顿时感到口干舌燥,心中暗骂:“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何况你小子看起来更年轻!”但是却不敢开口,又不知道如何回答赵旋,一时竟愣在了当场。王厢官见状连忙解释道:“赵龙图,孙厢官是年轻了些,刚刚被提拔成厢官不久,经验有些不足。是这么一回事,您来临安的时间短,大部分时间在鄂州前线,巡检司的弟兄们大多不识得您,前几天我的手下宋平就差点误会了您,现在已经被我撤职了。” 宋平被解职的事情,赵旋还是不久前听吴押铺说的,但是此时也装作不知,问道:“哦,宋押铺被撤职了?”王厢官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为了避免误会,巡检司的兄弟们就自发的想来见一见您。不曾想给赵龙图造成了困扰,这不,孙厢官的几个手下被赵龙图的人给留下了,孙厢官也是因为此事而来。” 孙厢官见状也连忙起身,拱手道:“赵龙图,此事都是小人管教不严,因而特来给赵龙图赔罪,还请赵龙图大人大量,高抬贵手。”说罢就是一揖,然后从袖中抽出了一张银票,恭恭敬敬的放到了桌上。 赵旋瞟了一眼银票,面额却只有五千贯。这些钱赵旋虽然看不到眼里,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这五千贯钱对于底层的官吏来说也是不少了。于是赵旋再次示意孙厢官坐下,问道:“具体怎么回事,麻烦孙厢官你再详细说一下。” 孙厢官这才说道:“赵龙图,我临安城共有十三厢,大人来的时间短,又,又简朴行事。前几日那宋押铺因为不识得赵龙图,被免了官职。因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临安府衙内,知府马光祖和都巡检凌光明隔案而坐。 马光祖问道:“凌巡检,这么晚了到府衙来,有何重要的事情啊?”凌光明拱手道:“马知府,属下是有一件事情,必须来向知府大人汇报。我巡检司的属下有几个人误入了被钓鱼城办事处,被办事处的人给扣留了。” 马光祖闻言眉头一挑,看向凌光明道:“赵龙图?怎么,你的人得罪他了?”凌光明连忙解释道:“这不前几天我手下有个叫宋平的押铺,在春风楼差点和赵龙图误会了吗,后来被我查办了。没想到手下的人听说了,都堵到钓鱼城办事处去认人去了。” 马光祖笑道:“三眼龙图那事啊。”凌光明听了苦笑道:“马大人也听说此事了?赵龙图衣着简朴,出行也不喜欢带随从,他身为武将又喜欢提刀胯剑的,巡检司的人也实在难以分辨啊。” 马光祖点头道:“这个赵旋出行的确也不讲究,不过这临安城十三巷八十九坊,官兵近万人,一个个都跑去钓鱼城办事处去看他,不管是谁也烦啊,你就不知道让人给他画个像?” 凌光明无奈道:“马大人,我巡检司如果给赵龙图画个像倒是不难,不过如若传出,起了谣言,巡检司可承担不起啊。”马光祖一想也对,巡检司如果专门给赵旋画像,让人辨认,传出去的话还真不好解释。 马光祖问道:“那凌巡检到我这府衙来是何意,不妨明说吧。”凌光明拱手说道:“我已经让手下的厢官去给赵龙图请罪了,到知府大人这里,一方面是禀告此事,另一方面是请大人示下,属下该如何处理?” 第166章 食蚝 马光祖思索片刻道:“赵旋为人低调,想来应该不会为难你的下属。不过巡检司的人这么轮流盯着他,的确也有些过分了,我看凌巡检明日一早就亲自去钓鱼城办事处解释一番吧。” 凌光明本来是不想见赵旋的,更何况要他向赵旋赔罪。但是人在矮檐下,他也无话可说,迟疑道:“我去解释一下倒也无妨,但是如果赵龙图不见我,岂不是失了衙门的威风?” 马光祖笑道:“你也替他想想。无论是谁,如果一直被一帮人盯着看,都会感到不舒服吧?更何况他这个三眼龙图了。”凌光明闻言低头不语,还是感觉有些为难。马光祖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等会儿我会写一封帖子,派人送给赵旋,明日一早你尽管去就是了。” 凌光明见马光祖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也不敢再推辞,只得答应了下来。他站起身来,刚要告辞离去,只听得马光祖又说:“记得把那些还没有见过赵旋的厢官们都带上,你们一起去就好了,也省得日后麻烦。” 赵旋听完了孙厢官的讲述,和吴押铺几人说的情况基本一致。他向屋外看了看天色,惦记着今晚请何留梦炎吃饭的事情,这毕竟牵扯到春草堂的建设问题,他可不敢耽搁。于是直接对孙厢官说道:“认不认得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秉公执法,这样才不会有人敢找你们的麻烦。要牢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别整天胡思乱想,把心思都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 孙厢官心里想:“你倒是会说大话,只是那宋押铺做错了什么,还不是被免职了吗?”然而他只是在心中想想罢了,丝毫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唯唯诺诺地应和着,点头表示认同。 赵旋道:“行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留两位久坐了,把你们的人带走吧。”接着赵旋起身,对门外的士兵吩咐道:“把今日中午抓的四个人放了吧!” 孙厢官闻言大喜,连忙作揖致谢,然后和王厢官一起向外走去。刚到门口,却被赵旋喊住了。赵旋指着案几上的银票道:“你们忘了东西了吧?”孙厢官连忙解释道:“今日之事,都是因我管教不严,致使下面的人骚扰到了赵龙图,理应赔偿,还请赵龙图笑纳。” 赵旋想了一下,也不再矫情,点头道:“那就谢谢孙厢官了。” 两位厢官离去之后,赵旋对身边的曹恒吩咐道:“今日也晚了。明日一早,你亲自拿着这银票去趟府衙,面见马知府,说明银票的来路,然后就把这钱捐给临安府衙吧。” 傍晚时分,赵旋早早的赶到了丰乐楼。因为时间还早,赵旋就在丰乐楼转了一圈。这里的风景依然美丽,赵旋看看湖上的游船和两岸的游人,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想当年,自己第一次来丰乐楼的时候,还是受丁大全所邀。那时候丁大全一人掌控着军政大权,风光一时无二。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将军,行事不得不小心谨慎。没想到这才过了半年,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天色逐渐黑了了,赵旋才起身来到了丰乐楼的入口处迎客。 不久,江铭骑马到了,江铭把马鞭交给了小二,走到门口,和赵旋聊了起来。 江铭道:“赵龙图,我今日接到了父亲的来信,信上说兀良合台也已经过了长江,鄂州的城防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久就要随着贾丞相回临安了。”赵旋笑道:“那你我都要下心点,不一定什么时候老爷子就找我们的麻烦了。” 江铭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爹喜欢揍我?”赵旋笑道:“别说你了,他不高兴了都追着我打!”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两人正聊的开心,就见一辆马车被人护卫着进了院子,江铭眼尖,对赵旋道:“贾公子来了。” 两人向前迎去。马车刚刚停好,贾志远跳下马车,赵旋连忙拱手,叫了声:“贾兄。”眼睛却是依然看着轿帘。 只见一只白嫩的小手又打开了门帘,然后车上又下来一个身姿曼妙、绰约多姿的少女,正是贾欣笑。 贾志远眉头一皱,不满的道:“是你请我来的,正主在这里呢!”赵旋知道贾志远这是和自己玩笑,连忙笑道:“贾兄和江公子自然都是贵客了,还请上楼。”说着竟真的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贾欣笑“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贾志远无奈,只得和江铭跨步上前,走了几步,却见赵旋两人并没有跟来,回头问道:“你俩怎么还不跟上?”赵旋笑道:“两位先去阁子里坐着吧,我和欣笑还要在这里迎客。” 贾志远摇了摇头,“切”了一声后,和江铭继续前行。 赵旋见两人走远了,这才对面带歉意的对贾欣笑道:“这两日太忙了,也没有顾得上陪你,等忙过这一阵子,我一定陪你多逛逛。”贾欣笑道:“嗯,知道你忙,不着急的,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再去临安城逛逛。” 两人正谈着,院子里忽然进来了一群差人,围着两顶轿子进来了。很快轿子住下,轿帘被人打开,留梦炎弯腰下了轿子,立在当中,活动了一下腰肢,昂头四顾。 赵旋连忙和贾欣笑迎了过去,赵旋拱手道:“留尚书来了。”然后对贾欣笑介绍道:“这位大人就是工部尚书留梦炎留大人。”贾欣笑恭恭敬敬的做了一个万福,口中说道:“留尚书好。” 留梦炎对贾欣笑微微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在意。这时后面轿子里的高斯得也走了过来,赵旋和贾欣笑连忙施礼。高斯得见到贾欣笑就是一愣,连忙还礼道:“贾姑娘也来了,此事甚好啊。” 几人一一边聊着,一边向丰乐楼上走去。这时丰乐楼的李管事听到尚书大人来了,也连忙迎了出来寒暄。 留梦炎一边走一边对赵旋道:“这丰乐楼的春季是生意最好的季节,赵龙图可不要订错阁子啊。”赵旋连忙道:“不会的,留尚书打开窗子就能看到西湖。” 第167章 相邀 留梦炎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昂首阔步的进了预定的阁子。他本想先从高处欣赏一下夜色中的西湖,却没想到阁子里居然还有两个人。贾志远和江铭见赵旋陪着一个身材高大之人进了阁子,知道定然是留梦炎来了,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见礼道:“见过留尚书。” 留梦炎对于两人却视若无睹,转头看向赵旋,面露不悦的问道:“赵龙图,这是怎么回事呀?”赵旋连忙解释道:“还没有来得及给给留尚书介绍呢,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一个叫贾志远,一个叫江铭。” 留梦炎感觉贾志远的名字有些耳熟,于是又打量了两人几眼,见两个年轻人衣着华贵,气势不凡,特别是贾志远,更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留梦炎不禁想起了最近朝堂之上,传的沸沸扬扬的贾似道即将回朝之事,他脸色一变,面带笑容的冲赵旋说道:“赵龙图这个安排安排甚得我心啊,别看我年纪不小了,就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然后向着贾志远两和江铭笑道:“来来来,大家也别站着了,都坐,都坐下说话。” 赵旋见人都到齐了,于是吩咐上菜。没想到丰乐楼的管事居然还没有走,他凑到留梦炎的耳边,小声的说道:“留尚书,丰乐楼的歌舞名满临安,我已经给您安排好了。”赵旋听了就皱起了眉头,不料留梦炎头都没回,正义凛然的说道:“我来这里就是和朋友简单吃个饭,这些都不是我需要的。”然后他看向赵旋等人,笑道:“赵龙图和朋友们自便就好了。” 赵旋看了看丰乐楼李管事,心中不悦,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也不需要,李管事也请出去忙吧。”李管事本来对赵旋并不在意,但这一路上听留梦炎称赵旋为赵龙图,这才知道此人竟然是最近名满临安的三眼龙图赵旋。 李管事做的是酒楼的生意,自然看出了赵旋的不满,也不敢多言,吩咐小二好生伺候就抓紧告辞离开了。贾志远心中倒是多少有些不乐意,心里暗骂:“留梦炎你自己都说不需要了,让赵旋怎么选?这赵旋也是,连着两日请自己作陪,连个歌舞都舍不得花钱,看样子以后还是要少和这小子在一起玩乐。” 趁着上菜的间隙,赵旋把贾志远等三人的身份都详细的介绍给了留梦炎和高斯得。留梦炎早就对贾志远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是没想到和赵旋一起迎接自己的竟然是贾似道的女儿。再加上江铭的身份也不凡,江家一门三进士,在朝廷内的能量也是极大。这几人的到来,让留梦炎不由的对赵旋高看了一眼。 酒菜上来了,留梦炎提议让赵旋讲讲鄂州之战的经历。赵旋于是又把经过大略的讲了一遍,当然重点是贾似道的运筹帷幄、足智多谋和江万载的骁勇善战和所向披靡。听的几个年轻人是津津有味,就连留梦炎和高斯得也不住的点头称赞。 其实在场的众人之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知晓鄂州之战的经过了。但留梦炎还是让赵旋再讲述一遍,显然他这么做是别有用意的。 待到赵旋将战事的始末讲述完毕之后,留梦炎便举起酒杯说道:“贾丞相为咱们大宋立下了不朽的功勋,可以说是我大宋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至于江侍郎嘛,先是攻破金国都城,现在又配合贾丞相击退蒙古大军,而且他们一家人都是进士出身,可谓是满门皆英雄,人人有谋略啊!” 说罢,留梦炎缓缓地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笑容,对着在场的众人说道:“来来来,让我们一同举杯,向两位圣上的股肱之臣表示敬意!”众人听了自然是纷纷响应,一个个的都站了起来。 留梦炎觉得好像有什么遗忘了,他看到了赵旋,马上反应了过来,补充道:“当然,这其中还有赵龙图。” 赵旋连连摆手,说道:“留尚书我就不用算在其中了,我的功劳和两位大人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留梦炎笑道:“赵龙图就不用谦虚了,你不光是在鄂州城上厮杀,还舌战忽必烈,也都是了不起的功劳啊!来,让我们大家一起饮了这杯酒,为鄂州之战的英雄表示敬意!” 说罢他一仰头就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喝干了杯中之酒。就连赵旋和贾欣笑也把杯中之物喝干了,不过他们杯中的是清水。没有人对赵旋表示异议,因为稍微一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不喝酒。 这一杯酒喝完,贾志远和江铭对于留梦炎的好感倍增,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于是场上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大家纷纷的开始了交谈。 赵旋给贾欣笑夹了一块蚝肉,笑道:“尝尝这生蚝和台州的牡蛎有什么不同。”贾欣笑笑道:“这酒楼里都是挑肥大的牡蛎来卖,再加上调料的渲染,哪里能吃的出来啊。你喜欢你就多吃点。”赵旋心中暗道:“可惜,我就是吃的再多,暂时也没有用啊。” 赵旋自然不会忘记今天请客的目的。一边和贾欣笑窃窃私语,一边等待着合适的机会。终于,在一次留梦炎和众人说话的间隙,赵旋对留梦炎诚恳的说道:“留尚书刚刚的总结真是太好了!其实,贾丞相的才能可不仅仅局限于战场之上啊。” 赵旋的话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把目光看向了他。赵旋继续说道:“贾丞相还心系百姓,时刻牵挂着百姓的疾苦。”说到这里,赵旋用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留梦炎的身上,继续说道:“这蒙古骑兵甚为残暴,在他们兵峰所过,大地一片破败萧瑟。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很多失去父母、无依无靠的孤儿。贾丞相不忍心看着这些孤儿们受苦,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他们全部带回临安来,并妥善的安置安置他们的生活。” 说到这里,赵旋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对那些可怜的孤儿充满了同情与怜悯,又似乎是对贾似道百忙之中还抽出精力关心民生表示了敬佩。 留梦炎脸上也洋溢着钦佩之情,开口赞道:“贾丞相心怀天下苍生,忧虑民间疾苦,如此行事,实乃国之幸事!他能有此等善举,完全在意料之中啊。”说罢,留梦炎转头看向赵旋,嘱咐道:“赵龙图一定要妥善安排好这些孤儿的生活,万万不可辜负了贾丞相的一片爱民之心啊!” 第168章 被监视了? 赵旋正等着留梦炎这句话呢。他连忙点头道:“留尚书果然人心宅厚,和圣上、贾丞相也是心有灵犀。这不圣上下旨命我筹建一座学堂,门用来收容和照顾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们。以后这学堂的建设,还需要留尚书和高侍郎两位大人的工部大力支持和帮助啊。” 留梦炎听闻此言,点头道:“竟有此事?如若如此,工部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圣上和贾丞相的期望!”说罢,他看向高斯得说道:“高侍郎,你说呢?”高斯得不明白留梦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也只得连连点头回答:“留尚书是菩萨心肠,我等自然也不会落后。” 留梦炎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头望向赵旋,问道:“赵龙图,朝廷的批文下来了吗?学堂又叫什么名字啊?”赵旋连忙回答:“应该是下来了,圣上赐名为‘春草堂’”。 “春草堂?”留梦炎听了就是一愣,思索了片刻后,他疑惑地问道:“赵龙图用来安置孤儿的学堂叫难道叫做春草堂吗?”赵旋点头道:“正是春草堂,而且当今圣上还给学堂题了字呢。” 留梦炎这春恍然大悟,叹道:“哎呀,这事怪我了!我已经见过朝廷关于春草堂的文件了,却不知是为这群孤儿所建。”高斯得见状,也赶紧站出来向大家解释道:“工部每年要负责的建设工程实在是太多了,留尚书没有注意到也正常,我之前也没把春草堂的情况跟留尚书说清楚。” 留梦炎摇头道:“此等大事,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容的耽搁啊。”然后他看向高斯得,下命道:“明日其他的事情你先不用管了,无论如何也要先安排队伍入场,千万不可耽误。至于签字的事情吗,明日一早我就会办好的。” 高斯得连忙回道:“属下明白,定不负留尚书所托。” 赵旋也拱手道:“如此就有劳二位大人了,赵旋在此谢过了。”贾志远等人也为留梦炎的处置果决,纷纷表示了钦佩和赞扬。 留梦炎哈哈大笑,摆手道:“这本来就是我工部的责任,自然是应当的。此事今日就不要谈了,来,我们继续喝酒。” 酒宴结束,赵旋送两位大人走到门外,留梦炎对赵旋道:“赵龙图这场安排的好啊,老夫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不少。”随后又对贾志远和江铭道:“两位小友有时间的话,欢迎去工部坐坐,我也喜欢和你们年轻人多交流的。” 赵旋目送几人的马车离去,黑暗之中,他似乎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赵旋心下疑惑,连忙打马赶了过去。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不过空气之中还带有淡淡的香气,赵旋细嗅了一下,似乎有些熟悉,但是又记不起来再哪里闻到过。 想到明日的事情还比较多,赵旋不再多想,带着亲兵就返回了钓鱼城办事处。 赵旋远远的看到办事处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心下诧异,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来访不成?走近一看,却是临安府衙的公车。 车内的人也听到了夜色之中的动静,掀开门帘走下了车。赵旋一见就愣住了,此人正是马光祖的幕僚方程,心中不由疑惑:“这么晚了他来我这里做什么?”。 想归想,赵旋还是拱手说道:“怎么是方先生?这么晚了找赵某有事情吗?”方程抱歉道:“这么晚了打扰赵龙图也实属无奈,马知府吩咐我来的,是为了今日巡检司的事情。” 赵旋听了却感觉有些不妙,暗自思忖,方程作为马光祖的幕僚,为了巡检司的事情而来,难不成马光祖和凌光明之间有什么勾连? 赵旋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方先生还请里面谈吧。” 方程笑道:“也不早了,我就不进办事处了,这春日的夜色也不错,我们就在这里简单的谈几句吧。” 赵旋听他这么说了,也不再强求,而是试探着问道:“马知府很关心巡检司的事情吗?”方程虽非官场中人,但追随马光祖多年,心思自然灵巧。他一听赵旋这么说,当下解释道:“今日申时过后,丁巡检亲自前往了府衙,向马知府禀报了巡检司近来发生的诸般事宜,其中就包括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巡检司是州衙的重要部门,此事又牵涉到了与赵龙图,马知府自然不会漠视。” 赵旋这下听明白了。原来凌光明和马光祖只是简单的工作关系,马光祖之所以插手,也是为了工作能顺利进行。不过他依然不敢放下戒心,于是再次邀请方程进办事处详谈。方程笑道:“天色也不晚了,就不打扰赵龙图了。也没有什么大事,马知府明日让凌巡检亲自登门给你一个解释,希望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赵龙图觉得如何?” 赵旋这才明白了方程的来意。他已经把扣押的巡检司的人放了,本来就无意深究此事,既然马知府这么说了,也正合了自己的心意,不过神勇军却是要及早的整治一下了。想到这里,赵旋拱手说道:“还望方先生回禀马知府,赵旋照办就是了。” 第二日一早,赵旋刚刚打完一套军体拳,身体微微出汗,正在用毛巾擦拭身体,门卫来报:“都巡检凌光明带人求见。”赵旋点头道:“请他进来吧。” 卫兵快速的离去,赵旋也放下手中的毛巾,整了整衣衫,向外走去。此时凌光明已经带着几个厢官进了垂花门。 赵旋见了凌光明拱手笑道:“凌巡检今日怎么得暇,能来我这小地方了。” 凌光明虽然想生吞活剥了赵旋,但是面上却是笑容满面,他哈哈大笑道:“赵龙图,我们又见面了,你每次来到临安都是不同凡响啊。” 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十分的亲密。赵旋陪着凌光明和随从走进正房后,分宾主入座。凌光明这才说道:“赵龙图这次出征鄂州,当真是英勇非凡!不但勇战蒙古比,还深入敌营舌群雄,最终逼得蒙古人不得不撤兵,这些功绩在这临安都传遍了,实在是让人钦佩不已啊!” 第169章 汇报 赵旋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凌巡检过誉了,这次蒙古退兵,全赖圣上的英明决策和贾丞相的卓越指挥!而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凌光明笑道:“赵龙图就是谦虚啊。不过赵龙图击杀蒙古大汗,深入蒙古谈判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宋,以至于人人都以能见到赵龙图为荣。昨日我就听说巡检司有几个仰慕赵龙图的人,为了争相目睹赵龙图的真容,骚扰到了赵龙图,今日特来向赵龙图致歉来的。手下人的这些行为,本巡检并不知晓,我已经狠狠的训斥过他们了,还望赵龙图见谅啊。” 赵旋听了凌光明的话,也不由得啧啧称奇,心道:“怪不得凌光明能做到都巡检的位置,同样一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赵旋笑了一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说了,只得缓缓的拿起茶杯,轻轻的啜了一口茶水。 放下茶杯,赵旋这才说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凌巡检无须再提了。”凌光明闻言大笑:“我就知道赵龙图大人有大量,对了,听说我今日要来拜访赵龙图,我手下的人非要跟着来。我已经尽力的制止了,只带了几个厢官过来一起来见您,我来给赵龙图介绍一下。” 说着,凌光明就把带来的巡检司副使郑晨以及五个厢官一一给赵旋做了介绍,赵旋也一一拱手还礼。凌光明见事情已经办完,也就不再久留了,对赵旋说道:“赵龙图事务繁杂,今日我就不打扰赵龙图了,我们改日再聊。” 赵旋笑道:“也好,不过我听说那日我在春风楼时遇到的宋平宋押铺被免职了,不知可有此事啊?”凌光明听了就是一愣,不明白赵旋为何要问这样一个小人物,于是笑道:“具体的情况我也没有了解,不知赵龙图有什么想法?” 赵旋笑道:“那宋押铺也是得人举报,才前去执法的。如果因此被免了职,我觉得并不合理,凌巡检觉得呢?”凌光明的确也不想再面对赵旋了,只想快快离开,想也不想的说道:“我回去就让王厢官恢复宋平的职位,这样可好?”赵旋点头道:“正应如此。” 送走了巡检司的一干官员,赵旋回到房间想了一会儿,带上人打马就去了神勇军军营。 神勇军的指挥室里,赵旋和蒋虎相对而坐。 赵旋开门见山的问道:“蒋将军,最近神勇军的情况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或者需要解决的问题呢?” 只见蒋虎面露踌躇之色,眼神不停的闪烁着,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基本上……算是顺利吧。” 赵旋敏锐地捕捉到了蒋虎话中的弦外之音,他微微皱眉,目光犀利地盯着蒋虎:“蒋将军,你不必有所顾虑。神勇军共有五个营,每个营都由一名将军负责管理。如今你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将军罢了,有人不听你的话倒是也正常。” 蒋虎最近的确是比较的为难。在赵旋还没有加入神勇军之前,神勇军的一切事务都是同统制凌光亮说了算。凌光亮也把神勇军当成了自己的禁脔,在神勇军的高层中广泛的培养了自己的养心腹。蒋虎虽然也在神勇军五名将军之列,但在其中也是弱势的存在。 此时的蒋虎的军功还没有下来,现在也只是和其他四人平级的将军。赵旋不在神勇军的时候,将一切的权力都授予了蒋虎,自然会有人不服。更何况这四个将军之中还有三个是凌光亮的心腹,他们如果联合起来对付蒋虎,蒋虎根本无力应对。幸好三人之中有一位将军比较聪明,选择了中立,蒋虎这才堪堪的稳住了神勇军的大局。 赵旋问话之时,蒋虎之所以犹豫,主要是因为不能把控神勇军的大局,怕被赵旋看轻了。现在赵旋直接点明了问题所在,他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于是把一营将军林晓峰和四营将军孙平联合起来阳奉阴违、二营将军苏锐保持中立,只有五营将军刘昊然听从自己号令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赵旋。 赵旋听后面色阴沉,陷入了沉思,蒋虎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就是一惊,他可是知道赵旋手段的狠决。 其实赵旋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也没有好的办法。现在毕竟不是在战时,若无确凿罪证,他也不能轻易能擅杀大将。于是他决定先和保持中立的二营将军苏锐谈谈话,摸一下对方的底细。赵旋对蒋虎说道:“我知道了,你先把苏锐给我找来,我单独和他谈谈话。” 很快苏锐就来到了指挥室。他来到赵旋面前,拱手说道:“神勇军二营将军见过赵统制!”赵旋看了他片刻,才指着对面的座椅道:“苏将军请坐下谈话吧。” 苏锐不慌不忙地坐在了椅子上,开口问道:“谢过赵统制了。赵统制唤末将前来,不知是有什么事情?”赵旋见他如此从容不迫,心中不禁暗暗赞赏,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于是,赵旋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凌统制在神勇军中时,是如何治军的?” 苏锐听了就是一愣,他没有想到赵旋开口就问凌光亮的事情。他略加思索后回答道:“凌统制在神勇军时,对士兵们一般,但是对于军官却是格外的关心。比如说对末将,我本就是一个来自北方的归正人,凌统制不但没有鄙视我,反而因为战功,一步步的把我提拔成了将军。” 说完这话,苏锐偷瞄了一下赵旋的表情,然后又快速的将目光看向别处。 归正人是南宋对从北方沦陷区南下投奔宋朝之人的称呼,就是回归正统的意思。这一称谓首次由南宋丞相史浩提出,随后就成为南宋对北方沦陷区南归者的统称,其中辛弃疾就是归正人中的典型代表。虽然南宋朝廷对归正人持欢迎态度,然而朝廷也对归正人有着猜忌和提防,担心他们可能怀有异心,因此对归正的官员多给予闲散的官职而并无实权。 赵旋的问话涉及的面很广,苏锐的回答看似答非所问,但是却巧妙的对告诉了赵旋自己和凌光明的关系,自然而坦诚,赵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赵旋问道:“苏将军,凌统制只不过做了他该做的事情罢了。现在凌统制死了,如果你感觉待在神勇军不舒服,我可以想办法把你调到别的军队中,你认为如何?” 第170章 两厢官造访 苏锐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要知道他作为一个归正人,在军队里没有任何的根基可言。也正因为如此,他自从加入神勇军以来,一直都在拼命努力,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成就和地位。如果这时候赵旋把他调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部队去,那么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灰飞烟灭了。这对苏锐来说,简直就是一场不能醒来的噩梦! 实际上,苏锐对凌光亮并无好感可言,只不过自己身处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他现在的成就,都是自己一刀一枪的拼出来的。自赵旋在鄂州凯旋而归后,苏锐找了好多跟赵旋出征的士兵,了解赵旋带兵的实际情况。当他听说赵旋三闯蒙古军营,杀得蒙古大将郑鼎只身逃亡的时候,苏锐也不由的热血沸腾,当时便起了投靠之心。 然而,考虑到自己曾经不得已投靠凌光亮,赵旋不一定会相信自己;再则,如果自己做得太明显可能会遭人他人非议。因此苏锐在对待蒋虎安排的工作,一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观望态度。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继续观察局势动态,待价而沽的心思在内。 可是没想到赵旋今天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逼自己站队,这也就由不得他再犹豫了。于是苏锐立即起身站立,低头拱手道:“属下愿意留在神勇军中,为赵统制效力!” 赵旋满意的点了点头,口中说道:“很好,苏将军还请坐下说话吧。” 苏锐毕恭毕敬地坐下之后,赵旋开口问道:“神勇军目前的状况苏将军应该也了解,蒋将军在管理方面似乎遇到了一些阻碍,不知其中有什么缘由,又该如何解决,还请苏将军来帮忙来分析一下吧。” 苏锐知道赵旋对自己还是还有戒心,这是要自己交投名状了。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凌光亮的死讯传回临安之后,都巡检凌光明曾经通过一营的将军林晓峰、四营的将军孙平和我一起在春风楼吃了一顿饭。”说罢,他抬头看向赵旋。赵旋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示意苏锐继续说下去。 苏锐继续道:“凌光明当时说赵统制即便能活着回来,定然也不能接管神勇军。他鼓励我们联合起来,控制住神勇军,他会在地方上和朝廷里尽可能的给我们以帮助。”赵旋这时才问道:“凌光明当时给你们有什么具体的许诺吗?” 苏锐如实答道:“他承诺将来争取让林晓峰担任同统制,代管神勇军,以后有机会再帮我们提级。” 赵旋听到这里,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口气!就凭他也配?” 苏锐并不知道赵旋说的是都巡检凌光明还是林晓峰,想来应该是凌光明的面大,于是解释道:“当时丁大全还是丞相兼枢密使,传闻凌巡检和丁丞相走的很近。” 赵旋问道:“林晓峰是有明确的奋斗目标了,但是你和孙平会得到什么?”苏锐回答道:“孙平有一个弟弟,叫做孙安,凌巡检答应提拔孙安,至于我,我的妻舅在临安城做些小买卖,凌巡检答应把他调入到巡检司,以后再慢慢的提拔。当然,凌光明说这是第一步,等林晓峰坐稳了神勇军统制之后,会想办法让我们做副统制或者同统制。” “哦”赵旋一愣,孙安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的熟悉,问道:“孙平的弟弟是不是右三厢的厢官孙安”苏锐奇怪道:“正是此人,怎么赵龙图认识他?”赵旋点头道:“我见过他。”然后看向苏锐道:“那你的妻舅现在也在巡检司了?” 苏锐摇头道:“我不想和他们走得太近,况且妻舅的生意现在做的也不错,就谢绝了。不过妻舅在做生意的时候,也得到了巡检司的不少关照。” 赵旋思索了片刻,就想通了。原来林晓峰是想通过凌光明的关系再上一层,而孙平却是为了自己的弟弟和凌光明绑在了一起,不过这苏锐倒是也不一般,明智的拒绝了。 赵旋脸色稍缓,“如此甚好。你们若真听了他的蛊惑,在蒋将军和林晓峰之间恐怕就不能骑墙了。”苏锐见赵旋说的直接,面色一红,心中暗叹:“好险,幸好自己当时婉拒了凌光明。” 赵旋又问道:“那后来呢,凌光明又找过你们没有?”苏锐回答道:“没有,就找过我们那一次。不过那次之后,林晓峰倒是以我们三人的首领自居,多次找我们协商,一起对付蒋将军。” 赵旋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你认为凌光明后来为什么没有再找你们?”苏锐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见面不久,丁丞相就被外放了,可能和这件事有关吧。” 赵旋想了一下,又问道:“那为何凌光明在你们三人之中要挑选林晓峰为神勇军的统制人选,而不是孙平或你呢?”苏锐想了一下摇头说道:“这个我不敢妄自猜测了。”赵旋笑了笑:“苏将军就说说你是怎么认为的就可以了。” 苏锐这才说道:“我和凌光明兄弟两的关系相对来说不是很密切,而林晓峰能说会道,和凌光亮的关系处的极好,凌光亮到哪里去都喜欢带着他,因而和凌家兄弟都相熟。对了,赵统制知道凌光亮在军营之中狎妓之事吧?” 赵旋点了点头。苏锐继续说道:“林晓峰这人特别风流,凌光亮嫖宿的那些女人,都是林晓峰偷偷带进军营之中的,其中还有不少就是他的姘头。”赵旋听到这里,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苏锐立马就停住了话题。 赵旋这才发觉自己不经意间露了声色,笑了笑,对苏锐说道:“苏将军请继续往下讲吧。”苏锐这才继续说道:“这孙平原也是员猛将,不论是在神勇军中的资历还是战功,都远远的强过林晓峰。林晓峰本来是孙平四营的一员部将,就是因为此事,一跃成了一营的将军,反而和孙平平起平坐了。孙平也曾经对我表示过对林晓峰的不满,不过他的手段不如林晓峰,再加上弟弟孙安又被提拔成了厢官,也就不再计较了。” 第171章 凌光明求助 赵旋思索了一下,问道:“也就是说原本林晓峰是你们五人之中最晚当上将军的?苏锐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赵旋这下什么都明白了,林晓峰在神勇军的五个将军之中就是滥竽充数的。 赵旋此时就想找机会拿下林晓峰,但是仔细一想,孙安的弟弟孙平在巡检司当厢官,对自己来说也是一根刺。更何况林晓峰这般没有本事的反而好控制,而孙安则是实打实的将军出身,如果不和自己一心,那么他的危害就更大了。 此时赵旋也不方便多想,于是对苏锐道:“苏将军以后还要多多配合蒋将军的工作啊!”苏锐立即起身,拱手说道:“末将一切都听赵统制的安排!”赵旋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苏将军先回去吧,你出去后把五营的刘昊然给我请来,还有,如果有人问你谈话的内容,你就说我和你在谈论神勇军的治理问题,而且今日我会找每一个重要的将领都谈话。” 很快,刘昊然就进来了。这是一个子并不高大,但是十分结实的中年人。施礼过后,赵旋请他坐下,询问了一下五营的情况。然后赵旋又对刘昊然的工作予以了充分的肯定,嘱咐了一下自己不在的时候,要继续配合蒋虎的一切行动命令。最后,赵旋让他去把一营的林晓峰叫过来,同样嘱咐刘昊然道:“如果有人问我们谈了什么,你就告诉他们是关于神勇军的管理问题,还有,今日我会找所有的重要将领谈话。” 林晓峰也很快来到了指挥室。他见到赵旋拱手后,朗声说道:“属下第一营将军林晓峰,参见赵统制。”赵旋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只见此人身体高挑瘦长,面容英俊,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即便是身着甲胄,也透入出一股文雅之气。 赵旋笑眯眯的对林晓峰说道:“林将军来了,快请坐。”林晓峰则是面带笑容的回答:“谢大人。”这才欣然入座。 林晓峰此时的心情十分的复杂。他好不容易抱上凌光亮的大腿,么想到凌光亮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好在都巡检凌光明答应继续扶持他上位,可是不久凌光明的靠山也倒了,搞得凌光明自顾不暇,自然也帮不了他林晓峰了。 林晓峰心思机敏,在赵旋成为了宗室子弟、龙图阁直学士载誉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清楚了形式,想抱赵旋的大腿了。可是对于赵旋的性情林晓峰并不了解,无法投其所好。再加上蒋虎和赵旋一起出征,在鄂州战场上已经建立了友谊,自己已经失了先机,这让林晓峰懊悔不已。 林晓峰此时根本不去想神勇军统制的位子了,但是他觉得神勇军同统制的位子,自己倒是可以和蒋虎挣一挣。于是林晓峰接着上次凌光明给他创造的机会,多次联络孙平和苏锐两人,联合起来对付蒋虎。只要蒋虎在赵旋不在的时候,不能掌控神勇军,那么就会在赵旋的眼里,给蒋虎打上一个无能的标签。这样的话,自己或许就有上位的机会了。 赵旋看着林晓峰,一脸诚恳地问道:“林将军,我刚刚从鄂州回来,以前对神勇军也知之甚少。你作为第一营的将军,想必对神勇军的管理有着独到的见解,我想听听你有什么建议。” 林晓峰心中暗自庆幸,因为他早已向苏锐打听清楚了赵旋可能会提出的问题,并为此做足了准备。此刻,他信心满满,成竹在胸地回答道:“神勇军目前最大的问题便是军纪涣散。”林晓峰的脸上满是肃穆之色,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少士兵仗着自己是神勇军的一员,在外蛮横无理、欺压百姓,而在军队内部,这些人也是懒散不羁,对于日常的训练更是疏于对待。这样下去,神勇军必出问题!” 说到这里,林晓峰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他站起身来,拱手对赵旋道:“赵统制,现在神勇军的不良作风还没有改进,若不加以整治,长此以往,必然会影响赵统制您的声誉!” 赵旋听了缓缓的点了点头,问道:“林将军所言极是。不过,这军纪涣散的问题是怎么造成的,又该如何解决呢?” 林晓峰满脸严肃的说道:“赵统制,末将认为,当务之急是要加强对士兵的管教。蒋将军为人和善,但是他忘了慈不掌兵的道理。我认为应该坚决贯彻赵统制严格执法的理念,对违反军纪者决不能手软,要严惩不贷!” 赵旋听了林晓峰的这话都感到佩服了。这林晓峰还真是有些手段啊,不露痕迹的就拍了自己的马屁,还顺便踩了蒋虎一脚,搞得自己都不好反对他的话。 赵旋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笑道:“林将军说的不错啊,就按将军所言,明日一早我就突袭神勇军,看看大家平日的训练状态,你看如何?”林晓峰拱手赞道:“赵统制高明!” 赵旋哈哈大笑,对林晓峰说道:“此事目前只有你一人知道,万万不可外传,不然我拿你试问!”林晓峰心中暗喜,连忙点头道:“赵统制请放心,末将一定保密!” 赵旋笑道:“好了,今日的谈话就到这里吧,林将军请回吧。对了,江指挥使在圣上面前推举我做这神勇军的统制,圣上已然应允。如今只需等待贾丞相归来,走完相关程序便可正式任命了。神勇军中尚缺一名副统制,我准备从从你们五名将军之中向朝廷推荐一人。我还要在此稍作休憩,若林将军还有其他想法或事宜,欢迎随时前来寻我。” 林晓峰满心欢喜的走出了指挥室,边走边想:“这赵旋看样子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怕,明日他一早来军营,我的一营必须要挣个头彩。” 王平早就得到赵旋要和神勇军重要将领谈话的消息了,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看到林晓峰从赵旋那里出来,知道该叫自己了,连忙迎了上去,还没到林晓峰面前,就开口问道:“林将军,是赵统制让你来叫我的吗” 林晓峰正在想着,却突然被王平打断了思路,多少的有些恼怒,对王平道:“没有,赵统制没有叫你。”说罢继续向前行去。这下王平愣住了,神勇军一共就有五个将军,赵旋已经接见了四人了,为何偏偏不接见自己呢? 第172章 宴请留梦炎 林晓峰正在想着明日赵旋突袭检查的事情,突然被身后的王平给追上了。王平问道:“林将军,赵统制刚刚跟你说了些什么?””林晓峰顿时有些慌乱:“说什么?他什么都没说。”说完这话,林晓峰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对王平说道:“王将军,赵统制没让我叫你,我还有事情,先去忙了。” 说完林晓峰也顾不得呆若木鸡的王平,匆匆的赶回到了自己的营地之内。他在自己的房间之内,静下心来再次回味赵旋的话。忽然发觉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仔细一想,他才恍然大悟:“赵旋既然在房间里等着,让我想好了再去找他,一定是在索贿了!” 林晓峰慌忙打开了自己的箱子,一阵翻找,找出了两万多贯的银票。他想了一下,先用五千贯试探一下赵旋比较的合适。于是又放回去了大半,只拿出了五千贯的银票,匆匆的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王安心神不宁,他远远的盯着赵旋所在的指挥室,琢磨着赵旋为何单单不召见自己。不久他就看到林晓峰匆匆的向指挥室的方向走去,很快就走进了指挥室。 赵旋正在房间里悠闲的喝着茶,门口的卫兵禀告:“一营将军林晓峰求见。”赵旋微微一笑,心道:“这林晓峰果然是机灵啊,可惜心思没有用到正地方啊。” 林晓峰进得门来,赵旋放下茶杯,笑道:“林将军这么快就回来了,莫非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林晓峰拱笑道:“我想赵统制治军严厉,必然是有奖有罚的。”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了银票,放在茶几上。 赵旋面带诧异的看着林晓峰的动作,问道:“林将军这是为何?”林晓峰笑道:“下属知道赵统制一心为了神勇军的建设,付出的心血和精力是难以计量的。末将愿意用实际行动来支持赵统制,这是末将的一点心意,还望赵龙图笑纳。” 赵旋看了看桌上的银票,才五千贯,还真不多。他笑了笑:“还是林将军懂得我的用心啊,好,林将军先回去吧,明日看你的表现了。” 王安看着林晓峰喜滋滋的走出了赵旋的房间,心中五味杂陈。为何这赵旋肯接见林晓峰两次,却还不肯见自己呢?他想,要不要自己主动前去求见赵旋?不过这样一来,即便是赵旋见了自己,恐怕也被其他的将军看不起了吧。 正在犹豫之间,只见赵旋出了指挥室,翻身上马,带着侍卫就向营门处奔去。王安顿觉茫然若失,呆呆的站立当中。突然,赵旋瞄见了远处的王安,在营门口处停了下来,只见赵旋对身旁的护卫说了些什么,那护卫打马快速的朝王安奔来。 王安的心中大喜。只见那护卫走到离他不远处,勒住了马缰,拱手说道:“王将军,赵统制让我问你,他找人去请你,为何找不到你?”王安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拱手道:“王安一直在神勇军中啊,不知赵统制令谁通知的我?” 那护卫面露惊讶之色,稍后说道:“我并不知道,不过我会回禀赵统制的。”说罢冲王安拱了拱手,调转马头,打马就朝着营门口跑去。 王安远远的看到那护卫对赵旋说了些什么,赵旋也面露狐疑之色,朝着王安的方向看了几眼,然后不再理会自己,打马跑出了军营。 当夜,林晓峰就召集了自己营中的所有部将和队将,向他们下达了明日一早自己要演练一营的决议。他严肃的警告手下的将领:明日是我第一次主动演练,不管是谁,如果不能按时完成集合,除了带队的将领每人打二十板子之外,一律向上级申请免去他们的职务。林晓峰要求他们各司其职,提前带领所部做好一切准备。 此时四营中的将军孙平却是愁肠百结,独自喝着闷酒。他越想越不对,赵旋是和将军们一个一个的谈话的,为何林晓峰出来之后却没有叫自己?赵旋亲兵那句“赵统制命人去找你,为何找不到你?”的话,更让他浮想联翩。 他再也坐不住了,决定去找林晓峰问个清楚! 孙平到达一营时,林晓峰正在召集部将和队将开会,已经通知营门外的卫兵自己谁也不见了。孙平等了半天,也见不到林晓峰,更可恶的是,林晓峰后来居然封营了,不许一营的任何人进出!? 王平无奈,只得离去。这夜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再联想到林晓峰宁可封营拒绝见自己,更是觉得林晓峰在从中作怪。一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的睡去。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神勇军的军营之中就吹响了号角。 低沉的声音在军营里回荡,很快军营之中一片骚动,各个营帐之中不断的士兵冲了出来,训练场中的人也越聚越多。 很快林晓峰的一营整兵完毕,他骑马走到赵旋的面前,拱手道:“回禀赵统制,神勇军一营集合完毕。”赵旋满意的冲他点点头,大声的说道:“林将军带领的一营表现出色!” 不久,二营、三营和也几乎同时整兵完毕,苏锐和蒋虎也前来向赵旋报告,再稍后,五营的刘昊然也前来报告整兵完毕了。 只有四营,还是一片混乱。赵旋看着已经到来的部分官兵,一脸的阴沉! 孙平也被军营里的号角声惊醒,他起身看了看天色,发觉天才蒙蒙亮。他不满的骂了句:“这蒋虎又在搞什么鬼,这么早了瞎折腾!”他已经习惯了不拿蒋虎的军令当回事,所以也并不在意。 孙平昨夜喝了点闷酒,入睡之时也晚了。此时的他被角号惊醒,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他在床上又发了一会儿愣,感觉清醒了一些,这才简单的洗了一把脸,慢腾腾的穿起了衣甲。 赵旋今日要来点兵的消息,的确只告诉了林晓峰一人。他之所以没有告诉蒋虎等人,倒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想看看他们所部真实的备战能力。目前他对这个结果他还是满意的,就连五营的刘昊然,虽然是四人之中最后一个前来报到的,但是他集合队伍的时间也是符合要求的。 此刻林晓峰心下欢喜,自己这个营的反应迅速,最快集合完毕,而蒋虎的三营只排了个第三。是昨日自己孝敬的银子起了作用,还是赵旋本来也不信任蒋虎呢?林晓峰心里想:“也许两者皆有吧。” 第173章 假装糊涂 有人猛烈的敲响了孙平的房门,那人在门外喊道:“孙将军,不好了,赶快集合了。”孙平站起身来,骂道:“天天都集合,慌什么慌?” 房门被打开,一个孙平亲信部将冲了进来,他看到孙平,焦急的说道:“孙将军,不好了,是赵统制在下令集合。”孙平似乎还没有听清,再次问道:“是谁下令集合?”那部将道:“是赵统制在点兵,而且其他各营都集合完毕了。” 孙平这才清醒了过来,连忙穿好了衣甲,匆忙的向外赶去,一边走还一边下令道:“快,快,快命令各部抓紧集结!” 当孙平集结完四营的队阵,骑马到赵旋面前汇报时,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看着赵旋会怎么处置孙安。孙安此时也面红耳赤,他拱手低头说道:“回禀赵统制,神勇军四营列队完毕。” 赵旋冷冷一笑,对孙平说道:“孙将军带的好兵啊,本统制这次点兵,一营最早集合完毕,林将军整兵的速度比你快了四倍不止。而且我整个神勇军除去你四营外,整体的整兵速度也比你快了三倍不止,孙将军,你可有何话要对我说?” 孙平闻言就是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一营的林晓峰居然最快集合完毕的。他惊愕的抬头看向林晓峰,林晓峰也不知如何对他解释,慌忙的避开了孙平的眼光! 赵旋怒道:“孙将军,我问你话呢?!” 孙平立即看向赵旋,马上又低下了头,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生气,只见他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旋怒道:“我曾经带着神勇军的部分兄弟,三闯蒙古大营。许多的蒙古士兵还没有来得及披上甲胄、拿起武器,就被我们神勇军的弟兄们杀死、烧死在大营之中。”说到这里,赵旋看向校场内的神勇军士兵,问道:“参加过鄂州之战的兄弟们,你们说是也不是!” 跟随赵旋去鄂州的士兵们听了,顿时腰杆一挺,轻声的喊道:“是!”声音声震云霄。 赵旋这才冲着孙平怒道:“孙将军,难道你也想四营的兄弟们如同蒙古人一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吗?!”孙平听了这话,更是无言以对,只是低头拱手,一言不发。 赵旋冷笑一声:“昨日林将军刚刚跟我提出要从严治军,今日你就跳出来给我上眼药!”说到这里,赵旋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拖下去狠狠的打五十大板!” 话音刚落,赵旋身边的亲兵就如狼似虎的冲上前来,一把就把孙平从马上给拖了下来,然后向后拖去。孙平这时才感觉到了害怕,大声的喊道:“赵统制,冤枉啊,冤枉啊,赵统制,我还有话说.......” 赵旋却是充耳不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很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传遍了整个校场,然后又没有了声音。 不久,亲兵把已经昏死了过去的孙平给拖了过来,只见孙平浑身是血,屁股上血肉模糊,已经有烂肉从屁股上垂了下来,看样子即便是不死,人也废了。 校场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被目前的场景给吓到了。林晓峰更是吓得脸色苍白,他没有想到赵旋下手居然这么狠。 赵旋看向四营,缓缓的说道:“来两个孙将军亲信的部将,把你们的将军给拖回去养伤。” 赵旋的这句话,话中带话,明显的是在试探。四营的人一个个都眼见着孙平被赵旋打废了,此时赵旋又要找孙平的亲信部将,任谁都听明白了这句话中的含义。 全体神勇军的目光都看向了四营,而四营之中却是静悄悄的,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赵旋见状微微一笑,大声下令道:“刘远标,出列!” 刘远标连忙打马上前,来到赵旋面前拱手道:“刘远标听令!”赵旋对刘远标大声的说道:“你且暂领四营!”刘远标道:“末将得令!” 赵旋冷冷的扫视了一眼四周,大声的问道:“我任命刘远标暂领四营,谁人有不同的意见吗?”校场之中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出声反对。 赵旋见状说道:“既然没有人有意见,那刘将军就先去四营吧,安排人把王将军拖下去养伤。” 刘远标朝赵旋拱了拱手,打马就来到四营的区域,大声下令道:“一部部将出列!”四营之中马上有一匹战马冲出,冲着刘远标拱手道:“一部部将冯伟见过刘将军!”刘远彪冲着冯伟下令道:“你马上带人,把王将军带回营中养伤。” 只见冯伟打马回到所部,点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大家一起把奄奄一息的王平给拖走了。 赵旋打马向前,对着神勇军的将士们大声的说道:“军队是一个纪律部队,神勇军更是我大宋的精锐部队,更应该明白军令如山,令行禁止的道理,并严格的遵守!” 赵旋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我给大家两个选择。其一,就是不能适应严格管理的人,你们可以申请退伍或者调离,我赵旋绝不阻拦!其二,就是继续待在神勇军中,但是需要严格的遵守神勇军的军纪军令,否则严惩不贷!你们听明白了吗?!” 神勇军士兵们齐声大喊:“听明白了!” 赵旋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五位将军下令道:“现在你们各回本部,立即召集所辖各部谈话,将各营的意见汇总上来!”众将军大声的回应:“属下遵命!” 赵旋下令道:“那就立即行事吧。”然后赵旋看向刘远标,开口说道:“我去你们四营,和你一起和四营的官兵谈话。” 赵旋在神勇军一直忙到下午,安顿好了一切,这才返回了三台山。 还没有到达三台山军营,赵旋远远的就看到对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员,还有不少的人在指指点点。赵旋心中大喜,知道是春草堂的施工人员进场了。他连连打马,向着前方就冲了过去。 来到近前,果然是工部派出的施工人员。不过他扫视了一圈,却是没有见到熟悉的人。最后还是在工部人员的带领下,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草棚里,找到了高斯得。赵旋一见到高斯得,就拱手作揖道:“赵旋多谢高侍郎了,您可真是我春草堂的恩人啊!。”高斯得连忙还礼,笑道:“赵龙图这是干什么,可折煞我了。” 第174章 凌光明来了 赵旋凑到高斯得的面前,小声的问道:“高侍郎,留尚书签字了吗?”高斯得笑道:“签字了,我也是等到他签字后才派出的队伍。” 赵旋心中欢喜,又问道:“高侍郎,你给我估算一下,这春草堂如果全部建成,大概需要多长时间?”高斯得思考片刻后回答道:“这里本来就是马军司的军营,土地相对比较平坦,只需要稍作整理就能够开始建设了。而且三台山上土木资源丰盛,可以随时取用,非常方便。” 高斯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残垣断壁,对赵旋继续说道:“此外,原来马军司留下的一些建筑遗留也可以充分利用起来,改造修补一下就能作为宿舍使用,这样一来,住宿方面应该会很快完成建设。不过,教学的教室可能需要多花费些时间了,因为面积比较大,里面必须要用立柱支撑的。” 宋朝时期,百姓们居住的房屋多为土坯建造而成,屋顶则用茅草覆盖,因此也被称为茅屋。这些房屋构造简单,远不如后世那般繁复多样,因而高斯得才有这样的把握。 赵旋一方面希望学堂快些建成,另一方面又担心赶工期耽误了质量,于是道:“高侍郎,我自然是希望春草堂早些建好,但是质量您可要给我保证啊,我们要又快又好才行。”高斯得一听哈哈大笑,回答道:“赵龙图尽可放心,今日留尚书还特意叮嘱过我,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都会优先支持春草堂的营造工程。高侍郎说了,不能辜负圣上的期望,争取在贾丞相返回临安之前完工呢。” 赵旋听后心中狂喜不已,这时,高斯得突然问道:“哦,对了,留尚书还说呢,不晓得贾丞相是否会出席春草堂的落成典礼?”赵旋闻言赶忙回应道:“等高侍郎见到留尚书时,请务必代我转达:贾丞相必定会亲临现场参加典礼的。要知道,正是贾丞相嘱托我把孤儿带回临安妥善安置的!” 赵旋在春草堂转了一圈,这才回到对面的三台山军营。赵旋先去看望了那个受伤的叫高兴的孩子,他的伤势已经基本无碍了,也能和其他的孩子一起奔跑玩闹了。 这时候正是春天,军营里又有了这帮孩童,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赵旋却是叹了口气,暗道:“自己这里毕竟是军营,到处都充斥着孩子们的身影和嘈杂,哪里还像一个严肃的军事单位。” 赵旋有些无奈,思索了片刻,让人把余哈给请了过来。赵旋吩咐道:“余将军,我看这帮孩子们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你去安排一下,多组织一些责任心强的士兵,从明天开始对孤儿们进行基础的军事训练吧。” 余哈一脸的惊异,问道:“赵统制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有听明白,这些孤儿不是要去春草堂学习的吗?”赵旋笑着解释道:“余将军,是这么一回事,春草堂建成还得有些日子,这期间这帮孩子在军营里无所事事也不是个办法,也影响军营里的士兵训练。所以我想让咱们的官兵们来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军事知识和基本的军事训练。这样不仅对他们的行动有所约束,还能锻炼一下身体,增强一点纪律性,你觉得怎么样? 余哈这才恍然大悟,笑道:“还是赵统制高明啊。”赵旋笑道:“老弟兄们了,你也不用拍我的马屁了,对了,那些女娃子如果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允许她们请假休息,至于那些男娃子,没什么特殊情况必须参加!” 赵旋望着余哈离去的背影,心中徒生了一种恶趣味:“老子从高中就开始军训了,就让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提前享受一下这个待遇吧。” 赵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了一下春草堂应该要开设的科目。在宋朝儒学是一定要学的,不然自己会被喷死不说,恐怕皇上也不会同意。但是只学儒学却是万万不行的,必须学习一些实用的基础学科,比如说数学。想到这里,赵旋又想到了秦九昭,不禁有些头疼,他如果不来春草堂做山长的话,可怎么办? 赵旋甚至想派人去把秦九韶给绑了来,逼迫他做春草堂的山长。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这种求而不得的感觉让赵旋十分的烦闷,不过也激起了他不认输的那股狠劲。他愤愤的骂道:“没有张屠夫,老子不相信还要非吃带毛猪!” 于是赵旋找来了纸笔,自己开始尝试自己编写小学的数学课本了...... 赵旋这几天很忙。他早上一般去神勇军营地,下午来三台山监督春草堂的建设。几日下来,神勇军的蒋虎已经完全掌握了神勇军的大权。林晓峰见了孙平被打的惨状,被吓得老老实实的了;由于孙平已经废了,刘远标也很快的掌控了四营,至此,赵旋才松了一口气。 这日一早,赵旋没有去神勇军,而是直接上了三台山,和士兵们一起进行了晨练。晨练结束后,赵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铺开了纸,就继续编写数学的教材了。 突然身后有人问道:“你怎么又动笔写字了?”赵旋回头一看,却是贾欣笑。赵旋大喜,见旁边无人,便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肢,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问道:“你怎么来了,为何没人通知我?”贾欣笑脸色一红,解释说:“士兵们都认识我了,所以就放我进来了。你可不许责怪他们,我的马车和随从都被拦在了营门外呢。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怎么又写字了,头不疼了吗?” 赵旋笑道:“我在给孩童们编写教材呢。如果我不去想字的对错,头也就不会疼了。”贾欣笑拿过赵旋写字的纸,发现写的果然是乱七八糟的。于是问道:“你这是写的什么,我是真的看不懂。我都看不懂的话,你又怎么让那些小孩子看呢?” 赵旋一听就傻了眼,对啊,如果连贾欣笑都看不懂,那么小孩子就更看不懂了。 贾欣笑见赵旋困惑了,于是笑道:“不如这样,你有什么想法,说给我听,我来帮你写吧。” 赵旋一想也是,笑道:“你说的也是,这样才是夫唱妇和呢。” 第175章 归正人 于是赵旋就请贾欣笑坐下,详细的给她讲明白了阿拉伯数字的写法,又讲了加减乘除的符号的意义。等贾欣笑彻底的明白后,赵旋一边解释,贾欣笑一边开始重新书写。有些贾欣笑不懂的地方,赵旋也详细的给她讲解。令人想不到的是,贾欣笑竟然成了赵旋的第一个学生。 这一日上午,赵旋正在三台山上和贾欣笑一起编写教材,,忽然有兵士来报:“有一叫秦九昭的先生来到军营门口,说要求见赵龙图。”赵旋一听大喜,拉起贾欣笑就往军营大门跑去。 营门外果然站立着一位老者,等赵旋确定来人就是秦九韶后,远远的就停下脚步,拱手深施一礼,口中说道:“秦先生您总算是来了,可想死小子了。” 营门两旁的卫兵都是吃了一惊,他们从来没见过赵旋对待来人这么谦恭过。 赵旋和贾欣笑两人一起将秦九韶迎入了房间,秦九韶一进门就看到了桌子上贾欣笑写了一半的纸张。秦九韶好奇的问道:“赵龙图刚才可是在忙?”赵旋点头说道:“刚刚我和贾姑娘正在给春草堂的孩子们写数学教材呢。” “你们在编写数学教材?”秦九韶好奇的问道:“那我可以看一下吗?”赵旋笑道:“秦先生要看自然是可以的,不过看完了后最好要提一些意见。” 赵旋拿来了所有贾欣笑写的文稿,请秦九韶坐下观看,贾欣笑又亲自给秦九韶泡了一杯茶。秦九韶从第一页开始,认真的翻阅起来。这本教材是贾欣笑书写的,写的十分的详尽,秦九韶又是当世的数学天才,搞清楚了数字和符号代表的含义之后,他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教材所写的内容,内心大为震撼。 当秦九韶到看到贾欣笑用手画的三角形,并在旁边写上S=?ah时,再根据贾欣笑写的解释,秦九韶思索了一会儿,默默的点了点头。片刻之后,秦九韶突然问赵旋:“赵龙图,如果你知道三角形三条边的长度,能否计算出三角形的面积?”赵旋答道:“自然可以知道的,秦先生的《数学大略》里就有过计算的方法,不过,我还有一种方法。” 赵旋说完,微笑着看向秦九韶。“噢?”秦九韶吃惊的看向赵旋,急切的问道:“什么方法,还请赵先生赐教。”说完,冲着赵旋就是拱手一礼。不知不觉之中,秦九韶已经把对赵旋的称呼从“赵龙图”改成了“赵先生”。 赵旋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心中暗喜。他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下了海伦公式,笑道:“这个公式和秦先生的三斜求积术有异曲同工之妙。秦先生可以用任意三角形三边的长度,来做一下验证。” 秦九韶随便找了两组三角形三边的数据,用自己总结的三斜求积术计算。而赵旋就用海伦公式计算,结果赵旋总是比秦九韶早早的就计算出结果,而等秦九韶计算完了,两相一对比,结果竟然完全一样。 这下秦九韶震惊了。他整了整衣冠,然后向赵旋深施一礼,口中说道:“赵先生高才,道古(秦九韶字道古)过去有眼无珠,如有怠慢,还望先生见谅。” 赵旋连忙还礼,口中说道:“秦先生这可折煞小子了,在数术一道,小子只是后辈,秦先生万万不可如此。”秦九韶摇头道:“闻道有先后,这个不是以年龄来衡量的。赵先生的谦虚,让道古无地自容,道古才是后进啊。” 赵旋也知道让秦九韶敬佩的不是在自己,而是后世数学的博大精深。但赵旋此时也无法跟秦九韶解释,于是笑道:“秦先生,我们都不要谦虚了,谁也不要提前辈后进之事了,我们以平辈相交如何?对了,我写的这个计算公式,也可以从秦先生的三斜求积术变形而来。” 秦九韶更是惊讶,连忙答应了下来,接着就向赵旋请教。于是赵旋先把秦九韶的三斜求积术用数学公式写了出来,然后又通过一系列的变形,最终得出了海伦公式。 秦九韶看得是目瞪口呆,诧异道:“没想到,赵先生的这种书写方法,还有这么神奇的功能!”赵旋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秦先生,不知你想过没有,也许我们只是刚刚打开了数学世界最初的一扇小门而已,后面还有更多更神奇世界,等着我们去一点点的探索呢。” 秦九韶原本对自己在数学上的造诣信心满满,却没有想到在赵旋口中竟然有可能才是刚刚入门,他不由得呆立在原地。赵旋见状郑重的说道:“我记得秦先生在《数术大略》中写过,‘人事之变无不该,鬼神之情莫能隐矣。’既然数术的作用如此之大,先生何不开创一门数学,用来造福于后世,其功德之高,定然不次于孔子之于儒学啊!” 秦九韶木然的摇头道:“赵先生谦虚了,先生的数学才是当今天下的登峰造极之境。以先生如今的才学,足以开创数学一道了,根本就不需要我帮助的。” 赵旋连忙解释道:“秦先生,我所掌握的数学知识,都不是我自己的智慧。”秦九昭又吃了一惊,心中暗道,难道赵先生的背后还有高人?不等秦九韶提问,就听赵旋继续说道:“秦先生知道我在钓鱼城中受伤之事吧?”秦九昭点头:“我是听说过赵龙图在钓鱼城受了重伤,昏迷了多日。”,赵旋点头说道:“正如秦先生所知,我受伤之后陷入了重度昏迷,过了好久才苏醒了过来。醒来之后,脑子里就多突然多了这些奇怪的东西。我知道后面定然还有很多的奥秘,但是以我的能力却无法探究,所以想请秦先生您继续研究下去。” 秦九昭吃惊不已,天下竟然有如此神奇之事?就听赵旋接着道:“秦先生就不需谦虚了,而且赵旋志不在此。圣上令我建设春草堂,我自然是春草堂的管理者,我只想挂名,而想请先生当春草堂的实际的山长,还望先生成全。” 说罢赵旋起身,冲着秦九韶又是深深一揖。 第176章 谈话 秦九韶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之中醒来,赵旋也就依然拱手作揖不动。片刻之后,秦九韶终于起身还礼,对赵旋说道:“赵先生高看秦某了,秦某宦海沉浮了大半辈子,也的确累了。既然赵龙图看得起秦某,让我在这西湖之畔的背山临水之地,安然的了此残生,秦某也就知足了。只是希望可以不辜负赵龙图的重托。” 赵旋知道秦九韶这就是答应了,大喜过望,再次拱手道:“那这春草堂就拜托秦先生了!”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这时,突然门外有士兵来报:“赵统制,三台山有两位大人请您前去相见。” 赵旋谈兴正浓,想也不想的回道:“不见,今天我有要事,谁也不见。”贾欣笑心思灵巧,她见那士兵站在门外却没有立即离去,而且面露踌躇之色,于是拉了拉赵旋的衣角,小声道:“你呀你,也不问问是谁要见你。” 赵旋这才醒悟,开口问道:“是哪两位大人说要我前去啊?” 士兵连忙答道:“前来军营报信的差人说,是马知府和留尚书前来视察春草堂工地,所以请您相见。” 赵旋闻言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是这两位大佬来了。他站起身来,对秦九韶说道:“秦先生还没有见过春草堂的建设规划吧,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秦九韶也没想到两位尚书大人竟然联袂到了春草堂,可见这春草堂的层次不低。他有些迟疑的问道:“赵龙图,我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官职,贸然前去不合适吧?”赵旋笑道:“秦先生是我春草堂的山长,去陪着他们看看学堂的建设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秦先生就不要推辞了。 这等公事,贾欣笑自然是不会参加的,等两人离去就,就开始整理房间了。赵旋和秦九韶一起出了营门,远远的就看到对面有一群衙役已经把工地给围了起来。 赵旋上前表明了身份,就和秦九韶一起向里走去。一路之上,赵旋想也不想,拉着秦九韶就往人最多的地方挤去。果然,人群之中站着一高一矮两位大人,正是马光祖和留梦炎。 两人看到赵旋和秦九韶一起前来,也都是一愣。见礼过后,马光祖奇怪的对秦九韶问道:“秦知府,你怎么和赵龙图走到一起了?”不待秦九韶回答,赵旋抢先说道:“马知府,是这么回事,我准备聘请秦先生为我这春草堂的同山长,实际管理春草堂。” 马光祖闻言不置可否的说道:“秦知府是绍兴年间的进士,倒也当得这春草堂的山长,不过你这薪水恐怕不能少了啊。” 秦九韶闻言脸色就是一红,低头不说话。留梦炎也诧异的问道:“怎么,秦知府不打算去外任了吗?”秦九韶羞得快无地自容了,赵旋连忙解释道:“留尚书可别这么说话,我请了秦先生好久,秦先生才答应出任这春草堂的山长,这春草堂没有秦先生却是万万不行的。” 马光祖知道秦九韶贪钱,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听到他居然真的答应了在这春草堂做山长,对赵旋问道:“怎么,秦知府真的要在这春草堂当山长了?”秦九韶见赵旋对自己如此的看重,也是十分的感激,听马光祖这么说,心想反正自己已经决定要留在春草堂了,也无需再去阿谀奉承些什么了,于是抬起头来说道:“马知府,我年纪大了,也厌倦了这宦海沉浮,的确已经答应了赵龙图,在这春草堂教书了。” 马光祖见他不亢不卑,倒是和过去有些不一样了,也不由的再次打量了一番秦九韶,点头道:“也好,也好啊。”留梦炎倒是不在意秦九韶的去留,而是笑眯眯的走到赵旋面前,问道:“赵龙图,对这春草堂的营造速度可还满意?” 赵旋笑容满面,拱手道:“多亏了留尚书的大力支持啊,高侍郎也经常来这里检查督促,在下十分满意,感谢,感谢啊。”留梦炎哈哈大笑,转身对高斯得道:“高侍郎,赵龙图表扬我们了,我们可不能松懈啊,争取早日完工。” 马光祖指着春草堂的周边,对赵旋道:“官家给你批的地,我在这周边给你凑了三百亩,其余的七百亩都给你安排在了钱塘县,你看还有什么要求吗?” 赵旋想了片刻,说道:“马知府,我这好歹也有几百个学童,也不能整天呆在学堂里,上次您说每月给一百文零花钱不行,那给五十文钱呢?”马光祖一听脸色一变,甩袖就走。赵旋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焦急的问道:“马知府,三十文也行啊。”马光祖怒道:“跟你说过没钱了,你有这精力,多想想办些挣钱的产业吧。” 马光祖绕了一圈,又走到留梦炎的身边,两人围着春草堂工地转了一圈。见工地里一切都是井井有条,马光祖对留梦炎说道:“留尚书,我看没有什么问题了,我要回去了。”这次两人视察春草堂,就是留梦炎邀约马光祖一起来的。现在见马光祖要走,留梦炎自然也不好再停留了。他笑着对旁边的赵旋说道:“既然没有什么事情了,那我就和马知府一起回去了。” 赵旋连忙挽留道:“几位大人车马劳顿,这眼看着都到中午了,怎么也要吃了饭再走啊。”马光祖不屑的说道:“你赵龙图的饭我可不敢吃,告辞了!”说罢也不管旁人,自行带人向山下走去。 留梦炎冲着赵旋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也回去了,营造之中如果有不好解决的事情,欢迎赵龙图随时到工部找我。”说完,留梦炎冲着赵旋拱了拱手,也带着自己的手下向山下走去。 一旁的高斯得和秦九韶似乎极为熟悉,两人正谈的火热,忽然见留梦炎向山下走去,于是连忙也和秦九韶告辞,同赵旋打了个招呼后,跟着快步下山了。 第177章 满心疑虑 赵旋和秦九韶恭送几位大人离开,赵旋又陪着秦九韶,详细的解释了春草堂的大体功能区域。期间赵旋问道:“秦先生似乎和高侍郎很熟啊?”秦九韶摇头道:“认识但是不熟悉,高侍郎精通土木,而家严曾在工部任职过郎中和秘书少监,刚刚我和他讨论了一下土木的问题。”赵旋惊讶的问道:“秦先生还精通土木?”秦九韶笑道:“倒是懂一些,家严在工部之时,我经常随他到工地,跟工匠了解施工情况,也学习了一些土木的知识,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喜欢数术的。” 赵旋自然知道建筑和数学的关系,尝试着问道:“秦先生,我们春草堂也设一个土木学你看可好啊?”秦九韶道:“这个没有问题,可惜不能科考,不知会不会有人肯学。” 赵旋默默的把此事放在了心上,陪着秦九韶绕着学堂工地又转了一圈。一路走来,许多工人看到赵旋都会热情地打招呼,赵旋也会露出微笑并一一的回应。原来赵旋经常来到这里查看工程进度,再加上他衣着朴素,又没有什么架子,所以工人们对他并不陌生。 两人站在工地的空地上,赵旋问道:“秦先生,我们也走了一圈了。之前我曾许诺过要为您建造一处居所,您看有没有您喜欢的地方。”秦九韶闻言就是一愣,他没想到赵旋真的要为自己建造房屋。赵旋见秦九韶不说话,以为他不喜欢,连忙解释道:“倘若此地并非先生理想之选,那么我们就一起看看别的地方,去临安城里或者去西湖周边转转也可。” 秦九韶这才确定赵旋是真的要为自己修建房屋。他诧异的问道:“春草堂的房子建在西湖边,工部能同意吗?”赵旋笑道:“官家给了春草堂一千亩地,我又久经战阵,战功也不少了,这钱倒是不需要工部来处理的。” “啊!”秦九韶大吃一惊。他本以为赵旋想慷朝廷之慨,让工部免费为自己修建房屋。直到此时才明白,赵旋竟然是要自掏腰包为自己修建一座院落。 秦九韶看向赵旋,认真的问道:“赵龙图,您觉得这么做值得吗?”赵旋神情严肃的回答说:“值得,实在是太值得了!您脑中的数学知识,的确是可以直通鬼神的。只可惜,这世间大多数人无法理解和领悟其中的奥妙罢了,好在我是知道的。” 秦九韶见赵旋的表情不似作为,长叹一声说道:“赵龙图,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既然赵龙图如此信任我,那么我秦九韶定当全力以赴的把春草堂管理好。” 秦九韶最终还是在紧挨着春草堂的西北角选中了一块地方。他这也是为赵旋着想了,毕竟不管是临安城中还是西湖岸边,地价都要比这三台山上高很多。秦九韶对赵旋说:“我居住在地此即可,这里既依山靠湖,又在春草堂之旁,一切都很方便。” 赵旋点头道:“我也觉得此地甚好。春草堂建围墙之时,我会让人把秦府也给包裹进去的。春草堂建成之后,会有警卫、食堂和勤务人员等,也方便照顾秦先生。对了,秦先生既然精通土木之学,这房屋的图纸是我请人帮您画呢,还是您自己设计?” 秦九韶笑道:“这个就不劳赵龙图操心了,我自己来吧。”赵旋也笑了,他对秦九韶说:“秦先生在此地选址,已经帮我省了不少钱了。这房屋的设计您可不要再帮我省钱了,也省得外人轻看了我春草堂。” 两人回到了三台山军营,又谈了一些关于数学的想法、发展和应用,直到天已黄昏。秦九韶这才想起贾欣笑一直在旁边,这才起身告辞离去。赵旋和贾欣笑亲自送他到军营门口,嘱咐道:“秦先生还是早些把院落的图纸画出来,我好抓紧找人请人施工。我希望春草堂建成之日,您就能在里面坐镇了。” 送走了秦九韶,赵旋看了看贾欣笑,不好意思的说道:“最近是有些忙了,明日我就什么都不做了,专心陪你。”贾欣笑笑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感觉也是好的。你有这心就好了,先忙你的正事吧。”赵旋想了下最近的安排,对贾欣笑道:“人也不能不休息了。这样吧,明日我把工作安排一下,后天一早我去贾府找你,我们一起出去逛逛临安城。” 第二日一早,赵旋到达三台山军营时,发现秦九韶已在军营门口等着了。 赵旋连忙下马,问道:“秦先生怎么来了?”秦九昭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昨日打扰你们了,不过昨日贾小姐写的那本数学教材实在是太好了,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拿回家去参阅一下?” 赵旋把秦九韶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贾欣笑还没有写完的教材递给了他。秦九韶拿着教材在手,就要告辞离去,赵旋笑道:“秦先生不着急,明日我就不在军营了,今日却是无妨。” 于是秦九韶又大体看了一遍教材,不明白的地方请教了赵旋,赵旋也一一为他做了解答。两人又聊起了春草堂学习科目的设置,最终定下了儒学、数学、工学(土木)、农学、艺学五门学科。 其实秦九韶对于这五门学科的设置也是有意见的,作为一个传统的文人,他对于赵旋将农学这种下品之事,专门作为一个科目纳入教学之中,实在难以理解。 赵旋完全能够理解秦九韶的心情和想法,毕竟他们身处在一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封建社会之中。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中,读书成为了追求名利和地位的手段,科举考试就成了唯一的途径,而其他的一切行业都被边缘化或忽视了。秦九韶自己就是科举考试的受益人,自然会觉得农学这样的领域,是低贱和粗俗的了。 然而,赵旋毕竟是来自后世,他深刻的明白社会想要进步,是需要有更多的实用性的知识来支撑的。如果想要改变这个社会,首先就要破除一些固有的思想观念。 既得利益集团是不会愿意改变现状的,如果自己一意孤行,恐怕会死的连渣都不会剩。而深受愚民思想长期熏陶的普通老百姓,不但不会支持自己,而且会十分乐意吃自己的人血馒头。王安石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第178章 突击检查 赵旋知道自己如果想改变底层人民的思想,对抗既得利益集团,自己有很多的路要走,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做到的。也许这帮涉世未深的孩子们,就可以帮助自己。 赵旋并没有对秦九韶做过多的劝说,他沉吟了片刻,吟道: “雨洗东坡月色清,市人行尽野人行。 莫嫌荦确坡头路,自爱铿然曳杖声。” 秦九韶一听这诗,就明白了赵旋想说什么。这首诗名曰《东坡》,是大文豪苏东坡因为乌台诗案,被贬黄州所写的一首诗。当时苏东坡迫于生活困窘,不得已在一片坡地之上亲自耕种菜蔬,用以果腹。这也是苏东坡自号东坡居士的由来。 秦九韶想了想说道:“赵龙图有些极端了,苏东坡也是先考取的进士,后来才被逼无奈务农的。” 赵旋不可能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春草堂,所以秦九韶的思想转变对赵旋来说十分的重要。他耐心解释道:“秦先生说的不错,但是苏东坡如果不会种地,也许当时他也活不下来了。”这点秦九韶倒是没有反对,默默的点了点头。 赵旋接着说道:“严格的来说,数学、工学也是下品,是应该留给工匠们去钻研的。但是您也知道他们都是实用的技能。”秦九韶闻言就是一愣,思考了片刻后,问道:“赵龙图,您设置了这么多和科考无关的科目,难道您不想让春草堂的学生们参加科考了吗?”赵旋摇头道:“科考还是要参加的,但是科考并不是春草堂学子唯一的出路!” 秦九韶对赵旋的这话不能理解。他默默的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赵旋也很无奈,他想了一下,问道:“秦先生,您觉得蒙古这次撤兵后,还会攻打我大宋吗?”秦九韶道:“这个自然会攻打的,从辽到金再到现在的蒙古,一直如此。”赵旋又道:“那我们先谈谈金国吧,当年靖康之祸,秦先生知道除了女人之外,金国掳掠最多的是些什么人?” 提到了靖康之辱,秦九韶自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徽钦二帝的身影,他下意识地回答道:“两位皇上。”赵旋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皇上和官员就不要提了。”秦九韶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明白了,是工匠!” 赵旋点头道:“对!当年金朝掳掠了我国大量的工匠,据说工匠到了金国之后比一般人也生活的好些。我在鄂州的时候,城墙的维护、霹雳炮、猛油火柜等武器的制造,最需要的也是工匠。将来我大宋和蒙古如果开战,恐怕最急缺的也是工匠了。” 秦九韶若有所思地望着赵旋,他似乎终于明白了赵旋真正的想法。原来,赵旋并不希望春草堂里的这些孩子们去参加科举考试,而是希望他们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工匠!他们毕竟是一帮孤儿,科举之路又充满了不确定性,而掌握一门谋生的手艺,也许对他们来说才是最为实际和有用的。 秦九韶点头道:“我明白赵龙图的意思了,您只是希望他们可以生活下去。”赵旋点了点头。他也不指望秦九韶能理解自己真实的用意,但是只要能劝说他能全力配合自己,就算是达到了目的。 以后的谈话就轻松的多了。赵旋对于儒学教学要求不高,四书五经也只要求他们学习《论语》和《孟子》,但是强调了人人要懂得识字、写字。秦九韶知道春草堂的孩子们主要不是为了科考,也就没有什么意见了。 数学就以秦九韶为主了,秦九韶建议让贾欣笑也作为教授中的一员,毕竟她是最先了解到赵旋数学理念的人,课本也是她书写的。这个提议让赵旋满心欢喜,连忙答应明日就去和贾欣笑协商。 工学的授课计划也是以秦九韶为主,然后再招募一些懂得土木营造之术的读书人教授。至于农学,赵旋也准备聘请一些识字的并且精通农业的人来教授。 原本赵旋还是想设立一个杂学的,包含绘画、音乐、医学等科目,但是秦九韶坚持用艺学这个名称,古人有六艺之说,艺学可以有六个分科。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赵旋也不计较,就由了秦九韶。秦九韶甚至想亲自给艺学教授音乐课,赵旋笑着劝道:“秦先生,我知道您是全才,熟通音律,但是您是实际的山长,又兼着数学和工学的教授,音乐我还是另请他人吧。” 临别之时,赵旋有一次的问道:“秦先生宅院的图画好了吗?早些画好了,我好去办手续。”秦九韶道:“还没有画呢,怎么还要办手续?”赵旋笑道:“自然要办手续的,我说过要送您一个宅院的,自然不能挂在春草堂的名下了。这块地我要给您买下来,然后再找人营造,也是要花些时间的。” 送走了秦九韶,赵旋又立即赶去了神勇军。 在神勇军的营门前,站着一个人,正在和守卫焦急着交涉着什么。赵旋坐下的马蹄之声惊动了那人,他一回头,见到是赵旋,连忙行礼,口中叫道:“赵龙图,您来的正好。” 赵旋仔细一看,居然是那日和王厢官一起去给自己道歉的孙厢官,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来意。赵旋看向孙厢官,问道:“孙厢官今日放假吗,怎么有闲到我这神勇军来?” 孙厢官喏喏道:“我哥哥也在神勇军之中,我已经多日没有见他了,也没有他的消息,因而前来询问一二。没成想门卫进去通报之后,不知为何,哥哥并没有出来,也不容许我进去。” 赵旋明知故问:“那孙厢官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呢?”孙厢官一时语滞,赵旋一见,便不再理他,打马就欲进军营。孙厢官见状一下子急了,连忙喊道:“赵龙图,我哥哥叫孙平,是四营的将军。” 赵旋这才停下马步,诧异的看着他,问道:“孙厢官的哥哥是孙平?”孙厢官点头道:“正是,我就是孙平的弟弟。”赵旋奇怪的问孙平:“那你怎么犹犹豫豫的,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 第179章 春草堂开工 孙安顿时面红耳赤,他自己是知道哥哥和凌光明走得比较近,自己才被提拔成厢官的。若不是情势所迫,他哪里好承认啊。 好在赵旋也没有为难孙厢官,而是问守门的队长:“按照规定他应该可以进去探望的,为何不让他进去?”队长拱手道:“赵统制,您曾经下令,外来人员未经允许,一律不准进入军营!”赵旋点头道:“你说的很对!难道你们没有去通知孙将军吗?” 队长回答道:“回赵统制,我派人去问讯孙将军了,但是在路上碰到了林将军,林将军说孙将军不方便来营门处接人,而且神勇军正在整顿期间,就让前去问询的人回来了。所以,我们并没有得到孙将军的许可让他进去。” 赵旋点点头,说道:“你做的很好,值得表扬!现在我下令,派两名士兵送他去见孙将军。”队长大声说了一声“是!”然后又问到:“赵统制曾经下令,外来人员不可一人在军营游荡,卫兵要一直跟着他吗?”赵旋回答说:“在孙将军的屋外等着就好了,等两人见面结束,再送他出营。”说完,也不再搭理孙厢官,打马就进了军营。 却说孙厢官随着两名士兵前往哥哥的房间,越走越感觉不对。等孙厢官到了哥哥的屋门之外,立即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顿时心下大惊,难道哥哥病了? 他连忙敲门,很快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打开了门。见到孙厢官就是一惊,接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口中说道:“叔叔,你可来了。”孙厢官此时也不便多问,连忙进了屋子,关上了房门。这才小声的说道:“嫂嫂莫急,我哥哥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这句话问的多余了。只见自己的哥哥趴在床上,眼睛正斜斜的向自己看来,接着哥哥的眼中也充满了泪水。 孙厢官疾步向前,走到哥哥面,蹲下身去问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孙平的眼泪忍不住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他哽咽的说道:“我被奸人陷害,被执行了军法。” 孙平眼含热泪,将事情的经过一一对弟弟讲了一遍,最后孙平恨恨的骂道:“都是林晓峰这个混蛋,居然设计陷害我!”孙厢官连忙阻止道:“大哥,你先别激动,没有证据之前可不能乱说话的。”然后小声对哥哥说道:“屋外还有两个士兵呢。” 孙平毕竟也是将军出身,自然也知道军营的规矩。他压低声音低吼道:“你不知道,事情是明摆着的。就是林晓峰找我和二营的苏锐,说好一起拖延军令的。几日前赵旋亲自来营中点卯,他林晓峰的一营却得了第一,越发显得我无能,我也因此才吃了军棍,不是他陷害我是谁?” 孙厢官思索了片刻,问道:“是不是那林晓峰早已获知赵统制第二天要来,忘了通知你了呢?”孙平怒道:“如果如此,那就更是他陷害我了。我们本是联盟,那日晚间我还特意去找他,但是他却拒绝见我,结果第二日一早我就出事了。” 孙厢官想起刚刚守门的士兵说是林将军不许通报的事情,心中也就相信了七八分。但是此时他最担心的还是哥哥的身体,问道:“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孙平道:“我不知道,希望还能站起来吧,不过我的将军之位恐怕是保不住了。”孙厢官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只要能好好的活着,一切都有机会的。” 孙平平静了一下心情,这才问道:“你来之时,为何不提前通知我一声,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孙厢官没敢说自己被林晓峰拦在军营之外的事情,回答道:“我在门口正碰上赵龙图,是他令人带我进来的。” “赵旋?”孙平就是一愣,“难道是赵旋放你进来的?”孙厢官点点头,孙平长叹一声:“唉,我糊涂啊,当时何苦和他作对。”孙厢官虽然那不知道事情的详情,但是也不敢在此时刺激病重的哥哥。于是安慰道:“哥哥你也不用多想了,等你好些了,就脱了军籍吧,我资助你和嫂嫂一起做个小生意,也可以过活的。” 孙平一听大怒:“我十八岁就加入了神勇军,在神勇军干了一辈子,即便做不得将军,也要给我一个安排吧,为何要做商人那下贱之事。”孙厢官见哥哥生气了,也不再多说,心中暗叹:“那赵旋人称三眼龙图,你既然得罪了他,他又岂能安稳的留你在这军营之中啊。” 孙厢官不再多说,把身上的钱袋解下,递于嫂嫂,说道:“这些银钱你先留下,不够的我再想办法。”然后对大哥说道:“大哥既然伤了,我日后恐怕进出军营也不易。明日午时我再来军营,可让嫂嫂提前在军营外等我,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再让嫂嫂对我说吧。” 孙厢官出了房门,边走边想,越想越不对。赵旋既然用军法惩治了哥哥,还同意自己进军营探望,这说明赵旋心底无愧或者并不在乎。倒是哥哥的同盟林晓峰阻止自己,难道林晓峰已经抱上了赵旋的大腿?那么哥哥岂不成了他的肉中钉、眼中刺? 想到这里,孙厢官停住了脚步,对陪同的士兵拱手说道:“我想求见一下赵龙图,还请劳烦通禀一声。” 赵旋在指挥室里正同蒋虎谈话,最近蒋虎在神勇军的威严日增。赵旋问了一下最近训练的情况,对蒋虎吩咐道:“神勇军必须要作为一支精兵来训练,一定要严格训练,让他们保持充沛的体能。不能达到要求的,可以强制退役,反正我大宋也有明确的保障制度。还有,过去凌光亮为了吃了空饷,神勇军还不满编,必须要招收些年轻的新人来填补空缺。” 这时士兵来报,说孙厢官求见。赵旋思索了片刻,对蒋虎道:“你先回去处理这些事情吧。跟门卫说一声,如果以后孙厢官如果再来看他的哥哥,可以派士兵跟随,不必把他挡在门外。”然后对那士兵说道:“让孙厢官来吧。” 孙厢官走到赵旋的门口,整了整衣冠,轻轻敲响了指挥室的房门。 第180章 秦九韶上山 赵旋看着刚刚进门的孙厢官,问道:“不是说来看你哥哥的吗,找我又有什么事情?”孙厢官拱手道:“我来谢过赵龙图同意我进入军营探望哥哥的。”赵旋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用谢我,军营的制度本身就允许探望的。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孙安连忙说道:“赵龙图,我知道哥哥不对,他得罪了您.......”孙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赵旋脸色一变,“啪”的一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孙厢官,你在胡说什么?” 孙安被吓得连连后退。就在这时,门口的两个卫兵也听到赵旋的怒吼,他们连忙冲了进来,手持长枪,警惕地指向了孙厢官。 赵旋见状,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离去。过后,赵旋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脸色发白的孙安。他眼神冷冷的说道:\"孙厢官,令兄屡次触犯军令,不服从上级指挥,他明明是触犯了军法,你怎么能说是得罪了我呢!?\" 孙厢官连忙解释道:\"赵龙图,我,我哥哥他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孙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他低下头,不敢再与赵旋对视。 赵旋听后皱眉道:\"一时糊涂?大宋的军队是纪律部队,军令如山,任何人都不能违背!你哥哥作为神勇军的重要将领,屡次怠慢上级的命令,你觉得用一句一时糊涂就能掩盖过去?!\" 孙安连忙躬身施礼,对着赵旋说道:“赵龙图,刚刚是我说错话了,还望赵龙图不要见怪才好。在下虽然位卑言轻,但是以后赵龙图如果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孙安愿效犬马之劳!” 赵旋的气色这才缓和下来,重新入座,对孙安说道:“孙厢官,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事的话还是请回吧。”孙安连忙说道:“赵龙图,您也知道我是巡检司的人,对于伤情的鉴别也了解一些的。我看哥哥的伤情可能要康复很长时间,我想请求您允许他解除军籍,让他去地方上养伤。” 孙平如果能彻底离开军营,倒是也符合赵旋的心意。赵旋问道:“这是孙厢官的意思呢,还是你哥哥孙将军的意思?”王厢官不敢撒谎,回答道:“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还没有和哥哥商量。”赵旋道:“那等你和你哥哥商量好了之后,再来找我吧。如果你哥哥也同意,我尽量给殿前司做工作,让他享受退役的待遇,并给予一部分补贴。对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以后可以随时来看你哥哥了,但尽量不要时间太长,门口的卫兵不能为你一人服务。” 孙安听后连连道谢,也不敢多做停留,就拱手告辞了。 第二日一早,赵旋早早的赶到了贾府。门卫一见是他,连忙进去通禀。贾欣笑早就做好了准备,于是两人就一起离开了贾府,溜溜达达的就来到了街上。 贾欣笑生长于官宦之家,很少随便的抛头露面,心情顿时大好。赵旋来南宋的时间也不长,也乐得了解一下此间的市井百态,两人一路前行,也不管是什么地方,反正看哪里人多热闹,就往哪里挤去,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临安城的菜市之中。 宋朝的蔬菜种类已经很多了,胡萝卜、牛蒡、矮黄(娃娃菜)、菘菜(白菜)、芥菜、油菜、波棱(菠菜)、莴苣、芹菜、茼蒿、荠菜、芫荽、苋菜等等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贾欣笑指着菜摊前一堆青菜对赵旋介绍道:“这个我很熟悉,这是生菜,春天之时吃这个最好”。卖菜的中年妇女以为来了生意,热情的招呼道:“这位小娘子说的对,春天吃些生菜最好,你们要买些回去吗?” 两人只是随便逛逛,哪里是来买菜的。贾欣笑听那妇女称自己小娘子,脸色就是一红,指着旁边的赵旋说道:“不好意思啊,他刚从蜀地的乡下到城里,我只是带他随便走走看看。”那中年妇女见赵旋短衣襟小打扮,虽然一脸的朴实之象,却是高大威武,笑道:“嗯,这乡下小伙子看起来不错,像是个能养家的。”说完竟然拿了几颗生菜,递于贾欣笑,口中说道:“小娘子没带篮子吗?我送你一点,你回去也给这乡下小子做了尝尝新鲜。” 赵旋一时竟然有些尴尬了。自己在前世之时,家境虽然一般,却也自小生长在城里。不过他从来不拘小节,也不习惯打扮。过去姐姐老是笑话他土得是农村人;后来谈了恋爱,女友也说自己的穿着打扮像城市郊区的。没想到穿越到南宋了,自己竟然还是一个乡下小子。 赵旋心下不服,连忙解释道:“谢谢这位大姐,不过生菜我们就不要了。这东西蜀地也有的,我也经常吃蚝油生菜的。”那妇人听了就是一愣,片刻后笑道:“你这后生还挺嘴硬呢。老身听说过肉油、芝麻油和菜籽油,却不知这蚝油是什么油,你能跟我讲一讲吗?”赵旋这才想起蚝油是在清末才出现,此时还没有呢。 赵旋一时无言以对,尴尬的冲着那妇人嘿嘿一笑,然后拉着贾欣笑就快步离开了,身后传来那中年妇女爽朗的笑声。 两人走的远了,贾欣笑才笑着问道:“你这后生还挺嘴硬呢,你且说说这蚝油是什么,蚝油生菜又是怎么做的?”赵旋想了一下,这蚝油自己还真会做,于是笑道:“等有机会吧,我做些蚝油,再炒个生菜,让你尝尝。” 两人又来到了一处卖牡蛎的摊前,贾欣笑道:“这牡蛎看着还不错,倒是像我们台州产的生蚝。” 那摊贩的主人正忙着开壳取牡蛎肉,听到有人在谈论他的牡蛎,连忙抬起头笑道:“这位小姐,这是庆元府(浙江宁波)的蚝,台州的生蚝虽然也不错,但是离临安就有些远了,一般的晕不过来的。”这人忽然注意到贾欣笑身旁的赵旋,就是一愣,随后站起身来,试探着问道:“请问,您是神勇军的赵统制吗?” 第181章 两尚书来访 赵旋闻言也是一愣,打量了此人一番,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于是问道:“你认识我?”那人见赵旋承认了,连忙笑道:“我姐夫也在神勇军中服役,也曾跟我提起赵统制,他对您很是敬佩。” 赵旋好奇的问道:“哦,你姐夫叫什么名字?”那人道:“我姐夫叫苏锐,是神勇军二营的。”赵旋这才想起苏锐曾经对自己说过的妻弟在做小生意。于是笑道:“原来你是苏将军的内弟啊,你叫什么名字?那年轻人连忙回答道:“小的叫孔福。” 赵旋笑道:“孔福?好名字啊。对了,你这生蚝的生意如何?”孔福回答说:“一般般,一些大的酒楼会需要一些,而百姓买的少,毕竟这东西的壳比肉重的多,不合算的。” 赵旋想起自己想熬制蚝油的事情,于是问道:“那你的生蚝货源稳定吗?”苏冰点头道:“货源没有问题,我做了好多年的生蚝生意了,也去过庆元府考察过,但是销量一直不好,也就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赵旋笑着冲孔福道:“也许很快你的机会就来了,耐心点吧。”言罢,他拱了拱手,拉起贾欣笑就欲离去。一旁的孔福见状,赶忙抄起方才整理妥当的那一堆牡蛎肉,朝着赵旋递了过去,口中说道:“赵统制,这些蚝肉就当作礼物赠予二位了,请务必收下。” 赵旋笑着摇头道:“孔小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今日是不巧,我还有别的事情。这样吧,等我需要时,就找人从你这里进货好了。” 两人逛完了集市,却是又走到了街上。在路过一家绸布店时,贾欣笑快步就走了进去。赵旋抬头看了一眼门面,只见头上的匾额上写着“周村绸布店”五个大字,他也没有多想,跨步就跟了进去。 绸布店的伙计见来了客人,连忙迎了上来,问道:“两位客官需要些什么?”贾欣笑一指赵旋说道:“我想给他做两身身长袍,你先帮他量身,我看看布料。” 正在算账的掌柜见来了生意,连忙陪在贾欣笑旁边,给她详细介绍每种布料的优缺点。伙计在给赵旋量身的时候,又一人进得门来,对掌柜的说道:“贺掌柜,您要的吉贝已经到货了,我先给您放到隔壁的仓库了,等您忙完了,麻烦验一下货。” 赵旋这才知道原来这绸布店的掌柜的姓贺。不过吉贝这个词赵旋感到有些陌生,于是问正在给自己量身的伙计道:“小哥,这吉贝是个什么东西?”那伙计笑道:“吉贝就是一种白色的绒毛,可以织布的。”说完,那伙计随手从旁边拿起一块布料,递给赵旋道:“呶,这就是吉贝做的。” 赵旋打眼看去,越看越像后世的棉布,仔细辨别后心中大喜,问道:“我可以去看看那吉贝吗?” 那伙计摇头道:“现在不行。”赵旋正在纳闷,接着伙计又笑道:“您总得先让我量完了尺寸再去看吧。” 这时成衣店的门口来了两个乞丐,在门口唱道:“绸布店,卖绸布,绸布店掌柜心最善,生意兴隆通四海,健康长寿又发财。”正在陪贾欣笑挑选布料的贺掌柜听了,连忙对贾欣笑拱手道:“这位小姐您慢慢的挑选即可,我先去处理点事情。”说完贺掌柜就快步向店门口走去。 贺掌柜很快来到了两个乞丐面前,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两个铜钱,一人分给了他们一个。口中说道:“两位千万别嫌少,这店铺的例钱我已经付给金老大了,以后你们还是莫要来了。”那俩乞丐收了钱,这才笑道:“原来掌柜的给过例钱了,那是我俩记错了,以后便不再来打扰掌柜的就是了。” 这时小伙计也给赵旋测量完了尺寸,赵旋见到返回的贺掌柜,好奇的问道:“怎么,乞丐也有收例钱的?”贺掌柜看了看赵旋,问道:“小哥不是本地人吧?”赵旋点头说道:“我来临安是没有多久的。”贺掌柜点头道:“那不知道也正常。这临安的乞丐啊,我们这些商铺可是得罪不起的。” 这下赵旋就更感到奇怪了,接着问道:“这是为何?”贺掌柜叹了一口气:“这临安城的乞丐拉帮结派,形成了一个组织叫丐帮,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要想安安稳稳的做生意,每月都要给帮主例钱的。”赵旋听了后笑道:“那丐帮又不是官府,不给他们又能如何?” “不给?”贺掌柜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哪家店铺若是敢不给钱,第二天就会有一帮穿着破破烂烂、浑身臭烘烘的乞丐在你门前转悠,客人见了他们都远远的躲着走,你说,这样店铺还怎么做生意?” 赵旋一想也有道理,于是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不报官呢?”贺掌柜无奈道:“报官没有用的,他们只是在门口聚集,又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官府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而且如果报官之后,店家可就惹上滔天的祸事了,就不是例钱可以打发的了。” 赵旋奇怪的问道:“最多就是门口多了一群乞丐罢了,还能有什么祸事?”贺掌柜的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愿意再多谈下去,于是对赵旋说道:“刚刚我听到客官想看吉贝,那我现在带你去看吧。” 赵旋随着贺掌柜到了隔壁的房间,只见里面放着不少的杂物。贺掌柜指着一筐筐白花花的东西对赵旋道:“这位小哥,这些就是吉贝了,客官自行查看就好了。”赵旋连忙上前,从筐中拿起一朵白花,用手一捏,里面似有颗粒样的硬物。扒开一看,果然是棉籽。赵旋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问道:“掌柜的,临安这种吉贝多吗?” 贺掌柜的回答道:“吉贝这玩意不稀罕的,大宋现在不少地方都种。但是主要产自两广一带,我这批货也是从两广进的。”赵旋又问道:“我刚刚听伙计说这吉贝可以织布,不知道过程复杂吗?”贺掌柜回答道:“客官刚刚也看到了,这吉贝里面还黑子,白花上也有其他的杂物。等把这些都去除了,还要纺织成线后,才能用来织布,甚是麻烦。我自己却是也做不来的,要分散开给一些人家去纺线织布呢。” 这是贾欣笑也挑选好了布料和颜色,来找赵旋了。两人留下定钱,约定好了取衣服的时间,这才离开周村绸布店。 第182章 探讨科目设置 此时已近午时,赵旋本想请贾欣笑到附近的酒楼吃饭。贾欣笑却见不远处有一个包子铺,人来人往的,生意甚是兴隆。于是对赵旋说道:“我看那里的生意很是红火,我们也去尝尝吧。” 两人走得近了,看到包子铺门前的告示上,写着包子的种类和价格。这一间小小的包子铺,居然有鲜肉包儿、笋肉包儿、虾鱼包儿、蟹肉包儿、鹅鸭包儿等七八个品种。两人正好也走得也累了,在这吃点包子也顺便休息一下。 包子铺的外面有两棵大树,树叶茂密,下自成荫,也摆着不少的桌椅。赵旋让贾欣笑先去找了一个座位,自己则挤进人群,每样包子都点了两个,并要了两份稀粥,吩咐店家一会儿送到外面的树下。 两人一边等一边聊,赵旋想起了秦九韶想让贾欣笑到春草堂教授数学的事情来了。于是对贾欣笑说道:“对了,秦先生想聘请你到春草堂当教授,我也十分赞同,不知道你的意见如何?”贾欣笑一听连连摇头,说道:“我倒也想去春草堂,但是工学、农学我不通,儒学的学问又太浅,数学我才刚刚开始学,只有琴棋书画还略通一点,但是也远不够为人师表的程度,我可不想误人子弟。” 赵旋笑道:“秦九韶就是想请你当数学教授呢,数学在大宋是门新学科,懂的人本就不多,相对来说你已经算是大家了。比如说这阿拉伯数字你最是熟悉,教材也是你我一起编写的呢。我觉得你行。”贾欣笑还是有些犹豫,赵旋知道她怕担心自己不称职,于是笑道:“你放心,教学之中如果遇到问题,我会帮你的。”贾欣笑本来也想和赵旋待得近些,听他这么说了,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热气腾腾的包子被端了上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赵旋也不用筷子,直接下手拿起了一个,结果被烫了一下,连忙右手倒左手,左手又倒右手,实在没办法,只得又放了回去。贾欣笑见了面露微笑,嗔怪道:“就你心急,等凉一凉用筷子吃,不许再用手了。” 赵旋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才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只觉得入口鲜美,满嘴流油。不禁赞叹道:“这包子味道真不错!”贾欣笑也夹起一个包子,轻轻咬了一小口,笑着点了点头。 赵旋前世为了能有时间多挣些钱,养成了吃饭快的习惯,再加上这包子的味道也确实鲜美,很快他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一半。感觉也吃的差不多了,心想贾欣笑恐怕吃不了那么多,自己就等着吃她剩下的也就够了。 赵旋无事,就开始欣赏起周围的情形了,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少年的身上。那个少年赵旋看起来有些面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正当他努力回忆的时候,只见那少年悄悄走到一个正在专心吃包子的食客身后,悄悄的蹲下了身子,伸出一只手,偷偷地向着那人的腰间摸去...... 赵旋一下子想起来了,那少年正是自己初遇贾欣笑时的小贼。等那少年把食客的荷包攥在了手中,刚要起身之时,赵旋已经豁然起身了。他冲少年大喝一声:“嗨,你要干什么?”那少年闻声就是一惊,手中的荷包掉落在地。少年向声音的来处看去,一眼就认出了赵旋。 少年这次又没有得手,又见赵旋的身边这次只有一个女子,不由的怒从心中起,大声的骂道:“你这小子,怎得胡说,分明是这人的荷包掉到了地上,小爷刚想帮他捡起,你却前来阻拦,难道你想贪墨别人的钱财不成?!说完,那少年就打了个唿哨;瞬间不远处就走来了几个汉子,目光凌冽的看向赵旋。 那丢了荷包的男子,快速的捡起了自己的荷包,看了看身后的少年,又看了看赵旋,再看看不远处的几个魁梧大汉,低下头去,继续吃他的包子了。贾欣笑也朝着远处的几人看了一眼,却不见惊慌,只是叹了口气,也继续在座位上吃着包子。 那几个汉子见正主不敢吭声了,得意的大笑,朝着赵旋快速的围拢了过来。众人的目光一起向赵旋射来,就连不远处两个精瘦汉子也快速的朝着这边靠了过来。包子铺外正在忙碌的小二一见不妙,连忙赔着笑脸对那几个汉子说道:“几位爷,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却被几人粗鲁的一把推开。 赵旋看着这一切,冲着远处默默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朝着自己靠拢的几个大汉,微微一笑,“刷”的一声,就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错银刀。刀身在阳光下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只听得赵旋大声喊道:“不想死的就上来试试。” 那带头的汉子心中顿时就是一惊,脸上也露出惊愕之色。他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个穿着朴素、正在路边用餐的家伙身上居然还藏着兵器!他有些犹豫了,心中暗道:“难不成此人也是个走江湖的?”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这帮人虽然是这临安城的小混混,却也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越是他们这种在江湖中厮混的人,眼神就越是机敏,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今日是碰到了硬茬子。于是几个人互相打了一个眼神,然后其中一人走到那正在骂骂咧咧的少年身边,拉起他就融入到了周围的人群之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贾欣笑对眼前的一切如若无睹,她吃完了包子,对赵旋说道:“剩下的我吃不了了,你吃了吧。”赵旋也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收刀入鞘,重新坐了回去。贾欣笑问道:“对了,你的艺科教授有人选了吗?”赵旋口中正含着一个包子,一边摇头一边含混不清的说道:“还没有呢。” 贾欣笑笑道:“关于音乐的教授,我倒是有个人选呢。”赵旋一听连忙咽下包子,急道:“哦,快说来听听。”贾欣笑笑道:“你觉得沈三如如何?”赵旋听了就是有些踌躇,为难的说道:“沈姑娘能力倒是足以胜任了,不过她是官府的艺伎,怕是不太合适。” 第183章 孙厢官探兄 贾欣笑不满的看了赵旋一眼,口中说道:“那你想办法帮她脱籍就是了,再说春草堂如果没有女教授,我一人也觉得孤单。”赵旋这才醒悟过来,笑道:“就按娘子说的办。!” 贾欣笑也笑了:“就你嘴贫,等你吃完了包子,我们就一起去找沈姑娘,我去跟她谈谈这事。对了,你不是说汪先生找过你吗,然后一起到汪先生家听曲去。” 赵旋吃完了剩下的包子,叫来小二结过账,问过了春风楼的大体位置。好在距离也不算远,两人就悠悠达达的向春风楼走去。 却说那少年和同伙离去之后,并没有马上散去,而是在不远处的一处僻静之所商量。几个年纪稍长之人都觉得赵旋是个闯荡江湖的亡命之徒,所以都不太愿意再去招惹他。然而,唯有那个少年却是一脸不甘,因为他已经连续两次被赵旋破坏了自己的好事,心中自然是愤愤不平。 可是少年也明白,自己没有根本没有能力和赵旋对着干。于是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包子铺,正发现赵旋和贾欣笑起身离开。于是他便远远的尾随着赵旋二人,想打探一下二人的根底。 赵旋和贾欣笑刚刚走到春风楼的门口,就见到一行人正大摇大摆地从春风楼里面走了出来。这行人皆是衣着光鲜亮丽,神情傲慢。而为首之人更是引人注目,只见他手持一把折扇,轻轻摇动着,正站在春风楼的门口,口若悬河地比比划划着,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事情,那种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模样,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赵旋慢慢的走近了,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的容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忍不住大喊一声:“王景亮,你又来这里作甚!” 王景亮此时正与好友们聊得起兴,却突然被这一声怒喝生生打断,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恼怒之色。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待看清说话之人乃是赵旋时,顿时吓了一大跳,赶忙跳下台阶,满脸陪笑地说道:“哎呀呀,原来是赵龙图啊!小人今日不过和几位好友到这春风楼吃饭而已,没想到又遇到了您,真是好巧啊。” 王景亮说完也不待赵旋回答,转身又向贾欣笑深施一礼,口中说道:“贾小姐真是越来越好看了,风采更胜当日!贾小姐乃是大家闺秀,气质高雅,性情温润,我听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相信和贾小姐待得久了,就是粗俗蛮横之人也会变成谦谦君子啊!” 贾欣笑闻言捂着嘴偷笑,眼睛偷偷瞥向了赵旋。赵旋听了却是直皱眉头,一时间也不便发作。他盯着着王景亮问道:“你真的只是到此吃饭,可还有去滋扰旁人?”王景亮连忙陪笑道:“赵龙图说笑了,自从那次赵龙图对我进行了敦敦教诲之后,我王景亮便已经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如今我每日都苦读圣贤之书,闲暇之时还作几首小诗小词用以自娱呢。” 王景亮的话一出口,忽然感到自己的几个四字成语用的十分贴切,不禁又有些佩服自己了。他得意的又昂起了头,轻轻晃动着折扇,茫然四顾,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忽然他脸色一变,看向赵旋,惊道:“赵龙图,难道我在春风楼吃饭也不行了吗?” 赵旋见王景亮变了脸色,也好奇的回头看去。这一看也不由得有些惊讶,只见一队巡检司的人员正冲着自己的方向匆忙赶来。赵旋立即转过身去,面露不快之色的盯着这一小队人马。。 那领队的押铺见赵旋转身,连忙快步向前,很快就来到了赵旋面前。只见他弯腰拱手说道:“宋平见过赵龙图。”赵旋早已认出了他,问道:“怎么,又恢复押铺的官职了?”宋平连忙说道:“正是,这还要多谢赵龙图在都巡检大人面前替我说话。” 赵旋笑了笑,心下琢磨他们此来应该和自己无关,于是问道:“宋押铺,你这么匆忙的带队前来,难不成这春风楼又出了什么案子了吗?” 宋平摇头道:“倒不是这春风楼的案子。不过我们前来倒是和赵龙图有关。”听了这话,赵旋倒是有些吃惊了,没想到他们还是冲着自己来的。就连贾欣笑也吃惊的看向了宋平,宋平见状连忙解释道:“刚刚有人企图污蔑赵龙图,被我抓起来了,特来向赵龙图问询一二。” 说完,宋平大手一挥,口中喝道:“来人,把人犯给我带上来!”接着就有两名士兵推过来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低着头,披散着头发,赵旋看不清脸庞,疑惑的说道:“你抬起头来。”那年轻人不敢违抗,连忙抬起头来,却是不敢和赵旋相视,目光看向一边。 赵旋看清了那年轻人的相貌,笑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几次三番的作案,我都没有和你计较,怎么,现在还要陷害我?”,原来此人正是刚刚被赵旋喝止的、偷钱包的少年。 那少年听闻宋平称赵旋为赵龙图时,心中早已有了惧意。他虽然只是一个小贼,却也是听说过赵旋的事情的。听闻此人曾经钓鱼城炮轰过蒙哥汗,又在鄂州城和忽必烈对峙,再想想他拔刀怒视自己和同伙时的从容,这少年此时已经懊悔不已了。 赵旋也不搭理那少年,径直走到宋平的身边,跟他解释了自己和少年发生冲突的经过,并问宋平这少年是如何诬陷自己的。 不远处的王景亮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因,心中不由的大怒。刚刚他一直惴惴不安,原以为赵旋是想让巡检司的人来抓自己的,可没想到事情竟是因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而起。他趁着众人没有注意自己,径直冲向那名少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少年的脸颊狠狠地就扇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骂:“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三眼龙图也是你这种小瘪三能够诬陷的!” 话刚一出口王景亮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中暗叫不好,忙偷偷瞄了赵旋一眼,见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正在和宋平询问情况,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有有些心虚地拍了拍胸口。随后,便再次恶狠狠地向那少年踹出一脚,并破口大骂道:“我打死你这个游手好闲的无赖,竟敢诬陷我小叔!”那少年被踢得生疼,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第184章 孙安的请求 赵旋弄清楚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一旁的少年,发现王景亮居然也在少年的身边。此时,王景亮刚刚对那少年拳打脚踢完了,正累的气喘吁吁呢。赵旋皱着眉头问道:“王景亮,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跟这个少年一同去巡检司衙门吗?” 王景亮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他连忙朝着赵旋拱了拱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哎呀,多亏赵龙图的提醒,我差点忘记了大事。”说罢,他又朝着贾欣笑拱了拱手,笑道:“贾小姐,我还要回家读书,就不陪你们了,还请见谅。”说完,他立即就转过了身去,疾步前行,好像生怕被赵旋留下一般。 王景亮匆匆走了几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同伴,猛地转过身去,冲着身后伙伴们挥手,大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我们快走!”他的狐朋狗友们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被震惊得不知所措。听到王景亮的呼喊声,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他们纷纷朝着王景亮匆匆的追了上去,迅速的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王景亮见走得远了,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赵旋没有跟过来,这才对同行的猪嘴关的伙伴们得意的说道:“记住,刚刚那个高个的男子,就是最近临安城传的沸沸扬扬的三眼龙图赵旋。不是我吹牛,此人和我颇为熟悉,严格的说他是我小叔,和我大爷私交甚好。你们也看到了,刚刚我就在他的面前称他为‘三眼龙图’,他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说到这里,王景亮突然感到一阵的心虚。他再次向后看了一眼,再次确定赵旋没有跟来,这才放下心来。嘱咐旁边的伙伴们道:“这三眼龙图甚是凶残,你们在背后这么称呼他倒是也没有什么,但你们没有我和他之间的这层关系,千万不可在他的面前直呼“三眼龙图”,不然后果难料啊。” 赵旋走到那少年面前,问到:“你承认不承认你是贼?”那少年被王景亮一通乱打,早已被打的鼻青脸肿了。好在王景亮是个文人,手上并无多少力量,就这他也快承受不住了。听到赵旋问话,哪里还敢狡辩,连忙哭嚎道:“赵龙图,我知罪了,我承认,我承认!” 赵旋这才转身对宋平说道:“宋押铺,这小子已经招了,你们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如果需要我作证,随时去钓鱼城办事处找我即可。”宋平笑道:“此刻他既然已经招了,想来也不会再为此事打扰赵龙图了。赵龙图,既然没有别的事情了,我们就押这小子回衙门了。” 宋押铺等人带人刚刚离去,春风楼的孙管事也闻讯匆匆的赶了过来,见到赵旋和贾欣笑两人,连忙拱手道:“赵龙图、贾小姐来了,还快快请上楼。” 赵旋笑道:“谢过孙管事了,我们已经吃过饭了,这次是来找沈三如姑娘的。”孙管事笑道:“赵龙图来的正巧,沈姑娘刚刚给荣王表演完毕,现在应该回到自己的院子了。” “荣王?”赵旋吃了一惊。荣王赵与芮是宋理宗唯一的弟弟,荣王的儿子也是如今的太子,这意味着荣王一脉将来很有可能继承大统。他的身份在现在的南宋可以说是尊崇无比了。 孙管事得意的点了点头,问道:“要不要我给赵龙图引荐,拜见一下荣王?”赵旋摇头谢道:“谢孙管事的好意了,荣王公事繁忙,好不容易得暇出来吃个饭,我就不去打扰他老人家了。” 孙管事听了赵旋的话也不再勉强,拱手道:“赵龙图,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去陪荣王了,还望赵龙图见谅。”赵旋笑道:“孙管事不必如此客气,快快去吧!莫要耽误了荣王殿下用膳。” 孙管事转身对身后的一名随从吩咐道:“你留在这里,好好陪着赵龙图。若是大人有什么需求,无需回禀于我,直接照办便是。切不可怠慢了大人!”那名侍从连忙应诺。 待孙管事离去之后,那名随从就要陪着赵旋两人前往沈三如的小院,赵旋对那人笑道:“我们自己去就行了,麻烦帮我们准备一辆马车就好了,一会儿我们可能要用。” 沈三如小院的看护一眼就认出了赵旋和贾欣笑二人,连忙前去通报,很快,沈三如就亲自迎了出来。 三人进了沈三如的房间,两人入座之后,沈三如刚要去亲自沏茶,却被赵旋给拦住了。赵旋开口说道:“沈姑娘不需多礼,我们此行却是有两件事情和姑娘商量呢。”沈三如闻言一愣,不知道自己能帮他们什么忙,但是依然开口说道:“两位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沈三如必定全力以赴。” 赵旋和贾欣笑对视了一眼,贾欣笑却笑了笑并没说话,赵旋只得开口说道:“沈姑娘也是知道的,我从鄂州回来之后,圣上命我建一座学堂叫春草堂,现在正在聘请教授琴艺的教授,不知沈小姐是否有意?” 沈三如迟疑道:“愿意我自然是愿意的,不过我的身份恐怕不合适,而且我的时间也不好控制,不能随便离开春风楼的。”贾欣笑这才笑道:“如果沈姑娘愿意帮这个忙,让赵旋想办法帮沈姑娘脱籍就是了。” 沈三如一听这话,如遭雷击,她声音颤抖的问道:“这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吗?”贾欣笑笑道:“真肯定是真的,不过结果如何现在还不敢肯定,总要试一试的。”沈三如听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对着两人就是一个万福,激动道:“不管事情成与不成,赵龙图和贾小姐能有这个心,沈三如就感激不尽了!” 贾欣笑连忙上前,搀扶着沈三如,说道:“沈姑娘不必多礼了,你看,妆都乱了。还有第二件事情呢,我先陪你换身衣服,我们还要去汪先生那里拜访呢。” 第185章 吉贝 沈三如这才止住泪水,拉着贾欣笑去里面重新补妆并且更换衣物。不多时,两人便重新回到了客厅。赵旋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沈三如,不禁也眼前一亮。笑道“真是人靠衣装啊,沈姑娘这般打扮,倒是更显清丽脱俗了。”沈三如脸色微红,轻声说道:“多谢赵龙图夸奖了,贾小姐才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呢。” 贾欣笑笑道:“行了,就不要夸我了,我们这就出发吧,也不知道这次运气怎么样呢。” 和上次一样,赵旋骑着马,两女坐着春风楼提供的马车。路过上次波斯人的小院之时,赵旋不自觉的再次凝视院门,发觉大门依然紧闭。 汪元量听小童说赵龙图来访时,连忙迎了出来、当他见到沈三如时就是一愣,继而笑道:“欢迎,欢迎,你们的到来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三人进的门去,见汪元量的家是一个四合院,院内相当的宽敞。进门不远,一树桃花开的正艳,赵旋暗有所指的笑道:“汪先生的桃花不错啊。”院子的一角有一座四角小亭,亭后几根翠竹挺拔摇曳,却是别有风情。 四人入座,赵旋笑道:“上一次来没见到先生。我从鄂州回来后,又接了建学堂的差事,忙得不可开交。今日才稍微得闲,就约着两位姑娘一起来拜访汪先生了。”汪元量笑道:“知道你忙,我的时间也是自己做不了主的,相互理解啊。” 赵旋问道:“上一次先生去钓鱼城办事处找我,不知有什么事情吗?”汪元量笑道:“当时我是想了解一下鄂州城的具体战事,不过现在没有必要了,鄂州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临安,你赵龙图的大名也已经是妇孺皆知了。” 说到这里,汪元量又看向贾欣笑和沈三如,继续说道:“赵龙图还给我带来了两位贵客,这真是意外之喜,大有甚幸啊。” 贾欣笑道:“上次我和赵旋去找沈姑娘,听沈姑娘说起汪先生给《满江红》谱了曲。沈姑娘赞扬汪先生作得曲十分的优美,她也十分钦佩,于是我们这次就拉着沈姑娘一起来了。” 沈三如连忙解释道:“奴家一直在练习汪先生的《满江红》,正好也想请先生指导一番。”贾欣笑对沈三如笑道:“正好我们今日无事,不如先请沈姑娘弹奏一曲,也好让汪先生指导一二啊。” 汪元量闻言,笑着吩咐小童把自己的古琴放在亭内的小几上,请沈三如上去弹奏。沈三如端坐在琴前,先试了几下音,然后看向汪元量。汪元量笑道:“沈姑娘按照你自己的习惯自行调试即可。”沈三如这才开始调音,等觉得满意了,静心片刻,然后手指微动,琴声便随着她手指的舞动开始了飘扬。 开始琴声相对平缓,后来如水流激射、金戈相交,却是奋发激昂。一曲下来,众人都觉得精神为之一振。待琴音消失,沈三如这才起身,向着众人盈盈一礼,口中说道:“沈三如献丑了。” 赵旋和贾欣笑只是觉得琴声美妙无比,却是听不出任何的瑕疵来。汪元量却是此中的大家,也赞道:“好。沈姑娘这曲弹得是美妙绝伦,不过你是不是略微改了我的曲谱?”沈三如敬佩道:“果然瞒不过先生,我只是稍微的做了一点改动,比如最后的这句‘朝天阙’,我觉得调再高一点更合适。”汪元量闻言也是大喜,忙道:“你其中还有几处修改,你且详细给我说明一下。” 赵旋和贾欣笑见他们讨论的热烈,也就适时的离开了小亭,起身走到了桃树前。贾欣笑俯身轻嗅桃花,阳光斜斜的照在她那红嫩嫩的脸上,说不出的美丽动人。赵旋不由的吟道:“今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别样红。” 贾欣笑和赵旋就在桃树下小声的聊着。汪元量和沈三如在讨论着琴曲,半晌后汪元量才反应了过来。他连忙来到赵旋两人面前,不好意思的说道:“刚才和沈姑娘讨论的太投入了,竟忘了两位还在。”赵旋笑道:“不碍事的,怎么讨论完了?” 汪元量笑道:“沈姑娘对琴曲有着独特的见解,我已经修改好了,一会儿我弹给你们听。”贾欣笑道:“我们倒是听不出太大差别,既然是两位合作,不如汪先生弹奏,沈姑娘演唱可好?”赵旋也连连点头,口中说道:“正合我意”。 汪元量和沈三如对视一眼,相互点了一下头。然后汪元量就坐在了古琴之前,而沈三如则站在一旁,她冲着汪元量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片刻之后,琴声响起,不就沈三如那慷慨激昂的歌声也跟着响彻了整个小院。 一曲终了,赵旋和贾欣笑都感到精神一振,被词曲中蕴含的不屈精神所感染。片刻之后,赵旋率先击掌赞道:“汪先生的弹奏自然流畅,赵旋如同又进入了战场之中。”贾欣笑也赞道:“沈姑娘的演唱慷慨激昂,让我也情不自禁的就被感染了斗志。”赵旋道:“对,汪先生和沈姑娘的合作是珠联璧合,无懈可击。”贾欣笑也笑着接口道:“也可以说是琴瑟和鸣” 这时童子走了过来,他走到了汪元量身旁,轻声说道:“先生,宫里来人了。他们早就已经到了这里,只是担心会打扰到先生的弹奏,因而在门外一直等到一曲终了,才让我前来回禀的。”汪元量无奈的冲着赵旋三人摇了摇头,满脸歉意的说道:“唉,在宫廷之中实在是身不由己呀!诸位请先稍等一下,我先出去看看。”说完,汪元量便站起身来,和童子一起迎了出去。 隔着壁照,赵旋三人听到了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只听得那女子赞道:“汪先生的弹奏确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这曲《满江红》我在门外都听的痴了,却不是演唱者是谁,歌喉也确实了得。” 第186章 再遇小贼 说话间,汪元量和一个小太监陪着一个体型优美的女人走了进来。赵旋举目看去,发现这个女人生的着实美丽,竟然比贾欣笑多了几分妩媚,比沈三如多了几分婀娜。 那女人进得院内,也是一愣,继而她冲着沈三如笑道:“我道是谁能把这首《满江红》唱的如此荡气回肠呢,原来竟然是妹妹你。”沈三如见状也连忙见礼,口中说道:“沈三如见过唐姑娘,唐姑娘谬赞了。” 唐姑娘又看了一眼赵旋和贾欣笑,扭过头去问汪元量道:“汪先生,你的这两位朋友又是谁呢?”汪元量连忙说道:“还没有来得及给唐姑娘介绍呢。”说着,他看向赵旋,介绍道:“这位就是最近名满临安的赵旋赵龙图。” 唐安安仔细的端详了一番赵旋,笑道:“早就听闻赵龙图的大名了,今日才得相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啊。”赵旋一时摸不清这个唐姑娘的底细,只是微笑着拱了拱手,客气了一句:“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 说完这话,她又看向贾欣笑,笑道:“这个妹妹倒是生的俊俏,蛾眉皓齿,面若桃花,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也不知将来会便宜了那个臭小子。” 汪元量连忙对唐姑娘介绍道:“这位是贾欣笑贾小姐,是瑞国公主的表妹。”唐姑娘听了汪元量的这话也是有些吃惊,她略一思索后,才笑着问贾欣笑道:“难不成贾姑娘竟是贾丞相的女儿?”贾欣笑默默的点了点头,问道:“还没有请教唐姑娘的大名呢?” 这下那唐姑娘竟然有些脸红了,对贾欣笑道:“我叫唐安安。”贾欣笑闻言也是一愣,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汪元量连忙解围道:“大家还是坐下说话吧,童儿,赶快给唐姑娘上茶。” 赵旋心思转动,唐安安,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宋理宗曾经招歌妓入宫,并且十分的宠爱,原来此人就是唐安安。怪不得唐安安和贾欣笑都有些不自然,宋理宗是贾欣笑的姑父,严格来说唐安安也就是贾欣笑的长辈了。不过唐安安是地下的,上不了台面而已。 几人重新入座,赵旋问道:“唐姑娘来此何事?”唐安安这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笑道:“自从和官家一起听了汪先生的弹奏,安安甚是钦佩,这次却是来向汪先生请教琴艺的,正巧与各位相遇了。” 汪元量笑道:“唐姑娘以后派人提前打声招呼,汪元量自然会虚席以待的。”唐安安望向沈三如,开口问道:“沈姑娘却是如何知道汪先生住所的?”赵旋抢着答道:“沈姑娘是我和笑儿的朋友,我们一起来的。”唐安安望向贾欣笑,又望了望沈三如,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你们,三人,一起,是朋友?” 在座的三人就贾欣笑不明白唐安安的所指,她点头道:“是啊,我们是朋友。”沈三如闻言就是有些恼怒,但是唐安安也没有点明,而且身份也不是沈三如能得罪的。只见她的脸色涨的通红,却是一言不发。 赵旋笑了笑,开口道:“我和贾小姐一直喜欢听沈姑娘的弹唱,因而也熟悉了。怎么,唐姑娘难道不是沈姑娘的朋友吗?”唐安安闻言脸色也变红了,连忙答道:“我和沈姑娘也是朋友的”。 赵旋笑道:“是朋友就好办了,一会一起在这吃晚饭吧。”说罢赵旋唤过小童,取出荷包就要拿钱。汪元量连忙拦住道:“你们到我这里来,怎么能让你掏钱。”言罢吩咐小童买些蔬菜及熟食。这时沈三如也恢复了平静,柔声的叮嘱小童道:“时间还有些早,你可以多买点新鲜的食物,我来做就好了。”贾欣笑闻言也笑道:“好啊,我给沈姑娘打下手。” 唐安安在此毕竟有些尴尬,一则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二则也和众人不熟。于是起身笑道:“你们在一起吃吧,我还有些别的事情,就先告辞了。”除了汪元量,其他的人不想也不好挽留,于是一起起身,送唐安安离开了,汪元量则一直送到了院门外。 等汪元量回来后,赵旋问道:“这唐安安由宫中的太监陪伴而来,是不是他的女人?”说着,赵旋抬起右手,用食指指了指天。汪元量明白了赵旋的意思,点头说道:“正是。”赵旋又疑惑的问道:“宫中的女人出入皇宫这么随便的吗?”汪元量道:“她不是宫中之人,现在还只是庆丰楼的一个歌伎。” 小童买来了酒肉以及蔬菜,沈三如和贾欣笑就去厨房去忙了,小院之内只剩下了汪元量和赵旋。 汪元量的知识渊博,除了音乐玩得好,诗词书画无一不精。若不是赵旋亲眼所见,真难相信宋朝还有这么全面的人才。也幸好赵旋是后世穿越过去的,也喜好文学,即便这样,赵旋表面上看起来游刃有余,其实内心却是慌的厉害。 幸好有小童和贾欣笑的帮忙,沈三如很快就上菜了。开始是一道春笋炒肉片,接着就是清炒油冬儿、豆腐炖羊肉、凉拌马头兰、蕨菜炒肉,最后还上了一条鳜鱼。 正值初春,这几个菜做得也是色香味俱全。赵旋尝了一口鳜鱼,说道:“很好吃啊,怎么做得?”沈三如道:“这个做法倒是也简单,先上锅蒸一会儿,然后撒上料汁,最后浇上热油就好了。”但是赵旋总觉得哪里不对,再细品,原来这浇的油居然是芝麻油。 赵旋又问贾欣笑道:“你做的是哪道菜呢?”贾欣笑连忙指着凉拌马头兰道:“这是我做的,你尝尝如何。”赵旋连忙夹起一筷子放到嘴里,轻轻的咀嚼后,感到略微有点咸了,但仍然用一种十分享用的表情说道:“果然是美味啊。” 众人见他一副陶醉的表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赵旋却是毫不尴尬,辩解道:“这初春的马头兰本就是应季的蔬菜,鲜美无比,更何况里面还放了蒜沫、笋沫,的确是好吃的。”说着连忙又夹起了一筷子,放在嘴中细细品尝,问贾欣笑道:“还有一种味道,我尝出来了,但是却不知道名字。”贾欣笑笑道:“算你聪明,里面还有麻油呢。” 第187章 王景亮的恐慌 这一餐众人吃的甚是尽兴,直到天色黑透了,三人这才告辞。汪元量把他们一直送到门外,临行前还嘱咐沈三如道:“如果谱乐上有任何问题,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我们一起探讨。” 赵旋随着马车走过小巷的时候,眼前一花,对面的黑暗之中,走过来一个全身被黑衣笼罩的人。赵旋不由的一惊,伸手就摸向了腰间的佩刀,目光警惕的盯着那人。等那人走的近了,才发觉是那日的波斯女人。那女人也认出了赵旋,低下头去,快速的和赵旋擦肩而过,然后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空气之中只残留下淡淡的香气,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旋和贾欣笑把沈三如送回了春风楼,赵旋和贾欣笑商量了一下,两人就来到了孙管事的房间。此时正是酒楼生意兴隆的时刻,孙管事并不在房中。两人闲坐了片刻,孙管事才匆匆赶来。 孙管事见到二人,拱手笑道:“此时正是酒楼最忙的时候,有劳两位久等了,还望见谅。”孙管事一直对赵旋礼待有加,赵旋却想从人家手里挖人,心中也是觉得有愧,连忙起身道:“孙管事太客气了,最近承蒙孙管事照顾,还没有言谢呢。” 孙管事笑容满面的说道:“赵龙图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就是一个小小的酒楼管事,哪里能帮到赵龙图啊,往后还望赵龙图照顾才是呢。” 赵旋听了这话,越发的不好意思。心道:“孙管事如此的客气,我这话还真有些说不出口呢。”贾欣笑也知道赵旋为难,她站起身来,盈盈的向孙管事做了一个万福。孙管事一见就是一惊,连忙向一旁躲闪,口中说道:“贾小姐万万使不得,我这个小小的管事可是受不起小姐这一拜的。” 贾欣笑说道:“孙管事,我们此次前来,的确是有一事想拜托孙管事的。”赵旋见贾欣笑开了口,也不想让她做这个尴尬的事情,于是也开口说道:“孙管事,是这么一回事,圣上让我建立一个学堂,名曰春草堂。现在正在营造之中,因为此事想请孙管事帮个忙。” 孙管事听了连忙拱手道:“赵龙图说笑了,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自然是尽力而为的,不过这春风楼是官营,我能支配的资金也有限啊。” 赵旋一听就知道孙管事会错了意,把自己当场来此打秋风的了。他也不再犹豫,开门见山的说道:“孙管事,这事情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这春风楼缺少一个琴曲教授,我想聘请沈三如姑娘为我春草堂的教授。” 孙管事一听是这件事情,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容,笑道:“哦,原来是这事儿啊,那没什么问题。不过嘛,赵龙图怕是还不太清楚,这沈三如目前仍处于妓籍之中,实在不太适合担任学堂的教授一职啊。”赵旋微微颔首,起身拱手道:“正因如此,我才打算替沈三如脱去妓籍。不知需要什么条件或者代价,还望孙管事明示。” 孙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沈三如是我这春风楼的台柱子,很多人都是冲着她来消费的,如果她离去了,春风楼的生意恐怕会大受影响。” 赵旋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赶忙说道:“孙管事,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来和孙管事商量此事的。”孙管事摇头道:“赵龙图能来找我说这个事情,我就十分感激了。相信您和贾姑娘都知道,脱籍的事情我说了不算,只要临安府衙同意,我没有办法阻拦的。” 赵旋点头道:“此事我自然知道,但是孙管事对赵旋礼遇有佳,赵旋也不能饶过您做事情的。”孙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赵龙图,这临安城内一共有十三家酒库,您可知道朝廷内谁来负责此事?” 赵旋摇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还望孙管事告知。” 孙管事看着赵旋,开口说道:“这临安城所有的酒库,都是归荣王来管理。赵龙图企图为沈三如脱籍,不管成与不成,恐怕都已经得罪了荣王,还请赵龙图三思啊。” 在送贾欣笑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沉默寡言。赵旋在记忆中找寻关于荣王的相关信息,但是发觉在后世的记载之中,荣王似乎很没有存在感。 贾欣笑以为赵旋在后悔,面带歉意的问道:“我也不知道酒库竟然是由荣王管理,倒不想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赵旋笑道:“没有什么麻烦的,你放心吧,我再想想办法。” 赵旋一夜思来想去,也不曾想起来好的办法。索性也就不管了,心想马光祖这人比较的精明,不行看看他有没有好的办法。 第二日一早,赵旋就赶去了临安府衙,求见马光祖。马光祖见了赵旋,诧异的问道:“你怎么来了,春草堂还有什么事情吗?”赵旋叹了一口气:“春草堂的营造暂时倒是没有什么事情,不过孤儿们手中还是没有零花钱啊。” 马光祖脸色一变,把茶杯重重的往案几上一放,哼道:“我也没钱,你爱找谁找谁去。” 赵旋笑道:“马知府就这点不好,一谈钱就变脸,别忘了不久前我还让曹将军给临安府送了五千贯钱呢。”马光祖不屑的看了赵旋一眼:“临安府缺钱,送钱是可以的,但是拿钱就别想了。” 赵旋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就不谈钱的事情了,谈人总行了吧,春草堂还缺一个音乐教授,想请马知府帮忙想想办法。” 马光祖的脸色这才好了很多,但是依然没好气的说道:“这件事情我可以答应你,你看我府衙之中谁人适合,我给你安排到春草堂去。不过话我可说在前头,这薪俸可是要你春草堂出的。人只要出了这临安府衙,可就没有了他的支出了。” 赵旋摇头道:“马知府手下的人我哪里敢使唤,再说了,贸然给人家换工作也不合适。”马光祖诧异道:“那你跟我要哪门子的人啊?”赵旋叹气道:“马知府也知道春草堂的女童多,所以我想请春风楼的沈三如姑娘做音乐教授。” 第188章 赵龙图是我小叔 马光祖立即就明白了赵旋的用意,他看着赵旋笑道:“你想给沈三如脱籍?这事我倒是可以给你办,不过这锅我可不替你背,你就不担心得罪了荣王?” “唉”赵旋叹了口气,道:“这个的确是个麻烦,但是沈三如的确也够资格啊,不知马知府有什么建议吗?”马光祖看起来对赵旋冷面相对,其实他是个标准的主战派,对于赵旋在战场上的表现还是十分欣赏的。他想了一下对赵旋说道:“我建议你亲自去一趟荣王府,见见荣王。荣王又不缺钱,酒库也是官家的,你把他的面子给足了,他为难你这小子作甚。” 赵旋起身拱手道:“多谢马知府了,您的这个主意可帮了我大忙。”马光祖不耐烦的说道:“赶快去吧,见你小子就头疼。抽空多想想怎么做点买卖挣点钱,别老想着到我临安府来打秋风!。” 赵旋笑道:“马知府莫急,我还有一事没说呢。”马光祖怒道:“你还有什么事情?!”赵旋笑嘻嘻的说:“我这事也不是要钱的,反而是给临安府送钱的。”马光祖疑惑的问道:“怎么,你又受贿了?”这回轮到赵旋无奈了,他摇头道:“马知府,春草堂的西北角有一片空地,我想买下来。” 荣王府就坐落在御街之上,气势甚是雄伟。赵旋刚刚下马,就有挎刀的侍卫走上前来问询。赵旋拱手道:“麻烦给荣王通禀一声,就说龙图阁直学士赵旋求见荣王。” 那卫兵去了后不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就快步走了出来,来到赵旋面前,拱手笑道:“您就是赵龙图,我家王爷让我来迎接您。” 赵旋随着管家来到了客厅,就见一肥胖之人坐在主座之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心中知道这是荣王无疑,连忙低头拱手道:“晚辈龙图阁直学士赵旋,见过荣王。”荣王看着赵旋,笑道:“赵龙图客气了,无须多礼,快请座吧。”然后看向管家,吩咐道:“给赵龙图上茶。” 赵旋入座之后,荣王看着他道:“赵龙图果然一表人才啊,你在钓鱼城炮击蒙哥,在鄂州之战中又协助贾丞相逼退了忽必烈,这种种的战绩,让本王心怀大慰啊。”赵旋郑重道:“王爷谬赞了,那都是在下的本分罢了,末将愿保大宋江山千秋万代!” 荣王听了这话更是欣喜。他和哥哥宋理宗的感情深厚,而且自己的儿子已经被宋理宗钦定为太子,这大宋的江山日后就是自己儿子的江山,听赵旋如此回答,自然欣喜。 荣王点了点头道:“年纪轻轻就知道居功不自傲,你很不错。对了,赵龙图今日来见本王,不知有什么事情啊?”赵旋笑道:“在下早就想来拜访王爷了,不过荣王位高权重,诸事繁忙,小子不敢轻易打扰罢了。” 荣王笑道:“那你今日怎么来了?”赵旋顿时有些尴尬,不过他也知道这帮人都是老狐狸,于是也不再隐瞒,拱手道:“小子有一件事情感觉十分为难,所以来求荣王帮忙来了。” 荣王很少干涉政事,他本身就想当个富贵王爷,省心又清闲。听到赵旋说有事情要求自己,倒是也起了好奇心,于是四平八稳的说道:“那赵龙图你先把事情说来听听吧。” 赵旋说道:“不知王爷知不知道,当今圣上给了我一个差事,让我负责为孤儿们营造一座学堂。”朝廷筹建学堂的事情,荣王哪里会在意。于是赵旋详细的把筹建春草堂的经过给荣王讲了一遍。荣王听后点头扶须道:“古今来许多世家,无非积德;天地间第一人品,还是读书。圣上此举甚好啊。” 赵旋拱手道:“荣王果然是仁义无双,晚辈佩服的五体投地。学堂自然要教授诗书礼乐,只是我这春草堂之中还有不少的女娃子,所以我想请春风楼的沈三如姑娘到春草堂担任音乐教授,不知荣王觉得如何?” 荣王是何等人物,一听就明白了赵旋的来意。思索了片刻,他捋了捋胡须,笑道:“善之本在教:教之本在师。你这个想法倒是可行,这样吧,本王一会儿便修书一封送往临安府,让沈三如姑娘可以安心去你那里任教。” 赵旋闻言大喜,起身拱手道:“荣王心怀仁德,广施善举,在下钦佩不已。”荣王笑道:“小事一桩,无须多礼,赵龙图还是坐下说话吧。” 赵旋这才重新入座,笑道:“在下还有一事,希望春草堂建成之时,荣王可以亲临,让那些小童也能真切的感受到荣王的关爱之心。“荣王本身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听了赵旋想邀请,开怀大笑道:“好,本王如果有空,一定亲临。以后赵龙图若有何事,尽管来找本王便是。” 赵旋走出了荣王府,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赵旋匆匆的又赶去了临安府衙,正看见一众衙役前后呼应的围着一顶轿子出了府衙。赵旋连忙追了上去,上前拦住了去路,求见马光祖。幸好有衙役识得赵旋,连忙前去向马光祖禀告。 马光祖掀开轿帘走了下来,看着赵旋不悦的说道:“赵龙图,不可丢了龙图阁的脸面啊,怎能做出半路拦轿这种事情呢?”赵旋嘿嘿一笑,连忙上前,冲着马光祖深鞠一躬,拱手笑道:“小子的确毛躁了,小子知错了,马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马光祖随着赵旋走向一旁,赵旋笑着把和荣王见面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最后笑道:“马知府觉得如何?”马光祖点头道:“荣王虽然有些贪财,但是为人也算是忠厚,他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出错了。现在我还有事情,这样吧,明日下午,你遣人再来拿沈三如的脱籍文书。” 赵旋回到了办事处,回想和马光祖的谈话,觉得自己是该经营一些产业了。于是派人上三台山上,去喊些有手艺的士兵回来。自己则在大厅里请来了方管家,询问了一下这临安城的经济状况。赵旋这才了解到,几年来因为蒙古攻宋,百姓大都困顿不已。除了生活的必需品还有需求之外,包括铁匠铺在内的许多民间手工艺业者的日子都十分难过。 第189章 琴瑟和鸣 下午赵旋换上了一身长袍,腰间也挂上了玉佩,拿着一把折扇,打扮成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带着方管家和几个便装懂技术的士兵就出了门。 他们来到了手工艺聚集的一条街,赵旋跨步就走进了一家铁铺店。一个中年的汉子见他们进门,连忙就迎了上来,拱手笑道:“这位公子,可需要打造什么器物吗?” 赵旋刷的一声打开了折扇,轻轻的扇了几下,这才说道:“本公子......”他感到有些别扭,又重新合上了扇子,放入怀中,这才拱手笑道:“这位大哥好,我就是来看看。怎么,你们最近的生意可好?” 几人转了一圈,在僻静的小巷里,赵旋和相关的技术人员商量了一下,最终挑中了几家设备齐全,而且房间相对宽大的店铺作为备选。这时赵旋才作为主家,带着几人和相关店铺的掌柜洽谈起要收购店铺之事。 现在手工业正在萧条之时,赵旋出手也大方,而且承诺所有的伙计只要肯干,绝不辞退,很快也就拿下了两间相邻的铁匠铺。其中一家店铺的掌柜,本身就是铁匠出身,因为经营不善正在苦苦支撑着,听说赵旋愿意买下商铺,自己还可以在此工作,也乐得清闲,直接把铺子给卖了,自己情愿只当一个铁匠。 接着赵旋就又买下了一个作木匠铺和石匠铺,两者之间也是相邻的。当天就方先生就写了购买文书,让几位业主一起去了临安府衙办了手续。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好好的做。第二日一早,赵旋拉着方先生又去了周村绸布店。赵旋一身长袍,贺掌柜第一眼都没有认出他来,满脸赔笑的过来招呼二人。赵旋笑着问道:“贺老板,怎么不识得我了?”贺老板听得声音熟悉,这才仔细的打量了赵旋一番,目瞪口呆的问道:“你是赵小哥?” 赵旋点头笑道:“正是,今日特来拜访贺掌柜的。”贺掌柜摇头道:“小哥今日来的有些早了,约定拿衣服的日子还没有到呢。”赵旋笑道:“我今日却不是来拿衣服的,倒是想和贺掌柜谈笔生意。” “难道赵小哥还想要做衣服?”贺掌柜疑惑地问道。赵旋微微一笑,直言道:“我想买下你的绸布店。” 贺掌柜愣住了,随后他劝道:“赵小哥,如今时局动荡,生意本就难做。你不懂这行里的规矩,恐怕会吃亏的。”赵旋微笑着看着他,并没有说话。贺掌柜无奈继续说道:“不光是这,比如说你昨天见到的乞丐,处理不好,他们没准半夜能给你放把火把店烧了。” 赵旋没想到这群乞丐们竟然这么大胆,疑惑的看向了方管家。方管家点头道:“这事的确有过。有时这群乞丐还和外地的流民、强人联手,打砸店铺,毁坏物品,即便被抓了,也是贱命一条,最终损失的还是店家。” 贺掌柜见有人替他说话,也解释道:“赵小哥,你要想买这个店,我倒是也乐意卖你,不过这话我要说在前面。这个绸布店也就是能维持生活,你为何想要做这门费力的劳生呢?”赵旋也不隐瞒,回答道:“因为吉贝,我需要吉贝,大量的吉贝。” 贺掌柜听了感觉就更不对了,对赵旋解释道:“赵小哥,你不了解行情。比如说这临安城吧,富贵人家的子弟多用绫罗绸缎,普通百姓多穿葛布、麻布。至于其他的城市也差不多的,这吉贝的用途并不大的。” 赵旋见贺掌柜说了这么多,便寻思这贺掌柜并不想出让自己的店铺。他也不想强人所难,于是拱手说道:“贺掌柜既然不愿意出让,那我也就不夺人所爱了,在下就去别的店铺看看。” 一看赵旋真的想要买店铺,贺掌柜急了,连忙说道:“赵公子且慢,您如果一定要买布衣店,我这个店铺就卖你了。”这下赵旋笑了,问道:“那贺掌柜为何刚刚不买呢?”贺掌柜叹道:“一则看你也不懂行情,怕你上当受骗;二则我这周村绸布店也做了多年,不舍得就这么摘了招牌。” 赵旋点头道:“贺掌柜说的对,我的确不懂的绸布店的生意。所以这件店铺还需要贺掌柜的继续管理,至于每月给你需要开多少薪水,你和方管家去谈。对了,招牌也不用换,另外我再出钱大量的购买吉贝,也有贺掌柜负责。” 赵旋留方管家和贺掌柜洽谈后续是事情并且办手续,自己则离开了周村绸布店。路过临安城的菜市场时,赵旋想起了孔福,于是吩咐便衣亲兵道:“前面有一个卖牡蛎或者说生蚝的摊位,摊主叫孔福,你把他的生蚝都买下来,然后只要蚝肉,和他一起送回到办事处去。” 下午孔福和士兵来到了钓鱼城办事处,在正房内一见到赵旋,就是一愣,拱手道:“赵统制怎么也在这里?”赵旋笑道:“我本就是这钓鱼城办事处的负责人,后来才兼任神勇军同统制的。”孔福脸色一红,连忙掏出了钱袋,说道:“赵统制这牡蛎钱我不能收,我把钱退给您。” 赵旋摇了摇头,严肃的说道:“我自己不去找你,就是担心你不收钱。你挣的本就不多,也要养家糊口的。如果你把这钱退给我,咱俩以后也就是路人了。”孔福见赵旋不似作伪,这才收起了钱袋。 赵旋问道:“上次我问过你这生蚝的来源,你说有固定的来源。这样吧,从明天开始,除了酒店的供货之外,其余的货你都去壳之后送到办事处吧。至于价钱吗,市场的涨跌幅如果不大的话,和今日一样就好了。” 赵旋请孔福入座,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赵旋这才知道,孔福原本是生活在庆元府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里,除了父母外只有一个姐姐。自小跟父亲打渔,精通水性。后来父亲病亡后,家里的生活日发窘迫。一次他跟渔船到临安送鱼,这才觉得临安还好谋生一些,于是说服了家人,举家迁往了临安。 第190章 宋理宗的女人 送走了孔福,赵旋把早已到来的三台山厨师们聚集在一起,亲自下手教他们熬制耗油了。 赵旋的前世做过小生意,还真懂得蚝油的熬制之法。赵旋笑道:“我的老家管牡蛎叫做生蚝,我现在就教大家做蚝汁,你们要仔细看,争取早日领悟,但是万万不可外传。” 赵旋先把牡蛎肉放到清水中清洗一遍,然后把牡蛎肉倒入锅中,加入清水,然后大火熬制。当水开了,赵旋撇去浮沫,用小火使锅中的水保持沸腾。 大约半个小时后,赵旋捞出牡蛎肉,过滤剩下的汤汁。这时有厨师快速的熬好糖色,赵旋把过滤过的蚝汁倒进去,加了一点盐,倒入适量的淀粉,很快粘稠的蚝油就熬制好了。 赵旋把耗油倒入早就准备好的瓷瓶中,拍了拍手大笑道:“大功告成。生蚝肉不要丢弃,用来炒菜,如果太多,就送往三台山兵营,还有,每天大量熬制就好了。 有厨师问道:“这个蚝油有什么用呢?”赵旋笑道:“抽个时间,买点生菜回来,我亲自给你们炒个蚝油生菜尝尝。” 去临安府拿沈三如脱籍文件的人也回来了,赵旋看了看时候也不早了,决定第二天和贾欣笑一起去趟春风楼。 春风楼里,孙管事一见赵旋二人就是满脸笑容,他笑道笑道:“荣王已经专门派人给我吩咐过了,临安府的脱籍文书一到,沈姑娘随时就可以离开春风楼了。”赵旋笑道:“我这次前来,就是来给孙管事送文书的。”说着,赵旋把马光祖签发的脱籍文书递了上去。 孙管事接过文书查验无误后,笑道:“赵龙图也别见怪,我等也只是办事人员,必须要认真核实的。”赵旋点头说道:“自当如此。”孙管事接着笑道:“按理说收到了临安府的脱籍文书,沈三如就不是春风楼的人了。不过有赵龙图和贾小姐的面子在,沈姑娘可以暂住在春风楼,等她在外面找好了房子随时可以搬走了。” 赵旋拱手致谢,两人离开了孙管事的房间,赵旋让贾欣笑独自去告知沈三如。他又叫过两名便衣亲兵,吩咐他们保护好贾欣笑的安全,自己则单独离开了春风楼,打马前往三台山。 赵旋在山台山的军营里,给秦九韶设立了一个临时的办公场所。赵旋不懂得土木营造,所以自从秦九韶来了之后,总喜欢和他一起去看春草堂的工地。 两人围着春草堂走了一圈,对工地的建设质量和速度还算是满意。赵旋对秦九韶道:“秦先生在春草堂旁边的土地已经办好手续了,您的营建方案出来了吗?”秦九韶笑道:“老夫已经规划好了,怎么,赵龙图要看看吗?”赵旋摇头道:“我就不看了,也看不懂的。” 两人边走边聊,赵旋问道:“秦先生,我也不懂得营造,这施工的人员该从哪里找呢?”秦九韶知道赵旋不懂的土木之学,笑道:“这个赵龙图就不用操心了,我从外边找些人懂行的人来干就好了。”赵旋点头道:“那就拜托秦先生了,到时候我付钱就是了。” 最近赵旋特别的忙,他离开了三台山,又赶往了自己新购置的几处产业。赵旋此时已经有了四处产业,这四处产业按说都比较的省心。周村绸布店无非就是换了一个东家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变动。而铁匠铺、石匠铺和木匠铺三个铺子也都是整体盘下来的,里面的设备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换上个钓鱼城的招牌就可以继续营业了。不同的是,这三家铺子的掌柜的都换成了钓鱼城懂得相关专业的士兵。 因为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这三家的掌柜的早早的就邀请赵旋来看看,顺便商量一下开业的事情。 赵旋来到了铁匠铺,三个店的掌柜的都在等着呢。赵旋入座后,笑道:“都是老弟兄们了,大家也坐下,这次你们三人一起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铁匠铺的掌柜姓张,他笑道:“赵统制,好久都没有干这一行了,这不是心里没有底吗?”赵旋笑道:“张掌柜可别这么说,铁匠铺如果赔钱,你们在钓鱼城办事处里的薪水一分也不会少的。” 原来赵旋早就和他们约定好了,房子是赵旋买的,也不需要他们支付房租。挣钱了,除了军饷之外,赵旋就另外分给他们一部分奖励,如果赔钱了,他们的军饷是一分钱不会少的,可谓是旱涝保收了。 张掌柜摇头道:“赵统制这么说也是不对的,我们如果不挣钱,那您就要赔钱了,何况还有雇佣伙计们的费用呢。”木匠铺的王掌柜也点头道:“的确如此,赵统制这么信任我们,如果总让您赔钱,我们也难以跟您交代。” 石匠铺的李掌柜也道:“我最近也打听了一下,世道不好,老百姓手中都没有钱。买店铺是便宜了,但是生意实在不好做,我们也有压力。对了,赵统制,我们的店铺都具备开业的条件了,您准备让我们什么时候开业” 赵旋想了一下道:“既然这三个店铺都挂在钓鱼城办事处的名下,那就先试营业吧,等王都统回到临安,我们再正式开业,到时候请他主持。”三人听了也都是欢喜,纷纷的问道:“难不成王都统也要回临安了?”赵旋笑道:“蒙古大军都退出了淮河南岸,我想王统制起码会回朝廷述职的。” 众人心情大好,又讨论了一番。铁匠铺的张掌柜突然提议道:“赵统制,我们钓鱼城的产业既然免税,那我们的成本就比同行业要低一些,我们又是试营业,我想是不是先用低价吸引一些用户,揽点活先干着,打出名声再说。”张掌柜的这话一出口,木匠铺的王掌柜和石匠铺的李掌柜也纷纷表示了赞同。 没想到这个建议却被赵旋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了,赵旋说道:“这临安城相关的店铺也不是我们一家,现在生意既然不好做,他们恐怕也是勉强维持。大家都要养家糊口,我们如果低价抢了生意,让他们怎么活?” 第191章 求助马光祖 三人听了赵旋的话,也都是沉默不语。他们知道赵旋说的有道理,但是对于能否经营好店铺心中更没有底了,面上不由自主的都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来。 房间内一下子就寂静了下来。赵旋也理解他们的心情,他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先给你们画几张图,你们先按照这个生产吧。”于是赵旋取来了纸笔,先给打铁铺的张掌柜画了一个淄博烤炉的图纸;又给木匠铺的王掌柜画了一张后世课桌的图纸,最后给石匠铺的李掌柜画了一张哑铃的图纸。 赵旋又详细的跟三个掌柜说了三件物品的用途,和大约的尺寸,告诉他们尺寸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做适量的调整,尽量的做到完美协调。 临走之时,赵旋又叮嘱王掌柜:“对了,多进点竹子,我需要一些竹签,不用太粗,一头要磨尖,我要用来穿肉。” 这日赵旋的事情不多,眼看就要到中午了,赵旋不再让贾欣笑编写教材了,拉着她就要返回钓鱼城办事处。贾欣笑奇怪的问:“怎么,今日不在军营里吃午饭了吗?难不成你要请我吃酒楼?”赵旋笑道:“吃酒楼倒也简单,但是今日我请你吃点酒楼也吃不到的好东西。” 回到了办事处,赵旋让人拿来了早上买的生菜,用井水洗了之后,把贾欣笑和制作蚝油的厨师们聚集在一起。只见赵旋先在锅中放了一些水,然后在水中放了一点的盐和菜籽油。水烧开后,赵旋把生菜放入其中,稍微的一略,便捞了起来,摆入三个盘中。 然后赵旋重新起锅烧油,煸炒蒜末,待蒜香溢出,加入了少许的水、酱油、淀粉、盐,然后倒入两勺蚝油,快速翻炒后,分为分别浇入了碧绿鲜嫩的生菜之上。 赵旋拿出其中的一盘递给贾欣笑,笑道:“你且尝尝,感觉如何?”然后又指着另外两盘,对厨师们笑道:“大家也尝尝吧,吃完了之后谈谈自己的感受。” 贾欣笑用筷子夹起了一片生菜,轻轻的放入口中,小心翼翼地咀嚼着,只觉得菜叶鲜嫩可口、味道清鲜润滑,这种美味让她不禁心生喜爱之情,一片生菜转眼间便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贾欣笑的心中涌起了一丝疑惑。她开始怀疑这是否真的只是普通的生菜,因为它的味道实在是太过惊艳,远超以往她对生菜的认知。可是,这分明就是生菜啊!她亲眼看着赵旋将它们洗净、处理并摆放在盘中。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普通的生菜变得如此特别呢,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这蚝油? 周围的几个厨师也纷纷走上前来,拿起筷子夹起生菜放入口中咀嚼起来。很快每个人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称不可思议,没想到这普普通通的生菜浇上了蚝油之后,竟然变得如此的可口。 赵旋见到大家对自己的手艺大加称赞,也不禁有些得意。他笑道:“这道菜就叫做蚝油生菜,它的独特之处就在于我们刚刚熬制的蚝油。这种蚝油不仅提升了生菜的口感,还赋予了它一种浓郁的鲜香。而且不光是这道蚝油生菜,任何的菜品在烹制完成后,只要加入一点点蚝油再稍加翻炒,都会变得鲜美无比!” 说完,赵旋又让厨师炒了两个菜,并亲自示范如何将蚝油融入到菜品中,以增添独特的风味。菜品完成之后,赵旋笑道:“蚝油就是这么用的,想吃什么,你们自己做,自己摸索一下这蚝油的用法,我就不陪你们了。” 说完,他就端起刚刚做好的两道菜,招呼贾欣笑一同走出厨房,去享用午餐了。 贾欣笑并不明白蚝油的出处,边吃边询问赵旋蚝油的做法。赵旋把蚝油的制作过程详细的告诉了她,贾欣笑十分的惊讶,没想到这蚝油竟然是用自己熟悉的牡蛎制造的。 贾欣笑笑道:“我看你可以考虑开个酒楼了,生意定然红火。”一语惊醒梦中人,赵旋顿时醒悟了过来。他让铁匠铺的人做淄博烤炉,本身就有开烧烤店的意思,现在听贾欣笑这么一说,不由的萌生了再开一个酒楼的想法。他笑着对贾欣笑道:“还是你聪明啊,看样子我真的要开一个酒楼啦,你觉得开在哪个位置合适?今日我就让方先生到那地方去寻找店铺。” 贾欣笑惊讶道:“怎么,你还真要开个酒楼吗?赵旋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最近买了几个铺子,还不知道挣不挣钱。也许这酒楼就是最赚钱的生意了,我还要用酒楼赚的钱,来养我的四个铺子呢。” 贾欣笑奇怪的问道:“既然那几个铺子不赚钱,你为什么要买呢?”赵旋知道不可能跟贾欣笑说得清楚,于是笑道:“你就当是我的执念吧,对了,你想我把酒楼开在哪里呢?”贾欣笑见赵旋一副认真的模样,也想了一下,回答道:“如果你真要开酒楼的话,那就和丰乐楼一般开在西湖边上吧,大小无所谓,但是风景一定要赏心悦目。” 下午,赵旋换了一身长袍,安排人送贾欣笑回贾府。贾欣笑奇怪的问道:“你下午还有什么事情吗?怎么舍得换上了长袍呢?”赵旋笑道:“今天下午我还真要办件大事,我准备去给皇帝送礼!” 赵旋命人拿了两瓶最新做好的蚝油,骑上马就来到了铁匠铺。张掌柜见赵旋来了,放下手中的活路就来见礼。赵旋笑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了,有打造的比较好的烤炉吗?” 赵旋从打造好的小炉中,挑选了一个自己最满意的,又让人仔细的打磨了一番。然后又命人去木匠铺取了一些竹签,等一切都收拾妥当,赵旋带着随从,打马就赶往了皇宫。 宋理宗下了朝,正在和阎贵妃在御花园里悠闲的喝茶。听董宋臣说赵旋求见,他的眉头不由的一皱,心想这小子脑子一阵好一阵坏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宋理宗问董宋臣道:“赵龙图说是什么事情了吗?” 第192章 拜见荣王 董宋臣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听何宁门外的守卫回禀,赵龙图说要给官家送一份大礼。” 宋理宗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阎贵妃就不屑的说道:“官家富有天下,他一个小小的年纪,哪能见过什么稀罕的宝贝。” 宋理宗此时的眉头却是放松了下来,他笑着对阎贵妃说道:“爱妃还没有见过赵龙图,他的脑子受过伤,做起事来也不似常人。正好今日无事,我们就一起见见他吧,我倒要看看他要给朕送些什么东西。” 赵旋昂首阔步跟着小太监进了皇宫,身后还有一个小太监给他捧着淄博烤炉。到了御花园的门口,董宋臣亲自把他带到了宋理宗和阎贵妃的面前,路上叮嘱赵旋道:“官家正和阎贵妃在一起呢,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赵旋一见宋理宗二人,连忙躬身行礼,口中说道:微臣赵旋,见过官家和贵妃娘娘。”宋理宗觉得赵旋正常了不少,心中暗道,看样子御药院开的药还算是对症。他笑着对赵旋说道:“赵龙图免礼吧,对了,听说你要给朕送礼,怎么不见礼物呢?” 赵旋笑道:“礼物自然是带来了,后面的中贵人帮我拿着呢。”那小太监闻言,连忙上前,双手捧着把淄博烤炉递到了宋理宗和阎贵妃的面前。 宋理宗看了就是一愣,连忙问道:“这是何物,又有何用途?”阎贵妃脸上的不满之意更是表露无遗,她冷冷的责问道:“赵龙图,你的胆子倒是不小,拿着一个铁盒子就敢在官家面前说是礼物?!”” 赵旋却是不慌不忙,指着淄博烤炉介绍道:“官家,贵妃娘娘,此物名曰淄博烤炉,是忽必烈等蒙古贵族最喜欢的宝贝之一,当然,他们喜欢称此物为旋炉。”宋理宗奇怪的问道:“这淄博是何地,蒙古人为何又称此物为旋炉呢?” 赵旋连忙解释道:“这淄博就是我大宋沦陷的淄州地区,至于蒙古人为何称此物为旋炉吗”,赵旋停顿了一下,然后得意洋洋的说道:“因为这炉子是微臣给他们设计的。” 赵旋的脸上刚刚露出自满之色,就听到阎贵妃愤怒的声音:“圣上命你去和蒙古人谈判,你却跑去为他们设计这旋炉,赵龙图,你倒是说是,你究竟是何居心!?” 赵旋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寻思自己是第一次见到阎贵妃,过去应该没有得罪过她啊,不知为何阎贵妃要针对自己。但是人家毕竟是皇帝的妃子,赵旋也不好反驳,只得尴尬的说道:“当时微臣和蒙古人谈判的气氛恶劣,现场杀气太浓,没法好好的谈下去。因而微臣设计这个炉子,大家一边吃一边谈,也是为了缓解一下气氛,以便更好的和谈。” 宋理宗却是知道赵旋谈判之时的压力,他也没有劝说阎贵妃,只是继续问道:“赵龙图,这旋炉如何使用呢?”赵旋连忙回到:“这是烤肉时用的,还请官家命人杀一只小公羊,然后准备些木炭,微臣亲自给官家操作。” 宋理宗于是吩咐董宋臣去命人准备,然后给赵旋赐了座。赵旋谢恩坐下之后,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瓷瓶和一个布袋以及一把竹签子,放到一边的案几之上。宋理宗奇怪的问道:“赵龙图,你拿的这些又是什么?” 赵旋听了此话,不由得又得意了起来,他笑道:“这瓷瓶之中,乃是微臣特意为官家所准备的调味之物,以为只有官家这般英雄豪杰才配享用,因而微臣称之为蚝油。”说到这里,赵旋怕又被阎贵妃责问,他连忙又加上了一句:“这是微臣在临安刚刚配置的,蒙古人可还没有机会享用此物!” 阎贵妃的确是想再讽刺赵旋两句的,没想到赵旋学机灵了。只得作罢,但是脸色依然不好看。 宋理宗又指了指布袋,问道:“那袋中又是什么东西?”赵旋解释道:“那布袋之中乃是安息茴香,宫中应该也有此物,微臣只是随手带了,也可命宫中准备。” 所谓的安息茴香,其实就是后世的孜然,从唐朝开始就沿着丝绸之路进入了中国,所以宋理宗对此物并不陌生,然而他却对自己陌生的蚝油很感兴趣。 宋理宗问道:“你说的这蚝油是由什么做成的,又有什么功效呢?”赵旋一听此话,心道:“我可不能跟他说实话,不然他也不觉得珍贵。”于是赵旋脸色郑重的回答道:“这蚝油乃是微臣从大海之中的硬壳海鲜之类的物产,经过复杂的整组提炼之后,方才得到的。此物的制作甚是繁杂,微臣就不一一细说了,不过这物的功效吗,却是神奇无比。” 宋理宗笑道:“赵龙图,你就少给朕卖关子了。快说,这蚝油到底有什么功效?”赵旋笑道:“所有的菜肴之中加入此物,味道都会变得更加的鲜美。不但如此,它还有一定的要用作用,可以滋阴壮阳,对于男人是最好的进补之物。” 阎贵妃最近的心情不好。她的权利在这皇宫之内自然那是通行无阻。但是在皇宫之外,自从丁大全、马天骥等人相继被赶出了临安,她自己想做点事情就没有得力的人了。这些人的离职虽然不是赵旋所能左右的,但是贾贵妃也知道赵旋和他们是敌对的。 因而贾贵妃会几次三番的攻击赵旋,可惜都没有见什么成效。现在一听赵旋又说出这等的话来,贾贵妃当即色变,她拍案而起,指着赵旋怒道:“你为人臣子,不想着如何帮助陛下安邦定国,竟然搞出这些靡靡之物来蛊惑圣上,其心当诛!” 宋理宗正津津有味的听赵旋的介绍,突然就被阎贵妃给打断了。他脾气就是再好,再宠爱阎贵妃,但是阎贵妃几次三番的这么做,宋理宗也忍不了了。宋理宗面无表情的看向阎贵妃,口中说道:“爱妃,朕还有些国事与赵龙图相谈,朝廷之事你先回避一下吧。”说完他看向董宋臣,下令道:“你送阎贵妃回去休息吧。” 阎贵妃听宋理宗发话了,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不过她也实在讨厌赵旋,于是狠狠的瞪了赵旋一眼,站起身来,由董宋臣陪着离开了御花园。 第193章 收购店铺 此时日已西斜,司膳内人前来回禀小公羊已经宰杀完毕。赵旋经宋理宗同意,让人把小羊和搬来了御花园。赵旋在现场教给司膳内人如何的分割羊肉,然后把羊肉放入了一个盆中,用蛋清和蚝油搅拌了一下,然后穿入竹签。 此时旋炉之中的炭火已经点燃,赵旋把羊肉串放在旋炉上的铁架子上,很快羊油就滋滋的冒了出来,赵旋一边翻面,一边撒入细盐和孜然,很快羊肉串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御花园。 羊肉串很快就烤好了,但是此时赵旋却犯了难。安息茴香和蚝油都是自己带来的,按说自己应该试菜,以表明无毒。但是自己如果宋理宗还没有吃,自己先吃了,不知算不算是僭越。于是赵旋看向宋理宗,请示道:“官家,微臣想先吃两串。” 宋理宗自然明白赵旋的用意,笑道:“朕准了!”于是赵旋这才拿起了两串,等到稍微凉了一点,把竹签横着放入口中,牙齿轻扣第一块羊肉,手臂微微一用力,那肉就进入了赵旋的口中,赵旋轻轻的咀嚼,感觉不错,比在蒙古大帐之中要烤的好吃。 赵旋很快的就吃完了两串,还是有点意犹未尽。不过他可不敢再吃了,于是又拿了一串,递给了宋理宗,口中说道:“官家也尝尝,味道不错的。” 宋时的宫廷里用羊肉做的菜也不少,但是大多是煮制或者爆炒。偶尔烤制也是大块的烤制,而且不放安息茴香也没有蚝油,所以味道并不好,宋理宗并不怎么吃。现在见赵旋切成了小块,用竹签烤着吃,宋理宗早就有些跃跃欲试了。此时赵旋把羊肉串递给宋理宗,他也没有拒绝,用手接过,学着赵旋的样子咬下了一块羊肉来,慢慢的咀嚼开来。很快一种鲜嫩无比的感觉就弥漫了整个口腔,再配合着安息茴香的香气,让宋理宗欲罢不能。 宋理宗吃完了一串,也不用赵旋伺候了,自己径直走到旋炉前,自行拿了一串,就往口中塞去。不料刚刚烤好的羊肉滚烫的很,宋理宗不慎被烫了一下,他连忙把肉串从口中拿了出来。赵旋此时也只能假装没看到,宋理宗自己也没好意思声张,只得静下心来用嘴吹了吹才放入嘴中,然后咀嚼了几下,不由的开口的赞道:“赵龙图这旋炉真的不错,而且这羊肉也烤的好。” 赵旋又先后烤了羊鞭和羊宝,送于宋理宗品尝。他又喊过了司膳内人,简单的跟他们介绍了蚝油的用法。很快,就有六个菜端了上来。赵旋又跟宋理宗告了一个罪,然后从每个菜中拨出来了一部分,自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此时宋理宗也忍不住了,随手夹了一块蚝油生菜放入口中,只觉的鲜美无比,顿时食欲大开,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甩开腮帮子就开始了大快朵颐。 最后司膳内人送来了新鲜的小葱和薄饼,赵旋用小饼夹着小葱和撸下来的烤羊肉,递于宋理宗。宋理宗此时已经是来者不拒了,只吃得个不亦乐乎。 赵旋见宋理宗吃的差不多了,天色也黑了,赵旋这才告退。宋理宗此时也是心情大好,冲着赵旋笑道:“赵龙图今日送的这大礼,朕十分喜欢。” 却说鄂州战事已经结束,蒙古国全线撤兵,贾似道也已经在返回临安的路上了,宋理宗最近是心情大好,甚至是春风得意了。也不知是不是对蚝油能壮阳的心理作用,还是羊鞭‘、羊宝吃多了,亦或是春天万物勃发,宋理宗只觉得自己胯下那物,竟然有些不自觉的膨胀了,居然跃跃欲试了。 他连忙来到了阎贵妃的寝宫,也不顾及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见了阎贵妃就连摸带亲的,把她向床上拖去。宋理宗在床上匆忙的脱去了阎贵妃的衣服,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扑了上去。 阎贵妃本来身体就不好,又事发突然,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此时的阎贵妃疼的大叫一声,连忙哀求道:“官家轻些,奴家遭受不起。”阎贵妃的话更加刺激了宋理宗的欲望,他于是更加的卖力的运动了起来...... 当宋理宗大展雄风,激情过后,这才发觉阎贵妃已经昏死了过去。宋理宗一看出了乱子,连忙大声喊人。一时间太监、宫女们来了不少。他们纷纷上前,有的给阎贵妃披上衣服,有的忙不迭的给她掐人中,还有人直接跑出了寝宫,前去御药院请御医了。寝宫里顿时乱作一团。 好在阎贵妃很快的就醒了过来,她看向宋理宗,哀怨的问道:“官家今日为何这般的猴急,又这般的勇猛呢?”说完这话,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的在心中暗骂道:“赵旋,你这个混蛋,居然敢害我!” 宋理宗见阎贵妃无事了,这才放下心来,又安慰了她几句,这才离开了阎贵妃的寝室。春日的晚风一吹,让宋理宗感到全身舒适无比。他回味着刚刚的那一番大战,胯下那物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动了,让宋理宗也感到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了看身边的董宋臣,吩咐道:“去,把唐姑娘请进宫来。” 唐安安年轻漂亮,又风情万种懂得应和,当夜宋理宗又连着临幸了唐安安两次。在宋理宗的兴奋之下,唐安安每一次都娇喘不已,瘫软求饶。直到三更时分,宋理宗才沉沉睡去。 四更时分,董宋臣悄悄的来到了宋理宗的寝室之内,小声的说道:“皇上,您该准备上朝了。” 宋理宗翻了一个身,继续沉沉睡去。董宋臣无奈,只得提高声音,对床帐之内的宋理宗大声的说道:“皇上,您该上朝了。” 宋理宗睡眼朦胧的跟着董宋臣前往垂拱殿,此时他双眼发黑,步履轻浮,直到要到垂拱殿了,才清醒了过来。他小声的吩咐董宋臣道:“马上派人去找赵龙图,让他前来面圣!” 垂拱殿内,宋理宗一脸的疲惫,他打了一个哈欠,有气无力的对众位朝臣说道:“昨夜朕偶感风寒,有些不适,众位爱卿有事快奏,无事退朝!” 第194章 给别人留条活路 赵旋刚刚起床,简单的打了一套军体拳,就听门卫来报:“赵统制,皇宫里来人了,有中贵人求见。”赵旋不明所以,连忙出门迎接。只见一小太监正在门外焦急的等候着,赵旋拱手道:“中贵人辛苦了,还请进屋说话。” 小太监却不答话,反问道:“请问你可是赵旋赵龙图?”赵旋笑道:“正是本人。”小太监正色道道:“赵龙图,皇上口谕,宣龙图阁直学士赵旋即可入宫面圣。” 赵旋连忙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就上了皇宫派来的马车之上。在车里,赵旋小声问道:“中贵人,可曾知道官家为何招我前去吗?”那太监也是不知,他摇头道:“是都大提举诸司董大人吩咐小的前来的,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 一路之上,赵旋心中忐忑,不知道宋理宗找自己是什么事情。等进了皇宫,正赶上众位大臣退朝。大臣们一路之上议论纷纷,不明白宋理宗今天这是怎么了。一行人正往皇宫外走,却看到小太监带着赵旋匆匆前往垂拱殿赶,更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又是一阵的议论纷纷。 宋理宗离了垂拱殿不久,越发的萎靡不振,他年纪毕竟大了,昨夜折腾了三次,精力的确也是不济了。此时他正在后殿之内打着瞌睡,听闻赵旋来了,便命人把他带往后殿。 赵旋到达后殿之时,宋理宗已经快要睡着了。听到殿外董宋臣唱道:“龙图阁直学士赵旋,前来面圣”,这才强打精神,勉强在龙椅上坐直了身体。 赵旋来到宋理宗的面前,躬身施礼道:“臣龙图阁直学士赵旋,奉旨面圣!”宋理宗摆了摆手,又打了一个哈欠,问道:“赵龙图,你那个什么炉,对了,是叫旋炉,真的不错,还有吗?”赵旋听宋理宗问的是烤炉的事情,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回答道:“这旋炉的样式和用法,虽然大宋只有微臣一人懂得,但是官家却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宋理宗点头道:“我这皇宫之中,怎么也要备上一些的,五十个不多吧?”有这等好事,赵旋哪里会嫌多,他连忙回答道:“多倒是不多,不过这御用之物,需得精打细造,最后还要打上皇家的标志......”宋理宗不耐烦的打断赵旋的话:“你就说需要多少时间,多少钱就好了?” 赵旋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报价,而是说道:“官家所用之物,微臣怎敢谈价,就算是献给官家,微臣也是愿意的。”宋理宗听了十分的满意,笑道:“那就不用了,我也不能来欺负你这小辈不是,十万贯够吗?”赵旋闻言吓了一跳,连忙道:“够了,足够了。”宋理宗接着问道:“那什么时候能给朕送来?” 这个供货期赵旋还真说不准,再说如果随随便便的就能供货,也显不出此物的珍贵来。于是赵旋模糊的回答道:“圣上,臣这就回去让他们加班加点的制作,争取早日可以送到皇宫。臣建议分批供应。可以先做出来一部分,让您先用着,您看如何?” 宋理宗哪里懂得这个,也只得点头道:“那就这样吧,尽早先送来一批。”赵旋拱手道:“臣遵旨。”说完就想要告退,不料宋理宗又道:“对了,你那个蚝油还有吗,朕甚是喜欢。”赵旋想了一下,回答道:“回禀圣上,臣还有的,不过蚝油此物功效太好,因而不能久放,唯恐霉变,供应给圣上的话,需得每日现做才好。” 宋理宗听了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制作蚝油居然如此复杂?”赵旋立即拿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回答道:“圣上乃万金之躯,是大宋最为尊贵的存在,自然要使用最新鲜、最好的物料来熬制。而且送到皇宫的御用蚝油,必须也是当日制作的最新鲜的才可以。” 宋理宗点了点头,对这个解释表示满意。接着他又好奇地问道:“那么这种蚝油的产量会有多大呢?”赵旋听到这个问题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回禀圣上,臣才刚开始尝试生产蚝油,目前的产量确实不高。” 宋理宗听了有些失望,吩咐道:“我觉得你的这个蚝油已经很不错了,可以大规模量产了。”赵旋连忙回答道:“臣遵旨!臣今日就出去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争取尽快成立一个生产蚝油的店铺,并在店铺之内专设一个御制间,生产最好的蚝油,免费提供给皇宫,官家只需每日派人检测取货即可。” 宋理宗对赵旋的这个回答十分满意,他问道:“那是不是说,最近就没有蚝油供给皇宫了?赵旋认真的回答说:“微臣每天都有安排人生产的,不过目前产量的确不高,每日只可以供应给皇宫两瓶蚝油。” 宋理宗想了一下,问道:“你的店铺准备设立在哪里?”赵旋摇头道:“圣上才招微臣前来,微臣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呢。”宋理宗看向旁边的董宋臣,问道:“御街之上,宫中还有空闲的地方吗?”董宋臣不敢隐瞒,尖着嗓子回答道:“回禀圣上,御街之上倒是有一处不大的库房闲着,是一个二进的小院。” 宋理宗点了点头,对赵旋说道:“既然你的蚝油肯免费供应皇宫,朕也不占你这个便宜。这样吧,御街之上的库房朕就赐予你了,你就把店铺设在那里吧,这样离皇宫也近些。” 赵旋闻言大喜,拱手谢道:“谢圣上隆恩!”宋理宗又打了一个哈欠,对赵旋说:“就这样吧,朕也累了,没事你就退下吧。”赵旋一愣,连忙说道:“微臣马上就走,不过能为皇家服务,是微臣的荣幸,还请圣上为这店铺提个匾额。” 这要求倒是也不过分,宋理宗走到御案前,问道:“店铺的名字你想好了吗?”赵旋仓促之间哪里来得及想什么店名,但是机会难得,他连忙说道:“既然是为皇家供应蚝油的店铺,不如就叫御制蚝油,官家觉得如何?” 宋理宗没再说话,静下心来,片刻之后,大笔一挥,就在纸上写下了:“御制豪油”四个大字。然后把笔扔到一边,对小太监说道:“给赵龙图找个锦盒盛了。”然后就自顾自的离去了,董宋臣也连忙跟了上去。 第195章 蚝油生菜 赵旋回到了钓鱼城办事处,就命人将孔福喊了过来。赵旋开门见山的问道:“我想加大生蚝的收购量,你能加大供货量吗?”孔福问道:“不知赵统制想要多少的量,我担心自己的本钱有限。”赵旋说道:“本钱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替你垫付。” 赵旋的一番话让孔福有些吃惊,他没敢轻易的答应,小心的问道:“赵统制,您具体想要多少的牡蛎呢?”赵旋对他的谨慎很满意,说道:“百倍吧,而且必须保证鲜活。” 孔福大吃一惊,他连忙躬身拱手道:“赵统制,此事我做不来。”赵旋也有点惊讶,问道:“我出本钱也不行吗?”孔福诚恳的说道:“赵统制如果想大规模的买入生蚝,还要保证新鲜,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整船整船的从庆元府(浙江宁波)直接进货。而且据我所知有两条路线可行,一条路是通过浙东运河,一条路是走海运。” 说到这里,孔福看向赵旋。赵旋不明白孔福的意思,于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孔福继续说道:“如果走浙东运河的话,要路过慈溪、余姚、上虞、绍兴等地,才能抵达临安,一路上官府的关卡甚多,费时费钱,不合算的。” 工序越多成本就高,这个道理赵旋是明白的,他点了点头,问道:“那另一条路呢?”孔福答道“”另一条路就是走海路,可以从庆元府直接通过钱塘江进入临安,但是沿途要经过定海水军、金山水军和浙江水军的辖区,这两条路线不管是哪一条,都不是我等普通百姓可以打通的。” 这下赵旋倒是愣住了,没想到就是一个小小的生蚝,从庆元府运到临安竟然要过这么多的关卡。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啊!就光说这些关卡,普通人想要通过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还要承担高昂的运输成本呢! 他不禁感叹道:“老百姓做点事情真难啊!” 片刻之后,赵旋问道:“看样子走海路是最便捷的了?”孔福点头道:“庆元府海运发达,能通往日本、高丽等国,如果只运到临安的话,应该可以朝发夕至,不但能保证生蚝的新鲜度,而且运输成本也比走浙东运河低廉了不少。” 赵旋对金山水军和浙江水军倒是有一些了解,因为这两支水军和自己的神勇军一样,同样隶属于殿前司。但是定海水军他却不是很了解。于是问孔福道:“定海水军你知道属于那个衙门吗?”孔福说道:“我听船家说过,好像是属于沿海制置司衙门。” 赵旋一时也有些作难了。贾似道就要回朝了,春草堂还在紧张的建设之中,自己的几个商铺也刚刚试营业,自己忙得焦头烂额的,还真没有精力具体的处理此事。 思考了片刻,赵旋问孔福到:“你可愿意当兵吃饷?”孔福好像没听清楚,愣在了当场。赵旋再次问道:“孔福,你可愿意当兵吃饷,以钓鱼城办事处的名义去和水军各个衙门打交道?” 宋朝的官兵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大体上可以分两个阶段。北宋时军兵的待遇并不高,也不遭人待见;但是到了南宋,因为和金、蒙的对峙一直不断,军兵的待遇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高。而且军队个人的待遇还和领军的将领关系很大,绝大多数的将领都吃空饷还克扣军饷,而赵旋就是极少数不吃空饷不压榨士兵的将领之一。 孔福的姐夫在神勇军,自然了解赵旋的为人。他听清楚赵旋的问题后,没有任何的犹豫,拱手回答道:“孔福愿意为赵统制效力!” 赵旋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解释道:“其实我可以让你直接加入神勇军的,但是加入神勇军要通过殿前司办手续,而且不管是神勇军还是钓鱼城的三台山军营,主要是为了备战,不可掺杂其他无关作战的人员。反倒是我这钓鱼城办事处,可以是文职人员,而且我说了就算,所以就让你归办事处管理了。你放心,不会亏待了你的。” 解释完了,赵旋吩咐让人请方管家过来。没多久那个人便迅速折返回来禀报说:“赵统制,方先生早些时候出门查看店铺去了,至今尚未归来。”这时,赵旋才恍然大悟,原来方先生昨日就外出,为烧烤店以及酒楼寻找合适的店面去了。 赵旋摇了摇头,苦笑道:“这几天我都忙糊涂了。”他看向孔福:“那就等方先生回来后,我再嘱咐他一下吧。明天一大早,你直接去找他即可。另外,你今后无需在钓鱼城办事处坐班,可以抽出更多时间去收购一些生蚝。同时,不妨再多雇几个人负责挖掘蚝肉的工作,这样一来,你也就不必亲自动手啦。” 孔福离开后,赵旋迅速地完成了相关手续。紧接着,他带着人就朝着铁匠铺疾驰而去。他还有一些重要事项需要跟张掌柜交代清楚。这为皇家打造器物,不仅需要注重实用性,更要展现出奢华和高档次的品质。此外,还得加上一些精美的繁复花纹来显示它的独特。总之,在保证实用性的前提下,看着越复杂越好。 这几日赵旋在几个商铺和御街旁宋理宗赏赐的小院内忙碌。没办法,不管是旋炉还是蚝油,都是赵旋的想出来的。生产出来的产品又要供给宫里使用,赵旋也不敢大意。 这日上午,御街上的蚝油生产基地总算是搞得差不多了。赵旋在钓鱼城办事处吃过了午饭,略一休息,打马就上了三台山。 到了三台山,赵旋并没有先去军营,而是直接去了春草堂的工地。他边走边看,等走到春草堂的西北角时,就见围着一群人,那里吵吵嚷嚷的,好像在争执着什么。赵旋连忙走上前去,分开人群,眼前的一幕让他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大汉,紧紧的拉着秦九韶的衣领,大声的咆哮道:“你这个小老儿,这活就得我们干,而且一文钱也不得少我们的,不信你试试!” 赵旋连忙上前,一个手刀就劈在了那大汉的手腕之上,那大汉疼得大叫一声,瞬间就放开了拉着秦九韶的手,另一只手捂着伤处,疼痛的蹦了起来。 赵旋却不去搭理那大汉,连忙走到秦九韶的面前,问道:“秦先生,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196章 刁难 秦九韶见赵旋到来,总算是放心了,他拉着赵旋,叫了一声:“赵山长,你可来了。”于是把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原来昨日秦九韶路过一处集市,见一群人正在揽活。他们说懂得土木营造之法,秦九韶一时好奇,就过去问了他们几个专业的问题,没想到领头之人回答的头头是道,看样子也真的做过土木工程。 秦九韶一时兴起,就和那人多聊了几句。得知那人叫做孙资,已经在临安城干营造多年了。秦九韶又跟孙资打听了一下他们干活的工钱,觉得价钱也是合理。他心想自己在春草堂旁边小院建造也正需要人手,而赵旋一则忙的不可开交,二则又不懂营造之法,不如就找他们先干着吧。于是和孙资等人约好了,让他们第二日去三台山先看看地方再说。 今天上午孙资就带着人来了。他们看了工地之后,二话不说就稍微的平整了一番土地。秦九韶虽然心中不满,但是他是个文人,现在无官无职的,也不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直到下午,秦九韶再来查看春草堂之时,发现这帮人并没有再干活。 秦九韶心下不满,找来了孙资,就打算付一点钱让他们离开。不料孙资非但不同意退出,而且还要求工钱加倍。还威胁秦九韶说:“除了我们来干这个活,其他之人不管谁来,都干不下去!”秦九韶自然不允,于是两人就争论了起来。孙资见讲理讲不过秦九韶,又欺他年老体衰,于是就开始了用武力威胁。 这时那大汉的手早就好了。他听秦九韶称赵旋为山长,又见他衣着朴素,也没有将赵旋放在心上。等赵旋二人谈完了话,这才冲着赵旋笑道:“好小子,手劲倒也不小。你既然来了,也不用走了。打伤了我的手臂,影响我干活挣钱,这医疗费你总是要出的。” 说完了这话,他一声招呼,手下的十几个工人就手持棍棒,把赵旋和秦九韶几人围在了当中。赵旋的四个便衣护卫见状,就想往人群之中冲,赵旋看着他们,轻轻的摇了摇头。亲卫们这才在人群中站定,但是也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赵旋最近忙的焦头烂额的,自然也不想和这些人纠缠。于是对那孙资说道:“你们今日的工钱,就按照当初和秦先生的约定,我给你们每人两倍的工钱,明日你们就不要来了。” 孙资见赵旋态度和蔼,以为他怕了,更是得意。他不屑的冷笑一声,说道:“你说什么,难不成在做白日梦?这工地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说话,你先想想怎么赔我的医疗费吧,那数目就够你头疼的。”他的话语一落,他带来的十几个人顿时哄堂大笑了起来。 孙资伸手一指秦九韶,喝到:“秦老头,我实话告诉你,这个地方我们兄弟既然已经开始干了,其他的人谁也不能再在这里干了,不但如此,工钱还要给我们增加两倍!”他带来的人听了这话,面带笑容,又是一阵叫好。 赵旋的眉头就是一皱,他知道自己今天遇上地痞无赖了。他冷冷的对孙资道:“既然你们这帮龟孙不讲理,那我也就不和你们讲理了。我也告诉你们,工钱我一分钱也不给了,而且我警告你们明日也不要来了。现在你们要走还来得及,不然恐怕后悔都来不及了。” 孙资挨了赵旋一个手刀,倒是也有些忌惮赵旋的身手。不过他仗着自己人多,于是威胁道:“你这人的话说的也忒大了,你知道大爷我身后的人是什么身份吗?说出来能吓死你!” 大批春草堂的工人早已经被双方的争吵给吸引了过来。他们原本就和赵旋相熟,此时见赵旋被围在当中,不时的有人叫着赵先生,和孙资等人发生口角和小的冲突。但是民工们毕竟胆小,虽然一个个跃跃欲试,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动手。 赵旋见到人越聚越多,又见孙资等人的猖狂谩骂,他也有些不耐烦了。赵旋厌恶的对孙资道:“我管你身后的人是谁,只要敢到我这里闹事的,老子一律教训。”话语刚落,他突然冲上前去,抬起手来“啪”的一巴掌就把孙资打倒在地,然后向人群中的亲兵喊道:“给我狠狠的打,不要动家伙!” 话音刚落,混在人群中的四个便衣亲卫就动起手来。他们本来就是精中选精的战士,一个个又久经战场,身手自然是敏捷。至于那帮围观的施工人员见,见有人动了手,也纷纷的冲上前去帮忙,混战很快的就发生了。 赵旋的亲卫本身就能打,再加上春草堂的工人人数又多,很快孙资等人就被打了一个鼻青脸肿,纷纷的向三台山下溃逃而去。 赵旋见这帮无赖已经逃了,也懒得和他们计较。见孙资等人跑的远了,他对周边的老少爷们们拱了拱手,笑道:“今日多谢各位了,明天中午我给大家加两个菜。” 春草堂的民工们大笑,纷纷问道:“赵先生,明日要加什么菜啊?”赵旋不假思索的道:“自然要有猪肉,还有,还有一个牡蛎肉!” 夜色中的太和楼,一间阁子里正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有两个中年人正陪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喝酒。 那年轻人衣着华贵,神态倨傲,陪酒的一个中年男子赵旋却是认识,正是临安都巡检凌光明。凌光明举起酒杯,一脸谄媚的说道:“赵公子,日后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若有指使,我凌光明定然全力以赴。” 那年轻人衣着华贵,神态倨傲,身上穿着一件锦缎华服,上面绣着精致的图案和花纹。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但眼神却透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陪酒的一个中年男子赵旋却是认识,正是临安都巡检凌光明。凌光明举起酒杯,一脸谄媚的说道:“赵公子,日后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若有指使,我凌光明定然全力以赴。” 第197章 梅花三弄 这位年轻人姓赵名由贵,乃是南宋皇家的宗室子弟。自小他便性格叛逆、不服管教,让身边的人颇为头疼。待到赵由贵成年之后,他的父母又先后离世,从此他更是无人管束,变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临安城的百姓们对这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无可奈何,背地里都称其为“拦路虎”,以此来表达他们心中的不满和无奈。而这一切,似乎并未影响到赵由贵丝毫,他依旧我行我素,继续过着自己逍遥自在的生活。 且说那凌光明,自从自己的靠山丁大全倒台之后,便开始变得惶惶不可终日。每日都在担心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总是在想办法寻找新的庇护所。然而,由于他身“丁系”的烙印太深,许多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不愿意接纳他。 无奈之下,凌光明只好向赵由贵求助。要知道,赵由贵可是与当今圣上宋理宗有着相同血脉的皇室宗亲。他们都是宋太祖赵匡胤的直系后裔,而且关系颇为亲近。凌光明寄希望于赵由贵能够帮助他搭上荣王这条线,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毕竟,荣王乃是宋理宗唯一的弟弟,如果能得到他的庇佑,那么自己的未来就有了保障。于是,凌光明便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赵由贵的身上,期待着他能够助自己一臂之力。 赵由贵也将酒杯举了起来,笑着对凌光明说道:“凌巡检放心,等找到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会带你到荣王府去坐坐的。我那爷爷对我疼爱有加,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凌光明闻言大喜,顿时心潮澎湃。要知道荣王虽然不怎么干预朝事,但是也没有人敢随便招惹他,更何况荣王的儿子赵禥现在已经是大宋的储君了。想到这里,凌光明激动得站了起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笑道:“凌某在此多谢赵公子的关照,日后若有差遣,凌某定然不遗余力!” 赵由贵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凌光明的位置虽然不高,但是却能帮自己不少的忙。虽然巡检司无权对付自己,但要想对付那些依附于自己的小喽啰们还是轻而易举的。现在有了凌光明这个内应,今后他办事也会方便很多。 想到这里,赵由贵微微一笑,也一仰头,就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对旁边的凌光明道:“凌巡检,你还是坐下说话吧。”凌光明坐下后,旁边的侍女连忙给两人重新倒满了酒杯。 这时,那个肥胖的中年人也站起身来,他举起酒杯,满面笑容的对赵由贵说道:“赵公子果然豪爽,兄弟我甚是佩服,来,我也敬赵公子一杯酒,还望赵公子日后也能多多照应。” 这个胖子的神情十分的恭敬,却不料赵由贵听后脸色就是一变。只见他抬起手来,指着那中年人就骂道:“放肆!你金威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称兄道弟?!” 那叫金威的男子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愣在了当场,瞬间他的脸色就憋的通红。片刻之后,他尴尬的道歉道:“赵公子,小人说错话了,小人认罚,给赵公子赔罪。” 说完,金威站着一饮而尽,然后举着酒杯,低头站立着不敢说话。凌光明见状连忙对他说道:“金威,赵公子何等的人物,又是何等的胸怀,岂能和你一般见识。”赵由贵这才“哼”了一声,不再搭理金威。凌光明见状接着说道:“金威,你先去外面看,去催一催菜吧。” 那叫金威的中年男子这才放下酒杯,冲二人拱了拱手,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席了。 话说这个叫金威的肥胖的中年人,乃是这临安城中的巨富。但是此人虽然富贵,但是身份和职业却是十分的低贱,因为他就是这临安城中乞丐的总头子,人称金老大。 金家在这临安城中做丐帮帮主已经许多年了,传到金威这一代已经传了七代。临安城中大大小小的乞丐也已经习惯了金家的统治。平日里金家会收取乞丐们上缴的份子钱,但在乞丐们遇到困难之时,金家也会给予他们一些帮助。比如雨雪之天,乞丐们乞食苦难,金家就会熬煮些稀粥,以帮助这帮乞丐们活命。 经过七代人的积累,金家获利颇丰。金老大拥有着肥沃的田地,住着精美的大房子,每日里甘食好衣,呼奴使婢,还有大把的闲钱放贷。唯一不足的就是,这金老大膝下无子,只有一个独女。 由于没有儿子,金老大就专心的培养女儿了,好在他的女儿生的美貌,又识文断字。慢慢的金老大就滋生出了脱离丐帮的想法,帮中的一切大事也都交给了自己的侄子打理。金老大的这个侄子叫什么知道的人并不多,不过此人是个癞子头,人长得也猥琐,所以人们都称他金癞子,他也不以为忤。 这金癞子虽然人长得不起眼,但是胆子却是不小。随着宋蒙战乱的频发,大量的难民流落到临安城里,这里面也包含着不少胆大心黑之人。于是乞丐的成份变得越来越复杂,丐帮也逐渐开始有了黑化的倾向。有不少的乞丐竟然以行乞做掩护,做些偷盗之事,甚至聚众抢劫之事。 金老大对于侄子的行为不管不问,反正钱也少了不了他的。他现在一心就想结交一些上层人物,慢慢的改变自己的身份,逐渐的融入到上流社会之中。过去因为丐帮的事情,金老大也没少孝敬临安都巡检凌光明,因而和凌光明相熟。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说凌光明要宴请宗室子弟赵由贵,于是花了大笔的银钱给凌光明,才得到了这次和宗室子弟吃饭的机会。 但是金老大本质上还是江湖之人,不经意之间的一句“兄弟我甚是佩服”,没想到却惹恼了赵由贵,被他没众羞辱了一番。 金老大此时已经心灰意冷,他叹了一口气,默默的走到柜台跟前,付完了今晚的饭钱,带着几个随从,默默的走出了太和楼。太和楼外春风吹拂,金老大的感觉这才好了一些,他也没有说话,默默的向家走去。 第198章 御制豪油 一个瘦小的癞子头的远远的看到了他们一行人,连忙跟了上来,走到了金老大的面前,拱手笑道:“大爷,今日和那贵人谈的如何?”金老大摇了摇头,叹道:“皇室贵胄,眼中岂能看得上我们这等叫花子。” 这个癞子头正是金癞子,他见自己的大爷心情不好,连忙劝道:“他们看不上我们倒也罢了,只要我们交好凌巡检,就能活得逍遥快活了。再说了,现在就连一些普通的官员,见了我们丐帮不也是老老实实的交钱了事吗。” 金老大知道金癞子指的是什么。现在这临安城中的人婚丧嫁娶之时,都要给丐帮一些钱财。不然到时候必然有大批的乞丐骚扰,搞一些与现场氛围不和谐的说唱。一般人家的人家不愿意触这个霉头,也就花钱了事算了,甚至一般的官宦之家也为了避免晦气,早早的就付钱给丐帮了。 金老大劝对自己的侄子道:“临安城这么大,满街都是乞丐自然是朝廷不愿意看到的。正因为有我们丐帮管理乞丐,官方也乐享其成,因而对于丐帮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已经不愿再多管丐帮之事,一切都交与你了。但是你也要小心一些,做事不可太过,如果得罪了不该的得罪的人,人家真的计较起来,我们丐帮很容易就会灰飞烟灭的。” 金癞子笑道:“大爷您放心,侄儿心中自然有分寸的。”金老大见侄儿听进了自己的话,也不再多说,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向家走去。 赵由贵今晚在凌光明的吹捧下心情大好,酒宴结束后,迷迷瞪瞪的就上了轿子,哼着小曲回府了。到了家门口,他才下轿子,就发现门口蹲着一人,不由的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躲在那里干什么?!” 那人听得赵由贵的声音,连忙就站起身来,这时门口的守卫连忙上前,对赵由贵拱手笑道:“赵公子,他是干营造的孙资,说有要事向您汇报,我等才让他在门外等候的。”赵由贵走上前去,下人们赶快把灯笼凑到那人面前。赵由贵一看,果然是孙资,这才笑道:“你这孙子,今日怎得这般狼狈,这是怎么了?” 孙资见赵由贵来了,眼泪就流了出来,哽咽的说道:“赵公子,我们今日刚刚接了一个大活,正寻思着可以多挣些钱孝敬您老人家呢,不想却被人横插了一杠子,不但不让我们干活,还把我们给打了一顿。” 赵由贵笑道:“你这个孙子,怎么,没抬出本公子的名号吗?”孙资连忙回答道:“我说了,可那人实在是蛮横,说不管公子是谁,再敢插手此事,就,就......”孙资没敢再往下说。 赵由贵可是听得明白,怒道:“就怎样,你跟我说!”孙资喏喏的说:“那人说,公子若是插手此事,就连公子一起教训!”赵由贵一听勃然大怒,口中骂道:“放肆!他是干什么的?”孙资连忙回答:“他好像是一个教书的山长。” 赵由贵一听脸都气白了,一个教书先生也敢如此的放肆,他对孙资吩咐道:“你随我进去说话。” 赵由贵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站着的孙资讲述。听说三台山附近有一大片工程,赵由贵也不由得动了心。心想要是能把这一大片的营造工程都拿下来,这银钱可是少不了啊。 赵由贵也不傻,他盯着孙资问道:“你们十几个人,平日里也都习惯了打打杀杀的,怎么却拿不下一个教书先生?”孙资连忙解释道:“赵公子,若只是那一个教书先生还则罢了,可是那一大片工地的民工甚多,他们一群人一拥而上,我等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赵由贵听后想了一下,他本就眼馋那一大片的营造工程,如今又有了这个由头。要是能趁机把这教书的山长给拿下了,这一片的工程还都是自己的了吗。 想到这里,赵由贵问道:“孙资,如果我能压制住那些工人,使他们不敢闹事,这件事情你可能解决?”孙资点头道:“赵公子,只要那帮干活的民夫不敢闹事,我自然能让那个教书先生哭爹喊娘后悔来到这世上!” 赵由贵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把管理这一片的厢官楚天云给我找来。” 第二日早上,孙资一群人手拿着棍棒,陪着一队持刀的巡检司人员就赶往了三台山。 领队的楚天云脸色严肃,一言不发。随行的巡检司人员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众人也不敢多说话,就这么默默的跟着前行。 楚天云心里一直不踏实,他在回想昨日的情景。昨夜自己突然被宗室子弟赵由贵喊了过去,赵由贵说请自己帮个忙。楚天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但是考虑到都巡检凌光明最近多次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得罪了赵由贵,于是婉转的拒绝道:“赵公子乃皇室贵胄,哪里能有事情用的着在下帮忙啊。” 赵由贵笑道:“本也没有多大的事情。只不过我的人在三台山上接了一处工程,刚干没有不久,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打了,所以才想请楚厢官出面给解决一下。”楚天云一听是三台山,头皮就有些发毛,他连忙问道:“赵公子可知道三台山上有一个军营,上面有钓鱼城的官兵驻守?” 赵由贵不解的摇了摇头,好奇的问道:“我手下的人,是因为营造一个教书先生的院落挨打的,和军营有什么关系?”楚天云一听和三台山军营无关,这才放下心来,但是依然推辞道:“赵公子,那三台山在临安城外,也不归在下管辖啊,您看是不是......” 赵由贵脸色就死一变,冷冷的说道:“我因为和楚厢官相熟,因而才想请楚厢官帮忙的。刚刚凌光明宴请我时,我还在说楚厢官为人干练,是个可用之才呢。况且我这次请你前去,也并不是要你们去拿人,只是想让你们在哪里站站,震慑一下那帮宵小罢了。其余的事情我的人自会解决,怎么,就这么一个小忙楚厢官也不肯帮,难不成还要让我去找凌巡检吗?” 第199章 老百姓做点事真难啊 楚厢官听说不需要自己拿人,只是随着去站站就好了,这才答应下来。毕竟事情不大,也没有必要得罪赵由贵,由此引得凌巡检不高兴。 队伍很快来到了三台山的军营,楚厢官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此次他自己原本可以不来,正是因为放心不下,才亲自带队的。好在孙资等人在三台山军营处就转了方向,向着军营的对面走去,楚厢官的心才又重新放了下来。 赵旋正在房间里指导贾欣笑继续写数学教材,突然那有门卫来报:“赵统制,有一队巡检司的人往春草堂工地方向而去。”赵旋开始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巡检司办案自己也没有权利干涉,万一有案犯混入到工地做工也是难以避免的。赵旋随口吩咐了一声:“派出几个便衣看看是怎么回事即可,地方上的事情,我们不便干预。” 孙资一行人大摇大摆的来到了春草堂的西北角,但是此地并没有见到秦九韶,也不见其他的人等。孙资见状便对楚厢官笑道:“楚厢官,这就是我们的工地,昨日我们就是在这里被人打了。”楚厢官并没有接话,他的内心总感到有些不安,只想早早的完成了赵由贵给自己的这个任务,返回自己的辖区。 孙资讨了一个没趣,也不再说话,而是向周边看去。很快他就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天殴打他们的几个民工。孙资大喜,于是伸手一指,对手下喊道:“昨天就有那几个人,给我把他们拿下。” 一群地痞立即就向着那几人奔去,楚厢官也带领巡检司的人快步跟了上来。按说春草堂工地的工人众多,真打起来还真不怕孙资这一帮人。但是由于巡检司的官兵到来,这帮民工哪里敢和官府对抗。于是一众人等见势不妙,立即四散奔跑,春草堂工地顿时乱做一团。 很快春草堂工地发生打斗的事情就传到了赵旋的耳朵里,赵旋疑惑的问道:“你确定不是巡检司的人在拿人,而是民夫们在打斗?”便衣探子回禀道:“回赵统制,我亲眼看到的,是一帮人在殴打另一帮人,巡检司的人只是站在一边,并无一人参与,现在春草堂工地已经打乱了。” 赵旋听了霍然起身,带着几名便衣亲兵便赶往了春草堂工地。 此时已经有几个民夫被孙资的人控制住了,他们一个个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挂着血痕。孙资狞笑着站在他们面前,问道:“说,昨日那个赵先生现在在哪里?”那几个民夫道:“赵先生经常来这里看看,因而我们识的,但是他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们并不知道啊。” 孙资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上前对着他们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楚厢官看到这帮人如此的胡作非为,但是他也不能管,于是带领巡检司的人默默的转过了身去,毕竟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一个地痞看到了赵旋带着人快速的向这边走来,连忙跑到孙资身边,指着赵旋等人道:“孙老大,你看前面来的哪个人是不是昨日的那个赵先生?”孙资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高大的赵旋。 孙资大喜,口中喊道:“兄弟们,别管这些人,赶快抄家伙。昨日的那个赵先生又来了,我们先去把他打个半死再说!”说完孙资一马当先,举着木棒就冲赵旋冲了过来。孙资跑出了很远,其余的同伙才反应过来,于是也纷纷拿起棍棒,朝着赵旋的方向狂奔而来。 赵旋本来是一头的雾水,想来打听一下是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忽然看见一群人举着棍棒就冲着自己跑了过来,其中有一人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他一面跑,还一面大声的喊着:“姓赵的就是前面那个大高个,千万别让他跑了!” 赵旋定睛一看,也认出了孙资,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赵旋看了看身后的亲兵,下令道:“准备动手,尽量不要出人命。” 很快孙资就已经来到了赵旋的面前,他见赵旋只有五六个人,也不答话,而是狞笑着将手中的大棒高高的举起,就要往赵旋头上砸去。可他的大棒刚刚举起,赵旋的身边就窜出一个矫健的身影,敏捷的来到了孙资的面前,照着他的面门狠狠的就是一拳。孙资没有防备,只觉眼前一黑,耳边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接着整个身子就向后仰面倒去。 就在孙资倒地的同时,他身后跑的快几个地痞也冲到了赵旋的近前。赵旋身旁的护卫纷纷上前阻挡,几人很快就打作了一团。赵旋的亲卫都是一群久经战场的勇士,身手自然那不差。但是赵旋并没有下令让他们伤人,所以他们并没有抽刀,而是赤手空拳的和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缠斗,倒是也不落下风。 赵旋眼见孙资的手下越来越多,自己的亲卫防护起来也越来越吃力,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时孙资也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感到有液体在自己的脸上流淌,伸手一抹,发现一手的鲜血。孙资不由的狂吼道:“给我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孙资突然感到自己右肩一凉,耳边传来了赵旋的怒吼:“出刀,再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接着孙资就看到自己右臂掉落在地,他看向自己的右肩,鲜血正从自己的肩头飚射而出,一阵剧痛瞬间就传遍了孙资的全身,他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肩头又重新倒在了地上。 原来赵旋一见局面难以控制,于是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腰间的错银刀,一刀就向孙资的肩头砍去。随着赵旋的一声令下,他的亲卫也纷纷的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他们是真正的战士,而战场上的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因而他们的刀一出鞘,出手就是要命的招式。 刹那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六、七个人瞬间就被砍倒在地。其中一人的头颅甚至被一刀砍飞,起初身体仍然挺立不倒,但脖颈处的鲜血却如喷泉般喷涌而出,随后缓缓瘫软倒地。此刻,地面已被鲜血染红,与残破的尸体交织在一起,血腥而恐怖。 第200章 春草堂旁的冲突 后面刚刚跟过来的地痞都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傻了。他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们平日里嚣张跋扈,但那也只是针对那些淳朴善良的普通百姓而已,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赵旋等钓鱼城官兵拔刀相向时展现出来的那股所向披靡的杀气,瞬间就让他们的心胆俱裂。 剩下的地痞们一看情况不妙,也顾不上躺在地上的孙资等人,转身就朝着楚厢官等人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赵旋的一声大喊:“统统都给我站住,否则格杀无论!”这声怒吼犹如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脚步。 紧接着,身后一支羽箭如闪电般飞出,直直地射中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人。那人惨叫一声,中箭扑倒在地。其他的地痞见状,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纷纷停下了脚步。这时有人反应了过来,赶紧丢掉手中的木棒,双手抱头跪倒在地。在他的示范下,很快地上就跪倒了一片。 这边发生的骚乱同时惊动了三台山军营和楚天云带领的巡检司人员。楚厢官一见远处有人拔刀厮杀,还有不少人倒在地上,还有人正在地上哀嚎翻滚。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冲着远处大喊一声:“住手!”接着抽出腰刀,带着巡检司的人快速的就朝着赵旋这边跑来。 赵旋带着亲卫来到了跪地的地痞面前,持刀在手,冷冷的望向正向自己赶来的巡检司队伍,一众亲卫也持刀将他护卫在当中。楚天云见那帮人持刀毫不畏惧的盯着自己的队伍,心中不由的又是一阵慌乱。等他们走得近了,楚天云看清楚了当中之人的面貌,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楚天云连忙收刀入鞘,转身冲着身后的巡检司官兵大声喊道:“收刀,收刀,赶快收刀!” 随后楚天云战战兢兢的走到了赵旋面前,低下头拱起双手,颤声说道:“在下巡检司厢官楚天云,见过赵龙图!” 话音刚落,只听得马蹄声如雷,一队队的全副武装的骑兵挺着长枪就冲了上来,把众人围在当中。他们的枪尖直直的指向了楚厢官等人,只待赵旋一声令下,立即就把他们刺死在当场。 赵旋面无表情的盯着楚天云,冷冷的说道:“我不认识你,你不是这里的厢官!”楚厢官的冷汗接着就下来了,他结结巴巴的说道:“赵龙图,在下曾随着都巡检凌光明大人去钓鱼城办事处,拜见过您的。” 现场一片寂静,孙资此时也已经随着楚厢官的一句赵龙图,立即吓得昏死了过去。赵旋不再理睬楚天云,而是目视了一圈现场,下令道:“全部给我拿下,绑了押送到临安府!”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孙资此时也已经随着楚厢官的一句\"赵龙图\",立即吓得昏死了过去。赵旋不再理睬楚天云,而是用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巡检司的每一个人。随后,他语气低沉地命令道:“全部给我拿下,绑了押送到临安府!”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楚天云的耳边,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直到有两个士兵来到他的面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抹肩头拢双臂给绑了个结结实实,楚天云回过神来。他连忙跪在地上冲赵旋大喊道:“赵龙图,冤枉啊,这是个误会!” 赵旋冷冷的道:“误会不误会,你自己去临安府解释去吧!”说罢跳上一匹战马,转身离开。赵旋回到了三台山军营,将事情的经过大体给贾欣笑讲述了一遍,然后换上铠甲,全副武装,又重新返回了事发地。此时,所有涉案人员都已经被捆绑得结结实实了。赵旋下令道:“随我将他们押往临安府衙!” 三台山通往临安城的道路上,马蹄声阵阵,扬起一片尘土。一队全副武装的的骑兵出现在道路中央,他们装备精良,盔甲鲜亮,手中紧握着锋利的长枪和战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顶盔贯甲,神情严肃,眼神犀利。此人正是赵旋,他正率领着这队骑兵,押送着一队特殊的人犯前往临安城。这些人犯一个个被反绑着双臂,用绳索连在一起,形成一条长长的队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身着巡检司的官服,但此刻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一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惶恐不安,显得狼狈不堪。 队伍的后面还有两辆平板的马车,马车上铺着一层干草,上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八九具尸体。这些尸体都是男子,一个个满身的血迹,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其中最上面的一具尸体最为引人注目,他的手臂已经被砍掉了一只,伤口处还残留着血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闭,正是孙资。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孙资的身边还有一颗孤零零的头颅。这颗头颅显然是属于另一名死者。那颗头颅双眼大睁,嘴巴大张,似乎对发生的事情感到惊讶和恐惧。这支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向着临安城而去,他们走过的地方,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押送队伍的所到之处,迅速吸引了大量路人和百姓的注意。他们好奇地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怎么回事,巡检司的人怎么也被绑起来了?” “看起来好像很严重啊!哪个没了脑袋的人是谁?” 人们七嘴八舌地猜测着,脸上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这支押送队伍下了三台山没有多久,从远处又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巡检司的官兵。带头之人正是负责三台山一带的厢官韩建。他也不敢贸然的靠近押送队伍,骑着快马远远的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押送队伍,越看越是心惊。一次性死了七八个百姓本就是大案,不但如此,就连楚厢官都一众巡检司官兵竟然也被绑了起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201章 丐帮金老大 韩建心里忐忑不安,他打马来到了赵旋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赵龙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把我们巡检司的人也给抓起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赵旋冷冷的看了韩建一眼,淡淡的说道:“韩厢官,你们巡检司有人企图打砸春草堂,行刺本龙图,你还认为这还是误会吗?!”韩建听到这里,更是吃惊,打砸春草堂的罪就不小,但是行刺宗室子弟、龙图阁直学士就是死罪了。以赵旋的身份,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自然不会乱说。 韩建不敢多言,朝着赵旋再次拱手道:“赵龙图,我知道了,我这就命令手下为您维持沿途的秩序!”说完立即打马离开,一方面命令手下严格约束百姓,禁止任何人靠近或者堵塞押送队伍;另一方面则打马赶往临安城,亲自去向都巡检凌光明报告去了。 按照规定,外军是不能随意进入临安城的,但此时钱湖门内却有一群钓鱼城办事处的守卫正全副武装地列队等候着。这些守卫骑在马上,神情严肃一言不发,给人一种紧张的气氛。 钱湖门的守军并没有得到有军队进城的命令,好在赵旋带队的骑兵人数也不多。即便是这样,守城官也连忙下令关闭了城门,并派人前往赵旋处了解情况。当守城官得知这支小队是由赵龙图带领的,而且队伍并不进城,只是交由城内钓鱼城办事处的人继续押送之时,这才放下心来。 守门的将领连忙命人向临安知府马光祖处汇报,然后才又重新打开钱湖门,亲自带队下了城楼,与赵旋见礼后,带队把一众囚犯押解进了钱湖门。 由于钱湖门短暂的关闭,门前的百姓越聚越多,再加上钓鱼城办事处那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更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这些人聚集在钱湖门两侧,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猜测着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有人猜测是蒙古军队要打过来了,立即就被众人耻笑了,告诉他蒙古军队已经撤退了;也有人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军事演习,不用太过担心;还有人认为可能是城里出了什么大事,所以需要军队来城门处维持秩序。各种说法不一而足,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当一众人犯被押解进了钱湖门,由钓鱼城办事处的骑兵接管之后,老百姓们直接就沸腾了,他们长了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穿着巡检司制服的官兵被绑着一起押解呢。等最后两辆拉着死尸的马车进了城,更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负责钱湖门一带治安的王厢官,也早早的得到了消息,连忙带领手下赶了过来。当看到高头大马上一身盔甲的赵旋时,王厢官顿时没有了脾气,他连忙派人去向都巡检凌光明汇报,然后走到赵旋面前,拱手道:“赵龙图,王明带领巡检司人员是来维持秩序的,并无他意,还望赵龙图不要误会。” 赵旋冲着王厢官点了点头,然后对钓鱼城办事处的骑兵大声下令道:“钓鱼城官兵押解朝廷嫌犯,如果有人胆敢劫囚,杀无赦!”钓鱼城的官兵齐声应和道:“得令,杀无赦!”一时之间,一股凛冽的杀气快速的向四周弥漫开来。 赵旋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四周,没有人一人敢和他的目光对视。赵旋一挥马鞭,带着亲兵先行向临安府衙奔去。 赵旋离开后不久,金癞子也得到了消息赶了过来。他混在了人群之中,看着威武霸气的钓鱼城骑兵赞叹不已,当他看到被押解的人犯之中竟然有巡检司的人员之时,更是惊讶,目光紧紧的盯着他们。突然金癞子傻眼了,没想到厢官楚天云也在被押解的队伍里。他愣了片刻,连忙向看热闹的人打探发生了什么事情。 临安城内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在刚刚有人识得赵旋,对金癞子小声的说道:“三眼龙图你知道吗?”金癞子不屑的答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了,听闻此人叫赵旋,长了三只眼睛,睚眦必报,连蒙古大汗蒙哥都被他打死了呢。”那人紧张的说道:“你小点声,知道就好了。你既然知道那三眼龙图敢打死蒙古大汗,抓一个小小的厢官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随后那人又指了指押解队伍的后面,继续说道:“你看,后面还有两车死尸呢。” 金癞子这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两辆马车,由于距离稍远,金癞子忍不住又往前挤了挤,直到被巡检司的人员训斥后,他才满面堆笑的停下了脚步。拉着尸体的两辆马车很快来到了金癞子的面前,他仔细看去,忽然发觉马车上的一具尸体自己十分熟悉,金癞子心中暗道:“难不成孙资也被打死了?” 金癞子是丐帮的二号人物,这孙资他自然也是识得的。孙资原本就游手好闲的,年轻之时曾经干过营造,后来他嫌营造的活路又脏又累,挣钱也不多,慢慢的就开始借营造工程的名义敲诈钱财了。因为孙资身高体壮,又有一把的力气,所以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于他,乖乖的交钱了事。后来金癞子又听说孙资又靠上一棵大树,从此更是猖狂不可一世,横行乡里的,难不成他今日也被那三眼龙图打死了? 想到这里,金癞子忍不住又向前挤了挤,想看得再清楚一点。只听得“啪”的一声,金癞子的脸上被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然后就听到巡检司的人怒喝:“你这不长眼的,想死不要连累我!冲撞了钓鱼城的队伍,你就是被他们当场打死在这路上,也是白死!” 金癞子吓得赶快向后退去。这时他听到人群中有人议论:“听说三眼龙图带领的这支军队从钓鱼城一直打到了鄂州,连蒙古人都不敢挡其锋芒,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另一人点头道:“这钓鱼城办事处就在钱湖门的附近,恐怕也只有钓鱼城的官兵才敢这么对待巡检司的人员。” 金癞子再次听到”钓鱼城“三个时字就是一愣,随后他才反应了过来,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癞子头,大叫一声:“不好”,带着人就挤出了人群,匆匆的向手工业聚集的街巷赶去。 第202章 赵由贵的算盘 钓鱼城铁匠铺的门前,一群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叫花子们正围聚在一起,在店铺的门口吵吵嚷嚷的。这些叫花子们身着破旧不堪的衣物,衣服上满是污渍和破洞,他们中的一些人手拿破碗或竹筒,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另一些则伸出脏兮兮的手,不断比划着向路人乞讨钱财。 整个场面显得混乱而无序,路过铁匠铺前门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躲避着乞丐们的骚扰。钓鱼城铁匠铺的张掌柜也十分的无奈,他本来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对这群叫花子也充满着怜悯,但此时他正一脸愤怒的和乞丐们争论着什么。 王掌柜此时忍不住有些气愤。前几天自己店铺门前就来过几个叫花子,张掌柜当时每人给了他们一点钱,还耐心的解释说:“各位,我这个小店刚刚开业,还没有来得及挣钱呢,还请你们多担待一下。”没想到第二天他们又来了,张掌柜考虑乞丐们的生活也是不易,而且一群叫花子围在门前也不好看,于是又给了他们一些钱财,并再次恳求他们不要再来了。 当时就有一个花子头和张掌柜商量道:“这位掌柜的,不但您嫌麻烦,我们为了讨口吃得也麻烦啊。不如您一次多给我们点钱,比如说交个月钱,这样我们一个月就不来了,您看如何呢?”张掌柜一听这话就有些恼了,他心想怎么着,给你们钱是可怜你们,怎么就成了欠你们的了?当即就把那几个叫花子给赶了出去。 没想到这一下可惹了祸事。他今天早上一打开铁铺的门,刚开始工作不久,门外就传来了纷乱喧哗之声。王掌柜开始也没有在意,但是喧哗声一直不断,却没有一个客人进门,于是他就走出门去看了一眼。这一看就愣住了,原来自己的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的叫花子,喧哗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过往的行人见了这群乞丐都纷纷避让,这可让他怎么做生意啊? 张掌柜虽然没有跟赵旋出征鄂州,但是毕竟也是钓鱼城的士兵出身。他看出这群乞丐是在故意找自己的麻烦了,也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就就叫来了几个伙计,手里拿着家伙事,准备暴力驱赶这些叫花子了。 张掌柜和伙计们正大声的和乞丐争吵着,并不时的出现了推搡的动作。后方的乞丐之中,有几个粗壮的汉子相互对视了一眼,用脏兮兮的手握紧了怀中的棍棒,避开了张掌柜等人的正面,正偷偷摸摸的从侧面向他们靠近。准备趁张掌柜几人情绪失控之时,忽然下手偷袭他们。 正当场面进一步混乱之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唿哨。众乞丐听了就是一愣,随后就快速的四散而去了。 这打唿哨的不是旁人,正是金癞子。他急急忙忙的从钱湖门赶到这里,就是来阻止这场打斗的。 原来昨日他听手下说起,新开的钓鱼城铁匠铺不肯给丐帮交份子钱,不但如此,还把丐帮的人粗暴的从店铺之中给赶了出来,金癞子顿时大为不满。他可是听说这条街上最近新起来了好几家店铺,都是打着钓鱼城的名号的。其中钓鱼城铁匠铺面积最大而且雇佣的人也最多,如果自己不把这家店铺给拿下来,后面的几家还怎么收费? 于是昨天金癞子就安排了一些乞丐,让他们前来钓鱼城铁匠铺捣乱,给铁匠铺一些颜色看看。金癞子也知道干铁匠的人都有一把子力气,也害怕普通的乞丐吃亏,于是特意安排了一些丐帮之中的打手,实在不行就对铁匠铺的人下狠手。这还不算,如果铁匠铺的人挨了打还不长教训,金癞子不介意让和丐帮有牵连的匪徒半夜点上一把火,把铁匠铺给烧了。 可就在刚刚,金癞子亲眼看到了惨死的孙资以及他旁边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再看看惊恐落魄的楚厢官,得知他们的一切都是拜钓鱼城官兵所赐之后,金癞子想起了自己昨天的安排,吓得就是一激灵,于是连忙带人匆匆的赶了过来。还好观音菩萨显灵了,此时双方的冲突还没有爆发。 很快,领头的乞丐带着几个壮硕的乞丐来到了离铁匠铺不远的一处小巷内。那领头的乞丐不满的问道:“二当家的,我们召集了这么多的兄弟,这就准备要动手了,怎么又让我们撤了?” 金癞子没好气的说道:“如果你们真的动了手,以后生死恐怕就难料了,甚至整个丐帮都会跟着遭殃,不得安生了。” 听到金癞子的话,那领头的乞丐却不以为然,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二当家,您也未免太胆小了吧!不就是砸个小小的铁匠铺嘛,能有多大事?大不了咱们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声过去了再回来就是了。即便是被抓了,难不成我们还怕吃几天牢饭吗?” 金癞子听了这话,气得差点跳起来。他指着那个领头的乞丐,怒斥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你知道这铁匠铺背后的主人是谁吗?他可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那乞丐头领不敢顶撞金癞子,但是心中仍有不服,低头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临安城的不少官员,见着我们不是也要绕道走吗。” 金癞子冷笑一声:“普通的官员也不是怕我们,而是嫌弃我们。可这钓鱼城铁匠铺背后的主人,却不是普通的官员可比的。你听说过三眼龙图了吗?”这话一出,那领头的乞丐也是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三眼龙图?难不成这钓鱼城铁匠铺是那三眼龙图赵旋的?” 金癞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是!这三眼龙图不光是宗室子弟、神勇军的统制,他还是钓鱼城办事处的大当家。你说我们要是砸了他的铺子,伤了他的人,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会放过我们吗?对了,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就在刚刚,巡检司的楚厢官被钓鱼城的人绑了,就连谁也不服的孙资也被砍断了一条手臂,惨死当场了。怎么,你们现在还想砸钓鱼城的铁匠铺吗?” 那乞丐头领低头不语,其他的乞丐也一脸侥幸之色。金癞子看他们不说话,这才严肃的说道:“传我的话下去,以后凡是带有“钓鱼城”三个字的产业,丐帮子弟一律不许骚扰!” 第203章 血溅春草堂 话说凌光明听到三台山厢官韩建的报告,也是大惊失色,他站起身来连忙问道:“你确定赵龙图带队杀了八个人?”韩建点头道:“确定,八具尸体就躺在两辆马车之上,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都被砍了下来。”凌光明虽然知道赵旋下手狠毒,自己的弟弟就是惨死在他的手里,但是即便如此,也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 凌光明接着问道:“那楚天云怎么跑到了你的辖区去执法,又怎么被赵龙图所擒的?”韩建摇头道:“大人,这个属下也不知道,不过听赵龙图说,是楚厢官带着人打砸春草堂,并且试图刺杀赵龙图。” “什么?”凌光明浑身颤抖,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又重新瘫坐到了椅子上。片刻之后,凌光明才努力的使平静下来,他重新坐直了身体,努力的思考了起来。韩建见状不敢说话,静静的站着不动,房间之内一片寂静。 很快,凌光明抬头看向韩建,问道:“巡检司的人员有没有伤亡?”韩建肯定的回到道:“死亡之人从衣着上来看都是平民,在押的巡检司人员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并没有人受伤。” 沉吟了片刻之后,凌光明长舒了一口气。他对韩建道:“楚厢官即便要打砸春草堂,也不会穿着官服带着官兵去的,更何况他打砸春草堂干什么?所以关键应该是后者,由此看来,很有可能是有人企图攻击赵龙图,被他的随从斩杀于当场。” 韩建还真的没有时间细想过这事,闻言也觉得有道理,由衷的道:“都巡检所言极是,属下佩服!”凌光明微微的摇了摇头,叹气道:“只是楚天云为什么会出现在三台山,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算了,没时间想这些了,韩厢官,你先回三台山,继续调查一下吧。你今天做得很好,我记得了。” 韩建离开之后,凌光明也整理了一下衣冠,出了衙门,上马赶往了临安府衙。 临安府衙之内,马光祖正在大堂审案。方程从一侧快步上前,在马光祖耳边轻语了几句。马光祖满脸疑问看向方程,疑惑的问道:“你刚刚所言可是真的?”方程小声道:“句句属实,现在钱湖门守将派来的送信的士兵还在府衙里呢。” 马光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吩咐方程道:“你速速派人去巡检司衙门,把凌光明给我叫来。”然后马光祖抬起头来,目光重看向大堂的人犯,大声的说道:“今日暂且退堂,改日再审!” 前往巡检司衙门的差役出了临安府衙,刚刚上马,就见凌光明打马而至。那差役连忙下马,拱手道:“凌巡检,您来的正好,知府大人正命我去请您呢。” 凌光明下了马,把马鞭递给了随从,急切的问道:“马知府现在在哪里?”差役回答道:“知府大人不久前还在大堂审案,现在我还不知道呢。”凌光明听后冲那衙役拱了拱手,不再说话,而是快步走进了衙门。 马光祖正在询问钱湖门守城士兵事情的详细经过,可惜那士兵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此事和春草堂有关,还有人要刺杀赵龙图,包括巡检司人员都是案犯。马光祖眉头紧皱,问道:“那可有巡检司人员伤亡?”那守城士兵摇头道:“我等还不清楚,不过死亡的人中没有穿巡检司服饰的,而且我从在押人员之中,还看到了一个穿厢官官衣的人。” 马光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随即他就陷入了沉思。 对于春草堂马光祖再了解不过了,那片地就是他批给赵旋的。春草堂的用地原是侍卫马军司的旧址,本来就是官地,而且还是一片山地,没有任何的纠纷可言。难不成有人和营造春草堂的民工有仇,前去寻仇引发的事件? 如果真是如此,那事情就好解释了。发生了冲突之后,赵旋作为春草堂的山长,前去阻止。滋事之人不了解赵旋的身份,围攻了赵旋,而赵旋必然带有随从,被赵旋的随从斩杀于当场。 可是赵旋为何要抓捕巡检司的人?有没有可能巡检司的人听闻春草堂发生了打斗,前去缉拿人犯,被赵旋一并扣留了呢? 正在马光祖没有头绪的时候,有衙役匆匆来报:“启禀知府大人,都巡检凌光明求见知府大人。”马光祖连忙回道:“速速让他来见本官!” 不一会儿,都巡检凌光明就疾步走了进来,他一马光祖就一脸焦急的说道:“知府大人,不好了!我刚刚收到消息,龙图阁直学士赵旋斩杀了八个平民百姓,还扣押了我巡检司的官差。”马光祖努力让自己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你可知赵龙图为何如此?” 凌光明回答道:“下官也不知道事情的详情,我也是刚刚得到了三台山的厢官回禀,才得知此事的。因而属下不敢耽搁,特意来向您禀告的。不过据韩厢官说,他去见过赵龙图,赵龙图说有人打砸春草堂,还企图刺杀于他。” 听到凌光明的回答,马光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他拍案而起,怒道:“这个三眼龙图,简直无法无天了!即便有人打砸春草堂,刺杀他赵龙图,也是要由我临安府来依法处理!再说了,巡检司的官员又有何罪,他又有什么权利羞辱我临安府的官差!” 凌光明见马光祖怒了,心中暗喜,但是口中却道:“马知府息怒,也许赵龙图有他自己的苦衷,听说他正将一干人等押往临安府呢,不久也该到了。” 马光祖宣泄完了怒火,这才重新坐下,却是一言不发,默默回想起自己和赵旋的接触。他忽然察觉得有些不对,他印象之中赵旋并不是一个飞扬跋扈之人,反而待人十分的和善,并没什么架子。 此时马光祖完全平静了下来,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城门士兵和凌光明的讲述,忽然发觉了什么。马光祖抬起头来,盯着凌光明问道:“既然赵旋绑了前去春草堂的巡检司厢官,那么他又是怎么跑到巡检司衙门去向你汇报的?” 第204章 押解临安府 凌光明的冷汗“刷”的一声就下来了,他和马光祖也接触有几年了,也知道自己这个上司的聪睿,不敢再打马虎眼,只得老实的回禀道:“马知府,的确是三台山的韩建厢官向我汇报的,但是赵龙图所绑厢官却不是山台山的。” “奥”马光祖冷笑一声,继续问道:“那赵旋绑的厢官是谁,又是负责那一片区域的?”凌光明低声道:“是楚天云,左一厢的厢官。”马光祖面无表情的继续问道:“那赵龙图押解的其他巡检司人员呢,也是楚天云的手下了?”凌光明不敢隐瞒,低头道:“据韩厢官所言,的确如此。” “啪”的一声,马光祖再次拍案而起,他指着凌光明喝道:“凌巡检,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派内厢的楚天云去外厢的三台山干什么,难不成真的企图行刺赵龙图?!” 马光祖吓得浑身颤抖,连忙起身一躬到地道:“马知府,冤枉啊,那楚天云真的不是我派去的啊,我愿意以身家性命保证。”门外的带刀衙役也被马光祖的喝问惊动,连忙持刀进入。 马光祖盯着凌光明,半晌之后才一挥手,两名衙役这才退下。马光祖重新入座,冷冷的盯着凌光明,凌光明就那么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片刻之后,马光祖才道:“凌巡检,这巡检司你还能管得了吗,如果你管不了,我就请圣上再派一个能管得了的人来管理。” 凌光明这才抬起头来,只见他脸色苍白,口中说道:“马大人,属下知错了。属下今日就整顿巡检司,绝不让此等不法之事再次发生。” 这时有衙役来报:“知府大人,赵龙图求见。”马光祖看了凌光明一眼,平静的说道:“你先请赵龙图去二堂等我。”待衙役离开后,马光祖思忖了片刻,这才对凌光明道:“凌巡检先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下吧,我先去见赵龙图。” 说罢,马光祖起身离开,凌光明听到马光祖走到门外,对两名衙役吩咐道:“看顾好凌巡检,不可缺了茶、食,等我回来再和他谈。” 凌光明知道自己被控制了,心中懊恼不已。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企图理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却总也不得要领。凌光明如坐针毡,重新起身在府衙的客厅里来回的踱起步来。 赵旋刚刚进入二堂坐下,就见马光祖就走了进来。赵旋连忙起身拱手道:“赵旋见过马知府。”马光祖作为临安知府,对于赵旋押着巡检司的官兵游街心中自然不满,他一边拱手还礼,一边问道:“赵龙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赵旋一脸郑重的回答道:“回禀马知府,的确是发生大事了。有人冒充巡检司人员,带着一群地痞无赖,打砸圣上敕建的春草堂,还意图刺杀本龙图,幸好我发现的早,及时制止了!” 赵旋的严肃表情,倒是也把马光祖镇住了。马光祖连忙问道:“此言当真?”赵旋斩钉截铁的说道:“自然当真,人犯已经被押解进了钱湖门,等一会儿您一审便知。”马光祖头上也冒汗了,如果真在自己的辖区发生这事,自己也脱不了责任。马光祖连忙对赵旋道:“赵龙图请先坐下说话。”然后大声的吩咐道:“来人,上茶。” 赵旋把昨日秦九韶被孙资等人敲诈,以及今天早上春草堂工地上的事情详细的对马光祖讲述了一遍,最后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我本来也不想和他们计较,但是最后孙资等十几个人手持棍棒企图刺杀我,当时的场面已经难以控制了,不得已之下,我才率领随从反击的。” 马光祖从赵旋口里听到巡检司的人从始到终也没有出手,这才放下心来。他斟酌了片刻,问道:“赵龙图,你可知楚厢官等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三台山上?”赵旋不屑的道:“这还用说,分明就是官匪一家,去三台山为孙资等人站台去了。” 说完了这话赵旋立即感觉到了不对,他不满的说道:“马知府,这巡检司是你的辖下,我还要问你讨个说法呢,你怎么还问到我头上了?” 马光祖有些尴尬,叹气道:“那帮亡赖子只要敢袭击你,不管是有意无意,你作为宗室子弟、朝廷重臣,杀了也就杀了。但是巡检司是我的辖下,他们乱来我也有责任的。这不是人犯还没有到来,我想向你先了解一下情况罢了。” 赵旋对马光祖的印象也很好,见他这么说了,倒也不好意思再为难马光祖了。于是换了一个话题道:“马知府,不管怎么说,巡检司也该好好的整顿一下了,就是放纵亡赖子打砸敕建春草堂,这罪名也不小啊。” 马光祖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道:“赵龙图,事情的起因是秦九韶那块地,可秦九韶的那块地是在春草堂外,而且亡赖子们目的只是是为了敲诈勒索,也并没有打砸春草堂,能不能就不要牵扯到春草堂了?” 这点赵旋自然知道,但是依然嘴硬道:“马知府,他们殴打了营造春草堂的民夫,耽误了春草堂的工期,我这么说也没错吧?”忽然,赵旋觉得马光祖的话里有不对的地方,他立马道:“怎么能只是敲诈勒索呢,他们分明是想刺杀于我。” 马光祖知道赵旋和忽必烈谈判的时候都不吃亏,当然是个难缠的主。可是楚厢官的确是跨界到了三台山,巡检司有把柄在赵旋手里攥着呢,只得耐心的解释道:“我没有说你杀那帮亡赖子不对,反而我要感谢你为临安除掉了一批祸害。但是我认为他们应该不知道你的身份,并不是想要刺杀你的。” 赵旋不满的道:“怎么,马知府认识他们,你又怎么知道的?”马光祖笑道:“先不管那帮亡赖子为何要刺杀你,我且问你,他们真要刺杀你为什么要选在三台山你的军营的附近刺杀,难不成活得不耐烦了吗?再者说了,真要刺杀于你,为什么要先去殴打春草堂的民夫,难不成要引起你的警惕吗?” 第205章 轰动全城 赵旋知道马光祖说的有道理,但是依然狡辩道:“万一他们殴打春草堂的民夫就是为了引我过去呢?”马光祖知道赵旋这是在胡搅蛮缠,却是并不在意,笑道:“好,就算他们是要引你过去,要刺杀于你。但是这帮亡赖子未免也太笨了,刺杀朝廷重臣也不知道带些刀枪,拿着一些棍棒有什么用?” 这下赵旋真的傻眼了,一则他不喜欢撒谎,二则撒谎也没有用,因为那场打斗好些人都看到了,自己也无法抵赖。而且自己就算是非要抵赖,可就连自己收缴的那帮地痞的武器里也的确只有棍棒。赵旋这才想起,在后世的记载里马光祖是和包公齐名的断案高手,有“南包公”的美誉,马光祖要是认真起来,自己恐怕还真的瞒不了他。 赵旋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乃朝廷命官,即便是企图殴打也是大罪啊。”马光祖笑道:“我也没说行啊。但是他们如果知道自己将要围攻三眼龙图,就算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恐怕也不敢上前了!” 这时有衙役来报,一众人犯带到了。马光祖立即下令道:“先把楚天云给我带过来,其他巡检司人员让杨捕头带人先分开审讯。” 不多时,楚天云就被两个差役押解着走了进来。此时的楚天云满脸的苦涩,他的双手和囚犯一样,也被三台山的军兵紧紧地绑在背后,看起来狼狈万分。 楚天云是内城的厢官,马光祖自然也是识得此人,马光祖挥挥手,吩咐差役们给楚天云松绑。楚天云稍微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腕,冲着大堂之上的赵旋和马光祖拱手:“楚天云谢过马知府、赵龙图。两位大人,请容我解释,今天的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马光祖看着楚天云,沉声道:“楚厢官,你也是巡检司的官员,应该也知道我大宋的律法。有什么话,就当着赵龙图的面说个清楚吧。” 楚天云这一路上可谓思绪万千,内心深处的各种念头此起彼伏。他反复思考着当前的局势。他明白事情闹得这么大,自己罪责难逃。然而,他又想到自始至终,自己所率领的巡检司人员并未动手参与,自己该怎么从这件事情之中安然的脱身呢? 他想起了孙资被抬上马车的时候,已然失血气绝,既然死人不能说话,倒不如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他的身上。这样一来,自己最多也就是一个失察的责任。自己如果帮皇室贵胄赵由贵掩盖了这一次的事情,再加上凌光明从中帮助,说不定自己以后还会飞黄腾达呢。 楚天云拱手道:“马知府,事情起因是这样的。昨日属下偶然遇到了那干营造为生的孙资,他告诉属下,一次在喝酒的时候,曾听几个人说起在左一厢犯过案子。属下身为左一厢的厢官,自然不肯放任疑犯逍遥,于是便询问孙资那几个疑犯现在何处,准备抓起来询问。孙资对属下说现在几个疑犯正在春草堂做工,因而今日一早,属下就带领巡检司人员随着孙资前去春草堂,本想着去捉拿疑犯,却没有想到出了这种事情。” 楚天云这一路上都在反复的打磨着这个理由,自以为已经是天衣无缝了。楚天云的这话一出,就连赵旋也是一愣,虽然他也不相信楚天云的这一套说辞,但是心中也暗叹楚天云的狡猾。 马光祖闻言却是冷笑一声,开口道:“楚天云,我见你是巡检司的厢官,给你留了几分情面,没想到你这般不知好歹。你既然是去追拿疑犯,为何除了孙资之外,还带了十几个不相干之人?而且你带去的这十几个人手持武器公然行刺宗室子弟、朝廷重臣。现在已经死了八个人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如果你被定性为主谋,恐怕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我看抄家灭族也够了!” 楚天云一听这话,吓得脸色苍白。他本以为赵旋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最多也就是一个失察之罪,没有想到被按上了刺杀宗室子弟、朝廷重臣的罪名。这个罪名一旦确定下来,可真是要抄家灭族了,赵由贵虽然是宗室子弟,可是赵旋也是啊,而且赵旋还是龙图阁直学士,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这件案子真的能定性为刺杀赵旋吗? 楚天云浑身发抖,但是内心仍然心存一丝侥幸。马光祖仿佛看透了楚天云的内心,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都巡检凌光明此刻就在这府衙之内。本来,我打算让他一同前来,但他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嫌疑,此刻正待在客厅里等候。而且,他已经明确表示,希望本官能够从严处理此事。” 楚天云一听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内心之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完全击碎了。他的内心万念皆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和力量。而一旁的马光祖却毫不留情面,下令道:“来人啊!将这楚天云重新绑起来,押了下去,立即传相关的巡检司押铺来二堂候审。” 两名面色严肃的衙役迈着大步走上前来,气势汹汹地站在了楚天云面前,就要将楚天云拖了出去。楚天云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一阵恐慌,双腿不禁发软,膝盖一弯,直接跪到了地上。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带着哭腔大声的喊道:“马知府,小人知错了,小人愿意如实交代一切,请大人再给小人一个机会吧!” 马光祖看着楚天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衙役退下。两名衙役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回到了队列之中,重新站直了身体。 马光祖这才沉声道:“楚天云,你现在想明白了吗?出了这种事,还有谁敢保住你?起来说话吧。”楚天云闻言,浑身一震,脸上露出绝望之色,但还是缓缓站起身来,向着马光祖和赵旋拱手行礼,声音颤抖地说道:“马知府、赵龙图,在下知错了。我愿意如实供述事情的全部经过,只求两位大人能够秉公执法,不要连累到我的家人。” 第206章 不可滋扰 马光祖扭头看向了赵旋,赵旋微微点了点头。他是现代人穿越到南宋的,自然不习惯古代的连坐。马光祖沉声道:“好,那我就答应你,只要你肯如实的交待,绝不会牵连到你的家人。还不快速速招来!” 此时的凌光明独自一人在客厅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促不安,甚至都有逃跑的冲动,好在他知道自己也跑不出去。凌光明思来想去,自从丁大全被贬后,自己自保都困难,根本就没有谋划过针对赵旋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此事也牵扯不到自己,这才强行镇定了下来。 楚天云原原本本的交代了自己半夜被赵由贵叫去,以及今天上三台山的详细经过。最后拱手道:“马知府、赵龙图,我只是受赵由贵所托,去三台山走了一趟。从头到尾,我以及巡检司人员并无一人参与此事,更没有任何行刺赵龙图的企图,还望两位大人明鉴啊!” 马光祖听完后怒道:“楚天云,你糊涂啊!巡检司乃是朝廷公器,岂能公器私用!而你不但公器私用,还为不法之徒撑腰站台,致使他们愈加的猖狂,以至于胆敢围攻赵龙图,这都是因为你的擅自主张造成的!” 楚天云面红耳赤,低头不语。但是听到马光祖把孙资等人行刺赵旋的话改成了围攻赵旋,而且承认了自己并未参与围攻,心下也多少的安稳了一些。他拱手道:“马知府、赵龙图,下官知错了,愿意接受惩罚。” 马光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很快就有衙役把楚天云带了下去。马光祖眉头紧锁,低下头去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也没有说话,赵旋实在忍不住了,小声的说道:“马知府,马知府。”见马光祖总算是抬起了头来,这才问道:“那个赵由贵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可以随意的使唤厢官?” 马光祖摇了摇头,对赵旋道:“此事说来话长,一会儿我再跟赵龙图详细的解释。”然后对两边的衙役吩咐道:“把杨捕头给我喊来。”很快杨捕头领命前来,他拱手道:“知府大人有何吩咐?”马光祖问道:“审讯的如何了,巡检司的人怎么说的?”杨捕头回答道:“审讯的倒是也顺利,两个押铺已经很顺利的讲述了案情,但是其他人员还在审讯之中。” 马光祖问道:“押铺怎么说的?”杨捕头道:“两人的口供倒是一致,说他们只是去三台山走了一遭,并没有做什么,只到看到孙资等人被.......”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旋。马光祖脸色一沉,厉声道:“继续说下去。” 杨捕头这才道:“只是看到孙资等人被赵龙图带人砍翻在地,这才抽出刀来前去制止。他们一直强调当时由于距离比较远,并不知道带头砍人的是赵龙图等人。”马光祖接着问道:“那押铺有没有交待他们为何会前往三台山?”杨捕头回答道:“他们说是接到楚厢官的命令前去的,开始他们也并不知道前往的目的地是哪里。直到出了临安城,一个押铺还问了楚厢官一嘴,说怎么出城了?但是见楚厢官脸色阴沉,并没有回话,因而他也就没有敢再追问下去。” 马光祖思考了片刻,下令道:“把袭击赵龙图的歹人带上来吧。”杨捕头道:“大人,一共有十七名歹徒,当场被砍死了八人,要把剩下的九人全部带上来吗?” 马光祖看了赵旋一眼,回答道:“先把死人抬到二堂的中央,然后再带其余的人犯。”赵旋不明白马光祖为什么看自己,心中暗道:“难不成是对自己杀人太多有意见,要找自己麻烦?我这可是自卫反击啊!” 一具具死状惨烈的尸首,被衙役们陆续的抬了上来。然后他们忙着拼接残肢断臂,还把一颗头颅安置到一具无头死尸之上,这才退回两旁。八具尸体就这么浑身血迹的仰面朝天躺着,一时之间二堂内血腥之气弥漫。 马光祖起身,亲自走到了尸体旁边,一具具的仔细查看,甚至还伸手摆弄了一下那具被砍掉的头颅。赵旋心下不解,暗道马光祖难道还有这么不同凡响的爱好?不久之后,马光祖抬起头来,问杨捕头道:“仵作看过了吗,他们是怎么死的?”杨捕头回答道:“回禀知府大人,已经请仵作查验过了,大多数的人是被命中要害而死,只有那个断了胳膊的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他们皆是死于外伤。” 马光祖点了点头,拿了一块布子擦了擦手,这才重新入座。他忽然冲着旁边的赵旋一笑,可把赵旋给吓了一跳,幸好马光祖随后说道:“早就听闻赵龙图治军有方,手下将士皆英勇善战,刚刚我到了这些尸首,这才相信传言不虚啊。”原来马光祖虽是文官,却是坚决的主战派,因而对赵旋是颇有好感的。但是对赵旋的征战能力却是半信半疑,直到此时,再也不疑有他了。 赵旋笑道:“马知府谬赞了,这些地痞流氓跟蒙古的骑兵比起来,简直就不堪一击。现在的这个状况,我还是留了手呢。” 很快,一众地痞也被带到了二堂之中,当他们再次看到地上同伴们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时,每个人都吓得脸色苍白,惊恐万分。有的甚至双腿发软,站立不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正在此时,马光祖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呔,尔等胆大妄为之徒,竟敢刺杀赵龙图,你们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啊!难道你们就不怕死吗?还不快给我从实招来!” 二堂内顿时一片嘈杂,堂下的地痞们纷纷哭嚎着大喊冤枉。其中一个地痞哭喊道:“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对面的是赵龙图啊!我们只想混口饭吃,敲诈些钱财而已,哪里敢刺杀朝廷命官呢?大人明鉴啊!”其他的人也纷纷附和,表示他们并无杀人之心。 第207章 猜测 马光祖只得再次拍响了惊堂木,二堂之内这才安静了下来。马光祖问道:“休要吵闹,你等的首领是谁?让他出来答话。”众人纷纷看向了大堂中间的尸首,一人惊魂未定的指着地上的孙资,喏喏的说道:“孙老大已经被那三眼龙图给砍死了。” 马光祖还未说话,赵旋忽然“咦”了一声。马光祖看向赵旋,问道:“怎么,赵龙图有什么问题吗?”赵旋道:“马知府也知道,战场上厮杀讲究的是一招制敌,越快杀死敌人越好。我钓鱼城的士兵都久经战阵,一出手非死即伤。”说到这里,赵旋指着那指认孙资的地痞,奇怪的问道:“你看此人,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砍破了,怎么没有受伤呢?” 赵旋的此话一出,那名地痞吓得脸色苍白,也瘫软在地。别说这帮地痞了,这话就连当值的衙役听了都吓了一跳。那人跪坐在地上,连连的冲着赵旋磕头,口中说道:“”赵龙图,我知错了,您就饶了我吧,当时我真的不知道对面的是您啊!” 马光祖看向赵旋,一副我早知如此的表情。赵旋装作没看见,问那犯人道:“我只问你一件事情,你是如何从我的侍卫刀下完好无损的逃脱的?” 那地痞跪在地上回答:“当时我等并不知道您就是赵龙图。围攻大人时,我的位置还比较靠后。亲眼见到您一刀把孙资的胳膊砍掉在地,当时吓得我就停住了脚步。接着就看到您身边的几个大人也纷纷举刀,瞬时前面几人就被砍倒在了地上。我知道事情不好,于是转身就跑,就这样后背还挨了一刀,幸好我跑得快,所以刀口只刮到了衣衫。” 赵旋了解了原委,这才放下心来,笑道:“算你小子机灵。”然后看向马光祖,拱手道:“谢过马知府了,我没事了,您继续问案吧。” 马光祖也没有问旁人,继续问那跪地之人道:“你们受谁指使前往春草堂的。”那人委屈道:“小的并不知道什么是春草堂,我们只是去三台山那里干活的。”马光祖又看了赵旋一眼,喝道:“老实交代,你们怎么和巡检司的楚厢官联络的?”那人道:“冤枉啊!大老爷,我往日里哪能结交楚厢官这等人物啊,即便是今天,他也没和我说一句话啊!” 马光祖双眼一瞪,喝道:“怎么,到现在你还敢不老实?”那人吓得连忙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大老爷,我哪里敢骗您啊,我是真的不认识楚厢官,那人是我们的老大孙资请来的啊。” 马光祖见从这帮小喽啰嘴里问不出什么大问题来,也就失去了兴趣。他看了这帮亡赖子一眼,冷笑道:“你们诈勒索、围攻朝廷重臣,这罪名可是不小。老实交代,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说到这里,马光祖一指躺在地上的八具尸体,接着说道:“如若不然,你们很快就能下去见你们的这些朋友了!” 马光祖的话音刚落,所有的地痞都吓得跪下了,纷纷表示自己愿意如实交待,希望知府大人宽大处理。马光祖厌恶的看了他们一眼,这才对杨捕头下令道:“都带下去吧,分开审问,今夜我就要他们的供词!”等案犯都被押解了出去,尸体也被纷纷的从二堂抬出。马光祖又一挥手,所有的衙役也退了出去,二堂之中只剩下了马光祖和赵旋二人。 马光祖这才开口道:“赵龙图,就目前了解的案情来看,事情的起因应该只是一件敲诈勒索案。”赵旋刚要开口反驳,马光祖举手制止了他,说道:“你先听本官把话说完。” 马光祖继续说道:“你跟我说过,昨日你就和那孙资等人发生冲突,孙资他们吃了亏。我推测孙资事后应该是找了他的靠山赵由贵,因而赵由贵安排了楚天云相助,企图用官府的身份给孙资等人镇场面,这才有了孙资二次上三台山的事情。至于在三台山上,发生了孙资等人围攻赵龙图的事情,也是出乎楚天云意外的。当然,围攻朝廷命官是大罪,孙资他们死不足惜。事情的经过我猜想就应该就是这样,赵龙图是否认可呢?” 赵旋也不由得佩服马光祖心思敏捷,他分析的案情应该也和事实相差不远,于是点头道:“审案是马知府的事情,我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还望马知府早日将那赵由贵捉拿归案!” 马光祖摇头道:“我无权抓捕赵由贵,除非他自己到我这里投案。”赵旋惊道:“这是为何?”马光祖叹了口气:“赵由贵和你一样,是宗室子弟,按照我大宋的律法,除了大宗正司,任何衙门无权抓捕宗室,除非有圣上的谕旨.” 赵旋听了也是一愣,没想到赵由贵竟然是宗室子弟。他这时想起听宋理宗曾经对自己说过话,宋太祖赵匡胤的一脉从宋理宗开始,分别是与、孟、由、宜、顺五辈。既然大宗正司说自己的名字应该是赵孟旋,那么这个赵由贵应该比自己还矮一辈。 马光祖见赵旋不说话了,解释道:“不光是赵由贵,就是赵龙图这次杀了人,我临安府衙门也无权缉拿。同样,如果你要继续追究赵由贵的罪责,也是要通过大宗正司的。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很可能会无功而返。” 赵旋对于宋朝的律法并不是很熟悉,接口问道:“这又是为何呢?”马光祖解释道:“第一你没有证据,直接和赵由贵接触的孙资已经身亡了,其他人等根本没有资格见到赵由贵。”赵旋连忙道:“可是还有楚天云可以作证啊?”马光祖苦笑道:“赵由贵只是让他去三台山走一趟,也没有让他做什么别的事情,就凭这个,无法给赵由贵定罪的。” 赵旋心有不甘,接着问道:“难道就真拿他没办法了吗?”马光祖无奈道:“即便孙资还活着,也都交代了,你以为大宗正司能断案吗?他们肯定是要禀告圣上的,而圣上最多只是斥责赵由贵一顿罢了,更何况孙资已经死了。实话告诉你吧,这赵由贵外号拦路虎,在临安府已经犯了不少的案子,我也曾经多次向圣上告状,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的。” 第208章 见微知着 赵旋再次沉默了,他不禁感到一阵的无力和无奈。在这个时代,等级制度森严,宗室子弟享有特殊的地位和特权,即使犯下罪行也难以受到应有的惩罚。这让赵旋对这个社会的黑暗面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同时也萌生了要改变这种不公的决心,即便自己也是既得利益中的一员。 赵旋知道自己现在还无力对抗这种不公,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马光祖安慰他道:“赵龙图也不必失望,连孙资都不知道自己要对付的是你三眼龙图,那赵由贵想来就更不知道了。而且你杀了他们八个人,也等于把赵由贵的爪牙给剁掉了一块,我看暂时就这样吧。” 赵旋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又问道:“那其他人等呢,马知府准备怎么处理?”马光祖见赵旋不再坚持,也是松了一口气,对赵旋道:“巡检司是必须要整顿了,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贾丞相马上就要回朝了,此时给巡检司大换血并不利于临安的治安,还望赵龙图理解。” 赵旋也知道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临安的稳定是最重要的,他问道:“那马知府准备怎么处理此案?”马光祖道:“最近巡检司的任务繁重,我想此事也不便牵连过多。我准备只惩办厢官楚天云,至于他手下的官兵,他们也只是听令行事,训诫罚俸也就算了,赵龙图可有什么意见?” 赵旋想了一下,也只能如此了。何况问案本就是临安府的事情,以马光祖在朝廷的资历和威望,能这么平心气和的给自己交底,本身也是对自己的尊重。于是赵旋拱手道:“那此事就拜托马知府了。”马光祖笑道:“我也讨厌这帮到处惹是生非的亡赖子,我会尽快办理的,赵龙图放心吧。” 送赵旋离去之后,马光祖这才重新返回到了客厅。凌光明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他见到马光祖,连忙起身拱手问道:“马知府,今日之事我的确是不知情,到底是什么情况?”马光祖看了一眼凌光明,沉声道:“今日之事如果和你有牵连,恐怕现在也不能在这里安稳的坐着了。” 凌光明听了这话,心中更加的有底了。他问道:“马知府,那楚天云到底是为何跑到三台山而去的?”凌光明是临安巡检司的一把手,此事也已经确定和他无关,马光祖也不合适瞒着他,于是便道:“受赵由贵所托,为那帮亡赖子站台去了。” 凌光明一听,却是感到心下不安,原来此事竟然和赵由贵有关。他连忙自责道:“竟然有巡检司的官员勾结不法之徒,实乃我巡检司的耻辱啊,属下失职了!”马光祖见凌光明倒也聪明,不提赵由贵,无奈道:“你立即返回巡检司,整顿巡检司的队伍,维持好临安的治安,万万不可再发生今日之事。” 凌光明连声应诺,但是却不离开。马光祖看了凌光明一眼,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凌光明忙道:“马知府,左一厢的厢官和部分巡检司人员都在押了,左一厢的事情怎么安排啊?”马光祖对凌光明道:“楚厢官必须要查办,你再换一个厢官吧,至于其他人等,明日一早我就开堂公审这个案子,之后便会放他们回去。” 凌光明不敢大意,问道:“这厢官的人选马知府可有建议?”马光祖思忖了片刻,回答道:“你按照规定晋升即可,一定要选执法公证之人,还有,少再去触怒那三眼龙图了!” 凌光明刚要告辞离去,马光祖警告道:“凌巡检,在贾丞相回朝前后的这些日子里,这临安城中如果再发生任何的敲诈勒索、聚众闹事等恶性的事情,你若不自行辞职,恐怕这位子也坐不安稳了,你好自为之吧。” 凌光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连忙低头拱手道:“属下知道了!” 工部衙门里的高斯得正在办公,突然有人来报,说春草堂工地出事了。原来巡检司的人一到春草堂工地,就有工部的负责人就感觉不妙,又眼见一帮人忽然围追殴打施工人员,于是连忙派人下了三台山,向工部报告了。 那人自己也只是传话,让高斯得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他听说巡检司的人也跟着上山了,寻思应该是在办案,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又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人敲门,进门的却是于高侍郎相熟的一个下属。他神神秘秘的对高斯得说:“高侍郎,临安城出大事了。”高斯得看了他一眼,心不在焉的说道:“是不是已经确定了贾丞相到临安的时间,已经张榜公布了?” 那人摇头道:“倒不是此事。听说是三眼龙图打死了人,并且带人绑了巡检司发官兵呢。”高斯得听了就是一愣,连忙问道:“你说什么,赵龙图打死了人,还捉拿了巡检司的人?” 那人点头道:“的确如此,听说赵龙图已经进了钱湖门,正押着巡检司的人往临安府衙赶呢。”高斯得立即想起了不久前春草堂传来的汇报,总觉得这两件事必有关联,于是连忙起身,匆匆的去找留梦炎尚书汇报去了。 但是留尚书刚刚离开不久,也没有说去了哪里,高斯得悻悻而归。直到下午,也不见留梦炎回来,高斯得再也坐不住了,带上手下就赶往了三台山。 高斯得首先来到了春草堂工地,众人见高侍郎到了,连忙上前把今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高斯得做了介绍。高斯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是吃惊不小。他看望了被殴打的工人,听闻赵旋刚刚来过,立即就来到春草堂对面的军营,要求面见赵旋。 赵旋离了临安府衙,先看望了被打的民夫,让他们安心休养,刚刚回到军营。听说高斯得来了,连忙出门迎接。他一见高斯得,就拱手道歉道:“高侍郎,对不住了,让工部的民夫兄弟们受委屈了,不过还请高侍郎放心,我定然会给他们讨个公道!” 第209章 审讯一 高斯得苦笑道:“赵龙图这话说的,高某怎能不相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巡检司的人也参与进来了?”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达屋里坐下。至此高斯得总算是彻底搞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此事却是因为春草堂旁边秦九韶的小院而起,巡检司的人是来给亡赖子撑腰的。 高斯得埋怨道:“就是营造一座小院,赵龙图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吗,也不用搞出这么多人命了。”赵旋摇头道:“那是两码事。那帮亡赖子就是来敲诈勒索的,居然还敢持械攻击我。再则,秦山长的私宅,用工部的公款不合适。”高斯得知道赵旋脑疾又犯了,叹气道:“你把营造院落的工钱给工部不就行了,保证把秦九韶的宅子盖的又快又好。” 凌光明神情恍惚的回到了巡检司衙门,静坐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左一厢厢官的人选,这才命人召集十三厢的厢官开会。因为今天楚厢官的事情事发,一众厢官早已紧张的坐立不安,听到凌光明的召唤,一个个马不停蹄的就赶往了巡检司衙门。 就如同赵旋跟高斯得含糊的说楚厢官是受人所托前去的一样,凌光明也只是含糊地告诉一众厢官:“楚厢官受人所托,知法犯法,已经被拿下,将会被撤职查办。”同时,凌光明还对在场的所有人发出警告,强调所有的巡检司人员都必须公正执法,不得徇私舞弊,否则必将受到严厉惩罚。 接着,凌光明向大家布置了新的任务。他要求巡检司人员加强巡逻力度,严厉打击寻衅滋事、敲诈勒索等不法行为,严禁在临安街头出现聚众闹事等恶劣的事件,以确保在贾丞相回朝的前后,临安城的治安能够持续保持稳定。 最后,凌光明宣布了人事任免的决定,韩建由三台山一带调入临安城,接替楚天云出任左一厢任厢官;押铺宋平则被提拔为三台山一带的厢官,接替韩建的位置。 凌光明离去之后,众人纷纷向韩建表示祝贺,毕竟从外厢调入内厢职位虽然没有改变,其实却是实实在在的高升了。但是众人议论的重点却是宋平,因为大家都知道,宋平之前曾在春风楼得罪过赵旋,被撤了职,但后来在赵旋的建议下又官复原职。如今,他竟然一跃成为了厢官,这让很多人感到惊讶和不解。 当日下午的晚些时候,临安府衙门前就贴出了一张告示:“明日上午巳时正,将在府衙大堂公开审理孙资等一干人犯,以及巡检司人官贪赃枉法,包庇不法之徒的案件。”这张告示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关注,纷纷驻足观看并且议论纷纷。 一众厢官离去之后,凌光明却是没有离开,马光祖已经明显的流露出要换掉自己的意愿,自已的以后是何去何从呢,难不成也会被调出临安?凌光明想的心烦意乱,于是又重新梳理了一下今日三台山发生的事情,又是忧心忡忡,楚天云既然供出了赵由贵,赵由贵会不会因此而怪罪于自己?楚天云恐怕也成了赵由贵的心事了吧。 天已经黑了下来,凌光明这才有时间想一想巡检司的问题,最近可不许再出现任何的纰漏了。想了一会儿,凌光明吩咐道:“来人,去请丐帮的金帮主前来。” 金威在家中吃完了饭,正和自己的女儿金玉奴坐着闲聊。金威道:“玉奴啊,你年纪也不小了,都是因为咱家是丐帮的原因,耽误了你的婚事了。”金玉奴笑道:“女儿能生在金家,已经是老天怜惜了,女儿还想在父亲身边多待些日子呢,你可不许着急赶我。”金威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十分的欣慰。 原来金威从小就请人教这金玉奴读书写字,等到十五六岁的时候,金玉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不但貌美如花,还精通诗词歌赋,而且女工、乐器也样样擅长。按说金家家境殷实,女儿又才貌双全,本来也不愁嫁的。就因为金老大是丐帮帮主,读书人也没有前来求亲的,而一般的人家,金老大又看不上。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这金玉奴眼看着就要十八岁了,还不曾许配人家。这可愁坏了金威金老大。 两人正在闲谈着,忽然有人来报:“金帮主,巡检司来人了,说凌巡检请您去一趟。”金威不好意思的对女儿道:“我又要出门一趟了,不过你放心,我这次就跟凌巡检说清楚,以后不再参与丐帮的事务了。” 金威来到了巡检司,见到了凌光明,拱手笑道:“凌巡检,这么晚怎么还在工作?”凌光明苦笑道:“金帮主应该知道的,今天巡检司出了大事情,楚厢官现在都被关在了府衙了。”金威最近虽然也懒得管理丐帮的事务,但是这件事情他却是知道,他点了点头,问道:“那么凌巡检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凌光明笑道:“我和金帮主相交多年,今天我特意和你通个气。巡检司最近要严厉打击寻衅滋事、聚众闹事等犯罪行为,希望金帮主能约束好手下,近期不要让他们随意在大街上闲逛,更不可发生乞丐们聚集闹事的事情。” 金威自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连忙道:“那我回去就叮嘱我的侄儿。”凌光明闻言就是一愣,问道:“怎么,准备传位了?”金威点头道:“这些年我也累了,正准备过几天把帮主之位正式传于我的侄子呢。” 凌光明摇头道:“金帮主,你那侄子还年轻,在在丐帮之中还没有你这般的威望,我恐怕他一时之间不能服众啊。”金威笑道:“凌巡检请放心,大不了我再辅助他一些日子罢了。”” 凌光明不想临安最近再发生任何的治安案件了,而丐帮恰恰就是这临安城的最大帮派。他见金威要坚持在此时传位于金癞子,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恼怒,说话的口气也就硬了一些:“金帮主,你们丐帮最近做事也有些出格了,我也是在尽力的维护。不过我听说最近又有不少北方的豪侠也依附于了丐帮,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如果出了什么乱子,我可不敢保证能维护你侄子的周全啊!” 听到凌光明这么说,金威也不敢再坚持了,他也是老江湖了,于是笑道:“既然凌巡检这么念旧情,那我就再做些日子,等以后再将这帮主之位传了出去就是。” 凌光明见金威回心转意了,也笑道:“你别说,我也看好你那侄子。你先手把手的带带他,等到贾丞相回朝了,再平稳个十天八天的,你再让他出任帮主好了。” 第210章 审讯二 第二天一早,临安府衙门前人山人海,人们交头接耳,互相询问着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说三眼龙图赵旋杀了人,巡检司前去查探时,三眼龙图嫌烦,于是也把巡检司的人给绑了。也有人说孙资那帮人本来就不是好人,肯定是惹恼了赵龙图才被杀的。总之各种谣言和猜测在人群中传播开来,使得人们越发想要了解真相。 巳时一到,马光祖身着官服,端坐在大堂之上,神情严肃庄重。随着鼓声阵阵,衙役们齐声高呼:“知府大人升堂! 那八具冰冷的尸体依然静静地躺在大堂的中央,仿佛诉说着昨天的血腥与残酷。而其他九个人犯,则头戴枷锁脚镣,被紧紧地束缚着,站在大堂之上,满脸惊恐和绝望。 经过昨夜杨捕头的严厉审讯,这些盲流子们终于无法承受压力,纷纷招供出了一些官府尚未掌握的案件。马光祖逐一的询问这些罪犯,并要求他们当场签字画押,确认自己的罪行。 大堂之上,马光祖大声朗读着这帮人的罪状,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堂之中。由于孙资等八人已然身死,所以马光祖只对其他的人犯做出了判决。他以敲诈勒索罪判处每人杖刑二十,并徒刑两年;接着又以寻衅滋事罪,再次判处每人杖刑二十,并徒刑两年;然后再以攻击朝廷官员罪,加重处罚,判处每人杖刑三十,并徒刑三年。然而,考虑到这些罪犯在审判过程中的认罪态度良好,积极主动地交代罪行,马光祖最终决定减轻刑罚,将所有罪行合并计算,每人杖刑五十,并徒刑五年。 周围围观的百姓之中,也有不少人受到了这帮亡赖子的迫害,对他们也是深恶痛绝。看到这些混蛋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人们纷纷拍手称快,有的人甚至激动地热泪盈眶。大堂内外,叫好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接下来就是当众执行杖刑了。随着一声声令下,案犯们被拖到了大堂的外面,趴在地上等待着刑罚的降临。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第一杖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是第二杖、第三杖……每一杖都呼呼带响,但是响声却变得沉闷了。罪犯们拼命的想扭动自己的身体,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他们开始还能痛苦地嚎叫。一时间府衙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惨叫声就微弱了下来,渐渐的变得微不可闻。鲜血汩汩的从伤口处飞溅了而出,先染红了衣襟,很快又染红了地面。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声和叹息声,有的胆小之人,甚至掉过头去,不忍再看了。 最终,有两名名案犯再也承受不住折磨,被当场打死。他们的尸体倒在血泊中,面容扭曲,令人毛骨悚然。还有两名案犯则在行刑后不久,也因伤势过重而死去。其余五名案犯也已奄奄一息,被衙役们拖了下去。 待大堂内外的死尸和受刑完毕的人犯被抬了出去,马光祖休息了片刻,立即审讯了包括楚天云在内的左一厢部分巡检司的人员。 马光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赵由贵,却是当场宣布楚天云接受权贵的请托,知法犯法,并心甘情愿地为地痞流氓提供保护的罪行。 最后,楚天云因为知法犯法,勾结匪徒,被撤去了巡检司的一切职务,并杖三十,发配千里外充军;其余的巡检司人员因为事先并不知情,只是单纯的服从了上级的命令,则是被马光祖当场进行了训诫和教育。 接着楚天云被拉出了大堂,就要当众行刑了。 马光祖只是想教训一下楚天云,还不至于想要他的命。衙门里差役打人的内幕马光祖知道的一清二楚。有人情或者给了银子的,差役能把人打得皮开肉绽却不伤筋骨;如果没有人情也没给银子,那就不好说了,二十板子打死人也是正常的。 因为楚天云本身就是巡检司的厢官,平日里和衙门里的人也相熟,在马光祖的眼里自然是属于有人情的。马光祖原以为差役们做做样子打几下就算了,但是行刑完毕,差役回大堂报告说楚天云已经被当场打死时,马光祖也愣住了。 马光祖紧紧地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答案。终于,他抬起头来,目光缓缓地扫视过堂下的众人。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旁就座的凌光明身上只见凌光明正襟危,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坐马光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满,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衙役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去将判刑的结果张贴在府衙门外,让更多的百姓知晓。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马光祖大喊一声“退堂!”然后在衙役的呐喊声中,起身离开了大堂。 这一案件的快速结案,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让人们措手不及。而更令人惊愕的是,行刑的结果竟然如此惨烈。这个消息像一阵狂风一样迅速地传遍了整个临安城,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之间,大街小巷里,人们议论纷纷,话题无一例外都是关于这个案子。 午饭过后,小吃铺旁边的一棵大树下,一群人正在热烈的讨论着。有人开怀大笑,说道:“孙资这帮地痞流氓,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这下可好,敲诈既然敲到了赵龙图的身上,那赵龙图人称三眼龙图,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岂能容他们这等宵小放肆,果然是报应不爽啊!” 周围的人见此人好像知道些什么,纷纷的靠拢了过来,有人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那人说道:“我听在山台山上干活的朋友说,那龙图阁直学士赵旋在三台山军营的对面买了一块地,想要营造房屋,结果被孙资等人想要敲诈于他。赵龙图自然是不从了,那帮瞎了眼的亡赖子居然敢聚众就要殴打赵龙图,那三眼龙图哪里能吃他们这套,当场就把孙资给砍了。” 第211章 宗室的特权 有人问道:“那赵龙图这么嗜血吗,不用打官司就直接砍人了?”那人见自己的说法受到了质疑,不满的说道:“你了解那三眼龙图?实话告诉你,他不但嗜血,而且是嗜血如命,听说他从钓鱼城一直打到了鄂州城,先打死了蒙哥大汗,后又打跑了忽必烈,你说嗜血不嗜血?” 有人也是见过赵旋的,为赵旋辩解道:“我是见过三眼龙图的,他为人十分的和善,穿戴也和我等一样,哪里来的嗜血一说。再说了,既然是孙资等人先围攻与他,三眼龙图不出手难道就让那帮亡赖子打吗?。”旁边又有一人插嘴道:“说实话,三眼龙图是有点嗜血的,听说他一刀就把那孙资的头给砍下来了,扔不解气,又砍下了那孙资的胳膊。” 一人不屑的说道:“你净胡说,那被砍头之人不是孙资,今日开堂之时我见过孙资的尸首,头还是在的,只是一只胳膊却没有了。”听到有人质疑自己,被质疑的人不乐意了,争辩道:“那孙子的胳膊的确是被砍掉了,但是他的头也被砍了,只剩下一点皮连着脖子呢,你没有仔细看罢了。” 两人谁也不服谁,还想要继续争辩下去的时候,就有人出面打圆场了。只见一人大声说道:“好啦好啦,你们都没有说到点子上,再怎么争执下去也没有用,其实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孙资是怎么死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众人果然被他的话所吸引,纷纷的问道:“那你来说说,关键是什么问题?”、“你有话就快点说,莫要卖关子!” 那人见自己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这才得意地说道:“其实真正的问题是,因为这三眼龙图的缘故,一共有包括楚厢官和孙资等人在内的十三个人丢掉了性命!诸位,十三条人命啊!听说那三眼龙图连庭审现场都没去,刚刚那位朋友说他嗜血也是有道理的,毕竟死了这么些人,三眼龙图毫不在意!” 大家纷纷点头,算是正式确认了赵旋嗜血。一个大汉好似想起了什么,兴奋的说道:“今天我亲眼看到楚厢官那娇滴滴的小妾前去收殓尸体了,当时她哭得稀里哗啦、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生怜悯啊!” 众人一起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笑道:“什么心生怜悯啊,那叫我见犹怜!”又有一人应该是认识那大汉,他也笑道:“吴老二,想什么呢?难不成楚厢官刚死,你就惦记上他的小娘子了。放心吧,似你这般的粗鲁,那小娘子定然是看不上你的。”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过后,有人小声说道:“按说楚厢官罪不当死,那帮亡赖子挨了五十大板,大多数人还活着呢,怎么楚厢官才挨了三十板子就死了,这事情就有些蹊跷了。”那吴老二接口道:“对啊,难不成那三眼龙图也看上了楚厢官的小妾?”众人一起大笑。 有人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真保不准有这个可能的,我听说那三眼龙图从鄂州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大群半大不小的孩童,其中大多数都是女童,其中有不少的美人胚子呢。”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兴趣。 有人好奇地问道:“难道那三眼龙图不光嗜血,还是个好色之徒?他的眼光真是够长远的,竟然懂得从小培养美女。”另一个人附和道:“是啊,如果这些孩子长大后都成为了绝世佳人,那三眼龙图可就有福了。”众人又一阵七嘴八舌地议论。 此时,一群身着长衫、手摇折扇的书生正慢悠悠地从大树旁走过,看那模样,倒是有几分风流倜傥之感。当他们听到有人在谈论赵旋时,不由得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起来。 他们静静的听了一阵子,直到大树下的人们开始谈起楚厢官的小妾时,为首的那个书生忍不住对旁边的朋友笑道:“一群莽汉,哪里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摇着手中的扇子,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其他的书生们听了这话,也纷纷点头,对那书生的话表示赞同。于是,这群书生带着优越感,继续大摇大摆地向前行去。 可不曾想那书生没走几步,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众人不解其意,也纷纷的驻足。其中一人问道:“景亮兄,有什么事情吗,怎么突然不走了?”原来这帮人正是猪嘴关的社团人员,那为首的书生正是王景亮。 只见王景亮眼神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你们难道没有察觉到吗?三眼龙图这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我小叔如今的实力和地位了。”众人闻言纷纷露出疑惑之色,但同时也对王景亮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纷纷问道:“怎么,景亮兄又有了什么高见?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王景亮微微一笑,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以我小叔现在表现出的手段,恐怕已经超越了三眼龙图这个层次。他需要一个更强大、更震撼的称号来彰显他的能力了,我觉得应该称呼他为嗜血龙图!”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其中一人赞道:“高,实在是高啊,这嗜血龙图的名号的确比三眼龙图更贴近我们小叔的形象!” 王景亮得意地大笑,然后扇了几下手中的扇子,开口说道:“现在开始,就由我们猪嘴关的学子,引领潮流,最先把这嗜血龙图的名号给传播开吧,只要得到大宋的一致认可,我猪嘴关社团的声名定可更上一层楼!”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起来。一群人群策群力,商量着如何去酒肆茶馆等人员聚集的地方大力宣传,好让嗜血龙图的名号快速的传遍大街小巷,成为人们口中热议的话题。 第212章 巡检司的安排 且说赵旋,今日原本打算前往府衙观看马光祖开堂断案,然而,就在他刚起身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赶到钓鱼城办事处,传达旨意让他即刻进宫觐见圣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赵旋有些措手不及,心中暗自揣测着皇上召见自己的原因,莫非是自己昨日的事情闹得太大,引起了皇上的不满? 赵旋企图从传旨的太监口中套点话出来,可那太监也不知道是警觉还是真不知道,竟然没有从他口中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赵旋进入皇宫的时候,朝会已经结束了,一众大臣正三三两两的往外走着。赵旋有些奇怪,今日的朝会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大臣之中有不少的人也识得赵旋了,不时有人冲着赵旋拱手点头,赵旋也一一的还礼。然而更多的大臣见到赵旋之后,却是在熟窃窃私语,赵旋也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些什么。 这时赵旋看到江万里正低着头,慢悠悠的朝自己走了过来,连忙上前,拱手笑道:“江指挥使好!”江万里闻言抬起头来,见是赵旋,笑道:“哎,赵龙图今日怎么有空进宫了,怎么没有去参见临安府的公审呢?”赵旋知道江万里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也不去接他的话茬,而是问道:“江大人,今日早朝怎么这么散的这么早?”江万里一脸严肃的说道:“还不是托你赵龙图的福,今天圣上龙庭大怒,说要找你好好谈谈呢。” 赵旋听了这话就是一惊,看样子官家一早宣自己入宫,果然是因为自己绑了巡检司的事情啊。我该如何应对呢,赵旋不禁陷入了思考?江万里见赵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好心的安慰赵旋道:“赵龙图放心,应该没多大事。起码圣上没有当着朝臣的面当众呵斥你,也是给你留了几分面子的。” 赵旋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无奈的朝着江万里拱了拱手,就告辞离去了。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江万里的大笑:“赵龙图,刚才老夫不过是与您开个玩笑罢了。圣上今日宣旨了,三日后贾丞相回朝,要求我们各部各司其职,早点回去做好准备,省得出现纰漏。” 赵旋听了后是哭笑不得,心想这个江万里还真是个老顽童,不过他也懒得再和江万里说话了,于是,赵旋转过身去,再次冲着江万里拱了拱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身后又想起了江万里那得意的笑声,赵旋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宋理宗正端坐在御座之上,静静地等待着赵旋的到来。听到太监的禀告,立即宣赵旋觐见。赵旋整理了一下衣冠,稳步的来到宋理宗的面前,然后躬身行礼,朗声说道:“臣龙图阁直学士赵旋,见过官家!” 宋理宗冲着赵旋点了点头,开口问道:“赵龙图,贾丞相三日后回朝的消息你可知晓了?”赵旋心想宋理宗既然已经颁旨了,这也就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了,于是回答道:“臣刚刚见到了殿前司江指挥使,他对臣讲了。” 宋理宗说道:“贾丞相指挥的鄂州之战,成功的挽救了我大宋,功莫大焉。朕决定在这皇宫之中,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需要大量的蚝油,你也要早做些准备!” 赵旋一听和昨日的事情无关,心下稍安。不过三日内要准备大量的豪油,也是感到压力倍增。他连忙道:“官家,这也有些急了,臣怕来不及啊!”宋理宗不满的说道:“朕不是来和你商量的,而是通知你。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给朕凑齐,不然老账新账,朕和你一起算一算!” 赵旋立即就明白了,昨日的事情还是传到了宋理宗的耳朵里,不过他并没有在意罢了。 宋理宗见赵旋还在犹豫,于是说道:“朕赐你御街的院子也有些日子了,地方也应当没有问题了。不过就是多增加一些人手,辛苦几日罢了。这么这吧,朕再给你十万贯钱用来运做,这样总可以了吧?” 赵旋一想,最近他已经加大了购买生蚝的力度,实在不行就用高价把临安的生蚝全买了,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再说了,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宣传机会。于是赵旋不再犹豫,拱手道:“臣遵旨!” 宋理宗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赵旋道:“听说昨日有人胆敢围攻于你,你做的很好,我赵家子弟岂能让一帮阿猫阿狗的肆意侮辱。不过牵扯到朝廷的脸面,你以后做事尽量还是要通过官府去做的。” 赵旋刚想解释一下,不料宋理宗摆了摆手,对赵旋说道:“你以后注意些就好了。”然后示意小太监带赵旋办理取钱的手续,自己则欣然起身,丢下一句:“朕还有事”,转身就离开了。 赵旋取了票据,匆忙离开了皇宫,立即来到了卖海鲜的集市,找到了正在收购生蚝的孔福等人。赵旋把孔福叫到了一边,问道:“如今的生蚝收购的怎么样了,还能不能再加大采购量?” 孔福摇头道:“赵统制,也在已经快到极限了,庆元府一天大约有两三只船来往运送生蚝,其中我们就收购了一大半了,其他也不能全收购了,各大酒楼和一些富户也需要一些的,现在生蚝的收购价格就已经开始上涨了。” 赵旋一想也是,总不能把别人的生路都断了。他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给你派几个人,你们带上银票一起去趟庆元府,到了那里我们自己雇船,争取每天再多运一、两船的生蚝过来。” 孔福点头道:“这样到也是一个办法。一会儿我和送生蚝的船老大商量一下,给他们一些费用,坐他们的船去庆元府就行了。他们都是庆元府的人,到时候找船和货源也都方便些。不过赵统制最好能想办法和沿途的水军通个气,不然费用大了不说,检查人员要是心情不好,耽搁个半天,货来的可能就不及时了。” 第213章 焦躁的赵由贵 赵旋离开了集市,一路上想着孔福的话,思量起自己在水军之中的熟人了。可是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李继宝提督和太湖水军的胡将军。但是一则两人离得远些,二则他们主要分管的是内陆的航运,也管不到庆元府一带的海运。赵旋不得其法,于是返回了钓鱼城办事处,取了一些物品,就赶往了殿前司衙门。 江万里笑眯眯的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赵旋。他见到赵旋就笑道:“早上不是刚刚见到赵龙图吗,怎么又来了啊。”赵旋知道这江家兄弟都喜欢开玩笑,他不但不恼,反而感觉亲切。 赵旋拱了拱手,一脸严肃的说道:“属下神勇军同统制赵旋,见过江指挥使!”江万里笑道:“行了,不用多礼了。你怎么不叫龙图阁直学士,反而自称为神勇军统制了,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妙呢?” 赵旋笑道:“龙图阁直学士是用来唬人的,再您老面前,自然是没用的。何况这是殿前司,赵旋的公职就是神勇军同统制。”江万里冷笑道:“说的一本正经的,就怕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啊。赵统制坐下说话吧。” 赵旋坐下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凭证,放到了茶几上,说道:“这是下属送给我的,我到殿前司来就是为了上缴此物的。” 江万里瞟了一眼,发觉居然是张五千贯的票据,当即脸色微微变化 ,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是谁送给你的,他有什么目的?” 赵旋回答道:“江大人,这是神勇军一营将军林晓峰送给我的,应该是想要再进一个台阶的吧。”江万里看着赵旋,问道:“既然是林将军送于你的,你留着就是了,怎么还带到我这里了?”赵旋郑重道:“神勇军是殿前司的精锐部队,我认为就应该为战斗而存在。只要我当一天神勇军的统制,就一天不允许有人在里面滥竽充数,以贿赂上位!” 江万里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赵旋道:“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我大宋积弊已久,军队贪污腐败成风,领军的将领不重视士兵的训练,一个个只想着捞钱,这也是我大宋军队战斗力疲弱的原因啊。”赵旋起身道:“江指挥使请放心,神勇军绝对不会如此!” 江万里这才笑道:“赵龙图,坐下说话吧。”赵旋重新入座之后,江万里这才问道:“你既然把钱上缴了,那你准备怎么对林晓峰交代呢?” 赵旋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过,于是回答道:“以林晓峰的素质不适合呆在神勇军中,,还望江指挥使找个机会把他给我调出去吧。” 江万里点头道:“你能这么婉转的处理此事,我很高兴。要知道我大宋军中的不良风气已经形成,就不是一、两个人能改变的了。如果你不与别人同流合污,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但无法得到其他人的认可和支持,反而容易遭到排挤和陷害。” 赵旋面露感激之色,拱手道:“多谢江大人的提点。”江万里继续道:“我听说神勇军最近在扩招人员,难道是不打算再吃空饷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戏谑,但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赵旋。 赵旋笑道:“江大人说的哪里话,吃空饷的是凌光亮,我何曾吃过空饷。不过我最近是再招募新兵,准备让神勇军真正的满员,把神勇军训练成一支精锐之师!”江万里听到赵旋的话哈哈大笑,把那张五千贯的票据向着赵旋的方向一推,说道:“这钱赵统制还是拿回去吧。” 赵旋迟疑的看向江万里,疑惑的问道:“江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呢?”江万里笑道:“这钱等会儿我让下面做个帐,就算是你上缴了,现在算是巡检司又重新拨付给你了。你多招些年轻能打仗的士兵,再提高一下神勇军官兵的待遇,费用就从这里面出吧。” 赵旋见江万里这么说了,便不再矫情,将票据重新放入了怀中。随后又从怀中取出了两个瓷瓶,放到了两人之间的案几上,笑道:“江大人,这是我给您送的礼。” 江万里好奇的拿起了瓶子,见瓶口处已经被蜡纸封了口,于是好奇的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赵旋笑道:“这叫蚝油,是一种菜肴的调味品,今日官家招我进宫,就是因为此物的。这两瓶江大人先拿回去尝尝,如果感觉好的话,再派人去我那里拿就好了。” 然后赵旋简单的给江万里介绍了一下蚝油的用法,最后说道:“江大人,官家在御街给我了一处房产,专门用来生产这御制豪油。我的生产原料需要大量的海鲜,但是在水运方面,我还有点问题。” 江万里笑道:“那你来错地方了。皇家之事你只需要去向圣上请个旨,自然就有人专门去采购了,还用来问我这个老头子。”赵旋笑道:“这蚝油的产业是我个人的,不过同时向宫里供货罢了。我可不想把这产业送给朝廷,自然要来找江大人问询一番了。” 江万里疑惑的问道:“你是神勇军统制,三台山上还有钓鱼城的二百骑兵,你自己派人押送不就是了,同样也可以免税的。” 因为南宋军制腐败,普通的士兵都被当做了高级将领的奴仆,不但家里用士兵充当佣人,甚至连开铺子、纺纱织线都用士兵。至于用士兵押运货物这等小事了,就连一向清廉的江万里也见怪不怪了。 赵旋摇摇头说道:“我不想所辖的军队参与经商,该交的税收我也可以交,但是我不想再有其他麻烦事了。因此,我特意来拜访江大人,想向您请教一下。” 江万里这才明白赵旋的用意,笑道:“你倒是清廉,不过也太清廉了。行了,这也到了中午,你就在殿前司衙门对面的酒楼请客吧。”说完他喊来了人,吩咐道:“你马上去浙江水军衙门走一趟,把杨明远给我叫来。” 第214章 判决 中午,殿前司衙门对面的酒楼之内,江万里、虞候徐长风、浙江水军统制杨明远和赵旋四人坐在一个阁子里。 杨明远是第一次见到赵旋,入座后他笑道:“赵龙图的大名杨某早就耳闻了,今日幸逢江指挥使邀约,终得一见,甚幸啊。”赵旋笑道:“我年前才被派到神勇军当统制,没几天就出征鄂州了,还没有来得及拜访杨统制,还望杨统制见谅啊。” 江万里笑道:“好了,你们也认识了,也就不用再客套了。抓紧点菜吧,这都过了饭点了,我都有些饿了。”众人大笑。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四人边吃边谈。江万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命人返回殿前司衙门,把赵旋送给自己的两瓶蚝油取了过来。又吩咐小二把厨师叫了过来,然后对赵旋道:“你来跟厨师讲一下,你这玩意到底怎么使用,也让大家一起尝尝这御用之物。” 赵旋起身笑道:“诸位大人如不嫌弃,不如就让我亲自给大人做个菜尝尝,如何?”徐长风诧异的问道:“赵龙图还会做菜,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江万里笑道:“他若是君子,怎会被人称作是三眼龙图?”杨明远是武人出身,小时候的日子过的也十分贫苦人,对于做菜倒是也不陌生,但是听说赵旋也会做菜,也是十分的吃惊。 赵旋微微一笑,转身问厨师道:“我可以去后厨自己做个菜吗?”这酒楼就在殿前司衙门的对面,巡检司的大人物也经常前来用餐,哪里能不许呢。 赵旋微笑着对江万里等人说道:“诸位大人还请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江万里闻言也站起身来,笑着回应道:“赵龙图亲自下厨炒菜,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老夫怎可轻易错过?”杨明远也附和道:“江指挥使所言极是,我也前去学习一番。”于是,三人纷纷起身跟随赵旋一同前往后厨。在路上,赵旋叫来一名亲兵,并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后这名亲兵便迅速的离开了。 赵旋来到了厨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了一堆新鲜的青菜上。他走近一看,却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没有生菜。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会没有生菜呢?”厨师回答道:“诸位大人来得有些晚了,生菜都已经被其他客人点完了。”赵旋这时又看到还有不少的油菜,于是笑道:“也罢,那我就做一个豪油油菜吧。” 赵旋熟练的起锅烧油,待油温升高到合适的温度后,他迅速将洗净切好的油菜倒入锅中,锅中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手持锅铲,轻轻翻动着油菜,油菜的颜色逐渐变得翠绿诱人,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油菜炒制得差不多的时候,赵旋加入拍碎的蒜末,又打开瓷瓶,往锅中倒入了适量的蚝油。最后又继续翻炒了几下,让油菜和蚝油充分的融合,这才将炒好的油菜盛入盘中。末了,赵旋还特意留出一部分在锅中,笑着对旁边的厨师说道:“你们一会儿也尝尝我炒的这油菜如何,给个评价。” 众人返回了阁子,江万里早就按捺不住了,率先夹起了一根油菜,轻轻咬了一口,他的眼神突然一亮,随后将剩下的半根送入口中。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各自夹起一根油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过了一会儿,大家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原来他们惊讶地发现,这普通的油菜竟然变得分外鲜美!要知道这油菜是大宋常见的菜品,大家以往都吃过无数次,但今天品尝到的味道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江万里笑道:“赵龙图这豪油还是的确有些门路的。”徐长风和杨明远吃后也是赞不绝口。江万里这才对杨明远道:“杨统制,赵龙图想进些海鲜进临安,用来制作豪油,水路你负责的比较多,不知有什么建议?” 杨明远笑道:“江指挥使说笑了,赵龙图的船在我浙江水军的辖区内必然是畅通无阻的。”江万里点点头,对徐长风说道:“长风,你下午给金山水军写封信,把赵龙图的事情给他们说一下。”然后看向赵旋,问道:“大约几艘渔船?”赵旋连忙道:“两三艘就可以了。” 江万里点头道:“饭后我让文书给你写个批文,在殿前司负责的水域你的船可以来去自由,不过定海水军属于沿海制置司的衙门,恐怕你要亲自去庆元府走一趟了。” 杨明远笑道:“江指挥使,我浙江水军的管辖范围虽然只是在钱塘江流域,但是辖区北临金山水军,南临定海水军,和他们彼此的交往也颇多,如果赵龙图的船就只有两三艘的话,我也和定海水军打声招呼吧。” 江万里笑着点了点头,赵旋这才明白江万里让自己请客非要把杨明远叫来的原因。 众人吃完了饭,一起下了酒楼。只见酒楼的掌柜和一帮厨师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见到他们下来,一起拱手见礼。江万里奇怪的问道:“张掌柜,以往都是你一人迎来送往,怎么今日搞了这么大的排场?”那张掌柜连忙笑道:“江大人,我也不知为何,除了必须要工作的人,其他的厨师们非要在这里等着,说要等一位大人。” 江万里不解的看向一众厨师,这时为首的一位中年人站了出来,冲着江万里拱手道:“江大人,”然后他又看向赵旋,继续说道:“刚刚这位大人做了一道清炒油菜,可怜我等做了多年的菜肴,也没有把油菜做成那般的滋味。因而特意在此等待这位大人。 说着,那中年厨师冲着赵旋道:“这位大人,我等只是想请教一下,大人最后添加的是何神物,能使得油菜鲜香至此,我等冒昧了,还请大人原谅。” 说罢,那厨师带头向赵旋躬身行礼,身后的一众的厨师也跟着齐齐向赵旋行礼。 赵旋见状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你等无须多礼,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保密的,。我炒油菜之时,只不过添加了一点当今圣上赐名的御制豪油,就是一种调味品,相信不久之后御街上就会有卖的了。” 第215章 街头议论 众人返回了巡检司衙门,赵旋的亲兵也到了,又拿来了六瓶蚝油,赵旋给他们每人分了两瓶。等到殿前司的批文下来,赵旋这才告辞离去。 赵旋出了殿前司的衙门,没走多远,就听背后有人喊自己:“赵龙图,还请留步。”赵旋一回头,发觉却是杨明远带着随从打马而来。 杨明远在马上拱手道:“赵龙图,我与你一见如故,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到浙江水军一叙。”赵旋想到以后还少不了让浙江水军帮忙,于是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浙江水军的衙门里,有人沏好了茶水之后,杨明远对一人吩咐了几句,然后就挥走了其他人员。杨明远说道:“赵龙图,我和江阴水军的李提督相熟,他对赵龙图十分的敬佩,来信跟我提起过你的。因而我一直就想找个机会拜访一下,今日也算是了了心愿。” 赵旋笑道:“李提督谬赞了。”杨明远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大宋军队里门道很多,相信赵龙图也是知道的。”赵旋知道杨明远有话说,也不打断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杨明远继续说道:“这世上的事情,有很多的事做得却是说不得,这样大家都好做。我也不瞒着赵龙图,其实我浙江水军和定海水军来往很多,大多数时候倒是定海水军需要我浙江水军帮忙的。” 赵旋略一思考也就明白了。此时临安是当今世界第一大城市,人口众多,商业繁忙,不光是庆元府,全国各地都竞相的把货物送到临安来销售,凡是走水路的都逃不过浙江水军的盘查。 想通了这一点,赵旋点头道:“该当如此。”杨明远也笑道:“定海水军属于沿海制置司,殿前司的文书呢,定海水军是不敢阻拦的,但是公事公办也有时候也会让人没脾气的。反倒是我浙江水军和定海水军之间有一定的默契,有时候反而会更便捷些。所以我这浙江水军衙门也给赵龙图开个凭证吧,还请赵龙图别见笑啊。” 赵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杨明远这是在送自己人情呢。赵旋拱手道:“杨统制的好意赵旋就收下了,感谢杨统制”。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鄂州战场的事情,不久就有人送来了文书。又谈了一会儿,又有人求见杨明远,赵旋才就此告辞。杨明远亲自把赵旋送出了水军衙门,临行前还送了赵旋三只浙江水军的小旗,告诉他可以插在船头。 赵旋心中很清楚,杨明远这是在给自己送人情呢。他拱手说道:“杨统制的好意赵某心领了,多谢杨统制!”两人又闲聊了片刻,话题自然离不开鄂州战场上的情况。就在这时,有士兵送来一份文书,杨明远扫了一眼,继续和赵旋攀谈。不久又有人求见杨明远,赵旋觉得不便再打扰,这才起身告辞。杨明远亲自将赵旋送出了水军衙门,并在临别时送给赵旋三面浙江水军的小旗,叮嘱他可以将旗帜插在船头,以表明身份。 赵旋从浙江水军衙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他匆匆的赶到水产集市,却得知孔福和其他人已经跟着庆元府送货的商人走了。既然没有其他事情可做,赵旋也就悠闲的骑着马,慢慢的返回钓鱼城办事处了。 在路过一处街巷之时,赵旋无意之中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在前面缓缓而行,赵旋总觉得此人的背影有点熟悉,于是连忙追了上去。在越过此人之时,赵旋回头一看,顿时满心欢喜,连忙翻身下马,冲那人拱手道:“文先生,最近可好,我们又见面了” 那白衣文士正是文天祥。他听到有人喊自己,先是一愣,然后抬头看到了赵旋,文天祥笑道道:“原来是赵统制啊!你不是去鄂州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随着贾丞相要过几天才会回朝呢。” 赵旋笑着答道:“忽必烈退兵之后不久,贾丞相就让我先返回临安了。贾丞相还要率兵提防着兀良合台的队伍,整顿鄂州城防等,诸事缠身,自然就回来的晚些了。”接着,赵旋又问道:“对了,文先生,这些日子我也没有你的消息,你又在忙些什么?” 文天祥听了赵旋的解释一琢磨,心中暗自嘀咕:“这赵旋本就是个的武将,再加上脑子还有点问题,留在鄂州城确实没多大用处。”想到这里,文天祥点头道:“原来如此!至于我嘛,在你离开后不久,就返回吉州老家了,反正我在临安也没什么事情。没想到刚回去不久,偶然碰到了在吉州考察的谢中丞,这才得知蒙古退兵了。我想淮河以南被蒙古的铁骑践踏了,朝廷此时必然缺人管理淮南的残破之地,因而特意又赶了回来。” 赵旋曾经是带着神勇军兵追击蒙古军队,亲眼目睹了淮南地区被蹂躏的悲惨境地,对文天祥的话深有同感。他点头道:“我大宋朝廷不管什么时候,都需要文先生这般的栋梁之才啊!” 说完这话,赵旋转身向身后挥了挥手。很快不远处的人群中,就有一名身着便衣的汉子快速的跑了过来。赵旋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了这名亲兵,自己则与文天祥并肩而行,边走边谈。 赵旋好奇地问道:“文先生这是要到哪里去啊?”文天祥笑着说道:“我前几天刚刚到达临安,车马劳顿,今天才休息过来,这不打算去春风楼喝顿酒呢。对了,赵统制也还没有吃吧?”赵旋闻言哈哈一笑,说道:“我倒是没吃,虽然目前还没有感到饥饿,但既然文先生刚刚抵达临安,今日就让我来给先生接风洗尘吧!” 文天祥原本就不是临安人,得了状元之后不久父亲便去世了,又返回家乡丁忧。再次返朝后,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地为官,这临安府中的朋友还真不多。文天祥生性又喜欢热闹,于是愉快的点头道:“如此甚好,等过两日我再请你吃酒就是了。” 第216章 嗜血龙图 两人一起来到了春风楼,一进门就有小二迎了过来,笑道:“二位客官来了,不知有没有预定位子?”赵旋笑道:“我们也是临时起意,倒是没有预定,烦劳小哥帮忙给安排一下个阁子吧。”小二闻言笑道:“两位客官幸好来的早,二楼还真的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阁子,不过在走廊的尽头,也不大,不知两位客官介意吗?” 赵旋笑道:“那是最好了,我们本就喜欢清净,而且就两个人,足够了。”小二笑道:“那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步上了二楼,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在阁子里坐定之后,文天祥赞道:“有些日子不来了,这春风楼的服务态度依然是热情如初啊。”赵旋笑道:“这春风楼的服务的确是没的说,看样子这里的孙管事还真有点水平呢。”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赵旋问起了谢堂的事情,文天祥道:“当时我不过是在路上遇到他,他是御史中丞,事情多的很,也就是闲聊了几句,他就离开了。不过贾丞相既然不日就要回朝,他大概也是要回来的了。” 文天祥端起面前的酒杯,微微仰头,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对赵旋轻声说道:“赵老弟,你可曾听闻近日龙图阁之人的风光事迹?” 赵旋闻言,面露疑惑之色,不解地问道:“文兄,小弟愚钝,不知此言何意,还望明示。”文天祥无奈的看了赵旋一眼,轻叹一声,暗暗想道:“这赵旋看样子平日里只专注于征战沙场,对于其他事情似乎并不关心。” 文天祥解释道:“听说最近龙图阁出现了一个宗室子弟,他带领朝廷使团参与了鄂州和议。此人与忽必烈交锋时,竟能不亢不卑的与之抗衡,丝毫不落下风,最后忽必烈也未能从他手中讨得便宜呢。” 赵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文天祥所说之人正是自己。赵旋不禁摆了摆手,谦虚道:“这也算不了什么。毕竟有贾丞相镇守鄂州,忽必烈无法攻克鄂州,大宋在谈判之时自然会底气十足。”没想到文天祥在听了赵旋的这番言论后,十分的不满,怒道:“赵老弟,你可知道,如果和谈失败,将会涉及到多少人的生死存亡?那主使又担负着多大的责任和凶险!” 赵旋没想到文天祥会如此的动怒,不禁也愣住了。这时文天祥才意识到赵旋原本患有脑疾,又是一名武将,他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跟你也讲不清楚。” 赵旋正想着如何跟文天祥解释,只见文天祥给自己斟满了酒,刚要低头夹菜,忽然又抬起头问道:“对了,那赵龙图鄂州和谈之时,老弟你当时也应该在鄂州,你可曾见过那赵龙图?” 赵旋得意得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文兄,我在鄂州之时,鄂州城中主要将领之中,就我一个姓赵的。”文天祥听后顿时瞪大眼睛,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无奈的摇头道:“算了,似你这种武将,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和谈这种大事,自然也不会有人通知你了。” 赵旋傻眼了,只听得文天祥继续说道:“为兄试图和你谈赵龙图的事情,是为兄错了。我且问你,我听闻这临安城中最近又出现了一个睚眦必报的三眼龙图,这个人你可知道?”赵旋一听还是自己,苦笑着解释道:“文兄,那恐怕是一群无聊之人的谣传罢了,无须理会。”文天祥不屑的冷笑道:“谣传?不知道你就说不知道,还嘴硬。还有,就在刚刚,我又听到了坊间新的传闻,龙图阁又出现了一个嗜血龙图,这个你也不知道吧?” 这个赵旋还真不知道,连忙摇头道:“这个我还真没有听说过,不知此人又做了什么事情?”文天祥表露出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埋怨道:“你啊你,让为兄怎么说你呢,在临安这么久了,了解到的信息还不如我这个刚来临安的人!听说那嗜血龙图昨日一人就杀了十三个人,其中一人被砍掉了头,还有的人已经被他砍死了,他还要再砍掉他的胳膊泄愤,甚至连巡检司的一个厢官,也被他活活打死了。” 赵旋一琢磨,感觉文天祥说的还是自己,他苦笑道:“文兄,这传闻里面夸张的成分就有些大了吧,我都有一种三人成虎的感觉了。”文天祥无比痛心的说道:“你怎么还想不明白呢,肯定是因为他嗜杀成性了,不然人们为什么称称呼他为嗜血龙图啊!” 说完,文天祥举起酒杯又一饮而尽,对赵旋道:“算了,我们还是听曲吧。”然后起身,走到阁子外面,大喊道:“小二,小二。”很快就有一个伙计走进了阁子,冲着两人笑道:“两位客官,不知有何吩咐。”话音刚落,那伙计就愣住了,原来他认出了赵旋。 文天祥却没有注意到这小二的面部表情,他问道:“沈三如沈姑娘此时可得闲了,请她来这里来歌舞助兴吧。”那小二闻言就是一愣,目光不自觉的就看向赵旋,心道:“沈三如就是让你身边的人给脱籍的,他就在这里,你不问他怎么还问起我来了?”文天祥见小二呆呆的不说话,目光却是看向赵旋,不悦的说道:“我问你话呢,你看他作甚?” 赵旋连忙对文天祥说道:““文兄稍安勿躁,我来安排。”然后对那小二道:“小哥,这春风楼里的现在最好的艺人是哪一位?”那小二连忙道:“回大人的话,自从沈姑娘离开春风楼之后,春风楼暂时请了倪都惜倪姑娘在这里帮忙撑场子。” 赵旋笑道:“那就请倪姑娘来表演一下吧。”那小二小心的道:“大人,请容我先回去看看,如果倪姑娘得空,我马上请她到您这来,您看行吗?”赵旋笑道:“如此甚好,那就麻烦小哥了。” 小二离去之后,文天祥诧异看向赵旋,问道:“怎么,沈姑娘离开春风楼了,那她又去了哪里?”赵旋笑道:“沈姑娘是不在春风楼了,她去了一个叫春草堂的地方。”文天祥疑惑的问道:“这春草堂又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听起来像是一个药铺呢,难不成沈姑娘去卖大力丸了?” 第217章 求助江万里 赵旋听了文天祥的话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后才笑道:“文兄就别管那春草堂是干什么的了,还没有建好呢。等那春草堂建好了,我请文兄前去参观一下。”文天祥不满的说道:“怎么能不管?如果那春草堂真是药铺,我又没病,去那里干什么?”赵旋笑道:“这春草堂啊,是一座学堂,就是那参与鄂州和谈的赵龙图回到临安后筹建的,沈姑娘就是被春草堂聘请去做了音乐教授的。” 文天祥听了之后越发的好奇:“怎么,那个赵龙图还建了一个学堂?”赵旋得意的点点头。文天祥面露崇敬之色,对赵旋道:“如此看来,这个赵龙图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啊,我倒是更想见一见他了。” 这时小二走了进来,笑道:“二位大人好运气啊,倪姑娘刚刚表演完了,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过来了。 小二离开之后,赵旋笑着对文天祥道:“文兄的文采天下闻名,既然你如此的看好那个赵龙图,不如趁着这个空闲,为他写点什么吧。”文天祥摇头道:“我又没见过他,能写什么呢?”赵旋听了这话,一时倒是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跟文天祥解释,自己就是他口中的那个赵龙图。 文天祥见赵旋若有所思,以为赵旋觉得自己在找借口。文天祥还真的不把写诗作词放在眼里,于是笑道:“那我就为赵龙图写一首吧,也省得你认为我是叶公好龙。”赵旋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让小二上来了笔墨纸砚,并亲自为文天祥研墨。 文天祥笑道:“赵老弟这么激动干什么,辛苦你了。”赵旋心中暗道:“能请你文天祥为我题诗,这是何等的幸事。别说磨墨了,就是让我大白天在御街上裸奔,我都不会有一丝犹豫的!”当然这话赵旋可不能说出口,而是问道:“文兄,你不是说不识得那赵龙图吗,这要如何来写呢。” 文天祥大笑道:“我不识得赵龙图是真,但是这事也简单。如同画画一样,有远景有近景,远景自然就可以模糊一下了。你且看着,等我写完了,你就明白了。” 只见文天祥走到了案几的旁边,提笔沾满了墨汁,略一思索,便写下了“赵龙图”三个大字。很快,文天祥运笔如飞,一气呵成写完了一首诗,然后把笔一放,对赵旋笑道:“赵老弟你看如何?” 赵旋拿起了纸张,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 赵龙图 皇王着姓复炎图,此是中兴受命符。 独向迎鸾呈瑞字,为言艺祖有灵无。 同样在春风楼二楼的一间大阁子内,都巡检凌光明正在陪赵由贵一起喝酒。此时,赵由贵脸上已经带着一丝醉意,但更多的却是愤怒。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双目圆睁,怒道:“这个赵旋,他算哪门子的宗室子弟,他本就是那蜀地钓鱼城的一介贱民,现在竟然也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 赵由贵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着桌子,仿佛要把心中的怒火发泄出来。而凌光明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和苦涩。 赵由贵在一番宣泄后,终于稍稍平复了心情。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这才开口对凌光明说道:\"凌巡检找人把那楚厢官给打死了,这样一来,我也就有把柄落入那赵旋的手中了,非常好!\"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赏,笑着看向了凌光明。 凌光明听了这话,心中并没有感到丝毫喜悦。此时他已经无路可走了,为了更好的生存,他别无选择,只能紧紧的抱着赵由贵的大腿。凌光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答道:\"谢谢赵公子的夸奖,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乎内心之中十分的无奈与痛苦。 赵由贵看出了凌光明心中的苦涩,笑着安慰道:“凌巡检不必过于在意。那赵旋可是龙图阁直学士,如今更是被划到了宗室子弟的范畴,岂是孙资那种泼皮无赖能够招惹得起的?这些没用的家伙,竟然还把赵旋当成了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竟然敢跑到三台山的军营门口去挑衅三眼龙图,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他们的死一点都不冤!” 说完赵由贵拍了拍凌光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凌巡检啊,你放心吧,那赵旋的实职只是一个神勇军的同统制,也管不到你巡检司去。如果有人威胁你在巡检司的地位,我会出手的。当然,你以后可得多长个心眼儿,不要再莽撞行事就好了”。 凌光明感到胸口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住,呼吸变得愈发困难。楚厢官这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对此一无所知,怎能说他是莽撞行事呢?他只能默默地颔首,但内心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暗自思考着:“我今后究竟该如何是好呢?难道要这样一直依附于赵由贵吗?这样做似乎也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压抑而沉闷,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赵由贵也察觉到了这种尴尬的氛围,立刻高声呼喊:“来人啊,去把这春风楼最出色的艺伎叫来,让她们歌舞助兴!” 赵旋双手捧着文天祥写给自己的诗,满心欢喜。他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是喜欢。单单就文天祥的这一手书法,写的是灵动飘逸,流畅自然,就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存在了,赵旋不由得沉浸其中。 文天祥看着赵旋那痴痴傻傻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无趣。正当他返回桌前,刚要自斟自饮之时,门外的走廊之中突然出来了一阵嘈杂声,仿佛有人在争吵着什么。文天祥皱起眉头,起身走到门前,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第218章 请客 长廊之上,文天祥看到一个怀抱琵琶的丫鬟和一个娇小妩媚的女子被几个人拦住了,自己房间的小二正焦急的在和那几个人交流着什么。见到文天祥出来了,那小二满脸的喜色,连忙喊道:“这位客官,您来的正好,倪姑娘到了,但是这个阁子里的客人非要姑娘先在他们的阁子里表演。” 长廊之上,文天祥看到一个怀抱琵琶的丫鬟和一个娇小妩媚的女子被几个人拦住了,自己房间的小二正焦急的在和那几个人说着着什么。见到文天祥出来了,那小二满脸的喜色,连忙喊道:“这位客官,您来的正好,倪姑娘到了,但是这个阁子里的客人非要姑娘先在他们的阁子里表演。” 文天祥皱起眉头,这几个人却强行拦住自己请来的艺人,实在有些过分。他快步走上前,对那几个人喝道:“不可无礼,我已经先请了倪姑娘过来,你们不懂规矩吗?” 众人闻言也纷纷的向文天祥看来。其中动手阻拦倪都惜的两人都是赵由贵的随从,而他们的身边还有两个身挎腰刀身材高大之人,却是却是随着凌光明而来的巡检司的人,只不过此时身着便衣罢了。 作为凌光明的随从,他们对于临安城内的各路官员也认得不少,但此刻看到文天祥却感觉十分的陌生。好在文天祥人长得潇洒飘逸,风度翩翩,又是一身的正气,这两个巡检司的人也知道不是普通人。于是他们拱手客气的解释道:“这位朋友莫要误会,这两人的老爷也想看倪姑娘表演,还请担待一二,相信到时候会给您一些补偿的。” 文天祥冷笑一声:“补偿?我不需要,你们先让开,不要挡了倪姑娘的路。”巡检司的两人也不敢造次,拱手继续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让他们回去也好有个交代。”文天祥“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的扇着,不慌不忙的说道:“我乃吉州文天祥是也。” 其时文天祥的名声还未彰显,也不曾在临安做过官吏,巡检司的两人听了后便放下心来。其中一人脸色一变,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制式腰刀,厉声喝道:“文天祥,这里是临安,可不是在你那吉州。这家的主人不是你能得罪的,还不赶快离去,不然定叫你后悔莫及!” 文天祥闻言大怒,喝道:“这临安城乃是天子脚下,尔等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胆敢公然胡作非为!”赵由贵的两个随从见巡检司的人翻了脸,也听到了文天祥来自吉州,胆子就更大了,其中一个随从上前一步,就推了文天祥一把,口中还骂道:“你文天祥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文天祥冷不防被人推了一下,好在他反应机敏,适时地侧了一下身子,卸去了大半的力量。即便是这样,文天祥也后退了半步,他脸色大变,怒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如此的放肆!” 赵由贵的另一个随从见文天祥还敢嘴硬,欺身上前,举起了拳头,照着文天祥的脸就要砸下去。突然看热闹的人群之中,窜出一个人来,挡在了文天祥的面前,左手格挡开打向文天祥的一拳,然后右拳打出,一拳就打的那人向后飞出。 巡检司的两人见势不妙,刷的一声抽出了佩刀,大声喝道:“官差在此,谁敢放肆!”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刷”、“刷”的响声,人群之中有四人也接连抽出了佩刀。 门外的吵闹之声总算是惊动了赵旋,他恋恋不舍的放下文天祥的手书,走出了阁子,走廊里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客人。赵旋看不到文天祥,一边走,一边笑着问道:“文兄,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旋笑眯眯的分开众人,走上前去,正看到自己的亲卫和巡检司的人拔刀相持,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望向拔刀的巡检司二人,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巡检司的两人一见赵旋出现,吓得魂都丢了。今日上午,凌光明的亲信楚厢官就因为得罪了赵旋,被活活打死在了府衙。两人在赵旋的斥问下,他们连忙收刀入鞘,颤抖着拱手弯腰道:“赵,赵,赵,赵龙图,误会,误会了,我们是巡检司的人。” 文天祥闻言也是一惊,暗道:“难道赵龙图今日也在这春风楼里?”他立即就转身向身后望去,只见赵旋满脸严肃的站在自己的身后,身后也围满了人。赵旋见文天祥看向自己,连忙急切的问道:“文兄,你没事吧?”文天祥冲赵旋点了点头,示意赵旋自己没事,目光又看向围观的人群,试图寻找着赵龙图的身影。 赵旋问那个为文天祥挡拳的汉子道:“怎么,动手了?”那汉子拱手道:“回赵统制,刚才有人企图攻击文先生,被我挡下了!”赵旋闻言大怒,冲着巡检司的二人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到底是哪个这么不知死活,竟敢攻击文先生?” 这时赵由贵的酒已经喝得不少了,丝毫没有在意外面发生的事情。凌光明的心中本就不快,又听得外面吵闹,恼怒的走了出来,他一出门,就听到了赵旋的怒吼,抬眼看去,脸色接着就白了。 他快步上前,冲着赵旋拱手道:“赵龙图息怒,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赵旋一看是凌光明,冷笑道:“好巧啊,怎么凌巡检也在这春风楼吃酒?”凌光明讪笑道:“下班之后,也就在此小酌两杯罢了。” 凌光明接着看向自己的两名随从,他也不识得文天祥,但见赵旋恼怒至此,于是厉声问道:“是谁攻击了文先生?!”赵由贵的两名随从自从听到巡检司的人叫出赵龙图的时候,早就吓得瘫软在地。此刻他俩已经万念俱灰,趴在地上冲着赵旋磕头不止,口中喊道:“赵龙图,饶命啊!” 文天祥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恍然如在梦境之中,他迷茫的看向赵旋,问道:“怎么,赵老弟你也进了龙图阁吗?”赵旋点头道:“文兄先回阁子里去吧,过一会儿我给你详细的解释 。”文天祥这才醒悟过来,忽然哈哈大笑:“好你个赵老弟啊,竟然真的是你!” 倪都惜的一双妙目也在好奇的打量着两人,一会儿看看赵旋,一会儿又看看文天祥,心中暗道:“这个赵旋才半年不到就已经名震临安了,那这个文先生到底又是谁呢?” 第219章 再遇文天祥 凌光明的心情可不似文天祥,他的心中紧张万分。万幸的是自己的随从并没有动手,这让凌光明安心不少。他当即喝道:“来人,将这两个人给我拿下!”接着那两个巡检司的人立即上前,就将两人的双手给捆了起来。 凌光明走到赵旋面前,拱手笑道:“赵龙图,案犯我已经拿下,我这就把他们送往临安府衙严办,您看可好?” 赵旋心里暗自琢磨,这两个人不过是与文天祥产生了冲突而已,文天祥也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或损失,而且贾似道这几天就要回朝了,马光祖那里也忙的焦头烂额的,没必要再将事情闹到衙门那里去了。于是赵旋皱起眉头对凌光明说道:“凌巡检,你们巡检司帮我教训他们一顿就好了,也无须到衙门打官司了。” 说完,赵旋就拉着文天祥返回了自己的阁子。倪都惜也带着丫鬟,紧随其后。倪都惜的心中充满了好奇,不知道这两位潇洒俊逸的男子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 文天祥一直在开心的大笑,刚刚发生的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对赵旋笑道:“赵老弟莫怪,自从你写了那首《西湖赏荷》之后,我一直认为你有脑疾,但是我竟然忘了你也是写出那篇震铄古今的《满江红》的作者了。” 赵旋谦虚道:“文兄说笑了,我的确是有脑疾的,不过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也许只有患有脑疾的人,才能活得更快乐一些。”文天祥闻言就是一愣,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是啊,也许在这个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尘世之中,真的不能够再以寻常的眼光来审视这世间万物了。” 文天祥的目光逐渐变得黯淡,低下头去陷入了思考之中。片刻之后,文天祥重新抬起头来,此刻他的目光又重新变得清澈。文天祥坚定的对赵旋说道:“赵龙图,我想通了,无论这个世界多么纷繁复杂,无论这人间有多少不公和不义,我文天祥都会坚守自己内心的正义与良知,不为世俗所左右,也不为名利所动摇,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一刻,一股浩然正气从文天祥的身上涌起,瞬间就充满了这间小小的阁子,令赵旋浑身不由得一震。他再次审视文天祥,只见他的身影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光辉所笼罩,显得格外的高大和威严,自己仿佛都看不清文天祥的面目了。 《宋史》中记载:“天祥性豪华,平生自奉甚厚,声伎满前。”赵旋认为这虽然是对文天祥的片面评价,但也足以说明他对于生活的一种奢华态度。也许在平淡的生活之中,不能触发文天祥内心的不屈与抗争,只有在灾难降临时,他那潜藏已久的峥嵘本色才会得以展露,成为人们内心中的希望之光。 然而,正是这样两种生活态度的极致反差,更凸显了文天祥在危难之时敢于挺身而出、舍生取义的伟大品质。也许,一个人的内在品质往往在最艰难的时刻才能得到充分体现。 想到这里,赵旋立即起身,冲着文天祥弯腰拱手,口中说道:“文兄,赵旋受教了!” 文天祥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着赵旋笑道:“赵龙图,这么激动做什么,坐下,坐下说话。” 赵旋没想到文天祥转变的这么快,心道:“这文天祥果然只是偶尔露峥嵘啊。”赵旋忽然想起了一首诗,于是笑道:“文兄,你既然给我写了一首诗,那我也就赠你一首吧。” 文天祥闻言笑道:“好啊,虽然说你就凭那一首《满江红》,足以入职龙图阁了,但是其他的文章水平倒是参差不齐,这次你可要给我用心的写。” 赵旋笑道:“文兄,我也只是有感而发,好坏自己也难以判断。”说罢,赵旋走到案几前,发现倪都惜已经抢先来到了案前,抬起素手,默默的替自己磨起墨来,赵旋这才想起刚刚自己太激动了,居然冷落了佳人,于是冲着倪都惜微微一笑,表示歉意,然后提起笔来,挥笔写下: 赠天祥 江上有奇峰,锁在云雾中。 寻常看不见,偶尔露峥嵘。 文天祥一脸茫然的看着赵旋,疑惑的问道:“赵龙图这是怎么了,好多的字为何我看着都似是而非的呢?”赵旋连忙解释道:“文兄忘了,我有脑疾,写字是不全的。我给你念一遍吧。” 于是赵旋又重新的读了一遍,文天祥听赵旋念完之后,踌躇了片刻,这才说道:“这诗写的倒是也颇有意境,已经算是上乘之作了。不过我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赵旋闻言就是一愣,此时他还真无法解释,顿时哑口无言。 文天祥早见状以为赵旋的脑疾又犯了,于是对赵旋道:“赵龙图,不如你先给我讲一讲你在鄂州,和那忽必烈谈判的事情吧,越详细越好。” 此时的倪都惜也在回想着第一次和赵旋见面的情景。那时候丁大全还在担任丞相,凌光明也是威风八面,此人还是一个小小的将军。当时他似乎有些落寞,整个饭局很少说话,当时丁大全让他点歌,他点了一首范仲淹的《渔家傲.秋思》,自己当时却不会弹唱,因而他也再没有点歌。 后来自己闲着无事,也就练习了这首曲目。现在倒是也会弹了,可是除了那次之外,再也没有人点过这首歌,自己的心中多少的还有一点落寞。 再后来赵龙图的名声就已经传遍临安了。开始的时候,倪都惜还没有把赵龙图和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将军联系在一起。后来才逐渐了解到,那个钓鱼城的将军已经晋升为神勇军的同统制了,领兵出征了鄂州,归来后又被确认为了宗室子弟,龙图阁直学士。直到此时,倪都惜才确定名满京城的赵龙图原来就是自己在丰乐楼遇到的那个赵将军。 看到赵旋和文天祥聊的火热,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倪都惜默默的从丫鬟手中拿过了琵琶,素手轻抚,开口唱道: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第220章 风光的龙图阁 凌光明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阁子里。赵由贵听到声音,抬起朦胧的醉眼,看着凌光明,不满的问道:“怎么歌伎还没有来吗?” 凌光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快步走到赵由贵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赵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您的随从因为歌妓的事情跟别人起了冲突。”赵由贵闻言一脸的不屑,满不在乎地嘿嘿笑道:“谁那么不长眼惹到了我的人,打了就打了呗,能有什么大事。对了,我要的歌妓呢?” 凌光明在心里冷笑,缓缓的说道:“关键是那人不但打了您的随从,还不算完。”赵由贵笑道:“我的人打了他,自然不能完,他还应该付给我的随从辛苦费的。”突然,赵由贵好像反应了过来,盯着凌光明问道:“你说什么,我的随从被人打了?” 凌光明点头道:“是的,赵公子的随从被打了,那人还要我给一个说法。”赵由贵怒道:“放肆,谁敢如此大胆?”凌光明眼睛盯着赵由贵,一字一句的说道:“龙图阁直学士赵旋!” 赵由贵闻言就是一愣,他再次问道:“你说是谁?”凌光明加重语气重复道:“三眼龙图赵旋!”赵由贵听了这话,刚刚的醉意立刻消失了,他连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怎么会惹到那个煞星?”凌光明冷笑道:“赵公子的随从想要抢三眼龙图请的歌伎,还动手打他的朋友,被三眼龙图的侍卫给拦住了。” 赵由贵的酒意瞬间的无影无踪了。他连忙问道:“赵旋现在在哪里,他知道我在这里吗?”凌光明答道:“我没有跟他说您在这里,他和我们隔着四五个阁子。”赵由贵闻言大喜,立即起身,抬腿就往外走。凌光明一把拉住他,问道:“赵公子,您这是要去哪里?” 赵由贵急忙说道:“回家啊,难不成还要等那三眼龙图找我?”凌光明紧紧的拉住他的衣袖,问道:“赵公子您也是皇室贵胄,难道还拍那三眼龙图不吃?”赵由贵用力挣了挣,但是没有挣脱,这才不耐烦的道:“你懂什么,衙门的人动不了我,可那赵旋按辈分来说是我本家叔叔,又久经战阵,我若是被他打了,还没有地方说理,我不赶快走干什么?” 说完,赵由贵转身又要走,凌光明却紧紧的拉着他不放手。赵由贵怒道:“你给我松手!”凌光明见赵由贵真的怒了,也不敢再硬拉住他了。凌光明松开了赵由贵的衣袖,急忙问道:“赵公子,那后面的事情该如何处理,您的那两个随从呢?”赵由贵毫不在意的说道:“两个奴才罢了,那三眼龙图愿意如何处理就由他吧!” 说罢,赵由贵匆匆的走出了阁子,看了一眼过道里绑着的两个随从,一言不发,跌撞撞的就快速向楼下奔去。他的两个随从见状哭嚎道:“赵公子,您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一边说着,一边就想跟着赵由贵离去,但是被凌光明的两个随从紧紧的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凌光明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心彻底地凉透了。凌光明懊悔不已,心想自己怎么会如此愚蠢,竟然将这个纨绔子弟视为救命稻草。心中的愤怒如火山般喷发,但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暗自思忖:“好啊,赵由贵,你既然不顾及自己的脸面,那我又何必给你留面子呢?”想到这里,凌光明立刻向身旁的随从下令道:“把这两个狗奴才给我拖下楼去!” 倪都惜的琴声响起,文天祥立即反应了过来。文天祥是谦谦君子,自然不会做出失礼的举动。他立即停止了和赵旋的攀谈,两人一起静静的欣赏着倪都惜的弹唱。一曲唱罢,文天祥和赵旋齐齐叫好。文天祥笑道:“没想到倪姑娘还会唱这种边塞的曲子。”倪都惜解释道:“上一次在丰乐楼,赵龙图也曾经点过这首《渔家傲》,可惜奴家当时还没有修习,这也是后来特意练习的。” 赵旋也想起了那日在丰乐楼的一幕,笑道:“没想到倪姑娘还记得此事啊?”倪都惜认真的回答道:“怎么能忘呢,对了赵龙图觉得奴家唱的如何?”赵旋赞道:“倪姑娘唱的很好,让我都有种梦回吹角连营的感觉了。” 倪都惜盈盈一礼,笑道:“多谢赵龙图夸奖了,不知二位还想听些什么曲子?”文天祥道:“倪姑娘这首《渔家傲》唱的是好,不过这首歌曲对于我这种没有上过沙场之人却是没有什么感觉,姑娘还有什么拿手的曲目吗?” 倪都惜笑道:“文先生,我给二位唱一首《鹧鸪天》可好?”文天祥笑道:“幼安最是喜好这个词牌,但是辛幼安的词风太豪放,只要不是幼安词就好。” 倪都惜微微一笑,冲着文天祥点了点头,再次轻抚琵琶,随后口中吟唱道: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倪都惜将这首词唱的委婉细腻,情深意浓而又风流妩媚,一曲终了。赵旋和文天祥一起拍手叫好。文天祥赞道:“倪姑娘唱的真好,难不成晏几道就是为你而写的这词?” 说完,文天祥和赵旋一起大笑了起来,倪都惜顿时羞红了脸,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时房门被急促的敲响,门外有一人急切的问道:“赵龙图,我是春风楼的孙管事,我可以进去吗?”赵旋一听是他,朗声说道:“孙管事请进!” 孙管事匆匆的走了进来,赵旋起身拱手笑道:“有日子没见孙管事了,最近可好?”孙管事也连忙还礼,口中解释道道:“赵龙图,刚刚我有事情,招待不周了。”赵旋笑道:“孙管事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你来的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说着赵旋一指文天祥,对孙管事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文天祥。” 孙管事一听是赵旋的朋友,也不敢大意。两人见礼之后,孙管事这才焦急的对赵旋道:“赵龙图,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一个忙。” 第221章 文天祥赠诗 赵旋诧异道:“怎么,出了什么事情吗?孙管事但讲无妨。”孙管事连忙解释道:“是这么一回事,刚刚有两个人被打断了胳膊,正跪在春风楼的大门外哭嚎呢。” 赵旋疑惑的问道:“怎么,你们春风楼的的守卫打人了吗?”孙管事听了赵旋的话,连忙摆手道:“赵龙图说笑了,我们春风楼是开门做生意的,哪里能随便伤人呢。”这下赵旋更是糊涂了,他不解的问道:“既然不是春风楼的人惹的祸,若是担心影响酒楼的生意,那孙管事命人将他们抬到一边便是了,怎么还找到我了呢?” 孙管事苦笑道:“他们口口声声说一定要得到赵龙图的谅解才肯离去。他们这么一闹,不光影响了我们春风楼的生意,也对赵龙图的名声有损。现在春风楼的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看客了。而且他们身边还有几个巡检司的差官,领头的押铺说了,他已经得到了命令,如果赵龙图不点头,谁也不能让这两个人离开。” 赵旋的心中很快就有了猜测,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见夜色已深沉。赵旋起身对文天祥说:“文兄,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文天祥知道出事了,也不多话,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后,两人站起身来,向倪都惜拱手告别,并安排亲兵结账。做完这些事情后,赵旋才和文天祥一起由孙管事陪着下楼而去。 春风楼的门口挤果然满了看客,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赵旋等人分开人群,果然看到两个人跪在地上正在痛苦的哭嚎着。此时宋平已经升任为厢官,新上任的押铺名叫魏明,他见到赵旋走了出来,连忙上前拱手道:“押铺魏明见过赵龙图。” 赵旋点了点头,走到二人的身边,仔细一看,果然是今天晚上和文天祥发生冲突的两个人。两人一见赵旋到来,吓得脸色苍白,强忍住疼痛对赵旋磕头不止,纷纷喊道:“赵龙图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的朋友,我知错了,您就饶了我吧。” 赵旋把押铺魏明叫到一边,小声的问道:“你们为何在此?”那魏明本是宋平的心腹,宋平因为赵旋得以晋升为厢官,自己也经宋平的推荐升任了押铺,对赵旋也是感激不尽。魏明凑近了赵旋,小声的回答道:“赵龙图,我也是突然接到厢官的命令前来的,好像是都巡检下的令,没有您发话,就让这两人一直在这里跪着。” 赵旋皱了皱眉,问道:“这两个人你认识吗?和凌巡检又是什么关系?”魏明小声道:“这两个人我见过,是赵由贵赵公子的跟班,和凌巡检应该是说不上话的。” 赵旋这下彻底的明白了过来,凌光明原来是和赵由贵在春风楼吃饭。但是凌光明为何要这么为难赵由贵的随从呢?这样一搞,看起来倒是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但是这样公开落了赵由贵的面子,凌光明不怕得罪了赵由贵吗? 赵旋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也不去想了,至于赵由贵,两人本已经结怨,赵旋就不怕再得罪他了。于是赵旋对魏明道:“让他们走吧。”然后转身和孙管事告别,和文天祥一起离开了春风楼酒楼。 话说凌光明当日命人打断了赵由贵跟班的胳膊,当时是出了一口恶气,但是回到家里越想越感觉不对。自己已经和赵旋有仇了,马光祖也表示了对自己的不满,如果再得罪了赵由贵,那么自己的处境就更是艰难了。要知道赵由贵这种人,虽然成事不足,但是败事却绰绰有余的。 于是第二日一早,凌光明又匆匆的赶到赵由贵的府邸前去道歉,他把一切的责任都归到了赵旋的逼迫之上。赵由贵在家中也正忧心忡忡的,听说凌光明打断了随从的胳膊之后,赵旋火来没有再计较,不但不恼,反而满心欢喜,大大的表扬了凌光明一番,这让凌光明哭笑不得。 随着贾似道回朝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临安城内外早已是黄土垫道,净水泼街。这几天,巡检司的人员们更是加强了对临安城内外的巡逻力度,那些曾经喜欢惹事生非的一众宵小也都变得老实起来,不敢轻易挑起事端。一时间,临安城内城外一片宁静祥和,仿佛所有的不快都被一扫而空。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期待着贾似道的归来,希望他能给大宋带来更多的繁荣和安宁。 就在此时,贾似道给朝廷上书的内容也流传了出来。百姓们纷纷的讨论贾似道在折子里面说的:“诸路大捷,鄂围始解,江汉肃清,宗社危而复安,实万世无疆之休。”宋理宗更是下诏封贾似道为肃国公,并令贾似道以肃国公、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的身份返回朝廷。 这天清晨,太阳还未升起,赵旋便已穿戴好甲胄,率领所有参加鄂州之战的将士,全副武装的来到了临安城外。他们在道路的两边整齐的列队,神情严肃而专注,静静的等候着贾丞相的归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到了这里,他们兴奋地交头接耳,谈论着这场战争的胜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对贾似道的归来充满期待。 巡检司的官兵们不久也到了,开始维护起了现场的秩序,确保人群不会影响到贾似道返朝时队列的行动。一路之上,传讯的飞骑不断从远处飞驰而来,向临安城内传递着贾似道的最新的行程。人们兴奋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急切地想知道贾似道的到来时间。 在众人的期盼下,大路的前方出现了一支旗帜招展的队伍,慢慢的朝着临安城的方向行进。一队队手持长枪、英姿飒爽的骑兵井然有序地从前方掠过后,密密麻麻的骑兵们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徐徐驶来。赵旋见了,知道贾似道来了,立刻挺起胸膛,手臂一挥,大声的喊道:“大宋威武,欢迎贾丞相得胜归来!”随行的一众士兵也振臂齐声高呼“大宋威武,欢迎贾丞相得胜归来!”,整齐的声音就如排山倒海一般,响彻了云霄。 第222章 谁敢冒犯文先生 贾似道坐在车内,眼睛不时地透过车窗向外面张望。远方的道路上,一支整齐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当他终于看清那支队伍的全貌时,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只见这支队伍中的士兵们精神抖擞,队列整齐,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而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正是赵旋。 贾似道满意地点点头,当乘坐的马车缓缓驶过赵旋的身边时,贾似道掀开轿帘,探出身子,冲着赵旋大声喊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你也参加了鄂州之战,和江侍郎一起跟我进城!” 赵旋拱手领令,将指挥权交给了旁边的蒋虎,然后自己与江万载一同并肩跟随在贾似道的马车旁边。一路上,两人谈笑风生,谈论着最近两地发生的各种事情,同时也享受着沿途百姓们热烈的欢呼声。 终于,贾似道的队伍进入了临安城。此刻的临安城中已经陷入了狂欢的海洋,到处洋溢着喜庆与欢乐的气氛。人们纷纷涌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烟花炮竹,尽情庆祝着胜利的到来。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城内几乎所有人都涌向了贾似道将要通过的街道两旁,大家争相亲眼目睹这位凯旋而归的大英雄的风采。而贾似道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待,他走下马车,翻身骑上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英姿飒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他面带微笑,不断向人群挥手示意,百姓们也对他报以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表达对他的崇敬之情。 在这热烈的氛围中,贾似道骑着马,被百官簇拥着缓缓前行,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抵达了皇宫。 皇宫之中,贾似道来到宋理宗的面前,深深的一揖道:“臣贾似道不辱圣明,得胜而归。”宋理宗连忙上前扶住他,对百官大声的说道:“贾似道为吾股肱之臣,任此旬宣之寄,殷然殄患,奋不顾身。戎乘一临,士气百倍,吾民赖之而更生,王室有同于再造。予嘉伟绩,宜示褒纶”。 当夜,皇宫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宫廷中的灯火辉煌,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宴会厅内摆满了丰盛的美食和美酒,各种珍馐佳肴令人垂涎欲滴。贵族和大臣们身着华服,欢聚一堂,宫女们穿梭其间,音乐声和舞蹈表演增添了欢快的气氛,让人陶醉其中。 宴会之上,人们的目光纷纷聚集到贾似道的身上。而贾似道也十分的谦虚谨慎,小心翼翼的,将功劳都分给了高达、吕文德和赵旋等一众将领的身上。宋理宗圣心大悦,就连左丞相吴潜也起身赞道:“皇上圣明,贾丞相睿智,众臣齐心,将士用命,百姓安乐,就连今日这菜肴也是美味无比,这天下一片祥和,真乃我大宋的中兴之兆也!”这句话让全场的官员纷纷叫好,称赞不已。 宋理宗此时也已经喝得脸色微红,听到了吴潜的赞扬,更是欣喜,他也开口说道:“吴丞相说的好啊,在座的各位都是人中龙凤,我大宋的栋梁之材,就连这美味佳肴,也是用赵龙图所献的豪油所做,可见我大宋人才济济,英雄豪杰遍地,大宋中兴可期,此乃天意啊!” 众臣也纷纷起身表达了对大宋即将中兴的良好祝愿。直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今日的菜肴也是分外的鲜美,纷纷打听豪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赵旋也趁机向众位大人介绍了豪油的用途,让大家知道豪油是一种难得的调味品,还有滋阴补阳,提味增鲜的作用,并且不久就会在御街之上公开出售。 在贾似道回到临安的一个月内,朝廷的酒宴不断。 随后宋理宗下令拨款三千万,令贾似道犒赏军功。除此之外,朝廷对于有功的战将也分别予以了奖赏。 其中高达为宁江军承宣使、右金吾卫上将军,赐缗钱五十万;吕文德赐缗钱百万、浙西良田百顷 ;孙虎臣任和州防御使;夏贵为保康军承宣使、左金吾卫上将军、知淮安州兼淮东安抚副使、京东招抚使,赐金器币、溧阳田三十顷。;鄂州统制张胜死于汉阳战阵,赠官五转,官其子焕进武校尉。赵旋因为先后守卫钓鱼城、鄂州城,重伤蒙哥汗,劝退忽必烈,由龙图阁直学士、神勇军同统制升任龙图阁学士、神勇军统制,并赐缗钱百万。 就在这个期间,神勇军内部发生了一个冲突事件!已经康复得差不多的孙平前往神勇军一营,想要见一见林晓峰。然而,当他们见面后,却发现彼此之间的对话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敌意。 突然之间,孙平猛地抽出一把锋利的利刃,狠狠地刺向林晓峰,使其身受重伤。尽管孙平以勇猛善战而着称,但他毕竟刚刚从重伤中恢复过来,腿脚还不太灵便。这使得他在与林晓峰的搏斗中处于劣势,并最终导致他被林晓峰击败并杀死当场。 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时刻,这起冲突被赵旋和江万里一起快速的给压制了下来。殿前司按照战死的规格,给予了孙平家属一笔不菲的经济补偿。孙平的弟弟、巡检司的厢官孙安对此结果并没有提出异议,毕竟是自己的哥哥主动刺杀林晓峰未果,而且嫂嫂和侄子也需要照顾,这对于孙平一家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 至于林晓峰,则因重伤无法再胜任一营将军一职,于是赵旋便任命了王海来接任神勇军一营的将军。而林晓峰在伤势痊愈后,被调入了殿前司骑胄案,负责军械的管理工作,从此完全脱离了神勇军。 除了朝廷邀请赵旋必须参加的宴席外,其他的宴席赵旋出席的就少了些。但是赵旋也不轻松,分别邀请了江万载和高达、吕文德和孙虎臣等人赴宴,不过吕文德和孙虎臣却借故推脱了。 经赵旋的推举,朝廷正式任命曹恒、余哈、蒋虎升任同统制;王海、刘远彪、耿天雷、于海山也由部将升为将军。神勇军其余人等也各有封赏,三台山军营、神勇军军营中欢声一片。 三台山军营中欢声一片,军营中的赵旋此时却是陷入了沉思。 第223章 偶尔露峥嵘 在赵旋的记忆里,元朝在修宋史的时候,不肯为吕文德立传。《宋史.贾似道传》中说吕文德因为献媚贾似道而得到提升,但是好在《宋史.理宗本纪》有不少关于吕文德的记载。 宋朝的调兵权在枢密院,但是军权却主要掌握在三衙的手中。史学界公认吕文德是赵葵的嫡系人马,1237年吕文德就已经是池州都统制了,曾经率军援安丰,与杜杲守城力战,打退蒙军。次年,和杜庶(杜杲子)、聂斌等率精锐在要害处设伏击蒙军,连传捷报27次。1248年吕文德就已经被提拔为三衙之一的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已经成为南宋的军界大佬了。 而贾似道是在淳佑十年(1250年),由宝文阁学士、京湖安抚制置大使升任端明殿学士、两淮制置使。也就应该在这个时刻,贾似道和吕文德才开始有了正式的交集。因此说吕文德是因为投靠贾似道才得到提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是两人接触的时间并不长,淳佑十一年(1251年),应京湖制置使李曾伯请求,吕文德被调入其麾下,任湖北安抚使兼知峡州。宝佑三年(1255年)七月,朝廷命吕文德知鄂州,节制湘西的鼎、澧、辰、沅、靖五州。在之后的两年里,宋廷又先后移吕文德知常德府和靖州。开庆元年(1259年)三月被任命为保康军节度使、四川制置副使兼知重庆府。 至于高达,在元史和宋史里面都没有传记。但是在《宋史.理宗本纪》里记载:“贾似道言高达守鄂州城凡三月,大元师北还。”同时,也记载了宋理宗先赏赐了高达,后赏赐吕文德的事情。《宋史.理宗本纪》里记载:“己酉,以高达为宁江军承宣使、右金吾卫上将军,赐缗钱五十万;吕文德赐缗钱百万、浙西良田百顷;鄂州战守将士赐缗钱三千万......” 宋史里有个奸臣传,贾似道就在奸臣传里。《宋史.贾似道传》里在写道鄂州之战时却记载:“高达在围中,恃其武勇,殊易似道,每见其督战,即戏之曰:“巍巾者何能为哉!”每战,必须劳始出,否即使兵士哗于其门。吕文德谄似道,即使人呵曰:“宣抚在,何敢尔邪!”曹世雄、向士璧在军中,事皆不关白似道,故似道皆恨之。” 就这短短的一段话,却漏洞百出。其一,《宋史.理宗本纪》里明确记载贾似道是以“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茂国公”指挥的鄂州之战,所以吕文德不可能说:“宣抚在,何敢尔邪!”其二,高达作为武官,在重文轻武的宋朝,不应该也不敢戏耍右丞相兼枢密使。其三,《宋史.贾似道传》里的贾似道是个睚眦必报无能的小人,那么《宋史.理宗本纪》里贾似道为何要为高达申请首功,而不是把首功给予职权更高对自己更服从的吕文德?其四,曹世雄没有传记,但是向士璧却是有传的。鄂州之战时,《宋史.理宗本纪》里记载:“(1259年)向士璧权兵部侍郎、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任责广西边防。”而且《宋史.向士璧传》也有相关的记载,因而向士璧本人不可能参与鄂州之战。可为什么《宋史.贾似道传》宁可前后矛盾,也要罔顾事实让向士璧参加鄂州之战呢? 赵旋认为这段话纯粹就是为了在历史上抹黑贾似道而写的。让吕文德以无能献媚的小人面貌出现,一来否定了吕文德至死都在反抗蒙元侵略的英雄形象,还让贾似道为世人留下了任人唯亲的印象。其二为高达以后的叛变做了铺垫,营造出贾似道打击异己的形象;其三把向士璧的死嫁祸到贾似道的身上,从而为叛徒刘整的洗白奠定了基础,进一步做实贾似道的乱政是导致南宋灭亡的根本原因。 赵旋已经布局了一个庞大的商业集团。大约在贾似道回朝之后的半个月后,在御街之上的“御制豪油”就正式开业了。根本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宣传,店铺的门前每天都是顾客临门,一般等不到下午,当日的豪油就全部售罄了。 一时之间御制豪油的名声传遍了整个临安,不光是官员和富户争抢豪油,就连春风楼、丰乐楼等一些官家的酒楼也纷纷加入了抢购的大潮之中。虽然如此,但是赵旋也并不着急扩大蚝油的生产规模。他想的很清楚,饥饿销售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阵子赵旋是挣得盆满钵满。豪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它那独特的味道和特殊的用途,使得人们对其喜爱有加。这种受欢迎程度也让许多人看到了其中的商机,然而,他们却只能望而却步。因为大家都知道,豪油是嗜血龙图赵旋的产业。 不久前楚天云和孙资等十几人的丧命还历历在目,就连宗室子弟、拦路虎赵由贵的随从不小心得罪赵旋,也被打断胳膊,在春风楼的大门前跪地求饶。这一切都让那些跃跃欲试的人心里明白,赵旋可不是好惹的人物。所以,尽管蚝油的生意如此火爆,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不敢有丝毫妄动。毕竟,要打嗜血龙图的主意,所要承担的后果可能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另一方面,赵旋对于市场上对于御制豪油需求处理的也十分灵活。虽然他很清楚物以稀为贵,但还是会根据不同情况做出调整。比如,对于荣王和谢堂等重要人物,赵旋亲自上门解释,确保他们每天都能享用到这种美味的调料。至于贾似道那里,由于他事务繁忙,赵旋并未亲自拜访。不过这对于贾府也根本不是问题,他们如果需要的话,贾欣笑自己就去御街上取了。 在众多酒楼中,春风楼算是能够购买到最多蚝油的一家。即便如此,孙管事仍多次找到赵旋协商,希望增加蚝油的供应量。而民间的富户们更是因为无法买到蚝油而抱怨不已。面对这种情况,赵旋最终决定让孔福逐步增加生蚝的供应量。这样一来,既部分满足了市场需求,又保持了蚝油的稀缺性和珍贵感。 第224章 心灰意冷 贾似道回来后,春草堂的建设步伐也明显加快了,工地上干活的人数几乎翻倍了。秦九韶和贾欣笑也尝试着在军营中,给孩童们分批教导数学了,同时春草堂烧烤店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不久,临安城的大街小巷上就贴满了告示,上写:“三日后中午,众安桥旁,春草堂烧烤店将隆重开业。届时,春草堂艺术顾问、宫廷乐师汪元量先生将亲自抚琴,春草堂教授沈三如姑娘将莅临献唱。”告示的下面还写着一副对联:“宋天子百食不厌,蒙可汗赞不绝口。”最下面还有一行大字:“小店接待能力有限,预定从速!” 一时之间,春草堂烧烤店即将开业的消息又轰动了整个临安城。 告示贴出不久,很快就有人前来春草堂烧烤店预定阁子了。来得比较早的,还有机会订到阁子,可是来得稍微晚了一点,方管家就会客气的解释说:“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当日中午的阁子都订满了,要么您委屈一下坐一楼,要么您换下午或者改天的阁子。”其实外人并不知道,开业这天中午的阁子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向外售卖,绝大多数的阁子则是被赵旋分给了特定之人。 春草堂烧烤店开业之前,赵旋特意赶往了王坚的府邸,打听王老爷子的归期,了解到朝廷已经下令让王坚回朝述职了。赵旋邀请王夫人前往春草堂烧烤店品尝烧烤,王夫人却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当天晚些时候,赵旋派已经训练好的烧烤店小二,专门送了两套旋炉和豪油等物,并在王府为王老妇人演示了旋炉烧烤。 开业当天,赵旋也脱去了短装,换上了一身白袍,和贾欣笑早早的就来到了春草堂烧烤店迎客。这个店铺的门面占地颇大,分为上下两层。下层都是小桌子,小马扎,上面铺上了石板,石板之上放有旋炉。在正中的位置,也设有勾栏,方便食客边吃边观看表演。烧烤店的二楼则都是一个个的阁子,里面用的是相对较高的桌子和椅子,每个阁子之间有走廊相互连接,当一楼的勾栏中有自己喜欢的节目时,二楼的客人人也可以在走廊上观看。 春草堂烧烤店外,门楼处有一对大大的竖匾上,两边分别刻着:“宋天子百食不厌,蒙可汗赞不绝口”。此时门楼的内外都挤满了人,乌央乌央的一大片,赵旋连忙让人上三台山调来一部人马,全部身着便衣,前来现场维持秩序。 最先到来的是秦九韶、沈三如等一众春草堂的教授,赵旋把他们一起安排到一个大阁子之中。汪元量来的也比较的早,赵旋也把他安排到了和沈三如一个阁子里。不久,贾志远、江铭带着一帮朋友也来了。 不久官员们也陆续的到来了。先来的是留梦炎和高斯得等工部官员,赵旋和贾欣笑连忙上前迎接。留梦炎看到贾欣笑问道:“令尊来了吗?”贾欣笑笑道:“留尚书好,我父亲刚刚回朝,我能见他的时候也不多,今日多半不会来了吧。”留梦炎闻言微微一笑,对贾欣笑道:“朝中的工作千头万绪都需要令尊理顺,贾丞相真是我等的楷模啊。”然后又对赵旋道:“早就听闻了旋炉烧烤美味无双,今日能够得偿所愿,还要感谢赵龙图的邀约啊。” 很快,马光祖也带领着方程等临安府衙的相关人员来了,赵旋和贾欣笑连忙上前见礼,马光祖对贾欣笑微微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转身对着赵旋不耐烦的说道:“你忙你的,找人领我们进去就行了,我们是来吃旋炉烧烤的,你没事不要给我临安府添麻烦就好了。”众人一起大笑。 不久谢堂带着几个人赶到了,见到赵旋和贾欣笑前来迎接,谢堂笑着对赵旋道:“怪不得不愿意到我的监察部门来呢,原来是要忙着做生意啊。不是我说你,都当上龙图阁学士了,怎么还惦记着当商人呢?”赵旋笑道:“我这也是防着谢中丞呢,万一有一天御史参了我一本,起码还能有个地方吃饭。” 谢堂拿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说道:“我也是刚刚从地方上回来,等我闲下来,一定好好的琢磨琢磨你。”然后谢堂问赵旋道:“贾丞相在哪个阁子啊,给我们安排的近一点。”赵旋摇头道:“倒是也邀请了贾丞相,不过他也没有确定今日能来不能来。”谢堂瞟了一眼贾欣笑,然后才对赵旋笑道:“别不是老丈人没看上你啊,那你以后的麻烦恐怕可少不了。” 两人刚刚送走了谢堂,江万里和江万载兄弟俩也带着家眷前来了。江万里见到赵旋,不满的问道:“为何不叫神勇军烧烤店呢,这个名字起的不好。”赵旋笑道:“殿前司指挥使大人曾经教导过我,说军队不可经商,因而才叫春草堂烧烤店了。”江万里一时竟被赵旋顶得哑口无言。 江万载笑道:“大哥,这小子油腔滑调的,甚难对付,去年就把忽必烈给忽悠的找不到北了,不用和他一般计较。”然后他走到贾欣笑的面前,对贾欣笑说道:“你要记得,千万不要被赵旋给蒙蔽了,此人甚是无赖,他的腰带和佩玉都是我借给他的,到现在都不说还呢。” 说着江万载哈哈大笑,揽着江万里的胳膊,带着家眷就上楼而去。 春草堂烧烤店门口人山人海,好多的人因为没有座位在门口聚集着。有五六个年轻人正在门口大声的吵闹,只听一个书生大声道:“你们这些无良商家就知道搞噱头,还什么蒙可汗赞不绝口,蒙古人在草原之上难道不会烧烤吗?到底是哪个可汗说这烧烤好吃,你们倒是拿出证据来啊!”另外一个书生点头道:“兄台所言极是,听闻这家店用的烤炉名曰旋炉,但是不管怎样,他们用我大宋的敌人蒙古可汗做噱头,就是不爱国,就应该被抓起来!” 王景亮摇头晃脑的说道:“的确如此,不然为何阻拦我等猪嘴关的一众学子,不让我们一探究竟呢?” 第225章 贾似道回朝 贾欣笑也和沈三如等人在阁子里坐定了,赵旋独自返回道烧烤店的门口迎客。 赵旋远远的望到人群之中有一鹤立鸡群般的男子也在其中张望,不是文天祥是谁。赵旋大喜,正想着上前招呼,忽然听到有人喊道:“小叔,你也来了,怎么也没有找到位子吗?” 赵旋循声看去,正是王景亮一伙人,他们的旁边方管家正在苦口婆心的坐着解释。赵旋对王景亮怒道:“怎么又是你们,整天就知道凑热闹。”赵旋急着去找文天祥,也没有功夫和王景亮计较,对方管家道:“给他们几人安排一个靠边的小阁子,让他们上去吧。” 说完赵旋分开众人,向着文天祥的方向挤去,一边挤,一边大喊道:“文兄,文兄!”文天祥这时也注意到赵旋,也朝着赵旋的方向挤了过去。两人一见面,文天祥就道:“没想到这春草堂烧烤店今日竟然这么热闹,怎么,赵龙图也没有订到座位吗?”赵旋笑道:“今日我倒是真没有预定阁子,不过也不需要。” 文天祥摇头道:“今天别说阁子了,恐怕连一楼的大厅都没有位子了,你不知道,我看到告示的时候晚了,阁子没订到,稍微一犹豫,却连一楼的位子也没有了。今天宫廷乐师汪元量要亲自登台表演呢,沈三如也要登台演唱,我怎么也要来此碰碰运气。” 赵旋笑道:“文兄说笑了,二楼的阁子里有你的位置呢,你且随我来?”文天祥看了赵旋一眼,心中暗道:“这赵旋不会是脑疾又犯了吧?”于是说道:“赵龙图才说笑呢,今日一楼的位子加二十贯都买不到呢,更何况二楼的阁子了。” 赵旋不由分说拉着文天祥就往烧烤店里面挤去,令文天祥惊讶的是竟然没有人阻拦。等到进了一楼的大厅,文天祥心下也是大喜,对赵旋拱手道:“谢谢赵龙图了,我在此处就好了。”赵旋被挤的也是气喘吁吁,他倒了一口气,才对文天祥道:“我陪文兄去二楼。”文天祥摇头道:“二楼三天前就已经预定完了,我在此处能欣赏汪先生的弹奏和沈姑娘的歌声,也就足矣。” 赵旋想了一下道:“那就把文兄安排在汪元量、沈三如同一个阁子里吧。”文天祥再也忍不住了,对赵旋道:“赵龙图,你的脑疾看起来又重了。”赵旋笑道:“怎么,文兄你有药?!” 文天祥顿时哑口无言,赵旋笑着说道:“文兄记住两件事就好。其一沈姑娘已经不是歌伎了,而是春草学堂的教授。其二,沈姑娘已经有心上人了,就是汪元量。” 说罢找来小二,吩咐道:“带文先生到汪先生的阁子里去,就说文先生是春草堂新聘的客座教授。”说罢冲文天祥拱了拱手,转身又向门外迎客去了。 午时,表演正式开场了。首先是竹竿子上台,他隆重的介绍道:“今日是春草学堂烧烤店开业的第一天,春草堂烧烤店特约春草堂文艺顾问、宫廷乐师汪元量先生,给大家带来一曲《凤求凰》,请大家欣赏。”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汪元量不急不缓的走上场来。他先微笑着向楼上、楼下的众人拱手后,这才施施然的做在古琴之前,闭目调息片刻,然后十指弹动,琴声也跟着响了起来。耳中只听得琴音时而流畅婉转,时而热烈奔放,时而清新明快,时而深挚缠绵。琴声悠扬,一气呵成。曲罢片刻,人们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竹竿子再次上台道:“下一个节目是由汪元量先生和春草堂舞乐教授沈三如姑娘合作的一曲《满江红》。这个节目有三绝,第一绝是词绝,是由赵旋赵龙图作词;第二绝是曲绝,由汪元量先生亲自谱曲。第三绝是唱绝,是由闻名遐迩的沈三如姑娘演唱,下面请大家欣赏。” 竹竿子下台后,沈三如轻移莲步走了上来。面对众人轻轻的一福,然后望向汪元量,轻轻一点头。曲声响起,片刻沈三如那天籁般的声音跟琴曲唱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那歌声慷慨激昂、气势磅礴,仿佛要冲破苍穹一般,令人心潮澎湃。整首歌曲的旋律跌宕起伏,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沉婉转,犹如波澜壮阔的大海,让听众们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两人的配合也是天衣无缝,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深情与力量,让人不禁为之动容。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然而下一刻,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骤然响起,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冲向了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之后,竹竿子才又重新走上台来,不过他这次倒是没有介绍演出节目,而是简要的介绍了旋炉的由来和肉串的吃法。并一再强调上来的肉串只是半熟,众位客官还要自己动手,将肉串烤至冒油才可以入口,并提醒众位食客小心烫到嘴。大家听竹竿子讲的热闹,此时也都感觉经有些饿了。 竹竿子介绍完了,一个个底部燃烧着木炭的旋炉才被挑上了各自的桌子。很快一盘盘烤的半熟的肉串和生的韭菜、茄子、豆腐等食材以及北酒库的美酒被端了上去,众人纷纷开始动手操作,很快大厅里一片嘈杂。 勾栏里的表演还在继续,但已无人关注了。众人皆动手烧烤,吃得不亦乐乎。还真别说,这烧烤不仅味道鲜美,而且口感独特,让人回味无穷。每一口都充满了浓郁的香气和独特的调味,令人陶醉其中。 勾栏里表演的间隙,竹竿子又再次上台,神神秘秘的说道:“为了感谢大家对于春草堂烧烤店的支持,烧烤店决定每桌再额外赠送送炒菜一份。这份炒菜可不一般,是按照宫廷御厨的方法,加入了最近火爆临安的御制豪油制成,不久大家就可以免费品尝了。” 第225章 宫廷夜宴 此时的御制豪油虽然已经名满临安了。但是除了官宦之家和少量的巨富之家,还是有不少的人没有吃过。众人的好奇心顿时就被勾起了。但是发现端上来的是家常的菠菜炒鸡蛋时,一个个面露失望之色。不过反正是赠送的,有人不经意的夹了一筷子,顿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鲜美占据口腔,不由的大叫一声好。于是乎众人纷纷品尝,不多久盘中就只剩下汤汤水水了。 客人们纷纷要求再来一盘,哪怕付钱也可以。小二面露难色的解释道:“因为御制豪油数量太少,今天一桌只能有一盘。听闻御制豪油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制,我们春草堂也已经和他们达成协议。不久春草堂酒楼将要开业,豪油可以敞开使用,到时候欢迎大家前去春草堂酒楼品尝。” 这时竹竿子又上台大声的说道:“众位客官吃好喝好,倘若需要主食,今日春草堂烧烤店免费提供小饼和小葱,可以用来夹着烤肉一起吃,美味可口又去油解腻。而且今日有喜欢吃蒜者,本店还可以免费提大蒜,以供烧烤只用。这些东西今日全部免费,但是三日后就开始收费了。” 食客们听后又是一阵的掌声,纷纷觉得今日的位置虽然难以订到,烤肉的价格也不便宜,但是物有所值的。 赵旋看到生意满堂,不由的乐开了花。估算了一下时间,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就去了二楼的阁子,一间一间的敬酒去了。 谢堂一边喝酒一边撸串,正吃的美呢,赵旋进来了。谢堂对赵旋道:“想不到你这粗鲁的武夫,还能搞出这般美味”。一旁的周密也正吃得满头大汗,笑道:“赵龙图这烤肉也用御制豪油拌过吧?”赵旋笑道:“还是大儒嘴刁啊。周先生怎么跑到这个阁子中来了?” 谢堂笑道:“我见贾欣笑陪着周先生往旁边的阁子里走,就把他喊到我这里来了。对了,我听说你做得蚝油生菜不错,你也给上一盘过来。”赵旋连忙吩咐人去上菜,然后才说道:“两位大儒既然来了,就给小店提个字吧。” 谢堂笑道:“我前些日子不在京城,今天好不容易吃个尽兴,没功夫给你写,你还是请周先生来吧。”周密也不便再推辞了,擦了擦手,思索一下,提笔在纸上写到: “设计精妙用意巧,旋炉烤物嫩鲜香。” 江万里、江万载兄弟二人带着家眷欢聚一堂,他们的阁子内有两套旋炉。两位朝廷众臣也是亲自动手烧烤,忙并快乐着。家中的女眷、孩童也忘掉了优雅,吃的是不亦乐乎。等到赵旋敲门进入,江万载埋怨道:“旋炉烧烤上的这么晚,大家都饿了半天了,非得等汪元量的节目表演完了才肯上菜?” 赵旋笑道:“把众位大人熬的饿了,才能更好的品尝出我春草堂烧烤的美味。”江万里笑道:“就知道这小子鬼机灵。”几人聊了一会儿,赵旋道:“江家一门三进士,现在有两人聚集在此,还请给小店提个字吧?”江万里也笑道:“就知道你小子的饭菜,不容易吃,对了,再上两个青菜,小孩子吃太多的肉不好。”赵旋连忙叫过小二,吩咐下去。 只见江万载提起笔来,刷刷刷的写下了一副对联: “想昨日,蒙退宋追,两军厮杀,原为一旋炉 看今朝,贵客盈门,应接不暇,始知真滋味。” 赵旋到达鄂州之后的事情,江万载知道的一清二楚,因而写出的对联也最是贴切。赵旋满心欢喜,连连道谢,刚想离去,不料江万里一瞪眼道:“赵统制,你这是看不起谁呢?”赵旋一见这刺头找茬了,心中不免的忐忑,连忙笑道:“江指挥使能题字是最好的,我这不是怕耽误您老用餐,没敢叨扰吗。” 江万里不屑的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案几之前,提笔写道:“金鸡独立烤一腿,使羊将狼来半边。”见江万里放下笔,赵旋连忙吩咐:“将烤鸡腿、烤羊肉串、羊排再多上一些。”江万里闻言这才坐下,又开始笑眯眯的烤肉了。 春草堂教授们就占了两个相邻的阁子,赵旋一一前去敬酒。众人第一次见这种吃法,边吃边聊,气氛也是十分的热烈。秦九昭也豪兴大发,题字道:“旋炉烧烤,鲜嫩无双。”赵旋笑道:“秦先生可是谬赞了。” 文天祥正横举着签子在嘴里撸肉呢。一见赵旋进门,连忙把肉含在口里,肉串在嘴里可能烫着了舌头,含混不清的说道:“赵龙图,搞得不错。” 赵旋大笑,明了汪元量等人跟文天祥说了这烧烤店是自己的产业了,笑道:“我去给文兄下请柬了,可是旅馆的人说文兄已经结账离去了,又不知道文兄的新住处,见谅啊”。文天祥这时才把肉咽进去,笑道:“我是东住两天西住两天的,没想到这次可差点吃亏了。有笔墨吗,我要题词。” 赵旋听到文天祥主动要求题词,心中大喜,连令身后的人奉上笔墨,文天祥擦了擦手,略一思考,便俯下身去,笔走龙蛇,众人上前看去,只见文天祥却是写了一首诗,上面写着: 旋炉 “风箱如雷连声吼,千锤百炼出铁骨。 烈火焚烧不在意,要留美味在人间。” 众人皆大声叫好。赵旋见了此诗有些熟悉,回想了一下,倒是好似明朝于谦的《石灰吟》,心中暗道:“难不成想文天祥、于谦这种有骨气,有气节之人,心中的思想是相通的?”。想到这里,赵旋连声道谢,让人收了拿去裱糊。 汪元量笑道:“文状元写了,我就不献丑了,不过你这烧烤的味道真是不错,等得闲了,我和沈姑娘也如法炮制。”沈三如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冲赵旋笑道:“谢谢赵龙图,而且今日为了奴家等还推迟了上菜。” 赵旋笑道:“汪先生是我春草堂的顾问,沈姑娘是我春草堂的教授,你们弹唱不让他们付钱就已经便宜了,还想边吃边看,那我春草堂的颜面何在。” 贾欣笑因为也是春草堂的教授,也在这个阁子里坐着。赵旋也是又累又渴,拿起她的茶杯就喝。贾欣笑见状连忙上前用手帕给赵旋擦去额头的汗水,埋怨道:“忙成这样也不知道歇歇。”赵旋笑道:“缺钱啊,总要存些钱娶媳妇的。” 众人一起哄堂大笑,贾欣笑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你就知道贫嘴!” 第227章 产业集团的雏形 等到了马祖光等人的阁子,马祖光正吃得眉开眼笑。见赵旋推门进入,马祖光的脸色瞬变,皱眉看着赵旋。赵旋不解其意,忙问:“马知府和同僚们吃的不好吗?” 马祖光皱眉道:“吃的也好,店铺的生意也好,只不过这样下去还不收税的话,我临安府是不是亏大了?”赵旋一听连连告饶:“马知府,按照规矩就应该免税啊。”马祖光见赵旋真的要急了,这才笑道:“逗你玩呢,老夫办事从来就是按照规矩办的。” 赵旋敬酒过后,小二上来了笔墨纸砚,马光祖也不推辞,提笔写下了: “火中来,口中去,烤出美滋味;炉前过,桌前坐,此处香留人。” 赵旋笑眯眯的收了马光祖的墨宝,见马光祖还站在那里,问道:“马知府,怎么了?”马光祖笑道:“我在想要不要再加上个横批,是‘定要缴税’好呢,还是‘钱税两讫’好呢?” 赵旋闻言脸色一变,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了马光祖朗声大笑。 到了御药院严用和、罗知悌等人的一桌,严用和等人吃的也是胃口大开。赵旋敬了酒,说明来意,严用和也不推辞,提笔写下: “蛋入鲜肉,豪油点缀,三味互溶成绝唱。 中含炙脍,香葱解腻,一饼倾盖亦知音。” 赵旋心中暗叹,还是御药院的人注重养生,吃个烤肉也不忘食物的相生相克。 赵旋又去了留梦炎等人的阁子,留梦炎吃的也是胃口大开。他见到赵旋笑道:“赵龙图,怪不得忽必烈对这旋炉烧烤也赞不绝口啊,别说他们那种蛮人,就我等这般尝过了千般美味之人,也是欲罢不能啊。” 王景亮等猪嘴关的人也正在格子里吃得带劲。王景亮一边吃,一边得意的说道:“这嗜血龙图,别人怕他,我却是不怕的,怎么样,我一来,他就要想办法亲自给我安排阁子。”众人吃的赞不绝口,一人道:“王兄说的不错,我听说今日这烧烤店的阁子加五十贯都没有人愿意出让呢。” 王景亮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大声说道:“五十贯钱就能先品尝到如此美味佳肴?五十贯钱就能聆听汪先生的弹奏?五十贯钱就能欣赏沈三如的演唱?他们简直就是再痴心妄想!”他的话刚说完,周围的人立刻附和道:“王兄说得太对了!”“我们猪嘴关的学子能够第一批进阁子吃饭,传扬出去咱们猪嘴关的名气肯定会更大了。”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了起来。 王景亮听到这些赞扬声,心中越发的得意。他微笑着起身道:“各位兄弟,我们一定要加大宣传此事,让我们的猪嘴关更加的繁荣昌盛。现在我们还只是让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嗜血龙图礼让三分,日后我们一定要让那贾丞相也不敢轻视我等,让当今圣上也知道我们猪嘴关的名号!” 众人听罢一致叫好,于是一边满嘴流油的争抢着肉串,一边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这时阁子的门被敲响了,王景亮大声的道:“进来。”然后对众位狐朋狗友说道:“看看,又来上菜了。” 赵旋进入阁子,发现是一群陌生人时,也是一愣。赵旋不认识猪嘴关的人,但是猪嘴关的人可是有不少识得他的。他们见嗜血龙图进来了,一时也噤若寒蝉,阁子里瞬间就静了下来。 因为这个阁子位置稍偏,此时王景亮正背对着赵旋。王景亮一见阁子里忽然没有了声音,不满的说道:“怎么了,还不上菜,不知道我们是临安鼎鼎大名的猪嘴关的人吗?” 这下赵旋知道这个背对着自己的人是谁了,他笑着拍了拍王景亮的肩膀。王景亮不由的大怒,以为送菜的小二对自己无礼,转身怒吼道:“放肆......” 王景亮看到来人是赵旋时,当即吓得目瞪口呆。奈何话已出口,不能收回。当看到是赵旋时,好在他也是机灵,立即起身,转头对猪嘴关的狐朋狗友怒道:“放肆,你们没看到我小叔来了,还不起身见礼!”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向赵旋见礼。赵旋终究是心痛他是王佐的侄子,在这开业大吉的日子里,自然不会和他计较。于是笑道:“大家就安稳的坐着吃就好了,想要什么,好好的吩咐小二就好了,今日的一切都是我请客。” 王景亮闻言心中大喜,他们这帮无所事事的公子哥,银子倒是不缺的,最在乎的就是面子。王景亮笑道:“怎么好让小叔破费呢,对了,小叔还有什么事情吗?”赵旋笑道:“我就是来给你和你的朋友们敬杯酒的。” 王景亮更是感到脸上有光,口中说着:“不敢,不敢。”直接就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猪嘴关的众人一见,也纷纷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时王景亮发现赵旋的身后有小二端着笔墨纸砚,心中欢喜,招呼道:“小哥你来,我来写一个贺词。” 那小二摆好了笔墨纸砚,王景亮也是静心沉气,刚要动笔,他看了一眼赵旋,问道:“小叔,你怎么跑到这里了?”赵旋道:“这是春草堂的产业,我是来帮忙的。”王景亮点了点头,又沉气静心,赵旋以为他要下笔了,王景亮突然又问道:“这春草堂是干什么的?” 赵旋哭笑不得,解释道:“这春草堂是一个学堂。”王景亮点了点头,暗道:“难不成这嗜血龙图觉得自己杀气太重,也想和文化人多接触了?”他思索了一下,提笔写下: “吃春草堂烧烤,写天地间文章。” 赵旋见了点了点头,对王景亮笑道:“看样子你最近学习有进步啊,继续努力,不要整天在大街上闲逛。”王景亮见得了赵旋的夸奖,不由的喜上眉梢,也笑道:“小叔说的哪里话,贤侄我早就改邪归正,刻苦读书了。” 赵旋瞪了他一眼,忍不住出言训诫道:“可以自称小侄,也可以自称愚侄,哪有自称贤侄的!” 第228章 春草堂烧烤店开业 这一夜,春草堂烧烤店里灯火通明,一众服务人员忙得不可开交,一直持续到了半夜时分。赵旋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满是欢喜。 当夜,赵旋便召集所有伙计,宣布道:“开业首月,每个人双薪!”伙计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欢呼起来。接着,赵旋又下宣布道:“从明天开始,戌时(晚上七点)过后我们就不再接新单子了,大家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赵旋安排人写了很多的告示,张贴在各个地方,提前告知顾客,十日之后春草堂烧烤店将会停业休息两日。同时,他也派出一些人手,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寻找合适的地点开设分店。 令赵旋吃惊的是,这下子春草堂烧烤店的名声反而更盛了。再加上猪嘴关的一众不学无术的学子,到处宣传旋炉烧烤的美味,传授旋炉烧烤的吃法,引得没吃过之人跃跃欲试,纷纷想尝试一次。甚至烧烤店门口都出现了黄牛,代客排队占位。赵旋没有办法,又找到临安府衙,马祖光下令凌光明安排辖区的巡检司人员,重点维持春草堂烧烤店的秩序,就这样也不能完全禁止黄牛的出现。 和赵旋的开心忙碌不同的是,丐帮新任帮主金癞子最近却是眉头紧锁。 就在春草堂烧烤店开业的后不久,金老大金威正式将丐帮帮主的位置传给了自己的侄子金癞子。在传位金癞子之前,金威特意去了趟巡检司衙门,邀请凌光明参加丐帮的传位仪式。凌光明自然不会去的,因为贾似道回朝也已经半个多月了,凌光明这次也没有再出言反对。 但是金癞子上位的时间多少有点尴尬。由于最近巡检司加强了临安城内外的巡逻力度,丐帮人员也成了他们重点被呵斥和驱赶的目标,乞丐们连乞讨都成了问题,又不敢聚众威胁商铺,最近丐帮的收入大减。 金癞子在短时间内约束住手下,他还是能做到的,但时间一久,不仅众多乞丐难以忍受,连金癞子本人也无法继续坚持了。他心里清楚,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这位新上任的丐帮帮主很有可能会丧失威信。此外,贾似道回朝已有一段时日,于是他渐渐开始放松对手下乞丐的约束。 起初,金癞子还是小心翼翼的尝试,然而巡检司在街上巡逻的人数减少了,并且不再驱赶乞丐。金癞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过了几天,见依然无事,金癞子终于确定风头已过。 最近春草堂烧烤的火爆金癞子也是知晓的,他自己也曾经想去品尝一番,无奈去了几次都没有排上号。不过在排队的时候,他听到旁边的人议论纷纷,得知春草堂原来是个学堂,而且因为是学堂所以烧烤生意火爆却不用缴税。金癞子听了心中不由的就是一动。 最近这一个月来,丐帮花出去的钱比挣得钱要多得多,财政状况已经变得十分紧张。而这个小小的学堂,生意如此红火却不用缴税,金癞子觉得春草堂烧烤店也应该关心一下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们了。 最近这些日子,赵旋分批请了钓鱼城的官兵前来品尝烧烤。这日的傍晚,轮到了蒋虎等神勇军的将军来春草堂吃烧烤了。 赵旋并没有为他们六人准备阁子,而是在一楼预留了两张小桌子并在了一起。倒不是赵旋舍不得请他们在阁子里吃饭,而是因为他本身就喜欢坐在小马扎上吃烧烤。 在这个随意的环境里,一众神勇军的将领也十分的放松,他们嘻嘻哈哈的。王海看到春草堂烧烤生意兴隆,羡慕的说道:“赵统制,不行让我们神勇军也归属钓鱼城办事处吧,你看春草堂有产业,钓鱼城办事处也有产业,就我们神勇军没有产业了。” 赵旋笑道:“春草堂是朝廷办的,我说了不算。钓鱼城三台山军营也没有产业的,钓鱼城铁匠铺等都是挂在钓鱼城办事处的名下。不过你若是有胆子,可以自己去向江指挥使去提。”蒋虎闻言哈哈一笑,对王海道:“我看你还是省省吧,我们神勇军是禁军,归殿前司管辖;钓鱼城办事处是地方军队的办事处,你说禁军怎么能归地方军队管呢? 王海一伸舌头,不敢再言了。众人正在说笑着,忽然门外一阵嘈杂,十几个衣着褴褛的乞丐冲了进来,为首一人大喊道:“掌柜的,掌柜的在吗,请出来说话。”方管家听到声音,从柜台里探出了头来,发现烧烤店的门口挤满了乞丐,他担心影响生意,往赵旋等人这边看了一眼,匆忙的走了过去。 却说丐帮今日带头的汉子名叫黄樵,原本是江北孝昌县(今湖北孝感)的一个悍匪,因为人长的有些胖,又是个面慈心狠的主,道上都称他为颠佛。蒙古入侵后,黄樵不敢和蒙古人对战,因而带领手下流落到了临安,暂时在丐帮处安定了下来。 方管家怕乞丐们在门口聚集,影响了烧烤店的生意,连忙把黄樵等人引到一旁,从怀里掏出十几个大钱就递了过去。黄樵却是不接,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怎么,掌柜的在我们丐帮的地面上做生意,又不用向官府缴税,就想用这点小钱打发我们吗?” 方管家闻言也是一愣,诧异的问道:“那么几位觉得多少钱合适呢?”黄樵以为方管家怕了,笑道:“前几日我们不是派人来过和你协商过了吗,掌柜的考虑的如何了?” 方管家这才想起几天前确实来了几个乞丐,自己也给了他们几文钱。几个乞丐在离开的时候,一个乞丐的确是对自己说过:“掌柜的,你看我们也可怜,我们的丐帮的人也多,能不能每月都给我们一些例钱,你也好专心的做你的生意。你先考虑考虑。” 方管家原本就是王坚府上的管事,现在又来给赵旋当管家,哪里能把丐帮乞丐的话放在心上。再加上烧烤店天天忙的要死,方管家早就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了。想到这里,方管家笑道:“诸位,我们这是学堂的生意,虽然看着热闹,利润却是少的很,还望几位体谅一二。” 第229章 表演 颠佛黄樵一听方管家居然拒绝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他瞪着方管家怒道:“你这不知好歹的老东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整天喝酒吃肉,难道就可以丝毫不在乎我等可怜之人的死活?”说着,颠佛往旁边十几个人一撇也一眼,下令道:“把这老不死的场子给我搅黄了,既然我们没有饭吃,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这时门口还有不少等待就餐的顾客。黄樵的话音一落,几个衣着污秽的乞丐就开始骂骂咧咧的走上前去。一边往地上吐着唾沫,一边驱赶排队的食客。等待的食客对他们的行径稍有不满,就会被这帮乞丐一口老痰吐在身上,然后就用自己那脏兮兮的衣服就往顾客的身上蹭去,如此一来,排队的顾客队伍瞬间大乱,人们纷纷避让离开。 同时有更多的乞丐冲进了春草堂的大厅之内,一进去就四处往地上吐痰,也不管正在用餐的顾客同意不同意,就用脏兮兮的手随随手抓起身旁正在烧烤的肉串,就往自己的嘴里送。大厅内的客人也顿时乱作一团,其中还有不少的乞丐吃烤串时烫着了嘴,恼怒之下还顺手就掀翻了几张烧烤桌,吓得正在用餐的客人们也纷纷起身躲避。 不过这帮乞丐还算是有眼力劲的,他们只在一楼的大厅内捣乱,却没有一人敢踏上楼梯,去骚扰二楼阁子里的顾客。 由于事发突然,赵旋也是第一次见到丐帮这种无赖的手段,一时倒是有些手足无措。这时一个乞丐来到了赵旋等人的桌前,伸手就要去拿赵旋面前旋炉上的肉串,赵旋这才反应了过来,也顾不得其他了,一把就抓住了那人的黑乎乎的脏手。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赵旋也无心伤了这些乞丐,只不过脚下一勾,就把那名乞丐给摔了一个仰面朝天。 赵旋这一动手,蒋虎等六个将军就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瞬时就站了起来,“嘭”、“嘭”、“嘭”、“嘭”的几声响后,他们身边的乞丐也都被几人打倒在地。其余的乞丐听到了响声,也都向着赵旋的这一桌围拢了过来,把赵旋等七人围在了当中。 听到店内的动静,颠佛黄樵也不再盯着方管家了,带领店外的乞丐就冲入店内。当他看清楚自己带来的几个人正躺在地上哀嚎时,也是吃了一惊。他举目向赵旋等人看去,只见赵旋稳稳的坐在马扎上,身边的蒋虎等六人身形健硕,虽然都身着布衣,也不像是普通的百姓。颠佛黄樵也不敢造次,于是冲着赵旋等人拱手道:“合字上的朋友,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兄弟昏了招子,还请递个门槛吧。” 赵旋闻言就是一愣,黄樵的这话他根本听不懂。正疑惑间,只见苏锐上前一步,答道:“我们是过江之人,没有什么门槛。” 苏锐是从北方金蒙沦陷地区归来的归化人,由于当时北方战乱不断,苏锐也曾经短暂的流落过江湖,却是懂得一些江湖黑话的。黄樵口中的“合字”指的是“黑道”,“门槛”指的是“帮派”。苏锐听了黄樵的话,就知道丐帮的人把他们也当成了黑道中的一员,在问他们是哪个帮派的呢。苏锐自然也不会暴露身份,于是也用黑话告诉黄樵等人,他们是从长江北边逃难过来的,没有什么门派。 颠佛听得苏锐用北方口音说得一口流利的黑话,更加判断他们是江湖人士了。同时,颠佛见这几人也面生,认为他们刚刚到达临安不久,应该也没有什么根基,于是笑道:“原来你们兄弟几个都是过江龙啊,失敬,失敬。不过大家都在既然都在讨饭吃,还是以和为贵。比如说这池子里的鱼不少,我们也不会独吞,也会给你们弟兄也留几条的,你们觉得如何?。” 苏锐听了毫不犹豫的摇头道:“这池子里的鱼多少我不知道,但是知道这池子里的鱼刺多,小心别扎到嗓子咽不下去。” 颠佛闻言脸色就是一变,他本想着分这帮人一口也就是了,没想到这帮人却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这颠佛本来也是一个凶狠之人,见自己人多,这帮人又不识好歹,于是他冷笑着威胁道:“这个池子是丐帮的池子,鱼自然也是丐帮的,不想惹麻烦的话我劝你们还是早早离去吧!” 赵旋原本听得一头雾水,但是最后这句话他倒是听懂了。烧烤店的生意本来好好的,现在让这帮人给搅和的一团糟,赵旋的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了。此时他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冷冷的下令道:“什么丐帮不丐帮的,不用再和他们唠叨了,动手,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 赵旋一声令下,蒋虎等人和一旁的侍卫得到命令,第一时间就动起手来。大厅之内刚刚恢复的平静顿时就混乱了起来,食客纷纷的躲避。一边倒的混战开始的很快,但是结束的更快。赵旋甚至都来不及出手,不管是赵旋的亲卫还是蒋虎等人的随从,一个个都勇猛善战。即便是苏锐,虽然没有跟着赵旋上过鄂州战场,但是也在神勇军中天天起早摸黑的训练,年轻时又走过江湖,打斗经验也是十分丰富。 春草堂烧烤店的伙计们见有人挑事,主家已经开打了,也纷纷的抄起了切肉的菜刀和棍棒冲了出来,不过出来之后就傻了眼,原来颠佛等人早已经被打倒在地,一个个的正在地上哀嚎呢。 此时,只有一个离得门口稍近之人,一见自己丐帮的兄弟不是对方的一招之敌,便知大势已去,转身就跑。赵旋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站在一旁观战。当他看到那个人想要逃跑时,随手抄起一个板凳就扔了过去。这个板凳不偏不倚地砸在那个人的后背上,将其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蒋虎等人的随从见状,立刻赶上前去,一脚踩在那个人身上,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接着,他们迅速用绳索将这个人捆绑起来,以免他再次逃脱。 第230章 众贤题词 好在烧烤店是做生意的地方,赵旋也没想着伤人,只是把黄樵等人打倒而已,他们受伤倒是也不重。赵旋令人将他们一个个的五花大绑的,丢出了店外。 门口看热闹的人已经围了一大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还有不少人陆续赶来,好奇地张望着。赵旋也不理睬围观的看客,径直走到方管家的身边,关切地问:“方管家,刚刚您没事吧?”看到方管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赵旋这才放下心来,嘱咐道:“那就好,还要麻烦您老去跟店里的顾客说一声,就说我们店刚刚出了点状况,惊扰了各位客人,实在抱歉。凡是被打翻桌子的,重新给人家上菜,而且今天所有费用全免。至于其他被影响到用餐的顾客,餐费一律打个对折,算是我们对大家的一点歉意。” 交代完了这一切,赵旋才来到屋外。此时,那黄樵仍然心有不甘,他见赵旋出来,怒道:“你们这帮过江龙不讲武德,居然偷袭我等。你们可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得罪了我丐帮,以后还能在这临安呆得住吗?”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脸上就被看守之人狠狠地打了两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气中。紧接着,他的嘴角开始流血,一股刺痛感传遍全身。黄樵心中依然不服,但是也不敢再多说了,只是恶狠狠的瞪着赵旋。 黄樵的这话倒是提醒了赵旋。他意识自己的春草堂酒楼就要开业了,而且还有四五家烧烤店也进入了装修、招人的阶段,要是整天被这群乞丐骚扰,也是头疼的很,倒不如今天就彻底的来解决这个问题。 赵旋看向黄樵笑道:“你倒是死鸭子嘴硬。好,我就暂且放过你,你回去替我向你们丐帮的帮主带个话。就说如果一个时辰我见不到他,那么今晚我就亲自带人去抄了你们丐帮的老巢!” 那黄樵一脸的不信,口中喊道:“竟说大话,你们敢放了我去丐帮喊人吗?”赵旋也懒得和他说话,手一挥,就有随从上前将黄樵给松了绑。 此时黄樵倒是一脸茫然了,他没有想到这帮人真的肯放自己走,他疑惑的看向赵旋。然而,赵旋已经径直走开了,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苏锐见此情景,上前一步,对着黄樵大声喝道:“就凭你这龌龊也配和我们把头说话?还不快去把你们的帮主叫来!” 黄樵被苏锐的训斥吓了一跳,他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于是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在跑出了一段距离之后见赵旋等人果然没有追过来,这才放下心来,冲着他们大喊道:“有种你们就别走,我颠佛很快就会回来的!” 赵旋恍若未闻,自顾自的吩咐小二在店外的空地上又开了两桌。蒋虎等人也重新入座,众人一边喝酒一边撸串。赵旋顺便问了一下苏锐和那颠佛的对话,这才明白他们到底讲了些什么。 蒋虎倒是也了解一些丐帮的事情,他对赵旋道:“赵统制,这丐帮虽然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毕竟人数众多,我们是不是也要做些准备?”赵旋想了想,点了点头,对刘远标道:“你去神勇军去,调两队人马前来待命,全部便装带些木棒即可,不要携带兵器。”然后又挥手叫来了亲卫,吩咐道:“去钓鱼城办事处调一队人马,全部穿便装,不要带长枪,佩戴腰刀即可。” 赵旋刚刚吩咐完,一队巡检司的人员也被赶到了。领头的押铺自然知道这里是嗜血龙图赵旋的产业,不敢怠慢,连忙带领手下的人,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赵旋面前,恭敬的拱手道:“在下吴益见过赵龙图,在下听说此间刚刚发生了打斗,特意带领巡检司的人前来维持秩序。不过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望赵龙图告知。”赵旋看了吴押铺一眼,起身道:“辛苦吴押铺了,不过一点小事突罢了,已经解决了,你们还是请回吧。” 吴益扭头看了看春草堂烧烤店外被绑着的一众乞丐,犹豫了片刻,再次问道:“赵龙图,这些人等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等押回巡检司审讯?”赵旋笑道:“吴押铺无需多言了,我自己会处理的,这里已经没有事情了。”吴益愣了一下,但是赵旋既然这么说了,也知道自己处理不了,于是再次冲着赵旋拱了拱手,转身就带队离去了。 不久从钓鱼城办事处就来了一队便衣骑兵,为首之人前来向赵旋报告,赵旋让他们在不远处待命。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刘远标也回来了,赵旋命令两队人马下马,分散在了烧烤店的周围,等候命令。 却说金癞子正在丐帮总部里听着小曲,忽然一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进门就喊道:“金帮主,不好了,我等在春草堂烧烤店被人伏击了。”金癞子抬眼一看,原来是颠佛,眉头就是一皱,连忙问道:“怎么,你们遇到了官兵?” 黄樵连忙解释道:“帮主,不是官府的人,是道上的人。”金癞子满脸不屑的问道:“道上的人?亏你颠佛也是在江湖上走的,平日里喝五吆六的,怎么一遇到事情就这般的无能。说,你们碰到谁了?”黄樵顿时面红耳赤,低头道:“我只知道他们是从北边过来人,其他的情况并不了解。在我带着兄弟们在和烧烤店的老板谈判的时候,他们忽然就对我们发起了攻击,猝不及防间,我们才被他们给打败的。” 金癞子一听,怒道:“都是混江湖的,他们怎能如此的不讲江湖道义!”然后金癞子盯着那颠佛问道:“你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对我说来。” 于是颠佛就将他们闯进春草堂烧烤店后,和苏锐的对话跟金癞子讲了一遍,最后道:“那帮过江龙的把头最后就放我一人,说是让我来给您报信,他说了,如果一个时辰之内帮主你不敢去烧烤店的话,就,就直接抄了我们丐帮的家。” 第231章 王景亮题词 金癞子闻言勃然大怒,喝道:“这帮过江龙,到了临安不拜我丐帮的码头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如此的嚣张!”颠佛也连忙说道:“帮主说的对啊,丐帮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教训。不然他们小瞧了我颠佛也就罢了,若是他们就此小瞧了丐帮,这可如何是好。”金癞子仔细琢磨着颠佛和苏锐之间的对话,也已经确认对方是过江龙无疑。突然,他的心中一阵欢喜。原来,金癞子刚刚坐上丐帮帮主的位子,正想着找机会来做一件大事立威呢,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金癞子冷笑道:“不过就是一群过江龙罢了,居然也敢挑衅我丐帮!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我丐帮的面前,就算他们是一条龙也得给我乖乖地盘着,就是他们是一只虎也要给我老老实实地趴着!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我要让他们明白,到底谁才是这临安城的黑道老大!”说着,金癞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金癞子立即传下令去,命令丐帮中的精英子弟集合,并派颠佛等人前去联系和丐帮有过合作的土匪地痞,让他们立即前往丐帮总部集合。 金癞子安排完了这一切,思索了片刻,心想自己第一次做此等的大事,为了稳妥起见,最好还是要去征询一下前任帮主、自己大伯的建议。于是连忙带着自己的亲信,赶往了金老大的家里。 金老大对于金癞子的忽然造访到来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难道丐帮发生什么大事了吗?”金癞子连忙将发生在春草堂烧烤店的事情大体的说了一遍,最后对金老大道:“大伯,那帮流寇不讲江湖道义,居然在我们丐帮的地盘上公然撒野,我想给他们一些教训,特来征求一下您的建议。” 金老大思索了片刻,对金癞子说:“丐帮的事情我既然已经交与了你,我就不再参与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是我要奉劝你一句话,那就是不是猛龙不过江!你在动手之前,最好是要思虑周全。比如和巡检司的人先打个招呼,想办法请他们出面缉拿这帮过江龙。” 金癞子听了金老大的话,不禁就有些失望,他还想着靠此战立威呢。于是对金老大解释道:“大伯,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刚刚上位,和凌巡检也不熟悉,就怕凌巡检不给我这个面子啊。” 金老大叹了一口气,对金癞子道:“既然你问我,我自然也就会给你建议了。再说了,人和人那能一开始就相熟啊?俗话说一回生两回熟,正因为你和凌巡检不熟悉才需要多打交道的。至于具体怎么做,你已经是丐帮帮主了,你自己做主就好了。行了,你去吧。” 金老大的家离丐帮本就不远,金癞子匆忙回到丐帮,发现颠佛等人召集的人手还没有聚齐。他回想着金老大的话,于是又收拾了一包金银,带上随从匆匆的赶往了凌光明的家中。 凌光明最近一直惴惴不安。虽然最近自己每日都兢兢业业的,但是马光祖对自己的态度却是冷漠了许多。凌光明已经没有了靠山,新近结交的赵由贵也根本无法指望,如果临安知府马光祖再不保自己的话,看样子自己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赵旋,最近赵旋的风头是越来越盛了。他不但因为支援鄂州,和贾似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而且还和贾似道的女儿勾勾搭搭的,此人现在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了。 想到这里,凌光明悔恨交加。早知道这赵旋将来会这么风光,自己何苦为了丁大全要与他为敌呢。凌光明又想起了自己惨死在赵旋手里的弟弟,忍不住又咬牙切齿的,恨不得要撕碎了赵旋。 这时有人来报说,丐帮新任帮主求见。凌光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本来就看不起丐帮这种底层帮派,不过是因为他们每年的进贡颇丰,再加上自己懒得直接管理那些脏兮兮的乞丐,才逐渐与丐帮帮主金威建立起关系,并变得熟悉起来。想到这里,凌光明忽然明白这是新任的帮主金癞子来送钱了,于是打起精神,对下人说道:“请他进来吧。” 凌光明看着走进门来的金癞子,问道:“今日你怎么突然来了?对了,还没有恭喜你接任丐帮帮主之位呢!”金癞子听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嘿嘿一笑道:“谢过都巡检大人了。我伯父已经退隐江湖了,就将丐帮交由我来做主了。我这次前来,就是特意来拜会都巡检大人您的,希望能继续得到您的关照。”说完,他将手中的一个包裹轻轻地放在凌光明的桌上,并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它。 凌光明看了一眼包裹,只见里面满是金银财宝,在烛光的映照之下,一闪一闪的夺人眼目。凌光明笑道:“哦,金帮主倒是好大的手笔啊,好说、好说。对了,你上位若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本官,本官在权责范围之内,自然会尽可能的帮主与你的。”金癞子笑道:“那就多谢都巡检大人了。对了,最近临安府又来了几个北方过来的流民,甚是嚣张,我正准备教训他们一顿呢。” 凌光明闻言笑道:“捉拿闹事的流民这等事情,本来也是我巡检司的责任。金帮主既然来了,那我这就派人随你的人前去,缉拿他们就好了,也省得你动手了。”金癞子闻言心中暗道:“我伯父果然有先见之明,不过巡检司如果出手了,我可如何借此立威呢?” 于是金癞子笑道:“都巡检如此安排,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不过巡检司的人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丐帮自己动手也是可以的,只是到时候闹到巡检司的时候,还希望都巡检大人能网开一面啊。” 凌光明听了金癞子的话,倒是有些诧异了。心道这金癞子是怎么想的,难道不嫌麻烦?随即凌光明就琢磨了过来,难不成这金癞子刚刚上任,想借着此事立威?想到这里,凌光明反倒是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了,于是不动声色的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这就派人随丐帮的人去把他们拿了就是。对了,那帮过江龙现在在何处?” 第232章 丐帮滋事 金癞子有些无奈,但是凌光明既然开口了,他也不得不回答。于是老实的回答道:“那帮人现在正在春草堂烧烤店等着呢。”凌光明闻言双眼忽然瞪了起来,连忙问道:“在哪里?”金癞子连忙答道:“在最近开业不久的春草堂烧烤店啊。” 凌光明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紧地盯着金癞子,厉声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详细的讲给我听!”金癞子不敢隐瞒,把自己的人去春草堂“乞讨”时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凌光明静静地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金癞子讲完了事情的经过,也不敢说话,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原来他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一直都是在站着说话,而凌光明也根本没有邀请他入座。 金癞子不知道春草堂烧烤店的背景,凌光明却知道的清清楚楚!能轻松的打败丐帮十几个好手,敢放出豪言连夜抄了丐帮老巢的人,必然就是赵旋本人无疑。凌光明又思量了片刻,想起了自己惨死的弟弟,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又抬头看了看呆若木鸡的金癞子,终于狠下心来做出了决定。 凌光明抬头看向金癞子,忽然笑道:“金帮主,区区几个流民,我巡检司派人拿他们倒是易如反掌。不过如果没有他们的罪证,巡检司也没有办法长时间的羁押他们,恐怕没多久也要放出来。到时候他们如果再去找你们丐帮的麻烦,恐怕金帮主脸上也不好看啊。” 金癞子闻言心中大喜,点头道:“这帮流民应该是刚到临安,恐怕还真没有来得及在临安犯案呢。我觉得我们丐帮之人去解决他们还是比较合适的,不过之后的事情就要麻烦都巡检大人了。” 凌光明笑道:“金帮主此时何出此言?我与你大伯向来关系匪浅,对你也是视若子侄,只要力所能及,必定倾力相助。我也知道,你初登丐帮帮主之位,必须在丐帮中建立起足够的威望,如此方能有效地管理属下。你大可放心,后续事宜我定会为你妥善处理。不过,我需提醒你的是,切不可留下任何的隐患,否则待那帮过江龙脱困而出,金帮主恐将陷入困境。” 金癞子也是在道上混的,这个道理他自然也是明白的。但是听到凌光明要自己不留下后患,那就只有杀人一条路了。想到这里,金癞子也不禁心生忐忑,并没有立即应承。凌光明见到金癞子犹豫不决,笑道:“我也只是担心你不能震慑丐帮,这才提醒你一下的。毕竟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啊。至于具体要怎么做,还是要靠金帮主自己拿主意的。对了,我倒是可以给你托个底。” 金癞子闻言连忙问道:“什么底?”凌光明笑道:“如果你金帮主能让那帮过江龙无法开口辩解,那我就可以把一些无头的命案说成是他们干的。这样一来,不但你金帮主立了威,我巡检司也有功劳,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了。” 金癞子闻言大喜,他听闻那帮过江龙要抄丐帮的老巢,早就有些恼了。而且自己的伯父也说了,不是猛龙不过江,这帮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丐帮的威胁。现在既然有了都巡检凌光明的托底,自己还有什么可害怕的?想到这里,金癞子连忙道:“那在下就先谢过都巡检大人了,我就告辞了。” 金癞子离开后,凌光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面色凝重,眼神冷冽,反复的思索着后面可能出现的状况。如果赵旋真的被丐帮等人杀死,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到时候自己再灭了丐帮杀了金癞子为他报仇就是了;如果赵旋侥幸没死,那一切的责任也都在丐帮的身上,赵旋没有证据也不能拿自己如何。不过无论如何,金癞子都必须要死! 却说那押铺到了厢公事所,却不见当值的孙启民孙厢官。于是马不停蹄的又赶往了孙厢官的家里,这才了解到孙厢官去丰乐楼吃酒去了。等到吴押铺匆匆的赶到丰乐楼,孙厢官已经在阁子里喝的面红耳赤了。孙启民被吴押铺叫出了阁子,满脸的不快,不满的问道:“吴押铺,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吴益连忙把春草堂烧烤店发生打斗的事情跟孙厢官讲述了一遍,孙启民一听,酒顿时就醒了大半。他急忙问道:“你确定有人在春草堂烧烤店闹事?赵龙图当时也在烧烤店?”吴押铺肯定的答道:“确定,而且赵龙图也的确是在烧烤店。” 孙启民连忙问道:“那赵龙图呢,赵龙图没受伤吧?”吴益回道:“孙厢官请放心,赵龙图无事的。”孙启民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道:“闹事之人可已经抓捕,是些什么人?”吴益摇头道:“赵龙图不许我等插手此事,因而我也不敢擅自主张,特来请示大人的。至于闹事之人,大概率是丐帮的人。” 孙启民听闻赵旋不让巡检司插手此事,也不知是喜是忧,急得直搓手。但是他也不知道赵旋目的是什么,不敢大意,无奈之下,他只好带着吴押铺,急匆匆地去找凌光明汇报了。 与此同时,丐帮大厅内气氛紧张,除了丐帮的精锐成员之外,颠佛等人联络的一帮亡命之徒也到了。金癞子走到众人面前,令人拿出库存的刀剑,这才眼露凶光,大声说道:“兄弟们,这次北边来的过江龙来我们临安要踢我们的场子,断了我等的财路,我们这次一定要给他们一些教训!考虑到他们也都是些心狠手辣之人,所以我们大家心中也有个数,到时候如果遇到了他们,千万不可留手;如果遇不到他们,咱们就先把春草堂烧烤店给砸了。总之,即便是把人都杀了,那么一切的责任也都由我丐帮负责,你们尽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无须有任何的顾虑。现在,来挑选你们趁手的武器吧!” 第233章 过江龙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春草堂门前的灯笼也亮了起来,围观的人群也已经渐渐的散去了。 这时一匹马快速的来到了赵旋的桌前,马上一人跳下马来,对赵旋小声的说道:“赵统制,前方出现了一群乞丐,手持棍棒正向着我们这边走来,大约有一百多人,其中不少人似乎藏着刀具。” 赵旋听了眉头就是一皱,他本来以为只是要和丐帮进行一场普通的打斗,没想到这帮人还带有致命的武器。 赵旋挥手叫来亲兵,吩咐道:“等丐帮的人大队人马都越过转角,令办事处的骑兵以战斗队形冲击,用刀背砍乱他们的队伍,表明身份,如有反抗,杀无赦!”然后又对刘远标和王海吩咐道:“你们亲自带领两部人马分散在道路的两旁,等骑兵把他们的阵型冲乱后,你们立即从两侧出击,拒不缴械投降的,全部给我放倒,胆敢抽刀反抗的,杀无赦!” 初夜的临安依然热闹无比,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铺上的一盏盏灯笼,驱散了周边街道上的黑暗。一队衣衫不整的队伍正气势汹汹的越过了街角,冲着春草堂烧烤店的方向正疾步走来,为首的一人正是颠佛黄樵。 黄樵远远的就望见了远处春草堂烧烤店的灯笼,灯笼之下依稀还有两桌的客人,正在悠然自得的喝茶聊天。由于距离有些远,他连忙带队加快了脚步,当他隐约能认出这两桌就是今日的过江龙一伙人后,不由的心中大喜,回头喊道:“兄弟们,就是他们!” 还没等黄樵回过头来,耳边就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他一转过头来,就看到一队人马举着大刀就向着自己带领的队伍冲来。他正在迟疑之间,那队人马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马上之人也不说话,挥刀就砍在了他的前胸之上,黄樵身体吃痛就向后倒去,然后听到了一句怒喝:“钓鱼城官兵在此,还不束手就擒.。”然后就昏死了过去。 丐帮的队伍瞬间就被冲散了,乞丐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惊恐万分地四处逃窜。不料两边突然又冲来了两队人马,举棒的举棒,挥拳的挥拳,一照面话也不说,这接就开打了。这时有人在马上再次高喊:“钓鱼城官兵在此,马上缴械投降,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人的名树的影,不管是乞丐还是悍匪,听清楚了这话顿时魂飞天外,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求饶。但是颠佛黄樵邀请来的不少悍匪之中不少的人犯有人命案子,不甘心束手就擒,纷纷抽出刀来,就想杀出一条血路来逃窜。不过钓鱼城的骑兵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一见有人拔刀,打马过去挥刀就砍,很快就有不少人伏尸当场了。这下子一举震慑了当场,悍匪们见自己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也只得丢下兵器束手就擒了。 打斗很快就结束了,赵旋巡视一圈,见有四个神勇军的士兵挂了彩,上前一看,却是被利刃所伤,当即勃然大怒。询问了一下情况,得知袭击他们的人已经有三个被当场格杀,还有一人趁乱逃入了其他丐帮人员之中。 赵旋当即下令把那一片十几个人给带了过来,恶狠狠的道:“要么你们全部去死,要么交出伤人的凶手!”众人一起跪地,纷纷的大喊冤枉,赵旋冷冷的道:“我就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 很快,有两个人被选了出来。原来丐帮的核心弟子带的都是棍棒,而且大多彼此认识,反倒是颠佛黄樵找的亡命之徒,和丐帮的联系并不紧密,而且往往身怀利刃。 赵旋冷冷的看了两人一眼,下令道:“给我砍了!” 金癞子作为丐帮帮主,自然不会亲自出手。他带着几个亲信,远远的跟在乞丐大军的后面,想亲眼目睹丐帮大获全胜时的场面。然而,当他看到双方真正的交手时,却不禁大吃一惊。仅仅一个回合,丐帮大军居然就已经被彻底击溃,四处逃窜了。 金癞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原本以为这场对战丐帮会轻而易举的获胜,但现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记耳光。金癞子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自己的掌控,不安和恐惧占据了他的内心。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前方传来:\"钓鱼城官兵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得金癞子心神俱碎。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所要对付的人并非普通人物,能调动军队的人哪里是自己所能招惹的起的。金癞子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他不敢再做片刻的停留,带着几个亲信,混入了围观的人群之中,匆匆的离去了。 话说那孙厢官带着吴押铺来到了凌光明的家门外,等了一会儿,才得到允许前去面见凌光明。两人进了客厅,只见凌光明满脸不悦的问道:“这么晚了,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 孙厢官连忙叫过吴押铺,让他把今日傍晚有人在春草堂烧烤店闹事的事情,详细的给凌光明讲述了一遍。凌光明这才拿出一副吃惊的模样问道:“怎么,有人胆敢在春草堂烧烤店闹事,赵龙图受伤了没有?”吴押铺连忙道:“赵龙图倒是没事,不过滋事的人员倒是被打的鼻青脸肿,现在正在春草堂门前捆着呢。” 凌光明问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胆敢在春草堂烧烤店闹事?”吴押铺踌躇道:“赵龙图并没有让属下参与此事,不过从闹事之人的衣着打扮来看,应该是丐帮的人。”凌光明装作思索,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此时离金癞子离开也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双方差不多也应该在烧烤店交手了。这才冷笑道:“丐帮真是穷疯了,难不成竟然想去敲诈赵龙图?来人!” 一名随从匆忙上前,凌光明大声的吩咐道:“传我的命令,临安城各个城门的出入口加强巡视,所有的乞丐都不得出城,还有,缉拿丐帮帮主金癞子,此人头上有癣,见到格杀勿论!” 第234章 有雄心的金癞子 安排完这一切,凌光明才对前来报信的孙厢官和吴押铺说道:“你们今日做的很好,也很及时。袭击赵龙图是大事,万万不可大意,我们现在就一起去春草堂烧烤店看看。”说完,凌光明又调集了附近的巡检司官兵,带着众人前往春草堂烧烤店而去。凌光明一面走着,心中还存着一丝的幻想,希望等自己到时,丐帮的人已经将赵旋格杀在当场了。 当凌光明带着人马赶到春草堂烧烤店时,战场都已经清理完毕了。凌光明发现烧烤店不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八、九具尸体,还有几十号人浑身血污的被捆绑着,正疼得哀嚎着。只有三四十个衣着破烂的乞丐好像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一群精干的小伙子,正在虎视眈眈的看守着他们。至于赵旋,则独自端坐在一张小几之前,正悠闲的喝着茶。 凌光明见赵旋一丝的受伤痕迹都没有,心中的幻想顿时被失望击的粉碎。但他强压住内心的失望,打马走到赵旋不远处,翻身下马,拱手道:“赵龙图,我刚刚接到下属的禀告,说春草堂烧烤店出事了,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来晚了,望赵龙图见谅。” 此时的赵旋倒是也没有多想。蒋虎等人正在分开审讯相关的人犯,目前得到的消息他们都是受金癞子的指令前来的。而且以前赵旋也听说过丐帮勾结匪徒抢劫杀人之事,所以也只当是金癞子的个人所为。现在见到凌光明,也没有联想到他的身上,赵旋于是也起身拱手道:“凌巡检,有日子不见了,最近这临安城又要开始乱了,看来你们巡检司还要加强巡视啊。” 凌光明点了点头,快步的走到尸首面前,只见有几人的头都被砍掉了,但是其中却没有发现金癞子。他又快速的扫视了一遍跪着的乞丐们,从中也没有发现金癞子的身影。凌光明的心里五味杂陈,喜忧参半。喜的是金癞子没有被抓住,自己也就不会暴露出来;愁的是不知道金癞子现在身在何处,如果被赵旋的人抢先抓了活口,那么自己就完蛋了。 却说金癞子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匆忙的回到家后收拾了一点钱财,带着随从就匆匆的向城外走去,想着先离开临安城出去躲一阵子再说。不料走到了城门处,却见出城的百姓已经排起了长队。正好有个刚刚进城的人匆匆的从他们身边走过,一打听,才知道进城没事,出城却要摘了帽子经过详细的检查才能放行。 金癞子此时早已如惊弓之鸟,听说还要摘帽子,更感觉不妙。他哪里还敢尝试,连忙又带着亲信离开了城门。金癞子既不敢返回丐帮,也不敢回家,好在丐帮有两个优点,一个是眼线多,一个是窝点多。金癞子自己不敢露面,吩咐手下之人给自己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住处,偷偷的住了下来。 凌光明巡视完现场不见金癞子,走到赵旋面前,问道:“赵龙图可知此事是因何而起?”赵旋却是不答,反问道:“这事好像是我该问你们巡检司吧?”凌光明连忙解释道:“我巡检司的人员刚到,只不过是想跟赵龙图了解一下情况罢了。”赵旋一指在烧烤店门口跪着的一众乞丐,对凌光明道:“这些都是今日的人犯,凌巡检把他们带走询问吧。” 带刀的悍匪和丐帮之中的领头之人,赵旋自然不会交给凌光明,已经由蒋虎等人带回了钓鱼城办事处审讯了。至于现在在烧烤店门口的人员,多是死伤而且不重要的人物。凌光明此时内心焦急,只想着早点找到金癞子灭口,他也并未多想,对赵旋拱手道:“那就谢过赵龙图了,我立即派人加紧审讯。不过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派人找您了解一些情况,到时候还请赵龙图谅解。”赵旋点头道:“这个自然。” 凌光明命令手下四处调集人手,自己则找了一个知道金癞子家庭地址的乞丐带路,带着巡检司的兵马就匆匆的离去了。至于满地的死者和其他的丐帮弟子,都交给了孙厢官,由他负责将他们带回巡检司衙门了。 金癞子早已经结婚了,有一子一女,就住在在离丐帮总部不远的一个二进小院里。小院的门口也有彪悍的丐帮子弟守卫,但是遇到一群全身披挂的巡检司官兵冲来,他们哪里还敢阻拦。凌光明带人冲进了金癞子的小院,金癞子的一双儿女正在院子里玩耍,忽然看到自己的家里冲进来了一群持刀的人,吓得大声尖叫了起来。金癞子的婆娘闻声也连忙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的搂住两个正在惊恐的孩子,颤抖的问道:“官爷,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凌光明看着金癞子的婆娘,不答反问道:“金癞子现在在家吗?”那婆娘惊慌道:“我丈夫还未归家。”凌光明听了,不再理那妇人,下令道:“给我搜!”巡检司的官兵们举着刀枪就冲了进去,但是他们搜遍了金癞子家的每寸角落,也没有发现金癞子的身影。 凌光明眉头紧皱,下令道:“把他们看管在这里,不许外出。” 然后带领其余的人马,汇合了新召集来的巡检司官兵,直奔不远处的丐帮总部。但是他们翻遍了整个丐帮,依然不见金癞子的踪影。凌光明大怒,下令查封了丐帮,并把里面的所有丐帮人员全部都给抓回了巡检司。 当夜,早已入睡的金威,也被家仆匆忙的惊呼声惊醒。门外传来了阵阵的嘈杂之声,在深夜的宁静之中显得格外的清晰。金威连忙穿好衣服,匆匆的向外走去。 当金威来到院子的时候,大院之内已经被火把和灯笼照的一片光明了。金威定睛一看,为首之人正是都巡检凌光明。金老大和凌光明相交日久,彼此也十分的熟悉,金威看着眼前的情景,诧异的问道:“凌巡检,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您怎么半夜带人闯入到我家里来了?” 凌光明看着金威,拱手道:“金老帮主,得罪了。你的侄子金癞子现在在这里吗?”金老大闻言心里“咯噔”就是一声,就眼前这阵仗,半夜里能惹得凌光明亲自带人捉拿,他顿时就明白自己的侄子一定惹下了天大的祸事。 第235章 借刀杀人 金老大摇头道:“凌巡检,我也有几日没有看到他了,而且凌巡检也知道,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彻底不管丐帮的事情了。怎么,他出了什么事情吗?”凌光明盯着金威,见他一脸的茫然,不似作伪,这才叹气道:“金帮主,你的侄子得罪了赵龙图,现在巡检司正在到处缉拿他,此事已经牵扯到了丐帮,恐怕你也要跟我去巡检司衙门走一趟了。” 金老听了这话就是脸色一变,急忙问道:“不会吧,他再大胆也不得罪那嗜血龙图的啊?”凌光明只是冷笑,却是不回答。金老大见状无奈道:“凌巡检,看在以往的面子上,能不能容我和女儿交代一声,然后再随你离去。”凌光明没有说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当夜的钓鱼城办事处内也是灯火通明。钓鱼城和神勇军对于冲击烧烤店之人毫不留情的杀戮,也击碎了那帮悍匪的心理防线。他们纷纷交代了如何受颠佛黄樵邀约,按照丐帮帮主金癞子的要求前来袭杀赵旋等人的经过。在钓鱼城官兵冷酷的拷打之下,他们还交代了以往在临安城做过的案子,甚至交代了不少的命案。此时的悍匪们得知自己想要杀死的人是嗜血龙图后,已经完全丧失了活下去的念想,只想利索的死个痛快了。 赵旋命人将他们的供诉一一记录在案,他也懒得核实,明日一早移交给马光祖去处理就好了 当夜,猪嘴关的一众人无良学子正在太和楼中狂饮。自从王景亮在春风楼两次碰到了赵旋,猪嘴关的一众闲人就改变了聚会的地点,由春风楼转移到了太和楼。这太和楼占地广袤,房间又多,在这里能遇到那赵旋的机会就大大的降低了。 他们正在相互吹捧着,一人匆匆的进了阁子,兴奋的大叫道:“你们知道吗,春草堂烧烤店出事了!”王景亮不耐烦的道:“那春草堂烧烤店有我小叔镇着场子,能有什么事情?你刚刚不是去解手了吗,是你出屎了吧?” 众人哄堂大笑。那人急道:“你们怎么还不相信呢,我就是在解手的时候,听到旁边的人议论,听说是丐帮去找春草堂的麻烦了,去了一百多人,结果当场就被钓鱼城的人砍死了十几人。” 王景亮也是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当真?”那人回答道:“自然是真的,现在不少人都在讨论此事呢。”王景亮皱眉道:“我小叔说是在春草堂烧烤店帮忙,如此看来,他和那烧烤店的主人交情匪浅啊!” 然后众人纷纷打听起了事情经过,一方面对于赵旋更加的敬畏,另一方面对于猪嘴关首先称赵旋为嗜血龙图洋洋自得,毕竟这太贴切不过了。 酒足饭饱后,王景亮带着随从回家,路过一处小院的门口之时,走得近了些,突然从黑暗之中冲出七八个持刀的黑衣之人,拦住了几人的去路。这可王景亮吓了一个够呛,他哆哆嗦嗦的问道:“你们是何人,想要干什么?”为首之人见王景亮一身书生的打扮,又见他胆怯,于是狞笑道道:“少要废话,我们是巡检司的人,正在捉拿要犯,你们都乖乖的给我接受检查,不然死活不论!”说罢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人上前就要去翻检他们的随身之物。 王景亮听说是巡检司的人,此时的心倒是放下了几分。他仔细一看,这些人中果然有两人穿着巡检司的制服,就更是踏实了,于是大声道:“尔等不可乱来,要知道我小叔可是赵旋赵龙图,尔等如果对我不敬,小心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黑夜之中,王景亮的声音传出了好远。 那巡检司的头领本就是凌光明的心腹,本想着趁着搜查的机会捞些好处,听王景亮这么一说,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止住了后面人员的行动,拱手对王景亮道:“不知这位公子姓字名谁啊?”王景亮见他们态度变软了,”啪“的一声又打开了折扇,得意道:”我乃猪嘴关的团头王景亮是也!“ “啪”的又是一声响,王景亮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手中的折扇也掉落在地,为首之人喝道:“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捆起来,押到巡检司去询问!”王景亮大惊,连忙问道:“你等无法无天了,我乃赵龙图的愚侄,你们怎敢如此待我?”为首之人冷笑道:“大胆匪徒,攀附宗室子弟,还赵龙图的愚侄,你也配姓赵!” 王景亮这才明白过来原委,连忙喊道:“不可放肆!我大伯乃赵龙图在蜀地的八拜之交,不信你们去问宋平宋押铺!他就了解此事,而且春草堂烧烤店开业的时候,赵龙图也要亲自给我安排阁子,尔等乱来可不要后悔!” 最近宋平可是巡检司的名人,刚刚恢复了押铺的职位不久又被升任了厢官,众人羡慕不已,纷纷打听之下才得知事情的真相。依稀记得此事和一个叫王景亮的人有关,而且赵龙图还真没把此人怎样。现在听王景亮这么一喊,又看了看周围,已经有路人远远的开始围观了。那领头之人可真不敢造次了,连忙再次挥手止住了手下的行动。 他拱手道:“王公子,我等也是奉都巡检大人的指令在此检查,还望王公子见谅。既然王公子和赵龙图有些关系,我等也就不再搜身了,还请王公子几人摘下帽子,我等看看头发,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去了。” 王景亮无奈,和随从纷纷的摘下了幞头,让巡检司的人检查完毕后,才得以离开。走得远了,才敢骂骂咧咧的发了一通牢骚。 巡检司的人又默默的隐入了黑暗之中,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一个小乞丐,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当他听王景亮说到“春草堂烧烤店”时,身体就是一震。事后,他悄悄的跟在了王景亮等人的身后,直到他走入家门。小乞丐才仔细的观察了王景亮家附近的景象,记住了他家的地址,也缓缓的隐入到了黑暗之中。 第236章 一击而溃 第二天一早,一夜未睡的凌光明就赶往了临安府衙,向马光祖汇报在春草堂烧烤店门口发生的恶性案件。马光祖也对丐帮敲诈商户的事情早有耳闻,但是苦于没有扎实的证据,而且一般的案件也不能把这帮乞丐们怎么样,于是也就暂时放下了。 现在听说丐帮的人昨夜去敲诈春草堂烧烤店,马光祖倒是笑了。他对凌光明说道:“这丐帮才消停了没几天,就又跳出来了,我正想着如何杀杀他们的气焰呢,没想到他们却是要鸡蛋碰石头了,自己倒是去找那嗜血龙图的晦气去了。” 凌光明对马光祖解释道:“这帮乞丐哪里了解其中的详情。经下官连夜审问他们了,了解到他们原以为春草堂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堂,并不了解赵龙图是春草堂的山长。”马光祖问道:“谁是主谋查清了吗?”凌光明道:“查清楚了,是丐帮的新任帮主金癞子指使的,他们把赵龙图当成了从北方来的过江龙,以为是来抢地盘的。” 马光祖接着问道:“那金癞子现在何处?”凌光明摇了摇头,回答道:“下官接到有人到春草堂烧烤店捣乱的消息, 就立即带人赶往了现场,而且连夜查封了丐帮,也去了那金癞子的家中,结果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不过马知府还请放心,我一了解此事是丐帮所为的时候,就已经下令巡检司在临安城的各个出入口附近加强盘查了,想那金癞子也逃不出临安城去。” 马光祖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凌光明道:“凌巡检的这个安排很是及时,这件事你处理的不错。”说完,他又对身边的方程道:“你马上去写一个文书,盖上临安府的官印,让各个城门的监门官也加强出入城的人员检查。” 方程离去后,马光祖想了片刻,又对凌光明问道:“巡检司可有那金癞子的画影图形?”凌光明听了就是一惊,如果临安府有了金癞子的画影,并且悬赏捉拿的话,金癞子就有可能被人捉了直接送往临安府衙领赏,那样自己可就麻烦了。其实凌光明连夜已经召集巡检司的画师为金癞子画了像,并且分发到了厢官一级。但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硬着头皮道:“下官昨夜忙了一夜,还没有来得及为金癞子画影呢。” 马光祖也知道事情是昨夜发生的,于是点头道:“也是。对了,昨日捉了多少乞丐?”凌光明道:“赵龙图交给我了八十余人,昨夜我查封丐帮总部也抓了二十几人。不过昨夜属下审讯案犯的时候,听闻赵龙图那里还扣押着二十人左右。” 凌光明这倒是没有撒谎。昨夜他连夜审问了丐帮的人犯,听闻赵旋手里还扣押有人犯,并没有交给自己,凌光明也是吓了一跳。好在经过仔细的闻讯,了解到金癞子并没有亲自带队前去,而且被扣押之人大多是和丐帮联系不紧密的土匪山贼,这才放下心来。 马光祖一听丐帮一次能出动这么多人,也是咋舌。马光祖道:“这丐帮的势力竟然这么大了,若不是赵龙图手下有兵,就是让我临安府对付他们恐怕还是要费一些力气的。” 凌光明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属下失职了!”马光祖笑道:“算了,你抓紧回去审讯案犯,加大缉拿金癞子的力度,一有新的发现,立即告知我。”凌光明闻言立即起身,告辞离去。但是刚刚走到门口,又听得马光祖道:“对了,别忘了安排人手给那金癞子画像,如果巡检司人手不够的话,这事情我也可以吩咐府衙的人去做。”凌光明连忙道:“知府大人请放心,我巡检司有专司画像的工人。” 凌光明匆匆的离开了临安府衙,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给金癞子画像的事情自己不能久拖,现在对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立即找到金癞子,并杀人灭口。 凌光明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巡检司衙门,立即派亲信通知各个厢官。凌光明私下里给他们许下了高官厚禄,要求他们他们坚决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一旦发现金癞子的踪迹,格杀勿论!做完了这一切,凌光明又秘密联系了和自己有关联的黑道人士,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并杀死金癞子。 直到傍晚时分,凌光明才瘫软的坐到椅子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凌光明刚刚离开府衙不久,赵旋也来到了府衙。昨夜的审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今天赵旋起的有些晚了。 在客厅之中,马光祖面露微笑,调侃道:“赵龙图,你一出手就毫不留情,真不愧为是嗜血龙图啊。”赵旋坐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哪里是我嗜血,那群人之中有不少的亡命之徒,他们竟然想要闯进我的春草堂烧烤店内杀人越货。面对这样的情况,我若不采取果断行动,岂不是让这些不法之徒无法无天,更是有损朝廷的威严。” 马光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认同。他知道赵旋所言不虚,尽管手段可能显得有些过激,但从大局来看,却是必要之举。即便如此,马光祖依旧戏谑道:“不过赵龙图倒是也有枭雄的气质,以至于丐帮和那帮土匪山贼都把你当成过江龙了,哈哈。”赵旋不理睬马光祖的调笑,将昨夜昨夜悍匪们签字画押的口供摆在了马光祖的案几上,问道:“马知府,这次我给你抓了二十几个悍匪,还帮你破了临安府的不少积案,也不知你要如何的谢我。” 马光祖随手拿起了那本册子,一页页的翻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这些悍匪所犯下的罪行简直令人发指!抢劫、杀人、强奸……种种恶行不胜枚举。更让他震惊的是,许多案件明明已经结案,案犯都已被处决,但现在却有其他人招供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这意味着什么? “啪”的一声,马光祖愤怒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大声吼道:“巡检司竟敢枉法至此!”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仿佛要将屋顶掀翻。赵旋不明白马光祖为何如此的愤怒,一时也呆坐当场。 片刻之后,马光祖才恢复了平静,他朝着坐在椅子上的赵旋躬身拱手,唬得赵旋连忙跳了起来,嘴中喊道:“马知府,使不得,你这是要做什么?”马光祖长叹一声,直起身子对赵旋道:“我是替着临安城里的百姓感谢赵龙图呢。对了,那帮人犯带到了吗,我要立即审讯!” 第237章 隐匿 春草堂烧烤店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临安城,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就连赵旋是春草堂的山长的事情也被人挖了出来。有人道:“怪不得黄牛猖獗的时候,巡检司居然派人维持秩序,原来那嗜血龙图竟然是春草堂烧烤店真正的老板。”也有人道:“嗜血龙图果然名不虚传啊,当场就命人格杀了十几号人,听说有好几个人的头都被砍掉了!”这时有人接口道:“这还不算完呢,听说昨夜丐帮就被查封了,只剩下丐帮帮主金癞子在逃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在他们不远处昨日晚上的那小乞丐龟缩在墙角,仿佛睡着了一般。等众人散去后,他才慢慢的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缓缓的离开了。 那小乞丐走入一处破旧的小巷,在深处的一户房门前,有节奏的敲看敲门。门内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那小乞丐道:“大伯,是我,刚刚讨了点吃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那小乞丐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身后,发现巷子里没人,快速的进了门。 金癞子就隐藏于此处。昨夜他听小乞丐跟他说了春草堂烧烤店和嗜血龙图赵旋有关时,心下惊讶不已。心道:“怪不得当时会有一支自称是钓鱼城的骑兵冲散了自己丐帮的队伍,原来如此!”当夜金癞子坐卧不安,一晚上没有睡好,今天一大早,又让小乞丐去打探消息。 此时金癞子听了小乞丐的话,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做梦也想不到春草堂的山长是嗜血龙图赵旋本人,那么春草堂烧烤店就是那嗜血龙图的了。更让他震惊的是,冲突那时赵旋竟然也在店内,这一切都是嗜血龙图亲自指挥的。 金癞子浑身发抖,心中后悔不已,自己居然还想找那嗜血龙图立威,如今可好,丐帮被查封,自己的家也已经被巡检司监控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过了好一会儿,金癞子才回过神来,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那春草堂烧烤店既是嗜血龙图所开,凌光明作为都巡检,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可他为何不阻止自己,还怂恿自己不留后患呢? 金癞子仔细的回想起昨日傍晚自己和凌光明的对话。忽然想起凌光明原本打算由巡检司出兵缉拿过江龙,但是一听到春草堂三个字就立刻改变了主意的事情来了。 想到这里,金癞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凌光明是想借助丐帮的手,除掉嗜血龙图啊!“这个老狐狸,他是想要借刀杀人啊!”金癞子咬牙切齿的道,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凌光明的险恶用心。 金癞子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知道昨日的事情之后,不管嗜血龙图是死是活,凌光明一定会杀自己灭口。此刻,金癞子只想早日逃出临安城,远远的逃离这座城市。然而,金癞子也不是傻子,昨天夜里出城就要脱帽检查了,这几天的风声正紧,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轻举妄动。于是除了让那个自己信任的小乞丐在外打探消息外,金癞子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交往,静静地躲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小院里,默默地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赵旋并没有把丐帮的事情放在心上。因为他的春草堂酒楼就要在近期开业了,而且还有春草堂烧烤店的四家分店也在按部就班的筹备着。就是不用操心食材采购、员工培训等繁琐的事情,起码店面布置和菜单的品种,他还是要过问的。 春草堂酒楼按照贾欣笑的建议开在西湖边上,就在夕照山的山脚下。虽然只是一座二层小楼,但是占地面积不小,又依山傍水的,风景十分的不错。原来的业主经营的也不错,不过年纪大了,只有一女儿也已经嫁人,所以不想再操劳下去了。正巧赵旋给的价钱也合适,也就把酒楼出售了。 赵旋按照丰乐楼的风格装修了酒楼,又买下了周边的一些店铺,改造成酒店的配套设施。又遍植当季的花草,打造了游廊及秋千等游乐设施,倒是也如同花园一般了。 赵旋和贾欣笑一起下了楼,两人坐在楼外的长椅上,赵旋笑着问道:“你看这个酒楼的景色和你想象的差不多吧?”贾欣笑笑着说道:“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些呢。” 就在这时,酒楼的大门外远远的驶来了一辆马车,还有四个带刀侍卫前后骑马簇拥保护着。散落在酒楼周边赵旋的便衣亲卫立即就警惕了起来,纷纷向大门口走去。 那辆马车果然如赵旋预料的一般,缓缓地停在了酒楼的大门口。只见一名侍卫敏捷地跳下马,解下腰间佩刀放置于马背之上,随后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赵旋的方向径直走来。赵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从对方的行为来看,显然并无恶意。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刚欲上前询问,却被赵旋抬手示意制止。 那侍卫来到了赵旋面前,恭敬地拱手行礼,说道:“在下见过赵龙图,我们皇城司的大人想和赵龙图一叙,特令在下前来告知。”赵旋听后,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皇城司?”赵旋心中暗自思忖,皇城司在临安城中声名狼藉,其主要职责包括执掌宫禁、刺探情报等敏感事务。简而言之,皇城司类似于后世明朝的锦衣卫,属于特务机构。因此,当得知皇城司的人找他时,赵旋不禁心生警惕,心想:“皇城司来找我做什么?” 赵旋抬头向马车看去,只见马车中正有一位老者缓缓的下了车。只见他身材高大,身穿一身黑色长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感觉却是十分的普通。此时那老者也注意到赵旋在看自己,冲着赵旋微笑拱手。 赵旋让贾欣笑在这里等着,自己则起身迎上前去。待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位老者的面貌虽然普通,但是不经意间眼神之中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狠厉之色。赵旋拱手笑道:“不知是皇城司哪位大人前来,恕赵旋眼拙,还不曾识得大人。”那老者冲着赵旋笑道:“赵龙图,我们又见面了。老夫周忠,曾经在朝堂之中来此见过赵龙图的,不过我的站位比较靠后,赵龙图不曾注意到也属正常。” 第238章 夜查 赵旋听到此人曾经在朝堂之中见过自己,心中更是吃惊。要知道皇城司之内有资格上朝面圣的人,只有皇城司的负责人、提举皇城司一人而已。赵旋心里暗自琢磨:“难道他就是提举皇城司吗?”这个想法让他不禁感到一丝紧张和好奇。 想到这里,赵旋面带微笑,拱手笑道:“原来是皇城司周提举亲自啊,赵旋荣幸之至!不知提举大人前来找我有何吩咐呢?”周忠看着赵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说道:“赵龙图果然是机敏之人啊,一眼就猜出了我的身份。看样子我真没有看错人啊!赵龙图,我可以去里面说话吗?” 赵旋笑道:“当然可以!只不过我这春草堂酒楼尚未正式开张营业,目前设施还不够完善,希望周提举您别介意啊。”接着,赵旋伸出右手,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邀请周忠踏入内。 周忠哈哈大笑,走进了酒楼的大院。他一边欣赏着周围的美景,一边不停地称赞着。周忠感慨道:\"原来我只知道赵龙图是一名胆识过人、智勇双全的猛领,最近才了解到赵龙图还有卓越的商业头脑,今日一见你这春草堂酒楼,方知外界所言不虚啊。\" 贾欣笑并未离去,见两人一起朝着自己走来,连忙起身见礼。周忠笑着冲贾欣笑拱手道:“贾小姐也在啊,老夫来的倒是也冒昧了。不过我耽误不了赵龙图多少时间的。”贾欣笑刚刚也知道了这个人是皇城司的大人,对他了解自己的身份也并不吃惊,只是做了一个万福,并没有言语,转身就走进了春草堂酒楼。 周忠和赵旋两人就这样沿着院子,一直走到了西湖边上,此时周忠才停下了脚步,对赵旋笑道:“这春草堂酒楼看来没几天就能开业了,听闻赵龙图的春草堂烧烤店也要建几所分店,可有此事?” 赵旋不明白周忠问这个做什么,点头道:“正如周提举所言,我正有此意,也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周忠笑道:“一招鲜吃遍天,我相信你的春草堂酒楼会火遍临安的,再加上你的春草堂酒店和钓鱼城铁匠铺等各种店铺,赵龙图的商业帝国已经够庞大了。” 赵旋还是不明白周忠的来意,谦虚道:“都是一些小生意而已,勉强糊口糊口罢了,怎么,周提举对这些感兴趣?”周忠笑道:“赵龙图不必多虑,我对做生意也没有兴趣。但是赵龙图也知道,皇城司是天子的耳目,你的这些产业却是极好的据点。”说到这里,周忠不再言语,而是看向了赵旋。 赵旋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赵旋笑道:“周提举若想在我的店面之中安插人手,偷偷的去做就是了,你这样跟我当面说起,难道不怕皇城司的察子暴露了吗?”周忠苦笑道:“当初我也没有想到你的产业会发展的这么快。春草堂烧烤店的火爆已经出乎了皇城司的预料,现在你的春草堂酒楼也要开业了,我们才想到有豪油的加持,你的酒楼生意也错不了,不过我们再想安插察子时,已经进不去人了。” 赵旋一想也是,比如说这春草堂酒楼的人员早就已经开始了培训,此时已经不招人了。于是笑道:“这也怪不得皇城司的官员,这春草堂烧烤店的的火爆都出乎我自己的意料,更别说旁人了。” 周忠闻言也笑了,说道:“要是别的店铺,我皇城司也可以通过官府施加一些压力,以关系户等名义暗中安插一些人手。但是对于你嗜血龙图,我也真的是无计可施了。思索再三,于是我请示了圣上后,才前来请你加入皇城司的。” 赵旋闻言惊道:“什么,要我加入皇城司?我恐怕没有时间。”周忠笑道:“今日赵龙图不就去了烧烤店和酒楼了吗,对于皇城司人员来说,这就是工作了。” 赵旋这才想到了重点不在这里,于是问道:“周提举竟然为了此事专门请示了官家,官家是怎么说的?” 周忠笑道:“圣上说你本就是宗室子弟,入职皇城司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何况赵龙图又炮轰了蒙哥汗,在谈判中力压忽必烈,自是没有问题。”赵旋听了有些无奈,知道宋理宗既然已经同意了,这差事自己恐怕也推脱不得了,于是叹道:“既然官家说了,我加入皇城司就是了,不过周提举这事做得也有些不妥,你想要安插人手的话,直接来找我不就行了,何苦要通过圣上呢?” 周忠见赵旋同意了,也就笑着直言相告道:“赵龙图前去和忽必烈谈判的时候,就有我们皇城司的人员随行。”赵旋一听吃了一惊,他马上联想到了宋玉,不过很快的摇了摇头。周忠仿佛看透了赵旋的心事,笑道:“放心吧,不是宋先生。不过从那时我就开始关注你了。” 赵旋叹道:“唉,虽然我一直想低调行事,奈何如同锥入囊中难挡锋芒啊!”周忠没想到赵旋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片刻之后,才对赵旋道:“本来赵龙图从鄂州回京之后,我就有意请赵龙图加入皇城司,不过在朝堂之上见到殿前司和礼部争的不可开交,皇城司自知不敌,也就没敢开口。正好这次又有这么好的机会,也就借此请圣上帮忙了。” 赵旋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周忠说道:“周提举这可是抬举我了,为了安排几个察子,竟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周忠闻言正色道:“我请赵龙图加入皇城司,可不是为了几个探子,而是想请赵龙图掌管探事司!” “探事司?”赵旋疑惑地问道:“这探事司具体是干什么的?”周忠解释道:“我皇城司主要负责两项重要事务,其一便是执掌宫禁等,负责宫廷以及圣上的贴身护卫;其二就是这探事司了,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负责情报的探查与处理。”他顿了顿,接着说:“赵龙图如今已是神勇军统制,不再适合兼任宫廷的防护工作,但这探事司无疑是最适合你的职位了。” 第239章 画影图形 赵旋听后恍然大悟。周忠来找自己,最初就是为了在自己的产业之中安插人手,本就是为了刺探情报而来,让自己分管探事司也就顺理成章了。再说了,赵旋可不想整天围着皇宫或者皇上转悠,这也太受约束了。 赵旋接着问道:“这探事司主要负责哪方面的情报呢?”周忠介绍道:“这探事司对于情报的收集也是分为两部分的,一部分是针对大宋内部事务,另一部分却是针对蒙古等周边诸国的。我大宋重文轻武,现在主要的威胁又是外敌,所以探事司以境外的情况为主,对于境内的刺探倒是为辅了。” 赵旋一听这个,顿时来了兴趣,要知道蒙古国的情报,自己现在知道的可的确不多。于是点头道:“那我就接管探事司了。”周忠笑道:“如此甚好,我是提举皇城司,委屈一下赵龙图,暂时担任提点皇城司,分管探事司,不知可行?” 赵旋一听吓了一跳,要知道在皇城司中,提点皇城司的级别仅次于周忠的提举皇城司,这个职位对于他来说有些高了。于是赵旋连忙道:“我的龙图阁学士只是一个虚职,钓鱼城办事处也只是个闲散的机构,没有什么职权,唯一的实职不过是神勇军的统制,周提举授予我提点皇城司的官职未免有些大了吧?” 周忠闻言也是一愣,他十分了解赵旋的过往,瞬间反应了过来。这赵旋原本就是钓鱼城的孤儿,在钓鱼城之时最多也只是一个副将,来到临安也不久,自然不知道这提点皇城司是多大的官。 周忠笑着解释道:“赵龙图这次想得倒是多了。皇城司的权利虽然不小,但是自身的品阶却是不高的。老夫身为提举皇城司,也不过是个六品的官儿,赵提点也就是个从六品的职位罢了。” 赵旋听了后又是一愣,自己的这个龙图阁学士虽然是个虚职,但是也是正三品的官职,自己到了皇城司,却成了从六品,这不是大材小用吗?周忠看出了赵旋表情的变化,笑道:“我皇城司自然比不得馆阁学士的,不但受世人推崇,哪怕没有职事,什么也不用干,就能领着丰厚的俸禄。” 赵旋立刻反应过来周忠话中的深意。周忠表面上似乎是在夸赞他担任龙图阁学士这个职位既高级又轻松,但实际上却在暗示自己并没有真正的实权。这一点倒也确实不假,如今他所拥有的实际权力,仅仅局限于统领神勇军以及钓鱼城中的两部人马。而实际上,军队的调动权掌握在枢密院手中,他即便要临时调兵入城,也不得穿盔带甲携带武器的。 周忠继续解释道:“我皇城司的官员品阶虽然不高,但是在大宋朝的官员体系之中却是比较特殊。可以说是见官大半级,除了朝廷的重臣,一般的官员也不敢在我皇城司官员跟前放肆。” 说道这里,周忠看了赵旋一眼,继续道:“再说了,我皇城司也有执法权。比如说春草堂烧烤店昨日发生的事情,赵龙图就无权审理,只能交由巡检司或者临安府审理定罪。但是我皇城司却有缉捕、审讯和定罪的权利。”说到这里,周忠皱了皱眉头,解释道:“不过我大宋厚待官员,皇城司一般不这么处理罢了。” 赵旋回忆起来了,到了南宋,皇城司的权力的确已经小了很多。于是笑道:“有缉拿和审讯的权利就已经很大了,定罪交与别的部门也不错,省得麻烦。”周忠对赵旋的看法有些诧异,哪个衙门不想拥有定罪权呢?不过他也没有多想,继续道:“我皇城司在这京城之中,还有亲事官,亲从官等部门,其中亲事官设有五个指挥使,掌控着三千多禁军;亲从官设有六个指挥使,也掌握着三千多禁军......” 赵旋连忙对周忠道:“周提举,禁军的事我可真的不想参与,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周忠闻言哈哈大笑,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腰牌,递给赵旋道:“不接触也好,不过这块腰牌你拿好,这是你的身份证明。衙门里的人一看到你的腰牌,也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赵旋接过腰牌,仔细的观看,只见那是一块长方形的铜牌,正面凹凸的刻画着云龙纹,云龙纹的中间刻有“皇城司”三个大字。而腰牌的背面则刻有赵旋的姓名和职位。赵旋看完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默默的收起了腰牌。 周忠也略有些尴尬,毕竟连腰牌都提前给人家做好了,才来和人家商量。他连忙转换话题道:“对了,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赵提点。” 赵旋诧异道:“什么礼物?”周忠笑道:“我听闻前几日春草堂烧烤店遭到了丐帮的袭扰,现在临安府全城都在缉拿丐帮帮主金癞子呢。”这件事情已经轰动临安城了,所以赵旋对于周忠知道此事并不惊讶。他问道:“难道皇城司知道金癞子的藏身之处?” 周忠摇头道:“金癞子现在何处我不知道,但是金癞子在派人围攻烧烤店之前,先去找了原丐帮帮主金威,后来又去找了都巡检凌光明,之后才下的决定。”赵旋闻言就是一惊,难道凌光明也参与其中,他连忙问道:“此事周提举是如何得知的,难道在凌光明的身边有察子?”周忠摇头道:“现在皇城司已经不允许在官员身边安插察子了,不过探事司有一察子混在丐帮之中,本想跟在金老大的身边,不料却成了金癞子的心腹。此事就是从他口中得知的。” 赵旋急忙问道:“此人现在在哪里?”周忠道:“此人现在就在皇城司衙门里呢,赵龙图打算何时上任,我好叫他在场听令。”赵旋努力压制内心的躁动,笑道:“周提举既然亲自来了,那我安排一下,下午就去皇城司衙门报到吧。”周忠笑道:“如此甚好,我也趁着这个时间,召集相关人员,在皇城司静候赵提点了。” 第240章 各自忙碌 赵旋送别了周忠后,回到了贾欣笑的身旁。他将周忠的意图向她详细解释了一番。贾欣笑倒是无可无不可的,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是平静地问道:“那你觉得自己能应付得来吗?如果实在忙碌不过来,过段时间再辞去官职也就是了。”赵旋无奈地苦笑一声:“可是,现在官家已经钦点要我上任了,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辞职的。” 皇城司位于皇宫的西南部,赵旋骑着马缓缓地穿过一条热闹的街道,然后转进了一条僻静的街巷。赵旋心中暗自感叹,这就是皇城司的所在地,竟然隐藏在离繁华之地不远的地方。 又走了一小段路,赵旋终于来到了皇城司的衙门前。这座衙门看起来气势恢宏,庄严肃穆。门口站着两名守卫,他们身着黑色的盔甲,手持长枪,神情严肃。赵旋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一旁的侍卫,然后向衙门走去。 一名守卫见状大声呵斥道:“这里是皇城司驻地,无关人员还请远离。”赵旋却是不恼,拱手笑道:“哦,我与你们的周提举有约,今日下午在此会面。”那守卫听了此话立即恭敬了许多,他拱手问道:““既然如此,还请公子告知姓名,小的也好向周提举禀报。”赵旋微微一笑,回应道:“我姓赵。”守卫听后恭敬地拱手说道:“提举大人已经吩咐过了,赵公子请随我来。” 周忠听闻赵旋到了,连忙和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人亲自出门迎接。等三人进了房间,周忠笑着问道:“我并未向守卫透露赵提点的身份,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吧?”这时,赵旋才恍然大悟,原来守卫询问他姓氏的原因竟是如此。他微笑着回答:“确实没有受到任何刁难,不过这皇城司倒是给人一种神秘感啊。”周忠微笑着解释道:“皇城司本不应该有太多神秘色彩,但由于察子们的工作性质特殊,为确保他们的安全,探事司必须保持一定程度的保密性。” 说完,周忠指着那位和自己一起人对赵旋介绍道:“赵提点,这位就是原来主管探事司的许景许干办,已经在探事司已经工作多年了,来,你们也认识一下。”赵旋见礼后,诚恳的对许景道:“许干办,您既然已经主管探事司多年,为何不继续主持探事司呢,赵旋初来乍到,愿意为您当副手。” 许景见状连忙摇头说道:“赵提点,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而且我们还有很多察子在沦陷区工作,他们每天都在用生命换取情报,如果因为我一时疏忽导致他们出了事,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我已经老了,不想再承担这么大的责任了。”周忠笑着说:“赵提点,你可别想偷懒哦!你接管了探事司,许勾当现在已经提升为许提点了,你可以随时向他请教问题的。” 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许景问道:“我听闻周提举已经给赵提点颁发了腰牌,你只要亮出你皇城司的腰牌,便可随便出入皇城司了,为何却要门卫带你进来?” 赵旋笑道:“我第一次来皇城司,即便进来了如果没有人引领,也不容易找到周提举。再说了,我还不了解皇城司的具体状况,也没有必要一上来就用腰牌。” 许景看向周忠,郑重道:“赵提点心思缜密,把探事司交于他我也就放心了。” 周忠详细的给赵旋介绍了皇城司的前世今生。皇城司原名武德司,后来才改名叫皇城司的。皇城司不受三衙管制,而是直属皇帝管辖。皇城司的职权也由刚开始的刺探军情发展到了逐渐涵盖官情民事。一直到南宋绍兴末年,绍兴二十七年(1157年)状元、龙图阁学士王十朋对宋高宗说:“皇城逻卒,旁午察事,甚于周之监谤。”宋高宗听后,就下令收拢了皇城司的部分权力。 周忠叹了口气说道:“自那次事件之后,皇城司就备受百官指责,再也不能在高官身边安排察子了。现在,我们皇城司的权力变得越来越小了啊。”说完,他便沉默下来,似乎沉浸在了对过去皇城司辉煌岁月的回忆当中。 许景见状赶忙接过话头说道:“赵提点,我们探事司分为内司和外司两个部分。内司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临安城,各行各业都有内司的察子存在,以防止临安城中有任何不利于朝廷的事情发生。当然,在我大宋境内其他的重要地点,也有探事司的分支机构存在,这些等会让内司的李佩为您详细汇报吧。而外司则主要负责境外的情报工作,包括刺探各国的情况以及在边境地区设立联络点。这些都是由探事司来统一管理的。” 赵旋听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好奇地问道:“如今蒙古国正在四处征战,他们已经消灭了金国、西夏、吐蕃以及大理国。那么,我们探事司是在这些已经被灭国的国家之中是否还有察子呢?”许景微笑着回答道:“赵提点说得没错,蒙古现在确实势力强盛,攻无不克。尽管那些国家都已被征服,但我们的察子仍然存在,只是暂时隐藏起来罢了。而且,时不时还会有一些零散的消息传递回来。” 赵旋听后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索。虽然蒙古人的实力强大,但他们快速占领的国家也多,一时间也来不及消化和统治这些新征服的地区。而探事司的察子们则隐藏于暗处,自然可以继续收集情报,为朝廷提供重要的信息支持。 许景接着说道:“不过,由于这些国家已经被灭,我们的察子活动多少也已经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但他们依然在尽力保持与皇城司的联系,此外,我们皇城司也在积极培养新的察子,以补充在这些地区的力量。” 接着许景又将探事司的运作方式、人员构成以及与其他部门的合作情况等等,详细的给赵旋做了介绍。 周忠见两人谈的火热,笑着插话道:“许提点,你们这样交接下去,恐怕要一直交到天黑才能完成。反正时间充裕得很,你们可以日后再慢慢的再谈嘛!现在,我们一起陪同赵提点前往探事司,向他介绍一下探事司的同事们,并带他熟悉一下办公场所吧。” 第241章 皇城司来人 一行人起身来到了探事司内,周忠向赵旋介绍了各位同事,大家纷纷向赵旋行礼。“这位是李佩干办,他主要负责管理内司的事务。”周忠指着一位中年男子说道。“见过赵提点。”李佩恭敬地说道。 赵旋看向李佩,见此人长的人高马大的,脸上带着暖人的笑意,很难想象他就是管理着令临安各个阶层闻风丧胆的探事司内司的负责人。许景也指着人群之中不起眼的一位中年人,介绍道:“赵提点,这位外司的负责人金铭。”金铭立即看向赵旋,拱手道:“属下金铭见过赵提点。” 赵旋送周忠和许景离去后,先让人喊来了外司的金铭,让他来自己房间谈话。 金铭对于赵旋也不陌生,其实皇城司的人对他都不陌生。但就炮轰忽必烈的事迹,也足以震撼人心了。于是金铭也不隐瞒,详细的把探事司在外的据点向赵旋汇报了一遍。赵旋一边听,一边记,但是很少说话。倒是金铭见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是说嗜血龙图不会写字吗?他借着给赵旋倒水的机会,上前看了一眼赵旋的笔记,发觉纸上的字都是似是而非的,自己居然也看不明白他到底写了些什么。 金铭问道:“赵提点,关于外司的工作,你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赵旋笑道:“金干办,我刚刚入职皇城司,说实话还不了解其中的运转之道,自然也想不出什么意见,倒是还需要你的大力协助,对了,你觉得倒是哪里需要改进?” 金铭没有想到赵旋又把球抛给了自己,他思量了一下,欲言又止。赵旋看出了他的犹豫,笑道:“金干办,外司的兄弟们都是用命来打探情报,但凡有什么建议你就说吧,我如果解决不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吗?” 金铭这才缓缓开口说道:“赵龙图,咱们探事司每年的开销可都不是个小数目啊!刚才听您说外司的兄弟们都是拿命拼杀,我总觉得让他们直接到皇城司来交接任务有点不太安全。您看是不是能在您的酒楼里设置一个办事处呢?这样一来,外司的兄弟们可以直接去酒楼接头,既方便又安全。” 赵旋笑道:“自无不可,不过我的春草堂酒楼还没有正式开业。”说到这里,赵旋顿了一下,想起了皇城司旁边那条热闹的街道,这才继续道:“如果生意不错的话,我就在隔壁那条街上也开设一个酒楼,让我们探事司的兄弟做掌柜的。” 金铭离开后,李佩也被叫到了赵旋的房中,赵旋笑道:“让李干办久等了,你来介绍下内司的情况吧。”经过李佩的介绍,赵旋这才知道,除了临安府,皇城司内司还在六个地方设有了地方机构。因为大陆贸易先后被辽、金、西夏和蒙古等地隔断,所以南宋海上贸易繁盛,在重要的港口城市设立了市舶司的同时,皇城司也在那里有了分支机构。所以广州府、泉州府和庆元府(宁波)三地都有皇城司的派出机构。还有建康府、鄂州和潭州(长沙)因为地理位置重要,人口众多,也设有皇城司的人员。 金铭离开后,李佩也被叫到了赵旋的房中。赵旋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看着他说道:“让李干办久等了,请你详细介绍一下皇城司内司的情况吧。” 李佩恭敬地站在一旁,开始向赵旋汇报:“大人,目前皇城司内司除了临安府之外,还在六个地方设有地方机构。由于大陆贸易先后被辽、金、西夏和蒙古等地隔断,导致南宋海上贸易日益繁盛。因此,在重要的港口城市如广州府、泉州府和庆元府(宁波)设立了市舶司的同时,皇城司也在这些地方设立了分支机构。此外,建康府、鄂州和潭州(长沙)由于地理位置重要且人口众多,同样设有皇城司的人员。” 赵旋听得入神,心中暗自思考着这些信息。他意识到,随着南宋经济重心南移,海外贸易已经成为国家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的确也不容忽视。 李佩继续说道:“大人,这些地方分支机构都由一名干办负责管理,并配备一定数量的察子和事卒。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搜集当地的情报,监视官员和民众的动态,以及处理与大宋安全相关的事务。” 赵旋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问道:“那襄阳府呢,难道襄阳府没有我们的人吗?”李佩解释道:“襄阳府因为地处宋蒙的边境,所以外司在那里驻有人员,我们内司就没有在那里派人。” 赵旋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只顾着襄阳府的重要性,却忽略了它地处边境这一点。”李佩微微一笑,说道:“赵提点初入职场,能够站在探事司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我等已经佩服不已了。对了,我们内司有一个名叫高适的察子,他声称有要事要向赵提点禀报。不知赵提点是否愿意现在单独召见他,让他当面汇报?”赵旋心里清楚,这个高适正是那个潜伏在金癞子身边的亲信,于是笑着回答道:“那就有劳李干办了。” 高适进门拱手道:“属下见过赵提点!”赵旋向他看去,只见他略高于常人,身体健壮,又听他的口音十分的熟悉,于是随口问道:“高适,我听你不是本地的口音,你是哪里人氏?” 高适略显犹豫,但是还是答道:“属下是山东东路淄州淄川郡人,乃是归正人。”“哦”赵旋听后略显惊讶,片刻之后笑道:“归正人不是一个贬义标签,山东东路的历城县离你们那里也不远的,辛幼安就是来自那里,文武兼备,不愧为一世之豪杰啊!” 高适听了面露惊喜之色,口中说道:“谢过赵提点!” 赵旋道:“来,你坐下说话。”高适股坐在了椅子之上,在赵旋的询问下,将自己混入丐帮,在丐帮帮主金癞子身边的所见所闻详细的对赵旋说了一遍。最后道:“赵提点,我能看出来金帮主在从老帮主家出来后闷闷不乐,但是后来去见过巡检司都巡检凌光明后,才动了杀机,吩咐我等拿出了丐帮的收藏的刀枪,供他们挑选的。” 第242章 周忠的解释 赵旋此时已经明白了凌光明在此次袭击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也立即明白了金癞子此时危险处境。他思量了片刻,问道:“你能找到金癞子的藏匿之处吗?”高适摇头道:“不能肯定,因为丐帮的人太多了,他们住的地方也千奇百怪的,这个的确也很难找。” 赵旋此时已经明白了凌光明在此次袭击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愤怒和担忧。他深知金癞子处境危险,自己也必须要尽快找到他。他看向高适问道:“那你现在能找到金癞子的藏匿之处吗?我需要尽快找到他。” 高适摇头道:“不能肯定,因为丐帮的人数众多,他们的居住地点也是五花八门、错综复杂的,想要找到金癞子的藏匿之处确实非常困难。”赵旋思量了片刻,对高适道:“你跟金癞子熟悉,而我的人都不识得他,从现在开始你就暂时跟着我,一直到找到他为止!” 赵旋带着高适往钓鱼城办事处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时钓鱼城办事处的门口又停了一辆马车,赵旋以为是贾欣笑来了,走得近了,却发现是一辆民间的马车。守卫见到赵旋来了,连忙上前接过马鞭,小声道:“赵统制,这马车之内有一个女子,口口声声说要见您,现在我们已经安排她进门房了。还有,有几个人似乎在监视这辆马车,马车听后不久他们也到了这边,现在还没有离开。” 赵旋不动声色的问道:“他们人呢?”守卫道:“就在对面。”赵旋扭过头去,漆黑的夜色里,仿佛有人影晃动,但是若非有心,根本注意不到。赵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带领高适走进了大门。 赵旋刚刚走进大门没多久,就有一名女子听到了动静,慌慌张张地从门房中跑了出来。她一眼看到赵旋,便急切地问道:“请问您可是赵龙图赵大人?”赵旋不禁心生疑虑,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子,反问道:“你是谁……” 女子见赵旋如此回答,确定他就是赵旋,连忙行了个万福礼,眼中满含泪水,哭诉道:“赵龙图,小女子名叫金玉奴,乃是丐帮原帮主金威的女儿。我父亲实在是被冤枉的啊,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吧!” “金玉奴?”赵旋听了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不过此刻他也无暇细想,立刻向身旁的亲卫下达命令:“你们出去几个人,将对面监视这边的人给我抓回来。” 赵旋首先让手下给高适安排好住宿之地,然后亲自带领金玉奴进入客厅。他没有关上房门,而是邀请金玉奴坐下。然而,金玉奴并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抽泣着。赵旋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金姑娘,请你先冷静下来,平复一下情绪。我并不认识你的父亲,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再不把事情的缘由详细的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帮你?” 金玉奴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再次向赵旋行礼,语气诚恳地说道:“赵龙图,春草堂烧烤店冲突事件发生时,我父亲已不再担任丐帮帮主一职。对于我表哥所做之事,我父亲确实毫不知情。况且,事发当天傍晚,我表哥曾找过我父亲。当时我恰好在隔壁,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表哥只是提到有一群过江龙要来与丐帮争夺地盘,并询问我父亲的意见。我父亲给他的建议是最好通过巡检司来抓人,而不是一定要丐帮出手。” 赵旋想起了今日高适曾提及金癞子去见金老大一事,这与金玉奴的讲述倒是相符。于是他将目光投向金玉奴,疑惑地问道:“既然这件事与你父亲无关,而且我也从未找过你父亲的麻烦,那么姑娘你来这里我这里来有何贵干呢?” 金玉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问道:“赵龙图,您真的不知道吗,三天前我的父亲也被巡检司给抓走了?” 赵旋闻言就是一愣,问道:“怎么,你的父亲也被巡检司抓了?”金玉奴诧异的看向赵旋:“不是赵龙图让巡检司抓的人吗?” 赵旋这才看向金玉奴,说道:“金姑娘,你父亲被抓之事我并不知情,你不如你找巡检司或者临安府。”金玉奴急道:“赵龙图,此事真的不关我父亲的事情啊,我父亲年纪也大了,还请赵龙图想想办法先救我父亲出来,我一定劝他全部交代。” 赵旋摇头道:“我并没有权利向巡检司要人,如果你不相信巡检司的话,可以去找临安知府。”说到这里,赵旋又是一愣,自己已经是提点皇城司了,倒是也可以用皇城司的名义跟巡检司提人了。 赵旋思量了片刻,对金玉奴道:“这样吧,你先回去吧,我想办法把你父亲转移到临安府衙,保证他的安全,你看如何?” 正在此时,一个亲兵匆匆的跑了过来,站在了门口。赵旋知道他有事情要汇报,连忙道:“进来吧。”那亲兵走到赵旋的跟前,小声道:“赵统制,那帮人十分的狡猾,我们一出门,他们就纷纷的在黑夜之中散去了,我等追赶不及,未曾抓到人” 原来赵旋回到钓鱼城办事处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监视金玉奴的巡检司之人的警惕。赵旋的回头一瞥,更是让他们心惊胆跳。等见到有几个便衣的之人从门里出来,就知道大事不妙,哪里敢继续待着,大家就一哄而散了。 赵旋笑道:“现在正是夜里,你们也认不得他们的模样,如果他们警觉了,混入人群之中,就是你们碰面恐怕也不认得。跑了就跑了吧,让他们知道钓鱼城办事处不是随便监控的就是了。” 赵旋说完就想起这帮人是来监视金玉奴的,如此来说,金玉奴如果回到家里,恐怕也有危险了。赵旋一时倒也踌躇了,自己这里倒是安全,但是金玉奴是个娇滴滴的美娇娘,住在自己这里恐怕坏了名声。但是一时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置他,他想了片刻,此时并不算太晚,于是下令道:“来人,披甲备马,随我将金姑娘送往贾府!” 第243章 探事司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高适也跑了过来,问道:“赵......,赵统制,你们有事情吗?”毕竟高适是皇城司的察子出身,做事比较的谨慎,他见这里的人都称赵旋为赵统制,于是连忙把赵提点三个字咽进了肚子里。 赵旋也不瞒她,把有人监视金玉奴以及自己准备把她送往贾府的事情告诉了高适。高适闻言道:“赵统制,在丐帮之时,金癞子对我还是不错的,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去吧。”赵旋见高适已经提出来了,而且人也算是有情有义,于是点头道:“那好吧,我们一起去吧。” 众人于是一起上马,护卫着金玉奴的马车,就赶往了贾府。 此时的贾府已经不同往日了,附近有皇城司的亲事官带着侍卫来回的巡逻。见一队人马队列整齐的走进了贾府的街巷,当即就有人上前喝止道:“停下,你们是什么人!” 赵旋打马上前,拱手道:“我是龙图阁学士赵旋,要去一趟贾府。”话音刚落,一匹战马奔了过来,他看了赵旋几眼,倒是也认得赵旋。只见那人拱手道:“在下皇城司下一指挥黄诚,见过赵龙图。赵龙图,您要去见贾丞相自是可以的,但是您的这帮随从恐怕不太方便。” 赵旋回头下令道:“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说完,赵旋取下腰间的错银刀,递于亲兵保管,自己则打马就奔向了贾府。 贾府的守门人此时都已经识得赵旋了,连忙迎上来问道:“赵龙图,您这么晚了前来,不知是求见贾丞相还是贾小姐?”赵旋翻身下马,将马缰交与那守门之人,答道:“麻烦你通知一下贾小姐,就说我有事找他。” 贾府之内,此时的贾似道正在客厅里大声的训斥贾志远。 贾似道怒不可遏地骂道:“你这个不务正业的东西,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难道就不能在太学里老老实实地读书吗?”贾志远喝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辩解道:“父亲,您又没去太学,怎么知道孩儿没有好好学习呢?”贾似道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怒吼道:“胡说八道!你既然在认真的学习,为什么每天回家比我还要晚?”贾志远委屈地道:“孩儿回家晚,就是因为在太学读书读得晚了。” 贾似道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就狠狠地扇了贾志远一个耳光,骂道:“你竟然还敢狡辩!读书能读到每天都是一身酒气吗?”贾欣笑也在客厅之中,看到哥哥挨打,急忙上前劝解道:“父亲,哥哥也只是偶尔回家晚了,可能只是巧合吧,正好都被您碰上了。这几天就您就让他每天放学后立刻回家就好了,也没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 贾似道看着瑟瑟发抖的儿子,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又看向贾欣笑,问道:“怎么,你真要去那春草堂当教书的教授了?”贾欣笑点头道:“我挺喜欢那里的,离城里也不远,还比较的清净人。”贾似道不屑的说道:“说的倒是好听,怕不是为了赵旋那个臭小子吧?” 贾欣笑闻言脸色就是一红,上前拉着贾似道的胳膊摇晃,撒娇道:“爹爹,哪有你这般说女儿的,我是真的喜欢当教书先生的。” 正在此时,门卫匆匆的走到了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贾似道问道:“有什么事情吗?”那门卫在门口小心的回禀道:“老爷,赵龙图来了,让我前来通禀一声。”贾似道皱眉道:“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你问了吗?” 那门卫答道:“赵龙图说想要求见小姐。”贾似道闻言脸色就是一黑,看了贾欣笑一眼,只见贾欣笑满脸通红,贾似道冷哼一声,对门卫吩咐道:“唤他到客厅来。” 赵旋匆匆的来到客厅,他本以为只是贾欣笑在等着自己,一进门却见到贾似道也在场。赵旋连忙拱手道:“属下见过贾丞相!”贾似道黑着脸问道:“赵龙图,听说最近你挺忙啊,今日这么晚了,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 赵旋心中腹诽:“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关你何事?”但是面上可不敢表露任何的不满,他顺着贾似道的话说到:“贾丞相,春草堂烧烤店开业之时我曾经邀请过您的,奈何您公务繁忙,没有前去。”贾似道冷笑道:“春草堂学堂还没有开业,没想到这春草堂烧烤店倒是开业了。” 赵旋脸色一红,听出贾似道是在嘲讽自己忙着挣钱了,连忙解释道:“贾丞相,这不是春草堂的营造还没有完工吗,不过也快了,还望到时候贾丞相能出席春草堂的开学典礼。”贾似道答说:“到时候再说吧,你今日到此就为此事?” 赵旋心道:“我还没说完话,你就打断我了,倒是我的错了?”,口中却连忙解释道:“我今日前来,却是为了春草堂烧烤店的事情。前几日丐帮派人袭击了我的烧烤店,今日丐帮原帮主的女儿找到我那里去了。” 贾似道听后眉头就是一皱,不满的问道:“赵龙图,我怎么早发觉你还这么啰嗦呢?听说那日你带领手下杀了不少丐帮的子弟,原帮主的女儿来找你算账,和我贾家又有什么关系?” 赵旋哪里知道贾似道今日不快,心中这个累啊。但是赵旋不敢表露出一丝的不满,连忙解释道:“贾丞相,是这么回事,此事可能和临安府都巡检凌光明有关。今夜还有一些不明人士一直在监视金姑娘,我担心她独自回到家中会有危险,而住在我的办事处里又不方便,所以便想委托贾小姐在贾府里临时安排一个住处。” 贾似道一听此事和临安府巡检司有关,也知道事情严重了。他看向贾欣笑,吩咐道:“你去把那个金姑娘先领进来吧,去后面给她安排一个住处。”贾欣笑闻言看了赵旋一眼,这才向门外走去。贾志远一见妹妹走了,也连忙起身,跟着贾欣笑就要一起出去。 贾似道怒道:“贾志远,你干什么去?”贾志远连忙转过身来,恭恭敬敬的答道:“父亲,你看这天色已经晚了,妹妹一人出去我不放心,我陪着妹妹一起去。” 贾似道冷哼了一声,对贾志远道:“这几日我回到家,如果再见不到你人,或者是你喝的醉醺醺的,我一定饶不了你。”贾志远连忙答道:“父亲,孩儿记下了。孩儿这就去陪妹妹了。”说完就跟着贾欣笑匆匆的离开了客厅。 赵旋见贾志远兄妹走了,也站了起来,拱手就想和贾似道告辞,不料贾似道却对赵旋说道:“赵提点来的正好,我正好也有些事情要问一问你。” 赵旋闻言连忙重新坐下,这才发觉贾似道称呼自己是“赵提点”而不是“赵龙图”,浑身就是一个激灵,暗道:“今日上午皇城司的人才找到我,怎么贾丞相就知道我担任提点皇城司了?” 第244章 又遇归正人 贾似道一直盯着赵旋,看到了赵旋的表情变化,十分满意,这才说道:“周忠在你的问题上,先问询了我,我也觉得你适合皇城司,但是又怕你疲懒,才建议他请示圣上的。” 赵旋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解的问道:“贾丞相为何要我担任皇城司提点呢?”贾似道解释道:“因为有一件事情,我想交给你去办。”赵旋疑惑的看向贾似道,问道:“什么事情呢,丞相尽管吩咐。”贾似道说道:“我蒙学之时,曾经有一个同学叫做李璮,现在任蒙古国江淮大都督,他有意想投靠我大宋,我必须找一个合适的人负责此事。” “李璮?”赵旋一愣,在脑海中迅速的寻找此人的信息,并很快有了答案。赵旋疑惑的问道:“贾丞相,据我所知,那李璮一直生活在金、蒙境内,您怎么会和他一起蒙学呢?” 贾似道没料到赵旋也知道李璮,他也是一怔,随即便大笑道:“你居然也知道李璮,看样子让你去当提点皇城司倒是也合适。”笑罢,贾似道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虑从何说起。 片刻之后,贾似道才娓娓道来:“先父贾涉,曾因父荫由高邮县尉逐步做到了知盱眙军。当时蒙古国已经兴起,屡次起兵进攻金国。金国被夹在了宋蒙之间,国势日衰,而此时山东各地的义军也纷纷揭竿而起,起兵抗金,要求复归大宋。” 说到这里,贾似道又陷入了沉默。赵旋轻声道:“我记得辛弃疾在《美芹十论》中曾经说过‘’山东之民,劲勇而喜乱,虏人有事,常先穷山东之民,天下有变,而山东亦常首天下之祸。’大概便是如此了。” 贾似道点头道:“辛忠敏就是山东的归正人,此话从他口中说出,自然是不会错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金国迫于蒙古的压力,想先与大宋谋和,专心对付蒙古。而当时的朝廷也倾向于与金和谈。” 赵旋闻言大惊,失声道:“万万不可!此时于金国谋和,那么弃山东义军于何地,必出祸乱!”贾似道看向赵旋,满意的说道:“你能想到山东义军的处境,实属不易了。正如你所说的,山东义军听说了宋金将要议和,果然率兵南下,杀了楚州(今江苏淮安)都监沈铎,然后忠义军首领石珪又率领两万人渡过淮河,大肆掠夺楚州南渡门。一时之间,山东义军蜂拥而至,眼看就要酿成大祸了。” 赵旋默然,片刻后开口道:“山东义军本来是心向朝廷的,如此一来,即便安抚下去,也难免和朝廷心存罅隙了。”贾似道点头道:“先父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当时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先安抚住山东义军。于是先父上书朝廷,指出若在忠义军不断南移之际与金谋和,必将使山东的乱局蔓延至两淮,对于大宋极为不利。不如招安义军,让他们自成一军,安置在淮北。后来,朝廷就任命先父为淮东制置使兼京东,河北路节制使,负责安置山东义军。就这样,先父很快安稳了两淮的局面,也成了山东义军的实际管理者。山东义军的首领李全也成了我父亲的属下,因而我也就和李全的儿子李璮相识了。” 赵旋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丞相又怎么知道李璮想要回归大宋呢?”贾似道解释道:“我在任两淮制置使时,虽然没有再见过李璮,但是却是有使节之间的书信交往。后来我奉命坚守守鄂州,李璮托扬州知府李庭芝给我送来了一封信,在信中,他表明了想要归宋的意愿。” 赵旋正要再问,这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贾似道的话被打断了,他眉头一皱,不满的问道:“什么事情?”门外传来了贾欣笑的声音:“爹爹,是我。”贾似道无奈的摇摇头,说道:“进来吧。” 贾欣笑欢快的走了进来,对贾似道说:“爹爹,金姑娘我已经安排好了,我来看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刚刚贾似道还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一时间倒是忘了赵旋前来贾府的目的,直到此时才反应了过来。 贾似道低头思索了片刻,抬起头来对赵旋道:“此事既然牵扯到了凌光明,对你倒是大大的不利。这事我也了解过,我且问你,那丐帮金癞子的家属你可曾控制?”赵旋摇头道:“此事已经交给临安府去处置了,我倒是未曾过问。” 贾似道怒道:“糊涂啊!临安府才有多少衙役,治安和缉拿都在巡检司的掌握之中。现在凌光明既然能够扣押丐帮原帮主,就能扣押了金癞子的所有的亲人,到时候再以他们的命威逼金癞子现身,你能如何?” 赵旋闻言也是脸色一变,诚恳的说道:“属下也是今日才知道凌光明可能参与其中,还没来得及仔细考虑,多谢丞相提醒。。”贾似道说道:“现在你既然是皇城司提点了,也就有缉拿审案的权利。我建议你立刻带人前去巡检司衙门,将那金癞子的所有亲人提了出来,送往皇城司关押。” 赵旋连忙回答道:“好,我马上就去办。”贾似道又问道:“你现在带着多少的人马?”赵旋回答道:“现在只有有十几骑人马,也都顶盔贯甲了。”贾似道摇头道:“不行,人太少了,巡检司的官兵如果阻拦你一时半刻,到时候恐怕就见不到活人了。” 赵旋昂首道:“那我就带兵闯了进去。”贾似道闻言怒道:“胡闹!平白无辜的怎可滥杀官兵?闯进去?临安府巡检司手下有一万多人,你知道能有多少人在衙门里驻守吗?” 赵旋被贾似道问的哑口无言。贾似道也不搭理赵旋,跨步就向门外走去,赵旋连忙跟上。两人出了客厅,贾似道才对赵旋道:“你先忙你的,等你忙完了,我们再约个时间详谈。” 贾似道一直走出了贾府,命人招呼过来在此地的执勤的皇城司亲事官。那亲事官听说贾丞相有吩咐,连忙打马过来,下马拱手道:“属下黄诚,见过贾丞相,不知丞相大人有何吩咐?” 贾似道下令道:“你现在分一半兵马,随赵龙图走一趟。”然后又对赵旋吩咐道:“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不可妄动,除非受到威胁,否则不许伤人!” 第245章 金玉奴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巡检司衙门而去。路上高适赶上赵旋,问道:“赵统制,我们去巡检司衙门干什么,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 赵旋听了心里欢喜,这真是刚想瞌睡就来了枕头。一来,赵旋并不想随便暴露自己提点皇城司的身份,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注意。二来,自己作为一个刚刚加入皇城司的人,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运营这个身份办案。 赵旋笑道:“幸好你跟来了,真是太好了。我打算去巡检司监狱里提人,正不知道该如何操作呢。”高适问道:“不知赵统制想提何人?”赵旋答道:“把原来的金帮主提出来,对了,你也在丐帮呆过的,再提出几个你感觉重要的人物就好了。到时候就由你代表皇城司出面了,我们都当你的随从。”高适听后,挺了挺腰板,回答道:“属下遵命!” 这一队人马的出行,早已引起了巡检司相关巡视人员的注意。有人打马上前,见到高适一身布衣,但是身后跟着一队皇城骑兵,连忙拱手问道:“不知哪位大人在此,可需我巡检司的官兵帮忙?” 高适面色冷漠,掏出腰间的皇城司腰牌,举在手中,冷冷的答道:“皇城司的人员办案,你们先回避吧。”听闻是皇城司的人在办案,巡检司的人哪敢多言,冲着高适拱手一礼,就匆匆的打马离去了。 这支队伍离着巡检司的衙门越来越近,巡检司周围的人员也感到不妙,连忙派人回去禀报。很快一队队的巡检司官兵就冲出了衙门,在衙门口整齐的列队。同时一匹快马也从巡检司内跑出,很快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巡检副使郑晨骑在马上,眉头紧皱。他早就听闻一队皇城司的人员出动了,却不知有什么事情发生。此时看着黑暗之中一队人马朝着自己这边行来,内心恐慌不已,不知道是否是来捉拿自己的。谁人都知道,凡是被抓进了皇城司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高适带领人马来到了近前,他一挥手,众人纷纷勒紧了缰绳,大队人马就停在了府衙门口。 郑晨带着几个随从打马来到了队伍的前列,大声的问道:“我是巡检司副都巡检郑晨,不知是哪位大人带队前来,深更半夜到我巡检司来又有何事?”高适见状连忙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皇城司的腰牌,大声的喝道:“皇城司高适,奉命前来巡检司提审人犯!” 郑晨听闻皇城司此次前来是要提审人犯,这才放下心来。郑晨冲着高适拱手道:“原来是皇城司的高大人啊。不过巡检司重地,请恕郑晨小心行事,我要检查一下高大人的腰牌。”高适点头道:“请!” 郑晨转过身来,对身边的一名随从道:“上前查验腰牌!”那人迅速打马上前,双手接过高适手中的腰牌仔细辨认,确认无误后,才双手恭敬的递还给高适,然后打马返回了郑晨身边,禀告道:“郑巡检,的确是皇城司探事司的人,此人名曰高适。”郑晨又小声的问道:“旁边的骑兵可是皇城司的亲事兵?”那人小声禀告道:“是亲事兵。” 郑晨这才打马缓缓向前,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支队伍,忽然在高适的身后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得近了,这才认出此人竟然是嗜血龙图赵旋。郑晨心下大惊,见赵旋隐在人群之中不想露面,他也只得假装不知,走到高适面前,拱手笑道:“高大人辛苦了,这么晚了还要办案,不知您要提审何人,我亲自带您去巡检司监狱。” 说完,郑晨转过身去,大手一挥道:“收队!” 一众巡检司的官兵立即散去,郑晨陪着高适等人在衙门口下了马,对高适问道:“高大人,监牢之中狭窄,您看你们是全部进去,还是部分进去呢?”这下高适倒是茫然了,他也不好山做决定。但是高适作为一个资深的探事司人员,经验十分的老道,他也不用眼光去询问赵旋,而是低下头来假装沉思。 赵旋见状立即下令道:“亲事兵等人在马上警戒,其余人等随我保护高大人进入衙门!” 巡检司的士兵打着灯笼走在前方带路,郑晨亲自陪同着高适等人向衙门里面走去。走不多远,衙门西边出现了一个有士兵把守的侧门。守门的士兵见到郑晨到来,连忙见礼。郑晨下令道:“打开门锁,我要陪皇城司的大人前去牢房。” 门内是段狭窄的小巷,郑晨一边走一边给高适介绍道:“高大人,过了这段小巷一拐弯,便有一个院落,那里就是关押犯人的牢狱了。”说着,郑晨一指头顶,介绍道:“为了防止囚犯翻墙逃脱,这条小路的上面已经全部都用铁丝网覆盖了。” 赵旋抬头一看,上面果然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将上方的天空分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方形,看那方形的大小也就是能容一个人将手臂伸出。如此一来,即便是有囚犯身轻如燕,但除非是真的变成麻雀,恐怕也逃脱不得。 此时狱官已经得到了消息,迎了出来。他走在最前面,将众人引到了监狱的所在。郑晨吩咐狱官道:“皇城司的官员前来提审案犯,你必须全力配合。”那狱官听闻来者是皇城司的人,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冲着高适问道:“大人,不知您想提谁,我马上吩咐人给您带来。” 高适道:“听闻几天前丐帮的原帮主金威、外号金老大的被押进了巡检司衙门,先把他给我提出来吧。”那狱官闻言就是一愣,踌躇的看向郑晨,问道:“郑大人,此人是凌巡检亲自带人押解进来的,吩咐我等要着重看押,如此可否合适?” 郑晨听了狱官的话,顿时气的七窍生烟。郑晨心里骂道:“怎么这个时候你让我表态,我要怎么表态?要么得罪都巡检凌光明,要么得罪皇城司,这两方面我哪一个敢得罪?更何况嗜血龙图还和皇城司站在一起!” 郑晨黑着脸怒道:“你无须问我,可以自己去请示凌巡检。但是如果耽误了皇城司的公干,你也自己去向皇城司解释!”那狱官听到郑晨的这话,脸色瞬间就白了,冷汗也快速的流了下来。他自己就是管理牢房的,自己牢房里的囚犯都已经凄惨无比了,更何况皇城司的监牢了。而且自己配合着皇城司办案,出了差错最多也就是撤职,如果耽误了皇城司的公事,以后能不能全须全尾的活着还是两说呢。 想到这里,那狱官连忙对高适拱手道:“大人,是我陪您亲自前往呢,还是我命人将那人犯给您带到这里来?” 第246章 夜访贾府 凌光明正在房间里来回的踱着步,这几天还没有金癞子的消息,令他的心情烦闷不已。此时,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有守卫来报:“大人,巡检司衙门来人了。” 凌光明看着巡检司的人匆匆走进了客厅,满脸期待的问道:“金癞子找到了?”那官兵拱手道:““凌巡检,还没有金癞子的消息。不过刚刚有一队皇城司的人马忽然来到了巡检司,属下特来报告。”凌光明听了顿时就有些失望,但是随后就是一愣:皇城司拿人虽然不分白天黑夜,但晚上基本都是去家里拿人,半夜里跑去衙门做什么? 凌光明疑惑的问道:“你确定是皇城司的人,他们半夜里我巡检司的衙门做什么?”那官兵答道:“我们巡检司的人曾去问询,带队之人亮出了皇城司的腰牌,没想到他们直奔巡检司而来了。属下见状不妙,就连忙来给大人报信了,具体什么情况,却是不知了。” 凌光明此时倒也没有多想,只是怒道:“胡闹!皇城司的人做事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但是皇城司的人来了,凌光明也不得不认真对待,他想了一会儿吩咐道:“你先回去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会儿我也过去一趟。” 巡检司牢房之内,高适厉声对狱官道:“金癞子和他的家属真的不在此地?这可是皇城司大人点名要的人,你若是胆敢隐瞒,可不要怪皇城司请你到衙门里去问询了。”那狱官听后汗如雨下,连忙解释道:“大人,那金癞子及其家属我真的不知道在哪里,属下不敢有一丝隐瞒啊。” 高适冷冷的盯着狱官,一言不发,现场陷入了一片的沉默。郑晨一看不妙,悄悄的走到赵旋身旁,小声道:“大人,金癞子现在的确毫无消息,而他的家属都被监视在家里了,也不在此处。”赵旋看了郑晨一眼,点了点头,对高适道:“高大人,我看先把提出的人犯带走吧,至于其他的人犯,以后再说。” 高适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正要离开,那狱官却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哀求道:“高大人,人犯您既然已经提走,还请给我留下一个凭据吧。不然牢狱之内少了犯人,我也不好交代。”高适点点头道:“那你写吧。” 那狱官连忙提笔写下:“今皇城司从巡检司监狱提走人犯三人,乃丐帮原帮主金威、丐帮副帮主李明和丐帮长老洪三公,在此证明。”然后将纸递于高适,高适看了一眼,取下自己的腰牌,正面沾了油墨,然后将油墨用力的印在了纸上。 郑晨陪着高适等人出了衙门,正在告辞之时,突然黑暗之中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响。正在警卫的亲事兵们立刻打起精神,纷纷的散开了阵型。台阶之上的赵旋等人也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凌光明一马当先,带着一队巡检司的官兵匆匆来到了府衙门前。凌光明见一队亲事兵已经严阵以待,于是挥手让手下停下,然后独自一人上前,笑道:“我乃临安巡检司都巡检凌光明,怎么,这么晚了皇城司的弟兄们还要出任务啊,不知是哪位大人带队?” 赵旋一见不妙,好在要找的人也已经找到,连忙对高适小声道:“我们走!” 亲事兵中也有识得凌光明的,于是官兵们给他让开了一条通道。凌光明打马来到府衙门前的时候,高适也带着众人走下了台阶。凌光明对高适拱手笑道:“这位大人,案子办完了。”高适拱手道:“凌巡检好,办完了,我们这就要回去了。” 凌光明向高适的身后扫去,一眼就看到了赵旋,心下就是咯噔一声。再一看,发现带走的人竟然是丐帮的三位首脑,立即就明白这是冲自己来的了。但此时人犯已经带出,外面又有亲事兵严阵以待,自知也难以将人要回。好在那日和自己见面的只有金癞子一人,这帮人也就无关紧要了。 凌光明看向赵旋,假装吃惊的问道:“哎,怎么在这里也见到了赵龙图,赵龙图怎么和皇城司的人在一起了?”巡检司衙门门口灯火通明,而赵旋这边也不过只有十几个人。赵旋知道自己隐藏不住,听凌光明这么说了,于是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凌巡检好,今日晚上我闲着没事,正好看到皇城司的人在办案,一时好奇就跟了过来。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遇到凌巡检,真的是好巧啊。” 凌光明也笑道:“赵龙图,既然您已经到了我巡检司的衙门,不如和皇城司的大人一起上去喝杯茶吧。”赵旋笑道:“凌巡检的好意我领了,不过这天也晚了,我担心茶水喝多了睡不着觉,就先告辞了。”高适闻言也拱手道:“凌大人,上峰让我立即带人回皇城司,我也不便久留,告辞了!”说罢,带着人就走下了台阶。 凌光明目送着赵旋等人离开后,脸色就逐渐的阴沉了下来。他问身边的郑晨道:“他们刚刚去了哪里?”郑晨道:“就只去了大牢,提了金威等丐帮的三个人就离开了。”凌光明吩咐道:“马上令人把狱官给我找来,我要问他话。” 凌光明抓金威只是为了引诱金癞子现身,过去两人也有些交情,金威在狱中倒是也没有受什么为难。虽然没有带枷锁,但是手上也是带着杻的。杻也就是古代的手铐,用来限制人手部的动作。 离开巡检司的牢狱之后,金老大思绪万千。金威本来并不认识赵旋,直到凌光明称呼赵旋为赵龙图的时候,这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赵旋。他又想到了高适,高适也曾经是丐帮的成员,还是自己侄子的亲信,没想到此人竟是皇城司的察子,想到这里,金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 队伍远离了巡检司,赵旋忽然摆手,队伍也停止了行进。赵旋令人解开了金老大的手上的杻,对他说道:“金帮主受委屈了,你速速带我们去金癞子家。”然后他对高适解释道:“我们一起押解他们到皇城司太慢了,不如兵分两路,你和亲事兵一起押解这三人先到皇城司的牢房,我带领钓鱼城的官兵赶往金癞子家。” 金威一听赵旋要去自己的侄子子家,顿时面如死灰,他抬头对赵旋道:“赵龙图,一切过错皆是因为我发生的,我认罪就是了,还请不要牵扯我的侄儿了。”赵旋摇头道:“金帮主无须多虑,你的侄子金癞子现在有危险,我必须要尽快找到他。”金威此时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摇头道:“我弟弟死的早,就只有这一个孩子,赵龙图还是杀了我吧。” 赵旋怒道:“杀了你有什么用!你的侄子被人利用,现在恐怕有人要杀他灭口。要不是你女儿金玉奴求我,我怎会前来救你。”说完对亲事兵的头领吩咐道:“你们先把丐帮的三人送往皇城司大牢。”然后对高适道:“你带路,随我一起先去金癞子家。” 第247章 巡检司衙门前的交涉 狱官来到了凌光明的房间,只见凌光明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不知在想着什么。狱官小心的问道:“凌巡检,您找我。”凌光明看向狱官,冷冷的问道:“那皇城司的人除了带走了三个人犯,还问了些什么,与我仔细道来。” 狱官小心翼翼的道:“他们还问了金癞子及其家属是否也在监牢之中。”“什么?”凌光明暗叫一声不妙,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这赵旋也是想要控制住金癞子的家属,来逼迫金癞子现身。 想到这里,凌光明霍然起身,疾步的走了出去。很快,一匹快马从巡检司衙门冲出,迅速的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金癞子家门口的黑暗之中,几个巡检司的官兵正昏昏欲睡,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为首之人拔刀就冲了出去,只见一匹快马驶来,到了他的面前拱手道:“周押铺,凌巡检有令,撤出金癞子家附近的监视。” 周押铺仔细辨认了一下来人,笑道:“可算是来命令了。我们在这呆了好几天,也不曾见那金癞子现身,倒把自己累的够呛。对了,我们还需要回巡检司复命吗?”巡检司来人笑道:“凌巡检说兄弟们都辛苦了,直接回家休息就好了。” 周押铺召集了自己手下,和那马上之人打过招呼之后,很快就离开了。其中有两个黑衣之人也要离去,却被那凌光明的亲信给喊住。原来这两个人并不是巡检司的人,而是和凌光明有关联的江湖悍匪。那人从马上下来,走到二人面前,小声的说道:“巡检司的人我已经让他们撤了,今夜也不会再派人来,这里面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说着,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个黑衣人闻言连忙道:“请大人放心,我们一个活口也不会留下的。”那人笑道:“正该如此,完事之后,你们也可以放心的搜集财物了。”黑衣人闻言大喜,笑道:“多谢大人,到时候我们也会给大人您留一份的。”那人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先走了,你们做事吧。” 说完巡检司的那人就上马离开了。在路上,他在心里冷笑道:“哼,还真想着搜刮财物呢,等你们杀完了金癞子的家人,很快巡检司的人也就把你们围杀了。”他正想着,忽然听到了对面传来了密集的马蹄之声,顿感不妙,连忙调转马头,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等到马蹄声远去之后,才重新从小巷里出来,返回巡检司向凌光明汇报去了。 两个匪徒见凌光明的随从走远了,这才用力的拍门道:“开门,开门,巡检司检查!” 金癞子的婆娘听到拍门声,吓得是心惊胆战。她这几天一直没有睡好,巡检司的官兵整天在门外把守,也不许他们娘仨离开家门一步。这些巡检司人隔三差五的就进来搜查一番,家中值钱的物事也少了不少,还有人几次三番的企图对她动手动脚的,好在在她的严词呵斥之下,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金癞子的婆娘心想,巡检司的人从来没有来过晚上检查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她感觉有些蹊跷,连忙叫醒两个孩子,小声吩咐道:“恐怕要出事情了,你们不要哭闹。”说完,她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厨房,把一个孩子藏到了米缸里,并盖上了盖子,另一个孩子藏在了锅台下,并用炉灰盖在了他的身上,这才转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冲进来两个穿黑衣的壮汉,其中一个壮汉一进来就抱住了她,口中淫笑道:“好标致的一个婆娘,我都馋了好几天了。”另一个壮汉则连忙关上房门,怒道:“包三,先干正事要紧!”那包三笑道:“细狼,里面就还有两个小孩,你一人也就解决了,等我先享受一番,再解决了这个婆娘也不迟!” 那细狼闻言,“呸”了一声道:“到时候这里的钱财我要多分两成!”说完便转身就冲进了客厅,向着卧室冲去。 金癞子的婆娘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浑身颤抖道:“你,你们不是巡检司的人,你们是什么人?”那包三听了哈哈大笑道:“巡检司的人?巡检司的人见了爷也要躲着走,美人来吧,大不了我到时候给你来个痛快。”说罢就欲脱那妇人的衣服。金癞子的婆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包三,就向大门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救命,救命!” 她刚刚跑到大门处,打开了门栓,头部就被狠狠的打了一下,顿时瘫软了下去。 赵旋等人转过街角,就快要到金癞子家的时候,听到寂静的夜里传来了凄厉的“救命”声。高适作为金癞子的亲信,连忙对赵旋道:“不好,好像是金癞子的婆娘在喊救命。” 众人快马加鞭,很快就来到了金癞子的家门口。赵旋哪里知道此刻大门并没有插,他二话不说,抬脚便踹。“咣当”一声巨响,赵旋的身子就向前倾去,他打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四下一看,正看到一人趴在一个妇人的身上,刚刚撕开了那妇人前胸的衣衫,那女人硕大的双乳已经暴露出来了。 包三也被吓了一跳,他的双手还扯着金癞子婆娘的衣衫,吃惊的抬起头来,和赵旋来了一个眼对眼。他刚想说些什么,眼前白光一闪,脖颈处一凉,双眼就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 赵旋一刀砍掉了包三的头颅,一脚将他的尸身从金癞子婆娘的身上踢了下来,上前用金癞子婆娘的衣服给她重新盖上双乳。这时高适等人也冲了进来,赵旋嘱咐道:“小心,里面应该还有歹人!” 却说那细狼冲进了卧室,却是不见金癞子两个孩子的身影,他也找不到蜡烛在哪里,只得摸黑四处搜寻。忽然他听到了一阵咳嗽声。原来金癞子的婆娘用灰烬藏了儿子的身体,但是灰烬进了小儿的口鼻,孩子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细狼大喜,连忙朝着声音的方向摸去,刚刚摸到金癞子的小儿子的身体,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就知道大事不好,他连忙把金癞子儿子给拖了出来,小孩子则吓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248章 提人 小孩的啼哭也引起了赵旋等人的注意,赵旋命令留几个士兵守住门口,带着人便冲向客厅冲去,刚到客厅门口,就见一个全身黑衣的人,用刀劫持着一个正在嚎哭的孩子,吃惊的看着众人。 赵旋手提错银刀,踏前一步,喝道:“赶快放下孩子,乖乖束手就擒,我饶你不死!”细狼闻言冷笑道:“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大不了我和这孩子一起死,哪里稀罕你的饶恕呢。”说罢,他用刀抵住孩子,缓缓的向赵旋等人靠了过来。 赵旋担心他伤了无辜的孩子,连忙带领手下步步后退,一直被逼的退到了院内。细狼见状哈哈大笑,戏谑道:“老子从小就习惯了刀口舔血,可不是吓大的,你等还不让开。”说罢,他也挟持着孩子,继续向前逼近。 此时赵旋等人已经退到了院子的中间,细狼挟持着孩子,逼却是不肯再退了。那细狼手中的刀微微用力,那孩子疼的又大声的嚎哭了起来。细狼抬头看向赵旋,问道:“怎么,你们想要他死?” 只见赵旋忽然哈哈大笑,笑的那细狼一阵的疑惑,怒道:“你笑什么?”赵旋笑道:“你刚刚说你不是吓大的,我在想,你若是厦大的,我还高看你一眼,起码也算个九八五。你知道吗,老子是天大的。” 细狼不由得就是一愣,疑惑的问道:“九八五是什么意思,天大又是什么意思?”就在细狼一分神的功夫,他身旁的水缸后面突然窜出了一个身影,挥刀就向他脖颈砍去,只听得咔嚓“”一声,细狼的颈骨被砍断了,他手中的刀无力的垂落到了砖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细狼歪着头,“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原来赵旋等人冲进客厅的时候,高适却没挤进去,就在门外听到赵旋和细狼的对话。高适情知不妙,于是悄悄的隐藏在了院内的水缸旁边。赵旋在后退的时候,瞥见了高适的身影,于是在细狼刚刚走过水缸后,却是再也不退了。 赵旋见细狼倒地,上前一把抢过那孩童,放到安全的地方。这时有钓鱼城的士兵上前一摸细狼的鼻息,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于是对赵旋道:“赵统制,此人已经死了。”赵旋却是不敢大意,下令道:“大家再搜查一遍,千万别遗漏了歹徒。”于是众人又分头仔细的寻找,倒是在米缸里把金癞子的女儿给找到了,却没有再找到其他人等。 这时夜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凄厉的哭嚎:“你们莫要伤我的孩子,我求求你们了。”原来是金癞子的婆娘醒了,她发现自己的儿女都被找了出来,于是不顾一切的就向着自己的儿女冲来。此时金癞子的婆娘披头散发,身上、脸上都被包三被砍头后喷溅的血液覆盖,在月色下显得分外的恐怖。 赵旋被她的哭喊声惊动,回头一看也是吓了一跳,身边的钓鱼城官兵也纷纷举起了刀枪,赵旋连忙制止,任由这女人上前抱着自己的儿女痛哭,哭声在这宁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的悲惨。 正在这时,大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有一队巡检司的官兵包围了金癞子的家。他们想要向里冲,却被在门口的守卫的钓鱼城官兵用长枪给顶在了门外,钓鱼城的战士大声喝道:“来者何人,未经允许不可擅入!” 这时有人在门外怒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私闯民宅,还敢公然持械拒捕,难道活得不耐烦了吗?”赵旋听到此人的说话老气横秋,高高在上,也不由的有些好奇,命人看护好金癞子妻儿三人,手里提着错银刀,就带着几个亲兵就走向了大门。 赵旋扫视了一下外面的情况,但见视线所及,金癞子家都已经被巡检司的人团团的围住了。对面还有几个骑马之人,在灯笼的映照之下,其中一人好像是那日随凌光明道歉时的厢官沐云帆。 沐云帆此时也认出了赵旋,立即就是一愣,然后连忙下马,冲着赵旋拱手道:“赵龙图,这么晚了,您怎么出现在了这里?”赵旋冷冷的说道:“这么晚了,你不也来了吗?”沐云帆听后叹气道:“赵龙图也是知道的,我巡检司本来就是忙碌命,巡夜值更是我等的本分,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赵旋闻言冷笑道:“沐厢官说的倒是不错,不过我还没见过正常巡夜带领这么多官兵的,莫不是你们要搞什么行动?”沐云帆却是不答,反而对赵旋说道:“赵龙图,我等现在正在公干。刚刚这个院内传出了哭嚎之声,我等怀疑出了什么事情,必须要进去查看,还请赵龙图让手下不要阻拦我等,等此间事了,我再去府上给赵龙图赔不是。” 沐云帆这话一出,赵旋倒是不好应答了。巡检司官兵本来就是负责治安的,到院内查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此时皇城司的亲事兵已经走了,自己虽然带了钓鱼城的官兵,但是也没有权利干涉巡检司正常办案。 沐云帆见赵旋不语,也不敢强冲,这时候才注意到赵旋手中的错银刀,只见刀身上包三的血迹犹在,已经干涸了。沐云帆皱眉道:“难不成是这里的主人得罪了赵龙图,所以赵龙图不让我等进入?不过还请赵龙图请放心,您作为宗室子弟,我巡检司并没有权力查办,赵龙图自行离去就是了,我等绝不阻拦。” 赵旋竟然被沐云帆说得有些抓狂,他冷笑一声道:“沐厢官倒是伶牙俐齿。我也是碰巧路过此地,听见院内有人喊救命,才带人进来看看的。沐厢官若想要进来了解一下情况,那么就请讲吧。”说完,赵旋一挥手,钓鱼城的官兵这才向后退去,让开了门口的道路。 沐云帆也笑道:“赵龙图,真的好巧啊,您就是出来夜游,带的护卫也都是全身甲胄的。”说完,他也一挥手,带着几个巡检司的官兵就跨进了院内。 一进门,沐云帆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借着月色向前看去,很快就看到一具无头的尸身倒在地上。沐云帆走上前去,见这具无头的尸体仰面朝天。他蹲下了身子,仔细查看了尸身的颈部,但见切口相对平整,知道是被人一刀砍下的,他向赵旋问道:“赵龙图,您可知此人是怎么死的?” 第249章 救人 赵旋冷冷的回答道:“我冲进来时,见此人正欲侵犯一名女子,就一刀砍了过去。”沐云帆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掏出手帕擦手,口中还道:“赵龙图果然好刀法啊......”沐云帆的话还没有说完,冷不防脚下踢着一物,让他打了一个趔趄,他稳住脚步,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一颗头颅,那头颅之上的双眼大睁,正在惊愕的盯着自己。顿时就把沐云帆吓得大叫一声,忍不住冷汗直流。 赵旋见状笑道:“沐厢官小心脚下。”沐云帆刚刚被吓的魂飞天外,他也不答话,随手就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惊慌之间,也忘了这块手帕刚刚擦过手上的鲜血,搞得自己的脸上也带有了一道道的血痕。 沐云帆转过身去,随行的官兵见到沐云帆,吓得也是一个激灵。沐云帆没好气的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头颅搬到那尸身旁边去。”官兵们也不敢说话,连忙把头颅拿走,这时一人才对沐云帆小心的道:“沐厢官,您的脸上不知从哪里沾上血迹了”。 沐云帆这才反应过来。不过他也只带有这一块手帕,也没有办法再去擦拭了,于是不再理会,放慢了脚步,缓缓的继续向前走去。因为赵旋并没有下令阻止,钓鱼城的官兵也只是紧张的警戒着。巧的是此时金癞子的婆娘见孩子们都没有事情,心情也平稳了不少,她听见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身边,连忙抬起头来看去,正和沐云帆面对面眼对眼。 沐云帆惊恐的又发出一声惨叫,连忙后退两步,后面的巡检司官兵止步不及,被沐云帆撞的连连后退。沐云帆情急之下,也顾不了许多了,“噌”的一声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在巡检司的官兵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候,钓鱼城士兵的长枪就已经纷纷指向了他们。 金癞子的婆娘本来就已经被包三的血污覆面了。她醒来后,又担心自己子女的安危,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子女痛哭。此时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渍,使得她脸上红白混乱。再加上此时的她的衣服凌乱,蓬头垢面,眼神之中又充满绝望和恐惧,面容早已经扭曲变形。沐云帆猛地一见,怎能不心惊胆战。 场面又重新陷入了僵局,沐云帆此时也已经清醒了过来。他不敢乱动,背对着赵旋喊道:“赵龙图,误会,误会,我这就收刀。”赵旋笑道:“沐厢官,我手下的这些兵,一个个都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要下手也都是一枪致命的,你的动作最好小一点。”说完了,赵旋才下令道:“后退。” 钓鱼城的官兵听到赵旋的命令,这才齐齐的向后退了一步,但是枪尖依然指着沐云帆等人。沐云帆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收刀入鞘,钓鱼城的官兵这才重新收枪。 此时沐云帆也没有心情再看金癞子的婆娘和子女了,继续向前走去,来到了细狼的尸身旁边。他用脚踢得尸身仰面,只见细狼的面部也已经变形,表情痛苦而狰狞。沐云帆又看了看细狼那血淋淋的脖颈,虽然头颅没有被砍下来,但是明显脖子已经被砍断了。 沐云帆小心翼翼的又走到客厅门口,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一层细汗。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急速加快,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双腿却已经不听使唤地颤抖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客厅里看到一些什么样的景象。 沐云帆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抬腿跨入。他转过身来,对身后的手下命令道:“你们进去搜查,要仔细的搜索每一个角落,务必没有任何遗漏!” 沐云帆站在院内,心情复杂。他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巡检司官兵,但是因为贪赌好色,生活常常入不敷出。有一次在办案的过程当中,无意中发现一户普通人家藏有不少的钱财。为了偿还赌债,他在半夜偷偷潜入了那户人家,却不料正碰上那家的男主人起夜。那人见有人蒙面到来,不由得大喊了起来。沐云帆惊恐之下,竟然痛下杀手,杀光了那一家四口,匆忙的取走了财物离去。 却不想再逃跑的途中,遇到了巡检司查夜。幸得的带队的押铺认得沐云帆,于是也没有声张,只是将此事悄悄的禀告给了当时还是厢官凌光明。也不知凌光明是怎么想的,也许就是看中了自己的心狠手辣吧。凌光明让一个新抓的案犯背了锅,并把沐云帆杀人越货获得的财物交给了那个押铺分配,从而堵住了他们的嘴。 不但如此,凌光明还自己出钱替沐云帆偿还了赌债,从那以后,沐云帆就死心塌地的追随凌光明了。凌光明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也都是交由沐云帆去悄悄地处理了。再后来,随着凌光明的升迁,沐云帆自己也慢慢的当上了厢官。 今夜,凌光明突然命人把沐云帆叫去,交给了他一个任务:确保金癞子家里的所有的人死光!当时凌光明还笑着对他解释说:“沐厢官放心,我已经安排两个江湖人士去做这事了,到时候你只要领着官兵前去,把那两个江湖人士杀了灭口就好了。等事情完结,这还是你的一桩功劳呢。”可令沐云帆万万没想到是,金癞子的妻子儿女都安然无恙,两个江湖人士却都被赵旋带人杀了。沐云帆一时之间也没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了。 刚想到这里,巡检司官兵纷纷的跑来向他汇报了。“报告,主屋搜索完毕,没有发现贼人。”、“报告,东厢房搜查完毕,没有发现有人”...... 沐云帆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十分了解赵旋的过往,知道赵旋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今天两个江湖匪徒的惨死也证印证了这个看法。但他同时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带走金癞子的妻子儿女。 沐云帆强自镇定了心神,走到赵旋面前,拱手道:“赵龙图,今夜辛苦您了,斩杀了尾货百姓的匪徒,救下了这可怜的母子三人,我一定如实的向巡检司汇报,由巡检司上报朝廷,为赵龙图表功。” 赵旋对沐云帆的转变有些不解,平静的说道:“你们巡检司要怎么做,我不管也管不着。对了,沐厢官检查完了吗?”沐云帆答道:“检查完了。赵龙图,这小小院子里竟然出了两条人命,我巡检司必须查封现场,赵龙图还是请回吧。” 赵旋点了点头,对钓鱼城官兵吩咐道:“带上这女子和她的孩子们,我们走!” 第250章 包围 沐云帆听了就是一愣,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立即阻止道:“赵龙图,不可!”赵旋冷冷的看向沐云帆,问道:“沐厢官,这是又怎么了?”沐云帆拱手笑道:“赵龙图,这院子里既然出了人命案子,这几人都是重要的人证,我巡检司还要带回去细细的询问,才能还原案情,这样对您赵龙图的声誉也好一些。” 赵旋冷冷一笑,对沐云帆道:“那我就谢谢沐厢官的好意了,不过我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们巡检司操心了。”说罢,赵旋下令道:“带他们母子一起走!”赵旋的命令一下,一众兵士簇拥着金癞子妻女就向门外走去。因为两个孩子恐惧的抱着自己的妈妈,他们行进的相当缓慢。 沐云帆一见不妙,手一挥带着巡检司的人员抢先一步冲出了大门,在门口对外面的巡检司官兵下令道:“快快派人去通知凌巡检,就说有人暴力抗法!”然后他面向赵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大声的说道:“赵龙图,破案缉凶是我巡检司分内的事情,你们军队无权干涉!我也知道今日必死,但是你若想把人从我巡检司中抢走,那你就先杀了我吧!” 沐云帆的一番话,也激起了在门外巡检司官兵的勇气,他们也纷纷的靠拢到门口,各自拔出了自己的佩刀,隔着门和钓鱼城的官兵相持了起来。 沐云帆的举动也让赵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钓鱼城的士兵们都披挂整齐,又身经百战,要想冲杀出去倒是不难。只是巡检司的官兵在执行公务,如果就此发生了冲突,并引起了伤亡,事后自己也难以交代。可是如果就这样被沐云帆等人困在这里,等凌光明的支援来了,对自己也是大大的不利! 这时,高适悄悄的走到了赵旋的身边,对赵旋小声的道:“赵龙图,让我来吧。”赵旋闻言大喜,自己今天刚刚加入皇城司,怎么就忘了高适还在身边呢。 只见高适踏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了皇城司的腰牌,高高举起,大声喝道:“案犯金癞子的妻子和子女,与我皇城司的一桩要案有关,我受皇城司之命押送他们回去,如有阻拦,杀无赦!” 高适的这话一出,令沐云帆震惊不已。他们的战力本就不足,好在他们是在执行公务,赵旋等人也不能奈他们何。但是皇城司的地位在巡检司之上,如果真的是皇城司在办案,那么巡检司就理应回避了,自己仅存的一点优势也将荡然无存了。 果然,不少的巡检司的官兵听了高适的这话,也都有些犹豫了,甚至有人已经慢慢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刀。他们和皇城司也算是同行,也知道皇城司的行事风格。如果阻拦了皇城司办案,自己死则死矣,但是因为此事株连到了父母妻儿可就大大的不值了。 沐云帆强自镇定,冷笑道:“你说你是皇城司的人,我怎么知道真假?”高适闻言笑道:“腰牌在此,你可以派人查验即可,当着赵龙图和你们巡检司的官兵,我还能作假不成?” 沐云帆的手一挥,他的一个亲信走上前去。他从高适的手中接过腰牌,仔细的辨别之后,脸色大变,将手中的腰牌恭恭敬敬的递还到高适的手中,拱手道:“谢过高大人了!”巡检司的官兵也都目睹了这一切,知道的确是皇城司在办案,心中的战意也都渐渐的退去了。 只有沐云帆,他的脸上青白变换不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是依然持刀挡在了门外。高适见状,冲赵旋拱手道:“赵龙图,我可以借用一下将士们的长枪吗?” 赵旋对身旁的一名士兵道:“把长枪给他。”那名士兵连忙将长枪递于高适,接着又抽出了腰间的佩刀,依旧保持着备战的状态。高适接过长枪,赞许的冲那名士兵点了点头。他手握长枪挥舞了几下,抖出了朵朵枪花,然后高适突然一挺手中的长枪,枪尖直逼沐云帆的面门,吓得沐云帆连忙向后躲闪,不料高适的枪却已经停了下了。 只听得高适大声的喝道:“沐云帆,你还不退下,难道真的想妨碍我皇城司办案吗?”沐云帆吓得脸色苍白,知道大势已去,只能退到一边,口中道:“沐云帆不敢,大人请!” 等到凌光明率领大队人马赶到之时,远远围观的人群尚未散去,但是赵旋等人却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 凌光明听完了沐云帆的讲述,叹了一口气,对沐云帆道:“行了,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带人先回去吧。” 凌光明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巡检司,呆坐了半响,然后命人叫来了郑晨,吩咐道:“你现在马上派人去通知各个厢官一早前来开会,包括临安外四厢的厢官,命他们明日一早带领所有的手下都赶到内城来。”郑晨闻言大惊,连忙问道:“凌巡检,那外城的治安如何保证?”凌光明怒道:“我自有考虑,现在我还是都巡检!” 郑晨哪敢再多说话,连忙出门安排。凌光明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就打马回到了家中。他叫醒了自己的一妻一妾,对他们吩咐道:“你们马上收拾细软,然后在天亮之前出城。”凌光明的老妻一听就惊了,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这是要让我们去哪里呢?”凌光明叹道:“我得罪了嗜血龙图赵旋,恐有灭门之灾,你们分两路离开,一路去往安庆府,一路去往建康府,自己找个僻静的地方先躲起来吧。” 凌光明的老妻听后眼泪就掉了下来,问道:“那老爷你呢,也和我们一起上路吗?”凌光明摇头道:“我如果也和你们一起走了,恐怕大家最后都走不了,何况我还有一线生机。你们放心,如果我没事了,自然会派人去两地接你们回来的。” 说罢,凌光明离开了房间,立即安排人手护送他们离开。等到妻妾子女离开后,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 等凌光明回到了巡检司衙门,也已经疲惫不堪了。他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惊醒了凌光明。他喊了一声:“进来!”很快一人进门回禀道:“大人,临安城内外的十三名厢官已经到齐了。” 第251章 沐厢官 凌光明洗了一把脸,静了静心神,然后来到了会议厅。 他看了看台下的一众厢官,大声的宣布道:“丐帮袭击春草堂烧烤店,企图刺杀赵龙图,事情已经过去多日了,但是丐帮帮主金癞子还没有被缉拿归案。现在,我已经将外四厢的官兵也调入了城内,我宣布集中全部兵马,挨家挨户的搜查,争取早日将金癞子缉拿归案。” 凌光明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金癞子罪大恶极,死罪难免。我们围捕之时是必然会遭到金癞子的殊死反抗,为了避免我巡检司官兵无谓的伤亡,如果遇到金癞子,可以就地处死。凡是能杀死金癞子者,官升一级,赏钱万贯,所在队、厢也各有封赏!你们听明白了吗?” 众厢官听了凌光明的讲话,纷纷兴奋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恨不得马上出发。他们齐齐的喝道:“属下明白!”凌光明一挥手道:“听明白了就好,你们现在就划分区域各自出发吧。” 就在凌光明开会的时候,一众亲事兵保护着一辆马车也来到了钓鱼城办事处。赵旋得到禀报,也连忙迎了出来,原来是贾欣笑陪着金玉奴一早赶来了。 贾欣笑对赵旋解释道:“金姑娘一直担心着她的父亲,所以我就陪着她一起过来了。对了,你昨晚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赵旋微笑着答道:“一切都很顺利。”接着,他转头看向金玉奴,说道:“金姑娘,你也不用担心了。你的父亲我已经成功的解救出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良好。”金玉奴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感激地说道:“多谢赵龙图!那我父亲现在在哪里呢?我能不能去见一见他?” 赵旋摇头道:“此时还不行,要等案子完结才可以,你再耐心的等些日子吧。”金玉奴听了这话,脸上又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双眼黯淡无光,低下了头去。贾欣笑见状,连忙上前安慰她,试图缓解她的情绪。 然而,此时的赵旋内心之中也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他暗自思忖着,金癞子尚未被抓获,而主要的抓捕力量竟然都掌握在凌光明手中,这无疑对自己极为不利。即便是皇城司在临安城的察子全部出动,也远远比不得巡检司的人多,更何况这些察子隐藏在民间,轻易也不能暴露身份。 马光祖最近也忙得焦头烂额。赵旋交给他的案犯供述之中,大多数都涉及到大案要案。尽管巡检司已经破获了其中很多的案子,但是现在看来,真正的罪犯并未被捉拿归案。这让马光祖感到无比震惊和愤怒,他发誓要将这些案犯绳之以法。尤其是对于那些造成严重后果、令人痛心疾首的命案,马光祖更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查明真相,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但是这帮案犯在转到了临安府衙之后,似乎没有了前几日在钓鱼城办事处的恐惧,纷纷的翻供了。马光祖正在头疼的时候,这时有人来报:“回禀知府大人,赵龙图求见”。马光祖让人请赵旋在客厅稍候,然后当着案犯的面,杨捕头大声的交代道:“这帮案犯如果不老实交代,就给我大刑伺候,死活不论!”随后,马光祖又将杨捕头叫到一边,小声的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赵旋和马光祖几乎同时到达了客厅,赵旋见到马光祖之后连忙见礼。马光祖看着赵旋的身后,却是满脸的疑惑。他问道:“赵龙图,贾小姐我认识,这两位是......”赵旋连忙介绍道:“马知府,这一位是皇城司的察子高适,这位姑娘是丐帮原帮主的女儿金玉奴。” 马光祖闻言脸色就是一沉,吩咐道:“请高大人和金姑娘去西厢房喝茶。”待二人离去之后,马光祖这才不满的对赵旋说道:“赵龙图这交友是越发的广泛了,怎么连皇城司的察子和丐帮的子女都往我这府衙里带。” 赵旋闻言倒是也不生气,因为这毕竟是在宋朝。官员们讨厌皇城司的察子,文人看不起一般的百姓,这些已经是正常的风气了,更何况马光祖这种高官了。 赵旋笑着解释道:“马知府先莫恼,的确是有事情才带他们来的。”马光祖听出赵旋声音嘶哑,又见他两眼通红,看了一眼旁边的贾欣笑,问道:“怎么,昨夜没有休息好?”贾欣笑不知怎得满脸通红,心中暗骂:“他没休息好,你看我作甚!这马光祖的官和年纪都不小了,怎么和谢堂一样也没有正经。” 赵旋咳嗽一声,连忙解释道:“昨夜有人想杀了金癞子的妻女,被我带人救下了,和巡检司对峙到半夜,后半夜方才回去。”马光祖闻言就是一愣,忙问道:“怎么,你又和巡检司发生冲突了?” 赵旋于是将周忠找到自己,说有一个察子在金癞子身边的事情对马光祖讲述了一遍。当然,赵旋并没有提自己也加入了皇城司。最后,赵旋道:“马知府,春草堂烧烤店被袭一事,丐帮出动的规模大的出奇,我怀疑此事和都巡检凌光明有关。因此才借助皇城司的名义,将金癞子的大伯和妻儿给保护了起来。我也知道此事重大,因而才带着二人来求见您的,您可以自己问问他们。” 马光祖眉头紧皱,片刻之后才对赵旋道:“赵龙图,我跟你说过二堂的莲花是白的,此时莲花已经有不少开的了,不如你陪贾小姐一起去欣赏一下。”赵旋知道马光祖这是想让自己回避,于是转头看向贾欣笑,笑道:“马知府说的不错,当时他还给我解释说,这是官家要求衙门里的大人要清清白白做官呢,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贾欣笑是第一次来到临安府衙,对府衙内的一切都十分的好奇。相对而言,赵旋倒是熟悉的多了,一边走,一边给贾欣笑介绍着。赵旋还特意带着贾欣笑去了一趟大堂,笑道:“马知府就是在这里断的书生逾墙案,那书生也是有才,一句不负秦楼约,安知漳狱囚。 玉颜丽如此,何用读书求‘。打动了马知府,居然当场给两人做媒了,哈哈。” 贾欣笑又想起了马光祖刚才的戏谑,不满的说道:“看样子这马知府年轻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那时候说不定也没少逾墙呢,不过没有被人抓住罢了。”赵旋闻言一愣,立即就明白了过来,顿时又是一阵大笑。 两人来到了一堂和二堂之间的莲花池畔。此时莲花已经盛开了不少,花朵果然个个都洁白如玉。两人围着池子走了一圈,赵旋赞道:“果然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啊。”贾欣笑听后笑道:“你这是周敦颐的《爱莲说》吧,我也做一首诗吧。” 赵旋笑道:“还真没有听你写过诗呢,你快些说来听听。”贾欣笑笑道:“临安府内莲池旁,池面上边有荷叶,荷叶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呱。”贾欣笑念完,两人一起大笑。贾欣笑道:“今日荷花倒是盛开了,还是白荷,不行你就再做一首咏荷吧。”赵旋见贾欣笑开心,倒是也不忍心破坏了她的心境,想了片刻,吟道:“素花多蒙别艳欺,此花真合在瑶池。 无情有恨何人觉?月晓风清欲堕时。” 贾欣笑又轻声念了一遍,笑道:“这首诗做的好,虽然不如上一首鲜活,意境却比上一首好了太多。”这时身后有人大声喝道:“贾小姐,你别听那小子骗人。这首诗分明是唐朝陆龟蒙所写的《白莲》。孟浪子竟然敢在府衙之中公然欺骗少女,着实可恨!” 第252章 对峙 两人回头一看,却见马光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的身后。贾欣笑再也忍不住了,不满的埋怨道:“马知府您也是一把年纪了,能不能稳重一点,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他,他哪里又孟浪了。” 马光祖见贾欣笑真的恼了,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冲着贾欣笑抱歉的一笑,然后将赵旋叫到一边,对赵旋道:“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凌光明的嫌疑的确很大。我曾经嘱咐过他,要他给金癞子画像悬赏缉拿,最近我忙着审讯,倒是忘了这事。刚刚我打听了,现在临安城中还没有出现金癞子的画影图形。” 赵旋问道:“马知府,那能不能先给凌光明免职呢?”马光祖摇头道:“凌光明在临安府也是大员了,手上没有确实的证据,无法给他免职,而且也容易打草惊蛇。”赵旋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马光祖道:“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抓紧审讯,看看能不能从你抓的这帮悍匪中,找出他们和凌光明的关联。在掌握确凿的证据之前,我最多将凌光明拖在府衙,让他无瑕打理巡检司的事物。对了,你抓紧和高适去一趟皇城司衙门,将那金癞子的画影图形取来,我立即以府衙的名义悬赏缉拿。” 赵旋疑惑的问道:“皇城司怎么能有金癞子的画像呢?” 马光祖叹道:“有些事情不服气也是不行的。我本来想请高适帮个忙,让他配合府衙的画师给金癞子画像,如果他不方便的话,府衙里的画师也可以去皇城司的大牢之中,让金威或者丐帮的副帮主帮助为金癞子画像。谁料高适却说不用这么麻烦了,皇城司里已经有金癞子的画像了,但是要求我或者你亲自去取。” 这下赵旋也吃惊了,问道:“皇城司为何有金癞子的画像呢?”马光祖道:“高适并没有详谈,只是说他的上级听说此事牵扯到赵龙图,而且金癞子又在逃,立即就命他配合皇城司的画师画了那金癞子的影像。皇城司的反应的确比我们府衙要快的多啊。”赵旋心下琢磨,难道是许景下的命令?这时马光祖又道:“既然人家是给你赵龙图的面子,你就辛苦一趟吧。” 说完,马光祖命人去叫来了高适和金玉奴,对赵旋道:“赵龙图,我就在此等候你带金癞子的画像回来了。” 四人一起向府衙外走去,一路之上,金玉奴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原来马光祖在询问他俩时,高适如实回答了金威和丐帮副帮主被押往了皇城司的事情。金玉奴听闻父亲被关押在了皇城司的衙门里,更是担心不已。贾欣笑毕竟是心软,见金玉奴不住的伤心流泪,就对赵旋道:“你既然要去皇城司,不如带她去见一见她的父亲吧。” 赵旋想了一下,这金玉奴还真是个麻烦事。让她自己回家吧,还担心她被人绑了,但是住在贾府也只是权宜之计,总不能老住在那里。于是对金玉奴道:“你想见你父亲也可以,我也可以保证你们不受任何的为难,不过这样一来,你就要在皇城司照顾你父亲一阵子了。” 金玉奴闻言连忙就对赵旋一个万福,口中说道:“赵龙图,我如今只有父亲一个亲人,如果父亲惨遭不幸,我也活不下去了,我愿意去皇城司的牢房之中陪着我的父亲。” 赵旋趁着贾欣笑和金玉奴上了马车,才小声的问高适道:“是谁让你配合画师给金癞子画像的?”高适答道:“回禀赵提点,我返回内司向李司长汇报之后,他立即就安排画师配合我给金癞子画像了。”“李佩?”赵旋在心里默默的想:“此人倒是也是个干吏”。 赵旋并没有让贾欣笑和金玉奴一起进入皇城司,而是让他们在马车里等着。自己则和高适一起进了皇城司。 李佩一见赵旋进了自己的房间,连忙起身道:“见过赵提点。”赵旋笑道:“听说你提前给那金癞子画了像,此事做的不错。”李佩道:“此事牵扯到赵龙图这等朝廷重臣,我内司自然不可大意。”赵旋点了点头,吩咐道:“李司长,还要麻烦你两件事情,一件事是我需要更多的金癞子的画影图形,麻烦你安排画师们多画一些。”李佩笑道:“赵龙图,画师们已经按照第一张成形的画像,画了三天了,应该也差不多了。” 赵旋闻言哈哈大笑,拱手道:“辛苦李司长了,明日晚间我会在春草堂烧烤店给你留一个阁子,你带着画师们去吃个烧烤吧,我请客。”李佩拱手道:“谢过赵提点了,这些都是属下应该的。那第二件事情呢?” 赵旋道:“金威的女儿找到我那里去了,我担心她独自在家也不安全,这样就让她在皇城司的牢房里照顾金威吧。你跟牢房嘱咐一下,对于这父女两个,无须审讯,也不要难为他们。”李佩拱手道:“属下遵命。” 很快,李佩就让人抱来了厚厚的一叠画像,赵旋也不识得金癞子,但是知道高适和金癞子相熟,他配合画师画的金癞子应该差不了。 李佩陪着赵旋向皇城司外走去,路上赵旋又想起一事,问李佩道:“内司还方便再调配几个察子吗?”李佩问道:“赵提点需要多少人?”赵旋想了一下,临安城一共有十三厢,其中内厢酒有九个,于是道:“再给我调配十个察子吧,让他们去钓鱼城办事处汇合即可。” 李佩带着金玉奴进了皇城司,赵旋叫过亲兵,吩咐道:“你立即去神勇军找蒋虎,让他立即派十队人马入城,全部身着便衣,不要携带武器,令他们到钓鱼城办事处集合。”然后又叫过另一个亲兵,吩咐道:“你马上回办事处,告诉门卫,凡是神勇军的人找我,让他们在西厢房等待;凡是不主动表露身份的,只要是找我的,别管是什么人,让他们去东厢房等待。” 赵旋将金癞子的画像大部分都交给了马光祖,然后就匆匆的往钓鱼城办事处赶。路上,他对贾欣笑抱拳的道:“笑儿,这几日我的事情不少,恐怕也抽不出时间来陪你了。”贾欣笑道:“陪不陪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千万不要忘了后天春草堂酒楼开业的事情就好。” 赵旋这才想起春草堂酒楼就要开业了,满怀歉意的对贾欣笑道:“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酒楼的事情就辛苦你了,后天我争取去参加开业典礼。”贾欣笑摇头道:“我可不懂酒楼的事情,也就是装模作样的去看看而已。”赵旋笑道:“那样就行了,起码主家来人了。” 等赵旋回到了钓鱼城办事处,见还没有人来到,他也有些累了,居然趴到桌子就上睡着了。 第253章 莲池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士兵轻轻的唤醒了赵旋,禀报道:“赵统制,刚刚来了一个和尚,已经被安排在东厢房了。”听到这话,赵旋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这才快步走向东厢房。 到了门前,赵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阿弥陀佛,施主请进!”赵旋推开门,走进房间。房内果然坐着一名胖和尚,只见此人面色白净,胖乎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慈祥,正安静地盘腿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刚刚是在打坐,他的身边还放着一根禅杖。当赵旋推门而入时,那胖和尚立刻睁开双眼,目光的迅速落在了赵旋的身上。 突然,这个胖和尚和尚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猛地站起身,双手合十,恭敬地说道:“玄通参见上师。” 赵旋自然明白这个胖和尚为何这么恭敬,正因为如此,倒是让赵旋有些疑惑了。他心中暗道:“此人难道不是皇城司的察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和尚?” 赵旋连忙问道:“你是哪个寺院的?又是从哪里过来?”赵旋这一问,和尚也犹豫了,片刻才道:“我挂名在天台山的国清寺,现在挂单在灵隐寺呢。” “灵隐寺?”赵旋奇怪的问道。穿越到南宋以后,赵旋虽然没有到过灵隐寺,但是前世却是去过的。灵隐寺里的韦驮像却是赫赫有名的,不管你什么时候路过那里,总有一个导游在对游客介绍这尊佛像,还给你详细的解读韦驮降魔杵摆放的意义。赵旋记得很清楚,灵隐寺里的韦陀降魔杵是杵地的,表明灵隐寺里根本不接受挂单! 赵旋疑虑更重了,忽然怒喝道:“呔,你这假和尚,韦陀的道场就在天目山,怎么就护不住家门口的灵隐寺!”其实赵旋还真是冤枉了这个和尚,他还真没敢跟赵旋说假话。胖和尚听了赵旋这话,也惊得呆立当场,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撞开了,冲进了两名钓鱼城的官兵,他们闯进屋内就迅速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持刀就将那胖和尚围了起来。 那胖和尚顿时就惊醒了过来,连忙道:“大人息怒,我是接着皇城司的通知前来的。” 赵旋的手一挥,两个钓鱼城的官兵这才退后,但是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刀。那胖和尚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黄灿灿的腰牌,恭恭敬敬的双手递于赵旋。赵旋接过一看,果然是皇城司的腰牌,他将腰牌翻到背面,只见上面写着:“内司,方二狗。” 赵旋看罢,对那两名官兵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吧。” 等房门重新关闭,赵旋坐到了椅子之上,问道:“灵隐寺离这里也不近,方二狗,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那胖和尚不好意思的道:“大人,属下现在的法名是玄通,可不可以称我为玄通和尚,属下感激不尽。”赵旋嘿嘿一笑,问道:“玄通,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方二狗道:“属下现在的身份是游方和尚,自然是四处挂单到处游走了。今日贫僧下山之后,就顺路去了趟皇城司,李司长就命我前来这钓鱼城办事处听令。不知大人可否给属下看一下您的腰牌?” 赵旋心想也是,自己看了人家的腰牌,自己不露腰牌恐怕也难以让人信服,于是便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腰牌,递给了方二狗。那方二狗一见之下,又是一惊,因为他们察子的腰牌都是铁的,赵旋的腰牌黄澄澄的,分明是一面金牌。他立即翻到背面,只见上面写着:“提点皇城司,赵旋。” 方二狗恭恭敬敬的将腰牌还于赵旋,开口道:“属下得罪了,不知道竟然是赵提点亲自前来。”然后他就沉默不言了,好像在想着什么。片刻后方二狗忽然满面笑容,欢喜的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 原来这方二狗本来就住在天台山的国清寺旁,自幼看和尚们念经打坐,时间一长,倒是也学的有模有样了。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父母双亡了。方二狗于是变成了孤儿,干脆就剃度进了国清寺,当了一名小和尚。当时他还有一个舅舅在临安,听说了妹妹故去了,还留有一个小外甥没人管,无奈去三台山上当了和尚,便亲自去了趟三台山,和方丈交涉。最终将方二狗带回了临安,又将他送入了学堂。 这方二狗本来就是个山里的孩子,攀高爬低倒是拿手,让他读书写字却是十分为难。临安城里的孩子也和他玩不到一起去,好在临安城里的佛寺多,所以方二狗就经常逃课跑去寺院。舅舅开始还想着管一管他,但是带来的后果就是方二狗的离家出走了。后来舅舅见他真不是个读书的料,也不敢再管了,只能由他了。 好在方二狗的身高体大,又一脸的慈眉善目,一次偶然的机会被许景川看中了,于是将他招入了皇城司。从此以后,方二狗就假扮成了一个游方和尚,四处化缘以便打探消息。这倒是也满足了方二狗的心愿,他没事就喜欢在佛寺里挂单,住在寺庙里。按说灵隐寺的确不允许挂单,但是别忘了他的身后是皇城司,于是寺里的大和尚也只好默许了。 方二狗高兴的对赵旋道:“赵提点,其实我对在灵隐寺挂单是又喜又忧的,喜的是灵隐寺的风景有些像三台山,但是总担心韦佛爷不不高兴。今日见了上师,方才明白,韦佛爷自然也是同意的。” 赵旋见他神神叨叨的,越来越觉得他是一个真和尚了,倒是有些担心他给自己坏事了。于是连忙叮嘱道:“玄通,你要记住,做事不可一成不变,要怀菩萨心肠,行金刚之事!”方二狗听了赵旋这话,更是欣喜,连忙双手合十道:“弟子受教了。” 这时有士兵来报:“赵统制,刚刚来了一个妇女。”赵旋连忙道:“请他进来吧。” 很快,一个打扮淳朴的中年妇女匆匆的走进门来,赵旋一见之下,竟然觉得此人有些面熟。那个妇女见到赵旋也有些吃惊,诧异的说道:“咦,蜀地的小后生?”赵旋这才想起,原来来人竟然是那个在菜市上卖生菜的妇女。 赵旋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多做解释,直接掏出了腰牌递给了那妇女。那妇女见到金腰牌也是吃了一惊,连忙双手接过,仔细的辨别后,恭敬的还给赵旋,口中说道:“属下周春桃拜见赵提点。” 赵旋笑道:“拿出你的腰牌来,我也看一看。”周春桃连忙拿出自己的腰牌,交给赵旋查验。赵旋检验无误后,将腰牌还给了周春桃,笑道:“周姐,你最近的生意可好?”周春桃想起自己刚刚喊赵提点是小后生,顿时满脸通红,连忙答道:“属下不敢,还好,还好。” 赵旋命人拿了一张金癞子的图像,挂在墙上,对二人道:“我们不等别人了,我先给大家交代一下这几天的任务。此人名叫金癞子,是丐帮帮主,也是个癞子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此人就在临安城中。此人掌握着重要的信息,恐怕有人想杀他灭口,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先找到他,将他活着带往皇城司或者钓鱼城办事处。” 玄通和尚和周春桃面面相觑,周春桃怯怯的问道:“赵龙图,这临安城这么大,就我们两个人,恐怕难以搜索的过来吧?” 第254章 安排 赵旋笑道:“不光你们两个,不久会有大队的人马到来。不过也不是需要你们执行抓捕,只是他们没有执法权,需要借助你们皇城司的身份。如果他们在抓捕的时候,遇到官兵阻拦,你们就必须亮出皇城司的腰牌,大声的告诉他们皇城司办案,无关人等回避!如果没有这种情况出现,你们不必暴露身份。” 不久,蒋虎也带着十个部将赶到了。军官们的身份特别,他们倒是可以随身携带腰刀。赵旋来到了西厢房,将金癞子的图像挂在墙上。蒋虎等人一见就“咦”了一声,赵旋问道:“怎么了?”蒋虎道:“我们进入钱湖门的时候,发现钱湖门内外都已经贴了此人的画像,好像是官府正在悬赏捉拿此人。” 赵旋知道马光祖已经开始行动了,对蒋虎道:“对,我们也要捉拿此人,他就是丐帮帮主,还是一个癞子头,所以一定要注意过往人等的头顶。还有,我要活的,一定要保证此人的安全。” 蒋虎道:“此事倒也好办,但是我们军队不参与地方事务,如果遇到巡检司官兵的话,恐怕有点麻烦。”赵旋笑道:“蒋统制说的好。这些我也考虑到了,所以我才让神勇军的将士们都身着便衣。而且我也联系了皇城司,一部人马我给你们配一个皇城司的人,如果遇到官兵阻拦,那让他们告诉对方是皇城司的察子在办案。” 赵旋给每一个部将发了一张金癞子的画像,然后又给他们划分各自搜寻的了区域。做完了这切,就让玄通和尚和周春桃混入到两部之中,率先去指定的区域寻找了。 不久皇城司的察子也陆续的到了,真是各行各业都有。有旅馆的小二,有酒楼的跑堂,还有画舫上的船夫,倒是不一而足。赵旋见面介绍完任务之后,分别让他们陪着神勇军官兵出发了。 最后就留下了蒋虎,赵旋道:“蒋统制你先回神勇军,带些画像去。这几天他们要连轴转,明日你再派十部人马过来,提前让他们了解一下金癞子的样子。在找到金癞子之前,恐怕兄弟们要两班倒了。” ---------------------------------------------------------------------------------------------------------------------------------- 宋朝虽然没有宵禁,但是大多数的百姓却是习惯了早睡早起。因为天黑后,一般的老百姓都不舍得用蜡烛或者点油灯,所以也就只能早睡早起了。 当巡检司的仵作以及相关人员勘探好现场,将包三和细狼的尸体抬出金癞子加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路上的行人也逐渐的多了起来。 见发生了命案,有不少的人也在驻足观望。忽然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惊叫,原来是包三的尸身被用草席抬出的时候,头颅咕溜溜的滚出了好远,吓了众人一跳。 很快,丐帮帮主金癞子家中发生命案,其中一人被砍掉了脑袋的事情,飞速的传遍了临安城。再后来,就连嗜血龙图赵旋和巡检司的官兵对峙,最终金癞子的妻儿被嗜血龙图带走的消息,慢慢的也在临安城中流传了开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临安城中的主要街道到处都挂满了金癞子的画像。人们纷纷上前围观,原来是临安府衙悬赏五千贯捉拿金癞子,哪怕是提供金癞子的躲藏地点,也有三千贯的赏金。一时之间,临安城内人人都在讨论此事。 临安城内的巡检司人员也比平常多了不少,他们成群结队的,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金癞子。而且临安城的大街上,也突然出现了不少精壮的年轻人,他们也在用锐利的目光在不停的打量着城内过往的行人。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小乞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匆匆喝了口水,然后压低声音问房间里的老者:“金帮主呢?”老者同样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在里屋呢,刚刚听到你的敲门声后,已经躲到了草堆里。” 小乞丐喊了一声:“是我。”然后掀开门帘进了里屋。里屋里还有一个金癞子的保镖,见进来的是小乞丐,也松了一口气,对着墙角的一个草堆说道:“金帮主,是小七,您出来吧。”金癞子这才从草堆里狼狈不堪地钻了出来。小乞丐对金癞子的保镖道:“外面还有些吃的,你们先去吃些东西吧,我来给金帮主说说外面的情况。” 金癞子见到小乞丐,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小七,今日外边情况如何?可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小乞丐小声的对金癞子道:“帮主,今日情况不妙。”然后小乞丐将金癞子家中发生命案,嗜血龙图和巡检司对峙,以及金癞子的妻儿被赵旋带走的消息,详细的对金癞子讲了一遍。 金癞子一听,就明白是自己连累了妻子儿女,他的眼泪立即就流了下来,身子晃了几晃,几乎不能站立了。小乞丐见状连忙扶着金癞子在草堆上坐下,安慰道:“帮主,我觉得主母等人随那嗜血龙图离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金癞子如同溺水之人遇到了救命的稻草,颤抖的问道:“你为何这么说?”小乞丐解释道:“听说是嗜血龙图带人先到帮主家的,后来才被巡检司的人堵在了院子里。但是嗜血龙图带走主母三人后,巡检司又从帮主家里抬出了两具全身黑衣的尸首,其中一具还被砍掉了头颅。” 金癞子的脑袋现在一片混乱,他连忙问道:“难道是两个黑衣人为了保护我的妻儿,被那嗜血龙图给杀了?”小乞丐摇头道:“帮主糊涂了,那嗜血龙图既然杀了两个黑衣人都安然无事,他如果想伤害主母和少帮主的话,岂不是易如反掌,何苦硬要带他们离开呢?” 金癞子并不是蠢人,只不过刚才情绪一时激动,这才乱了分寸罢了。他听了小乞丐的话,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片刻后,金癞子对小乞丐道:“小七,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如若我是那嗜血龙图,要杀她们母子三人,当场也就杀了。然后把再她们母子的死,栽赃在那两个死去的黑衣人身上。这样一来,反而更容易一些。只是,那两个黑衣人是谁,又是谁想杀我的妻儿呢?” 这个问题,小乞丐回答不了,而金癞子又陷入了思考,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金癞子如遭雷击,咬牙切齿的道:“老贼,你拿我当刀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我的妻儿也不放过,我和你势不两立!” 第255章 大胖和尚 但是很快金癞子又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斗不过凌光明,而自己又派丐帮子弟袭击了嗜血龙图的烧烤店,这两大势力都不肯放过自己。但是金癞子毕竟心存侥幸之心,他也顾不得其他了,问小乞丐道:“小七,这两天外面的巡查力度如何了,我是否能有机会出城?” 小乞丐摇头道:“现在的风声比前几日更紧了,临安府已经悬赏捉拿帮主了。帮主的画影图像现在已经张贴在各个城门口和主要的街道上了,只怕您一出门,就会立即被举报或者抓捕。而且现在巡检司不光增加了巡逻,还在挨家挨户的搜查,不久就要查到我们这里了,帮主必须要早做打算了。” 金癞子听后沉默了。屋内原本一片阴暗,忽然一道闪电了划过了夜空,小乞丐看清楚了金癞子那沧桑憔悴的脸,金癞子就呆呆的站在那里,如同傻了一般。片刻后,一声巨雷炸响,金癞子仿佛被五雷轰顶一般,身体僵硬的向后倒去。 傍晚时分,沐云帆匆匆的赶到了巡检司衙门。凌光明挥去了其他人等,办公室内只留下了沐云帆一人。凌光明这才问道:“发现金癞子了吗?”沐云帆摇头道:“大人,暂时还没有发现金癞子的踪迹,不过临安城中突然出现了很多的年轻人,我等上前盘查,得知他们是穿便衣的神勇军。” 凌光明疑惑的问道:“神勇军?他们入城做什么,来了多少人?”沐云帆答道:“不知道,不过开始的时候,他们五人一队在街道上四处张望,还找各种借口进入百姓家中,后来就直接跟在我们搜查的官兵身后了。我们封锁哪片街道,他们就跟着我们到哪片街道。” 凌光明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量:“按说在金癞子没抓住之前,赵旋不可能怀疑到自己的头上,但是神勇军这又是在搞什么呢?”凌光明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问道:“你们尝试过驱散他们了吗?”沐云帆答道:“我曾经亲自带队想驱离他们,但是他们说什么也不肯离去。若是普通百姓,我自然可以强行驱散甚至抓捕,但是他们的身份是军兵,又没有阻碍我等办案,我等即便想要强行驱散,也没有合适的理由。” 凌光明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气,对沐云帆吩咐道:“进入百姓的家里,两三个人即可,遇到金癞子就直接杀了。其余人等在巷口阻拦神勇军官兵的靠近。我明日一早就去见马知府,状告那嗜血龙图纵容神勇军扰乱临安治安。” 沐云帆离去后,凌光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阴暗的房间内没有了一丝的声响。忽然之间,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房间。凌光明仿佛入定了一般,没有任何的反应。片刻之后,惊雷乍起,他才被惊醒了过来,缓缓的走到窗边,看了看昏黄低沉的阴云,自言自语道:“看样子真的要变天了。” 忙碌了一天的赵旋也被这一声惊雷给惊醒,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赵旋揉了揉眼睛,呆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了客厅,只见狂风乱作,天地一片阴暗。“要下雨了吗?”赵旋心里想:“那可有些麻烦了”。 这时一名守卫匆匆的走进了院内,赵旋连忙迎了上去,问道:“金癞子找到了吗?”那守卫摇了摇头道:“赵统制,金癞子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不过刚刚烧烤店来人了,说贾丞相已经到了烧烤店。”赵旋这才注意到,亲卫进来之后,一个烧烤店的伙计也跟着走了进来。 赵旋问那伙计道:“贾丞相何时去的烧烤店,是要我前去吗?”那伙计摇头道:“方掌柜见贾丞相来了,就连忙命我前来通知您,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赵旋心想,贾似道既然去了春草堂烧烤店,于情于理自己也应该去一趟。于是赵旋对那伙计吩咐道:“你先回去吧,我先洗把脸,一会儿就到。” 赵旋离开了办事处,才发觉天色阴沉的愈发厉害,大雨马上就要来了。他快马加鞭,总算是在大雨刚刚落下不久,赶到了春草堂烧烤店。可能是因为要下雨的缘故,往日烧烤店外面人头攒动的景象也不见了。赵旋匆匆的走进店内,巡视了一圈大厅,发现里面依然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这才放下心来。 食客之中有一个全身被黑衣笼罩的女子,就连她的面部也被黑纱遮挡着,在大厅里分外的扎眼。赵旋禁不住就多看了几眼,只见那名女子正拿着一串肉串,把遮住脸部的面纱慢慢向上掀起一个小缝 ,将烤好的烤肉送到嘴边吹了几下,然后轻轻的一咬一拉,肉串就滑进了她的嘴里,然后她又重新放下了面纱,开始了咀嚼。 赵旋一边往里走去,一边注视着那女子,心想:“她倒是也算会吃,不过来回的掀动面纱也够麻烦的了”。那女子仿佛也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抬头就向赵旋这边看来。赵旋连忙转移目光,却看到了女子身边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此人高鼻深目,竟然是一个外国人。赵旋此时才想起来,这两人应该就是汪元量家附近住的波斯商人。 这时方管家也恰好走下了阁子,见到赵旋连忙迎上来,小声的道:“东家,我已经将贾丞相安排在了二楼的阁子里了,正要安排酒菜呢。”赵旋疑惑的问道:“贾丞相才进阁子吗?”方管家道:“侍卫要先要检查阁子,然后还要清理人员,所以贾丞相才刚刚上去。”赵旋闻言眉头就是一皱,问道:“贾丞相不会把我二楼的客人都给赶了吧?” 方管家摇头道:“这倒是也没有,不过挨着贾丞相的左右两间阁子都清空了,好在客人们也很配合,我们也没有收客人的钱。”赵旋点头道:“那贾丞相点了些什么菜?”方管家附在赵旋耳边轻声道:“贾丞相脸色阴沉,似乎有心事,让我看着上酒菜,我正有些为难呢,好在您来了。” 赵旋连忙说道:“那交给我吧,我先上去看看。”说罢就要上楼,方管家连忙道:“东家,刀,刀,你的刀不可以带上楼的。”赵旋这才想起自己习惯了随身带刀,连忙解下腰间的错银刀,交给管家保管,这才匆匆的向二楼走去。 到了二楼,赵旋见到一间阁子门前有士兵把守,连忙向朝着他们走了过去。几个守卫也发现了赵旋的来到,见他径直朝着自己走来,连忙拔出刀来,大声的喝道:“什么人,不可靠近。”赵旋连忙拱手答道:“麻烦通禀一声贾丞相,就说是龙图阁学士赵旋求见。” 第256章 困兽 赵旋进了阁子,只见贾似道正在临窗观雨。阁子里的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好像贾似道刚刚写了些什么。听到赵旋进来,贾似道才转过身来,问道:“怎么,你也来了,昨夜事情办的怎么样?” 赵旋连忙答道:“贾丞相来了,我自当前来拜见。昨夜事情办的很顺利,谢过丞相了。”贾似道点头道:“今日天气阴沉,搞得我也是心绪不宁,正好路过你的烧烤店,见天上要下雨了,也就顺便进来了。”赵旋笑道:“当今圣上信任贾丞相,让您管理大宋的诸多事物,公务自然是繁多的。不过丞相既然到了我这里,也是春草堂烧烤店的幸事呢。” 贾似道对赵旋笑道:“行了,你就无须给我戴高帽子了。鄂州和谈之后,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忽悠了。”赵旋听了尴尬的笑了笑,连忙转换话题道:“对了,您老也不点菜,搞得下面都不知道上什么菜好了。”贾似道说道:“这是你的店,你就看着上吧。” 赵旋试探着问道:“在我这店里,羊肉串是一定要上的,我再让他们烤些生蚝和大虾,然后上几道青菜,您看还有什么想要吃的吗?”贾似道说:“这些就够了,反正就我们两个人。对了,你这有扬州的琼花酒吗?” 赵旋摇头道:“外地的酒我这里没有,就是临安的酒,也只有北酒库的酒。”贾似道疑惑的问道:“虽然说酒库都是官家的,但是各个酒库都有自己的特点,你为何不进些别的酒库的酒呢?”赵旋答道:“春风楼的孙管事过去对我多有看顾,因为春风楼属于北酒库,我也就顺便帮他做些业绩了。” 贾似道摇头道:“你倒真给春风楼面子。不过在商言商,你还要照顾客人的选择。临安有十三家酒库,你可以都尝试着进一些。你若想照顾北酒库,将其他的酒库的酒卖得稍微高些就是了,也不该让客人没得选择啊。” 赵旋才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老教授说贾似道是南宋最懂经济的丞相,如此看来,的确如此啊。赵旋连忙道:“小子明白了,谢丞相指点。”贾似道说:“不用多礼了,那你帮我挑一款酒吧。”赵旋想了一下道:“北酒库倒是有个酒叫蓝桥风月,二楼阁子里的人点的比较多,我让人给您拿来尝尝吧?” 贾似道点了点头,赵旋连忙出去吩咐人去置办酒菜了。等再次回到了阁子里,见贾似道正在收拾纸张,好奇的上前问道:“贾丞相这是写了些什么,我可以看看吗?”贾似道将宣纸又重新放到桌上,对赵旋道:“我写了一首诗,你来评点评点吧。” 赵旋连忙上前,只见诗的题目是《临窗即景》,诗中写道:“ 半是楼台换却村,几回独立更销魂。 断堤野水梅花宅,千古春风月一痕。” 贾似道解释道:“我年轻之时曾在临安呆过一段日子,那时候临安才成为行在不久,这附近倒是也来过,当时还是一片乡村景象呢,没想到现在却是高楼一片了。” 赵旋思索了片刻,独立、断堤、野水,总给人一种沧桑孤寂的感觉,如此看来贾似道的心情的确是有些伤感了。但是这最后一句“千古春风月一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从字面的意思来说,时间流逝了千百年,天上的月亮却还是原来的那一轮明月。 赵旋不想去猜测贾似道的心思,因为他知道,不管贾似道怎么做,南宋这条巨轮最终还是沉没了。于是赵旋借用《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回答道:“丞相大概是想表明我心永恒吧?” 贾似道哈哈大笑,也不正面回答赵旋,只是笑道:“你这个小小的统制,倒是有些意思。”赵旋见贾似道心情好了不少,也就笑道:“小子还是龙图阁学士呢,正儿八经的三品官。”贾似道笑着道:“虚职而已,荣王的地位尊崇吧,也就是掌管酒库罢了,过几天恐怕连酒库也没得管了。” 赵旋也笑道:“只要能吓唬人就好了,我现在过的也不错。”贾似道闻言正色道:“你能有这个心态,也是难得了,不过我看你在鄂州的表现,也倒是一个可造之材,不可就此荒废了。”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赵旋亲自给贾似道烧烤。贾似道则边吃边饮,吃了几串羊肉串,对赵旋道:“你烤的是比笑儿烤的好吃”。赵将新烤好的羊肉串放到了旋炉的上层架子上热着,见已经够贾似道吃一阵子了,这才坐下,自己也拿起一根羊肉串吃了起来。 赵旋忽然想起贾似道说荣王的话,连忙问道:“贾丞相,我刚刚听您的意思,荣王以后不能管理酒库了?”贾似道饮了一口酒,对赵旋道:“你身为龙图阁学士,怎么一点也不关心朝政。几天前我已经联合谢堂,弹劾了内侍董宋臣和卢允升。官家虽然接受了我们的意见,但还是舍不得董宋臣,有意让董宋臣去管理酒库了。不过我倒是没有反对,只要他不擅权,捞点钱就捞点钱吧。” 赵旋闻言吃了一惊,董宋臣是宦官集团的大头目,任都大提举诸司,提点显应观;卢允升是内修司主管,宦官集团的二头目。这贾似道才上任没有几天,竟然就出重拳打击宦官集团了。 宋朝的宦官其实在汉唐元明清是存在感最低的。汉朝末年的十常侍乱政,直接导致了东汉的灭亡;唐朝晚期的太监王守澄竟然在公元820年杀了唐宪宗,拥立了唐穆宗,直到唐文宗时期才被杀。但是在王守澄被杀之后仅仅一个月,就爆发的着名的甘露之变,唐文宗也成了太监的傀儡。从此以后,宦官集团一直牢牢地掌握着军政大权,就连君主的废立、生杀也是掌握在宦官手中。唐朝的宦官问题最终还是朱温解决的,不过不久之后,朱温就连唐朝也直接灭掉了。如此看来,宋朝的太监到了宋末没能兴风作浪,贾似道倒是功不可没了。 (因为作者有话说只能写三百字,而此章借助的史实比较多,因而有许多的引用只能写在文章的下部了。我觉得这些史实很重要,因为没有人总结过,又不想被人说是替贾似道翻案,因而选取一些史实逐一列出。光这一章,收集资料,一一列出,用时不下六小时。) 1、文章中的诗的确是贾似道所作,原名《孤山》,因小说需要,作者改为《临窗即景》。 2、《宋史.董宋臣传》中记载:“宋臣十余年来声焰薰灼,其力能去台谏、排大臣,至结凶渠以致大祸,中外惶惑切齿。......命主管御前马院及酒库。既卒,帝犹命特转节度使,其见宠爱如此。” 3、南宋《齐东野语》记载:“方宝佑间,宦寺肆横,簸弄天纲,外间朝绅,多出门下,庙堂不敢言,台谏长其恶,或饵其利,或畏其威,一时声焰,真足动摇山岳,回天而驻日也”。 4、《宋史.谢方叔传》中记载:“属监察御史洪天锡论宦者卢允升、董宋臣,疏留中不下,大宗正寺丞赵崇璠移书方叔云:\"阉寺骄恣特甚,宰执不闻正救,台谏不敢谁何......太学生池元坚、太常寺丞赵崇洁、左史李昴英皆论击允升、宋臣。而谗者又曰:\"天锡之论,方叔意也。\"及天锡之去,亦曰:\"方叔意也。\"方叔上疏自解,于是监察御史朱应元论方叔,罢相。既罢,允升、宋臣犹以为未快,厚赂太学生林自养,上书力诋天锡、方叔,且曰:\"乞诛方叔”.....复以监察御史李衢两劾,褫职罢祠。.” 5、《宋史.董槐传》记载:“(宝佑三年,董愧)拜右丞相兼枢密使......丁大全善为佞,帝躐贵之,窃弄威权而帝弗觉悟。大全已为侍御史,遣客私自结于槐。.....槐入见,极言大全邪佞不可近。帝曰:\"大全未尝短卿,卿勿疑。四年,策免丞相,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时大全亦论劾槐,书未下,自发省兵迫遣之。.” 6、《宋史.程元凤传》“(程元凤)进依前职,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进参知政事,寻进拜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新安郡公。......会丁大全谋夺相位,元凤力辞,授观文殿大学士判福州、福建安抚使。” 7、《宋史.陈宜中传》中记载:“宝佑中,丁大全以戚里婢婿事权幸卢允升、董宋臣,困得宠于理宗,擢为殿中侍御史,在台横甚。” 8、《宋史.贾似道传》记载道:“时理宗在位久,内侍董宋臣、卢允升为之聚敛以媚之。引荐奔竞之士,交通贿赂,置诸通显。 第257章 惊雷 赵旋疑惑的问道:“内侍乱政的确是大忌,但是丞相刚刚上任,难道不担心操之过急吗?”贾似道点头道:“你也想的倒也不错。惠国公、左丞相兼枢密使的谢方叔,就因为弹劾董宋臣和卢允升,落得个夺职罢祠。结果以至宦官势胜,依附于董宋臣的丁大全在当御史的时候,就敢驱逐右丞相兼枢密使的董槐;等到丁大全想当丞相的时候,右丞相兼枢密使、新安郡公程元凤也要自己辞职。可见内侍之祸甚已。” 赵旋问道:“丞相既然知道凶险,为何要这么着急下手呢?”贾似道笑道:“董宋臣、卢允升在内,丁大全、马天骥在外,这个时候我就是死也斗不过他们。恰好蒙哥全面攻宋,蜀地丢了大半,蒙古越过淮河直抵鄂州,圣上暴怒之下,免了丁大全的右丞相兼枢密使,马天骥的同签枢密使。如此一来,内侍们不但少了外应,也丢了军权,此时正是内侍集团最虚弱的时候。而我新任枢密使兼右丞相,又挟鄂州之胜的威望,若果不趁此机会一举拿下他们,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赵旋听后由衷的赞道:“丞相的魄力和果决的确令属下佩服啊!”贾似道瞥了赵旋一眼,笑道:“不是说你小子就不用拍马屁了吗?”赵旋诚恳的道:“属下的确是佩服,这倒也不是虚话。不过丞相想过没有,万一丞相失败了呢?” 贾似道闻言哈哈大笑:“大丈夫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无须瞻前顾后。我若败了,大不了辞职归乡或者贬谪僻野,也强过在朝堂之上,看这帮阉贼横行霸道、指手画脚。对了,你认为我下一步该做些什么?”赵旋道:“属下以为丞相应该彻底清除他们在朝廷内余党,预防他们反扑作乱,正所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贾似道听后笑道:“你这最后一句话说的倒是也贴切,这才配得上你龙图阁学士的身份。”赵旋连忙谦虚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真让我做却是做不来的。对了,您今日心情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贾似道摇头道:“树倒猢狲散,我倒是也没有把这些阉贼的余党看在眼里。我也没有时间去鉴别每一个人,只要是和内侍有关联的,直接赶出朝堂就是了。我今日想的倒是另外一件事情,不过此时还不能对你说,你稍微注意一下朝政吧,应该不久就有消息传来了。” 赵旋连连点头称是,贾似道又问道:“对了,蒙古方面又有什么消息传来了吗?”赵旋汗颜道:“我倒是还没有来得及问询。”贾似道闻言脸色就是一变,刚想发怒,忽然想起赵旋是昨日才到皇城司报道的,于是叮嘱赵旋道:“你要多注意一下蒙古方面的消息,还有,熟悉皇城司的流程之后,尽快向山东方向加派人手。” 赵旋知道定是为了李璮的事情,于是点头道:“贾丞相请放心,我熟悉了探事司之后,立即就加派人手前去山东渗入。不知丞相和李璮相识多久了,能让丞相如此的挂心?” 贾似道吃了一口菜,又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赵旋见状连忙给贾似道斟酒,直到酒杯又满了,才重新坐下。贾似道思忖了片刻,这才对赵旋说道:“此事对你说也无妨,我和李璮也只是泛泛之交。你应该也知道了,忽必烈返回了蒙古,他和弟弟阿里不哥都成为了蒙古大汗。可是一山不容二虎,这场争斗恐怕要打好些年了。我只是想趁着蒙古内乱,无暇南顾之际,收复山东,这样东京(进河南开封)之东就可以回到我大宋的掌控了。” 赵旋静静的听着,不敢插话,生恐打断了贾似道的思路。贾似道继续说道:“然后从安康郡(今陕西安康)和均州(今湖北丹江口)出兵围攻京兆府(今陕西西安),使敌无瑕西京(今河南洛阳)。” 赵旋闻言大惊,北宋的两京是指东京开封和西京洛阳。东、西两京的北面是黄河,现在贾似道又想占领两京的东西两面,难不成他想借机北伐,直取两京? 果然,贾似道说道:“然后大军从襄阳府、安丰军(今安徽淮南霍邱、寿县一带)出发,配合李璮的山东军夹击,也许两京可定。”赵旋听了目瞪口呆。贾似道见状解释道:“当然,这也是我初步的一个想法,具体要不要实施,又如何实施,还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所以皇城司在境外的消息很重要,李璮的真实想法也很重要。” 赵旋想了半天,贾似道见旋炉上的羊肉串不多了,对赵旋道:“别发愣了,抓紧再烤些,你烤肉的水平比笑儿那姑娘强多了。”赵旋连忙将肉串放上了旋炉,一边烧烤一边思索。等肉烤好了,赵旋尝试着问道:“贾丞相,如此大规模的用兵,我大宋的财政能否支持,这李璮的可靠程度又有几分?” 听到了赵旋的问话,贾似道把放到嘴边的羊肉串又重新放下了,叹息道:“你这两个问题倒是都问到点子上了。不怕实话告诉你,大宋这条船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又连年兵灾不断,我当上了丞相之后才知道,国库早已经空了。” 赵旋对这点倒是毫不怀疑,他记得有一本史书上说过,单单从开庆元年九月至次年景定元年三月,朝廷这半年的用度已经耗光了国家一切的财力。因而赵旋默默的点了点头。 贾似道说:“不久前参知政事朱熠找我聊过的,说大宋在汴京之时,用三百二十个郡县供养着一万名官员,而现在我朝却用一百多个郡县供养着两万四千多的官员,财政早已入不敷出,朱大人希望我能裁官;左丞相吴潜也找我说:“真德秀在三十年前就对当今圣上说过‘东南民力, 耗于军费者十八’,吴丞相说朝廷早已无力承担庞大的军费了,希望我能裁军;御史陈大方也找到我了,说‘士风日薄,文场多弊’,希望我能整顿科举。类似这样方方面面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说到这里,贾似道看向赵旋,问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你说我该怎么办?” 贾似道这一问,倒是把赵旋给问住了,赵旋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他们说的都对,但是丞相如果裁官就得罪了官场,如果裁兵就得罪了军界,相对来说整顿科举看似简单一些,但是敢于在科举舞弊的,都是官宦之家或者富绅的子弟,其实也险阻重重。” 贾似道笑道:“你看,你这个不关心朝政的人都看出来了。其实这些问题人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历届的朝廷重臣都不想或者无力去疏解。到现在已经积重难返了,却又纷纷的指望我去处理,这分明是要我背上这口破锅啊。不仅仅如此,如今国库空空,而朝堂之上,内有内侍,外有外戚,联合起来把持着朝政。我一个刚刚从地方上入京之人,如果擅动的话,恐怕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258章 打击宦官 赵旋想了一下,这才说道:“所以丞相的第一步就先打击宦官,然后......”说到这里,赵旋猛然明白了,贾似道的下一步必然是要打击外戚,也许这才是他今日心事重重的原因吧。但是此事太大,赵旋不敢直说,假装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这下一步我就想不出来了。” 赵旋的停顿,也引起了贾似道的警觉,他饶有兴趣的盯着赵旋,直到赵旋把话说完。贾似道才笑道:“赵龙图虽然对朝政漠不关心,却也不是不懂。看破不说破,倒是年轻人少有的境界。”赵旋假装一脸的无奈,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丞相的下一步是什么。” 贾似道微微一笑,却是换了话题,问道:“你听说过红袄军吗?”赵旋点头道:“只知道是一支起义军,主要活动在山东地区,别的就不太清楚了。”贾似道点头道:“的确如此。金朝末期国力衰败,连年遭到蒙古国的入侵。山东的老百姓既受金国的压榨,又受蒙古国的劫掠,早就不堪忍受了,于是纷纷揭竿而起。起义的军队大多都用身穿红袄作为标记,故名“红袄军”。所以严格的说来,红袄军是山东义军的统称。” 赵旋问道:“那么多支红袄军之间也就没有隶属关系了?”贾似道答道:“正是如此,当时山东最大的一支红袄军是由杨安儿和他的妹妹杨妙真领导的,李全也领导着一支义军,但是规模不算太大。不过杨安儿好大喜功,早早的建元大顺,自己称帝了。这就引起了金国的注意,被金军围攻,身死国灭了。” 赵旋点头道:“当年张良给刘邦的建议就是‘“深挖洞,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这杨安儿既然当了出头的鸟儿,金国举全国之力也是要灭了他的。”贾似道赞许道:“正是这个道理。杨安儿死后,她的妹妹杨妙真继续带领残部开始了逃亡。说来这个杨妙真也是一个奇女子,一手梨花枪舞的出神入化,我倒也是见过的。” 赵旋连忙问道:“怎么,您见过杨妙真耍枪?”说完了就后悔了,连忙道:“我倒是忘了,当时欣笑的爷爷是在淮东制置使的任上了。”贾似道没有在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后来,杨妙真为了躲避金军的追击,率部逃到了李全的地盘上。巧的是李全也使抢,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看对了眼,于是就结为了夫妻。两支红袄军也就合二为一了,从此李全的队伍声威大震,成为了山东境内最大的一支义军。现在的李璮,就是李全的儿子。” 贾似道又拿起了一根羊肉串,却是在旋炉上烤的时间有些长了,已经枯硬了。贾似道于是夹了一口菜,又吃了一个烤生蚝。赵旋连忙又起身给贾似道烤了一些新的肉串。 贾似道继续说道:“先父出任淮东制置使时,因为红袄军已经名义上归顺了朝廷,所以更名为忠义军了。在父亲的操作之下,先是是稳定了山东的局势,随后一步步的从金人手中收复了山东,金人也无可奈何。但是父亲时刻在防范着李全,认为李全并不是真心投宋,而是想趁着金、宋两国混战之际,起了裂土割据之心。所以我父亲就极力限制李全的扩张,企图分化忠义军,奈何当朝丞相史弥远却是极力拉拢李全,不断的许以李全高官厚禄。” 说到这里,贾似道叹息一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赵旋连忙给他斟满了酒杯。稍顷,贾似道才继续说道:“李全本就狡猾又桀骜不驯,现在又有了丞相史弥远的支持,我父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做大。我父亲多次给史弥远写信,劝他不要放纵李全,但是丞相史弥远仍然升任李全为节度使。我父亲无可奈何,又恰逢疾病缠身,于是向朝廷请辞,可惜才走到余杭的黄鹤山就病故了。” 说罢,贾似道双眼含泪,沉默不语。赵旋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默默的坐在一边陪着他。好在贾似道很快恢复了过来,他对赵旋道:“后来宁宗追赠我父亲为龙图阁学士、光禄大夫,并且命人将父亲归葬于故乡天台的龙山。因为我和姐姐当时还年幼,官家又在武林门外卖鱼桥旁(今杭州市拱墅区贾家弄)赐给贾家一座宅邸,也算是不负我父亲为大宋操劳一辈子了。” 赵旋这才明白,贾似道和李璮的确不是好友,因为父辈的原因,恐怕多少的还带有点私怨。但是他为何要放下这段恩怨,准备支持李全的儿子李璮呢? 赵旋问道:“那后来呢,李全怎么样了?”贾似道冷笑道:“还能怎么样,李全这个三姓家奴,我父亲离去后,他派兵攻击了淮东安抚制置使许国,焚烧了官衙,杀死了许国的妻儿,逼死了许国了。即便这样,史弥远依旧采取了息事宁人的策略,以致李全更加不把大宋放在眼里。他以捕盗为名,攻击大宋淮东的楚州(进江苏盐城),掠夺城内所贮的公私盐货。即便这样,史弥远不但不派兵惩治,还加封李全为两镇节度使。李全也就愈加猖狂了,甚至要威逼朝廷将将沿江制置使赵善湘、淮东总兵岳珂等人罢官,以便让大宋无法对自己有丝毫的制约。” 赵旋闻言也是怒了,对贾似道说:“再这么纵容下去,恐怕他还想任免临安的官员了。”贾似道冷笑道:“何止任免官员,你还是小看李全了,他甚至还想拥立济王和当今圣上争夺天下,这才激怒了史弥远,派兵进行围剿,最终李全在扬州被制勇军赵必胜等人用乱枪刺死了。” 说到这里,贾似道盯着赵旋,久久不语。赵旋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丞相,怎么了。”贾似道摇了摇头,对赵旋道:“没什么,我父亲最后是龙图阁学士,如今你也是;我父亲想要制约李全,最终李全死在了赵必胜的手里,而你也姓赵,看样子我们的确有些缘分啊。” 赵旋摇头道:“我的龙图阁学士不过是形势所迫,官家为鄂州和谈才赐予的。”贾似道摇头道:“当年我父亲的龙图阁学士也是追赠的,这一切的发生,自然有他自身的规律。对了,我再和你聊聊李璮。” 《宋史.叛臣.李全传》:李全者,潍州北海农家子,以弓马趫捷,能运铁枪,时号\"李铁枪。...安儿妹四娘子狡悍善骑射,刘全收溃卒奉而统之,称曰\"姑姑\",众尚万余,掠食至磨旗山,全以其众附,杨氏通焉,遂嫁之。 《续资治通鉴》:安儿妹妙真,号四娘子,勇悍善骑射,贼党刘福等奉之,称为姑姑,众尚数万,掠食磨旗山。 第259章 贾似道的雄心 赵旋连忙打起精神来,仔细的聆听。只听贾似道说:“李全在扬州被杀死之后,杨妙真带着李璮又返回了山东。在北上拜见了蒙古大汗后,杨妙真承袭了李全在山东的一切权力。不久,杨妙真又将权力都交给了儿子李璮,他才开始正式统治山东了。李璮先后在山东地区处心积虑的耕耘了三十年,山东的大半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了,忽必烈也于不久之前,封李璮为江淮大都督。” “江淮大都督?”赵旋诧异的问道:“江淮不是在我大宋吗?”贾似道笑了笑,不屑的说道:“李璮总是忽悠跟那忽必烈说和我大宋在江淮对峙,他要替蒙古要拿下江淮地区。忽必烈竟然也就相信了他,也就把江淮地区封给了他。” 赵旋听了贾似道的话有些愕然,没想到连忽必烈这么英勇神武的人,也被李璮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贾似道继续说道:“就像是我父亲不相信李全一样,我也不相信李璮。蒙哥被你打死在钓鱼城之后,忽必烈在在开平当上了大汗,而他的弟弟阿里不哥在和林也做了大汗。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明眼之人都能看出来蒙古国要大乱了。李璮这个时候派人和我联系,不排除想要和他父亲一样,想着左右逢源而割据山东,让我大宋为他出兵出粮。” 赵旋问道:“丞相既然不相信李璮,为什么又想和他合作呢?”贾似道无奈道:“我大宋现在积贫积弱,在两淮地区和李璮为友总比为敌要好的多。现在我们和他虚与委蛇,如果李全真想和我大宋合作,那么他就必须要拿出诚意来,不然我也不会同意。这样一来,不管怎样,我大宋都没有任何的损失。再说了,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也不费多大的力气的。” 贾似道酒足饭饱,听到外面的雨也停了,这才起身道:“行了,和你这一聊,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不过我们的谈话,不可有第三人知晓。” 赵旋亲自带领随从,跟着亲事兵,将贾似道送回了家里。这才返回钓鱼城办事处,沉沉入睡了。 这一夜,金癞子却是在草垛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想了很多很多。 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凌光明的险恶用心,但是又无力反抗。他本想着等风声小了的时候好逃出临安城去,可是现在看来希望渺茫了。而且即便自己侥幸离开了临安,也就失去了根本,妻子儿女恐怕也不得活了。 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外面的房间里也传来了声响,金癞子知道小乞丐和他的大伯起床了。他掀开门帘,对小乞丐道:“小七,你随我过来一下。”然后金癞子叫醒了自己的保镖。 小七走进了里屋,看到金癞子双眼通红,一脸的疲惫,知道他昨夜没有睡好。小乞丐问道:“金帮主,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金癞子看了看自己的保镖指了指床下的小盒子道:“小七,这些日子来多亏了你们了,盒子里是一些银钱,以后就留给你们分了吧。” 小乞丐惊道:“这怎么行,帮主还要留着这些银钱有大用呢。”金癞子摇头道:“我想了好久,觉得自己可能逃不出去了,即便逃出去,拖累了丐帮和亲人,也是得不偿失的。所以,我还最后在拜托你最后一件事情。”小乞丐道:“银钱还请帮主留着,有事情帮主尽管吩咐就好了。”那保镖也道:“帮主这是说些什么,帮主对我恩重如山,大不了我随着帮主一起赴死罢了。” 金癞子摇了摇头,对小乞丐说道:“小七,我想请你去一趟钓鱼城办事处,告诉赵龙图我的藏身之地,就说我要自首好了。”小乞丐想了一下,问道:“帮主真的想好了吗,您真的要这么做?”金癞子点头道:“我落到如今的境地,都是拜凌光明所赐。既然落在巡检司的手里是一死,落在那嗜血龙图手里也是一死,我宁可向嗜血龙图说明一切,死在他的手里,也不让凌光明好过。而且,嗜血龙图如果杀了我消了气,也许丐帮和我的家人还有一线生机。” 凌光明也起了一个大早,带着随从就匆匆的赶往了临安府衙,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马光祖才到。 凌光明见了马光祖,立即起身拱手道:“属下见过马知府。”马光祖笑着还礼,问道:“凌巡检今日来的早啊,怎么,金癞子归案了吗?”凌光明连忙答道:“我巡检司现在已经调动了全部的力量,正在全力缉拿之中。不过最近临安城中,出现了很多神勇军的军兵,在临安城中闲逛,甚至还尾随在我巡检司官兵的身后,给我巡检司的官兵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望马知府能尽快予以制止。” 马光祖闻言就是一愣,疑惑的看向凌光明,问道:“不对啊,我没有接到枢密院调兵入城的文书,而且各个城门的守城官也没有向我汇报说有军队进城啊?”凌光明连忙解释道:“神勇军的人是穿便装入城的,而且并没有携带军械。” 马光祖闻言笑道:“我说呢,神勇军常年驻扎在城外,休息之时穿便衣入城闲逛是常有的事情。枢密院都管不着,我们地方上管这个作甚,怎么,他们在城里寻衅滋事了?” 凌光明摇头道:“他们倒是也没有滋事,不过和尾巴一样跟在我巡检司官兵的后面,我巡检司官兵十分厌恶,纷纷向我投诉,不得已,我才来给您汇报的。” 马光祖正色道:“凌巡检,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维持临安的治安,早日抓捕丐帮帮主金癞子,神勇军的军兵脱下了军装也是普通的百姓,他们若不寻衅滋事,你们巡检司哪里还有闲心管他们?再说了,说不定他们也是眼红赏金来捉金癞子的,对我们临安城的治安有利无害。” 凌光明听了马光祖的话,十分的失望,但是马光祖的话,他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凌光明无奈,就要告辞离开,不料马光祖道:“凌巡检来的正好,三台山上的春草堂快要完工了,今日你陪我一起去视察一番吧,提前安排好学堂周围的治安管理。” 凌光明闻言马上推诿道:“马知府,我巡检司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您看我是不是改天再去。”马光祖摇头道:“你的事情还比我府衙的事情多吗?饭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步步的办。春草堂是圣上敕建的学堂,圣上十分的重视,我临安府也十分的重视,你们巡检司也要重视起来。” 说完,马光祖就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道:“你先在客厅里等我,我安排一下府衙的事务,我们这就出发。” 第260章 金宋往事 小乞丐拿上自己的打狗棒和讨饭的破碗,出了门,就往钓鱼城办事处而去。一路行来,不时的有巡检司人员上前盘查。他又走过了两个街巷,发觉情形更严重了,原来有巡检司的人员堵住了小巷的两头,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看样子很快就要搜到自己的住处了。 小乞丐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快速的向钱湖门方向走去。但是离在钓鱼城办事处不远的街道上,又被巡检司的人拦住了。巡检司的人喝道:“站住,干什么的?”小乞丐连忙摘下了自己的破帽子,举了举自己手中的破碗,解释道:“官爷,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有吃口饭呢,总要去讨些吃食的。” 那巡检司的人看了看小乞丐的脑袋,笑道:“你倒是也懂得规矩,不过前面你去不了的,不远处就是钓鱼城办事处,你总不能跑到衙门里去讨吃的吧,再往前就是钱湖门了,就出城了,更没有吃的了。”小乞丐笑道:“官爷,我也不出城,我就是想往前面去讨口饭罢了,不会骚扰衙门的。” 那官兵一瞪眼,喝道:“赶快给我滚,不然我当你是要犯金癞子的同党给抓了。”小乞丐无奈,只得原路返回,他心想,这条路不让走,不行我就绕个路去钓鱼城办事处吧。小乞丐穿街过巷,又到了下一个小巷,但是依然被巡检司的人给拦住了。他这才发现,原来通往钓鱼城办事处所有的路口,已经禁止乞丐通行了。 小乞丐不敢争辩,默默的走出了巷子,正在琢磨该如何前去钓鱼城办事处呢,这时旁边哗啦啦的走过了一群人。其中一人笑着的说道:“王兄,你小叔这也太配合我们了吧,我们刚叫他嗜血龙图,昨天他又砍了一个人的脑袋呢。”又有人道:“平日见巡检司的人吆五喝六的,但是见了那嗜血龙图,不也是一点脾气没有吗?” 王景亮听他们谈到了巡检司,想起了那夜巡检司夜查,自己被无辜打了一个耳光的事情,恨恨的道:“这帮巡检司的官差,一个个的也都是狗眼看人低,遇到了我小叔那般人物,连个屁也都不敢放了。” 众人正在热火朝天的聊着,对面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小乞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几个随行的仆役连忙上前,将那个小乞丐拖到了一边,口中骂道:“好狗还不挡道呢,要饭怎么要到路中央了。”那小乞丐正是小七,他被人向旁边拖着,口中却大声的喊道:“你们是猪嘴关的好汉吗,对面的可是王景亮王公子?。” 王景亮听了就是一愣,连忙制止了仆从们的行动,转身对身旁的朋友们笑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现在就连临安城的小乞丐也都知道我们猪嘴关的大名了,我们猪嘴关最近的声名果然大振啊。”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小乞丐又来到了猪嘴关众人的面前,他拱手作揖道:“请问哪位爷是王景亮王公子?”王景亮从众人之中跨步向前,摇着折扇,得意的道:“本公子就是,怎么,连你也知道本公子的大名了,你快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猪嘴关的,说的好了,本公子有赏。” 小乞丐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景亮。那夜天黑,他并没有看清楚王景亮的面貌,但是感觉身高体型和此人倒是十分的相像,于是再次拱手道:“猪嘴关是我大宋最着名的社会团体了,我自然知道。王公子,我无意之中听到一则关于嗜血龙图消息,不知王公子感兴趣吗?” 众人一听这小乞丐居然有关于嗜血龙图的最新消息,当即就来了兴趣,王景亮更是兴奋,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会子,递于那小乞丐,说道:“你先说来听听,我等如果没有听过,会再给你赏钱的。” 小乞丐接过会子,对王景亮道:“谢谢王公子了,听闻那嗜血龙图是您的小叔,可曾有此事啊?”王景亮昂起头来,大笑道:“哈哈,连此事你也听说了,正是,正是啊。就连那春草堂烧烤店开业,我小叔也要专门给我留着阁子呢。” 小乞丐闻言,确定此人正是王景亮,这才说道:“王公子,我的确知道了关于嗜血龙图的一件秘闻,不过只能说给您一人听,还请王公子随我到一旁说话。” 小乞丐的话顿时引起了王景亮极大的兴趣,他见小乞丐又十分的瘦弱,料想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于是和众人打了一个招呼,随着小乞丐远离了众人。 小乞丐看了看四周,见周边无人,这才急切的说道:“王公子,我知道金癞子在哪里,请您速速带我去见嗜血龙图。”王景亮闻言就是一惊,连忙问道:“就是那个下令袭击春草堂烧烤店的金癞子吗?”小乞丐点头道:“正是此人。”王景亮以为小乞丐说谎,于是说道:“巡检司的官兵满街都是,你还是去报告他们吧,而且府衙还有赏钱呢。” 小乞丐听后急道:“王公子,你难道忘了嗜血龙图和巡检司官兵对峙的事情了,这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王景亮脑子一转,心想:“是啊,昨夜我小叔为了金癞子的妻儿和巡检司对峙,其中必有缘由。”想到这里,王景亮问道:“那你为何不自己去钓鱼城办事处去说呢?” 小乞丐摇头道:“巡检司官兵不让我等靠近钓鱼城办事处,此事事关重大,我又不能拜托别人,只能求助公子了。”王景亮道:“那你告诉我吧,我替你跟我小叔传话。”小乞丐摇头道:“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要亲自告诉嗜血龙图。” 王景亮此时也明白了事情的紧要,他连忙叫过自己的小书童,然后将小乞丐带入附近的店铺之中,洗了脸换上了小书童的衣服,然后带着小乞丐回到了猪嘴关的众人之中。 众人倒是也没有注意到王景亮的书童变了模样,而是纷纷的问道:“王兄,那小乞丐告诉你了什么消息,可方便透露?”王景亮却是不回答,反问道:“你们谁去过钓鱼城办事处?”众人纷纷摇头,王景亮笑道:“今日我就带大伙到里面看看。” 第261章 小乞丐报信 众人一听都十分的兴奋,然后大家一起就向钓鱼城办事处走去。刚出了巷口,果然有巡检司的人上前问道:“站住,你们要去哪里?”猪嘴关中有人兴奋答道:“我们要去钓鱼城办事处。” 话一出口,巡检司的众人立即就紧张了起来,连忙将一众人等围了起来,为首之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去钓鱼城办事处?”王景亮摇着折扇,一步跨出,昂头道:“我小叔就是嗜...是龙图阁学士赵旋,他今日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怎么,你们还要阻拦吗?” 此话一出,为首的押铺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打量了王景亮一番,拱手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王景亮刚想回答,又想起那一夜无缘无故的挨的一巴掌,他向四周看了看,问道:“宋平宋厢官呢,他不在吗?”那押铺见王景亮直呼宋平的大名,更是小心,说道:“宋厢官不在这片区域检查,我等也是奉命在此检查,我等还不认识公子,还请公子告知姓名。” 王景亮见巡检司的人说话十分的客气,倒是放下心来,但是此刻他也不敢托大,于是说道:“我大伯和赵龙图在蜀地之时有八拜之交,我叫王景亮,乃猪嘴关的关长,昨日赵龙图派人邀请我猪嘴关的一众学子,今日前去做客的。” 宋平升任厢官的事情巡检司人人皆知,这押铺更是了解其中的详情,哪里还敢再阻拦,于是恭敬道:“王公子,还要麻烦各位摘下帽子,我们检查一遍您们就可以过去了。我们也是奉命而为,希望王公子不要为难我等。”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于是猪嘴关的一众学子纷纷的摘下了帽子,巡检司的人也不敢详细的检查,匆匆的一看没有癞子头,也就放这一帮人过去了。 赵旋正在钓鱼城办事处里坐镇,蒋虎正在跟他汇报昨日的情况。蒋虎道:“我们虽然是军兵,但是却无权进入百姓的家中搜索,开始士兵们还找个借口能进百姓家,但是也不能四处查看,十分的不便。据说昨天有个胖和尚,用化缘的借口倒是去了不少的人家,据说光喝水就喝的吐了。将士没一看这样不行,后来就干脆跟在搜查的巡检司官兵身后了。” 赵旋闻言笑道:“这样也好,巡检司的人如果抓住了金癞子,就让皇城司的人出面接管好了。不过那帮巡检司的官兵有什么反应吗?”蒋虎笑道:“他们自然是想驱散我们,但是我们也不进百姓的家里,就在门口站着也不犯法,何况我们是军兵,巡检司的人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两人正说着,有士兵来报:“赵统制,门口来了一群书生,其中一人名叫王景亮,他自称是您的侄子,说有要事相告。”蒋虎闻言就愣住了,他吃惊的看向赵旋,问道:“赵统制,我不是听说您是孤儿吗,怎么还有一个侄子?”赵旋无奈的解释道:“这个王景亮是原来利州王佐的侄子,不久前和我发生了一点摩擦,因为王佐在鹅顶堡战死的缘故,我没有和他计较,没想到他今日倒是找上门来了。” 这事蒋虎倒也听说过,于是对赵旋道:“原来如此。他既然有要事相告,那我先回避一下吧。”说罢就要起身,赵旋连忙道:“坐下吧,那王景亮也就是一身书生的打扮罢了,整天油嘴滑舌的,我也不想见他。”蒋虎闻言劝道:“哎,赵统制,我们现在也就是等待街上的消息,又没有别的事情,人家既然来了,还是见见吧。” 赵旋一想也是,于是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院子里就叽叽喳喳的热闹了起来。赵旋走出了客厅,见猪嘴关的一众书生已经走进了院子,他咳嗽了一声,众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毕竟是人的名树的影,嗜血龙图的面前,他们还是不敢造次的。 赵旋走下了台阶,看向王景亮,问道:“你今日怎么得闲来了,有什么事情吗?”王景亮也不答话,快速的走到了赵旋的身边,这才小声的说道:“小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知道金癞子藏匿之处了。” 赵旋闻言就是一惊,他连忙吩咐道:“来人,带各位公子到客厅喝茶。”然后又对王景亮道:“你随我去厢房说话。”说罢就向厢房走去,王景亮见状连忙招呼“小书童”道:“你随我来。” 三人进了厢房,小乞丐立即关闭了房门,然后“扑通”一声跪倒,说道:“赵龙图,丐帮帮主现在藏在我那里,他想向您自首,只求您放过他的亲人和丐帮。”赵旋诧异的看了王景亮一眼,连忙上前扶起小乞丐,口中说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起来说话。” 昨夜的大雨,迟滞了巡检司搜索的进度。此刻,沐云帆已经带着巡检司的人,刚刚围住了金癞子藏身的小巷。 巡检司的官兵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着,一群巡检司的士兵们排成了两排,阻断了小巷的道路,正警惕的盯着神勇军的便衣士兵们,不许他们靠的太近。 对面这支神勇军今日带队的将领是一营的将军王海,他无聊的四处张望了一下,忽然发觉跟随着自己这支队伍的玄通和尚不见了。这下王海就有点急了,真要找到了金癞子,这大和尚就是他们的护身符啊。 王海连忙询问周边的将士,看有没有人知道玄通和尚去了哪里。一名士兵对王海道:“王将军,您要找的是那个手持禅杖的大胖和尚吗?”王海连忙点头应道:“就是那个大胖和尚,他现在去了何处?”那士兵摇头道:“我没有注意,不过不久他有些渴了,曾向我讨水喝呢,可我也没有带水啊。”另一名士兵也接着答道:“那玄通和尚也跟我要水来着,见我也没带,就在巡检司封闭巷口前,我见他走进了这条巷子,应该是找人家去讨水去了。” 王海连忙走到了巡检司官兵的队伍前,踮起脚来向巷子里观望。巡检司的官兵一阵紧张,但是他们相处了也有小半天了,彼此也多少的知道一点对方的底细了。带队的巡检司押铺走到了王海身边,无奈的道:“王将军,您这靠的也有些太近了。我们也是执行任务,现在是沐厢官带着人在里面搜查呢,要让他看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就不好做了,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王海看到巷子里没有一个人影,知道玄通和尚应该是进到百姓家里去了。他这才退后,对那巡检司的押铺笑道:“不用这么紧张,这都快一上午了你们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就是来看个热闹的。” 第262章 王景亮出手 方二狗昨天下午借着化缘或讨水的由头,进了多户人家,虽然没有发现金癞子的踪迹,但是却吃饱喝足了。以至于从昨夜到现在都没吃没喝。 今天一早又远远的跟着神勇军的将士们,陪着巡检司的官兵走街串巷的,到现在却是又饿又渴了。他见神勇军的人没带水也没带粮,又寻思一时半会的应该也没有事情,于是就转向了旁边的巷子,向这个巷子里的人去化缘了。 不过方二狗的今日的运气不好,连敲了几户人家,家里都没有人应声,于是他就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他来到了金癞子藏身的人家,又敲了几声门,并且高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路过宝地,请施主施舍贫僧一碗饭吃,一口水喝。” 方二狗喊了半天,这户人家也没有丝毫的动静,方二狗正心灰意冷就要离去之时,旁边一户人家的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从门内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冲着方二狗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师如果还未曾斋饭,我家里还有一点,希望大师不要嫌弃。” 方二狗闻言大喜,将禅杖搂在怀中,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贫僧这厢谢过了。”说完,就随那老妇人进入大门。两人穿过了小院,来到屋内坐下。那老妇人先给方二狗盛了一碗水,然后又张罗饭去了。 方二狗喝完了水,便四处打量起了这间不起眼的小屋。只见小屋的正中摆着一个佛龛,佛龛里正供着观世音菩萨。方二狗走上前去,恭敬的合十见礼。过后才仔细的端详这座佛像,谁料越看越觉得这座佛像长得像赵旋,方二狗心下欢喜,冲着这尊菩萨又拜了两拜。 老妇人很快就端上来一碗粥和一个黑乎乎的面团,对方二狗道:“大师,家里贫穷,就这些东西了,还望您不要嫌弃。”方二狗认真的说道:“这些就足够了,施主广结善缘,功德无量啊。” 方二狗一边吃着,一边和老妇人聊了起来。这才了解到,这老妇人的丈夫早早的就去世了,她含辛茹苦的养大了一儿一女,现在儿女早已经成婚,现在儿子在外面做些小买卖,孙子上学去了。但是最近儿子的生意也不好做,而听说自己的外孙又生病了,正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着想自己能帮孩子说些什么呢,听到了方二狗在外化缘,于是就把他请进了家里。 方二狗吃饱喝足了,听了老妇人的诉说,顿时来了兴致。他说道:“施主,我看您的家里供着观世音菩萨,您诵读观世音菩萨的《普门品》即可,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定能保佑施主全家平安。如果要为孙子的学业祈福......” 这时隔壁的院落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刀剑相鸣之声,有人还在嘶吼呐喊。方二狗眉头一皱,起身关闭了房门,这才重新入座,继续对老夫人说道:“如果施主想要为子孙的学业祈福,那么颂念《文殊智慧咒》比较合适,文殊菩萨是智慧的化身,向文殊菩萨祈求智慧,诵读此文,必能得到文殊菩萨加持。至于您的外孙,要想让他快速康复的话,那施主就需要颂念《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顾名思义,药师佛是能除生死之病的,施主常念此经,外孙定能早日康复。” 那老妇人一听大喜,又连忙起身双手合十,向着方二狗行礼。方二狗连忙起身还礼,问道:“施主不必多礼,对了,这些经文你可都会诵念.......” 却说沐云帆带着两名随从,在小巷里挨家挨户的搜查。他可不似方二狗那般老实的在门外等着,只要是敲门无人应声,直接就命人破门而入,搜查完毕这才离开。 他们最终来到了金癞子藏身的地方,敲了几下门,依然无人应声,于是破门而入。待三人进的门去,刚刚走进小院,只见院内的房间内,颤颤巍巍的走出一个老者。 沐云帆喝道:“老家伙,刚刚我等敲门为何不开门?”老者满脸的恐惧,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年纪大了,听不清。 沐云帆带着人走到近前,也不说话,一把就推开了老者,冲进了房间之内。只见房间内空空如也,仅有的几件家具也已经破烂不堪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霉变腐烂的味道。 沐云帆屏住呼吸,快速的掀开门帘向里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可是吓了一跳,只见一个大汉依靠在草堆之上。沐云帆连忙后退,一面抽刀,一面大声的喝道:“里面是什么人,给我赶快出来!” 那大汉连忙叫道:“官爷莫要紧张,我这就出去。”说完,那大汉掀开门帘走了出来,一指那位老者对沐云帆道:“各位官爷,他是我的大爷,我正在里面休息,没有注意到各位官爷,还望见谅。” 沐云帆是识得金癞子的,一见此人比金癞子高大了许多,就知道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而且自己刚刚掀开门帘的时候,看到里屋除了这名大汉无旁人。他刚想带人离去,又觉得不对,暗道:“我们破门而入,又大声的呵斥了那老者,此人竟然毫无听闻,这其中必有蹊跷。” 想到这里,沐云帆吩咐两名持刀的手下道:“看住此人!”说罢,他掀开了门帘,走了进去。房间很小,里面除了一个草堆之外,并没有别的东西。 沐云帆心想,难道草堆之内藏有人?于是他盯着草堆,慢慢的走了过去,举刀就向草堆之中扎去。”由于沐云帆是站着并且保持着警戒距离,而金癞子坐着又相对瘦下,这一刀蹭着金癞子的肩头就刺了过去。 金癞子吃痛,也知道自己暴露了,于是手持匕首,冲出草垛,冲着沐云帆就刺了过去。沐云帆也来不及阻挡,连忙就向外一闪,正好让出了门口,金癞子也不恋战,连忙就向门外冲去。 此时在外屋的金癞子的保镖,听到金癞子的叫声,也不迟疑,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冲着离自己相对近一名巡检司官兵就一刀捅去,正中那名官兵的小腹,那名官兵吃痛,又见一个癞子头手拿匕首从里面冲出,他吓得转身就向屋外跑去,刚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小院,就跌倒在了小巷之中,他躺在地上,口中大声的叫道:“快来人啊,金癞子在这里。” 第263章 方二狗讲经 这事蒋虎倒也听说过,于是对赵旋道:“原来如此。他既然有要事相告,那我先回避一下吧。”说罢就要起身,赵旋连忙道:“蒋统制,你就坐下吧。那王景亮也就是一身书生的打扮罢了,整天油嘴滑舌的,我也不想见他。”蒋虎闻言连忙劝道:“哎,赵统制,我们现在只能坐着等待消息,又没有别的事情,人家既然来了,我看还是见见吧。” 赵旋一想也是,于是对士兵吩咐道:“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院子里就叽叽喳喳的热闹了起来。赵旋走出了客厅,见猪嘴关的一众书生已经走进了院子,他咳嗽了一声,众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毕竟是人的名树的影,在嗜血龙图的面前,他们还是不敢有丝毫的造次的。 赵旋走下了台阶,看向王景亮,问道:“你今日怎么得闲来了,有什么事情吗?”王景亮也不答话,他快速的走到了赵旋的身边,这才小声的说道:“小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知道金癞子藏匿之处了。” 赵旋闻言就是一惊,他连忙问道:“此事当真?”王景亮点头道:“自然是真的,我已经把金癞子身边的人带来了。”赵旋闻言大喜,他不露声色的吩咐道:“来人,带各位公子到客厅喝茶。”然后又对王景亮道:“你随我去厢房说话。”说罢就向厢房走去,王景亮见状连忙招呼“小书童”道:“你也随我来。” 三人进了厢房,小乞丐立即关闭了房门,然后“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赵旋面前,口中说道:“赵龙图,丐帮帮主现在就藏在我住的地方,他想向您自首,只求您放过他的亲人和丐帮。”赵旋诧异的看了小乞丐一眼,然后上前扶起了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的说于我听......” 昨夜的大雨,迟滞了巡检司搜索的进度。此刻,沐云帆已经带着巡检司的人,团团围住了金癞子藏身的小巷。 巡检司的官兵们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着。小巷的入口,一群巡检司的士兵排成了两排,阻断了小巷的道路,正警惕的盯着尾随而来的神勇军便衣士兵,不让他们进入小巷。 他们对面这支便衣士兵是由神勇军一营的将军王海亲自带队。他骑在马上,无聊的看了看巷子深处,又四处张望了一圈,忽然发觉今日随队的玄通大和尚不见了。这下王海就有些纳闷了,这个和尚可是他们的护身符,可不能把他给丢了。 王海连忙叫过自己的亲兵,让他们向众人打听玄通和尚的去向。很快一名士兵就前来对王海拱手道:“王将军,您要找的是那个手持禅杖的大胖和尚吗?”王海连忙点头应道:“就是他,他现在去了何处?”那士兵摇头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他不久前些渴了,曾向我讨过水喝呢。”这时又有一名士兵到来,也接着那人的话答道:“那玄通和尚也跟我要水来着,见我也没带,就在巡检司封闭这条小巷前,走进了这条巷子,应该是去找人家去讨水喝去了。” 王海连忙打马来到了巡检司的队伍前,又向着巷子深处观望,但是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王海的举动让巡检司的官兵们一阵紧张,但是这两天神勇军一直跟着他们,彼此也多少的知道一点对方的底细了。 那带队的巡检司押铺走到了王海的马前,无奈的说道:“王将军,您这靠的也有些太近了吧。我们这也是在执行任务,现在是沐厢官亲自带着人在里面搜查呢,要是让他看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就不好做了,您就不要为在难我们了。” 王海没有在巷子里看到玄通和尚,心想也许他已经进到百姓的家里去了。听到那押铺这么一说,他勒住马的缰绳向后退了几步,这才对那巡检司的押铺笑道:“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这都快一上午了,你们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就是来看个热闹的。” 方二狗昨天下午借着化缘或讨水的由头,进了多户人家,虽然没有发现金癞子的踪迹,却是也早早的吃饱喝足了。以至于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再吃喝。 今天一早,他又跟着神勇军的将士陪着巡检司的人走街串巷的,快到中午时,却是感到有些又饿又渴了。他从神勇军士兵之中也没有借到水,又寻思一时半会的应该也没有事情,于是就转向了旁边的巷子,向巷子里的人家去化缘了。 不过方二狗今日的运气不好,连敲了几户人家,家里都没有人应声,他只得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他来到了金癞子藏身的地方,连敲了几下门,并且高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路过宝地,恳请施主行个方便,施舍贫僧一些斋饭。” 方二狗喊了半天,这户人家也没有丝毫的动静,方二狗正心灰意冷就要离去之时,旁边一户人家的大门却“咯吱”一声打开了,从门内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冲着方二狗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师如果还未曾斋饭,我家里倒是还有一点,愿意奉献给大师。” 方二狗闻言大喜,连忙将禅杖搂在怀中,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贫僧这厢谢过了。”说完,就随那老妇人进入了院门。两人穿过了小院,来到屋内坐下。那老妇人先给方二狗盛了一碗水,然后就又他张罗饭去了。 方二狗喝完了水,便随意打量起了这间不起眼的小屋。只见小屋的正中摆着一个佛龛,佛龛里正供着观世音菩萨。方二狗走上前去,恭敬的双手合十膜拜。过后才仔细的端详这座佛像,谁料越看越觉得这座佛像长得像赵旋,方二狗心下欢喜,连忙冲着这尊菩萨又拜了两拜。 老妇人很快就端上来一碗粥和一个黑乎乎的面团,对方二狗道:“大师,我家里贫穷,也就这些东西了,还望您不要嫌弃。”方二狗则认真的冲着老妇人合十,口中说道:“这些就足够了,贫僧谢过施主了。” 方二狗一边吃着,一边就有一搭无一搭的和老妇人聊了起来。这才了解到,这老妇人的丈夫早早的就去世了,她含辛茹苦的养大了一儿一女。现在儿女早已经成婚,儿子夫妇两个在临安城里做些小买卖,小孙子上学去了。这不最近儿子的生意有些冷淡,而且又听说自己的外孙又生病了。她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想着能为小辈们做些什么的时候,恰好听到了方二狗在外化缘,于是就把他请进了家里。 方二狗此事也已经吃饱喝足了,听了那老妇人的诉说,顿时来了兴致。他说道:“施主,我看您的家里供着观世音菩萨,这样吧,您就诵读观世音菩萨的《普门品》。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定能保佑施主全家平安。如果要为孙子的学业祈福......” 这时隔壁的院落里突然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刀剑相鸣之声,似乎还有人在嘶吼呐喊。方二狗眉头一皱,起身关闭了房门,这才重新入座,继续对那老夫人说道:“如果施主想要为子孙的学业祈福,那么颂念《文殊智慧咒》比较合适,文殊菩萨是智慧的化身,向文殊菩萨祈求智慧,诵读此文,必能得到文殊菩萨加持。至于您的外孙,如果要想让他快速康复的话,那么施主就需要颂念《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顾名思义,药师佛久是负责消灾祛病的,施主常念此经,外孙定能早日康复。” 那老妇人一听大喜,又连忙起身双手合十,向着方二狗行礼。方二狗连忙起身还礼,口中还问道:“施主不必多礼,对了,这些经文你可都会诵念.......” 第264章 金癞子拒捕 却说沐云帆带着两名随从,在小巷里挨家挨户的搜查。他可不似方二狗那般老实的在门外等着,只要是敲门无人应声,就直接就命人破门而入,直到仔细的搜查完毕这才离开。 他们最终来到了金癞子藏身的地方。有差役敲了几下门,依然无人应声,于是照例破门而入。待三人进的门去,刚刚走进小院的中间,只见里面的房门打开,颤颤巍巍的走出一个老者。 沐云帆喝道:“老家伙,刚刚我等敲门为何不开门?”那老者满脸的恐惧,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年纪大了,听不清。 沐云帆带着人走到近前,也不说话,一把就推开了老者,就冲进了房间之内。只见房间内空空如也,仅有的几件家具也已经破烂不堪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霉变腐烂的味道。 沐云帆屏住呼吸,快速的掀开门帘向里屋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可是吓了一跳。只见一个大汉正倚靠在草堆之上,满面惊愕的看着自己。沐云帆连忙后退,他一面抽刀,一面大声的喝道:“里面是什么人,赶快给我赶快出来!” 那大汉连忙叫道:“官爷莫要紧张,我这就出去。”说完,那大汉就掀开门帘走了出来,一指那位老者对沐云帆道:“各位官爷,他是我的大爷,我正在里面休息,没有注意到各位官爷的到来,还望见谅。” 沐云帆是识得金癞子的,一见此人就知道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而且自己刚刚掀开门帘的时候,看到里屋除了这名大汉之外并无旁人。他刚想带人离去,又觉得不对,暗道:“我们破门而入,又大声的呵斥了那老者,此人竟然毫无所闻,这其中必有蹊跷。” 想到这里,沐云帆吩咐两名持刀的手下道:“看住此人!”说罢,他又掀开了门帘,走了进去。这个房间很小,阴暗的房间里面除了一个草堆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沐云帆的目光不自觉的就看向了墙角的草堆,他慢慢的走了过去,突然举刀就向草堆之中扎了过去。”金癞子正在草堆里面缩着身子藏着呢,此时他一手紧握着匕首,双眼紧闭,全身绷紧的乞求着对方不会发现自己。 由于沐云帆是站着并和草堆有着一定的距离,而金癞子相对十分瘦小又缩在里面,这一刀蹭着金癞子的肩头就划了过去。金癞子肩头吃痛,顿时以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此时他也不甘心束手就擒,于是他大叫一声,手持匕首,猛地就冲出草垛,对着沐云帆就刺了过去。沐云帆虽然早有准备,但一时之间也来不及阻挡,匆忙的就闪向一旁,躲开了金癞子的这致命一击。金癞子也不敢恋战,见沐云帆让出了门口,立即就向门外冲去。 此时正在外屋的金癞子保镖,听到了里屋的声音,知道金癞子暴露了。他毫不迟疑的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猛地就向身旁的一名巡检司官兵捅了过去。那官兵刚看到一人手持匕首从里屋冲了出来,就被金癞子的保镖捅了一刀,他吓得忍痛就向屋外跑去, 在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小院之后,那名官兵就再也坚持不住了,跌倒在了小巷之中。他躺在地上,口中大声的呼道:“快来人啊,金癞子在此!” 王海正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玄通和尚。猛然见一名巡检司的官兵跌跌撞撞的从一个小院之中跑了出来,立即就明白有事情发生了。而此时巡检司的官兵正背对着小巷监视神勇军官兵呢,并没有及时看到这一幕。 王海毫不犹豫的就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这时那名士兵的喊声才传了过来。巡检司的官兵听到了喊叫,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去。正在此时,王海已经拔刀在手,大声的下令道:“给我把他们拿下。” 巡检司的官兵虽然带着刀,但是长时间的和对神勇军对峙,也不能一直拔刀相向,此时的腰刀并未出鞘。此时又失了先机,王海已经把刀架在了率队的押铺脖子上了,接着后面的神勇军一拥而上,立即就把这一片的巡检司官兵给控制住了。 王海大声的下令道:“卸了他们的腰刀,有刀的立即随我而来,其余人等控制住他们,不许任何人通过这条小巷!”说完,王海举着刀就向前方冲去。其余的士兵们也来不及卸下巡检司等人的腰刀,纷纷从他们腰间抽出了腰刀,就跟随着王海向着小院冲去。 破屋之内,另一名巡检司官兵见到自己的同僚被大汉刺伤,也立即拔出了腰刀,挥刀就向那大汉头上砍去。金癞子的保镖的保镖刚刚拔出匕首,见状不妙,他一面躲闪一面抬起了左手格挡,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大汉左臂顿时鲜血飞溅,无力的垂了下来。 那巡检司官兵见自己的一刀被那大汉硬挡了下来,又见一个癞子头手持短刀冲自己而来,他连连后退到了外屋的门口,举刀挡住了金癞子的退路。。金癞子现在已经冲到了他的近前,但是却也不敢再往前硬冲了。 金癞子身后的保镖见状,右手紧握着匕首忍痛大喊到:“金帮主,我和他拼了,你快跑。” 说话间那保镖就欲和门口之人拼命,可刚刚抬脚,身体就是一怔。他愣了一愣,继续拿着匕首向守在门口的巡检司官兵冲去。原来沐云帆已经从里屋冲了出来,他见金癞子的保镖勇猛,从后面一刀就捅进了他的心窝。 金癞子见状目眦欲裂,他也举起匕首向门口冲去。门口的官兵见金癞子两人不要命的冲自己而来,不自觉的就后退了一步,却是忘了门口和院子之间有一个台阶,于是一脚踏空,身体便向后倒去。 金癞子见守卫门口之人跌倒了,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就冲出了大门,向院子外跑去。但是那巡检司的官兵也不能让金癞子就这样跑了,他躺在地上顺手就是一刀,砍向了金癞子。这一刀正砍在了金癞子的小腿之上,金癞子一时吃痛,脚下不稳,也跌倒在地了。 这时候沐云帆也从金癞子保镖的身上拔出刀来,也连忙冲出了院子。他见金癞子已经跌倒在地,挥刀就向地上的金癞子砍去。金癞子眼看不妙,就地一滚,钢刀“嘭”的一声,就在他的身旁落下。 沐云帆见一刀未中,正要挥刀再砍,这时候王海已经率先冲进了小院,只见他手举腰刀,口中大喊道:“住手,不然我杀了你!” 沐云帆抬头望去,眼见来人并不是巡检司的人,心中诧异。余光看见金癞子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他一把抓起金癞子,挡在了自己身前,持刀横在了金癞子的脖颈之上,大声冲王海的喊道:“你是什么人,难道想阻拦我们巡检司办案吗?” 就在此时,院子里内那名巡检司官兵也已经爬了起来,他持刀站在了沐云帆的旁边。沐云帆见状哈哈大笑,他冲王海嘲讽道:“等我先杀了金癞子,然后就杀了你,你能奈我何?”他的话音刚落,小院门口人影闪动,刹那间又冲进来了几个手持长刀的神勇军士兵。 这时王海冷冷的说道:“这金癞子乃是朝廷通缉的要犯,难道你敢当着我们的面公然杀人灭口不成?你若是识相的话,就把金癞子交给我们处理,我自然会放你二人离去,否则,今日你俩休想踏出这座小院半步!” 沐云帆这时候就算再傻,也看出他们是神勇军的人了。他大声的喝道:“你们神勇军好大的胆子,明知自己没有执法权,居然敢公然干涉我巡检司官兵办案!待我巡检司的大队人马赶到此地,究竟是谁无法走出这座小院,恐怕还犹未可知呢!。” 第265章 剑拔弩张 沐云帆这话倒是说的也不错,神勇军的人马就是全部出动,也不及巡检司人马的三分之一,而且他们还不能携带兵器。神勇军现在不过就是取了个巧,跟在搜查的巡检司队伍的后面罢了,但是临安城的街面上还有大把的巡检司官兵在不停的巡视呢。 小巷入口处的巡检司官兵被神勇军控制的场景,当时就被巡街的巡检司人员看到了。他们立即派出人去向上级汇报,同时周围的巡检司官兵也纷纷的持刀朝着小巷涌来,很快就将这条小巷的围了一个严严实实。 沐云帆等了片刻,却不见巡检司官兵的支援赶到。他有些吃惊,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就用刀架着金癞子的脖子,一步步的向外走去。此时王海也担心他真的伤了金癞子,不得已带着手下被逼的一步步的向后退去。 双方最终都来到了小巷之中,见了外面的景象,都大吃一惊。只见小巷和街道的交汇处,密密麻麻的都是巡检司的官兵,而此时神勇军的官兵却都被堵在了小巷之中。 巡检司的官兵之所以没有立即冲杀进来,一来是因为神勇军把已经被控制的巡检司官兵挡在了前面,他们虽然无法携带军械,但是地上锋利的石头、尖锐的木棍、竹竿还是有的,都已经被神勇军拿来抵住了前方巡检司官兵的咽喉。 至于二来吗,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所有的巡检司官兵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嗜血龙图赵旋率领的神勇军。这嗜血龙图可是一个杀神,而这些临时赶来救援的巡检司官兵彼此之间并没有隶属关系,根本无法做到统一指挥,况且也没有人敢于承担得罪嗜血龙图所带来的后果。 王海看到小巷内外对峙的场面,面上看似轻松,但是在心里却把玄通和尚骂了无数遍。他心想:“这个该死的和尚,没事的时候就在我的面前乱晃,真的需要他出手了,却偏偏找不到他了。有他皇城司的身份在,我们就是杀了巡检司的人起码还能有个借口,可现在要如何是好?” 沐云帆见了外面的景象,心中却是大喜,他对王海喝道:“现在你们已经被我巡检司团团包围了,还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王海虽然心中也有些慌乱,但是他却冷笑道:“那有能怎地,在外面的人冲进来之前,我杀了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沐云帆尝试押着金癞子继续向前,没料到王海却是再也不肯后退一步了,他手持着长刀,冷冷的盯着沐云帆,似乎只要他敢走到近前,就将他格杀于当场。 在外围众人的注视之下,沐云帆也不敢真的杀了金癞子,而王海也不敢把他逼的狗急跳墙,于是双方就对峙在了小巷之中。 这时外围的气氛也变的越来越紧张了,陆续的有巡检司的厢官接到了报告,匆匆的赶了过来。他们一看这种情况,也不敢下令强攻,于是纷纷命令手下前往巡检司衙门报告。 但是凌光明却不在衙门之中,副都巡检郑晨也不敢轻易的做主,他听说凌光明今早去了临安府衙,于是也匆匆的带着随从赶往了府衙,但是不巧的是,不但凌光明不在府衙之中,连马光祖也不在衙门里面。 马光祖是今早见到凌光明才突然决定要去视察三台山学堂的,衙门里的人只知道两人一起出去视察了,根本就不了解具体去了哪里。郑晨正好借着向上级汇报的理由,光明正大的坐在府衙的客厅里等着,并没有前往现场指挥。 小巷前的厢官来的也越来越多,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手足无措。一方面大家谁也指挥不了谁,另一方面也没人敢挑头发起强攻的命令。他们也越发的焦急了起来,一时间都产生了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正在他们心急如焚的时候,远方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马蹄声响,隐隐约约还听到有人大声的在喊道:“皇城司办案,无关人员回避,赶快给我让开!”巡检司的一众官兵纷纷向街道上看去,只见一队骑兵正全副武装的朝着自己的方向急速。 队伍的最前方,有人手中高高的举着一块腰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一众厢官见了,无不大吃一惊。原来此人手中举着的竟然不是普通的腰牌,而是一块金腰牌! 一众厢官惊得连忙约束自己的手下,严令他们不得擅动。然后纷纷的走到了前面,迎接皇城司大人的到来。 这支队伍很快就来到了一众厢官的面前,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最前面的高适,小声的对身边的厢官说道:“几日前此人曾去过巡检司衙门,他的确是皇城司的人。不过他当时拿的是普通的皇城司腰牌啊,怎么今日换做了金腰牌?” 不久就有眼尖的厢官发现了混在骑兵之中的赵旋,一众厢官更是心惊了。立即就有聪明的厢官想到了皇城司的来意,心中暗道:“难道这嗜血龙图和皇城司也熟悉,请他们来为神勇军出头来了?” 高适手举金腰牌上前大声的说道:“皇城司奉命缉拿要犯金癞子,巡检司的官兵立即退去!”厢官之中有人小声的说道:“大人,我等可否查看一下您的腰牌。” 高适闻言笑道:“这个自然。”说着他从怀中又掏出了自己的那块铁腰牌,大声的说道:“这是我的腰牌,各位大人请自行查看。至于那块金腰牌,是皇城司的大人让我拿来展示的,你们如有疑问,自可去皇城司衙门内查看。” 高适的腰牌在一众厢官的手中传递着,此时赵旋却是等不及了,他打马向前,来到了巡检司官兵的面前,大声的喝道:“都给我让开!”高适见状,也急忙再次举起了金腰牌,大声的喊道:“还不速速回避,胆敢阻挡皇城司办案者,杀无赦!” 赵旋也大声的下令道:“众将士,准备冲杀!”话音刚落,一支支闪着寒光的长枪顿时就被士兵们平端了起来。这时候巡检司的官兵再也承受不住压力了,一众厢官连忙下令自己的手下让开道路,赵旋带头就带领士兵冲了进去。 赵旋很快就来到了堵住巷口的神勇军的面前,对他们大声的下令道:“兄弟们辛苦了,你们做的很好,现在我下令,放了你们手中的巡检司官兵,继续警戒!”神勇军的官兵们见赵旋的到来,齐声欢呼了起来,这才纷纷放了被自己挟持的巡检司官兵。 此时的方二狗正在教老妇人念《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老妇人年纪又大,根本记不住。方二狗教了半天,见效果不大,这才踌躇道:“施主,您现在只懂得《普门品》,后面还想学《文殊智慧咒》,这些佛经都是需要静心修习的,一时半刻也是学不来的。不如您抽空去趟灵隐寺,我给施主几本本经书,这样施主就可以静心修行了,施主觉得如何?” 那老妇人闻言大喜,双手合十道:“谢过大师了。我今日已经麻烦大师许久了,我明日去灵隐寺找寻玄通大师可好?”方二狗道:“阿弥陀佛,宣扬佛法以度众生乃是我佛门子弟应该做得,不过这些日子我还有些事情,不如施主稍微晚几日再去吧。” 说到这里,方二狗这才想起自己到临安城是来办事的,这时耳边又隐约的传出了阵阵的欢呼之声,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匆匆和那妇人约定了时间,就向外走去。 那妇人甚是虔诚,连忙出门相送,方二狗无奈,只得摆出一副高僧大德的样子,不慌不忙的向外走去。 第266章 早有定数 赵旋来到了王海等人的身前,王海连忙说道:“赵统制,我们赶过来的时候,这巡检司的人已经控制了金癞子,我等一时也没有办法,还请您治罪!”赵旋笑道:“王将军辛苦,这里就交给我吧。” 这时高适也已经收起了自己的腰牌,举着赵旋的金腰牌打马赶了过来。赵旋跨步向前,冲着沐云帆大声的喝道:“沐厢官,皇城司的金牌在此,你们还不放了金癞子,难道要公开反叛吗?”话音刚落,只听得“哐当”一声,沐云帆身边的那名巡检司人员立即丢下了手中的腰刀,颤抖着说道:“属下遵命!” 赵旋冲着那人点了点头,对他说道:“很好,你自行离去吧。”那名巡检司人员看了沐云帆一眼,对沐云帆劝道:“沐厢官,皇城司的人在此,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也随我一起离去吧。” 沐云帆双眼泛红,瞪着那人道:“你这个不忠不义的家伙,枉费了我多年对你的栽培,我若得闲,定要杀了你,还不快滚。”那人不敢多言,连忙向着赵旋等人的方向走去,神勇军果然没有阻拦,任由他穿过众人离去了。 赵旋看向沐云帆,冷冷的道:“沐厢官,现在就剩下你自己了,怎么,你还不迷途知返吗?”沐云帆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他知道金癞子对于凌光明极为重要,不然也不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而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凌光明的手里,如果凌光明倒了,自己也必死无疑。可是如果自己杀了金癞子,让凌光明得以保全,不但可以报了凌光明的救命之恩,妻子儿女在日后也肯定能得到他的照料。 想到这里,沐云帆看向赵旋,红着眼怒道:“赵龙图,我们的出身本来就不一样。我出身于贫苦之家,经过自己的多年努力才坐到了如今这个位置,而你不过是因为姓赵,就轻松的拥有了今天的成就。人人都称你是嗜血龙图,简直可笑之至,杀人谁不会,不过是你杀人没有人敢追究罢了。” 赵旋见沐云帆的情绪有些激动,也担心他情急之下杀了金癞子,于是好言劝道:“沐云帆,我赵旋能有今天,是靠着从钓鱼城到鄂州,一步步的在战场上浴血拼杀而来的。我承认,我也杀人,但是我杀的都是侵略我大宋的蒙古人和在大宋为非作歹的恶人!沐厢官,现在我劝你放下手中的刀,将金癞子交给我,我可以保证你自由的离去,而且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再追究,你看如何?” 沐云帆冷笑一声,对赵旋说道:“嗜血龙图,你的这番说辞对别人说说也就罢了,但是你忘了我是在巡检司当差。今日的事情你倒是不计较了,那么你计较往日的事情呢,计较今日以后的事情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旋连忙道:“那么现在我当着现场这么多人的面,保证也不会追究你的过往和以后,你看如何?”沐云帆闻言哈哈大笑,他疯狂的说道:“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赵龙图这般皇室贵胄,居然也肯低下头来好好的和我商量,那么我沐云帆这一辈子也值了。” 沐云帆此时已经抱定了杀死金癞子后自杀的决心,只见他越笑越疯狂,口中还大喊道:“赵龙图,我今日偏偏就不随了你的心愿,看你能奈我何,你若想要报仇,就到地底下去找我吧。” 沐云帆的话音刚落,只听得耳畔“嘭”的一声巨响,后脑就挨了重重一击,接着眼前一黑,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向前倒去,那架在金癞子喉头的钢刀,也“哐当”一声无力的掉落在地上。 见沐云帆倒地,他身后的一个身形魁梧的大胖和尚,这才缓缓的将手中的禅杖抵在了地上。只见他一只手持着禅杖,另一只手则放在胸前竖起,面带笑容,欣喜的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说,怀菩萨心肠,行金刚之事,果然如此啊!” 此人正是玄通和尚方二狗。原来方二狗缓缓的出了院门,和那老妇人合十告别后,已转过身来看向小巷,当即就被惊的目瞪口呆。 只见自己不远处有一身穿巡检司的服饰的差人,正举刀挟持着一个相对瘦小的汉子。而在他的对面,居然是赵旋赵提点。在赵提点的身后,则是今日和自己一起查找金癞子的神勇军将士。也不知他们何时找来了长刀,此时正一个个持刀在手,紧张的盯着对面那巡检司之人。 方二狗一时还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正有些纳闷的时候,沐云帆和赵旋的对话清晰的传了过来。方二狗这才明白,原来这被巡检司劫持之人,就是赵旋正要寻找的金癞子。 于是方二狗趁着沐云帆得意的狂笑之时,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的身后。就在沐云帆想要杀害金癞子的紧要关头,方二狗高高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禅杖,狠狠的就朝着沐云帆的脑袋砸去。 俗话说,身大力不亏,方二狗这一禅杖下去,当即就把沐云帆砸晕在地。对面的神勇军的官兵见状,立即一拥而上,当即就将沐云帆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王海眼见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就匆匆的跑到了方二狗的面前,口中的叫道:“玄通大师,玄通大师。”原来这方二狗见自己一击得手,神勇军已经控制了局面,于是他又闭上了双眼,依然保持着右手拄禅,左手竖起的得道高僧的姿态。 这时方二狗听见有人叫自己,这才缓缓的睁开双眼,他看着王海,风轻云淡的问道:“原来是王将军啊,不知找老衲有什么事情?”王海不满的问道:“刚刚大师去了哪里,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可急死我了。” 方二狗这才不慌不忙的将手中的禅杖搂入怀中,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冲着王海双手合十于胸前,解释道:“王将军有所不知,这世间的因果循环自有定数,我今日之所为,也不过是顺应这份因缘际会罢了。就如同这风中的落叶、水中的浮萍,看似漂泊无依,但实则都有着它们各自的轨迹与归宿。” 金癞子被人拉到了赵旋的面前,他一见赵旋,就双膝下跪道:“见过赵龙图,小人金癞子知错了,愿意如实交代。”赵旋看了看他血淋淋的裤腿,问道:“你的伤严重吗?”金癞子说道:“我还没有来得及看,不过想来问题不大。” 赵旋看了看周围,吩咐道:“来人,扶他上马。”然后对身旁的高适吩咐道:“我让钓鱼城的骑兵保护你们,你立即将金癞子送往皇城司监狱。等你们到了皇城司,一定先给金癞子治伤,确保他没有性命之忧,然后等我过去审讯。” 然后赵旋又对身旁的蒋虎吩咐道:“召集所有的神勇军官兵,除了留下一队人马,其他人员分批次返回驻地吧。通知他们,这个月全体神勇军的伙食费加倍。” 最后赵旋走到了方二狗的身边,方二狗见到赵旋的到来,身上的仙风道骨立即荡然无存。他连忙冲着赵旋恭恭敬敬的行礼,赵旋则一拍他的肩膀,笑道:“方,玄通大师,你今日做的很好,我一定要好好的嘉奖你,对了,你想要什么奖励吗?” 方二狗见赵旋对自己如此的亲热,顿时觉得浑身舒服,他连忙答道:“大人,小僧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想时刻跟在您的身边。” 这个要求倒是让赵旋有些为难了,他没事带个和尚在身边做什么,于是笑道:“你现在就已经是我的手下了,日后我会让内司为你记功的。对了,你这次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现在就可以返回灵隐寺了。” 第267章 凌光明出逃 话说凌光明无奈的陪着马光祖上了三台山,马光祖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看看教室,一会儿看看宿舍,一会儿又找工部的人询问工程进度,直到快中午了,这才完成了三台山的视察。 两人在一众衙役的保护下,缓缓的下了三台山。下山之后,凌光明对马光祖拱手道:“马知府,我手头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就不陪您去府衙了。” 马光祖一看也差不多到了午饭的时间了,对凌光明道:“凌巡检,你看这都要到中午了,不如我们先回临安城里吃了午饭,你再回去吧。”凌光明连忙解释道:“马知府,金癞子还未归案,巡检司里积累的事情还比较多,不如改日我再宴请您吧。” 马光祖见凌光明态度坚决,也不好逼他太急,这才点头道:“这样也好,那凌巡检就先回去处理公务吧。”凌光明这才如遭大赦,在送马光祖上了马车之后,立即就带上了自己的随从,打马向临安城中急速的奔去。 凌光明刚进了钱湖门,就有巡检司的官兵上前禀告道:“都巡检,不好了,我们巡检司的人和神勇军在城里对峙起来了。”凌光明立即就明白这是发现了金癞子的踪迹,连忙下令道:“你速速带我前去!” 等凌光明来到了事发现场,只见到一群不知所措的巡检司官兵。赵旋等人虽然早已走远,他们依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凌光明听闻金癞子和沐云帆都被赵旋假借皇城司的名义带走了,他长叹一声,无奈的吩咐道:“你们都各自归位吧,外三厢的官兵也可以撤离了。” 众厢官见了凌光明的到来,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的,以为凌光明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凌光明就这么轻易让自己离去,一个个心中暗自庆幸,连忙指挥着手下撤出。他们哪里知道,此时的凌光明眼见大势已去,已经没有了垂死挣扎之心。 凌光明匆匆的回到了家中,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和细软。他命令随从看好家门,不准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去向。然后独自一人,打马就向城外奔去。在出嘉会门前,正遇到巡检司的官兵,他又跟他们要了一匹马,一人双骑就出了临安城。 凌光明打马出了嘉会门,一路快马加鞭,向着南方狂奔而去。直到自己的坐骑跑的力竭了,而此时也早已经到了荒郊之外,他这才放慢了马速前行,直到遇到了一条小河,这才在旁边停了下来。 凌光明看看周围空旷无人,立即翻身下马,脱下了自己的官袍,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平民衣服。然后他抽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刀,在旁边挖了一个深坑,将官袍深埋于地下。接着他又剪掉了自己的胡须,将自己的佩刀连同刀鞘一起丢人了河中,这才转身向两匹马走去。 两匹马正在悠闲的吃着青草,凌光明来到了自己的坐骑前,将它身上的行礼放到了另一匹马上。然后他轻轻的拍了拍陪伴自己多年的坐骑,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一刀就捅在了自己坐骑的屁股上。 凌光明的坐骑猛然吃痛,发出了痛苦的嘶鸣,然后甩开四蹄就漫无目的的狂奔了起来。凌光明则平静的来到小河边,洗了洗染血的匕首,重新放入鞘中,然后跨上另一匹匹马,向着西边狂奔而去。 却说赵旋出了巡检司官兵的重重的包围,带着自己的亲兵就急忙向府衙而去。今天的事情闹的太大了,又抓住了金癞子,他必须提前跟马光祖打声招呼。 不过巡检司的厢官既然找不到马光祖,赵旋自然也是找不到的。他心下焦急,对作陪的幕僚方程拱手道:“方先生,我还有急事,就不在等候了。等马知府回来,麻烦您告诉他我来过,而且金癞子已经抓获,正在接受救治呢。” 赵旋离开了府衙,向着皇城司奔去。路过钓鱼城办事处的时候,也就停了下来,顺便看看有什么事情。 果然,门卫见赵旋回来了,连忙上前,门卫一边走一边说道:“赵统制,刚才贾小姐来过了,见您不在,才离开的。”两人走进了大门,赵旋问道:“贾小姐说什么了吗?”门卫答道:“贾小姐让我嘱咐您一声,明日春草堂酒楼开业,您可千万别忘了。” 赵旋一拍脑袋,失声说道:“好险,真的差点忘了。”那门卫笑道:“还有,贾小姐让我提醒您,今天晚上春草堂酒楼试菜,您如果有空的话,就过去尝一尝。”赵旋点头答应道:“看时间吧,有时间我就去看看。” 说完这话,赵旋皱了皱眉头,问道:“里面怎么这么吵呢?”那门卫答道:“那个书生王景亮和他的朋友们还在呢。”赵旋又是一拍脑袋,说道:“嗨,这一忙,居然把他们给忘了。” 赵旋跨步就进了垂花门,几个猪嘴关的书生在客厅里喝茶都喝的烦了,于是纷纷走了出来,在院子当中吹牛攀谈,还有的在研究赵旋种的辣椒和地瓜,纷纷猜测是什么高贵的花卉。 众人正在高谈阔论着,有人见到赵旋进来了,顿时吓了一跳,失声道:“不好,嗜血龙图来了。”话音刚落,脸色顿时吓得雪白,大院之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王景亮才反应了过来,大声的喝道:“瞎说什么呢,那是外面对我小叔的污蔑之词!” 王景亮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向着赵旋迎来,都到赵旋的面前,笑道:“小叔莫要生气,他们一时糊涂在瞎说呢。对了,您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抓住那金癞子了吗?” 赵旋本来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此时又心情大好,于是对王景亮笑道:“无妨的,不过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我们抓住那金癞子了。”王景亮见赵旋没有在意,连忙说道:“那就恭喜小叔了,那金癞子不知死活,竟然敢袭击小叔的烧烤店,一定要处死他。” 金癞子的事情赵旋没法和王景亮多说,不过今日他又立了大功,于是对王景亮笑道:“景亮啊,今天你们猪嘴关的人功不可没,你想要些什么奖励?”王景亮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说道:“今日我见小婶子来了,听说明日春草堂酒楼要开业,我等还没定上阁子呢。” 赵旋闻言大笑,对王景亮道:“明日中午给你们猪嘴关安排一个十人的阁子,你可以多带点朋友来了。”王景亮闻言大喜,连忙说道:“那愚侄就先谢过小叔了。”旁边的猪嘴关众人闻言也是齐声欢呼。 赵旋叹了一口气,将王景亮拉到一边,小声的说道:“景亮啊,我们年纪差不多,你以后别再叫我小叔了,称呼我赵旋即可。”王景亮连连摇头,正色道:“你既然和我大伯一起在蜀地作战,就是我的小叔,万万不可乱了辈分!” 赵旋无奈,也没有时间和他理论,只是问道:“哎,你知道和乐楼吗?”王景亮连连点头道:“这个自然知道,小叔有什么事情吗?”赵旋道:“我有一个朋友叫文天祥,就住在和乐楼里,你帮我通知他一声,明天的酒楼开业,我给他留了阁子。” 赵旋吩咐完这些,就走进客厅,喝了几口水,出来后道:“今天辛苦你们了,我还有事情,马上就要离去了,你们也去忙你们的吧。”说完冲着众人一拱手,就匆匆忙忙的向外走去。走到垂花门处,赵旋又回头对王景亮道:“对了,今天晚上春草堂酒楼试菜,方先生暂时在那里管着呢,你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先给你们开一桌尝尝。人别去的太多了,就你们几个人去好了。” 说完赵旋就走出了垂花门,院子里又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赵旋出了大门,带上亲兵,打马就向皇城司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响,扬起一片尘土。 第268章 提审金癞子 不多时,赵旋便抵达了探事司门前,只见李佩正站在门口张望呢。李佩见到赵旋来了,赶忙迎上前去,对赵旋道:“赵提点,那沐云帆已经醒了,我现在已经把他关到监牢里,并排专人看守,不会给他机会自杀的。”赵旋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李佩道:“你干办做的很好,对了,那金癞子怎么样了,他的腿伤会不会危及生命?” 李佩答道:“据说是没有大碍。赵提点也是知道的,这高适曾经是金癞子的亲信,我想两人既然比较的熟悉,让高适也劝劝金癞子,也好让他一五一十的老实交代,也不知我这个想法对也不对。” 此时两人已经进了赵旋在探事司的办公室,赵旋和李佩分宾主坐下,赵旋答道:“李干办做的十分的正确,这次抓捕金癞子他也立了大功,让他们谈谈也好。” 李佩试探着问道:“赵龙图想如何审判此案?”赵旋闻言就是一愣,问道:“这个案子不交由临安府吗?”李佩解释道:“赵提点也是知道的,御史台、大理寺和临安府都有权审理此案,但是您是宗室子弟,而且此案又牵扯到了临安府都巡检凌光明,我们皇城司倒是也有权断案了。” 赵旋一想也是。在临安府的老百姓来看,凌光明位高权重,可以掌握他们的生死。但是在朝廷来说,他的级别还真够不着大理寺或御史台;而临安府下辖的巡检司牵扯其中,临安府也要避嫌;皇城司本来就对谋逆、反叛等行为有着绝对的定案权,自己又是宗室子弟,此案由皇城司来审理倒是在合适不过了。 赵旋想了一下道:“我们先审讯吧,审讯完了根据情况再说。” 皇城司的大夫给金癞子包扎完伤口,收拾好自己的药箱,也就离去了,房间之中只剩下了金癞子和高适两人。金癞子看向高适,神情复杂的问道:“高,高大人,我有一件事想要请问您一下。” 高适看向金癞子,轻声说道:“金帮主,我的真名叫高适,您就叫我高适好了。还有,这个案件的审问和定罪,也不是我所能左右的,至于其他的事情,有话您尽管说就好了。” 金癞子闻言,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高大人,我也不祈求能给自己开罪。看在以往的情面上,还请您告诉我,此案会不会牵扯到我的家人,您认为对丐帮的影响有多大?” 高适想了片刻,对金癞子说道:“对于丐帮的影响由多大,我不知道,那要看上面是怎么想的。但是您的妻子和一双儿女,是赵龙图带着我救下的,如果您能如实的交代,我相信赵龙图不会为难他们的。” 金癞子还想再问,高适已经站起身来,对金癞子道:“金帮主,我该回去了,您一定要记住,要如实的交代,还有,不要妄想谈条件,那样对你并没有好处。”说罢,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高适来到了赵旋的房间,敲了敲门,赵旋大声的说道:“进来。”高适这才推门进入,见了赵旋和李佩拱手行礼道:“赵提点,李司长,那金癞子大夫已经看过了,巡检司那一刀刚刚伤到金癞子的腿骨,并无大碍,更没有性命之忧。” 赵旋点头道:“高干办,这两天辛苦你了,这个案子结束后,放你几天的假,好好的休息一下。”高适答道:“谢过两位大人了。”犹豫了片刻,高适还是说道:“刚刚大夫离去的时候,金帮主曾经问我,会不会此事会不会牵扯到他的家人。” 赵旋听到高适提到金癞子的时候,无意之中说成了“金帮主”,知道高适对此人还是有些感情的,于是道:“那高干办怎么回答的呢?”高适低头道:“我跟金癞子说了,我不参与此案的审理,但是金癞子妻子和儿女都是赵龙图所救,如果他能如实交代的话,想来大人不会为难他们。” 赵旋到此时才转头向李佩道:“李司长,那就让高干办也一起参与审讯吧。”李佩闻言有些吃惊,他也不知道赵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只得笑道:“就按赵提点说的办。”然后李佩起身对外面的人吩咐道:“你们先将金癞子带到审讯室去。” 三人也一起向外走去,赵旋一边走,一边对李佩解释道:“这件案子前前后后李司长和高干办都耗费了不少的精力。直到此时,金癞子还能相信高干办,我皇城司自然也能相信。”李佩闻言心中了然,对于赵旋则是多了几分敬佩。而高适更是激动,拱手道:“多谢赵提点的信任,不过那金癞子在这皇城司之中也只识得我一人而已。” 赵旋等三人到达审讯室的时候,金癞子已经被带到了。金癞子见到赵旋,立即强忍着疼痛就跪倒了,口中说道:“赵龙图,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如实的交代。”赵旋和李佩入座之后,赵旋才对金癞子说道:“金帮主,站起来说话,我大宋不兴下跪。” 金癞子重新站起,赵旋这才对金癞子说道:“金帮主,你也看到了,为了你,皇城司、巡检司和神勇军三方都投入了巨大的力量,你的妻子儿女也差点命丧黄泉。你既然愿意如实地交代,我们大家都省些力气,你先把谋划袭击春草堂烧烤店的过程交代一下吧。” 金癞子连忙道:“我有错在先,赵龙图不计前嫌,还救了我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在下感恩不尽。诸位大人请放心,我一定如实的交代。”接着金癞子就把为何指使颠佛等人敲诈春草堂烧烤店,颠佛又如何认为他们是抢地盘的过江龙,一直到自己的伯父金威让自己谨慎行事,自己如何又找到了凌光明,自己和凌光明的对话,详细的说了一遍。 赵旋一边仔细的听着,一边盯着金癞子,想从他的表情之中找寻出一丝撒谎的痕迹。然而,金癞子的神色看起来十分的认真,甚至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并不像在说谎。 赵旋看向李佩,对李佩道:“李司长,你和高干办继续审讯吧,一定要确保他说的都是实话,写好呈堂证供。我去探事司自己的办公室等着了。”说罢,起身向外走去,李佩以为赵旋想回避,所以起身将赵旋送到了门口。 赵旋一边走,一边思索:“从凌光明对于此事的态度来看,分明就是想借丐帮的手除掉自己,事后他只要再除掉丐帮,此事就做得天衣无缝了。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呢,难道自己杀凌光亮之事被凌光明发现了蹊跷。不对啊,宁国府的吴知府和朱巡检司都认为是蒙古人做的,凌光明人在临安,怎么能有证据呢?” 赵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沉思,片刻后他哑然失笑,自言自语道:“凌光亮死了,收益最大的就是我了,而且我此行还立了大功,而凌光明认为这一切应该属于他弟弟,所以他想杀我根本就不需要证据,更何况是借刀杀人呢。” 赵旋正想着,突然自己房间的门被敲响。赵旋连忙收回了思绪,坐正了身体,说道:“进来。”房门被打开了,探事司外司的司长金铭走了进来。他进门之后,迅速的关闭了房门,匆匆的走到赵旋身边,小声的说道:“赵提点,刚刚得到开平府方面的消息,蒙古大汗忽必烈,派翰林院学士郝经出使大宋了。” 赵旋点了点头,对金铭道:“郝经是当世的儒,派他出使我大宋倒是也合适。”赵旋的平静让金铭有些诧异,他连忙问道:“赵提点认为郝翰林所来何事?”赵旋连忙解释道:“金司长有所不知,我和郝经打过交道的。忽必烈也是为了争夺大汗之位才匆匆的撤离了鄂州,当然,忽必烈就是呆在鄂州,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损兵折将徒劳无功罢了。” 金铭自然知道赵旋参加过鄂州之战,点头道:“赵提点所言极是,那忽必烈如果坚持呆在鄂州,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赵旋笑道:“现在蒙古出现了两个大汗,统一蒙古的战争很快应该开始了。忽必烈此时肯定无暇南顾,为了确保南方的稳定,他肯定是派郝经来议和的。” 金铭听了赵旋的分析,越想越觉得有理,对赵旋十分的佩服,恭敬的问道:“赵提点,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呢?”赵旋笑道:“我们把消息报告给朝廷就好了,这些就是朝廷考虑的事情了,对了,周提举在吗?”金铭摇头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我一得到消息,就匆匆的赶来向您汇报了。” 赵旋起身对金铭吩咐道:“金司长继续跟进此事吧,我去找周提举汇报一下。” 赵旋来到了周提举的办公室,办公室内却没有人。赵旋就来到了许景川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许景川正在低头办公,听到有人敲门,随口说了句:“进来。”然后继续写了几个字,这才抬起头来。一看进门的是赵旋,连忙起身道:“赵提点来了,刚刚在忙于事务,倒是怠慢了。” 赵旋笑道:“我打扰了许提点办公,失礼的是我才对呢。”两人说笑着坐在椅子上,赵旋这才说道:“我刚刚去找了周提举,怎么不见他在皇城司?”许景川对赵旋的印象很好,倒是也没有瞒他,笑道:“今日赵龙图在临安城中和巡检司对峙,都惊动了亲事军,这么大的事情,周提举自然要去向官家汇报呢。” 赵旋这才知道周忠去了皇宫,不过许景川既然能告诉自己,想来周忠也不会在宋理宗面前说自己的坏话。于是不再理会这个话题,对许景川道:“许提点,您也是探事司的老领导了,今日从开平府传来了消息,忽必烈派翰林院郝经充当使者,就要出使大宋了。” 许景川闻言倒是吃了一惊,他问道:“郝经要来?他可是忽必烈的心腹,查到他此行的目的了吗?”赵旋答道:“我也是刚刚听到外司金铭的报告,特来告知周提举的。他此行的目的还在打探之中,不过我想,来议和的可能性比较大。” 许景川想了一下,赞许道:“赵提点果然不同凡响啊,看来让你负责探事司真的是找对人了。我也觉得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会开战,为了防止后顾之忧,郝经大概率是来和谈的。” 赵旋拱手笑道:“许提点谬赞了,我探事司还在审着案子,等周提举回来了,还望许提点代我转达一声。”许景川也知道赵旋抓住了金癞子等人,于是笑道:“赵提点去忙你的吧,这事情交给我了。” 赵旋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有人敲门。赵旋喊了“进来”后,李佩和高适就快步的走了过来,李佩对赵旋道:“赵提点,金癞子全招了。那凌光明不但受贿枉法,而且教唆丐帮在春草堂烧烤店伤人,金癞子已经签字画押了,我们皇城司现在就可以抓人了。” 赵旋仔细的看了一下金癞子的供词,仔细的想了一下,总觉得皇城司绕过临安府去抓捕都巡检凌光明,这是在打马光祖的脸,必然会引起马光祖的不快。而且马光祖为人正直,在春草堂的建设之中,也一直很配合自己,对自己也是以诚相待的,于是吩咐李佩道:“李司长,我看还是让高适带着这份供词去趟临安府,交给马知府吧。” 李佩闻言有些吃惊,疑惑的问道:“赵提点,难道您想把这个案子交给临安府判决?”赵旋点头道:“如果说临安府需要避嫌,那因为我的原因,皇城司也需要避嫌。此案既然已经在临安城引起了轰动,还是交给临安府去处理吧。” 李佩见赵旋已经做了决定,也不再规劝,而提醒道:“赵提点,沐云帆还在皇城司的监牢里呢,他应该也掌握着凌光明不少的罪证。”赵旋点头道:“你现在马上安排察子,在巡检司和凌光明的住处巡查,我们稍后就提审沐云帆。” 马光祖坐在马车上,见到凌光明匆匆的带领随从离去,对手下吩咐道:“我们先不回城里了,去对面的三台山军营,看看那群孤儿现在怎么样了。” 曹恒正在组织孤儿们军训,听到知府马光祖到了,连忙令人叫过正在和钓鱼城官兵训练的余哈,两人一起出门迎接。两人见到马光祖后拱手行礼,曹恒问道:“马知府今日怎么有空来到我三台山军营,不过不巧的是,赵统制并不在军营之中。” 马光祖笑道:“我知道赵统制不在这里,我是来看看那帮孤儿的,顺便也尝尝他们的伙食。”两人连忙陪着马光祖向校场走去,只见校场之上,战马飞驰,一队队的钓鱼城官兵正在对阵厮杀,还有的官兵,正在赤裸着胸膛,扛着原木,齐声高叫着跑圈,还有的士兵正在手持着木刀,奋力的砍刺着木桩上的稻草人。 马光祖看得好奇,问道:“你们钓鱼城官兵这般在马上厮杀,不会伤人吗?”余哈介绍道:“回禀马知府,这些长枪就是一些木棍,头部用布匹和稻草厚厚的包裹着,交战之人可能会受伤,但是不会有性命之忧。”马光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蒙古人已经撤军了,你们还是这么训练的吗?”曹恒笑着解释道:“我们赵统制说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而且赵统制高价请了不少的大夫,白天黑夜都有大夫在军营里待命呢。” 马光祖闻言点了点头,向远处看去,在校场的一角,马光祖总算是看到了孤儿们的身影。他们也分成了好几组,有的排着队一个接着一个的跳过一个木箱,有的轮着一个绳子跳来跳去,还有人在操练着拳脚等等的,不过每组人员都有两三个士兵负责指挥和保护。 马光祖眉头一皱,问道:“两位同统制,这帮孤儿不是要上学堂的吗,他们现在是在干什么?”余哈解释道:“赵统制说了,这帮孩子在军营里乱跑影响军队训练,先让他们接受一些简单的训练。”然后指着那些器材道:“这些器材都是赵统制让春草堂相关的商铺打造的,那个木箱子样的东西叫跳马,绳子叫跳绳,他们练的拳叫军体拳,还有哑铃和单杠双杠都不少的东西呢。” 马光祖心中暗道:“我说赵龙图薪俸也不少了,又开了那么多的商铺,还整日里抠抠搜搜的哭穷,原来钱都花在了这里。” 一行人走的近了,余哈快步向前,对着孩子们大声的下令道:“集合!”只见一众的孤儿们纷纷的结束了活动,快速的跑步组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然后齐齐看向了余哈。 余哈上前一步,介绍道:“春草堂的学子们,我大宋的户部尚书兼临安知府马大人,又前来看望你们了,大家欢迎。”方阵之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马光祖走上前去,扫视了一遍众人道:“各位学子们,圣上十分关心你们的事情,特命我来看望大家。你们这个春草堂的项目,也是工部今年最大的营造工程了,工部能动用的大部分力量都聚集于此了。刚刚我去看了,春草堂的营造已经到了查缺补漏的阶段,相信你们很快就能开学了。” 第269章 我说他为何哭穷呢 方阵之中的学子们齐声欢呼,他们也真的厌倦了每天的军训,只想早日离开军营了。待欢呼声停了下来,马光祖道:“希望春草堂开学之后,你们可以用功的读书,早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说完,马光祖看向了曹恒两人,示意自己讲话结束了。 曹恒走上前去,大声的宣布道:“立正,解散,大家都去吃饭吧。”孩童们欢呼着纷纷跑去,曹恒这才转过身来,对马光祖道:“马知府,我们去指挥室吃饭去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马光祖摇头道:“不用了,我们和这帮孩童一起吃吧,我也要看看他们的伙食。”曹恒和余哈无奈,也只有陪着马光祖等人一起去了孩子们的打饭处。 负责打饭的妇人见曹恒和余哈陪着一众大人前来,连忙上前问道:“两位大人,你们怎么来了?”余哈问到:“马知府来看望孩童们了,还有多余的碗筷吗,按照孩童们的标准,不过量给的稍微大一点。” 马光祖却是脱离了众人,向着吃饭的孩子们走了过去,孩子们正吃的满心欢喜,也没有人注意马光祖。马光祖走近了一看,孩童们一人拿着一个馒头,抱着大碗正吃的欢呢。马光祖走到了一个孩童旁边,问道:“今日是什么菜?”那孩童抬起头来,见是马光祖,连忙放下碗,站起身来说道:“今日是韭菜炒牡蛎,还有一个黄瓜炒肉。” 马光祖点点头,又看了看孩童手中的馒头,问道:“你们平时也是吃馒头吗?”那孩童点头道:“有时候我们也吃米饭,但是我们更爱吃馒头,所以米饭就吃的少了。”马光祖听后立即就明白了过来,这帮孩童都是从江北而来,自然喜欢吃面食。 马光祖继续问道:“每天都是两个菜吗?”那孩童答道:“每天都是两个菜,不过每天都有蚝肉,今天是生蚝炒韭菜,昨天吃的就是空心菜炒生蚝了。”马光祖接着问道:“吃的饱吗?”那孩童答道:“馒头不够可以再要,管饱的。”马光祖微笑着点了点头,对那孩童道:“你赶快坐下吃饭吧,谢谢你了。” 马光祖回到了众人的身边,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马光祖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馒头,一手夹着菜,问曹恒道:“曹统制,你们的伙食不错啊,每天都有牡蛎和肉吃吗?”曹恒答道:“赵统制说了,我们军人要吃饱穿暖才能有力气打仗,而这帮孩童是大宋的未来,也不能慢待了他们,所以我们每天都有的吃的。” 马光祖又问道:“那你们每天的伙食费也不低了,军饷够吗?”余哈闻言笑道:“这还要感谢马大人啊,在这三台山附近给了我们不少的地,春草堂有农学教授,我们官兵和这帮学生们吃的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这样一来,费用就减少了不少,当然,春草堂和钓鱼城相关的一些商铺,也要挣钱补贴我们一些的。” 曹恒忽然对马光祖道:“马大人,赵统制跟您提了吗,他跟我们说过想扩大三台山军营的规模呢。”马光祖看着这一帮孩童和士兵,问道:“现在三台山军营是急了点,等这帮孩童去了春草堂,也就宽敞了。”曹恒笑道:“赵统制说了,士兵们的年纪都不小了,还有很多没有成家,要考虑这些问题了。该成家的也要成家了,这三台山军营就不够住的了。” 宋朝之时,官兵的家眷都住在军营里。因为钓鱼城官兵送赵旋回临安的时候,马光祖给在三台山上给两部人马只是安排了一个临时的驻地,所以面积并不大。现在这两部人马既然已经安定了下来,自然也就显得局促了。 马光祖对曹恒道:“赵统制这两天有些忙,等他忙完了,你让他找我就好了。” 等马光祖一行人缓缓的离开三台山,回到临安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一行人刚进钱湖门,守城的将领见是府衙的马车,连忙赶了过来,大声的向衙役们问道:“马知府可在车内?” 马光祖听到声音,令人停了马车,打开车帘,说道:“本府在此,有什么事情吗?”那守城官连忙向前,小声的说道:“马知府,不好了,今天上午神勇军和巡检司的人打起来了,连亲事军都给惊动了,现在府衙的人都在到处找您呢。” 马车快速向府衙奔去,到了府衙,马光祖就快速下车,匆匆的往里走去。方程听说马光祖回来了,连忙迎了出来,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马光祖问道:“凌光明现在在客厅候着?”方程摇头道:“凌巡检从未来过,倒是许多的厢官派人来过府衙,不过现在也都走了。” 马光祖闻言愣住了,他停下了脚步,问道:“巡检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凌光明没有前来汇报吗?”方程连忙说道道:“是不是凌巡检还在调查事情的起因啊,也许一会儿就到了。不过双方对峙结束后,赵龙图第一时间来过。”马光祖连忙问道:“赵龙图怎么说的?”方程答道:“赵龙图说神勇军和巡检司因为丐帮金癞子的事情发生了冲突,他已经抓获了金癞子。” 马光祖点了点头,吩咐方程道:“你迅速派人去巡检司,让凌光明前来见我。”马光祖快速的走到了客厅,对门外的差役吩咐道:“速速叫杨捕头前来见我。” 杨捕头刚刚走进客厅,马光祖就问道:“杨捕头,案子审的怎么样了?”杨捕头笑道:“从昨夜到中午,已经撬开了八八个案犯的嘴,他们交代了五起已经结案的命案。”马光祖闻言皱眉道:“昨夜案犯就已经交代了,怎么现在你才来汇报?” 杨捕头连忙解释道:“知府大人,今天一早我就想给您汇报的,但是凌巡检已经早早的来等您了。我本来想等凌巡检走了再向您汇报的,却是没想到您和凌巡检一起出了府衙,因而也就耽搁了。” 马光祖这才发觉自己错怪了杨捕头,歉意的笑了笑,说道:“倒是我有些心急了,错怪了你。你立即去查一下已经结案的这五起命案,看看替他们顶罪的人是在哪里被抓获的。” 杨捕头刚刚离开,方程又匆匆的走了进来,对马光祖说道:“知府大人,前两日来过的皇城司高适求见。”马光祖并不喜欢皇城司的人,他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想到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马光祖叹了一口气,吩咐道:“让他到客厅来吧。” 第270章 忙碌的马光祖 马光祖一行人走的近了,余哈快步向前,对着孩子们大声的下令道:“集合!”只见一众的孤儿们纷纷的结束了活动,快速的跑步前来,组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然后齐齐的看向了余哈。 余哈上前一步,介绍道:“春草堂的学子们,我大宋的户部尚书兼临安知府马大人,又前来看望你们了,大家欢迎。”方阵之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马光祖走上前去,看着孤儿们道:“各位学子们,圣上十分关心你们的事情,特命我来看望大家。你们这个春草堂的项目,也是工部今年最大的营造工程了,工部能动用的大部分力量都已经聚集于此了。刚刚我去看了,春草堂的营造已经到了查缺补漏的阶段,相信你们很快就能开学了。” 方阵之中的学子们听了是齐声欢呼,他们也真的厌倦了每天的军训,只想着早日离开军营了。待欢呼声小了下来后,马光祖继续道:“希望春草堂开学之后,你们可以用功的读书,早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为我大宋的繁荣富强添砖加瓦。” 马光祖说完后,冲着一众孩童拱了拱手,看向了曹恒和余哈。曹恒走上前去,大声的宣布道:“立正,解散,大家都去吃饭吧。”孩童们欢呼着纷纷跑去,曹恒这才转过身来,对马光祖道:“马知府,请您去会议厅吃饭去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马光祖摇头道:“曹统制的好意我领了,不过不用了,我们和这帮孩童一起吃吧,我正好也要看看他们的伙食。”曹恒和余哈无奈,也只有陪着马光祖等人一起去了孩子们吃饭的地方。 负责打饭的妇人见曹恒和余哈等一众大人前来,连忙上前问道:“两位大人,你们怎么来了?”余哈问到:“马知府来看望孩童们了,还有多余的碗筷吗,你按照孩童们的标准给我们上菜吧,不过量要给的稍微大一点。” 马光祖却是脱离了众人,径直向着吃饭的孩子们走了过去。此时孩子们正吃的满心欢喜,也没有人注意马光祖。马光祖走近了一看,孩童们一人拿着一个黑乎乎的馒头,抱着大碗正吃的欢呢。 马光祖走到了一个孩童旁边,问道:“今日是什么菜?”那孩童抬起头来,见是马光祖,连忙放下碗,站起身来说道:“今日是韭菜炒牡蛎,还有一个肉炒黄瓜呢。” 马光祖点点头,又看了看孩童手中的馒头,问道:“你们平时也是吃馒头的吗?”那孩童点头道:“有时候我们也吃米饭,但是我们更爱吃馒头,所以米饭就吃的少了。”马光祖听后立即就明白了过来,这帮孩童大都是从江北而来,自然喜欢吃一些面食。 马光祖继续问道:“你们每天都能吃到两个菜吗?”那孩童答道:“每天都是两个菜,不过每天都有蚝肉,今天是生蚝炒韭菜,昨天吃的就是空心菜炒生蚝了。”马光祖接着问道:“吃的饱吗?”那孩童答道:“馒头不够可以再要,管饱的。”马光祖微笑着点了点头,对那孩童道:“你赶快坐下吃饭吧,谢谢你了。” 马光祖又回到了众人的身边,这时他们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马光祖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馒头,一手夹着菜,问曹恒道:“曹统制,你们的伙食不错啊,几天能吃到一顿肉?”曹恒答道:“赵统制说了,我们军人要吃饱穿暖才能有力气打仗,而这帮孩童是大宋的未来,也不能慢待了他们,所以我们每隔个两三天都能吃到一顿肉的。” 马光祖又问道:“那你们每天的伙食费也不低了,军饷够吗?”余哈闻言笑道:“这还要感谢马大人啊,在这三台山附近给了我们不少的地,春草堂还有农学教授,我们官兵和这帮学生们吃的蔬菜,都是我们自己种植的。这样一来,费用就减少了很多,当然,春草堂和钓鱼城一些相关的一些产业,也要挣钱补贴我们一些的。不然只依靠军饷的话,是远远不够的。” 曹恒忽然对马光祖道:“马大人,赵统制跟您提了吗,他跟我说过有想扩大三台山军营的规模呢。”马光祖今天刚刚看过了军营,点头道:“现在三台山军营的确是挤了点,等这帮孩童去了春草堂,也就宽敞了。” 曹恒笑着解释道:“赵统制说了,士兵们的年纪都不小了,还有很多没有成家的,要要考虑这些问题了。如果军营里的士兵都成家了的话,这三台山军营就不够住的了。” 宋朝之时,官兵的家眷都住在军营里。因为钓鱼城官兵送赵旋回临安的时候,马光祖给在三台山上给两部人马只是安排了一个临时的驻地,所以面积并不大。现在这两部人马既然已经安定了下来,自然也就显得局促了。 马光祖想了一下,对曹恒道:“你们赵统制这两天恐怕有些忙,等他忙完了,你让他去府衙找我谈一谈。” 等马光祖一行人离开三台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一行人刚进钱湖门,守城的将领见是府衙的马车,连忙赶了过来,焦急的向衙役们询问道:“马知府可在车内?” 马光祖听了守城官的汇报,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连忙下令全速赶往府衙。到了府衙,马光祖就快速下车,匆匆的往里走去。方程听说马光祖回来了,也连忙迎了出来,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 马光祖问道:“凌光明现在在客厅候着?”方程摇头道:“凌巡检从未来过,倒是郑巡检一大早就来了,现在还在客厅里候着您呢。对了,赵龙图也来过了,见您不在,就匆匆的离开了,他让我告诉您一声,金癞子已经被抓获了,现在正在接受救治呢。” 马光祖停下了脚步,他问道:“凌巡检一次也没有来过吗?”方程道:“他不是和您一起出去视察了吗?”马光祖摇头道:“他早早的就应该回城了。”方程笑道:“凌巡检还在调查事情的起因啊,也许一会儿就到了。” 马光祖点了点头,快步的来到了客厅。郑晨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此时见马光祖到来,连忙起身见礼。马光祖匆匆还礼道:“郑巡检,你那边有什么消息,速速的对我详细道来。” 郑晨虽然一直在府衙里待着,但是也有亲信不停的在往返传递着消息,他把自己了解到的消息一一向马光祖做了汇报,马光祖听后眉头紧锁,片刻之后才对郑晨吩咐道:“你立即回到巡检司,让凌光明前来见我。” 郑晨离去之后,马光祖思量了片刻,又令人去唤巡检司的捕头。杨捕头刚刚走进客厅,马光祖就问道:“案子查的怎么样了,那帮人都交代了吗?”杨捕头笑道:“从昨夜到中午,已经撬开了八个案犯的嘴,他们交代了五起已经结案的命案了。” 马光祖闻言不满的问道:“昨夜案犯就已经交代了,怎么现在你才来汇报?”杨捕头连忙解释道:“知府大人,今天一早我就想给您汇报的,但是凌巡检已经早早的来等您了。我本来是想着等凌巡检走了再向您汇报的,却是没想到您和凌巡检一起出了府衙,因而也就耽搁了。” 马光祖这才发觉自己错怪了杨捕头,他歉意的笑了笑,说道:“倒是我有些心急了,错怪了你。你立即去查一下已经结案的这五起命案,看看替他们顶罪的人是在哪里被抓获的。” 杨捕头离开后不久,方程又匆匆的走了进来,对马光祖说道:“知府大人,前两日刚来过的皇城司高适求见。”马光祖并不喜欢皇城司的人,但是想到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吩咐道:“让他到客厅来吧。” 第271章 琢磨 高适来到了客厅,拱手施礼道:“在下皇城司高适,见过知府大人。”马光祖摆了摆手,说道:“高干办还请坐下说话。”高适却是不坐,对马光祖道:“谢知府大人,探事司李司长命我将丐帮帮主金癞子的供词转交给大人,稍后也会将金癞子押往府衙的。” 马光祖闻言就是一愣,问道:“什么,难道金癞子不是在钓鱼城办事处,赵龙图将他押送到了皇城司?”高适解释道:“马知府,神勇军并无执法权,捉拿金癞子一事我皇城司始终参与其中,因而金癞子是被我皇城司抓获的,自然要送往皇城司的监狱。” 马光祖不屑的道:“哼,赵龙图的面子倒是不小,能让你们皇城司如此的倾力相助。”高适不敢反驳,而是将金癞子的供词从怀中拿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恭敬的说道:“知府大人,金癞子的供词在此。” 马光祖却是不接,反而问道:“既然金癞子是你们皇城司抓获的,那这个案子就由你们皇城司处理好了,为何要让你将供词转到我临安府来?”高适回答道:“回禀知府大人,探事司的高层认为此案影响太大,应该由府衙审理,所以才命我前来的。” 马光祖冷笑道:“你们皇城司会真会舍得放手?你们如果要侦办此案,我府衙全力配合就是了,但是我们不想插手此案。”高适抬起头来,诚恳的对马光祖道:“还请知府大人看过了金癞子的供词再做决定,此事我皇城司是抱有善意的。” 马光祖的心里也是有些好奇,于是冲方程点了点头,方程于是走上前去,接了供词,双手递给了马光祖。马光祖打开了纸张,认真的阅读起来,他越看越是心惊。马光祖原以为凌光明只是接受丐帮的贿赂,替丐帮掩饰所做的罪恶,他本人也已经有了换掉凌光明的想法。可万万没有想到,凌光明如此的胆大包天,竟然教唆金癞子去刺杀赵旋。 马光祖看完了供词,他看向高适,阴沉着脸问道:“高干办,凌光明是临安府的都巡检,你们皇城司既然有了证据,自己去拿人就是了,而却将供词交给了我临安府,难道就不怕走漏了风声吗?”说到这里,马光祖豁然起身,厉声问道:“说,是谁让你这么干的,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高适见马光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深知事情拖下去会越发的不利。他犹豫了片刻,如实的答道:“回知府大人,是赵龙图执意要将此案交给临安府办理的,至于其中的原因,我职务低微实在不能知晓。如果知府大人不信,可以去向赵龙图问询。” “赵龙图?”马光祖听了这话愣住了,他心中思索:“赵旋才来临安多久,怎么和皇城司混的这么熟悉,他这么做的用意又是什么?”不过不管怎么样,马光祖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此时客厅的房门又被敲响,马光祖问道:“什么事情?”门外传来了杨捕头的声音,他大声的说道:“马知府,那几起顶替结案的案情查明了。” 马光祖看了高适一眼,对高适道:“这份供词我先收下了,你先回去吧。”然后对门外喊道:“进来吧。”高适向马光祖拱手告辞,转身就出了客厅,杨捕头则兴冲冲的走了进来,拱手对马光祖道:“马知府,这五件有人顶替结案的案子之中,右四厢就占了三件,然后就是左一厢有一件,右二厢有一件。” 马光祖随口道:“右四厢情况很复杂,地块分布很散,与其他厢的辖地互有有交错。左一厢的厢官楚天云已经身死了,右二厢的厢官我记得是叫朱清,对了,右四厢的厢官是哪个来着?” 杨捕头连忙答道:“大人,右四厢的厢官叫沐云帆,听说他今日也被皇城司的人给带走了。”马光祖默默的点了点头,吩咐道:“杨捕头,你多带点衙役,立即请右二厢的朱清前来问话。” 杨捕头领命也匆匆的离去了,马光祖则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自己一年前才由建康府知府调到了临安府来,又正赶上蒙古大军攻宋,自己还兼着户部尚书,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还没有腾出手来整顿吏治,结果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没想到凌光明辖下的巡检司,竟然搞出了这么多的冤假错案。 想到了凌光明,马光祖突然脸色一变,起身大声的喊道:“来人!”很快就有衙役匆匆到来,马光祖吩咐道:“你马上传我的命令,临安府十一个城门,除了东城保安门、西城清波门、南城嘉会门和北城余杭门之外,其余的城门全部关闭。还有,命令这四个城门的守军全副武装,严加审查。除非有我的印信,不允许任何临安府的官兵出城,不管是巡检司的官兵还是临安府的衙役。” 衙役离去后,马光祖琢磨起了皇城司将金癞子送来的意图。想到此事是赵旋施压的结果后,马光祖突然笑了,他自言自语道:“这个小子,也不知道在其中做了多少工作。要是真让皇城司揪出了凌光明而我还没有察觉,恐怕也就没有脸面再待在这个位子上了。” 皇城司内监狱内,沐云帆木然的坐在草堆之中。他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手上戴着枷锁,双脚也被脚镣限制住了。沐云帆有些吃惊,连忙观察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监狱之中。 沐云帆感到一阵的茫然,后脑也一阵阵的隐隐作痛。他努力的回想着,只记得自己面对着嗜血龙图,正要杀死丐帮帮主金癞子的时候,耳中传来了“嘭”的一声,然后自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时沐云帆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两个狱卒走了过来。其中一人见到沐云帆醒来后,连忙对身旁的另一个狱卒说道:“这厮醒了,我马上去向上面回禀,你可要看好了他,万万不可让他出什么意外。” 沐云帆见状,连忙大声的喊道:“这是什么地方?快去把你们的长官唤来,我是巡检司右四厢的厢官沐云帆,你们怎敢如此待我!” 那个狱卒对沐云帆的话恍若未闻,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转身便匆匆地离去了。而留下来的这个狱卒,则是眼神冷漠地看着沐云帆,脸上尽是轻蔑之色。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屑道:“一个小小的厢官,也敢在这里猖狂!实话告诉你吧,这里是皇城司的大牢,你若是还有精力的话,我劝你还是好好的想一想,要如何才能走出去吧!”。 沐云帆静静的躺在草垛上,总算是回想起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他不由得忧心忡忡了起来:“自己没杀掉金癞子,那凌光明会怎么想,他一怒之下会不会抛弃自己?死就死吧,自己几年前就该死了,但是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呢,凌光明会是照顾他们呢,还是会加怒于他们?” 沐云帆默默的想着这一切,连日的劳累加上头上的伤痛,让他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牢门“吱扭”一声打开了,但是沐云帆并没有察觉,这时旁边有人大声的笑道:“这小子心真大,睡的还挺香呢。”说罢,踢了一脚沐云帆,戏谑的叫道:“沐厢官,醒醒,别睡了。” 第272章 刑讯 沐云帆被两个狱卒押着,来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之内。房间之内血污之气弥漫,连脚下的地面都是褐红色的。他举目四望,发现房间内炉火熊熊,房间之内挂着皮鞭、铁铲、火钩等物件,两个光膀子的大汉正目光凌冽的盯着自己。他们身旁有一个小桌子,桌子旁边有一个身材瘦削之人,正在专心的摆弄着小钩子、小挠子、小刀具等一系列的物品。 沐云帆一见之下,心中就是一惊,他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审讯室,而是一间刑讯室。沐云帆心中暗暗叫苦,他心里叹道:“死则死已,没想到还不能死个痛快。” 沐云帆正在忐忑不安之时,听得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之声,沐云帆举目向门口看去,只见赵旋在几个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沐云帆见状愤怒的咆哮道:“嗜血龙图,你不要妄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赵旋冷冷的看了沐云帆一眼,转头对身旁的李佩吩咐道:“给他留一口气,其他的我就不管了,我在房间里等你的结果。不着急的,你慢慢的审讯就是了。”李佩点头道:“赵提点请放心,我不会伤了他的性命的。”赵旋点了点头,看也不看沐云帆一眼,就转身离去了。 李佩等人目送着赵旋走远了,这才和另外几个人重新回到了房间。沐云帆上下打量着李佩,猜测着他的身份,又会问自己一些什么事情。不料李佩却也不看沐云帆一眼,他自顾自的端坐到了审讯桌前,开口吩咐道:“先给他来根签子。” 早在房间里的那瘦削之人躬身问道:“大人,从哪一个手指开始呢?”李佩闻言笑道:“我们有的是时间,就先从大拇指开始吧,一个个的来。”李佩的话音刚落,一个大汉就将沐云帆按倒在了桌子上,另一个大汉死死的摁住他的手掌。那瘦削的男人则取出一个细长的竹签,竹签的头部呈锯齿般的尖状,然后对着沐云帆的大拇指,缓缓的就从他的指甲盖中插了进去。 沐云帆疼的大叫不止,头上青筋暴露,他不停的挣扎着,豆大的汗滴从他的头上滴落了下来。沐云帆的挣扎自然是徒劳的,但是随着他拇指指节的扭曲,却让竹签从指节处冒了出来。 李佩看了那瘦削之人一眼,不满的说道:“老王,你的这手艺也退步了。”那瘦削之人不好意思的冲着李佩笑了笑,然后阴恻恻的看着沐云帆,从桌子上随手拿出了一个小锤子,冲着沐云帆的大拇指就砸了下去,沐云帆疼的又是大叫一声,接着,他感到一阵剧痛袭来,原来刚刚那根从拇指骨节处穿出的竹签又被抽了出来。 沐云帆惊恐的看着李佩,大声的说道:“我是巡检司的厢官,你们怎肯这样对我,都巡检大人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李佩闻言后,这才抬头看向沐云帆,不屑的笑道:“你说的是凌光明吧,他指使金癞子刺杀宗室子弟,龙图阁学士赵大人,他自己都活不了了,你还指望他来救你?” 沐云帆听了就是一惊,原来凌光明调动一切力量也要杀了金癞子,难道就是为了杀人灭口?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痛传来,一根新的竹签重新从他的拇指缓缓的插入了他的大拇指,不久之后,沐云帆眼见着竹签穿过了自己的手指,从手背处穿了出来。 沐云帆此时已经大汗淋漓,疼的大叫不止。李佩却不去看沐云帆,对那瘦削之人说道:“老王啊,到时候给他儿子行刑的时候,可就要一次成功了。”那瘦削之人闻言冲着李佩笑道:“李大人请放心,小孩子的力气小,被摁住后不容易乱动的,属下保证一次成功。” 此时,沐云帆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又听闻自己的家人也被抓进了皇城司,顿时万念俱灰。此时见那老王又拿起一根竹签,冷笑着朝着自己靠了过来,沐云帆颤抖着哀求道:“大人,你想问些什么,你倒是问啊!” 李佩却是冷冷的一笑,对沐云帆道:“不着急的。”然后对那瘦削之人下令道:“再把它的食指给我穿了。” 巡检司衙门内,郑晨却是心情大好。皇城司的高适举着着金腰牌,强行带走了凌光明举全力缉拿的金癞子,而且还带走了他的亲信沐云帆,让郑晨敏感的觉得凌光明要倒台了。 他知道凌光明已经返回了临安城,但是此时却不在巡检司内。郑晨正在猜测着凌光明现在在干什么的时候,一名心腹匆匆的走了过来,对着他小声的说道:“郑巡检,刚刚听到嘉会门那边传来消息,凌巡检一人出城而去了。” 郑晨闻言大惊,连忙问道:“此事当真?”那人答道:“应该是真的,听说凌巡检在出城之前,还跟嘉会门的巡检司官兵要了一匹马呢。”郑晨闻言不再犹豫,立即连忙起身,下令道:“立即给我调一队人马,随我前往寻找凌巡检。” 贾似道下朝之后,就来到了枢密院,他忙完公务之后,正要离去,忽然有人来报:“枢密使大人,临安知府马光祖求见。”贾似道只得重新入座,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马光祖匆匆的走进了贾似道的房间,拱手道:“属下见过贾丞相。”贾似道笑道:“马知府无须多礼,赶快坐下说话吧。”然后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上茶。” 马光祖摆了摆手,对贾似道说:“丞相,临安巡检司都巡检凌光明可能叛逃了。”贾似道闻言诧异道:“我倒是听说了今天上午神勇军和巡检司官兵发生冲突的事情了,但是只为此事,凌光明也不值得就此逃跑啊?” 马光祖解释道:“根据皇城司传来的消息,凌光明有唆使丐帮帮主金癞子刺杀赵龙图的嫌疑,而且我临安府查出了不少的冤案,也和巡检司的包庇纵容有关,也许和凌光明的叛逃有关。” 贾似道问道:“消息确定吗?”马光祖答道:“现在巡检司副巡检郑晨正在府衙之中,他亲自带人包围了凌光明的家。经过询问得知,凌光明的妻妾和儿女几天前就已经离开了。” 贾似道思索了片刻,对马光祖道:“临安巡检司恐怕要大换血了。”马光祖点头道:“我来找丞相就是这个意思,为了保持临安城的稳定,是不是要请亲事军暂时维持一下临安的治安。” 贾似道点头道:“亲事军和亲随军都归皇城司管辖,但是要动用他们还要请官家点头。即便如此,亲事军我们也不便调动,我看不如调神勇军进来,让他们来维持治安,你看如何呢?”马光祖点头道:“这样甚好。” 贾似道转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你马上办理调神勇军入城的手续,等我面圣回来,立即送到神勇军。”然后贾似道对马光祖道:“马知府,我们一起进宫去面圣吧。” 第273章 移交临安府 皇宫之内,宋理宗看着贾似道和马光祖,笑道:“你们两个这个时候怎么来了,难道是想到我皇宫之中蹭饭?”马光祖闻言有些尴尬,连忙把凌光明逃走的消息对宋理宗简单的讲述了一遍,最后对宋理宗道:“圣上,临安是京畿要地,凌光明的出逃,臣担心引起临安城不必要的恐慌,所以想请圣上提前安排。” 宋理宗看向贾似道,问道:“丞相是什么意见呢?”贾似道连忙答道:“圣上,臣也担心巡检司内有凌光明的心腹,为了稳妥起见,臣想调神勇军进城协助维持治安,同时也请亲事军加强防范,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宋理宗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就按照丞相的这个法子办吧。”然后他又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立即召皇城司周忠进宫面圣。” 天色已经黑了,赵旋拿着沐云帆的供状,认真的看了起来。当看到沐云帆杀了一家四口之后,非但没被凌光明治罪,反而从一个小小的巡检司官兵,一步步的升为右四厢的厢官之时,也是气愤之极。 赵旋拍案而起,对李佩道:“怪不得他拼死也要杀了金癞子,原来早已经和凌光明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对了,我们的察子来报,凌光明应该是从嘉会门逃跑了。” 李佩倒是也没有感到意外,他对赵旋拱手道:“赵提点先看着,我马上安排人手向南边去追他。”赵旋摇头道:“不用了,凌光明的妻妾和子女几天前就已经离开临安城了。凌光明又是从巡检司成长起来的,基本的逃跑技巧还是掌握的。他既然是从嘉会门逃走,那必然不会逃向南方去。” 李佩好奇的问道:“那赵提点以为凌光明会逃往哪里呢?”赵旋不假思索的道:“如果我是他,出了南门肯定就不会是向南跑,而是往东或者往西跑,先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再说。他如果他是往东跑的话,不排除有出海的可能;如果继续往西跑的话,那就更麻烦了,甚至都不排除往再掉头向北。” 李佩想了一下,南面都是大宋的土地,凌光明难逃的可能性的确不大。他问道:“那赵提点认为他最终的落脚地会是哪里呢?”赵旋摇头道:“这个就没有办法判断了,不过凌光明既然离开了临安,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李佩默默的点了点头,但是他无论如何还是要派人去南门查看一下的,万一发现了凌光明的线索呢。这时赵旋又道道:“李司长,你让人把金癞子给提出来吧,我要将他和沐云帆一起押往临安府衙。” 李佩闻言劝道:“赵提点,这件事情我建议您还是先和周提举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这样比较稳妥”。赵旋摇头道:“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好了,周提举那里我自有交代。”李佩见自己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既然赵旋坚持,他也只有照办了。 赵旋率带着亲兵和皇城司的衙役,押着牢车正走在大街上。突然前方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赵旋立即下令人马停下,自己则是注视着前方,右手紧紧的握住了腰间的错银刀,他的亲兵也纷纷抽刀围了过来。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随着这队人马的到来,赵旋却松开了握刀的手,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疑惑。这时这支骑兵的带队之人也认出了赵旋,立即打马上前,对着赵旋拱手道:“神勇军二营将军苏锐,见过赵统制!” 赵旋疑惑的问道:“你们怎么带着兵器进城了,谁下的命令?”苏锐连忙解释道:“赵统制,今天晚些时候,枢密院令神勇军开进城里,帮助维持临安治安。当时我们都找不到您,但是也不敢耽误了军令,蒋统制就下令让我们先进城了。” 赵旋点了点头,对苏锐道:“你立即让人通知蒋统制,让他去临安府衙见我。”苏锐领命,然后又分出了一队人马保护赵旋等人,这才向着自己的防区疾驰而去。 当马光祖从宫里返回府衙的时候,郑晨还在府衙的客厅里等着呢。 马光祖有些疲惫的吩咐道:“郑巡检,凌光明应该是逃亡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暂时代理临安都巡检一职吧。”郑晨闻言大喜,强自镇定道:“请马知府放心,我一定安排好巡检司的一切工作。” 马光祖点了点头,对郑晨道:“右四厢的厢官沐云帆被羁押在了皇城司,右二厢的厢官朱清也被带到了巡检司接受调查,你临时先找两个可靠的人替代他们的位置吧。”郑晨连忙答道:“马知府请放心,厢官的人选我一定慎重的考虑,不知道马知府有没有看好的人选?” 马光祖摇头道:“你们巡检司的事情我不插手,但是你一定要记得,厢官的人选必须要德才兼备,千万不可任人唯亲。”郑晨连忙点头道是。马光祖继续说道:“凌光明逃亡之事,应该也是瞒不住的。你尽量早些给厢官们开个会,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还有,今夜,神勇军就会进城,协助巡检司维持临安城的治安,你提前通知下去,注意不要再发生冲突了。” 郑晨道:“马知府请放心,我一定约束好手下。”马光祖点了点头道:“行了,郑巡检回去安排去吧。” 郑晨离去之后,马光祖这才放松身体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他今天也是真的累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感到有些饿了,于是吩咐人去备饭。可是马光祖刚离开客厅不久,才吃了两口饭菜,就有衙役来报:“启禀马知府,龙图阁学士赵旋求见。”马光祖无奈的放下筷子,吩咐道:“请赵龙图去客厅相见吧。” 赵旋进了客厅,拱手道:“赵旋见过马知府。”马光祖见赵旋也是一脸的疲惫,叹气道:“赵龙图快请坐吧,看样子今天你也没有消停啊。” 赵旋入座后,马光祖带着歉意说道:“赵龙图,真没想到那凌光明如此胆大妄为,竟然妄想假借丐帮之手除掉你,幸好没让他得逞。可惜让他给跑了,现在巡检司是人心惶惶的,我会尽快的向各地发出通缉文书的。” 赵旋摇头道:“马知府客气了,若不是你今日将凌光明拖在了临安城外,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至于凌光明,跑了就跑了吧,他也熟识常用的刑侦手段,一时之间恐怕也拿他不了。” 第274章 朝堂争执 马光祖听赵旋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不少,他问道:“对了,赵龙图所来何意呢?”赵旋道:“我已经将金癞子和沐云帆送到府衙来了,还请马知府安排人仔细看管。” 马光祖闻言吃了一惊,要知道皇城司的地位特殊,从来都是他们从别的衙门口提人,还真没听说过皇城司主动送人的事情呢。马光祖疑惑的看向赵旋,问道:“赵龙图什么时候和皇城司混的那么熟悉了?竟然能借用他们的金腰牌拿人,还能从皇城司的大牢之中提人?” 赵旋此时也不好再隐瞒下去,于是如实的说道:“马知府,是这么一回事。不久前周提举主动邀请我加入皇城司,我现在已经是里面的提点了,那块金腰牌也是我的。”马光祖吃惊的望向赵旋,问道:“提点皇城司?你具体负责哪个部门?” 别人如果这么问,就不是唐突那么简单了。可是马光祖身为户部尚书掌管着大宋的民政、土地、税赋、军需等重要的事项,还是首都临安府的父母官,就连周忠在他面前也要恭恭敬敬的称一声“大人”,此刻他问出了这话,倒是显得理所当然了。 赵旋如实的答道:“我主要掌管探事司,高适就是我的手下。”马光祖立即就明白了一切,他叹道:“这样也好,探事司掌握在赵龙图的手中,总比掌握在那些唯恐天下不乱者之人的手中要强了百倍。” 赵旋却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他从怀中掏出了沐云帆的供词,递给了马光祖,解释道:“马知府,这是巡检司厢官沐云帆的供词,供词之中他已经交代了勾结凌光明贪赃枉法的证据,这个案子,我就全部交给马知府审理了。” 这时,有衙役来报,神勇军同统制蒋虎求见。赵旋笑道:“马知府,是我通知他来此的,今天我们神勇军接到了枢密院的命令,要我们协助巡检司维持地方治安。” 马光祖点头道:“你看我,都忙糊涂了。神勇军入城这件事情,就是我和贾丞相去宫里向官家申请的,蒋统制来的正好,我们一起商讨一下这几天神勇军需要防范的重点区域吧。” 第二日清晨,大内垂拱殿中。 御史中丞谢堂上前一步,对宋理宗道:“圣上,昨日临安府巡检司和神勇军便衣在京城发生了冲突,影响甚大。不管事情的原因如何,军警公开对峙也是不应该的,还望圣上予以严惩。” 左丞相吴潜也上前道:“蒙古兵刚刚撤军,我大宋正待重整山河、恢复秩序是时候,发生此事实在是有碍瞻观,还望圣上理清事实,严惩肇事者。” 马光祖此时十分的难堪,他也上前一步道:“圣上,臣御下不严,指使都巡检凌光明贪赃枉法,唆使丐帮帮主金癞子企图刺杀龙图阁学士赵孟旋,双方也是因此发生了冲突。赵龙图处置果决,现在凌光明已经畏罪潜逃了。此事臣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臣请辞去临安知府之职。” 参知政事朱熠上前一步道:“启禀圣上,马知府上任之时,凌光明就已是临安都巡检了。又赶上蒙古入侵,临安城流民肆虐,百姓困顿,马知府又兼任户部尚书,诸事繁多,偶有视察也在所难免,还请圣上斟酌。” 宋理宗默默的看着朝堂之上的争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贾似道的身上。 贾似道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神勇军统制赵旋,私自派遣神勇军入城属实。但是神勇军的官兵皆身着便衣并没有携带任何的军械,如同普通百姓一般,并没有违背我大宋的律法。而且他们配合皇城司,抓住了企图刺杀宗室子弟的主犯,也算是有功了。但是赵龙图此举也的确造成了临安府的混乱,臣以为可以责成殿前司,对神勇军统制赵孟旋进行训斥,请圣上裁决。” 殿前司指挥使江万里一听只给赵旋一个训斥,已经是从轻发落了。而且赵旋毕竟年轻,不压压他的气焰,也担心他不知天高地厚了,于是也上前拱手道:“臣也认为有必要对神勇军统制赵孟旋进行训斥!” 宋理宗点了点头,对下面的群臣说道:“赵孟旋之事,皇城司周提举昨日已经同朕讲过了。原临安府巡检司都统制凌光明有一个弟弟,叫做凌光亮,在跟随赵孟旋出征鄂州之时,因为擅自离开军营,被蒙古探子所杀。皇城司认为就是这个原因,招惹了凌光明的记恨。” 说着,宋理宗看向了朝臣的后方。周忠连忙出列 ,拱手道:“正是如此。凌光亮在宁国府被蒙古探子所杀的事情,宁国府和宁国军都有公文送入京城,众位大人随时可以查验。至于此案的详情,还在侦办之中,请各位大人稍安勿躁。” 宋理宗点了点头道:“便是一般之人,无辜受到袭杀,也要火冒三丈,更何况宗室子弟龙图阁学士了。殿前司训斥一番也就作罢吧。”朝中的大臣这才明白了缘由,而且宋理宗发话了,于是也就没有了异议。 这时周忠又道:“圣上,我皇城司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忽必烈在开平府成为蒙古大汗后,已经决定派遣使臣赶赴我大宋了。”众人的都被这句话所吸引,纷纷看向了周忠。贾似道急忙问道:“谁人出使,现在使者又到了哪里?” 周忠答道:“蒙古国翰林院学士郝经为使臣,皇城司的察子得到消息的时候,郝经正准备出发。”贾似道沉默不语,陷入了思索之中。朝堂之上,众臣也是议论纷纷。 片刻之后,宋理宗看向众臣,说道:“忽必烈既然要遣使前来,大家一起讨论一下应该如何应对吧。”工部尚书留梦炎上前道:“圣上,臣以为蒙古强大,如若忽必烈战败,必然南下攻宋。臣以为我们尽量答应蒙古人的一切条件,配合忽必烈专心北上了。” 留梦炎的话当即获得了不少朝臣的认可。贾似道却面露愠色,他刚要说话,左丞相吴潜已经上前道:“臣以为留尚书说的十分有道理。想当年金国就是因为打不过蒙古,反而频频的南下骚扰我大宋的,此事我朝一定要慎重对待。” 贾似道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道:“圣上,万万不可!那忽必烈既然派出使臣求和,就是说明他对我大宋心怀忌惮。此时我大宋不落井下石就算是善待他们了,万万不可由他们随心所欲、予取予求。” 第275章 江万载的新职位 左丞相吴潜闻言劝道:“贾丞相,莫要忘了金宣宗的事情。”贾似道闻言冷笑一声,厉声道:“金宣宗就是一个废物!打不过蒙古也就算了,但是蒙金既然已经议和,何故主动放弃中都(今北京市)迁都汴京(今河南开封)。” 吴潜想起自己在鄂州之战时,曾经劝说宋理宗南下,脸色就是一红。侍御史沈炎上前劝道:“贾丞相,吴丞相不是这个意思,吴丞相指的是金宣宗迁都到汴京之后,才频频的袭扰我大宋的疆界。” 贾似道朗声道:“这就更说明金宣宗是个废物了!他与蒙古求和,与西夏断交,被蒙古占领了土地,反而想从我大宋的土地上找补,结果导致了腹背受敌,周边再无一国肯与之交好。金国之灭亡,并不是灭于金哀宗,而是灭于他金宣宗!”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大家都被贾似道的发言给震撼了。 贾似道看向宋理宗,解释道:“圣上,现在蒙古草原上出现了两个大汗,阿里不哥占据着蒙古国的都城和林,草原上的蒙古人大多数都支持他,而忽必烈的势力范围却是在原辽金两国的汉地,看样子双方必有一战。” 宋理宗点头道:“的确如此,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主,此战看样子是不能避免了。”贾似道接着宋理宗的话继续说道:“正如圣上所言,如果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在混战之时,我大宋从南边发起攻击,那忽必烈必然会腹背受敌,现在的形势对我们大宋有利,如果我所料不错,郝经一定是来议和的。” 众大臣听了贾似道的话,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朝堂之上一时又开始了议论。 御史中丞谢堂上前一步道:“贾丞相,金国已经灭亡了,我们就无须再谈了。但是如果我们慢待了蒙古使者,忽必烈放弃了北上争霸,学那金宣宗举兵南下,谋夺我大宋的江山,虽然贾丞相胸怀沟壑,能挡住那忽必烈的大军,但是也难免会造成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啊。” 贾似道见谢堂出面了,自己也已经得罪了太多的朝廷重臣,于是笑道:“谢中丞所言极是。所以那郝经如果能以平等的身份前来与我大宋和谈,我大宋自然也会以诚相待的。” 谢堂见自己一出手,贾似道果然改变了态度,心下也是大慰,笑道:“正应如此!” 此时马光祖待不住了,他心想:“都巡检凌光明潜逃了,都巡检的位子还空着呢,这个位子自己也安排不了,还是交由朝廷决定吧。”于是他上前拱手道:“圣上,临安都巡检的位子还空着呢,是将副都巡检提正,还是另派他人,还请圣上裁决。” 巡检司都巡检的位置虽然重要,但也只是地方官,也管不到这些朝廷大员。但是刚刚进入京城临安的贾似道却是早有了打算。他本想下朝之后和马光祖商议,没想到马光祖居然在朝堂上提出了这个问题,于是连忙上前道:“圣上,都巡检凌光明刚刚畏罪潜逃,也不知他在巡检司之中有没有余党,我看还是另派新人的好。” 宋理宗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看向贾似道,问道:“贾丞相有合适的人选吗?” 贾似道假装思量了片刻,答道:“原兵部侍郎江万载,曾经率军灭金,从鄂州回来后,还不曾安排职位,我看不如就先让他担任临安的都巡检吧,圣上的意下如何?” “江万载?”宋理宗闻言就是一愣,也就想起了往事。他本来就很欣赏江万载,在金国灭亡后曾想提拔江万载担任兵部尚书,可是当时史弥远还活着,却是死活不同意,宋理宗也没有办法,这才让江万载担任兵部侍郎的。 想到这里,宋理宗叹了一口气道:“唉,临安巡检司责任重大,就委屈江万载一下吧,就让他暂时代理吧。”, 此时,侍御史沈炎又上前道:“圣上,臣有本参奏左丞相吴潜。”吴潜闻言就是一愣,他要参我什么?只听得沈炎继续道:“福王之子忠王被立为储君,实乃人心所向。可是左丞相却是不同意,国子监章汝钧请求立济王的后代为储君,吴丞相不但不驳斥他,还给章汝钧升了官,此人可以说是居心叵测。” 群臣一听此言,都是脸色大变。谁都知道,先帝原本要立赵竑为帝的,但是因为赵竑得罪了奸相史弥远,宋宁宗死后,史弥远篡改了遗旨,立了宋理宗赵昀为帝,将赵竑立为了济王,后来还逼死了他。 宋理宗原本是有两个儿子的,可惜都早夭了。他的亲弟弟福王,也只有一个儿子,不久前被立为了储君。没想到吴潜有不同的意见就罢了,竟然还唆使他人出面,企图立济王的后代为帝,这不是要谋反吗? 群臣齐齐的看向了宋理宗,宋理宗闻言果然大怒,他冷冷的看了吴潜一眼,对沈炎道:“你上个札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朕说清楚。”说完这话后,宋理宗离开了御座,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值班的太监见状,连忙大声的喊道:“退朝~” 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自然是不关赵旋的事情。金癞子被抓之后,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天早就大亮了,他依然还在沉睡。 门外有人轻轻的敲门,见没有人应答。于是下手就越发的重了,同时喊道:“赵统制,赵统制,您起来了吗,贾小姐来了。”赵旋迷蒙的睁开睡眼,起身打开了房门,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赵旋也是吃了一惊,不自觉的问道:“贾小姐什么时候到的?”那亲兵答道:“贾小姐已经到了一会儿了,请您前去相见呢。” 赵旋匆匆的洗过了脸,穿过后院,向客厅走去。刚刚走进客厅,还没有开口说话,贾欣笑就对赵旋急道:“你抓紧时间换身衣裳,就换那日在周村绸布店给你新作的长衫,就知道你忘了,今天是春草堂酒楼开业的日子呢。” 第276章 春草堂酒楼开业 赵旋和贾欣笑骑马走在路上,只见路上行人匆匆,有不少的神勇军士兵正在街面上巡视。见到赵旋前来,不停的有官兵上前给赵旋见礼,赵旋也不时的点头致意,直到出了临安城,紧张的气氛才轻松了不少。 越靠近西湖边,行人也逐渐的多了起来,人们一个个面带喜色,议论纷纷。有人道:“听闻那春草堂酒楼今日就要开业了,哪里的菜都是用豪油烹制的,而且豪油还不限量供应呢。”又有人道:“我一个邻居是猪嘴关社团的,他们昨天去试吃了,说那酒楼的菜肴绝对是天下美味呢。”还有人问道:“听闻都巡检凌光明昨日跑了,你们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有人答道:“凌光明那厮跑了就跑了吧,只不过不知道由谁接替他的位置。唉,好不容易喂饱了他,不知会不会又来一个饥汉子。” 赵旋和贾欣笑到达酒楼的时候,酒楼的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了。让赵旋惊讶的是,门前还有不少的巡检司的官兵正在维持秩序。见到赵旋到来,立即就有巡检司的官兵给他们从人群之中分开了一条道路。 赵旋下了马,此地的厢官秦远也赶了过来。他见到赵旋拱手道:“赵龙图您来了,我是本地的厢官秦远,听闻您的酒楼今日开业,特意过来看看。”赵旋倒是见过秦远,于是拱手道:“那就有劳秦厢官了。” 秦明道:“维持地方的治安,本就是我巡检司的责任,赵龙图客气了。”赵旋看着周边密密麻麻的人群,想起了烧烤店刚开业的时候,有黄牛占位的事情,随口问道:“秦厢官,此间的黄牛多不多?”秦远闻言却是一愣,片刻后答道:“属下的辖区就在西湖边上,游客和做小生意的人比较多,却是没有多少耕地,因而黄牛却是不多的。” 赵旋知道他理解错了,笑了笑,于是又问道:“那这一片的亡赖子多不多?”秦厢官见赵旋这么问,连忙答道:“这一片的游客比较多,小偷小摸之人肯定也是不可避免的。不过还请赵龙图放心,我们会重点巡查春草堂酒楼这片地区的,一定会保证此地的安宁。” 赵旋点了点头,陪着贾欣笑进了酒楼,两人转了一圈,见酒楼里的一切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倒是十分的满意。不久,方管家就走了过来,对赵旋道:“东家,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您看要不要先表演几个节目,然后您再下去讲几句话,我们也好开门纳客。” 赵旋这几天还真没有顾得着酒楼的事务,于是问道:“方先生,你都安排了一些什么仪式?”方管家笑道:“这才酒楼的节目比烧烤店准备的要充分一些,我请了锣鼓队、舞狮队以及一些搞杂耍的队伍呢。” 赵旋点头道:“那你就让他们先开始吧,等到了吉时,我再宣布开业。”方管家离去之后,不久就听到了震天的锣鼓响了起来。赵旋看向贾欣笑道:“现在正好无事,走,我们也一起去看看热闹。” ” 吉时到了,赵旋走上台前,他这些天也累了,不愿意多说,于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春草堂酒楼,就宣布开业了。接着鞭炮齐鸣,锣鼓也重新的声振四方了。赵旋和贾欣笑就站在酒楼的大厅入口处,欢迎第一批进入的食客进楼就餐。 受到邀请的人中,最先到来的还是春草堂的一众教授,随后御药院的一帮御医也先后到来了,赵旋和贾欣笑在门口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就让小二将他们引进了相应的阁子。两人又在大厅门口等了一会儿,预约前来的客人不断,但是马光祖、谢堂、江万里、留梦炎等朝廷要员却是一人也不曾到来。 赵旋疑惑的对贾欣笑道:“平日里早应该下朝了,难道是我昨天的事情闹得太大,他们正在商量怎么处置我?”贾欣笑对赵旋笑道:“你倒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物了,朝廷里多少的大事,哪里轮得到讨论你的事情。” 很快文天祥也到来了,赵旋刚拱手叫了声“文兄”,就被他拉倒了一旁。文天祥扫视了一圈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这才小声的问道:“赵龙图,听说都巡检凌光明昨日跑了,是真的吗?”赵旋点了点头道:“是真的。”文天祥不由得叹道:“我那日在春风楼见他之时,就感觉此人一脸的奸邪之相,果然如此啊。。” 赵旋笑道:“文兄果然有先见之明,对了,今日我给文兄安排到和谢中丞一个阁子吧?”文天祥看着赵旋,摇头道:“赵龙图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官员了。别忘了,我现在是春草堂的教授呢,自然是要和春草堂的人在一起的。”说到这里,文天祥看着走过来的贾欣笑,对她道:“我们春草堂的教授就先去阁子里坐着吧,让他自己在这里迎客吧。” 赵旋看向贾欣笑,笑道:“也好,你就先陪文兄去春草堂的阁子里和大家一起说话吧,这里我一人也就够了。” 快到午时的时候,酒楼的门口人群又是一阵的骚动,只见一群衣着光鲜的书生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他们身边的一众随从大声的吆喝着:“让开,让开,猪嘴关的公子们到了。”他们这么一大帮人,要想穿过人群,自然不免和周边的人发生摩擦,引起了人们的不满,纷纷的指责了他们起来。 王景亮却是毫不在意,听着人们的指责和谩骂,反而昂起头来,得意洋洋的问道:“我等虽然来的晚了些,但是春草堂酒楼却给我们猪嘴关预留了阁子,你们有阁子吗?”这一下倒是把众人给堵得哑口无言,猪嘴关一行人见了更加的兴奋,一个个摇着扇子,不紧不慢的朝着春草堂酒楼的大门走去。 到了午时,方先生来到了赵旋的身边,问道:“东家,酒楼里预留的阁子还有不少,要怎么处理?”赵旋想了一下道:“留三个相邻的阁子吧,要调位置最好的,万一大人们来晚了也能挤一挤,其他的阁子就都放出去吧。” 第277章 宋理宗亲临 很快在外等候的人就得到了消息,于是外面的人群一阵的骚动,纷纷上前争抢。凡是能有闲情逸致来此尝鲜的,都是临安城一些不缺钱的主,不过阁子的数量毕竟有限,很快的也就分发完了。 有些没有抢到阁子的公子小姐,纷纷的开始了加价。一间阁子竟然恐怖的加价到了一百五十贯钱,拿到阁子的人听到了这个价钱,纷纷不屑一顾的冷笑一声:“切,本公子缺你那几百贯钱。” 酒楼之内虽然也有勾栏表演,但是赵旋这次却没有邀请什么大家来表演,就是一些平常的节目。他对春草堂酒楼的定位也很清晰,就是打造一个临安老百姓能消费的起的酒楼,也为前来西湖的游客提供一个环境优雅,味道可口,价格还不太贵的去处。 因为今天是酒楼刚刚开业,所以才规划出一块地方作为表演场地。三日之后,也就除去了,并会在那个位置重新安排上餐桌。现在正在台上表演的,是请来的艺人在弹唱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在流畅的伴奏声中,那艺人充满情感的唱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曲终了,也是引得众人一众叫好。赵旋在一楼的大厅听了也是心有所感,于是抬头向二楼望去,却见贾欣笑也正扶着栏杆看节目,曲终之时也在寻找着什么人。在两人的目光相会之时,都是会心的一笑。 酒楼里已经开始上菜了,赵旋又转到了酒楼的门口。赵旋向前望去,不远处的锣鼓依然喧闹,舞狮杂技还在表演,人群也依然拥挤,但是他却有些疑惑,心中暗道:“马知府这两天应该是不得清闲了,来不了倒是也正常,但是江万里和江万载这兄弟两个怎么一个也不见踪影了呢?” 赵旋正欲返回大厅,忽然看到对面远远的来了一群人,正护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的行了过来。赵旋一眼就看出了不对,这队人马虽然都是一副保镖的打扮,但是人人都身高体壮、腰间配刀,一个个虽然骑在马上,却是行进有度,可见控马的技术十分的精湛。 赵旋立即停下了脚步,望向了那里,心中暗道:“这是哪位大人来了,怎么没有衙役开路呢?”他正想着,就见有几匹马突然加速,向着酒楼的方向快速的奔跑了过来,却被酒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给阻挡住了。其中一人见状立即从马上下来,找到巡检司的官兵,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了为首的官员。 那为首的官员一见大惊,立即向那人拱手,然后就指挥着巡检司的官兵,驱散沿途的百姓,给后面的马车腾出了一条道路。赵旋此时已经确定有重要的人物来了,也连忙下了台阶,向门口迎去。 道路被疏散开后,就见又有一匹马从远方驶来,先前的的几匹马跟在了他的身后。待当前的那匹马走的近了,赵旋也看清楚了马上那人,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此人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提举皇城司周忠。 此时赵旋却是愈加的疑惑,毕竟就算是丞相贾似道,也没有资格让周忠给他做保镖,难不成马车里坐着的人是宋理宗赵昀? 此时周忠也已经到达了酒楼的门口,翻身下了马。此时酒楼的周围百姓众多,赵旋也不好暴露彼此的身份,他快步走到了周忠的面前,拱手道:“见过大人。”周忠将马匹交给了身后之人,拉着赵旋的手就匆匆的走进了院内,小声的说道:“官家今日心情不好,同唐姑娘一起到西湖边散心来了。刚刚见到你这边热闹,就要过来来看看。” 赵旋敏锐的察觉到了周忠话里的重点,连忙问道:“周提举,到底是何事导致官家不开心,麻烦您点我一下,也省得我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周忠小声道:“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有御史指出吴丞相曾经想立济王的后人为储君,官家龙颜大怒。”赵旋一听是因为这事,倒是也和自己没有丝毫的瓜葛,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于是一起站在大院的门口等待,就连贾欣笑也被赵旋叫人喊了下来。此时大院前面已经被巡检司的人和皇城司的暗探清出了很大的一块空地,不久宋理宗的马车就在重重的便衣护卫下,径直驶进了春草堂的大院,在台阶前停了下来。 赵旋等人连忙又回到了院内恭迎,只见轿帘打开了,首先下车的却是唐安安,她一身富家女的打扮,下车后就搀扶着同样富绅装扮的宋理宗下了轿子。 赵旋和贾欣笑见状连忙上前见礼。宋理宗见了两人笑道:“今日我原本只想畅游西湖,结果刚到湖边,远远的看到夕照山这里锣鼓喧天一副热闹非凡的景象,一打听才知道是春草堂酒楼开业。赵龙图,我且问你,这春草堂是朕敕令建造的,也是朕题写的匾额,为何这春草堂酒楼开业,你却不曾邀请我来参加啊?” 赵旋听了连忙解释道:“能请官家亲至,那自然是臣求之不得的事情啊。不过官家日理万机,臣哪里敢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官家啊。” 宋理宗也就是随口一说,听了赵旋的解释,他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的景色,笑道:“我看你这个酒楼的选址倒是不错,就在西湖边上,而且这院子里面的环境搞得也很好。”赵旋连忙道:“官家如果愿意,臣就陪着您在这里走走看看,您看可好?”宋理宗点头道:“在车里坐的也有些麻木了,走走看看也好。” 这时宋理宗才看向贾欣笑,笑道:“你也来了,对了,贾丞相来了吗?”贾欣笑连忙解释道:“我父亲过去一直在地方上任职,刚到临安不久,正忙着熟悉朝政呢,一般不参加这种活动。官家如果想要见家父,我这就让人去叫家父过来。” 宋理宗听后连连摆手,笑道:“那就不需要了,还是让贾丞相去忙吧。他若是不忙,恐怕朕就要忙了。”说完,宋理宗哈哈大笑,众人也都陪着笑了起来。 第278章 唐安安献艺 宋理宗在酒楼的大院里转了一圈之后,这才进入了酒楼。这一路之上,唐安安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陪伴在宋理宗的身旁。直至进入了大厅之后,唐安安看到了勾栏里的表演,这才好奇的问道:“赵龙图,听说上次汪元量和沈三如等大家都去你的烧烤店内表演了,不知这次酒楼开业请的又是哪位大家?” 宋理宗闻言也饶有兴趣的看向赵旋,赵旋连忙解释道:“我事先也不知官家要来,这次却是没有请什么大家,就是请了一些瓦子里的民间艺人前来表演。” 宋理宗听后不悦道:“我听闻烧烤店开业之时,汪元量弹奏,沈三如咏唱,盛况空前,连我在皇宫之中都有所耳闻。怎么到了酒楼开业之时,你竟然如此的潦倒应付,如何对得起朕的春草堂啊?”赵旋哪里会想到他会忽然造访啊,只得连忙道歉道:“是臣下疏忽了,臣下知错了。” 唐安安听了宋理宗的话却不由得心中一动。她自从跟随了宋理宗,已经好久都没有登台表演了,此时看着勾栏里的表演,也有些想念观众的欢呼和狂热了,这让她有些跃跃欲试。 唐安安搀扶着宋理宗忽然笑道:“官家,我们此次也是随性而来,赵龙图自然也没有什么准备。再说了,我们不是也没有给酒楼开业准备什么贺礼吗?您看这样好不好,既然这春草堂是官家敕建的,自然也不能丢了官家的脸面,不如我今日就献上一舞,就当是为春草堂酒楼做贺了。” 宋理宗听后不禁开怀大笑起来,连声赞道:“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这个主意妙极啦!这般一来,朕也算得上是与民同乐了,也好让这些平民百姓们都饱饱眼福!”随后却又惋惜道:“可惜了,此时去叫宫廷乐师前来伴奏却是来不及了。” 赵旋听了连忙答道:“官家,汪元量正在这酒楼的阁子里呢。”宋理宗和唐安安闻言都是大喜,宋理宗满面笑容的说道:“真乃天意啊。” 唐安安她心思灵巧,早已经看出了沈三如钟情于汪元量,她连忙问道:“赵龙图,不知道沈姑娘今日在不在此?”赵旋点头道:“沈姑娘此在酒楼的阁子里呢。”唐安安连忙对赵旋道:“那一会儿还请赵龙图把他们两人请来,我们一起商讨一下。” 赵旋陪着宋理宗一行人进了阁子,宋理宗走到了窗前,看着对面的西湖,只见湖光山色,游人如织,不由的心情大好,感慨道:“我大宋的风光如画,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朕治理下的盛世啊。” 赵旋见宋理宗的心情不错,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官家,既然您如此的心系百姓,又欲与百姓同乐,臣可不可对外宣布说圣上在此呢?” 周忠闻言脸色大变,这个消息如果传了出去,他身上的担子可是重了不少。他连连给赵旋使眼色,但是赵旋的话一出口,却是也无法再改了。而宋理宗此时心情大好,于是痛快的答道:“如此甚好,就这么办吧。” 此时贾欣笑也已经带着汪元量和沈三如赶了过来,两人面圣之后,就和唐安安一起到隔壁的阁子里商讨演出曲目了。周忠也连忙叫过身边的随从,命令他立即叫一队亲随军过来加强周边的守卫。 赵旋也连忙走出门去,叫过竹竿子,仔细的叮嘱了一番。只有宋理宗,悠闲的站在窗前,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和贾欣笑聊着天。 很快,竹竿子激动的走上台去,兴奋的大声说道:“众位,众位,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喜讯。如今我大宋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今日圣上也亲自来到了春草堂酒楼,与民同乐了,让我们一起祝愿大宋繁荣长生,祝圣上健康长寿!” 此言一出,顿时就惊呆了正在用餐的顾客,他们都纷纷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四处的张望,找寻宋理宗的踪影。就连二楼阁子里正在用餐的顾客,也纷纷的走出了阁子,不过在他们走到宋理宗阁子附近的时候,就被一群腰挂佩刀的便衣侍卫给拦住了。 这时,宋理宗才在一众护卫的严密保护下,缓缓的走出了阁子,来到了走廊之上。他的出现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赵旋见状带头大喊道:“圣上万岁!大宋万岁!”一时之间众人的情绪也瞬间被点燃,纷纷激动的高呼道:“圣上万岁!大宋万岁!” 刹那间,整个酒楼里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气势磅礴,犹如汹涌澎湃的波涛,震得酒楼的房顶都仿佛要摇摇欲坠了。 宋理宗则是满脸微笑着享受受着百姓们的欢呼,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着向楼下和两边的百姓们挥了挥手,然后就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阁子之内。 宋理宗却是镇定自若,从容地享受着百姓们潮水般涌来的欢呼声。他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而是带着微笑,向着楼下以及两侧的百姓们轻轻的挥了挥手。然后就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重新返回了阁子里。但是外面那激动的欢呼声,却是久久不散。 不久,竹竿子又激动的走上台来,他大声的说道:“众位,众位,今日大家算是来着了。春草堂酒楼为了欢迎圣上驾临,特意增加了一个节目。” 说到这里,竹竿子恰到好处的停顿了片刻,看着观众们都露出急切的表情,这才继续说道:“这个节目是由春草堂文艺顾问、宫廷乐师汪元量先生,和春草堂特聘舞蹈教授唐安安姑娘、春草堂声乐教授沈三如姑娘,联袂给大家表演柳永的《望海潮》,来赞美我们大宋的繁荣昌盛!” 酒楼们的食客听到竹竿子这么说,顿时又沸腾了起来。 竹竿子也激动的满脸通红,他继续介绍道:“众所皆知,汪先生的弹奏技艺天下无双、唐姑娘的舞蹈登峰造极,而沈姑娘的歌声也是无与伦比的。此次,为了迎接当今圣上大驾光临,这三位大师破天荒地展开了首次合作。此乃旷古烁今之举,是这茫茫天地之间前所未有的盛事啊!就让我们一起为当今圣上高声欢呼,衷心预祝三位大师的精彩节目能够一举成功吧!” 话音未落,人群之中突然响起一声高喊:“圣上英明!”原来此人是赵旋特意安排的。紧接着,酒楼内的其他宾客们也纷纷响应,纷纷高呼了起来,有人喊“圣上英明”,有人喊“感谢圣上”。一时间,呼声雷动,响彻四方。众人们一个个情绪激昂,兴奋异常,扯着嗓子拼命的叫喊着。 此时,身处阁子里的宋理宗也清晰地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阵阵欢呼。他不禁龙颜大悦,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朕平日里不能老在宫里待着,也应该多出去走走,深入民间体验一番百姓生活才行呢。” 竹竿子下台之后,一把古琴被抬进了勾栏之内。最先上场的是汪元量,他一出现,人们就是一阵的欢呼。汪元量微笑着向大家拱手致意,然后就坐在了椅子上,仔细的调校音律,因为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常用的古琴,他还要再重新调整一番。 汪元量调好了音律,这才冲着侧面微微点了点头,这时候沈三如微笑着走了出来,走到了汪元量的琴前,向众位观众见礼,观众之中又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最后出场的则是唐安安,只见她莲步轻移,缓缓的走到了勾栏中央。唐安安本身就美若天仙,她的身材又曼妙无比,她一出场,观众们立即就疯狂了起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顿时充斥了整个的酒楼。 第279章 汤暖情更浓 唐安安站在勾栏的中央,向着台下的观众盈盈一礼,微笑着看着台下,待到掌声和欢呼声平静下来之后,这才看向勾栏角落里的汪元量和沈三如,微微的点了一下头。汪元量和沈三如对视了眼,沈三如也微微的点了点头。汪元量这才低下头去,食指轻轻的拨动琴弦,专心的弹奏了起来。 伴随着琴声,沈三如那宛如夜莺般的歌声也开始唱了起来,唱道: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山献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嘻嘻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伴随着沈三如的歌声,一幅巨大的画面仿佛在人们眼前展现了出来。而在画面的中心,唐安安随着歌曲的韵律,也开始慢慢的舞动起了自己的身躯。她的动作时而庄严肃穆,时而灵动活泼,时而洒脱奔放,时而小巧精细,力度掌握的恰到好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灵性,仿佛和这一首歌曲融为了一体。 一曲结束,春草堂酒楼里鸦雀无声,每个人仿佛还陶醉在那美好的歌舞之中。直到二楼的走廊之上,传来了一声“好~”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顿时欢声如雷,叫好声一片。这时才有人注意到宋理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在了走廊之上,原来这声叫好,就是他率先喊出的。 宋理宗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又冲着大厅里的人挥了挥手,径直又返回了阁子。赵旋则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此时才问道:“圣上,您想要吃点什么菜?”宋理宗这才感到自己也饿了,笑道:“这是你的地盘,一切你做主吧。” 赵旋来到了厨房,先亲自做了一个水煮肉片,又让人配合自己做了几个菜,最后又吩咐下去,让厨师们做了清蒸桂鱼、红烧羊肉和菠菜炒鸡蛋等几样家常菜,这才匆匆的返回到了阁子里。 很快,菜就上桌了。赵旋先拿了一个碗,盛了一点水煮肉片,解释道:“官家,这个菜叫水煮肉片,您看这肉是白肉,上面又有绿色的油菜和葱花,还有芝麻,正如圣上对于为臣下等的要求,要清清白白做官。” 赵旋此时手里已经有了辣椒了,但是产量还是不高,还不想现在拿出来,再说宋理宗来的也突然,此时的水煮肉片之中并没有辣椒调味。里脊肉经过沸煮,也已经变得发白,所以赵旋才有清白之说。 然后赵旋验完了菜,接着从宋理宗的随从那里拿过一个新碗,重新盛了一碗,递给宋理宗道:“还请官家品尝。”宋理宗接过碗,仔细的品尝之后赞道:“这肉细嫩润滑,汤水的味道也不错,这是哪里的做法,朕怎么没有吃过?” 赵旋连忙解释道:“这时蜀地的做法,圣上既然喜欢,日后定然能风靡我大宋。”宋理宗哈哈大笑,然后又指着一个个金黄色的小块,好奇的问道:“赵龙图,这又是什么菜?” 赵旋笑道:“回禀官家,这个菜叫开箱取宝,又名富贵满箱,这是臣为了官家的到来,亲自为您做的。”“哦?”宋理宗闻言起了好奇心,问道:“此菜何讲啊?” 赵旋解释道:“这是用一块块的豆腐炸成金黄,然后在豆腐的上部切上一刀,掏空里面的豆腐,然后就形成了一个豆腐箱子,臣在这个箱子的里面加入了肉末、葱末、木耳等香鲜的食材,然后再加热蒸煮而成,圣上一尝便知。” 这次宋理宗没有让赵旋试菜,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豆腐箱子,放到自己的碗内,掀开豆腐的盖子,果然见到里面充满了食材,香味扑鼻,直接就放到嘴里品尝了起来。 吃完之后,宋理宗也是赞不绝口,他对赵旋道:“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没想到你的春草堂酒楼倒是也做到了。”赵旋笑道:“这个东西做起来比较的麻烦,如果官家不来,食谱上是没有这个菜的。”宋理宗闻言,命人拿过了菜谱,果然在菜谱上没有见到这个菜。 宋理宗笑着批评赵旋道:“赵龙图,你既然要做生意,可不能任性偷懒,以后你就将这个菜加入食谱,名字就叫富贵满箱好了。”赵旋闻言连忙起身,拱手答道:“臣遵旨。” 后来又接着上了几个菜,虽然盘盘也都是精致鲜美,但是宋理宗却是吃的惯了,随口赞扬了几句,也就不再去品尝了。直到小二端上了一口小锅,锅里面热气腾腾的,其中有几个和鹅蛋体积差不多的丸子,以及一些炸肉、青菜等物,上面还漂着一层香菜。 这个菜宋理宗却是没吃过,于是便用汤匙捞了一个丸子,放入了碗中。待稍微凉了一些后,随口咬了一下,没想到入口绵软,味道十分的鲜美。于是宋理宗一边观察,一边仔细的品尝了起来。 这下宋理宗可是看明白了,原来这丸子却是分了三层。第一层是金黄酥软的外皮,第二层是剁的细密的猪肉,包裹着内部的第三层,仔细的分辨,却是笋沫、木耳和虾仁。宋理宗赞道:“怪不得此丸如此的鲜美,原来用料也是讲究的很呢。” 不光是宋理宗,就连唐安安和贾欣笑吃了也是赞不绝口。贾欣笑看向赵旋问道:“此物甚是好吃,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过,菜谱上有吗?”赵旋答道:“这个菜倒是在菜谱之上,名字叫做叫树丸。” 唐安安闻言也好奇的问道:“赵龙图,此物为何叫树丸呢?难道是用桂树等香木调味的吗?”宋理宗也诧异的看向赵旋,不满的说道:“赵龙图,那豆腐箱子都被你说成富贵满箱,怎么这么好吃的丸子,却起了树丸这么一个普通的名字?” 赵旋解释道:“官家,臣受伤之后,记忆已经不全了。只不过依稀还记得小时候常吃此物,是家里的长辈做的。”宋理宗看了看赵旋额头的凸起,安慰道:“也许那就是你母亲做的了。”赵旋却摇头道:“我母亲没给我做过,倒是我母亲的姐姐,也就是我大姨擅长做这个丸子,每年过年的时候我都能吃到。因为我母亲和大姨这一辈是“树”字辈,所以我管这种丸子叫树丸。” 宋理宗问道:“那你还能想起些什么事情来?”赵旋默然道:“我就只能想起这些了。”贾欣笑见赵旋神情默然,在桌下偷偷的握住了赵旋的手。 宋理宗也想起了赵旋在钓鱼城险死还生的事情来,也是十分的感慨,对手下道:“来人,马上准备笔墨纸砚,我要给这树丸题字。” 很快笔墨纸砚就上来了,宋理宗大笔一挥,在纸上写道:“一锅纳百味,汤暖情更浓”。 第280章 君子六艺 春草堂酒楼从此一炮而红,又因为酒楼的饭菜价格实惠而且味道鲜美,导致酒楼顾客爆满,天天人满为患。直到三天之后,赵旋才放下了一切,陪着贾欣笑去岳王庙还愿了。 他们依然是从钱湖门出发,很快就到了西湖岸边。此时西湖的岸边草长莺飞,杨柳依依,一汪湖水如碧。两人将马匹交给了赵旋的亲兵,并肩散步在西湖岸边。 他们时而牵手前行,时而相依远眺。南宋的时候,在程朱理学的印象下,两人牵手的行为已经算是离经叛道了,再加上赵旋长得高大英俊,而贾欣笑则是美艳动人,一时之间引得路人纷纷观望,有人指责有人羡慕。两人却是充耳不闻,仿佛已经融入了这西湖的美景之中。 当他们走到丁家山前的时候,发现山上的亭子之中,依然有才子佳人在相聚吟唱。两人不自觉的向对方看去,随即都笑了起来,然后继续前行。是啊,这一幕竟然如此的熟悉,一切的风物仿佛都不曾改变。但是此时的赵旋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赵将军了,而贾欣笑也成了他心心相印的情侣。 亭子里的学子有人认出了赵旋,很快也有人认出了贾欣笑。于是他们在山上大喊道:“赵龙图、贾小姐留步,如果方便的话,还请上来一聚。”说话间,已经有不少的学子开始从山上往下跑了。 赵旋身后便衣亲兵见状就要上前阻拦,赵旋却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在意。学子们很快就奔到两人面前,拱手见礼后,一众学子纷纷邀请道:“赵龙图和贾小姐也都是年轻人,还请上山一聚。” 赵旋笑着解释道:“我赵旋文不成武不就的,就不参与大家的聚会了。这大好的春光,你们就自己好好的享受吧。我身为军人,就是为了保卫你们享受自由生活的,看你们玩的快乐,我们在前线流血流汗也就值得了。” 有学子说道:“赵龙图,您是龙图阁学士,又写出了《满江红》那等让人热血沸腾的慷慨之词,自然就是文官了,已经不再是武将了。”赵旋立刻就明白他们是群太学生了,于是笑道:“我起步于军营,原本只不过是钓鱼城的一个小兵罢了,因为参与和谈,机缘巧合下才得以进入龙图阁。不过文臣也罢,武将也罢,却都是要锻炼好身体。孔夫子教导学生说君子要懂得六艺,分别是礼、乐、射、御、书、数。我想问一下大家,这个射和御你们有几人能精通,又有多少人能懂得数术之道呢?” 一众学子沉默不言,赵旋笑道:“武将们都懂得射和御,而很多的手工艺人也懂得数术之道。孔夫子是对的,但是后人却误解了他老人家的意思,以为懂得读书写字就是儒生了,其实这本身就是一种误解。” 有学子听后立即表示了不满,他客气的说道:“赵龙图,我大宋以文制武,难道是错了吗?至于数术之道,不过是奇技淫巧吧了,所以孔子才把它放在六艺的末尾,而把礼乐放在了最前面。” 此时有更多的学子赶了过来,他们将赵旋和贾欣笑团团的围在了当中,听了那学子的话,纷纷大声的叫好。赵旋今日好不容易得了闲,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争论上,于是拱手笑道:“诸位,我的话也不一定对,你们可以考虑考虑。我赵旋本就是士兵出身,你们把我当做文人,我也很感激。我还有事情,就不奉陪了,祝你们玩的愉快。” 说完,赵旋拉着贾欣笑奋力的挤出了人群,从士兵的手中接过马缰,和贾欣笑一起打马驶离了丁家山。直到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两人这才下了马,将马匹交给身后的亲兵,又开始了边走边逛。 两人路过一个摊位,见上面摆着拨浪鼓、纸扇、手帕、香包、和玉器等各种的小玩意儿,贾欣笑十分的喜爱,就来到了摊位前,认真的看了起来。赵旋平时很少注意这些摊贩,见贾欣笑感兴趣,就走上前去,对贾欣笑道:“笑儿,认识你这么久了,我还没有给你送过礼物呢,你看看喜欢些什么,我送给你。” 贾欣笑听了满心的欢喜,于是就认真的挑了起来。这时有一人突然惊喜的叫道:“赵将军,是您来了吗?”赵旋抬起头了,这才注意到对面的摊主竟然是钓鱼城老兵程造。 赵旋笑道:“原来是程老哥啊,好久不见了,现在你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程造笑道:“托赵将军的福了,最近生意还行。”然后程造又看向贾欣笑,问道:“赵将军,这位是您的夫人吗?”贾欣笑听了小脸当即就羞红了。 赵旋笑着拉过贾欣笑,对程造介绍道:“她叫贾欣笑,还是你没过门的弟妹呢。”程造闻言笑道:“赵将军好眼光啊,贾姑娘漂亮大方,你们两人真是般配啊。”说完,他又对贾欣笑道:“贾姑娘看中了些什么,今日我便送与你了。” 贾欣笑见程造直爽,倒是也不扭捏,挑了一把画着西湖风景的纸扇,递给赵旋道:“就这个吧。”赵旋闻言,也不客气,顺手就接了过来,学着文人样子,双手拿着折扇,冲着贾欣笑拱手道:“多谢娘子。”搞得贾欣笑想笑也笑不得,红着脸把扇子又给抢了过来。 程造看得不由得笑了起来,对贾欣笑道:“贾姑娘,这件礼物是您送给赵将军的,但是您自己的礼物还没有挑呢。”贾欣笑红着脸道:“我的礼物却不用程大哥送了,必须要你家赵将军亲自买了送我的。” 赵旋笑着对程造道:“这把扇子我就收了,让贾姑娘再看看有没有他自己喜欢的物件吧。这还是我第一次要送她礼物呢,必须要我自己付钱的。” 然后赵旋又对贾欣笑道:“笑儿,你自己先挑着吧,我去和程大哥说几句话。” 第281章 琼勾玉 赵旋问程造道:“现在丁大全一家被赶出了京城,应该不会找你的麻烦了。但是你现在怎么不自己做东西了,改成摆小摊了,有什么困难吗?”程造答道:“赵将军,丁家是找不到我的麻烦了。但是我一个人做些小物件,工序太多了。临安城有不少专门的店铺做和我一样的东西,人家各有分工,做得又快又好,卖的还便宜,所以我也就改行了。” 赵旋点了点头,他知道个人的能力是怎么也比不上规模化生产的。于是又问道:“这西湖的边上人流量不少,你的生意如何呢?”程造答道:“人流量倒是不少,但是我这样的摊位也不少,而且大家也都不富裕,所以卖不上价钱的。” 赵旋点了点头,问道:“你的退伍后的费用也是不少的,现在有困难吗?”程造笑道:“没有困难的,不久前儿子也结婚了,还没有孩子,我在家闲着也没事,能挣一文是一文的。”赵旋笑道:“这样也好,这西湖的周围山清水秀的,就当做锻炼身体吧,对了,有困难就去办事处找我。” 这时贾欣手中拿着一块玉石,走了过来,问程造道:“程大哥,这看这个饰品是干什么的?”。赵旋闻言也看向贾欣笑手中的玉石,只见它的形状好似一轮弯月,而且弯月的头部被打了一个孔,看样子是用来穿线的。 程造见了此物,对贾欣笑解释道:“贾姑娘,此物叫做琼勾玉。做玉石生意的人,有时候打开石头发现里面的翠玉很少,但是丢掉又十分的可惜,于是就根据那块翠玉的大小和形状,单独把那块翠玉取出来,再做成相关的饰物。这个月牙形的饰物,他们一般就称作为琼勾玉。” 贾欣笑看向赵旋,笑道:“那我就要这块琼勾玉了。”赵旋还没有说话,程造就急着解释道:“贾姑娘,我哪里还有玉环,玉观音等物件呢,都是用整块的碧玉切割而成,也不贵的,我送你就成了。” 贾欣笑摇头道:“我就向要这块琼勾玉,而且也不要你送的。”赵旋笑着对程造道:“程老哥,你的好意我领了,我就要这块玉了,多少钱?”程造挠头道:“这块琼勾玉也不大也不厚,我进货才三百文,赵将军既然执意要付钱的话,给我成本价三百文就好了。” 赵旋笑了笑,拿出荷包,随手掏出了几张会子,就递于了程造。程造一看就急了,对赵旋道:“赵将军,你这是干什么,你付钱倒也罢了,怎么还给了这么多?”赵旋连忙解释道:“程老哥莫在意,笑儿喜欢这块玉石,我也是第一次送她礼物,太便宜了不是显得我小气了吗,你若过意不去,那就再给我准备一条上好的红绳,我这就穿了,给贾姑娘带上。” 程造见赵旋执意如此,也没有办法,只得挑了一根红绳,小心的穿过了那块琼勾玉,然后递于了赵旋。赵旋则将这块琼勾玉帮贾欣笑系在了她那雪白的脖颈之上,然后笑着对贾欣笑道:“这下好了,我就用这根红绳套住你了,再也跑不了了。” 两人临行之前,程造却是无论如何也过意不去,又挑了一副手镯和一个玉环,非要赠与贾欣笑,贾欣笑却是死活不收,赵旋见状,只得又从程造的摊位上拿了两块手帕,程造无奈的这才作罢。 两人重新向着孤山走去,赵旋用中指和食指抵住扇柄吧后面,大拇指一用力, “啪”的一声纸扇瞬间打开,也学着书生的样子轻扇起了胸膛。贾欣笑看了好奇的问道:“怎么,你居然也会这么开扇子?”赵旋笑道:“我以前还真的练过的。” 贾欣笑知道他失忆了,有些事情会偶然的记起来,倒是也没有再追究,而是笑着对赵旋道:“你起码要穿个长袍,然后再拿个折扇,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有些不伦不类呢。”赵旋笑道:“征战惯了,真穿了长袍,我自己倒是感觉不伦不类了。” 说完,赵旋收起了折扇,但是折扇又比较的长,他也不习惯拿在手中,于是顺手就插在了自己的脖颈后面。贾欣笑见状笑道:“像,真像。”赵旋听了贾欣笑这话,也笑道:“这次作对了吧,我见王景亮他们就是这样放折扇的。” 贾欣笑听后哈哈大笑,对赵旋道:“我说怎么这么像呢,原来是跟猪嘴关的人学的啊。我告诉你吧,一般无良的文人或者冒充风雅的亡赖子才会将折扇插在脖后的衣服里呢。也怪我,忘了跟程大哥讨要个扇袋了,不行你就插在腰间吧。” 赵旋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讪讪地笑道:“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故意逗你开心呢。”说着,将扇子拿在手中,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左手,一边向岳庙走去。 两人刚刚踏上台阶,方丈已经闻讯迎了出来。他见到赵旋,连忙双手合十,口中念到:“阿弥陀佛,施主又来了,快快请讲。”赵旋这一路行来,见到过八思巴、刘子聪和方二狗,再加上第一次来岳庙的经历,自然也了解其中必有古怪。此时他也不愿多言,于是冲着方丈微微一笑,陪着贾欣笑就进了岳庙。 贾欣笑在岳飞的雕塑前拜了又拜,又默念了片刻这才起身,然后对身旁的赵旋道:“我们去后面的岳坟上香吧。” 两人给岳坟上过香后,赵旋举目四望,却又发现岳庙之中有多了一块石碑,于是走过去观看,只见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写着:“下民易愚,心昭天日”赵旋一看落款,名字却是有些陌生,只见上面写着:“台州天台县 允从书。” 赵旋看着这碑刻,有些诧异。宋太祖赵匡胤给百官的诫石上写的是“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此人却是为何这么写,难道是为了应和岳飞临死前说的“天日昭昭”吗?看此人的这个口气,似乎也不是一般的百姓。 这时贾欣笑见到赵旋愣愣的看着一块碑文,也走了过来。她看向这块碑刻的一瞬间,却也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第282章 愚民太多 赵旋也发觉到了贾欣笑的到来,他看到贾欣笑满脸惊讶的模样,好奇的问道:“怎么,你认识此人?”贾欣笑不可思议的小声道:“这块石碑怎么是我父亲立的。”赵旋疑惑的问道:“我记得贾丞相字师宪,号秋壑啊,怎么又成了允从了?”贾欣笑解释道:“你说的倒也不错,不过我父亲别字就叫允从,不过这个字他不常用,别人也就无从得知了。” 然后贾欣笑又仔细的看了看碑文,肯定的说道:“就连这石碑上的题字,也是我父亲的字体!” 赵旋闻言也是吃了一惊,他连忙向站在远处的方丈招了招手,大声的说道:“方丈,麻烦您过来一趟。”那方丈见赵旋招呼自己,连忙赶了过来,他走到赵旋的面前,双手合十,恭敬的问道:“施主,不知有何事吩咐?” 赵旋指着那块石碑问道:“方丈,请问来此立碑之人,可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者,体型相对瘦弱?”那方丈倒是也不吃惊,点头答道:“正是如此。”这下赵旋再无怀疑,问道:“那人在此说了些什么?” 方丈答道:“那人在给岳王上过香后,在施主所立的石碑前站了一会儿。”赵旋问道:“他说什么了吗?”方丈道:“他先念了一遍‘文官不惜钱,武官不怕死,天下太平矣。’点了点头,后来又叹息一声,说碑刻中的要求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为官者的基本要求了,但是.....” 说到这里,那方丈不由的停下了,他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凑到赵旋的身边,小声的道:“但是唱高调的官员太多了,真正能按照这个基本要求去做的官员却微乎其微,所以这天下才总不太平的。” 赵旋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还说了些什么?”那方丈摇了摇头道:“那人没再说什么了,只是留了一大笔钱,让我们好好的整修这褒忠衍福禅寺。”赵旋谢过了方丈,拉起贾欣笑就向庙外走去,那方丈则是在赵旋的身后紧紧的跟随。 两人到了寺庙的门口,赵旋却突然转头来,问道:“方丈,你是如何识得我的?”那方丈立即躬身合十,不假思索的答道:“上师的眉间白毫显现,这是智慧和神通的凝聚,我等弟子自然知晓了。” 赵旋点了点头,对那方丈道:“不可言说,不可言说,方丈还请留步吧。”说罢,赵旋也双手合十,冲着方丈静静的一礼,然后和贾欣笑一起出了岳庙,只留下那方丈呆呆的站在原地,也不知是喜是悲。 路上,贾欣笑见赵旋低头沉思,于是碰了碰赵旋,问道:“刚刚你和那方丈说了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赵旋笑道:“我见那方丈对我们十分的恭敬,所以也就对他行了一个礼。”贾欣笑见赵旋答非所问,于是又问道:“那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赵旋答道:“我在想你父亲的题词呢。”贾欣笑闻言也疑惑说道:“我也觉得父亲这个题词有些问题。如果写成‘天日昭昭,人心灼灼’,就更能表现出百姓对岳忠武的崇拜之情了。而我父亲的学问比起我和哥哥们都好的多了,但是这个碑刻上所写却有些差强人意了,而且他还用了自己的别字。” 赵旋想起了王安石写的《众人》一诗,也是不伦不类的,只不过在苦闷之中想激励自己罢了,于是对贾欣笑道:“也许贾丞相在岳庙前的题词,是写给自己的罢了。” 贾欣笑疑惑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旋想了一下道:“临安府衙里也有诫石,上面有两句话写的是‘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贾欣笑点了点头,说道:“这句话我是知道的,这是太祖根据后蜀国主孟昶的《戒谕辞》总结出来的。” 赵旋解释道:“不错。下民之所以易虐,是因为他们一直在接受着愚民的教育,所以他们即便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也认为是自己的错误,只能默默的接受。我想贾丞相自然是知道百姓易虐的原因,所以他写了‘下民易愚’。” 贾欣笑问道:“百姓的聪明与愚蠢,这和岳忠武有什么关系呢?”赵旋叹道:“岳忠武为国为民,当年惨死在风波亭的时候,临安的百姓听信了朝廷说他是奸臣的话,于是举城欢庆,敲锣打鼓;二十年后,孝宗为岳飞平反,也是临安城的百姓们,敲锣打鼓,举城欢庆。愚民们从来都不会独立思考,一个个只会人云亦云的。” 贾欣笑惊异的问道:“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呢?”赵旋在心里回答道:“这种事情多了,王安石一心为民,结果被骂了近千年,谭嗣同变法失败被杀,一帮愚民还高兴的围观,等着吃他的人血馒头呢。” 贾欣笑见赵旋无语,她想了一下高兴的说道:“我明白了,我父亲在为岳忠武抱屈,但是好在他的忠心天日可鉴。”赵旋默默的点了点头,心想:“也许你的父亲也想骂醒帮愚民,将来老百姓也能理解到他的用心吧。” 两人走到了孤山。赵旋见到孤山之上游客很多,山上的亭子里依然热闹非凡,因为担心再有学子拦住自己,于是就和贾欣笑上了马,沿着孤山的外沿,直接向白堤而去。 两人这一路走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时。他们骑马过了断桥,贾欣笑看到前方有一座楼阁,青瓦朱檐的,倒是显得十分的古雅壮观,而且门前车马不断,于是她扭头对赵旋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两人走得近前,才发现此地是一个酒楼,只见楼阁的中央写着“望湖楼”三个大字。两人此时也觉得有些饿了,于是将马匹交与随从,就跨步就走了进去。一进门,赵旋就被一首诗给吸引了,只见上面写着: 望湖楼醉书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赵旋再一看署名,却是苏东坡所写,于是笑着对贾欣笑道:“想来苏夫子看中的地方,定然是错不了的。” 此时一个老者恰巧走过两人的身边,听了赵旋的话,他得意的笑道:“不是老朽吹牛,这民间的酒楼,就属我这里的风景最好了,那些文人骚客,自然也是喜欢这里的。” 第283章 望湖楼 赵旋知道此人就是此间酒楼的掌柜了,听了此话,却是有些不服,于是冲着那老者拱手道:“不知先生高姓大名?”那老者摆手道:“我虽然也读了几天书,但是还不敢自称为先生,我姓钱。”赵旋点头笑道:“钱掌柜刚才的话说的就有些绝对了,我听闻不久前西湖的对面也开了一家叫春草堂的酒楼,风景也是不错的呢。” 那钱掌柜笑道:“这位小哥刚刚可能没听清楚,我说的是民间。那春草堂酒楼虽然不是官府开的,但是听说东家是龙图阁的学士,恐怕也不能算是普通的老百姓了吧?”此话一出,倒是让赵旋无话可说了。 贾欣笑听了这话也笑了,对那钱掌柜点头道:“老丈说的有理,听说那春草学堂也是官办的一所学堂呢。” 那老者听了贾欣笑也这么说,十分的高兴,对贾欣笑道:“这位姑娘,你们也是来吃饭的吧,还好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了,不然还不好找位子呢。你们先稍等一下,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挑一个风景比较好的地方用餐。”说罢,钱掌柜叫过了一个小二,吩咐道:“你去看看楼上靠窗的位置,有没有客人吃完了,如果有的话,就抓紧打扫出来。” 老者让人给赵旋和贾欣笑拿了椅子,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个年轻人谈起了话。老者问道:“听口音,你们两人都不是临安人啊,这是专门到西湖来游玩的?”赵旋笑道:“我是蜀地的人,”然后一指贾欣笑道:“她是台州人。” 那老者听了却是看向赵旋,笑道:“老夫从小就在这酒楼里长大,南来北往的人见的多了,这个姑娘言语之间还能听出一丝的台州口音,不过你的川音倒是有些杂了,看样子你走了不少的地方啊。”赵旋却不想谈这个话题,于是反问道:“掌柜的,到你这里来的名人多吗,除了苏夫子,还有谁留下了诗词?” 赵旋这句话还真的问到了点子上,那老者叹道:“我这里的风景虽然好,但是离得临安城远了些。城里的达官贵人若要是在西湖酒宴,一般不会跑到我这里的。同样在西湖的岸边,涌金门外的丰乐楼是第一选择,将来春草堂酒楼的生意也会不错,因为它靠近钱湖门和清波门。我这个位置景色虽然那不错,倒是有些偏了。” 赵旋闻言笑道:“看样子也就是苏夫子在您这做了一首诗啊。”那老者听了不悦道:“你这后生武断了,怎么就会只有苏夫子在此题诗了呢,还有别人的呢,不过有苏夫子的这一首诗也就够了。”赵旋笑道:“那您老再给我说出一个在此题诗的名人也好啊。” 那老者叹气道:“还有一人也是诗词大家,不过名声有些不好,不提也罢了。”贾欣笑刚从岳庙出来,连忙问道:“难不成是那害死岳鄂王的秦桧?”老者摇头道:“不是他,不过当今圣上说那人是‘万世之罪人’呢,却是比秦桧还坏的多了。” 贾欣笑一时有些迷糊,但是赵旋却马上明白了老者指的就是王安石,他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说道:“老丈,我们不提那人也罢,你可以念念他写的那首诗吗?”钱掌柜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念到:“水光山气碧浮浮,落日将归又少留。 从此只应长入梦,梦中还与故人游?。” 赵旋听后又默默的念了一遍,冲老者拱手道:“谢过老丈了。”钱掌柜见赵旋的确没有提王安石的名字,也是有些放松了,不由的就多说了两句:“这家酒楼是祖传的,我家已经经营了好几代了。听老人说那罪人来临安之时,不喜热闹,倒是经常在此喝茶赏景呢。” 赵旋问道:“那人既然如此的喜欢此处,定然留下了不止一首诗吧?”老者笑道:“自然不是一首了,不过那罪人的诗早早的就被家人舍弃了,我年轻的时候还见过一首,不过记不大清楚了。” 赵旋连忙道:“那老丈说来听听吧。”这时候一个小二跑了过来,对那老者说道:“掌柜的,已经收拾好一个靠窗的桌子了,您可以请两位客官上楼了。”那老者笑着冲小二点了点头,接着对赵旋说道:“两位先去吃饭吧,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来了”。 赵旋和贾欣笑谢过了掌柜,随着那小二一起来到了二楼,走到了靠窗不多的一个散座之中,可以一眼看到外面的西湖。赵旋问那小二道:“小哥,你这望湖楼有什么可以推荐的菜品吗?”那小二笑道:“我们小店的西湖醋鱼、宋嫂鱼羹、龙井虾仁、东坡肉等等的,都不错的。” 赵旋闻言就打了一个激灵,想起前世吃西湖醋鱼的酸爽,仿佛是口中含着醋一个猛子扎入了西湖之中,逮着一条游鱼上去就啃了一口。贾欣笑见了赵旋的表情,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龇牙咧嘴的?”赵旋连忙解释道:“没什么,不过我好像听人说过西湖醋鱼不好吃的。” 那小二闻言摇头道:“不知道客官是听谁说的,反正来我家品尝西湖醋鱼的回头客挺多的。两位客官如果没有吃过,我倒是建议你们先品尝一下再说,当然,吃与不吃还是看你们的决定。” 贾欣笑闻言笑道:“这个小哥说的不错,好吃不好吃,总要尝过了才知道的。那就先给我们来一条尝尝吧。”然后贾欣笑又点了龙井虾仁、东坡肉、油焖春笋和西湖莼菜汤,并且要了两碗米饭。 两人在等菜的间隙,就看向窗外,欣赏西湖的风光。此地的位置果然绝佳,白堤、孤山尽收眼底,整个西湖犹如一片明镜,呈现在两人的面前。两人正看的入迷,忽然旁边传来了一个女子愤怒的声音:“沈公子,放开我,还请你自重!” 两人转身望去,这才注意到对面的散座之上,有一个书生正紧紧的拉着一个女子的手。那书生哀求道:“云姑娘,我来临安应试,盘缠都花在了你的身上,此时你却要赶我离去,可让我如何应对?” 那女子冷笑道:“你也知道自己是来参加科考的,但是为何整日留恋在红杏楼中?虽然你花了钱财,但是我也夜夜为公子暖被,今日还陪你游览了西湖,大不了这顿饭也算我的。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从此我俩便是路人了。” 说罢,那年轻的女子就甩开了那男子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向楼下走去。那沈公子就呆呆的站在原地,忽然抱头痛哭了起来,片刻之后,他也跌跌撞撞的向楼下走去。 第284章 西湖醋鱼 二楼上的食客原本饶有兴趣的观看着两人吵架,在那沈公子离去后,安静的食客瞬间变得喧闹起来,他们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坐在窗前的赵旋和贾欣笑此时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位沈姓公子乃是来自处州松阳(今浙江丽水松阳县)的一名进京赶考的学子。他本应专心致志的攻读圣贤之书,以期金榜题名,但却未能抵挡住京城烟花柳巷的诱惑,整日沉醉于温柔乡中不能自拔。没过多久,他身上所带的盘缠便消耗殆尽,最终被无情地赶出了那风月场所。 在这些食客当中,有的人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书生的鄙夷与嘲笑之情,他摇头叹息着说:“身为读书人,不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反倒沉迷于酒色之中,真是自毁前程!” 当然,也有人持有不同的意见。一人面露羡慕之色,对着身旁的同伴低声说道:“你们瞧瞧那云儿姑娘,长得可谓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那沈公子能够与她夜夜缠绵,尽享鱼水之欢,就算没有高中状元,也算得上是人生一大乐事了,犹如小登科一般。” 更有甚者,感慨万千的叹道:“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果不其然呐!这世间的真情实意又能有多少呢?”一时之间,众人各抒己见,纷纷发表着对此事的看法。 赵旋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见菜还没有上来,于是对贾欣笑道:“我想去找那钱掌柜聊一聊,看看他想起那几句诗了吗。”贾欣笑闻言道:“你自己下去看看吧,我在此先欣赏一下风景。”赵旋点了点头,起身向往楼下走去。 赵旋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了一声爆喝:“钱老儿,我等日夜为你的酒楼操劳,不给我等阁子倒也罢了,怎么连一个靠窗的位置也不肯为我们一处?” 赵旋快步走下楼去,只见一个身着巡检司制服的人,身边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两人在柜台堵住了钱掌柜,而那钱掌柜则忙不迭的解释道:“魏大人,您也是知道的,本店阁子早已经订出去了,而靠窗的散座也没有几个,小老儿也不知您要和朋友来吃饭,慢待之处,还请担待啊。” 那巡检司的人冷笑道:“钱老儿,你可能还不知道,临安城内出最近出了大事,哪些亡赖子和乞丐们都跑到了城外。若不是我等在尽力替你维护,你这望湖楼早就乱了。今日我不过是请朋友小聚,就要你一处二楼靠窗的位置,你就直说吧,这个面子你给也不给?” 赵旋听了大为不快,他快步的走到了巡检司那人面前,怒道:“巡视地方,维护治安,不就是你巡检司的职责吗,难道官家没有给你们俸禄,还是你觉得给的朝廷给你的少了?” 赵旋这一句话,就把那巡检司人员的不满直接指向了朝廷。他听了气势顿时就是一挫,转头向赵旋看来,见此人一身平民的短衣打扮,这才放下心来。 那姓魏巡捕上下打量了赵旋几眼,他不满的问道:“你是何人,安敢随身带刀?”那钱掌柜见状连忙打圆场道:“魏大人,他只是一个食客,您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钱掌柜说着指着一旁道:“大人,您看看这边。正好有客人刚刚离去,虽然是一楼,却也是靠窗的。” 魏巡捕因为在外三厢,也不负责三台山的区域,倒是也不识得赵旋。不过见他身材高大,气势却是不弱。此时他们的对话已经引起了周边食客的注意,自己又是携妓出游,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魏巡铺于是冷哼了一声,不再搭理赵旋,拉起那女子,向刚刚空出的那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吩咐钱掌柜道:“你抓紧吩咐小二,将那桌收拾干净。” 赵旋见事情了了,而钱掌柜也正在忙着给那几位用晚餐的客人结账,于是也不再打扰,反身就上了二楼。 贾欣笑见了赵旋连忙招手,赵旋到了桌前,才发现龙井虾仁和油焖春笋已经上来了,于是两人边吃边聊。不久之后,又上来了一盘四大块的东坡肉。赵旋还是对肉的兴趣大一些,只见这肉五花三层,但是却是肥多瘦少。赵旋夹了一块放到嘴边,轻咬了一口,只感到满口的软嫩,却是十分的美味。 赵旋想了一下,这才明白,原来宋朝的时候没有瘦肉精也没有其他的高效饲料,猪都是吃野菜野草或者农产品的残余长大的,所以猪肉也就分外的好吃了。赵旋吃完了一块东坡肉,随手又夹起了一块。 贾欣笑见了笑道:“你是属老虎的吗,这么爱吃肉。还好我不怎么爱吃,你都吃了吧。” 赵旋笑道:“我最多吃三块,吃的太多也吃不下别的菜了。”两人边聊边吃,可他们等了好久,钱掌柜才亲自端着一个盘子来上菜了。 他见到赵旋抱歉的笑道:“耽误你们两位用餐了,这道菜是我亲手做得,还请你们两位尝尝。” 赵旋也没有在意,他仔细观看着盘子里的这条鱼,只见鱼身细长,并不很大,也就刚刚一斤出头的样子。它的全身都被浇上了红褐色的汤汁,只有鱼的头部没有被淋到,鱼的眼睛气鼓鼓的,正冲着赵旋翻白眼呢。 赵旋随手就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只觉得入口酸鲜细嫩,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土腥味。 赵旋连忙又夹了一筷子,味道还和刚才一样,钱掌柜也笑眯眯的对赵旋道:“这位小哥,这汤汁是浇上去的,鱼肉里面是渗进去的,你再沾着汤汁试一下。” 赵旋连忙尝试了一下,这下不行了,甜味虽然浓了一点,但是醋的酸味却是大大的增加了。 赵旋放下了筷子,对钱掌柜道:“您老做的这西湖醋鱼,是我吃过的最好的了,但是我偏性不爱吃酸,倒是我个人的问题了。” 赵旋这话倒是没说谎,前世的时候,他就是吃饺子也不爱蘸醋的。好在一旁的贾欣笑却是吃的津津有味,连称好吃。 赵旋请钱掌柜的坐下,好奇的问道:“钱掌柜的这西湖醋鱼做起来是不是十分的麻烦,所以才上菜晚了?” 钱掌柜摇头道:“倒也不是这个原因。楼下的魏巡捕要求早点上菜,我也想让他早点吃完早点离开,所以就吩咐后厨先给他上菜了。” 第285章 仗义出手 赵旋倒是也理解钱掌柜的做法,问道:“为什么我在别的地方吃到的西湖醋鱼也比较的肥大,但是却不如您这里的鲜美呢?” 钱掌柜笑道:“这是真正西湖里的草鱼,也长不了太肥大的,也就一斤多重。捕获之后,需将它们先在清水之中饿上几日,以去土腥之味。还有,在处理的时候要用稍微热一点的水给他们淋身去鳞,这样才能做出鲜美的西湖醋鱼。” 赵旋这才明白,后世的草鱼都是人工喂养的,土腥味自然也就大了,再为了赶时间,尽量的简单处理,味道自然也就不一样了。想通了这点,赵旋又问道:“我听闻那春草堂酒楼也用豪油做菜,我尝着您的菜品之中似乎并没有此物啊?” 钱掌柜摇头道:“不止小哥一人提过这个问题,用那御制豪油坊的豪油做出的菜肴,的确是鲜美,不过我等却是轻易买不到的。即便有时运气好能买到一瓶两瓶,价格高不说,还容易造成菜品质量的不均衡,所以我也就不用了。” 这时楼下突然又传来了呵斥之声,紧接着就有小女孩哭声传了出来。钱掌柜听了大叫一声不好,连忙冲着赵旋拱了拱手,连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就匆匆的向楼下跑去。 赵旋看向贾欣笑,说道:“笑儿,这鱼你都吃了吧,我不是很喜欢的,我先下去把账给结了。”贾欣笑点头道:“那你先去就是了,等我吃完了就下去找你,这鱼我爱吃的紧呢。” 赵旋走的楼下,正看到一个小女孩拉着钱掌柜的衣襟,正在抹眼泪呢。而钱掌柜却冲着魏巡铺拱手作揖道:“魏大人,您也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都怪我,当时没有跟孙女嘱咐清楚。”那小女孩擦着眼泪倔强的说道:“爷爷,我已经给他打了七折了,可是他仍然不满意,还说要砸了我们家的酒楼,不让我家再在这里干下去了。” 赵旋听了那小女孩的话,顿时勃然大怒,他快步走到那魏巡铺的面前,冷笑道:“怎么,吃完了饭你还想不付钱吗?”那小女孩见总算有人来替自己说话了,哭着对赵旋道:“他非但不想付钱,还蛮不讲理的骂人呢。” 钱掌柜听了连忙上前,将赵旋拉倒一边,对那魏巡铺笑道:“魏大人无须在意,这顿饭就算是小老儿请您吃的好了,您还是去忙您的吧。”那魏巡铺见钱掌柜服软了,此时他却不干了,他瞟了赵旋一眼,冷笑道:“钱掌柜,我看此人就不像是好人,你存在包庇嫌犯的可能,今日你的事情大了。” 说罢,他看向赵旋,冷冷的道:“现在我怀疑你与一起抢劫案有关,现在要求你随我去厢公事所接受盘查。”一听此话,钱掌柜惊得目瞪口呆。赵旋则不屑的道:“信口雌黄,你有什么证据吗?” 那魏巡铺见赵旋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他哪里肯罢休。不过因为忌惮赵旋的身高体壮,他的手就向腰间的挎刀摸去,“呛啷”一声,魏巡铺就要抽出腰刀,不料这刀才刚刚抽到一半,右手就传来一阵的剧痛,一股巨力砸在了他的手上,刀又被重新推入了鞘中。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魏巡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旋伸手又是一巴掌打来,打的魏巡铺眼冒金星,接着他又伸腿一勾,魏巡铺顿时就失去了重心,狠狠的跌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动手的瞬间,几个年轻人齐齐的站了起来,就要向他们这边冲来。赵旋冲他们摇了摇头,他们这才停下脚步,又重新坐了回去。赵旋抬腿就踩在了魏巡铺的身体之上,然后俯身将他的腰刀给抽了出来。 这一个举动震惊了周围的食客,那个和魏巡铺一起前来的风尘女子,也被吓的大叫一声,惊恐的看向持刀的赵旋。钱掌柜也被那女子的喊叫惊得打了一个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对赵旋道:“这位小哥,万万不可鲁莽!” 赵旋右手持刀,抬起脚来,冷冷的对魏巡铺命令道:“把你的饭钱给都付了。”然后赵旋走到了柜台旁边,将他的那把刀拍在了柜台之上。那魏巡铺此时也已明白自己不是赵旋的对手,他也不再言语,爬起身来,也来到了柜台的前面。 魏巡铺掏出了自己的荷包,老老实实的将钱放到了柜台之上。他以为自己付过钱后应该就没事了,然后伸手就欲拿回自己在柜台上的刀。却不料赵旋突然飞起一脚,又将魏巡铺踹翻在地,然后不屑的道:“我让你拿了吗?” 赵旋这一脚踹的可不轻,魏巡铺疼得在地上翻滚了半天,才在那风尘女子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他心下恐惧,却是再也不敢上前了。 他看了看赵旋,然后盯着钱掌柜恶狠狠的道:“你胆敢勾结盗匪殴打朝廷官差,你给我等着!”说完,他也不要腰刀了,在那女子的搀扶下,就一瘸一拐的快步的向门外走去。 钱掌柜一看慌了,急忙就要拿起魏巡铺的腰刀去送还给他,却被赵旋给拦住了。钱掌柜见状长叹一声,对赵旋劝道道:“这这位小哥,你今日可是惹下了泼天大祸,你速速离去吧,躲的越远越好,但是这把刀却是要留下的,这样我对巡检司也好有个交代。” 赵旋摇头道:“我若走了,你这里要怎么处理此事?”钱掌柜无奈道:“我大不了就把这铺子给关了,起码也没有性命之忧,你若是被他们抓了,恐怕就活不了了。” 赵旋笑道:“他们还不配能拿我怎样,我留下他的佩刀,正是要等他们来呢。”钱掌柜再次劝道:“这位小哥,你哪里知道啊,这位魏巡铺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差役,但是他的妹妹是此地熊厢官的小妾,你若是被巡检司的人抓了,定然不得活了,你还是快些走吧。” 赵旋闻言却是毫不在意,反而问道:“对了,钱掌柜,你想起了拗相公在这望湖楼写的另一首诗了吗?” 那钱掌柜见赵旋好像没听明白自己的话,还在问王安石的诗,不由得着急万分。此时贾欣笑也已经吃完西湖醋鱼走下楼来,他看到赵旋就问道:“你结完账了吗?” 钱掌柜连忙上前,对贾欣笑道:“这位姑娘,你们已经结账了,他刚刚暴打了一名巡检司的官兵,现在那人已经回去叫人了,你还是赶快带着这位小哥离去吧,不然就要大祸临头了。” 贾欣笑见钱掌柜的一脸的紧张,她诧异的看向赵旋,问道:“怎么,又出什么事情了吗?”赵旋笑道:“没事,不过就是暂扣了巡检司的一把刀而已。” 那钱掌柜见贾欣笑也是心大,再次劝道:“姑娘,你们不知道他们的厉害,我劝你们还是快些离去吧。”贾欣笑闻言安慰道:“钱掌柜莫慌,我吃的也有些饱了,你这还有茶吧,我陪他坐在这里喝点茶水。” 第286章 为问渔人得意无 钱掌柜见两人说什么也不走,他也没有了办法,吩咐小二上来了茶水,自己则默默的坐到了一旁,长吁短叹的坐着发呆。赵旋见状也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钱掌柜的对面,笑着问道:“钱掌柜,那人的那首诗你可曾想起来了吗?” 钱掌柜见赵旋直到现在还在惦记着这个,无奈的说道:“我只想起了后两句,是‘无舟得入沧浪去,为问渔人得意无’。”然后他又再次劝道:“这位小哥,你若是再不抓紧离去,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赵旋恍若未闻,只是笑道:“好诗啊,好诗!就这两句也颇佳了。”然后他看向一旁的小二,笑道:“小哥,麻烦你帮我拿笔墨来,我要写下来。”贾欣笑闻言就站了起来,走到赵旋的身边,问道:“要我帮你写吗?” 赵旋却摇头道:“不需要了。”随后他又解释道:“此人的诗的确有点犯忌,还是我来写吧,反正我写的字,别人也不容易看出是什么意思来。” 很快,笔墨就拿了出来。贾欣笑上前,慢慢的为赵旋研墨,等差不多了,赵旋拿起笔来,沾满了墨汁,在纸上竖着写道:“无舟得入沧浪去,为问渔人得意无。”然后又在末尾,郑重的写上了“钓鱼城 赵牧柳赠。” 贾欣笑见了好奇的问道:“好久不见你用牧柳这个号呢。” 赵旋心中暗道:“在前世,我的毛笔字勉强还能拿的出手,但是到了宋朝,我这个字还真不敢登大雅之堂了呢,怎么好意思写上自己的名字?”但是嘴上却对贾欣笑解释道:“就半句诗,字别人也认不得,还是用牧柳这个号比较好。” 恰在此刻,只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望湖楼外人喊马嘶,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巡检司官兵手持腰刀就冲了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群官兵冲入望湖楼大厅的瞬间,原本坐在桌旁安静用餐的食客当中,突然有四五个年轻力壮的男子猛地站起身来。 只见他们动作敏捷地从腰间也抽出了明晃晃的腰刀,毫不犹豫地跨步向前,迅速挡在了赵旋和贾欣笑的身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那带队的押铺一见到眼前这番剑拔弩张的阵势,不由得就有些吃惊。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心中暗道:“此地虽然是城外,但是也没有听说过有匪徒敢公然拔刀与巡检司对峙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这时魏巡铺冲了出来,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正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自己书法作品的赵旋,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许押铺,就是拿着纸的那个人,正是他抢走了我的腰刀,此人胆大妄为,必然是要图谋不轨啊!” 那许押铺顺着魏巡铺的手指看去,正好赵旋也闻言回过头来。许押铺看清了赵旋的面貌顿时大惊,他连忙下令道:“来人啊,快将这魏明给我抓起来!” 许押铺的这话一出,他的手下都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魏明见状也连忙一指赵旋,提醒许押铺道:“许押铺,您说错人了,那人才是该抓之人。” 许押铺转身就给了魏明一个耳光,一下子就将魏明给打蒙了,他傻傻的看着许押铺,只听许押铺冲着手下怒吼道:“你们没有听见吗,立即将魏明给我抓起来!” 巡检司的官兵们这才反应了过来,接着就上前将魏明按倒在地,魏明此时也慌了神,他冲着许押铺大喊道:“许辉,你是得了痴心疯了吗,怎敢如此,熊厢官知道了定然饶不了你!” 许辉闻言挥手又是一耳光打了过去,下令道:“来人,给我把他的嘴给堵起来。” 然后许辉收刀入鞘,走到赵旋的护卫面前,隔着护卫,恭敬的拱手道:“在下许辉,见过赵龙图,不知道赵龙图在此,打扰了大人,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许辉的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就惊呆了。那魏巡铺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一看许押铺那一副恭敬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他立即吓得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了起来。 那钱掌柜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望向赵旋,随后又看了看许押铺,片刻之后,这才面如惊喜之色,匆匆的来到了赵旋面前,低头拱手道:“小老儿不知赵龙图亲至,失礼之处,还望赵龙图原谅。” 赵旋对钱掌柜笑道:“钱掌柜,你就无须多礼了。对了,你看一下,我写的这幅字,可否挂在你柜台的后面?” 钱掌柜激动的说道:“可以,可以,不,是求之不得。我立即派人去裱糊好了,就放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钱掌柜的这番话,却让赵旋的脸色微红。自己的这字如果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赵旋耐心的解释道:“哎,钱掌柜,万万不可如此。我看这幅字就放在你柜台的后面即可,多少的也能辟点邪,让那帮宵小结账之时不可放肆就好了。” 钱掌柜连连点头,说道:“我一定按照赵龙图的吩咐去做。”赵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下令亲卫收了刀,这才对许辉道:“许押铺,你们这片的厢官是谁?唤他来见我。” 许押铺立即回答道:“回赵龙图,我们这片的厢官是熊飞熊大人,我这就命人叫他前来。”说罢,他回头对手下吩咐道:“你马上骑马会厢公事所,通知熊厢官前来,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 赵旋则拉着钱掌柜在自己的身边坐下,笑道:“钱掌柜,我很喜欢你这望湖楼。” 钱掌柜闻言大吃一惊,暗道:“我说他会这样帮我,原来是看中了我这望湖楼。人人都称他为嗜血龙图,看样子所言不虚,一个小小的巡铺,就能让我这酒楼经营不下去,何况是他了,罢了,罢了,大不了我将这望湖楼让与他就是了。” 想到这里,钱掌柜拱手对赵旋道:“既然赵龙图喜欢这里,我将这酒楼让与赵龙图便是了。” 赵旋摇了摇头,解释道:“钱掌柜理解错了,我只是看您这酒楼也不大,想来一月也用不了多少蚝油。我决定平价供应这望湖楼的蚝油罢了。这间酒楼既然是您家的祖传,又有许多的文人墨客喜欢这里,希望您能好好的经营,以后我们还要再来呢。” 钱掌柜闻言大喜,连忙道:“赵龙图此言当真?”赵旋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看向了一旁的贾欣笑,紧紧的握住了她那润滑的小手,口中说道:“从此只应长入梦,梦中还与故人游?。” 第287章 邀请做客 外三厢公事所内,熊飞现在正在头疼万分。 江万载已经成为了新的临安都巡检,想来不久之后会大幅度的调整巡检司的官员位置。现在右四厢的沐云帆和右二厢的朱清都在狱中,临安城内起码空缺了两个厢官的位置,熊飞正想着如何能巴结上江万载,以便可以调入城中呢。 可天不遂人愿,临安城中的风声突然又紧张了起来,神勇军突然被调入了城中,丐帮也已经被查封了,唬得大批的江湖人士和乞丐们都纷纷的逃出了临安城,跑到了城外来寻求生计了,让外三厢的治安形势陡然严峻了起来。 这使得熊飞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认真应对,以免出了任何的差错,给江万载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如今,对于那些个江湖人士,熊飞尚且能够凭借巡检司的威严加以恐吓,使得他们暂且不敢在自己管区域内肆意妄为。但是对于那群潮水般涌入的乞丐,他一时还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这些乞丐本来就是一群可怜人,说不准正想着被关进大牢里混吃混喝呢,更何况这么多人也根本就关不过来啊。熊飞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忍不住开口咒骂道:“他娘的!这帮该死的乞丐真是让人头疼啊!打又不经打,关又关不得,这帮人难道是诚心来给自己添乱的吗?” 正在这时,一名巡铺匆匆的走了过来,对熊飞拱手道:“熊厢官,龙图阁学士赵孟旋突然现身望湖楼,许押铺让我立即请您前去。”熊飞听了之后就是一愣,问道:“嗜血龙图赵旋,他去望湖楼干什么?”随即熊飞面露喜色,也不待那押铺答话,又问道:“是赵龙图要在望湖楼见我吗?” 那巡铺连忙答道:“是赵龙图吩咐许押铺,要请您过去的。”熊飞闻言就是一愣,连忙问道:“许辉怎么在那里,难道是赵龙图在望湖楼出了什么事情吗?” 那巡铺老实的答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巡铺魏明对许押铺说望湖楼有贼人,还抢了他的佩刀,许押铺才带队前去的。” 熊飞闻言头就大了,难道是自己的这个大舅哥得罪了那嗜血龙图?他的心中不由得忐忑了起来,连忙问道:“那魏明现在何处?”报信的巡铺回答道:“他现在已经被许押铺给拿下了。” 熊飞闻言一时也不知是喜是忧,喜得是许辉做事果决,立即拿下了魏明,并没有和嗜血龙图发生冲突,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可忧的是魏明被抓,必然是和嗜血龙图发生了冲突。这个不长眼的大舅子啊,为何会得罪这个杀神呢?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熊飞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敢怠慢,连忙吩咐道:“快快备马!” 当熊飞到达望湖楼的时候,望湖楼内外出奇的平静。此时魏明已经被拉到了望湖楼外,被捆绑了起来。许押铺正在望湖楼外急的来回的踱步,此时见到熊飞到来,许辉连忙上前,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汇报了一遍。 此时的魏明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凌光明出逃,楚天云被活活打死,沐云帆和朱清都在临安府衙的大牢里,这些事情都和这嗜血龙图有关,和这些人比起来,自己又能算哪根葱呢? 此时他见到妹夫熊飞的到来,求生的欲望让他死死的盯着熊飞的一举一动。见许押铺和熊飞谈话完毕,熊飞朝着自己这边望来之时,他小声的哀求道:“熊厢官,救我。” 熊飞此时正听得怒火中烧,闻听此言,不由得勃然大怒。他快步的走到魏明的身边,一脚便将他踹倒在地,开口骂道:“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吧!” 说完,熊飞也不再理睬在地上痛苦打滚的魏明,整了整衣袖,大踏步的走入了望湖楼中。 熊飞进入了一楼大厅,他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很快便认出了正在和钱掌柜交谈的赵旋。熊飞立即走上前去,恭敬的拱手说道:“厢官熊飞,见过赵龙图。” 此时,赵旋和贾欣笑正在和钱掌柜争执呢。原来是赵旋要付钱,但是钱掌柜却是死活不收,他说道:“赵龙图说笑了,您能来我这小店用餐,就是小店的福分,哪能再收您的钱呢。” 贾欣笑见状,不再和二人纠缠,而是上前拉住了钱掌柜孙女的小手,柔声的问道:“小妹妹,整天在这望湖楼待着,你也腻了吧?” 小女孩听后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她懂事的解释道:“姐姐,其实也没什么的,能帮爷爷做事我也是喜欢的。” 贾欣笑看着这懂事的小女孩,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一指赵旋笑道:“他和你的爷爷是忘年之交,这样吧,明日就让他在春草堂酒楼留一间靠窗的阁子,请你们一家人,也出去尝尝他家做的饭菜吧,那春草堂酒楼也有几个外面没有过的新菜呢。” 小女孩闻言大喜,抬头看向贾欣笑问道:“姐姐,是真的吗?”赵旋闻言冲着小女孩笑道:“春草堂的东家还要听你这个姐姐的话呢,她既然说了,定然是真的。” 说完,赵旋又对钱掌柜拱手道:“钱掌柜,就这么定了,明日我请你们一家人去春草堂酒楼做客,顺便您也给提点意见。明日您若是不去,可就是看不起我们了。” 小女孩闻言连连点头,她拉着爷爷的手道:“爷爷,爷爷,我们去吧。”钱掌柜见赵旋的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也只得拱手谢道:“那恭敬就不如从命了,我们爷孙就谢过赵龙图和夫人了。” 赵旋笑道:“这就对了,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这时熊飞正好走了进来,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赵旋闻言向他看去,脸上的笑容也逐渐的消失了。 赵旋一脸严肃的问道:“你就是本地的厢官吗?”熊飞连忙答道:“正是在下。”赵旋接着问道:“既然如此,我且问你,外面现在正绑着的那个魏明,可是你的手下?” 熊飞犹豫了片刻,也不敢否认,只得老实的答道:“回禀赵龙图,此人的确是我的属下,但是他级别较低,只是一个普通的巡铺,却不是我直接管辖的。” 赵旋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熊厢官,我来问你,知法犯法,敲诈勒索,这在你们巡检司该如何处理啊?”熊飞连忙答道:“回赵龙图,待下官查明事实之后,定然将他撤职查办。” 赵旋闻言冷笑一声,不屑的问道:“撤职查办?难不成你还想在等风平浪静之后,再恢复他的职位。”说到这里,赵旋提高了声音,怒斥道:“熊厢官,你胆子不小啊,难道当我大宋的律法是儿戏吗!” 第288章 你看着办吧 熊飞闻言脸色大变,连忙解释道:“赵龙图,您有所不知,最近有不少的不明人士和乞丐,纷纷都来到了城外。我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辖区的治安上了,此事的确还不了解。待我回去之后,立即提审那魏明,倘若他真的触犯了大宋律法,下官定然将他逐出巡检司,提交府衙公审。” 赵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他说道:“那魏明也不知道在此作恶了多久,又有多少家商户受到了他的讹诈,你理清证据之后,一定要严肃处理,弥补这一带商户的损失。若是钱财都已经被他挥霍了,该抄家的就抄家,决不能让此事就这么轻易的过去!” 熊飞闻言连忙答道:“赵龙图还请放心,在下一定严肃处理此事,给赵龙图一个交代!” 赵旋摇头道:“并不是给我一个交代,而是要给辖区内的百姓一个交代!”说到这里,赵旋盯着熊飞,提高了音调说道:“如果熊厢官觉得忙不过来或者有其他的不方便之处,那我就亲自走一趟巡检司的衙门,请江巡检派人来详细的清查此事!” 熊飞听闻此言,冷汗唰的一声就下来了,他心中暗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别说是到调到内厢去当厢官了,就连自己这外厢的职务恐怕也保不住了,小命还不一定能不能保住呢。” 想到这里,熊飞郑重的表态道:“还赵龙图放心,如果那魏明真的是我巡检司的败类,我熊飞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的。还有,我回到厢公事所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即在辖区内进行自查自纠,如若发现违法之徒,一并清除出巡检司的队伍,并且赔偿一切损失,决不让辖区内的百姓承受任何的损失!” 赵旋这才冲熊飞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身对钱掌柜拱手道:“钱掌柜,千万别忘了明日之约。还有,如果你日后再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欢迎随时去钓鱼城办事处找我。我离开后,你要认真的配合巡检司的调查,有一说一就好了。” 钱掌柜听了连忙拱手道:“一定,一定,日后也欢迎赵龙图也多多光顾我这望湖楼。”赵旋拉着贾欣笑的手,笑道:“我们一定还会再来的。” 说罢,赵旋才对熊飞拱手道:“熊厢官,我就不耽误你们办案了,我等你的消息了。”说罢,他拉着贾欣笑一起走出了望湖楼,那些便衣的护卫见状也紧紧的跟了出去。 熊飞和钱掌柜等人一起恭敬的目送赵旋等人骑马离去,这才重新返回了望湖楼。熊飞独自来到了钱掌柜的面前,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又看了看赵旋留下的手书,长叹一声,率领手下走出了望湖楼。 望湖楼外,魏明见到赵旋已经离开了,这才冲着熊厢官哀求道:“妹夫,妹夫,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熊飞上前就给了魏明一个耳光,怒道:“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别说我一个外厢的厢官了,内厢的楚天云、沐云帆如何?就连都巡检凌光明都被逼的出逃临安了,我又能如何?” 说着熊飞又看向身旁的许押铺吩咐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在钱掌柜明日前往春草堂酒楼赴宴之前,我一定要得到魏明详细的口供!” 然后他又对魏明喝道:“我劝你回去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说不定还能保住你一条命,不然的话,我宁可把你妹妹给休了,也不要给你拖下水!”说罢,熊飞也不再搭理他了,径直走到马前,翻身上马,带领着手下打马而去。 赵旋和贾欣笑并肩而骑,一边走一边四处的观望,果然看到一群群的乞丐三五一群的聚集在西湖的岸边。赵旋的眉头一皱,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片刻之后,他一拍脑门,失声说道:“不好,我倒是忘了,金威和他的女儿金玉奴还在皇城司的监狱之中呢。” 赵旋暂时将贾欣笑安置在了钓鱼城办事处,自己则打马去了皇城司。在皇城司里,赵旋连忙签署了一系列的文书,然后让将释放金威父女两人的文书交给了李佩。 李佩安排人员去走流程之后,又来到了赵旋的房间。赵旋突然问道:“李司长,我今日在西湖的岸边发现了不少的乞丐,他们没有了丐帮的管理,处境也甚为凄凉,你如何看待此事呢?” 李佩不假思索的答道:“赵提点,如果临安府想取缔丐帮,那这些乞丐的安置自然就有临安府负责了,不需要我们皇城司操心了。” 赵旋见李佩对此事毫不在意,于是又问道:“如果临安府没有人愿意出面去接管此事呢?”李佩道:“我也觉得临安府不会喜欢和这帮乞丐纠缠,想来临安府还会保留丐帮的存在,但是必须要由他们信得过的人来管理。” 赵旋觉得十分有理,他想了一下,随口又问道:“对了,你觉得让高适出任丐帮的帮主如何呢?”李佩笑道:“赵提点,这丐帮的事情,是临安府衙或者是巡检司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和我皇城司并无关联了。” 赵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今日我看到乞丐们都被赶出了城,也不知他们要向哪里乞食。现在天气暖和还倒是好办,等天冷了也不知他们要怎么办。再说了,丐帮的覆灭也和我有关,于是就多想了一些。” 李佩闻言安慰道:“赵提点的善心自然令属下佩服,但是丐帮做事已经越界了,覆灭也是早晚的事情。假设他们此次勒索的是普通商户,那商户的下场会更加的凄惨,所以大人也不必感到愧疚。” 赵旋点头道:“当时我主要想高适是我们皇城司的人,又熟悉丐帮的事物,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可以找临安知府马光祖商量一下,也好早点让这群乞丐有人管理。” 李佩摇头道:“赵提点,如果让皇城司的察子去做丐帮的帮主,恐怕马知府也不会同意的。再说了,我了解高适,此人还是比较重情义的,如果他拿下了丐帮帮主金癞子,然后自己去当帮主,别说丐帮的人会不会同意,恐怕他自己也不会愿意的。” 赵旋一想也是,于是笑道:“算了,我也不操那个心了,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李司长,我先回去了。” 第289章 金老大上门 赵旋返回到钓鱼城办事处,已经是黄昏了。 贾欣笑也该回家了,于是赵旋陪着她,两人沿着街道,溜溜达达的往贾府的方向而去。刚刚入夜的临安城里,华灯初上,人影绰绰,却比白天更加的热闹了。 两人边走边看,并时不时的停下脚步,买一点自己感兴趣的食物品尝一番。等他们到达贾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正在贾府不远处依依不舍的话别呢,这时候小巷之内,忽然走来了一支队伍。 赵旋见状立即就慌了,他连忙对贾欣笑道:“不好了,贾丞相回来了,你赶快回家,我也向后躲一躲。”贾欣笑摇头笑道:“看你那心虚的样子,怎么被我爹吓成这样。此时我们若是跑开了,才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于是两人就快步的来到了贾府的门口,恭敬的在那里等着,好似在一起等待贾似道回府。 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立即有人上前掀开了轿帘。很快,贾似道就一脸严肃的走了出来。他一下车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和赵旋站在一起。贾似道先是一愣,随后对赵旋点头道:“赵龙图来了啊,正好,我还有事情要问你,你随我进府来吧。” 赵旋哪里敢不应允,他老老实实的随着贾似道进了客厅。 两人分宾主入座之后,贾似道问道:“我听周提举详细的谈了郝经之事,他说你认为那郝经是来和我大宋谈和的?”赵旋一听是这事,也放心了不少。他点头答道:“我个人认为应该是这样的。” 贾似道闻言笑道:“看样子你倒是真挺适合皇城司的,和我分析的一样。对了,你认为我们应该和他们和谈吗?”赵旋想起了今日和李佩的对话,于是答道:“贾丞相,这些就是朝廷的事情了,倒不在我皇城司的范围之内了。” 贾似道诧异的看向赵旋,片刻后点了点头,对赵旋说道:“这才没过几天,你倒是学会谨言慎行了。不过今日但说无妨,毕竟这只是在家里,是我个人想听听你的看法。” 赵旋这才说道:“如果蒙哥不死,那忽必烈一定不会放弃攻打鄂州,进而灭亡我大宋。现在忽必烈既然回到了开平府,自然是要同和林的阿里不哥争夺汗位。所谓的和谈,也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贾似道点了点头,对赵旋道:“这个事情应该很多的人都看得明白,比如说山东的李璮,此人向来油滑,定然会借此良机有所动作的。”赵旋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贾似道又思索了片刻,叮嘱赵旋道:“你们皇城司派往山东的察子必须要提前做好培训,以便让他们提前熟悉山东的风土人情,才能更好的潜伏下去。对了,可以相信的归正人也是可行的。” 听到这里,赵旋不由得心中一动,高适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想到这里,赵旋连忙答道:“贾丞相,我皇城司里的确有几个山东来的归正人,明日我就和他们谈一谈。” 贾似道点头道:“你尽快的安排一下吧,有困难就来找我,我可以直接和两淮制置使李庭芝联系。一些事情可以让他们通过军邮来传达,这样更加的快捷。” 赵旋连忙拱手道:“属下遵命。”贾似道疲惫的摆了摆手,对赵旋道:“行了,我也累了,你先回去吧。” 赵旋站起身来,却又说道:“丞相,三台山春草堂的建设已经竣工了,不日即将开学了,我想邀请您出席开学典礼。”贾似道摇头道:“这几天恐怕是不行,朝廷要有大事发生,我就不去了。对了,我还要感谢你呢。” 赵旋诧异的问道:“感谢我什么?”贾似道笑道:“感谢你赶跑了凌光明,这才使得江万载掌控了巡检司啊。” 赵旋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内心却是震惊无比,他想起了那日在春草堂烧烤店内和贾似道的对话,心中暗道:“难不成贾丞相最近就要对外戚下手了?” 想到这里,赵旋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不解的问道:“我不明白丞相是什么意思,不过那凌光明的确是罪有应得。”贾似道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冲着里屋喊道:“笑儿,赵龙图要走了,你代为父送客吧。”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马光祖就在一众差役的保护下,坐着轿子去参加早朝了。 清晨的临安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的行人。一队队的巡检司官兵,持械在街道之中来回的巡视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连皇城司的亲事军,也全副武装的在街道上巡逻。 马光祖有些诧异,心中暗道:“这江万载不愧为武举出身,又在军队锻炼了多年,这才掌管了巡检司没几天,巡检司的面貌就为之一变了。不过今日怎么有这么多的亲事军也上街了?” 此时,赵旋也正在悠闲的吃着早饭。突然,门口的就士兵来报:“赵龙图,丐帮原帮主金威求见。”赵旋听后皱了皱眉头,潦草的吃过了早餐,这才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金威走进了客厅,见到赵旋就弯腰拱手道:“小人金威,上次误解了赵龙图的好意,今日是特来向您致歉的。”赵旋面无表情的答道:“金老帮主坐下说话吧,此事既然已经过去了,金帮主也无须在意了。” 金威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票据,放到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口中说道:“赵龙图,正因为有了您的帮助,我才能安然无恙的从巡检司脱身,而且您还救了我的女儿金玉奴,小人无以为报,只能以此聊表心意了。” 说着,金威就将票据推向了赵旋。赵旋瞟了一眼票据,居然是张十万贯的银票。他也是有些惊讶,心中暗道:“此人出手这么大方,看样子必是有事相求,不过这丐帮看来是真的挣钱啊。” 赵旋将票据推了回去,说道:“金老帮主,不必如此,我也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金威闻言也是一惊,心中暗道:“难道十万贯赵龙图还是看不上眼?”于是连忙道:“赵龙图,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我再回去凑。” 赵旋脸色一沉,对金威道:“金帮主,有话你就直说,若是无事的话,还是请离开吧,我也忙的很呢。”金威连忙道:“赵龙图,小人还有一事相求。”赵旋道:“那你先把票据收起来后,再说话吧。” 第290章 金玉奴的婚事 金威无奈,这才将银票收入了自己的怀中。然后他又站起身来,拱手恳求道:“赵龙图,我也知道侄儿罪不可赦,但是他真的误以为你们是过江龙,否则断然不敢袭击烧烤店的。希望赵龙图能可怜我弟弟早亡,只留下了这一个不成器的孩子,求您能饶他一命。” 赵旋闻言诧异的看向金威,把金威吓得全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片刻后,赵旋才说道:“金帮主,你这是烧香走错庙门了啊,你的侄儿现在还关在府衙的大牢里呢,你不去找马知府,却来找我作甚?” 金威连忙解释道:“赵龙图,事已至此,千错万错都是我那侄儿的错。但是此事您不点头,恐怕我拿侄儿就死定了。我并不指望能让他脱罪,只是希望可以保留他一条性命。为此我愿意捐出一半的身家,还望赵龙图成全。” 赵旋听了这话倒是沉默了。他心中暗道:“那金癞子原本就是自首,而且认罪的态度倒是也诚恳,自己的确没有必要取他的性命。不过这个案子的审判权在府衙手中,自己也没有理由插手啊。” 片刻之后,赵旋才抬头问道:“金威,你可真的想救你那侄儿一命?”金威立即点头道:“赵龙图,金家传到了我侄子这一辈,只剩下了他这一个男丁了,还望赵龙图成全。” 赵旋闻言道:“罢了,我教你一个法子,你自己去趟临安府碰一碰运气吧。”金威闻言面露喜色,恭敬的拱手道:“在下谢过赵龙图了,此事如若成功,您就是我们金家的大恩人了。” 赵旋摇头道:“你倒是也无须谢我,我也不为了你们金家,只不过是为了这临安城中可怜的乞丐们罢了。” 说到这里,赵旋看向金威,继续说道:“一会儿你去求见一下马知府,明确告诉他我无意要取金癞子的性命。而且你愿意在府衙的管理下,继续当丐帮的帮主,并捐出一半的家产,免费为乞丐们提供粥食和衣物,看看马知府会不会同意吧。” 金威闻言却是有些犹豫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赵旋看在眼里,疑惑的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金威连忙解释道:“赵龙图,我愿意捐出一半的家产用以救助乞丐,但是却不想再当丐帮的帮主了。赵龙图也见过小女了,她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就是因为我丐帮帮主的身份,所以才迟迟找不到人家。前些日子好容易有邻居给她介绍了一个太学的学子,因为他父母早亡,倒是有意入赘我金家,我正想过两天再请邻居前取撮合呢。如果我再回到丐帮去当帮主,只怕耽误了女儿的姻缘啊。” “金玉奴?”赵旋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就有些熟悉的感觉,现在听金威说起女儿的婚事,倒是想起了自己在前世读过的《三言二拍》,似乎里面就有一篇文章就叫《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写得就是宋朝的事情。 赵旋看向金威,好奇的问道:“你口中的哪个书生,可是家住太平桥下,叫姓莫名稽?” 金威听了赵旋的话,立即就瞪大了眼睛。他惊愕的问道:“怎么,赵龙图识得那书生莫稽?” 赵旋见状就知道自己所言不错了。他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对金威道:“金老帮主好眼光啊,那书生莫稽日后倒是真有可能金榜题名。” 金威听了这话,顿时高兴了起来。他连忙说道:“那就借赵龙图吉言了,不过这桩婚事还不一定能成呢。” 赵旋却不知可否的摇了摇头,对金威说道:“那莫稽我并不识得,想来他可以进士及第的。不过这样一来,恐怕就要委屈了你的女儿金玉奴了。” 金威闻言疑惑的看向赵旋,不解的问道:“赵龙图,此话怎讲呢?” 赵旋解释道:“想那莫稽父母早亡,除了读书之外没有任何的一技之长。现在他为了生活所迫,才勉强答应入赘你金家,心中必然不甘。倘若有一天他时来运转登了龙门,难免就会嫌弃你的女儿了。甚至连把你女儿推入河中淹死的事情,怕也是做得出来的。” 金威闻言大惊,连忙摆手说道:“赵龙图,您莫要吓我了,想那莫稽毕竟是读圣贤书的,怎么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呢?” 赵旋闻言冷笑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想那凌光明也是进士出身,你的侄子金癞子不就被他害得身陷囹圄,就要丢掉性命了吗?” 金威听了这话,顿时哑口无言。赵旋见状对金威说道:“好了,我还有事情,就不留你了。不过你女儿和那莫稽的确并非良配,你一定要考虑清楚,莫要误了她的终生,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金威就这样心事重重的的离了钓鱼城办事处。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赵旋的话。他一时有些想不明白,赵龙图明明说那莫稽有鱼跃龙门之姿,为何偏偏不赞同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呢? “难不成赵龙图是嫉妒那莫稽的才学?”金威心里想:“可这也不对啊,赵龙图本就身居高位,又是宗室之后,怎么也不至于去嫉妒太学的一个学生的啊。” 金威又想起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春风楼歌妓事件。那次文天祥和宗室子弟拦路虎的随从,就是因为争夺歌妓倪都惜而发生了冲突。因为拦路虎的随从对文天祥动了手,没想到竟然惹得那嗜血龙图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就打断了动手之人的胳膊,并且逼迫他们当众跪在春风楼下道歉。 事后,人们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位文天祥虽无任何官职在身,但他竟是宝佑四年的状元郎!金威心中暗道:“如此看来,赵龙图对于文人雅士倒还算得上是敬重有加的啊。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何以毫无根据的猜测为由,坚决反对莫稽和自己女儿的亲事呢?”。 就这样,金威一路走,一路想,直到来到了家门口,上都沉浸在思考之中,一道灵光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所有的疑惑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金老大愣愣的站在门口,喃喃的道:“莫非……莫非那赵龙图看到我的女儿生得花容月貌,所以心生爱慕之意,故而才想尽办法也要阻止这桩婚事,好将我家奴儿据为己有不成?” 金威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喜是忧了。 第291章 招贤纳才 金威走后,赵旋打马就赶往了皇城司。他到了皇城司后,就命人找来了高适。 高适进了门,赵旋请他入座,然后就开门见山的问道:“高干办,我记得你是山东淄州人氏,是也不是?”高适点头道:“属下的确是淄州人氏。” 赵旋继续问道:“如此甚好,我现在有个任务,想要将你派到山东去,你可愿意?”高适闻言就是一愣,稍后答道:“我本来就是皇城司的察子,到哪里去全凭赵提点安排,不过去往山东却是外司管理的事务了。” 赵旋解释道:“这都不是问题,到时候我将你调入外司就是了。不过我这一个任务事关重大,必须要挑选一个熟悉山东人文地理的人前去,因而才想到了你。” 高适听了赵旋的这话,立即起身拱手道:“赵提点,属下愿往!”赵旋点了点头,对高适道:“高干办坐下说话。”高适坐下后,问道:“赵提点,我这次到山东的任务是什么?” 赵旋见高适应承了下来,于是也不再隐瞒。他直言不讳的道:“我想了解一下山东的动态,特别是江淮大都督李璮的动态,而你本就是山东人,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高适闻言点头道:“李璮此人我倒是也知道,他的父亲李全过去就是山东一带的霸主。不过现在李璮也已经成为了山东第一人,我即便是到了山东立即从军,一时之间恐怕也难以接近他啊。” 赵旋想了一下道:“倒是也不见得一定要从军,只要能从侧面分析出他的一些思想动态就好了。不行你在益都也搞个旋炉烧烤吧,就在李璮的衙门附近。只要能办成这件事情,你要人我给人,要钱我给钱,你看如何?” 高适想了一下道:“这倒也是一个办法,可以一试。对了,赵龙图,我想要一个人,此人也是山东人,很小的时候就到临安了,不过却不是我们皇城司的人。” 赵旋答道:“无论是谁,你尽管开口就是了。”高适说道:“此人赵提点也见过,就是那个乞丐小七。”赵旋一下子想起了那个瘦弱的小乞丐,好奇的问道:“你和他很熟悉吗?” 高适点头道:“从他刚到临安时我就识得他了。这小七一家人也是从山东逃难过来的,在到达临安之前他的母亲就饿死了。他的父亲带着他勉强进了临安城后,也饿晕在了道边。正好被我和金癞子碰上了,我给他的父亲喂了些汤水,最终也没有救活他,于是小七便成了孤儿。” 赵旋想起了自己率兵追击蒙古退兵时的所见所闻,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问道:“那后来呢?” 高适答道:“后来这小七无依无靠的,也就加入了丐帮。他的大名本来叫汪旗,因为生的又瘦又小,大家都叫他小七。他为人十分的机灵,也十分的仗义,又是山东人,所以我想带他一起回山东去。” 赵旋想起了那日小七来报信的情景,于是对高适道:“好,你先去找到他,如果他同意,我就安排他加入皇城司。此外,不管是不是皇城司的人,只要是你信得过的人,我也一并把他们收入皇城司之中。” 赵旋离开了皇城司,打马又赶往了三台山。此时春草堂已经正式完工了,工地上只剩下几个工人还在敲敲打打,他们见了赵旋到来,纷纷的上前和他打招呼。 此时秦九韶和贾欣笑等一众的教授也在这里,正带领着孩子们准备分配宿舍呢。秦九韶见了赵旋的到来,也连忙迎了上来,笑道:“赵山长,这春草学堂总算是建好了,您需要请人算一算日子了,到时候我们也好举行开学典礼呢。” 赵旋笑道:“这春草堂是圣上敕建的,什么时候开学都是好日子。既然都准备好了,我看那就三日后吧,一会儿我就到各个衙门去走一遭,邀请相关的官员前来观礼。” 秦九韶听赵旋没有请人算日子,就将春草堂开学的日子定了下来,多少的感到有些不够慎重。不过赵旋的理由也说的过去,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秦九韶请赵旋稍等,然后匆匆的走进教授的队伍里,拉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来到了赵旋的面前。 秦九韶郑重的对赵旋介绍道:“赵山长,最近你也忙,很少上山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杨辉,是我新近聘请的数学教授,对数学一道也颇有研究的。” 那年轻人见了赵旋,也连忙拱手见礼道:“在下杨辉,见过赵山长。”赵旋听了此人的名字,脑海之中不自觉的就想到了杨辉三角。 赵旋依稀记得杨辉就是南宋杭州人氏,于是连忙问道:“请问杨先生是哪里人士啊?”杨辉答道:“回山长,我就是本地钱塘之人。”赵旋闻言,不禁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引得众人也纷纷的朝他们这边看来。 杨辉也是一脸的惊愕,心中暗道:“到处都传赵山长患有脑疾,看样子所言非虚了。” 秦九韶见状连忙拉了拉赵旋的衣襟,赵旋这才察觉自己失态了。他收住了笑声,看向杨辉,面露喜色的拱手道:“杨先生,您能来我这春草堂担任教授一职,实乃我春草堂之大幸也,也是我赵旋的幸运啊。” 杨辉见状更为不解,连忙拱手道:“赵山长谬赞了,在下只不过是喜欢数术之道罢了。我看过您编写的数学教材,心中甚是钦佩,您和秦山长才是数术之道的巅峰存在,所以我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前来应聘的。” 赵旋冲杨辉摆手笑道:“杨教授,我们提前说好了,从今往后谁都不要吹捧谁了,我们彼此学习就好了。” 说罢,赵旋又看向秦九韶,感慨的说道:“秦山长用心了,竟然请来了杨先生这样的高才,有了您和杨教授坐镇我春草堂,想来我日后定然会涌出很多出类拔萃的数学人才,赵旋在此先行谢过了。”说罢,赵旋又向着秦九韶拱手一礼。 秦九韶连忙上前拉着了赵旋,笑道:“赵山长客气了,您平日里事务繁忙,而招贤纳才也是我应尽之责啊。对了,除了精通数学的杨教授之外,还请到了一位专攻农学的教授,名叫陈仁玉。他对于大宋的山川和植被都深有研究,尤其是对于那些可以食用的蘑菇,更是精通。相信有了陈教授的加入,我春草堂的农学也会有一些作为的。” 第292章 张玉娘 赵旋闻言大喜,连忙叫过一个亲兵,吩咐道:“你快些去春草堂酒楼,看看今晚还有没有阁子,如果今天晚上没有的话,那就预定明天的,一定要他们预留下三间相邻的阁子,我要在开学前宴请我们春草堂的一众教授。” 秦九韶劝阻道:“赵山长不必如此,以后我们机会还多着呢。”赵旋笑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秦九昭笑着摇了摇头,对赵旋道:“赵山长请容我先安排一下,然后再给您详细的介绍一下我们春草堂最近的情况。” 片刻之后,秦九韶和赵旋一起向着三台山军营的临时办公处走去。路上秦九韶介绍道:“最近我也知道你忙,所以就没有去打扰你。我发现赵山长带回来的这些孤儿当中,倒是有不少的可造之材呢。” 赵旋好奇的问道:“哦,都有些什么样的人才呢,秦山长详细的说来听听?” 秦九韶对赵旋介绍道:“我们有一个学生叫张山翁,是普州人士(今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因为蒙哥攻宋,不知道为何流落到了淮北,被赵山长给带了回来。此人知书达理,文笔流畅,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赵旋连忙问道:“此人对于数学等其他学科学得如何呢?” 秦九韶摇头道:“目前来看其它的学科张山翁学的都一般,只是对于儒学倒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赵旋知道秦九韶还是对于学生们的科举比较的在意,于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头道:“那就有劳秦山长好好的培养一下吧。” 两人边说边聊,很快就走到了三台山军营,来到了秦九韶的临时办公场所。两人入座之后,秦九韶又详细的给他介绍了文字功底比较踏实的萧雷龙以及其他比较出色的儒学学生。 赵旋明知南宋不缺儒学之士,倒是急缺数学、工学等基础学科的人才,于是婉转的问道:“秦山长,我们还有没有其他比较特殊的学生呢?” 秦九韶一拍脑袋,笑道:“赵山长这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在我们这春草堂之中,还出了一个擅写诗词的学生呢。” 赵旋一听有些失望,但是依然不动声色的问道:“哦,难道堪比苏辛吗?”秦九韶听了笑道:“此人却是一个女学生呢,不能说是堪比苏辛,倒是也能直追李易安了。” 赵旋听了这话倒是有些吃惊了。要知道李清照号易安居士,秦九韶说那个学生的诗词水平竟然能和李清照相提并论,倒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赵旋连忙问道:“她叫什么名字,都写过些什么诗词?”秦九韶笑着解释道:“此人名叫张玉娘,她已经写过不少的诗词了,比如这一首《牧童谣》。”说完,秦九韶吟道: 朝驱牛,出竹扉,平野春深草正肥。 暮驱牛,下短陂,谷口烟斜山雨微。 饱采黄精归不饭,倒骑黄犊笛横吹。 赵旋听了之后也不由得赞道:“此文写的自然细致,的确是有些才学的。”秦九韶笑道:“不但如此,她还根据赵山长在鄂州的行军,给你写了一首《从军行》呢。” 说着,秦九韶从自己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幅字来,展开放到了桌上,对赵旋道:“赵山长,你且来看。”赵旋走到桌前,只见纸上写到: 二十遴骁勇,从军事北荒。流星飞玉弹,宝剑落秋霜。 书角吹杨柳,金山险马当。长驱空朔漠,驰捷报明王。 赵旋看了也是大为的惊讶,诧异道:“此女的想象力倒是也丰富,连边疆征战她居然也能想象的出来。”秦九韶笑而不语,又拿出了一首词,放到了赵旋的面前,对赵旋道:“这是那张玉娘来到我们三台山后做的一首词,赵山长再来看看吧。” 赵旋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山之高三章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采苦采苦,于山之南。忡忡忧心,其何以堪。 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来去,千里相思共明月。 赵旋点头赞道:“以此女这般深厚的文学底蕴,恐怕就是一般的士子也难以企及了。”秦九韶也叹道:“正如赵山长所言,这个张玉娘的确是个人才,可惜她是一个女儿身,无法参加科考,所以我一开始并未对赵山长提及。” 赵旋疑惑的问道:“秦山长,此女有如此高的文学造诣,应该是出生在官宦之家,怎么跑到了我春草堂来当学生了呢?” 秦九韶解释道:“我当时也和赵山长有一样的疑惑,因而特意去找她问询过了。此女原是处州松阳人(今浙江丽水松阳县),的确出生于官宦之家,而且已经和同乡的书生沈佺定有婚约。可惜这段姻缘却遭到了父母的反对,在那沈佺进京赶考之后,张玉娘就扮做男装,悄悄的来临安寻找自己的郎君了。” 这下赵旋更糊涂了,不解的问道:“刚刚秦山长还说她是我春草堂的学生,难不成她是来应聘我春草堂教授的?”秦九韶摇头道:“她的确是我春草堂的学生,而且还是随着赵山长的孤儿队伍一起来到的临安。” “啊”赵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幸好秦九韶继续说道:“那张玉娘是一介女子,又第一次出门,哪里认得清方向,据她自己说是误到了安吉(湖州),随身带的盘缠也花光了,正愁着怎么到临安的时候,正碰上您带的那群孤儿也到了安吉。张玉娘在打听到孤儿的目的地是临安之后,就找机会混了进去。” 赵旋这才恍然大悟,笑道:“此女倒是也机灵,但是她既然已经订有了婚约,恐怕年龄也不小了,既然和我春草堂有缘,那我们春草堂就赠与她盘缠让她返回家乡去吧。” 秦九韶对张玉娘十分的欣赏,听赵旋这么说,于是劝道:“赵山长,张玉娘就是一介女子,千辛万苦才到了临安。如果此时再让她独自离去恐怕也不安全,而且她也想留在临安继续找她的夫君沈佺的。” 赵旋问道:“既然她不想回松阳,那我们该如何安置她呢?”秦九韶看向赵旋,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吧,先让她也在春草堂做一个普通的教员,教那些年龄小的孩子读书写字,不知赵山长觉得如何呢?” 赵旋一想也是,于是笑道:“这等事情,自然就由秦山长做主了。对了,除了儒学之外,我们还有擅长其他学科的学生吗?” 第293章 各色学生 秦九韶想了一下道:“由于数学只是普及了一下阿拉伯数字的写法,顺便教了一点简单的加减乘除,并没有做过多的学习,一时倒是还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有一个叫牛屯页的学生,话虽然不多,但是对于数学好像十分的有灵性。” 赵旋闻言笑道:“牛屯页?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拗口呢。” 秦九韶也笑了起来,他说道:“正如赵山长所言,其他的学生也都觉得这个名字拗口,纷纷都叫他为牛百叶呢。他为此也十分的苦恼,先后找到我告了几次状呢。我也批评过那些随便给他起外号的学生,但是他们都已经叫习惯了,作用却是不大。” 赵旋不厚道的笑道:“说实话,牛屯页就是不如牛百叶叫起来顺口,他还不如直接改个名呢。”说到这里,赵旋心中一动,对秦九韶道:“秦先生,抽时间你去问问他,是否愿意改名为牛顿啊?” 秦九韶闻言一愣,随后便大笑道:“屯页两个字合起来就是一个‘顿’字,赵龙图这个主意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啊。” 赵旋笑着说道:“牛顿的名字还算是好的。当时鄂州之战刚刚结束的时候,我收留了这些孤儿,不过匆忙之间,许多学生的名字统计的也不正规。我看秦山长还是吩咐下去,如果有学生感觉自己在花名册上的名字不合适,允许他们改一改吧。” 秦九韶点头赞道:“赵山长所言极是,对了,我们的学生之中有个叫达分奇的作画十分的逼真,还有个叫杨介的画画也不错呢。至于农学和工学吗,我也让学生们参与了我们在三台山上农田的种植,还带他们去看了春草堂的营建,简单的给他们交代了营建之学。” 赵旋由衷的赞道:“秦山长对于春草堂的发展可谓是不遗余力,功莫大焉了!”秦九韶闻言笑道:“赵山长就不用夸我了,别忘了我也是这春草堂的山长呢。” 说罢,二人相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片刻之后,赵旋才想起了秦九韶提及的杨介,记得他曾经自愿照顾过受伤的孤儿高兴,似乎对于医学十分的感兴趣。 赵旋对秦九韶道:“秦山长,对于达分奇和杨介这样有特长的孩子,我们还是要因材施教的好。只要能让他们学有所长,哪怕是不能参加科考,也算是我们春草堂的成功了。” 这时余哈听闻赵旋回到了三台山,也匆匆的的找了过来。此时秦九韶也跟赵旋谈的差不多了,也就告辞去了对面的春草堂那边了。 余哈在跟赵旋汇报了最近三台山军营的情况后,似有心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赵旋见了问道:“余统制今日这是怎么了,你若是有事情,但说无妨。” 余哈微微躬身,这才的问道:“赵统制,前些日子您调遣神勇军进入了临安城维持治安,可为何却将咱们钓鱼城的将士们给遗忘了呢?” 赵旋闻听此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调神勇军入城缉拿金癞子,没有让钓鱼城的士兵前去,本来就惹得他们有些不满了。不久后神勇军又奉命进城维持治安,还是没有调他们前去,余哈这是有些坐不住了。 赵旋解释道:“我们三台山上的官兵一共才二百多人,搜查金癞子的话,就是全部派进临安城,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更何况不知道还要搜捕多久呢。而神勇军有两千多人,所以我当时没有让你们入城。” 这点余哈倒是能理解,他默默的点了点头。赵旋继续道:“至于后来调神勇军入城维持治安,也不是我能做决定的。三台山军营毕竟是地方军队,而神勇军属于禁军,是枢密院调他们入城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余哈听到这里,这才恍然大悟,他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对赵旋:“原来如此!听赵统制这般一讲,我心中已然明了。我这就去向诸位兄弟们好生解释清楚。” 话毕,余哈冲着赵旋一拱手,便要转身离去。赵旋却叫住了他,笑道:“余统制莫急,近日来我诸事缠身,甚少能够上的山来。你刚刚跟我说了钓鱼城士兵的训练情况,还没有跟我说春草堂学生的军训如何呢?” 余哈闻言,笑道:“我倒是忘了此事。我们按照赵统制的安排对春草堂的学子们进行了军训,你别说,其中还真有不少的好苗子呢。”赵旋连忙说道:“那你快说来听听。” 余哈道:“那个受过伤的高兴,在军训的过程之中表现的最为出色,骑马、射箭样样在行,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还有一个叫姜才的,个子虽然不高,除了身高不及高兴之外,其他的也都不次于他。”杨招弟。 赵旋点头问道:“还有吗?”余哈答道:“还有两对兄弟,一对是马堃和马塈兄弟俩,一对是赵文义和赵武义兄弟俩,训练的都很十分的认真,不过马家兄弟在体魄上要强于赵家兄弟,但是赵家兄弟在胆魄之上却是也不逊色分毫......” 余哈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人的名字,最后说道:“赵统制,你不知道,学生之中还有一个蜀地来的女娃子呢,在军训时期特别的认真,虽然只能拉最小的弓,但是有模有样的,也射的很准。” 赵旋饶有兴趣的问道:“哦,她叫什么名字?”余哈叹道:“她叫杨征弟,可惜是个女娃子。” 因为还要为三日后的开学典礼邀请相关的人员,赵旋在了解了一番军训的情况之后,就早早的下了山。 赵旋进了钱湖门,先回了一趟钓鱼城办事处。岂料才一进门,金威就从门房里走了出来。赵旋看向金威,诧异的问道:“金老帮主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去找马知府了吗?” 金威见到赵旋一脸的苦涩,他解释道:“赵龙图,今天我等了马知府一个上午,好容易等他下了朝。我请衙役前去通禀,可是马知府却不肯见我。” 赵旋想起了马光祖见到金玉奴和高适的情景,知道马光祖打心眼里看不上他们。正好自己还打算邀请马光祖前往三台山观礼,于是赵旋对金威道:“过一会儿我亲自一趟府衙,顺便问问是怎么回事吧。” 第294章 外戚失势 赵旋原本是想着直奔皇宫,先去邀请宋理宗。可是因为金威这事,就打马先去了临安府。 当衙役领着赵旋进入了客厅,马光祖正端坐在椅子上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听到门口脚步声传来,他这才抬起头。赵旋见到马光祖,立即上前笑嘻嘻的拱手道:“见过马知府了。” 马光祖也起身拱手,一脸严肃的问道:“赵龙图所来何事?” 赵旋见马光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敢再嬉笑了,他正色道:“马知府,春草堂现在已经建成,经过测算,三日之后就是吉日了,所以准备召开开学典礼,我这是特意来邀请您到时候前去观礼的。” 马光祖盯着赵旋问道:“赵龙图此来就为了春草堂开学而来?”赵旋点头道:“我就是为此事而来啊,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马光祖这才松了一口气,对赵旋道:“你来我府衙的时候,大多都没有好事,我现在整天忙的昏头昏脑的,今日见到你来,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了呢。” 赵旋闻言笑道:“马知府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这里是府衙,小子被人欺负的时候,当然是来找您这青天大老爷做主的。您如果嫌麻烦,就是您的不对了。对了,三日后巳时,我就在春草堂恭候马知府的到来了啊。” 马光祖闻言摇头道:“赵龙图,最近政务繁忙,我恐怕是去不得了。”赵旋摇头道:“那可不成,春草堂是您给批的地,供养的农田也是您给批的,您不去怎么能成呢?” 马光祖看着赵旋,疑惑的问道:“怎么,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赵龙图真的一无所知?” 赵旋诧异道:“马知府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龙图阁学士只是一个虚职,神勇军统制才是我的差遣呢,若不奉召,我哪里有资格上朝啊。怎么,朝廷之中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马光祖见赵旋样子不似作假,这才长叹一声道:“反正此事官家已经做出了决定,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马光祖顿了一顿,这才解释道:“几日前监察御史洪天锡上疏,说天下之患三:宦官也,外戚也,小人也。官家采纳了洪天锡的建议,明令外戚不得再担任监察一职,也不得再任地方主官了。今天御史中丞谢堂已经被罢官了,朝堂内外一片混乱,巡检司和亲事军也加强了临安城的防控,这几日人心惶惶的,恐怕我也清闲不得了。” 赵旋这才知道贾似道已经对外戚动手了,他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何那日贾似道会说自己无意之中帮了他一个大忙。原来自己扳倒了凌光明,正好给贾似道的亲信江万载空出了位置,使得他能更好的掌控住临安城的局面了。 沉默了片刻,赵旋无奈的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了。马知府就根据自己的时间来安排吧。不过您若是有时间的话,我还是希望您能亲自去一趟的。” 马光祖点头道:“到时候再说吧,赵龙图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赵旋知道马光祖这是想要送客了,于是连忙说道:“马知府,今天丐帮原帮主金威去办事处找我了。” 马光祖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问道:“他去找你作甚?”赵旋答道:“他想为自己的侄子金癞子寻一条活路。” 马光祖闻言不满的说道:“这个金威,怎么如此的不知好歹!我没有去找他的麻烦,他不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怎么还上蹿下跳的。他今日也来找过我的,不过我没有见他。” 赵旋连忙说道:“马知府,金威对我说,只要能保住金癞子的性命,他愿意拿出一半的家产作为感谢呢。”马光祖闻言冷笑道:“他想的到美!金癞子企图刺杀朝廷命官,扰乱临安治安,他若不死,还有王法吗?” 说到这里,马光祖忽然一愣,他盯着赵旋问道:“赵龙图不会是动心了吧?”赵旋连连摆手,解释道:“马知府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虽然缺钱,但是也不至于做这等贪赃枉法之事,更何况我也做不了主呢。” 马光祖一想也是,他单刀直入的问道:“那你提起金威是什么意思呢?” 赵旋解释道:“ 我昨日去了一趟西湖,发现乞丐们都涌到西湖去了,让周边的环境都变得脏乱不堪。环境差点还是小事,毕竟现在天气暖和,乞丐们还能勉强生存。若是到了秋冬,他们再没有人来管束,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 马光祖听赵旋说起了乞丐的事情,也解释道:“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丐帮被查封,金癞子等帮内大佬也都入狱了,巡检司担心乞丐们会因为此事在城里聚众闹事,就将他们暂时都驱赶出城了。” 马光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现在朝堂之上也动荡不安,等着金癞子等人案子被判决之后,巡检司自然会准许乞丐们回城的,到时候我也会安排专人对他们进行救助,这一点还请赵龙图放心。” 赵旋疑惑的问道:“怎么,马知府想让府衙直接管理那帮乞丐,不知府衙里可有多余的钱粮吗?” 马光祖其实也在为这些事情头疼呢,不过最近朝廷之中巨震不断,分散了他的心神。现在听赵旋这么说,于是叹气道:“我也不想管啊,但是不管又不行,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别的好的办法了。” 赵旋连忙建议道:“马知府,我觉得金威如果愿意听命于府衙,继续留在丐帮当帮主,倒是可以解决此事。他原本在丐帮就德高望重,而且家产也十分的雄厚,让他拿出一半的家产来救济乞丐,比直接杀了金癞子对临安府的好处要多的多呢。” 马光祖诧异的问道:“金癞子袭击了赵龙图,按律当杀,不杀他怎么能行呢?”赵旋问道:“如果我作为事主,要求轻判他呢?” 马光祖犹豫道:“赵龙图本身就是事主,如果你提出要求,倒是可以饶他一命,不过其他的刑罚却不能再免了。难不成你真的想饶那金癞子一命?” 赵旋点头道:“那金癞子本就是自首,也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只要对临安府有利,我饶他一命又如何呢?” 马光祖愣愣的看着赵旋,片刻后才笑道:“人人都称你为嗜血龙图,看来他们还是不了解你啊,老夫在此谢过赵龙图了。不过,你还要给我写一个具状申述,到时候本官也好在堂上作为审判依据。” 赵旋笑道:“府衙自然是要依法办案了,马知府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好了。” 第295章 路遇江万载 赵旋离了府衙,这才匆匆的向皇宫而去。一路走来,赵旋注意到路上果然遍布了巡检司的官兵,还有一队队的亲事军持械在街道上来回的巡视。 赵旋赶到了皇宫外,向守卫提出了面圣的要求。很快,一个中年太监匆匆的从皇宫之内走了出来。他来到赵旋面前,恭敬的拱手道:“小人见过赵龙图了,圣上事务繁忙,特遣我来问一下,赵龙图想要面圣,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旋于是便把春草堂即将开学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最后道:“我这次面圣,就是想请圣上三日后去春草堂观礼的。”那太监听后对赵旋拱手道:“赵龙图还请稍后,我马上禀告给圣上,看看圣上是何意见吧。” 很快,那太监又匆匆的从宫里回来了。 他见到赵旋拱手道:“圣上让我转告赵龙图,春草堂的开学典礼圣上就不参加了。不过圣上已经拨款两万贯,作为皇家对春草堂开学的贺礼,赵龙图可以自行去户部支取。同时圣上嘱咐赵龙图要用心经营学堂,为我大宋培养出更多的济世之才。” 赵旋恭敬的拱手道:“那就麻烦中贵人禀告圣上,臣下谨遵圣命,一定经营好春草堂,不负圣望。”那太监点头道:“赵龙图的话小人记下了,一定会禀告给皇上的。不知赵龙图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事的话,在下这就去回禀了。” 赵旋离了皇宫,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琢磨:“皇宫里不会也乱成一团了吧,难不成是谢皇后在找宋理宗哭闹?也可能是贾似道还留在宫中,正在和皇上商量后续的事情吧。” 赵旋刚刚离了御街,拐进了另一条街巷,远远的就看到一群巡检司官兵正在街道上巡视。赵旋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放慢了马步,缓缓的继续前行。 当彼此离的近了些,突然从巡检司的官兵的队伍里冲出了一队骑兵,迎着赵旋就走了过来。赵旋周边的便衣侍卫一看不妙,也连忙抽出刀来,纷纷打马上前,挡在了赵旋的前面。 赵旋一时也有些迷茫,自从凌光明出逃之后,巡检司里的人见了自己都唯恐避之不及,今日他们这是吃了什么药,怎么竟然在大街上主动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赵旋正疑惑间,只见巡检司的队伍分开,从中慢慢的走出了一匹骏马。马上端坐着一人,此人长须髯髯,正一脸严肃的独自打马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赵旋一看到这人,就立即下令亲卫收刀。然后他也打马向前,来到了那人的面前,一脸疑惑的拱手问道:“江巡检,您这搞的是哪一出啊?” 江万载背对着巡检司的官兵,偷偷的对赵旋微微一笑,小声道:“这不是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吗,遇到了自然要来一叙了。再说了,你小子整天找我们巡检司的麻烦,我现在当上了都巡检,顺便也打击一下你的嚣张气焰。” 赵旋闻言哭笑不得,对江万载道:“江巡检,我哪里嚣张了,不过你这巡检司的确是要好好的整顿一下了,不然小心坏了你的一世英明。” 江万载闻言哈哈大笑,对赵旋道:“我哪里来的什么英明,也就是踏踏实实做事罢了,对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赵旋调侃道:“我哪里能像江巡检一般,还有闲心在街上溜达呢。这不三台山上的春草堂三日后要开业了,我正准备去荣王府请荣王前去观礼呢。” 江万载闻言不屑的笑道:“你小子懂什么啊,本巡检这是在亲自巡街呢。不过你既然要去见荣王,我也就不和你多叙了。对了,春草堂开学的事情,你可不要忘了向当地的巡检司告备,到时候他们也好派人去那边帮你维持秩序。” 赵旋听了点头道:“多亏江巡检的提醒了,不然我还就真的忘了。”江万载不满道:“你整日大大咧咧的,但是这等事情可千万不能马虎啊。对了,等你闲暇了,别忘了去巡检司找我喝茶。” 赵旋点头道:“这几日恐怕没时间了,等忙过这阵子再说吧。”江万载闻言叹道:“唉,既然你这么忙,我也就不强求了,这样吧,等我有空了就去找你,请你春草堂酒楼吃酒去。” 赵旋心中暗道:“去春草堂酒楼吃酒我还用得着你请,你怕不是想去我春草堂酒楼去吃白食吧。” 想到这里,赵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现在我总算是相信你是进士出身了,就连要我请客这等事情,竟然也能说的如此的婉转。” 江万载闻言哈哈大笑,然后他调转了马头,朝着一众巡检司的官兵一挥手,很快一条道路就被让了出来。 荣王府内。此时荣王也得到了朝廷要限制外戚的消息,一时之间他也是喜忧参半。 过去宦官和外戚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的时候,虽然从来不曾把矛头指向荣王,但是荣王认为那是自己从来不干涉朝政的原因,并没有机会和他们发生冲突。 即便这样,荣王一直也是忧心忡忡的,担心宦官和外戚联手做大之后,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后无法控制得了他们,最终会被架空。 现在宋理宗在朝堂之上驱逐了董宋臣、卢允升等宦官势力之后,又借着洪天锡的上疏削减了外戚的权利,这对于荣王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是在欢喜过后,荣王很快又陷入了新的忧虑。以荣王老辣的眼光,一眼就看出了朝廷这一系列动作的背后,幕后之人是当今的丞相贾似道。 他心中暗自猜测:“贾似道在打击完外戚之后,下一步会怎么做,会不会再打击宗室呢?” 很快荣王就否决了自己的这个猜想,他自言自语道:“应该不会的。我赵氏宗室在朝堂之内并没有什么势力存在,而且我也只是个闲散的王爷,就连临安的酒库也已经让渡给了董宋臣去管理了。贾似道没有必要如此,而且也没有什么抓手。” 想到这里,荣王又开始担心起贾似道尾大不掉的事情来了。荣王担心贾似道一手遮天之后,会效仿丞相史弥远,做出废立太子的事情来。 荣王正在想着,突然有人来报:“回禀荣王,龙图阁学士赵孟旋求见。”荣王立即收回了自己的心神,恢复了原来人畜无害的状态,对手下吩咐道:“请赵龙图到客厅来见。” 第296章 小七的请求 赵旋在仆人的引领下来到了客厅,他一见到荣王就紧走几步,上前拱手笑道:“小子赵旋拜见荣王殿下,多日未见,不知荣王最近可好?” 荣王闻言哈哈大笑,他爽朗的说道:“本王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错,不过此刻见了赵龙图,心情就是好上加好了。”说罢,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赵旋,好奇的问道:“对了,赵龙图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本王了?” 赵旋笑道:“王爷,春草堂在您的关照之下,将于三日后在三台山举行开学典礼。这不小子就是特来邀请王爷您大驾光临的。还请王爷务必抽出时间,拨冗前往,以壮我春草堂之声威啊!” 荣王并没有直接应允,而是亲切的对赵旋道:“赵龙图不必拘礼,快快坐下说话。”待赵旋入坐之后,荣王这才问道:“你去邀请圣上了吗?”赵旋连忙答道:“我就是刚刚从皇宫那边过来,这不第一时间就奔您这里来了吗。” 荣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笑道:“这就有劳赵龙图了。对了,官家是怎么说的?” 赵旋摇头叹道:“唉,最近宫里好像是有事情发生,官家并没有接见我,只是差遣了一个中贵人前来传话。官家赠了两万贯钱作为春草堂开学的贺礼,并且鼓励我要好好的经营春草堂,好为朝廷送人才。至于春草堂的开学典礼,官家因忙于国事,就不能亲自前往了。” 荣王闻听此言,心中已然明白其中的缘由,但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笑容满面地说道:“春草堂的营造,乃是利国利民、造福千秋万代之大事。既然官家无暇分身,那么本王便替官家走这一遭吧!” 赵旋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他连忙起身拱手谢道:“荣王殿下能亲自前往春草堂观礼,实乃我春草堂之万幸啊!赵旋代表那帮可怜的孤儿们,在此谢过荣王了。” 赵旋离开荣王府后,又匆匆的赶到了工部衙门。 留梦炎一见到赵旋,就笑着问道:“赵龙图,春草堂已经完工了,不知你对这个工程可否满意啊?”赵旋连忙拱手笑道:“多谢留尚书了,春草堂的营造速度和质量,我都十分的满意,一定会找机会向圣上禀报此事的。” 留梦炎笑着请赵旋入座,然后问道:“赵龙图此来何事啊?”赵旋笑道:“留尚书,我们春草堂将在三日后举行开学大典,我此次前来,就是特意邀请工部的诸位大人前去观礼的。” 留梦炎闻言笑道:“营造春草堂,是圣上的旨意,我等也不过就是尽心做事罢了。不过最近朝堂的事务繁杂,我恐怕也脱不开身,到时候我安排高侍郎前去参加就好了。” 赵旋也知其中缘由,于是也不再勉强。他笑道:“留尚书能拨冗前往是最好的,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管怎样,赵旋对于留尚书和工部对于春草堂的支持,还是感激不尽的。” 留梦炎闻言哈哈大笑,对赵旋说道:“赵龙图客气了,对了,你都邀请了谁了?”赵旋答道:“我先去邀请了圣上,不过圣上恐怕脱不开身;然后我又去了荣王那里,荣王倒是接受了我的邀请,这不,才从荣王府出来,我就赶往工部来了。” “哦”,留梦炎诧异的问道:“没想到赵龙图和荣王也熟悉?”赵旋摇头道:“我和荣王的接触虽然不多,但是荣王对于春草堂的建设也是十分关注的。他还为春草堂招聘教授提供了不少的帮助呢。” 留梦炎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说道:“荣王为人宽厚,对于创办学堂这种利国利民的事情,自然是会大力支持的。到时候他既然去了,也就能代表官家了。” 赵旋点头道:“正是如此啊,希望三日后也能看到留尚书亲临。” 等赵旋回到钓鱼城办事处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刚刚跨进大门,高适就和一个瘦弱的少年闻声从门房里走了出来。 赵旋见了那年轻人就是一愣,感觉此人有些面熟,却一时也认不出是谁了。好在那少年一见赵旋,就拱手恭敬的说道:“小人汪旗见过赵提点。” 赵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此人就是乞丐小七,于是冲他点头道:“不错,不错,你换了这一身衣服,我差点都认不出你来了。走,我们去客厅说话。” 三人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后,赵旋对汪旗道:“小七,高干办推荐你加入皇城司,随他去一趟山东,此事你可愿意啊?”汪旗起身拱手道:“汪旗谢过赵龙图了。我原本就是一介乞丐,如今能有机会为我大宋效力,自然是乐意的。” 赵旋点了点头,又问道:“不久后你们就会离开临安了,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情吗,尽管说出来吧。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我会帮你解决的。” 小七答道:“赵龙图,我原本就是一个孤儿,幸得丐帮帮主和高大人出手相救,才得以苟活。到临安后小七一直在陋巷之中与李大伯相依为命。如今我这一离去,就担心他老人家无人照料了。” 赵旋点头道:“这点你放心,我以后会安排人去照料他的,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小七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赵旋正在奇怪的时候,只见小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眼中含泪哽咽的说道:“赵龙图,当年我命悬一线之时,多亏了丐帮帮主金癞子和高适高大哥出手相救。如今金帮主已经身陷囹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赵提点能饶他一命。” 说完,小七也不待赵旋答话,就伏在地上,“嘭”“嘭”的磕起头来。 高适听到小七的这番话语之后,脸色顿时就吓白了。那日金癞子在派人袭击春草堂烧烤店之时,是对烧烤店里的人存了杀心的,此时小七应该知道啊,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对赵提点提这么无理的要求呢? 高适唯恐小七的要求激怒了赵旋,他急忙站起身来,大声的对汪旗呵斥道:“小七,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还不快对赵提点道歉!” 小乞丐却恍若未闻,依然磕头不止,口中还不断的哀求道:“这就是小人心中所想,还望赵提点成全!” 第297章 春草堂迎客 赵旋原本安稳的坐在椅子上,见到小七突然冲着自己下跪磕头,就是一愣,显然也是有些意外。但是他当他听清楚了小七的请求之后,就在高适的怒喝声中,缓缓的站起了身子。 赵旋步履沉稳地走到了跪着的小七身旁,伸出双手将他给扶了起来。此时小七的额头已经破了,鲜血正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赵旋看着满脸是血的小七,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他缓缓的对小七说道:“知恩图报,难得可贵啊。你倒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一直在一旁提心吊胆的高适,听到赵旋这话,暗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而此刻的小七却因过度的情绪波动而陷入了一种呆滞状态。只见他瞪大双眼,直直地望着赵旋,一动不动地傻傻站立在赵旋身旁,一言不发。 高适见状,赶忙又大声的提醒道:“小七,你还傻愣愣地杵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快谢过赵提点!”小七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又要下跪,却被赵旋给拦住了。 赵旋缓缓的对小七道:“金癞子属于投案自首,也算是有悔过之心了。”然后赵旋看向高适,继续说道:“我本来就没有要取金癞子性命的打算。而且就在今日上午,我已经和马知府商量妥当了,会设法保住他这条小命的。” 小七听到这话后,浑身禁不住颤抖了起来。他激动的双腿一弯,又要下跪,赵旋扶着他大声喝道:“小七,你给我记住,这天地间除了地君亲师之外,再也没有人值得你下跪了。” 小七闻言弯腰拱手,激动的说道:“赵提点,大恩不言谢,我汪旗记住了!” 赵旋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高适,吩咐道:“高干办,你和小七一起,去一趟丐帮原帮主金威的家吧,通知他明日去找马知府面谈。还有,别忘了通知他一声,就说小七大伯的事情,我也交由他负责了。” 高适连忙拱手应道:“属下遵命。”这时赵旋冲着门外喊道:“来人!”接着就有一个亲兵匆匆的走进门来。赵旋指着小七对亲兵吩咐道:“你带他下去,抓紧清洗包扎一下。” 等小七再回到正厅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多了一个人,原来是赵旋将方管家请了过来。 此时春草堂的产业已经走上了正轨,不论烧烤店或者是酒楼,都有专人管理了。而方管家现在不光是钓鱼城办事处的管家了,还总管着和赵旋有关的一切产业。 赵旋见小七回来了,对他和高适吩咐道:“你们这几天就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吧。等处理完了,就来这里找方管家。 然后赵旋又对方管家吩咐道:“方先生,等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你亲自安排他们去我们的烧烤店实习一段时间吧。对了,到时候你可以主动告诉掌柜的,就说他们两人是你远方的亲戚。” 春草堂开学的当天,赵旋穿上白色的长袍,带领着一众的教授,早早的就等在了春草堂大门外,准备迎接前来观礼的各方宾客。 春草堂大门之外外,鲜花盛开,锣鼓喧天。此地的厢官宋平也亲自带领着手下,早早的来到了三台山下,见过了赵旋之后,就亲自带人去维持秩序了。 最先到来却是临安府的幕僚方程,赵旋和秦九韶见他下了轿子,连忙带领一众教授上前迎接。方程见赵旋亲自来了,一边拱手一边说道:“赵山长和秦山长亲自前来迎接,我方程可承受不起啊。” 赵旋笑道:“方先生这是说的什么话,春草堂就在临安府的地面上,而您却是从府衙来的大人,我等前来迎接那是理所当然的,你这么客气就是你的不对了。” 方程闻言摇头笑道:“我总算是知道赵山长为何能在蒙古大帐内舌战群雄了,在下甘拜下风。不过任凭赵山长说破天去,你们两位山长亲自前来,方程也是受宠若惊呢。”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方程这才说道:“今天春草堂开学,马知府却实在是脱不开身,因而吩咐我代表府衙前来,希望众位不要介意啊。” 赵旋闻言笑道:“方先生能来,我春草堂就已经蓬荜生辉了。只是不知马知府委托方先生送了些什么贺礼过来?” 方程笑道:“嗯,马知府早就猜到赵山长的心事了,而且昨日就已经准备好了贺礼了。马知府对我说,临安府如果不准备贺礼的话,赵山长少不得会在背后编排他,甚至就连午饭恐怕也不会安排呢。” 说完,方程看向赵旋,问道:“赵山长,马知府猜的对也不对?”秦九韶等一众教授听了哈哈大笑,就连赵旋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赵旋自然不能正面回答,他笑道:“马知府虽然料事如神,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此事他却是猜错了。对了,马知府到底让方先生带了什么贺礼过来,我怎么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呢?” 方程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票据,双手递给赵旋,笑道:“临安府的财政也紧张,马知府方方面面的算计才挤出了这五千贯的经费,就当是春草堂开学的贺礼了,赵龙图可千万不要嫌少啊。” 众人说着说着,就来到了赵旋的山长室。赵旋安排教授陪着方程说话,自己又和秦九韶等人回到春草堂大门口迎客去了。 不久,三台山下又来了一队衙役,护着一辆官府的马车缓缓的朝着春草堂而来。等马车停下,差役掀开门帘,从车上走下一个身材高大而且相貌堂堂的中年人,正是留梦炎。 赵旋见状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今日竟然亲自来了,连忙和秦九韶等人上前迎接。赵旋远远的就拱手笑道:“留尚书在百忙之中竟然能亲赴三台山,我春草堂真是蓬荜生辉啊。” 留梦炎闻言也是哈哈大笑,他说道:“这春草堂是我工部营造的,而我作为工部的主官,自然要亲自来观礼了。” 众人陪着留梦炎进入了春草堂大门,留梦炎却止步不前了,他看向赵旋,问道:“荣王殿下到了吗?” 赵旋摇头道:“王爷还没有到呢,可能也快了吧。最近朝廷事情比较多,所以今天能来观礼的人也不会太多。留尚书您已经到了,等荣王到来后,略一休息,春草堂就可以举行仪式了。” 留梦炎听后点头道:“最近朝廷的确是有些事情的,言官们到处上疏,一会儿弹劾这个,一会儿弹劾那个的,搞得朝堂上下是人人自危啊。” 第298章 荣王到来 赵旋就陪着留梦炎在春草堂大门口交谈着,过了不久,一支长长的队伍旗帜招展的向着三台山而来。一时之间,巡检司的官兵们也紧张了起来,纷纷上前为这支队伍开道。 留梦炎见状笑道:“看这仪仗的阵势就知道是荣王来了,我们就一起在这里等着迎接荣王吧。”赵旋点头笑道:“就按留尚书说的办!” 就在这时,留梦炎凑到赵旋跟前,小声的对他说道:“对了,赵龙图,我工部囊中羞涩,我这次也没有给春草堂带什么贺礼。不过你在春草堂旁边不是额外建了不少的庭院吗,我听说相关的款项还没有付清,剩下的我工部给你免了也就是了。” 留梦炎这话虽然说的是轻描淡写,但是赵旋却是明白他这是给自己送了一份大礼。当初高斯得答应由赵旋出资,工部的人帮秦九韶建宅子,赵旋就干脆就在旁边又多建了一些宽敞的房子和院落,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这些额外的房子都已经营造完了,由于赵旋忙的焦头烂额,目前也只支付了八成的材料费和人工费,剩下的余款还没有来得及支付呢。 这些新建的房屋之中,除了赵旋赠与秦九韶的那个小院,其他的房屋不管是土地还是地面上的建筑,都是属于赵旋的私产了。留梦炎一次性的就免除了这些房屋两成的营造成本,这的确送给赵旋一个大大的人情啊。 赵旋虽然不想占工部的这个便宜,但是此时如果拒绝,反倒是有些不识抬举了。而且因为此事如果和留梦炎闹得不愉快的话,将来春草堂如果再有其他的事情,也就麻烦了。 于是赵旋笑着拱手道:“那赵某就多谢留尚书了。” 荣王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春草堂的大门口,荣王的轿子还未停稳,赵旋便和留梦炎、秦九韶等人一起迎了上去。待车帘缓缓掀开,一个胖乎乎的荣王不紧不慢地从轿子中踱步而出了。 荣王出了轿子,先是微微活动了活动自己肥胖的腰身,然后才笑着对赵旋说道:“赵山长,我发现从钱湖门到春草堂的这一路上,景色赏心悦目啊,令本王大饱眼福啊。” 其实三台山坐落在西湖岸边,景色一直不错的,即便到了后世三台云水也是西湖十景之一,不过当时并不十分出名罢了。 赵旋闻言笑道:“我听闻孔子厄于陈、蔡之时,绝粮七日,依然可以弦歌不断;陶渊明即便是隐居山野,也能欣喜的悠然见南山。可见心胸豁达之人,因为心存善念,不管身处何地,也能发现其中的美好事物啊。” 荣王闻言心中欢喜,他笑道:“赵山长的这话,可是真是谬赞了啊!” 秦九韶听了也心中暗道:“本以为赵山长只是精通于数术之道呢,没想到他的儒学之道也如此的身后。”留梦炎听了就更是钦佩,他心想:“没想到赵龙图这马屁拍的,竟然不显山不露水的,真的是高明之至啊,堪为我辈的楷模了。” 荣王和赵旋交谈完了,这才将目光看向赵旋身旁的留梦炎,对他笑道:“哦,留尚书居然也亲自前来观礼了,甚好,甚好啊!” 留梦炎连忙拱手笑道:“我朝历来重视教育,连荣王殿下都可以不辞辛劳的莅临春草堂,我等身为臣子的,自当以您为楷模行事啊。” 荣王笑着摆了摆手,和众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在众人前呼后拥的簇拥下,向着赵旋的山长室而去。此时方程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早早的在山长室的门口迎接荣王了。 赵旋向荣王介绍了方程,然后众人一起进入了山长室。不过方程毕竟只是一个幕僚,并不是正式的官员,所以在荣王到来后,却是有些坐不住了。正好秦九韶派人出去召集学生们到操场上去列队集合,方程见状也就一起跟了出去。 山长室内,除了赵旋向荣王汇报了学堂的教学规划,留梦炎也向荣王汇报了春草堂从无到有的整个营造过程。在春草堂工程的建设当中,留梦炎也的确是尽力了,所以他讲得也是言之有物,绘声绘色。 当留梦炎介绍完毕,赵旋立即拱手说道:“王爷,下官曾经组织人员对春草堂进行了全面的验收,结果无论是从营造的质量还是从营造的速度来看,春草堂的建设都堪称完美。而这一成果的取得,都离不开留尚书的高度重视,以及在他领导下的工部各级官吏的辛勤付出。” 荣王听闻此言,转头看向了留梦炎,眼光之中流露出了欣赏之色。他颔首笑道:“留尚书果然是我大宋济世安民的能臣啊,以你这般卓越的才能,再加上这份兢兢业业、勤勉不懈的工作态度,我相信留尚书的前途必然会无可限量啊!” 留梦炎听得荣王对自己赞誉有加,心中也是一阵狂喜。他强自镇定的起身,恭敬的拱手道:“荣王殿下过誉啦,此等皆是我作为臣子应尽的本分罢了。承蒙王爷错爱,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为朝廷效力,绝不辜负朝廷和王爷对微臣的厚爱。” 几人正在山长室里谈着,从门外匆匆走进了一人, 他来到了秦九韶的面前,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即秦九韶站起身来,笑着对众人道:“荣王殿下、留尚书、赵山长,现在我春草堂的学子们都已经在操场上集合完毕了,恳请诸位大人能够移步前往,给这些年轻的孩子们讲上几句话,为他们传授一些宝贵的人生经验和教诲吧。” 荣王听了这话,冲着秦九韶点了点头,然后对留梦炎笑道:“留尚书,既然春草堂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们就去说几句吧。” 说完荣王站起身来,率先迈着四平八稳的脚步,向门外走去。留梦炎、赵旋等人也立即起身,跟了上去。 春草堂的操场上一片静谧。一众春草堂的学子正身姿挺拔的站在操场上,他们整齐划一地排列成一个个方队,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期待地望向操场前的土台,静静地等待着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赵旋等荣王、留梦炎等人在土台上就座后,然后独自一人走到了土台的前方。 赵旋的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幼稚面孔,仿佛看到了大宋未来的希望,他的内心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 赵旋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饱含激情的声音高声说道:“同学们!从今天开始,圣上敕建的春草学堂就正式开学了!”他的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第299章 少年强则国强! 赵旋等欢呼之声逐渐消退后,这才继续说道:“众所周知,不久前我大宋刚刚遭受了蒙古人的野蛮入侵,战火所到之处,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好在我们当今的圣上英明,体谅民生的艰难,特意为我们营造了这所承载着希望与未来的学堂——春草堂!” 赵旋停顿了一下,他诚恳的说道:“同学们,只有我们自己的国家强大了,才能避免再次遭到外敌的入侵!而国家的兴衰,系于人才;人才的繁盛,系于教育。教育才是国家的根基,少年才是未来的希望!” 他继续说道:“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恰同学少年,我希望你们能珍惜在春草堂学习的机会,奋发图强,刻苦攻读,为我们大宋的强大做出你们自己的贡献!我在这里拜托大家了!” 说完,赵旋后退一步,冲着台下的教授和一众学子,深深一躬!赵旋的讲话也激起了全体师生的热血,他们眼含热泪的高呼着“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也纷纷的向着赵旋鞠躬还礼。 许久之后,赵旋才重新挺直了腰板,他继续说道:“我大宋的荣王殿下也十分的关注春草堂的建设,并且提供了许多重要的帮助。现在荣王殿下也来到了开学典礼的现场,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荣王上台,为大家说几句话。” 话一讲完,赵旋便率先鼓起掌来,一时之间,操场上又是一阵掌声雷动。 荣王在热烈掌声之中走到了前台,他看着一众学子,满面笑容的开口说道:“诸位春草堂的学子们,你们好!”话音刚落,操场上又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待掌声停息后,荣王接着说道:“赵山长说的不错,教育是我大宋的立国之本,我朝从太祖开始,就十分重视学生们的教育问题。当今圣上英明睿智,以孝治天下。他继承了太祖重视教育的传统,但是因为公事繁忙,不能亲自前来,因而委托我前来看望大家。” 热烈的掌声过后,荣王继续说道:“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今日春草堂的建立,乃我大宋千秋之盛事。希望春草堂能成为育贤之摇篮,兴宋之殿堂。愿诸生勤勉向学,承圣哲之智慧,成国家之栋梁。春草堂亦能弦歌不辍,桃李遍天下!” 荣王讲完之后,赵旋又请留梦炎上台讲话。留梦炎也鼓励了春草堂的学子们要刻苦学习,为大宋的繁荣兴盛做出自己的贡献。最后留梦炎还掷地有声的保证道:“日后有关春草堂的一切质量问题,工部将负责到底!”。 他的讲话也获得了学子们的阵阵掌声。 赵旋在请方程上台讲话时,方程却婉转的谢绝了。赵旋只得小声劝道:“别忘了方先生是代表府衙来的啊,必须要讲几句的。”方程这才走到前面,代表府衙恭喜春草堂开学,并鼓励了同学们要学好文武艺,随时准备报效朝廷。 开业典礼一结束,方程就向荣王和赵旋等人告罪,说是府衙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先行回去处理了。赵旋也知道他待在这里也别扭,于是向荣王等人打了一个招呼,亲自出门相送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向大门口走去,赵旋问道:“方先生,我对于学堂之事也不甚了解,你看我这春草堂还有什么不足之处需要改进的吗?” 方程想了一下道:“学堂里已经立了孔夫子的像,按说就已经基本完善了。如果非让我提建议的话,我建议赵山长最好再立一块碑,将学堂的创建过程和第一批学子的姓名雕刻于上,也好做个纪念。” 赵旋闻言大喜,拱手道:“方先生说的有理,我回去之后立即安排。”方程笑道:“如此最好。对了,赵山长今日怎么没有带领春草堂的学子举行祭拜孔子的仪式呢?” 方程说的不错。其实不光是在宋朝,在整个封建社会中,不管是官学还是私学,开学时都要举行祭孔仪式,再不济也要进行一个释菜礼的。 不过赵旋认为要办这样的一个仪式,就需要聘请专业的人员,还要带领学生们进行多次的排练。这样一来,不但繁琐还要花费一大笔不菲的费用,所以赵旋就顶着压力忽略掉了这一道程序。 不过这事赵旋可不敢明说,他笑着解释道:“原本是有这个仪式的,但是服装、道具、人员的花费太大了。我春草堂才刚刚建成,实在是有心无力啊,不过开学典礼过后,我会带着老师和学子们去击败孔夫子的。” 方程一听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无奈的说道:“赵山长的这个解释也的确有些牵强了。我去过学生们的宿舍了,其中一切的生活物品都十分的齐全,而且春草堂不但给他们每人免费发了两身衣服,听说他们冬日所需的被褥也已经开始准备了,这哪里是缺钱的样子啊?” 赵旋听后解释道:“方先生,您也知道,我春草堂的学生都是一帮孤儿,又历经了车船劳顿才千辛万苦的才来到了临安。所以我能多给他们一些温暖,就会尽量多给一些的。” 赵旋停下了脚步,继续说道:“而且除了他们的生活用品,学校的桌椅板凳、学习用品、一日三餐还有教授们的薪资,哪一样花费也都不少的。而且这些学生还没有父母,我每个月还准备给每人发一百文的零花钱,我是真的捉襟见肘啊。” 方程这才想起,临安府虽然为春草堂划拨了一千亩土地,但是别说要等秋天才能有收获,可即便是有了收获,没有几年的话,赵龙图恐怕也收不回这前期的投入吧。 方程心中暗道:“朝廷上下都说官家是因为赵龙图将孤儿集中带回了临安,才罚他做这春草堂的山长的,看来传言不虚啊。” 方程叹道:“也幸亏是赵龙图这般有情有义的人在这里做山长,若是换了旁人,恐怕还要从中挣钱呢。对了,前些日子我听马知府说,你这三台山军营的开支也不少啊。” 赵旋苦笑道:“不光三台山的军营,神勇军官兵我也是有补贴的。神勇军现在的待遇,已经大大的超过一般的禁军了,我也是真的没钱了了。” “啊”方程大吃一惊,他早就听说过大宋军队中的将领都是有手段从军队中挣钱的,万万没想到听赵旋竟然还要往里倒贴钱。 赵旋对方程的吃惊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在现在吃空饷、经商的武将多了。不过他听方程提起了军队,倒是想起了一事,顺口问道:“方先生,我手下官兵的军械也需要更换或者修补了,不知道应该要走什么流程呢?” 第300章 食堂就餐 方程诧异的看向赵旋,摇头道:“赵龙图这是怎么了,军队的事情可不归府衙管的啊。”赵旋听方程这么说,这才反应了过来,他连忙解释道:“这几天忙得我晕头转向的,这不,脑疾可能又犯了。” 方程自然知道赵旋有脑疾的事情,他提醒赵旋道:“据我所知,大宋的军械都是由御前军器所负责生产制造的,而御前军器所又归工部的军器监和殿前司共同管理,你抽时间再详细的打听一下吧。” 送走了方程,赵旋就和秦九韶一起,陪同着荣王和留梦炎在春草堂校园里游览了一圈。 留梦炎不愧为状元出身,他能言善辩,又了解春草堂的营造过程。这一路走来,留梦炎主动为荣王担当起了解说员的角色,倒是也省了两人不少的口舌。而荣王听得也是津津有味,不时的点头称赞。 不知不觉间,众人来到了春草堂食堂的附近。此时已近中午,食堂里也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已经有不少的学生到此准备享用午餐了。 荣王见状也兴致勃勃的走进了食堂,在每个菜品面前都停留问询一番。转了一圈之后,他对陪同的赵旋说道:“赵山长,你这学堂的伙食搞得还是不错啊,每日都如此吗?” 赵旋笑着解释道:“平日里他们的伙食倒也没有这么丰富,只不过今天是春草堂开学的第一日,伙食的种类和质量都要比平时丰富了不少。” 荣王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本王今日也在此尝尝你这春草堂伙的食味道吧。”赵旋听荣王要在此用餐,一脸惶恐的阻止道:“那怎么可以,如此一来,岂不是慢待了王爷和尚书大人,我们还是前去西湖岸边的春草堂酒楼用餐吧。” 留梦炎听赵旋提到了自己,笑道:“赵山长这么想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倒是十分赞同王爷的意见呢。荣王虽为天潢贵胄,却向来不慕奢华,而我也想着借此机会,重温一下当年求学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在此就餐又有何不可呢?” 说罢,留梦炎看又向一旁的秦九韶,笑着问道:“秦山长,你说对也不对?” 秦九韶闻言,在心里暗暗的向赵旋直竖大拇指。原来当秦九韶得知荣王即将亲临的时候,曾经特意去找过赵旋商议过此事,并提议要包下春草学堂附近最大的酒楼,专门用来款待荣王等重要的客人。 没想到他的这个提议,却被赵旋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赵旋解释道:“荣王等人此番前来我春草堂观礼,我们就请他在春草堂内用餐就好了嘛,最多就是吩咐食堂那边再多准备一些菜肴便是了,何必再去花费那些冤枉钱呢。” 此时秦九韶听了留梦炎的问话,也学着赵旋的样子,摆出了一副为难的神情,对留梦炎道:“荣王仁德,留尚书亦有君子之德,只不过我这春草堂却不敢怠慢了贵人啊”。 荣王闻言,也板起脸来,对赵旋和秦九昭严肃的说道:“两位山长无须多言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赵旋这才拿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拱手说道:“既然荣王和留尚书一定要如此,我等也只得从命了。”说罢,赵旋转身对身边的一个随从吩咐道:“你马上去趟后厨,让他们安排几个小灶,多炒一些拿手的好菜来。” 荣王见状大声的制止道:“赵山长不可!今日学生们吃什么,本王就吃什么,哪怕多一个菜也不许!”留梦炎也笑着对赵旋道:“正应如此,赵山长就不要费心了。” 赵旋无奈,只得让人每份菜都多打了一些,和秦九韶一起陪着荣王和留梦炎在食堂就餐。 他们四人一桌一起用餐,这春草堂的饭菜虽然对荣王和留梦炎来说相对简单朴素,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达官贵人来说,偶然尝试一下这种家常便饭般的饮食,反而给他们带来一种别样的新鲜感。 在用餐的过程中,荣王不解的问赵旋道:“赵山长,众所周知御制豪油是你的产业,今日又恰逢春草堂开学大喜的日子,我怎么没在这些菜品之中品尝到豪油的味道呢?” 赵旋认真的回答道:“荣王,一则这豪油的产量有限,十分珍贵,也没有办法大规模的供应春草堂。这二则吗,古人说由俭入奢易,而由奢入俭难。他们还是年少,当以修身为主,若是早早的就贪图口腹之欲,对他们日后的成长恐怕并非善事。” 其实赵旋这话说的是半真半假。 豪油的产量并不是问题,在赵旋眼里也不贵重。只是赵旋作为豪油的独家生产商,自然要把它说的珍稀一些的。至于他说的后半句吗,却是赵旋的真心话。其实不光是春草堂的学生,就是连三台山和神勇军的将士们,平日里吃不到用豪油做的菜品。 荣王闻言点头道:“赵山长所言极是啊,为学之道,在于修身明智。若是贪图安乐享受,恐怕难以静心思索经义了。” 留梦炎也点头赞道:“荣王说的好啊!学生的主要目的是求知,若是早早的就贪图享乐,恰似燕雀安于檐下,不再思展翅翱翔了。” 食堂内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学子们或高声谈笑,或窃窃私语,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四人也是吃的津津有味,谈的兴趣盎然。 荣王在午饭过后就离开了,临行前命人送给赵旋一万贯的票据,作为春草堂的开学贺礼,还承诺会另外赠送一批笔墨纸砚给春草堂,以供学生们日常所需。 留梦炎和众人一起送走了荣王,又聊了一会儿闲话,也在赵旋等人的目送下,由差役保护着,起轿下了三台山。 赵旋和秦九韶回到山长室后,赵旋将收到的三万五千贯银票全部递到秦九韶的面前,笑道:“春这些钱以后就由秦山长来支配吧。” 秦九韶连忙推辞道:“赵山长,你这是干什么,从春草堂建设开始,你已经垫付了不少的费用了,这些钱你就先去填补一下自己的亏空吧。” 赵旋笑道:“春草堂的千亩土地,一时半会的还不会产生收益,但是春草堂日日都需要用钱的。而且我事务繁多,也不敢保证天天都能守在这里,这春草堂还指望秦山长您做主呢“。 说着,赵旋就将票据强行塞到了秦九韶的手中,笑道:“秦山长就不要再推辞了,否则耽误了学生们的事情,那就不好了。” 秦九韶只得接过票据,他郑重的对赵旋说道:“赵山长请放心,以后这春草堂的每一笔支出,我都会让账房先生认真的做好记录的,保证让花出去的每一文钱,都用在该用的地方上去。” 第301章 以信立身,以思明智 第301 章 以信立身,以思明智 下午稍微晚一点,由秦九韶主持,赵旋和春草堂的一众教授和学子,恭恭敬敬的在孔子像前鞠躬进香。然后就由赵旋在操场上给春草堂的学生们上了开学以来的第一堂课。 赵旋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大声的说道:“同学们,今天春草堂就已经正式开学了,你们也正式成为了春草堂的第一届学生。秦山长建议由我来给大家讲这开学的第一节课。我思量了很久,决定和大家谈一谈应该如何做好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赵旋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圣贤们也一直在教导我们如何做人,但是我认为圣贤们对我们的要求太宽泛了,而且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圣人的。在这里,我从圣人们的教诲之中选取了其中的两个,希望可以成为我们春草堂学子的基本行为规范。” 台下的春草堂学生们鸦雀无声,都不知道赵旋要对大家提出什么要求。只听台上赵旋继续说道:“我希望大家能够做到的这两个要求就是以信立身,以思明智。” 随后赵旋解释道:“我们的圣贤一直就很重视守信的问题,孔子说:‘言而无信,不知其可’;孟子说:‘君臣有义,朋友有信’;而到了汉朝,汉朝人推崇做人要一诺千金,唐朝的诗仙李白也说‘海岳尚可倾,吐诺终不移’,可见从古至今,我们这个民族就是讲究诚信的民族!” 赵旋之所以将诚信置于首位,实则是对后世诸多令人不齿之举的愤恨。后世之中国,有很多的人已经抛弃了做人的底线。他们唯利是图,甚至为了获得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就连科技人员,也会为了名利抄袭、剽窃他人研究成果,捏造一些重大的发现。 彼时赵旋也深感困惑,试图找出这种道德沦丧的行为起源于何时。是源自于三国时吕蒙那狡诈阴险的白衣渡江之策,还是源自魏晋时司马懿那无耻的洛水之盟? 自私的人什么时候都有,宋襄公不就是因为遵循当时的战争规则,导致在泓水之战中惨败,而被后世一直在讥笑嘲讽的吗?国人喜欢以成败论英雄,然而赵旋以为,中国也是需要宋襄公与项羽这般的悲情英雄的。 在后世,人们对欧洲的骑士精神津津乐道,甚至有个别人对日本的武士道精神也有所赞誉。然而,他们却有意无意地遗忘了我们中华民族自古以来所恪守的重信守诺的传统! “人无信不立!”赵旋大声的说道:“我希望春草堂的学子人人都要诚信守诺,做到言必信行必果!” 赵旋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当然,这个社会必然也会有不少背信弃义之人,当和他们打交道时,我们也要抱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态和他们交往。” 因为赵旋的这段讲话,完全符合儒家仁义礼智信中“信”的观点,所以以秦九韶为代表的众多教授听后也是频频的点头表示赞同。 赵旋解释完了以信立身,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来讲一下以思明智。同学们应该也都知道,绍兴十一年,岳武穆被污蔑为意图谋反,冤死在风波亭时,临安的百姓们都兴高采烈的敲锣打鼓庆祝;可是二十年后,当孝宗皇帝为岳飞平反的时候,为什么临安城的百姓们依然会敲锣打鼓的庆祝呢?” 赵旋的这话一出,台下的学子们顿时议论纷纷,秦九韶的脸色也微微的有些变了。 片刻之后,赵旋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大声的说道:“这说明我们大宋的百姓,他们的思想已经被禁锢了,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所以只会人云亦云!” 赵旋继续说道:“不光是普通的老百姓,就连我大宋的不少士子,他们的思想也已经被固步自封了!因为这些士子要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拘泥于古书,要么盲从于师说权威,从而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这才是我大宋最大的悲哀!” 秦九韶越听越是心惊,心中暗道:“不好,赵山长难不成是要公开和整个大宋的儒家体系作对吗?” 只听得赵旋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朱熹和陆九渊,他们都是我大宋儒家的贤人大儒。而朱熹提出了";格物致知";,陆九渊却主张";心即是理";,这见这两位大贤的观点也是不尽相同的。” 秦九韶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才稍微的放松了一点。 只听得赵旋继续说道:“我提醒大家注意一点,他们的这两种不同的学说,都是他们自己总结出来的,在以往的儒家经典之中并无记载,可见我们儒家的大贤们,也是注重独立思考的。” 赵旋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从唐朝开始郑玄就已经配享孔庙了,对于这样的一个先哲圣贤,朱熹就曾多次指出了他的错误,比如说在朱熹在谈到郑玄注解的《中庸》时,他说:“以五行配五常,此乃汉儒之陋习,非圣人之本意。” “在谈到郑玄注解的《礼记》时,朱熹又说:‘郑康成注《礼》,多引谶纬之说,又详考器物制度,失之太繁’;在谈到郑玄注解的《诗经》时又说:‘郑康成注《诗》,多牵合时事,强为之说。’林林总总的,朱熹对郑玄的许多观点提出了批评。” 赵旋接着说道:“由此可见,朱熹是有自己独立人格的,他既尊重圣贤,但是又不肯盲从于圣贤,通过自己的独立思考的,大胆的提出了自己观点,所以当今圣上英明睿智的给了朱夫子从祀孔庙的资格。” “同学们,孔夫子说学而不思则罔,而朱熹就是在切实的践行了!” 赵旋说道:“一个丧失了思考的民族,就像是人被蒙蔽了双眼,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这样一来,他们的才智会被压抑,创造力也会被磨灭,再也无法开创光明的未来了。” 赵旋大声的说道:“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学习先哲的书籍,但是又不会拘泥于古书,尊师重道,却又不盲从于权威。能够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思想,敢于疑古书而求真知,破陈规以开新境,努力去开启民智,为我大宋的繁荣富强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最后,赵旋总结道:“这就是我要求大家要做到‘以信立身,以思明智’的原因。好了,我的第一课讲完了,同学们如果有问题,稍后可以举手提问了。” 赵旋讲完课后,台上台下一片的寂静,大家也都陷入了深思。就连秦九韶也感到有些迷茫:“赵山长今天的讲课,怎么总感到哪里别扭呢。朱夫子明明要求学生要‘读书穷理’的,赵山长为何却用朱夫子的故事,教导学生们不要拘泥于圣贤之书呢?” 第302章 女子能顶半边天 第 302章 女子能顶半边天 秦九韶越想越有些迷惑,甚至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安。他心想“程朱理学”高度重视伦理规范,赵山长却要求学生们要独立思考,不要盲从,这样会不会引发思想的混乱呢?而且也和朝廷希望百姓们都能做顺民的愿望背道而驰啊?” 这时,教授之中有人高高的举起了手,赵旋立即请教授提问。那教授出列问道:“赵山长,圣人制礼作乐,立三纲五常,就是为了教化民众的,若是人人都质疑圣贤,会不会有碍天理人伦的大义,从而导致教化无功呢?” 赵旋笑道:“时移势易,我来问你,《周礼》之中说的井田制现在还存在吗?”那教授摇头道:“夏商西周时期尚存,但是在春秋战国时就已经逐渐瓦解了。” 赵旋点头道:“正是如此,井田制到我大宋之时早就不复存在了,我等还要如何遵循《周礼》相关的规制呢?孔夫子说过要‘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我的讲话也是遵循孔子的教导去做的。再说了,朱熹不也是这么做的吗,难不成他也做错了吗?” 赵旋之所以用朱熹做例子,就是因为知道宋理宗十分敬佩朱熹,用他来做挡箭牌的。现在他高举着孔子和朱熹的大旗说话,一般人还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那位教授听赵旋如此一说,哪里还敢答话,他面红耳赤的冲着赵旋拱手一礼,默默的退回到了人群之中。 这时也有不少的学生举手了,赵旋随便点了一个人。 那学生出列恭敬的问道:“赵山长,您教导我们要以信立身,以思明智,学生记得了。可是只有这两条吗,离圣人对我们的要求似乎还差了许多,难道赵山长对我们春草堂的学子就没有更高的要求了吗?” 赵旋笑着解释道:“要知道这世界上真正的人并不多的。你所见到的人中,有些人可能只是牛马,还有些人可能是吸附在牛马身上吸血的琵琶虫,甚至还有一些人其实是恶魔。所以,我的这个要求其实并不低了。” 赵旋顿了一顿,继续解释道:“只有当你们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的时候,我才能跟你们谈到后面的要求。比如说你如果成为了朝廷的官员,那就应该自觉的按照岳忠武的‘文官不贪财,武官不怕死’来要求自己了。” 这时候台下的学生之中,有人大声的问道:“那是不是说文官就可以怕死,武官就可以贪财了呢?”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的哄笑之声,就连赵旋听了,也笑着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赵旋倒是真没有生气,因为从古到今无论哪一个学堂之中都会出现这样的学生。其实赵旋在前世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喜欢搞笑的刺头,他的问题经常逗得全班哈哈大笑,自己还为此感到洋洋得意呢。 赵旋看着台下的一众学子,提高了声音问道:“刚才是哪个学生没有举手就擅自发言了,站出来说话。” 台下的学生们都在四处张望,却不见有人出列。不过很快一个孩子就被周边的一群同学给嘻嘻哈哈的推了出来。 赵旋看向那个男孩,只见他个头不高,也有些瘦弱。这个孩子被推出人群之后,也不敢去看赵旋,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下的地面。 赵旋笑着问道:“抬起头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男孩勉强的抬了抬头,但是依然不敢和赵旋对视,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声音微小,赵旋根本就听不清。 赵旋只得提高了声音,再次问道:“你大声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那个男孩的头又低了下去,不过这次声音却提高了不少,他怯懦的说道:“回,回山长,学生黄介,是隆兴分宁人氏。(今江西修水)” 赵旋见他有些紧张,于是笑道:“黄介,你这个问题不错,我来回答一下吧。” 说着赵旋看向台下的学生,大声的说道:“因为文官的主要职责是管理地方,上战场厮杀的机会比较少,所以岳忠武才强调了文官不能贪财。至于武官吗,也是同样的道理。但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应该廉洁奉公,不畏生死的。” 说完,赵旋又看向黄介,大声的问道:黄介,你听明白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黄介连忙答道:“赵山长,学生听明白了,学生没有什么问题了。” 赵旋这才让黄介归队。就在这时,赵旋看到了一个女孩子也怯生生的举起了手,立即指着她说道:“这个女生,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女孩子见赵旋点到了自己,连忙走出队列,朝着赵旋做了一个万福,然后恭敬的问道:“赵山长,我叫杨招弟。我听闻女子不得做官,成婚之后也只能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您说的这个以思明智是不是和我们女娃子的关系不大呢?” 赵旋听清楚了她的问题后,忍不住笑了。他心想:“此女叫杨招弟,看样子是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了。”杨征弟见赵旋笑而不语,也以为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了,红着脸的低下了头去。 赵旋见状连忙解释道:“杨招弟,谁说女人就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了?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我朝也有梁红玉擂鼓退金兵,虽然现在我大宋暂时还没有允许女子当官,但是独立的思想和敢于冲破牢笼的勇气还是要有的,你要相信我的话!” 杨招弟闻言立即抬起了头来,眼中含泪激动的问道:“赵山长,你说的这是真的吗?”赵旋立即点头道:“谁说女子不如男,要我说啊,女人能顶半边天呢!” 令赵旋吃惊的是,此言一出,整个操场包括教授在内都被惊得目瞪口呆。直到杨招弟恭敬的向赵旋行礼归队之后,现场之人才反应了过来,顿时争论声一片! 赵旋这时也反应了过来,现在程朱理学已经是官方的正统思想了,夫为妻纲,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等思想也已经是深入人心了。没想到自己万般小心,最终还是捅了这个马蜂窝。 赵旋见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大家还在讨论的时候,大声的喊道:“杨招弟,你记住,以后凡是我们春草堂的女学生,不强求缠足的!” 赵旋这一句话出口,台下的众人又被震惊了,都惊讶的看向了他。赵旋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讲下去了,于是大声的宣布道:“同学们,现在请秦山长给大家讲一下数学、工学等科目在我们生活中的的重要性,大家一定要认真的听....”. 第303章 秦九韶的规劝 第303 章 秦九韶的规劝 赵旋刚刚回到山长室,秦九韶就敲门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匆匆的关上了山长室的房门。 秦九昭来到了赵旋的面前,满脸焦急的对赵旋说道:“赵山长,您今天的讲话出了不少的问题啊,如果传了出去,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了!” 赵旋连忙请秦九韶入座,满脸歉意的解释道:“秦山长,今天讲话的主题我已经再三斟酌过了,应该并无不妥之处。不过是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出了一点纰漏,应该问题不大吧?” 秦九韶直言道:“赵山长,其实你讲课的主题也有些问题,我学堂就有教授看出来了。好在你抬出了朱夫子,一般人也不能奈你何。但是你后来说的那句‘女子能顶半边天’,还提倡女子不要缠足,这简直就是在公开的挑战程朱理学啊!” 赵旋也知道自己是犯了大忌,连忙道歉道:“秦山长,我已经知错了。不过这临安府城内学府众多,除了府学之外,还有三学以及数不清的私塾家教,也许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位于城外的春草堂的。” 秦九韶缓缓地摇了摇头,凝重的说道:“若是一个普通人胆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并没有任何的影响力,旁人也许就只当他是个癫子,不予理睬就是了“。 秦九韶叹气道:“可您是堂堂正正的龙图阁学士,又是这春草堂的山长,这话从你口中说出,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就怕日后会影响到你的前程啊。” 赵旋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默默的低头不语。 秦九韶见状,郑重道:“赵山长,为了避免后患,我觉得应该重新召集全体师生们集合,您再去解释一番,尽量去弥补一下过失,您看这样如何?” 赵旋闻言就是一愣,他抬起头来看向秦九韶,摇了摇头,口气坚决的说道:“万万不可!秦山长,此事若是真的引起了风波,赵旋愿意一人承担,但是想要让我道歉,却是万万不能的!” 实际上,赵旋绝非那种冥顽不灵、不知变通之人。相反,他是一个闻过则喜、知错能改的人。只不过由于他是从现代穿越到宋朝的,并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什么错误。 赵旋作为一名历史系出身的学生,他深知宋朝是中国历史的一个转折点,也是封建社会中最为开放的一个朝代。他此时也有通过自己的努力,解放一部分人的思想,让宋朝继续繁荣开放下去的想法。 秦九韶听赵旋这么说,当时就急了。他提高了声音说道:“赵山长,你糊涂啊!当今圣上尊崇程朱理学,而你的观点违背了三纲五常,难道你一点也不考虑自己的前程,想要一生都背负着这天下的儒生咒骂吗?” 赵旋知道秦九韶也是儒生,对于自己的观点也是有所抗拒的。而且秦九韶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着想。片刻之后,赵旋才缓缓的说道:“秦山长,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是泼出去的水一般,现在已经是覆水难收了。而且我作为春草堂的山长,肩负着春草堂众多学子的期望和信任,怎么可以如此的出尔反尔、反复无常呢?所以此事断无可能!” 秦九韶听了赵旋的话也是一愣,赵旋的话也不无道理。 秦九韶想了一下,还是苦口婆心的劝道:“赵山长,古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见说错了话是正常的,古人又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赵山长出去解释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旋也知道秦九韶的良苦用心,他安慰道:“秦山长还是无须多虑了,此事的后果您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过 我宁可一人遭受这天下的非议,也绝不收回今天说的话!” 秦九韶摇头叹道:“赵山长还是意气用事了,你可知此事非同小可,根本就不是你自己能承担的起的!” 赵旋闻言突然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笑道:“秦山长,您的好意我领了。但是这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知道我身患脑疾,而且他们还给我起了一个外号叫‘嗜血龙图’。我倒要看看,谁会和我这样一个脑子不好使,还嗜血成性的宗室子弟来较真呢?” 秦九韶听赵旋这么说,倒是真的无可奈何了。秦九韶叹道:“既然赵山决心已定,我也就不再多说些什么了。不过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被罢免了山长一职,日后这春草堂的数学、工学等学科,可能也就不复存在了!” 赵旋一听这话,倒是真的有些急了。这大宋的科技的星星之火,可千万不能葬送在自己的手里。想到这里,赵旋连忙起身,郑重的向秦九韶拱手承诺道:“秦山长,我虽然不会道歉,但是我向您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您看这样可好?” 秦九韶无奈的点了点头,叮嘱赵旋道:“现在也只好如此了。赵山长,您以后做事可一定要谨言慎行啊。还有,我劝你还是提前做一些准备,以免朝堂问责的时候措手不及啊。” 说完这话,秦九韶就站起身来,忧心忡忡的离去了。 秦九韶的背影远去了,贾欣笑却从一旁的房间里跑了过来。她一进门就迅速的关上了房门,然后快步走到了赵旋的身边,压低声音急切的问道:“你给我说实话,你当真觉得妇女能够撑起半边天吗?” 赵旋也不答话,伸出双臂就将贾欣笑揽入怀中,狠狠的吻了她一下,然后脸上才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轻声答道:“傻丫头,当然是真的了。将来有一天我俩成亲了,起码在咱们家呀,你一个人啊,就能顶上大半片天呢!” 春草堂开学后没过几日,一场审判在临安府的二堂悄悄的开始了。 不久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挂在了府衙外的木杆上,人们纷纷的纷纷上前围观。很快有人看出来,这好像是厢官沐云帆的头颅。 府衙的告示也贴了出来,人们这才知道,木杆上的头颅果然是沐云帆的。不但如此,包括沐云帆在内,一共有四个厢官被判了刑。不同的是沐云帆被判枭首示众,而其他的三个厢官只是被判了杖刑和流放,当然这四个厢官的家产也一并被临安府查没了。 原都巡检凌光明因为畏罪潜逃,正在全大宋悬赏通缉之中。告示中表示一定要将他缉拿归案,以正国法。在这些巡检司官员判决结果的衬托下,金癞子的判决倒是不那么显眼了。 金癞子因为有自首情节,而且认罪态度较好,对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最终受到了判杖刑三十、查没家产后全家流放琼州的处罚。 第304章 猪嘴关游西湖 第 304章 猪嘴关游西湖 猪嘴关的众人也聚在人群之中看完了告示,王景亮看到金癞子没有被砍头,却是有些失望,怏怏不乐的和一群狐朋狗友离开了府衙。 一行人慢悠悠地路过府衙旁边的清波门之际,忽然有一人高声提议道:“诸位仁兄,今日这天公作美,阳光明媚,咱们猪嘴关的一众才子既然都已经到了此处,何不一齐前往西湖游览一番呢?” 此话一出,立即得到了众人的响应。于是乎,他们兴致勃勃的出了清波门,向城外不远处的西湖而去。 西湖的两岸繁花盛开,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春风轻柔的拂过人们的脸面,让人感到心旷神怡。湖面上碧波荡漾,游船穿梭,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青葱翠绿,与湛蓝的天空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令人陶醉的画面。 猪嘴关的一众人也是兴致大好,一边欣赏着这绝美的景色,一边吟诗作对,相互吹捧,倒是也十分的热闹。就连王景亮也忘记了不快,陶醉在这湖光山色之中。 他们一个个手持着折扇,纷纷自以为是的摆出风流才子的神情,风骚的穿梭在各色的游客之中。在遇到个别落单或者独行的女子之时,还忍不住要对着人家指指点,口不择言的评头论足一番。 中午的时候,猪嘴关的一行人人也抵达了西湖北边的望湖楼。他们鱼贯而入,在一楼寻得了座位,有人在点菜,有人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今天遇到的女子了。他们纷纷评论着哪个女子青涩貌美,哪个女子不但长得丑,还拥有一双奇大无比的脚...... 其中一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望湖楼的柜台,发现柜台的后方竟然悬挂着的一幅字。他发现这字似乎有些奇怪,自己居然没有看清楚写了些什么,于是便站起身来,缓缓的走了过去。 他走近了柜台,看清楚了那幅字,却皱起了眉头。他冲着柜台后面的女人大声的问道:“掌柜的,你挂的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这字都让人看不懂呢?” 他的话语立即引起了猪嘴关一众闲人的注意。他们也立即停止了高谈阔论,纷纷的向柜台走去去,一会儿就把望湖楼的柜台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待众人看清了柜台后面赵旋的那幅字,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有人戏谑道:“掌柜的,你是从哪里的废纸堆里捡来的这副破字,怎么还当成了宝贝正儿八经的挂起来了呢?” 接着就有人附和道:“我看应该是在小儿蒙学的附近捡的,你们看看上面全是白字,好不容易写对了一个‘渔’字,下面的四点水还被错写成了一个‘一’。”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今日在柜台后面的女人是钱掌柜的儿媳。她一听这话,立即就不干了。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不满的大声喝止道:“这字是我们酒楼的一个贵人所书,客人们还请不要乱说!” 猪嘴关的一种众闲人听了笑的更是猖狂了。有人笑道:“怎么,这望湖楼的贵人不但不识字,还喜欢附庸文雅吗?”旁边又有人笑道:“唉,兄台此言差矣,搞不好连她口中所谓的贵人都是假的呢。” 钱掌柜的儿媳妇听了这话被气的脸都涨红了,她大声的呵斥道:“尔等休得妄言,那贵人此是你等可以随便嬉笑的,若是被他得知了,定要你们好看的!” 猪嘴关的众人却是毫不在意,这时候有人看到了赵旋的签名,笑着问道:“这位小娘子,你先莫急吗,难不成这个赵牧柳就是你口中的贵人了?” 见钱掌柜的儿媳妇认真的点了点头,那人不屑的说道:“小娘子,我来告诉你吧。此人若是叫赵孟柳,说不定还是一个皇室贵胄,只是此人却唤做赵牧柳,这下就差的远了。” 说完,他看向周围的一群狐朋狗友,洋洋自得的问道:“诸位仁兄,你们说此人如果改名叫赵花柳,是不是会比赵牧柳更有名一些啊?”猪嘴关的一众人一听,顿时就笑的前仰后合了,纷纷称赞他这外号起的高明。 不料落在后面的王景亮听了“赵牧柳”三个字却是一惊,他连忙挤到了前面,对着那幅字的署名仔细的看了起来。稍后便脸色大变,立即对众人大声的说道:“你等莫要乱说了,这副对子,倒真的有可能是我小叔嗜血龙图所书的呢。” 原来这王景亮经过赵旋的教训之后,曾经特意的去春风楼后院向沈三如道歉。沈三如见他态度诚恳,而且也知道了他是忠烈之后,倒是也让他进了小院。 就在那日,王景亮亲眼看到了贾欣笑替赵旋写的那:“疑是杨妃在,怎脱马嵬灾?”当时沈三如就给他介绍道:“这首诗就是赵龙图所作,赵龙图的字就是牧柳。”此刻王景亮看了落款是钓鱼城 赵牧柳,自然就想到了赵旋。 众人听了王景亮的话一下都愣住了,讥笑之声顿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片刻之后,才有人疑惑的问道:“王兄,你没有看错吧?” 王景亮肯定的答道:“绝对没错。你等忘了,我小叔他有过脑疾,字是写不全的。而且你们看这字,虽然算不上有多出色,但是也遒劲有力,似有钢筋铁骨在内,倒是也符合我小叔武将的风格。而且我小叔字‘牧柳’,这落款上分明写着钓鱼城 赵牧柳,不是他还能是谁?” 王景亮解释完了,就冲着那柜台里的女人拱手道:“这位娘子,你可否能给我说下这幅字的来历吗?” 那女人本来有些恼怒的,但是听闻王景亮竟然称赵龙图为小叔,却是也不得发作了。她强压怒火说道:“那贵人来的时候,是我公公接待的,你若是那贵人的子侄,我去请他来给你说一说。” 过不多时,钱掌柜就匆匆的到了猪嘴关众人面前。只见他满面笑容的拱手问道:“不知你们当中,哪一位是赵龙图的侄儿呀?” 王景亮连忙上前一步,优雅地将手中折扇“唰”的一声打开,轻轻摇动了几下,然后又收起了折扇,朝着钱掌柜拱手笑道:“这位老丈,不才便是。” 钱掌柜上下打量了王景亮一番,却皱起了眉头,疑惑的问道:“这位公子,看您这年纪,似乎与赵龙图也相差无几啊,您难道真是赵龙图的子侄?” 王景亮一听,连忙解释道:“老丈莫要误会了。想当年赵龙图曾和我的大伯王佐一同在四川为官,他们二人意气相投、惺惺相惜,遂行了那八拜之交之礼。正因如此,我王景亮见了赵龙图也要叫一声小叔呢。” 说罢,王景亮又“啪”的一声打开了折扇,昂首轻轻的扇了起来,又摆出了一副自信满满、玉树临风的样子了。 第305章 李佩到访 第305章 李佩到访 钱掌柜这才明了两人的关系,于是笑道:“原来如此啊,王公子快快请坐。”众人一起入座之后,钱掌柜也不隐瞒,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给猪嘴关的众人讲述了一遍。 末了,钱掌柜脸上挂着笑容说道:“自此后啊,了解这幅字的人都会规规矩矩的付钱的。就连以前吃过霸王餐的人,也都主动的前来还钱了呢。听说那魏巡铺现在就被关押在了府衙大牢之中,恐怕要不了多久,判决结果便能公布于众喽。” 王景亮听了却是有些疑惑,他问道:“钱掌柜,我小叔素来嫉恶如仇,当那魏巡铺强行索要靠窗的=位置之时,他为什么不立即拿下了那恶人,偏偏要到后来才勃然大怒呢?” 钱掌柜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赵龙图当时觉得训斥他一番也就够了吧。”王景亮又问道:“你听到一楼的吵闹才下楼之时,我小叔没有和你一起下楼吗?” 钱掌柜解释道:“当时我也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情,赵龙图就更不知道了,更何况我才给他上了西湖醋鱼,赵龙图正在吃鱼呢。” “哦”王景亮连忙问道:“当时你们说了些什么?”钱掌柜回忆道:“我就是给他介绍了西湖醋鱼的做法,对了,赵龙图似乎不喜欢吃酸,所以对西湖醋鱼似乎也不感兴趣。” 待钱掌柜离去之后,王景亮却依然是眉头紧锁,一边品尝着菜肴,一边思考。他随手从盘子里夹了菜,就往口中送去,由于心不在焉,恰好夹到了一块姜片。 王景亮并未留意,直接将其送入口中。待到牙齿开始用力咀嚼之时,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内弥漫开来。王景亮只觉一阵难受,不由得龇牙咧嘴,忙不迭地将那块姜片吐了出来。 王景亮暗叫一声倒霉,然后又仔细的夹了一块西湖醋鱼,慢慢的放入了嘴中品尝。却不料一股酸味又迅速的弥漫了口腔,王景亮咳嗽了一声,连忙又吐了出来。他随手抹了抹嘴角残留的油渍,突然间他的眼睛一亮,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王景亮的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围坐在一起的众多好友神秘地说道:“诸位想过没有,我家小叔可是能搬倒都巡检凌光明的大人物,平素里也懒得搭理那些小人的,你们可晓得魏巡铺为什么会如此倒霉么?” 众人一听到王景亮这么说,都来了兴趣,有人连忙问道:“是啊,似嗜血龙图这般人物,怎么会对一个小小的巡铺大动肝火呢,难道里面有什么文章不成?” 王景亮闻言不慌不忙地展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了几下后,这才得意洋洋的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我小叔曾被困在钓鱼城中好几个月,想必是整日里吃鱼已经吃的腻了。想来这西湖醋鱼也不符合他的口味,他心中正有些烦闷,偏巧这倒霉的魏巡铺又来滋事,所以我小叔就将一腔怒火全都撒在了他的身上啦。” 众人听完王景亮这番分析,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般频频点头道:“原来如此啊,王兄高明!” 话说后来魏巡铺被临安府打了三十大板,然后又被判了三年大狱。不久临安城内也是议论纷纷,都说是因为嗜血龙图不喜欢吃西湖醋鱼,拿那魏巡铺出气的结果。这些事情,不提也罢。 王景亮等猪嘴关的学子在望湖楼里妄加猜测的时候,赵旋已经下了三台山,匆匆的往山下赶去。原来赵旋得到了办事处的禀告,说是皇城司来人了,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现在正在钓鱼城办事处里等着呢。 赵旋匆匆的来到了办事处的客厅,就见到李佩正在那里坐着呢。李佩见到赵旋到来,连忙起身拱手道:“赵提点,属下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又不方便直接去三台山,因而只能到这里等您了。” 赵旋点头道:“无妨的,出了什么事情了吗?”李佩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两名士兵。赵旋笑道:“李司长但说无妨,在这里无碍的。” 李佩见状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文件,双手递到了赵旋的面前,恭敬的说道:“赵提点,我刚刚收到了一份报告,还请您亲自过目一下。” 赵旋见李佩神神秘秘的,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他问道:“李司长,究竟是何大事,难道不方便说吗?”李佩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之色,犹豫道:“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请赵提点您亲自过目一下比较好。” 赵旋见状也不再勉强,于是接过了文件。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纸上之时,不由得微微一怔,脸上流露出些许的惊讶之意。赵旋狐疑的望了李佩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又快速的阅览了下去。 赵旋看完了报告,面无表情的看向李佩,问道:“李司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原来这份报告里所记录的内容,竟然是几天前赵旋在春草堂开学第一课时的发言。 李佩连忙解释道:“赵提点,您也知道,一般情况下,即便是对于那些普普通通的官员,我内司也是绝对不允许随意对其进行监视的,更何况是您呢?” 皇城司的确是有这项规定,就连提举皇城司周忠也表示过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更何况赵旋自己就掌管探事司,李佩也不敢派人对自己进行监视。想到这里,赵旋点了点头,然后又疑惑的问道:“李司长,那这份报告又是怎么来的呢?” 李佩连忙答道:“赵提点也是知道的,我内司的察子可谓是遍布临安城的各个角落,但他们平时都是自由行动的,只有在发现异常情况时才会前来向内司禀报。” 赵旋点头道:“的确如此,察子们要隐藏身份,非必要无须和皇城司衙门联系。” 李佩听了这话,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继续解释道:“这不,咱们有个察子正好是教书先生出身,偶然间听说春草堂正在对外招聘人手,给出的薪水还颇为丰厚。于是他便动了心思前去应聘,没想到竟然顺利入选了。” 这下赵旋倒是想明白了,只听得李佩继续说道:“这件事之前我也是一无所知,直到那察子将这份报告呈递到了内司,我才知道他已经潜入了春草堂。” 赵旋点了点头,对李佩道:“这个察子做得倒是也不错的,此事也不能怪他。对了,你是什么时候收到这份报告的?” 李佩连忙答道:“属下是昨日下午才收到的报告,当时就已经警告那察子不许再外传了。直到今天上午见您还没有到衙门来,属下也不知该如何处置,所以才到了钓鱼城办事处来找您的。” 第306章 走流程 第306章 走流程 赵旋思索了片刻,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此事了,他问道:“李司长,正常情况下该这种报告该如何处置呢?” 李佩有些犹豫,但是最后还是说道:“大人,这份报告中的内容的确有些骇人听闻,按照流程属下应该表明观点,签字盖章之后,交给您审阅,然后再由您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赵旋接着问道:“那我又有几种的处置方式呢?”李佩答道:“赵提点作为我们探事司的司长,完全有权利将这份报告扣留下来,那么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赵旋知道了,如果自己不想截留这份报告,也应该表明观点后,交到周提举那里去,然后再由周提举做出判断。 赵旋又看了看这份报告,想了一下,对李佩道:“李司长,我看你怎么还没有签署意见呢?”李佩连忙答道:“属下不清楚赵提点想要如何处置此事,因而就没有贸然的书写意见。” 赵旋将那份报告重新交给李佩,笑道:“那就麻烦李司长写上意见吧。”李佩闻言有些吃惊,他不明白赵旋的意图,连忙推辞道:“大人,属下今日来的匆忙,印章还留在皇城司呢。” 这个理由倒是也妥当,因为就连赵旋皇城司提点的印章,也是保管在皇城司内,并不随身携带的。 赵旋想了一下,对李佩道:“这样也好,那我们一起回趟皇城司吧。” 李佩这下更不明白了,他连忙说道:“赵提点不必这么麻烦,您只要告诉我应该怎么写就好了,等我办好了,就锁在内司的房间里,等您什么时候到皇城司去,我再交给您就是了。” 赵旋笑道:“李司长,等你写完了,我也要立即签字盖章,然后会直接呈交给周提举的。”李佩闻言失声道:“怎么,赵提点想将这份报告上呈?” 赵旋郑重道:“正是如此,所以我要求你如实的写出你的意见,也免得因为此事受了我的拖累。” 李佩听了赵旋的话却是有些感动。因为只要自己公允的签署了自己的意见,那么这份报告无论是被赵旋扣留还是上呈,自己都没有丝毫的责任了。只不过,赵提点真的会上呈这份报告吗? 皇城司,内司。 李佩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几次提起笔来又放了下来,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了。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仔细的回想着赵旋的过往,突然,他想起了赵旋和马天骥在朝堂上发生争论的事情。 当时赵旋第一次面圣,就在宋理宗的面前直言自己走不了圣人之道。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马天骥当庭就指责了赵旋,以致两人在朝堂上发生了冲突。结果赵旋安然无恙,而马天骥却被逐出了朝堂。 李佩心里想:“当时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同统制啊,现在却是龙图阁学士、提点皇城司了,而且还成为了宗室子弟,也许,他真的有办法解决此事吧”。 想到这里,李佩也不再犹豫,提笔写下:“春草堂山长之观点,有悖于理学之论,骇人听闻。虑其身患脑疾,且其职司之中并无教学之实,卑职不敢妄自定论,呈书于上,伏望钧裁。” 李佩写完了意见,拿着报告就来到了赵旋的房间,赵旋正在院子里和许景川说话呢。赵旋看到李佩到来,连忙和许景川拱了拱手,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赵旋接过了报告,看了看李佩的意见,然后在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用了印。 然后赵旋才抬起头来,看着李佩解释道:“此份报告的内容既然牵扯到了我,我也就不方便发表意见了,所以就只签了个名。对了,刚刚许提点说周提举不在皇城司衙门里,那等他回来后,就由你将这份报告呈交周提举吧。” 李佩连忙答道:“属下遵命!”,随后他又小心的问道:“赵提点,您看春草堂的那名察子该如何处置呢?是属下将他直接调往他处呢,还是您让春草堂那边将他辞退掉呢?” 赵旋沉吟了一下,心想:“有这么一个察子在也好,省得自己再口无遮掩的说出什么犯忌的话来。”于是轻轻的摇头道:“罢了,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就让他暂且留在春草堂吧。你也无需向他透露我的身份,一切如常就好了。” 李佩听后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依然答道:“属下明白了。” 李佩刚要告辞离去,赵旋又问道:“对了,位于楚州(今的江苏盐城)的内司办事处筹备得怎么样了?”李佩答道:“派往楚州的人两日前已经出发了,按照您的要求,他们会先去扬州拜见两淮制置使李庭芝的。” 赵旋点头道:“这样就好,如果在接触中有什么困难,李司长可以随时来找我。等楚州的办事处可以运转了,高适等人也该出发了。” 李佩离去之后,赵旋也在房间里陷入了沉思。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讲话会这么快就传到了皇城司,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员,那么这次讲话的后果起码也是要罢官流放了吧? 正想着,房门又被敲响了,赵旋收拾了一下心情,喊了一声进来。 很快外司的金铭就兴冲冲的走了进来,他见到赵旋后拱手笑道:“赵提点,皇城司附近的春草堂酒楼也装修的差不多了,这人员您看要怎么安排?” 赵旋笑道:“金司长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去那里办公,不过就要自己当掌柜的了。”金铭闻言连忙摆手道:“那倒是没有必要的,相距又不远,我还是在皇城司办公吧。” 赵旋点头道:“我看这样吧,除了厨师我安排之外,这酒楼里面从掌柜到伙计,就全部交给金司长和李司长一起去安排好了。而且他们除了在皇城司里的薪水之外,酒楼也会付给他们薪水的。” 金铭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笑着道:“赵提点的好意我们领了,不过您这酒楼的投资也不小了,能借给我们探事司无偿使用就好了,怎么还好意思再从您那里领薪水呢。” 赵旋笑道:“薪水该付还是要付得,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派些成熟稳重的人前去,千万不要给我砸了春草堂的招牌。对了,北边最近有什么消息传来了吗,郝经走到了哪里?” 金铭连忙答道:“只知道郝经已经离开了开平,除此之外,并没有新的消息传了回来,因而并没有向赵提点汇报。”赵旋点头吩咐道:“北边一旦有了新的消息,立即向我汇报,不管何时何地都可以的。” 第307章 军械问题 第307 章 军械问题 金铭离去之后,赵旋又翻阅了一下最近的公文和报告,见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于是就出了皇城司的衙门,打马奔向了殿前司。 此时江万里也不在衙门之中,不过都虞侯徐长风正在衙门里面办公,赵旋于是就找了过去。徐长风见了赵旋到来,也是笑容满面,热情的招呼他入座。 两人寒暄了一阵,赵旋这才切入正题,问道:“徐虞候,经过这次鄂州之战,我神勇军的铠甲和兵器都有不少的破损了,我想请御前军器所修补一下,却不知需要如何操办呢?” 徐长风听了之后却直摇头,他解释道:“赵统制,这程序倒是简单,不过这日子就不好确定了。你也知道的,鄂州之战后,蒙古军队虽然已经退去了,但是淮河南岸的城防和军队都已经损毁殆尽。现在那边正在努力的恢复秩序,重新组建驻地的军队和军事防御系统。现在军器所忙的很呢,就连我们殿前司所属的禁军,也要给前线让路的。” 赵旋亲自率领着神勇军到达了淮河南岸,目睹了蒙古铁骑肆虐过后留下的满目疮痍。自然知道徐长风所说的绝非虚妄之言。 但是三台山和神勇军的装备也是要解决的,赵旋思索了片刻后,问道:“徐虞侯,实在没有办法的话,要不我就先提前排个队吧。对了,这件事情是否还需要前往工部的军器监备案呢?” 徐长风闻听了赵旋的话笑道:“赵统制若是有意排队,那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倒无需前往军器监走这一遭啦。”赵旋诧异的问道:“怎么,这御前军器所不是由工部的军器监和我们殿前司共同管理的吗” 徐长风思索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他解释道:“如今这军器监不同以往了,里面都是些尽不通军械的文人在那里混日子罢了。虽说他们身负军器所的监察之责,但是平素里并不来军器所里管事。所以赵统制不找他们还则罢了,若要找了他们,事情反而就更麻烦了。” 这下赵旋是彻底明白了,感情这军器监里养着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啊。 赵旋原本还为要去找留梦炎的事情而感到头疼呢,此刻听徐长风这么一说,心头大石瞬间落地了,他面露喜色问道:“徐虞候,那我该去哪里登记一下呢?” 徐长风无奈的道:“赵统制,这倒是小事,一会儿我安排人给神勇军登记上就是了。不过话我可要说到前头,就是登记上了,这一年半载的也轮不到你们神勇军的。” 言罢,徐长风命人叫来了自己的副手韩震,介绍他与赵旋相识后,吩咐道:“赵统制的神勇军军器需要更新了,你亲自去给他登记一下。” 韩震离去后,徐长风对赵旋道:“我年事已高,越来越怀念家乡了,蒙古军退后,倒是起了致仕之心......” 两人正在房间里聊着,走廊里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两人都停下了谈话,双双竖起耳朵倾听了起来。不一会儿,徐长风笑道:“江指挥使已经回来了,我看你还是就此事跟他打个招呼吧。” 江万里刚走进自己的房间,屁股才沾到椅子,便听到了敲门声。他随口说道:“进来!”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了,赵旋面带笑容的走了进来。 江万里见来人是他,便笑着打趣道:“哦,原来是赵山长大驾光临啊。听说春草堂才刚开学不久,事务繁忙得很呢,你怎么还有这般闲情逸致来看望老夫呀?” 赵旋一听江万里称呼自己为赵山长,心中不禁一动,当即笑道:“江指挥使有所不知,正因为这春草堂开学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被迫向您求救来了!” 说罢,赵旋又故意摆出一副窘迫万分的模样,连连拱手作揖,仿佛真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一般。 江万里一听这话,脸色就是一变,慌忙答道:“赵统制,我这巡检司里可没有什么多余的钱粮,你可不要想着在我这里打秋风。” 赵旋听江万载换了对自己的称呼,这才笑着解释道:“江指挥使莫要误会了,是这么回事,我们春草堂设有工科,目前正缺少几位传授兵器制造技术的教员呢,我是因为此事才来向您求助的。” 江万里一听赵旋不是来要钱的,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这才赵旋坐下,然后开口问道:“怎么,你们春草堂还设有这门学科呢,科考可是不考的啊,学生们愿意学吗?” 赵旋胸有成竹的答道:“江指挥使请放心,我春草堂既然设了工科,那么有些知识技能便是他们必须掌握的。再说了,我神勇军所配备的铠甲和兵器好多都已经残破了,也需要及时修补了,正好也让学生们去练练手。” 江万里闻言点了点头,他想了一下道:“最近军器所是没有时间帮神勇军修补军械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找几个军械制造的教授。” 说到这里,江万载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记得你的名下不是有个铁匠铺吗,你若实在着急,就先让他们先帮神勇军修补一下吧?” 赵旋摇头道:“我的钓鱼城铁匠铺做些普通的用具还是可以的,但是打造军品,一方面技术受限,二来也担心触犯了朝廷的忌讳,恐怕不可行吧?” 江万里笑道:“我大宋律法虽然严禁民间制造兵器,但是我大宋这些年战事持续不断,对此事的管制已经松懈了很多。而且时移势易,很多的事情都在改变,御前军器所原本还是隶属于步军司呢,现在不也归我殿前司管辖了吗。” 说到这里,江万里对赵旋道:“对了,王坚王都统制现在已经被任命为步军司都指挥使了,你知道吗?” 赵旋闻言大喜,连忙解释道:“最近我也没有到王府去,这个倒是还真不知道呢。”江万里笑道:“那你应该去一趟了,王指挥使早已离开了合州,正往临安赶呢。” 赵旋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江万里答道:“大约十几天前圣旨就下了,王指挥使现在到了哪里我也说不准。”赵旋闻言说道:“那我一会儿去趟王府问一下,到时候也好亲自去迎接王都统。” 江万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打造军械这事,一来管制松了,二来你们钓鱼城铁匠铺也属于军方的产业,你尽管去做就好了,不过所生产的军械必须供应给军方,不然的话你的麻烦就大了。” 第308章 周忠的袒护 第 308章 周忠的袒护 赵旋连忙点头道:“这个自然,殿前司只要准许我生产军械,那么所有的产出我就只供应给三台山军营和神勇军。” 江万里又想了一下道:“那这样吧,我除了让军器所给你找几个找几个退下来、技术比较全面的师傅去春草堂当教授,再让他们找几个懂得军器打造的技工前去你钓鱼城铁匠铺指导,你看如何?” 赵旋闻言大喜,连忙道:“如此甚好,那就多谢江指挥使了。” 然后赵旋话锋一转,说道:“不过钓鱼城铁匠铺既然是为神勇军打造军械,也省了军器所的麻烦,这技工的薪水我可以支付,不过那炭火和精铁等物,是不是需要军器所供应啊?” 江万里闻言又变了脸,怒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来打秋风的,果然不假!” 赵旋则一脸委屈的看着江万里,可怜巴巴的说道:“江指挥使,我这可是在给神勇军打造器械啊,让我搭上人工和场地也就罢了,其他的总不能也算我的吧?” 江万里一听赵旋这话也不无道理,他想了一下道:“算了,我让军器所按照一千人的武器装备给你提供炭火和铁物,至于其他所需,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赵旋闻言连连向江万里道谢。江万里此时却是一脸的嫌弃,对赵旋摆手道:“你若是没事,就先离去吧。” 赵旋出了殿前司的衙门,打马就向王坚的府邸奔去。于此同时,李佩也将察子关于赵旋讲话的报告,亲自递交给了提举皇城司周忠。 周忠听闻这份报告是赵旋委托李佩呈交的,立即放下案头的其他工作,接过报告仔细的看了起来。周忠开始倒是觉得没有什么,等看到后面,脸色也逐渐变的严肃了起来。 当周忠看完了报告,他抬头看向李佩,面无表情的问道:“赵提点已经看过这份报告了?”李佩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报告的后面不是有赵提点的签字盖章吗?” 不过李佩也只敢腹诽,他连忙答道:“回大人,赵提点已经看过这份报告了,他原本是想亲自提交于您的,但是恰巧您不在,就委派属下等您回来后在呈交了。” 周忠怎能不知道赵旋看过,他此时正在心中埋怨赵旋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吗,为何不将此报告扣押在探事司内,自己偷偷的去平息事端,交给我这是什么意思呢?” 周忠冷冷的问道:“那赵提点为何没在报告中签署自己的意见?”李佩连忙答道:“赵提点说这份报告牵扯到了他个人,因此不便表达意见,所以只签字盖章了事。” 周忠闻言沉默不语,李佩见状刚要告辞离去,不料周忠却道:“你先在这里候着吧。” 说完,周忠提起笔来,当着李佩的面写下:“春草堂山长的讲话离经叛道!他本为武将,曾箭射汪德臣,炮轰蒙哥汗,鄂州城外舌战忽必烈,向来认为蛮夷不可教化。念其最近才至临安,或一时不适也未曾可知。该如何处置,还请圣裁。” 周忠放下了毛笔,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对李佩吩咐道:“你亲自去找一下赵提点,告诉他明日我就会将此报告单独交与官家,让他早些做好准备。” 第二日,垂拱殿内。 宋理宗面朝众位大臣,缓缓的说道:“几日前贾丞相主动要求分权,认为司法和财政若由他一人兼管,恐生弊端,请辞,众位爱卿怎么看啊?” 御史沈炎上前一步道:“丞相大义。臣以为,掌此二权者,若身不能正,即便中饱私囊,司法也无所作为。当分而治之,相互制衡,方保我大宋江山社稷之安稳,为黎民百姓之福祉也。” 群臣闻言,也纷纷表示赞同,同时也有人称赞贾似道一心为公。 宋理宗点头下旨道:“从今天开始,由参知政事郑熠负责财赋,参知政事皮龙荣负责司法,若有不决之事,交由贾丞相处断。” 贾似道又出列道:“圣上,如今蒙古虽退,但是百废待兴,可是我大宋的国库已经空空如也了。郑熠曾经跟我谈过,说大宋在汴京之时,用三百二十个郡县供养着不足一万名官员,而现在我朝只有百多个郡县,却供养着两万四千多的官员,财政早已入不敷出了。” 宋理宗闻言,看向贾似道,问道:“那贾丞相何意呢,难不成要裁官?”朝堂之上,众位大臣听了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贾似道想要做些什么。 贾似道说:“圣上,现在民生艰难,裁官之事事大,可以暂缓讨论,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打击贪腐。想来只要拿下了贪官,并且对任人唯亲的官员进行连坐,冗官的数量也就大大减少了,而且抄没的家产也可以充盈国库。” 朝堂上此时寂静无声,看似平静无比,其实在朝臣们一个个的心里把贾似道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们可不像贾似道这般刚刚入京为官。他们一个个在临安多年,位高权重,又有几个人没有接受过贿赂,没在朝廷里安排过门生故吏呢?而且你贾似道打击贪官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株连旁人呢? 宋理宗平静的问道:“丞相打算具体要怎么做呢?”贾似道扫视了一眼众臣,看到他们一个个强自镇定,也在心中暗道:“如果打击面太大,恐怕适得其反,还是一步步来吧。” 于是贾似道恭敬的说道:“回圣上,臣以为应该从地方开始。州守应监督其辖下的各级官员,监司应监督州守和通判。若州县官员被监司弹劾,州守应连带受罚;若州守或通判被台谏弹劾,监司也应连带受罚。” 众位大臣听到只是在地方上实施,最多也是就到郡县一级,知道打击不到自己,心下这才踏实了下来。不过他们心中仍然不满,心中暗骂:“你贾似道把这天下所有的地方官都给得罪了,以后有你好受的!” 工部在地方上最没有存在感,尚书留梦炎闻言上前一步道:“臣以为贾丞相此法甚好,当立即推广。” 御史何梦然闻言也上前一步,对宋理宗道:“圣上,贾丞相的方法虽好,但是御史台以及监司不久前刚刚去职了很多官员,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人手不够。” 宋理宗知道何梦然指的是谢堂等外戚被迫卸任监察系统成员的事情。这件事情本就是贾似道主导的,没想到这个球最后又砸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 第309章 举荐文天祥 第309 章 举荐文天祥 宋理宗的眼光不自觉的又看向了贾似道,贾似道见状也立即出列道:“圣上,这件事情也简单,我大宋待阙的官员不少,可以适当的从他们中挑选一些官员补充其中。” 何梦然看向贾似道,解释道:“贾丞相,御史台和监司的责任重大,可不是随便哪一个初出茅庐的人就能胜任的,以免造成混乱啊。” 贾似道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宋理宗,说道:“圣上,臣保荐一人,此人定能担当此任!宋理宗闻言,不露声色的问道:“哦,不知贾丞相要举荐何人啊?”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也纷纷的望向了贾似道。 贾似道朗声说道:“臣举荐宝佑四年的状元,原宁海军节度判官文天祥,此人博古通今,敢于直言,又曾在地方上为官。臣以为,由他来担任御史或者监司人员是再合适不过了。” 宋理宗闻言就是一愣,很快就想起了这个自己钦定的状元来了。如实的说,宋理宗对于文天祥的人品和学问都是十分赞赏。宋理宗心中暗道:“可惜此子太过固执了,固执的都不近人情了!” 原来宋理宗想起去年文天祥上书要求斩杀董宋臣的事情来了。董宋臣是宋理宗最信任的宦官,所以宋理宗看到文天祥的札子十分的气愤。可即便如此,宋理宗也没有派人前去呵斥文天祥,只是把他的札子留中不发罢了。 宋理宗已经觉得自己很宽仁了,没想到文天祥见自己的札子如石沉大海,没有一丝的回应。一气之下,居然就自行挂印封金,不告而辞了!, 想到这里,宋理宗缓缓的摇了摇头,对贾似道说:“贾丞相,宋瑞还是年轻了些,而且他在宁海军的任上还没有待够任期。丞相既然想用它,我看你在差不多的位置上再给他安排个差事,让他凑满任期再说吧。丞相还有其他的人选吗?” 贾似道见宋理宗一口回绝了文天祥的任命,但还算是给自己留了一个面子,同意让文天祥恢复同级别的职位,他也就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贾似道沉吟了片刻,说道:“圣上,我记得宝佑四年还有一个进士叫孙附凤,您觉得他去御史台如何呢?” 宋理宗刚刚驳回了贾似道的举荐,见贾似道又十分的识趣,又推荐了他人,于是点头道:“此人我倒也是有些印象的,那就直接让他去御史台担任御史吧。” 说完,宋理宗看向了下面的众臣,大声的说道:“众位爱卿,你们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也都推荐一下吧......” 早朝结束后,大臣们也根据官职的大小依次离去了。提举皇城司周忠的位列本来就靠后,他见其他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缓缓的走出了垂拱殿。他出了大殿,对旁边的小太监低语了几句,那小太监就匆匆离去了。 不久之后,宋理宗在后殿接见了周忠。周忠见礼后,宋理宗问道:“周提举,有什么事情难道不方便在朝堂上讲吗?”周忠连忙解释道:“圣上,我皇城司近日收到了一份报告,牵扯到了敕建春草堂,因为和国家大事没有牵扯,所以臣就没有朝堂上提及。” 宋理宗见是春草堂的事情,也没有放在心上,他随口问道:“春草堂不是刚刚开学吗,能出什么事情还值得你单独前来找朕?” 周忠对宋理宗道:“圣上,此事也不好说清楚,不过皇城司的报告在此,还是请圣上御览吧。”说着,周忠从怀中掏出了察子的那份报告,双手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立即有小太监上前,接过了周忠手中的报告,恭敬的呈给了宋理宗。宋理宗打开报告,就满不在乎的阅读了起来。 报告的开始是介绍春草堂开业典礼的,宋理宗看到弟弟荣王出席了,倒是有了一些兴趣了。当看到赵旋和荣王的讲话之时,他还不时的点头表示赞同。 宋理宗慢慢的翻看着,等看到赵旋在春草堂的第一课的讲话时,他的脸色就慢慢的沉了下来。周忠不时的偷眼观望宋理宗的表情,此时见到他面沉似水,在心里也暗暗的为赵旋捏了一把汗。 宋理宗强压心中的怒火,看完了那察子的报告,继续往下看去,直到看到了李佩写的意见“虑其身患脑炎”,就是一愣,随即就想起了赵旋在钓鱼城险死还生的事情来了。 宋理宗不由的心中一软,随后就看到了赵旋的签字,也看到了周忠的意见,宋理宗沉默了下来。周忠的意见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赵旋时的情景。 当时赵旋就站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末将是武将,只懂得上阵杀敌卫国,真不懂得怎么教化敌寇。”、“末将愿以死守卫鄂州城,敌寇一日不退,赵旋一日不归!” 想到这里,宋理宗叹了一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他抬头看向周忠,问道:“那个脑疾为何只签了姓名,却没有在报告上填写意见呢?” 宋理宗的语气虽然不善,但是周忠一听这话却放心了。毕竟宋理宗称赵旋为脑疾,就等于承认了他是一个病人,自然也不会和他计较太多了。 周忠连忙答道:“回圣上,赵提点说他是皇城司的人,就必须按照皇城司的制度办事,可见他心中无私。”宋理宗闻言怒道:“好一个心中无私!那赵旋就是一个脑疾,何来的无私之说?他分明就是无知!” 周忠见宋理宗终于还是发怒了,他连忙低下头去,口中说道:“官家所言极是,是臣说错了,赵龙图就是无知。”宋理宗出了口怨气后,倒是也平静了不少,片刻之后,他才问道:“周提举,你看此事应该如何处理呢?” 周忠此时哪敢表态,他连忙答道:“臣正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所以才来问询圣上的,微臣实在不知啊。”宋理宗看着周忠,缓缓的说道:“朕也不是让你做决定,只是让你谈谈意见,你就大胆的说吧”。 周忠踌躇了片刻,这才说道:“臣以为赵龙图为我大宋浴血疆场,这才患了脑疾,从这点来说是有功于社稷的。考虑到赵龙图身为武将,又有脑疾,也就没有必要对他的错误过分计较了。臣以为圣上应该派人对他严加训斥,防止他日后再犯即可。” 宋理宗听后想了一下,问道:“对于此等异端学说,只是加以训斥恐怕是不够的吧?”周忠听后连忙道:“官家,既然赵龙图是在春草堂里面言语不端,您看不行就免了他的山长之职如何?” 第310章 传唤 宋理宗听了周忠这话,倒是有些犹豫了。这帮孤儿本就是赵旋千里迢迢的带回临安的,此时免了他的山长之职,似乎有些不妥,再说了,这群孤儿本身也是个麻烦事,如此的处置,也有些便宜赵旋了。 宋理宗沉默了片刻,对周忠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周忠离去后,宋理宗转身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宣中书舍人、大宗正司司丞王应麟前来见朕!” 王应麟此时正在皇宫里的舍人院当值,他听到宋理宗的召见,很快就赶了过来。见礼过后,宋理宗将皇城司的报告让小太监拿给了王应麟,对他说道:“爱卿先看一下皇城司报上来的这份报告吧。” 王应麟应命接过了报告,打开仔细的观看了起来。开始他也是频频点头,可看到了后来却是眉头紧皱,当看到赵旋那句“女人能顶半边天的”的时候,这个接近五十岁的老学究竟然气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好在他也知道春草堂的山长是龙图阁学士赵旋,对于赵旋宗室子弟的身份更是了解。他看了李佩和周忠的意见,立即就明白了皇城司这是在为赵旋开脱了。 王应麟强压心中的怒火,将报告还给了身旁的小太监,脸色涨红的对宋理宗拱手道:“圣上喊老臣前来,不知有什么吩咐吗?” 宋理宗问道:“我来问你,朱夫子可曾说过此报告里这般评价郑公的话?”王应麟一愣,随即点头道:“老臣读了多遍《朱子语类》,朱夫子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这下倒是轮到宋理宗吃惊了,他没想到这还真不是赵旋杜撰的。他想了一下道:“赵孟旋虽然曾有功于社稷,但是后面的话就有些过分了,爱卿看应当如何处置啊?” 王应麟听到宋理宗喊赵旋为赵孟旋,就知道圣上也有心袒护了,他叹了一口气,依然说道:“圣上,赵孟旋后面的话简直是离经叛道,此事万万不可容忍啊!” 宋理宗点了点头,对王应麟道:“爱卿说的对!不过赵孟旋毕竟是为了社稷身患脑疾,也许这是无心之过。我看此事也不宜公开,就由你以大宗正司司丞的身份,查清此事的原委,再去呵斥他一番吧......” 随着春草学堂的开学,赵旋的生活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这段时间以来,赵旋对神勇军的改造也已经基本完成了。不少混日子的士兵已经被清理出了队伍,一些年老或者受伤的士兵,赵旋也通过殿前司给予了妥善的安置。神勇军又严格挑选了一些年轻的士兵补充了进去,神勇军现在已经满员了。 宋朝的官兵的家属也是住在军营里的,神勇军的家属们原本也只是在家里做些缝缝补补、洗衣做饭的杂事,并没有什么收入。而现在,赵旋却让周村绸布店的贺掌柜安排了几个熟练的工人,来教这些家庭妇女用棉花纺线织布。 周村绸布店除了对官兵的家属免费供应棉花,并定期回收棉布,也算是给神勇军的家属们找了一个营生。不但如此,赵旋还宣布,神勇军官兵的儿女到了上学的年纪,如果父母同意,还可以到春草堂读书。不但免除学费,一日三餐也都由春草堂免费供应。 这样一来,赵旋在神勇军的地位就如同神一般的存在了,每个士兵也逐渐开始可以在神勇军当兵为荣了。同时,对于赵旋提出的严苛训练要求,将士们也都毫无怨言的积极执行,训练也比以往更加的刻苦和努力了。 昨日晚上赵旋从王坚的府邸吃完晚饭回来的时候,李佩已经在钓鱼城办事处等着他了。两人见面后,李佩将周忠写的意见以及提醒赵旋做好思想准备的事情说了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今天上午赵旋还是有些紧张,倒是还想了一下说辞,不过到了下午,他也就放松了。 当他来到春草堂,看到学生们正在操场上踢足球,赵旋也一时来了兴趣。这足球是用牛皮包裹着周村绸布店的一些下脚料制成的,当然,规矩也是赵旋教给学生们的。 于是赵旋也加入了其中的一队,很快另一队就陷入了被动,被赵旋一方压着打了。 另一队的学生见自己落后了,也是十分的不服。其中一个叫边居谊的学生在赵旋进门后,走到他身边不满的说道:“赵山长,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你加入他们的的队伍,让我们这一队怎么办?不行你们队再下去两个人吧。” 不远处边居谊的队友、学生高兴听了也跟着带头喊了拉起来,顿时引起了全队的声援。因为赵旋的加入,操场边上聚集了不少的学生,贾欣笑也正和一帮女学生在操场上看他们踢球呢,他们见状也都忍不住哄笑了起来。 赵旋擦了擦头上的汗,看了看边居谊等人一眼,笑道:“踢的臭就老老实实的承认好了,怎么还这么多借口呢?”不过此时他也不好再待在场上了,于是他看着在一旁观战的学生张德兴道:“你,上来接替我,狠狠的教训他们队一番。” 张德兴高高兴兴的上场了。赵旋又招手叫过来学生裁判巩信,吩咐道:“你给我盯紧了米立和马塈,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太多了,不是拉人就是手球的,连我都敢拉扯。” 赵旋这话是大声说的,故意让两人听见。马墍听了低着头嘿嘿的笑,米立则跑到了赵旋的身边,一脸委屈的说道:“赵山长,你可不能这么冤枉人啊,你说,我一个小孩子怎么能拉得住人高马大您呢?” 赵旋笑着道:“呸,你赖皮还有理了。如果不是担心把你带倒了,你自然拉不住的我。不过你小子也算是聪明,拉一下后就接着放手了” 周围的学生们听了更是一阵的哄笑,米立的脸也有些红了,他辩解道:“我不就是不小心碰了您一下吗,怎么能算是拉人呢?” 赵旋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再说话,转身下场,来到了贾欣笑的身旁,和他一起观看两队学生的踢球。 不久,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赵旋听了眉头就是一皱,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名钓鱼城办事处的士兵,正匆匆的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 那名士兵打马来到了赵旋身边,翻身下马,拱手道:“赵统制,刚刚大宗正司来人了,要您马上去一趟,有大人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第311章 大宗正司衙门 赵旋闻言就是一愣,心想大宗正司找自己是什么事情。这时候操场上又传来了一阵欢呼之声,原来对方的高兴趁着赵旋被换下场,连连突破,刚刚踢进了一个球,引得了众人的一致喝彩。 接着哨声响起,学生裁判米立判定进球有效,操场上的欢呼声就更热烈了。 赵旋转回头来,对贾欣笑道:“大宗正司找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今天放学我恐怕不能送你回家了。”贾欣笑点了点头,嘱咐赵旋道:“大宗正司可不是一般的衙门,你到了那里说话一定要恭敬些的。” 赵旋点了点头,又转身对报信的士兵说道:“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就直接去大宗正司了,不过以后在校园里可不能再策马狂奔了,如果伤了乱窜的学生就不好了。” 赵旋刚要离去,不料贾欣笑又拉着他的衣襟,再次叮嘱道:“别忘了,到那里说话一定要客气。还有,你还是换一身干净的长袍再去吧。”赵旋点头应是。 大宗正司的衙门并不雄伟,门面也只能说是平常。门口的侍卫提前已经得到了通知,赵旋通报姓名后,立即就有人就领着他向里面走去。 穿过长廊,将赵旋被带到了一处安静的庭院之中。那带路的人指着中间的一座房子道:“赵龙图,王大人在这间房子里等您呢,您还请自己过去吧。”赵旋向那边看去,只见房子没有关门,里面坐着一位老者,正在摇头晃脑的看着书呢。 这时那老者也听到了外面的说话,他放下了书本,抬头向赵旋这边看来。赵旋见状连忙快走了几步,来到了门口,拱手说道:“在下赵孟旋,奉大人的命令前来,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叫在下前来又有何事呢?” 王应麟是中书舍人,平日里就在皇宫中处理文件,自然也是见过赵旋的,只不过赵旋不识得他罢了。 王应麟见赵旋到来,并没有起身,而是坐在椅子上冷冷的说道:“我叫王应麟,是这大宗正司的司丞,你称我王司丞就好了,你先进来说话吧。” 赵旋连忙拱手道:“在下遵命。”说完,赵旋就抬步走进了房内。王应麟则继续端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赵旋走了进来,但是却没有一丝想让赵旋入座的意思。 赵旋j来到了王应麟面前,恭敬的问道:“不知王司丞叫赵孟旋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王应麟则一脸严肃的看着赵旋,缓缓的问道:“赵孟旋,我来问你,你可知道这大宗正司衙门的责权?” 赵旋答道:“知道的,大宗正司是专门管理我大宋宗室事务的,肩负着对宗室子弟指导、训诫等责任。”王应麟点了点头,说道:“你既然知道就好了,那我来问你,赵孟旋,你可知错?” 赵旋这下倒是迷糊了,他疑惑的看向王应麟,不解的问道:“王司丞,在下做事一直奉公守法,并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您是不是搞错了啊?” 王应麟盯着赵旋,严肃的道:“怎么,你到现在还心存侥幸?我实话告诉你,是圣上亲自命我前来处置你的,还不如实的交代!” 赵旋听说王应麟是奉宋理宗所命前来,脸上露出惊疑之色。他诚恳的说道:“王司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您也知道的,我身患脑疾,如有不察之事,还望大人明示。” 王应麟听赵旋这么说,一时对他也没有了法子,他只得直奔主题,冷冷的问道:“赵孟旋,我来问你,你可知道什么是三纲五常?” 赵旋一听这话,立即就明白王应麟的来意。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脱口而出:“回大人,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五常者,曰仁义,礼智信。” “咦”王应麟听了赵旋的回答后,不由得惊讶出声,他看着赵旋,疑惑的问道:“你这五常说的不错。可是按照东汉班固所言,应该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你这三纲之说,到底是何人所教?” 赵旋听了这话,就是一愣。他想了一下,刚刚自己说的明明就是小时候背过的《三字经》。作为历史系的学生,他自然知道《三字经》就是成书于宋末,而编纂者的名字恰恰就叫王应麟。 想到这里,赵旋惊讶的看向王应麟,心中暗道:“难不成流传后世的《三字经》,就是眼前这人所作?不过此书应该是宋亡后才出现,现在应该还并未面世呢,这可让我如何回答?” 王应麟见赵旋沉默不语,呵斥道:“怎么,你还不肯如实的交待?”赵旋心中暗骂:“这分明就是你这个老小子教的,你怎么倒来问我?” 赵旋解释道:“王司丞,我身患脑疾之后,到现在连字都写不全,所以过去的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只是记得蒙学之时,喜欢编些顺口溜来帮助记忆,这也许是我自己瞎编的吧。” 王应麟看着赵旋,赵旋也坦然的和他双目相对。王应麟见赵旋神色平静如常,心中也是有些诧异,他暗道:“君臣有义,父子亲善,夫妇和顺,这要求虽然有些低了,但这话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算错的。” 王应麟盯着赵旋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的说道:“赵孟旋,我也知道你头部受过重伤。你若是喜欢用顺口溜来帮助记忆,这也不失是一个办法。但是你的描述却是不够精确,我看不如就将三纲改为‘君臣纲,父子纲,夫妻纲’吧。” 赵旋听了,面如思索之状,不久拱手恭敬的问道:“王司丞也是当今的大儒了,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当面请教一二?”王应麟本就是南宋着名的学者、教育家,听赵旋这么说,倒也想听听他到底ni有什么问题了。 王应麟对赵旋点头道:“大儒我是不敢当的,但是我大宗正司本身就肩负对宗室子弟的教育之责,你若是有什么疑问,但讲无妨。” 第312章 辨经 赵旋听到王应麟的口气缓和了不少,心中也稍微安稳了一些。他暗道:“我记得这王应麟应该是个书呆子,多向他请教一下问题,应该没有坏处吧。” 想到这里,赵旋恭敬的问道:“王先生,孔子可曾说过‘臣事君以忠,君使臣以礼’这话?”王应麟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孔夫子的确说过这话。这是鲁定公在请教孔子君臣关系的时候,孔子的回答。” 赵旋闻言面如喜色,口中忙道:“谢过王先生了,小子受教了。” 王应麟听赵旋询问的是有关孔子的问题,也在心中赞道:“此子竟然在身患脑疾的情况下,还不忘向学,孺子可教也!” 随后赵旋又问道:“王先生,孟子是不是也说过‘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呢话呢?” 王应麟点头道:“这是孟子在批评陈相的老师许行的观点时,对陈相说的话,原话应该是‘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 。” 赵旋面露钦佩之色,赞道:“王先生果然大才啊,小子受益匪浅。”接着他又问道:“王先生,那《礼记》之中是不是也曾经说过‘父慈,子孝;夫义,妇听;君仁,臣忠’呢?” 王应麟笑着答道:“你说的不错,不过可能是因为脑疾的原因,你还是只记了一个大概。而在《礼记·礼运》中的原话应该是:‘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 赵旋见王应麟一一做了解答,又是恭敬的拱手一揖,然后疑惑的问道:“王先生,既然圣人和《礼记》对于君臣、父子、夫妻的要求都是相互的,却不知为何到了现在,‘三纲’就变成了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单方面绝对服从了呢,难不成是古代的圣贤都错了吗?” 王应麟听了这话,当即目瞪口呆。是啊,程朱理学也只是众多儒学分支中的一脉,可是他们倡导的“三纲五常”却是已经篡改了圣人们的言论,这真的是对儒学的继承和发展吗? 刹那之间,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不自觉的易位了。王应麟原本是奉了宋理宗的命令,以大宗正司知丞的身份来训斥赵旋的,没想到赵旋没有认错,自己反倒被问了一个哑口无言。 王应麟毕竟才思敏捷,思索了片刻之后,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赵旋的问题,而是他一字一句的斟酌道:“赵龙图有所不知,自从西汉董仲舒独尊儒学以来,我儒学便有了三纲五常之说了,我大宋也是延续汉唐之说罢了。” 赵旋见王应麟对自己的称呼从“赵孟旋”变成了“赵龙图”,心知自己的对策是对的。不过见他撇开了孔、孟,直接从董仲舒说起了,不禁在心里暗道:“此人倒是也老成,还好我也研究过董仲舒。” 赵旋接着问道:“王先生既然说大宋是遵守汉唐之制,我记得董仲舒曾写过一本叫《春秋繁露》的书,里面写道:‘阴者阳之合,妻者夫之合,子者父之合,臣者君之合:,物莫无合,而合各有阴阳。’对也不对?” 王应麟惊讶的看着赵旋,没想到他竟然能知道这些,不由得心中也起了些许的敬佩之心。他点头道:“赵龙图说的不错,董仲舒所着的《春秋繁露》是有这句话的。” 赵旋随后又问道:“先生,那这一句话的后一句,是不是:‘阳兼于阴,阴兼于阳,夫兼于妻,妻兼于夫,父兼于子,子兼于父,君兼于臣,臣兼于君。君臣、父子、夫妇之义,皆取诸阴阳之道’。” 王应麟点了点头,对赵旋道:“不错,是这句话。” 赵旋闻言郑重道:“王先生,董仲舒既然说‘阳兼于阴,阴兼于阳’,说明他也认为两者是相辅相生的,而且董仲舒是在这个前提下才在《春秋繁露》中首次提出了‘王道三纲’,说明董仲舒也认为君臣、父子、夫妻三纲之间如同阴阳一般是相辅相生的啊。可是到了现在,为什么会变得片面了呢?” 后世的儒家为了迎合皇权,的确是篡改了孔孟的思想。王应麟虽然深谙孔孟之道,却是承袭自程朱理学,他对朱熹崇拜至极,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质疑的。 王应麟刚刚没法正面回答赵旋的问题,于是谈及了三纲五常的由来,身为大儒的他,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却没想到赵旋借着自己所说,又提出了新的问题,自己同样回答不了。 王应麟面红耳赤的呆立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赵旋见状,冲着王应麟深施一礼,口中说道:“王先生,小子年少,实在搞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还望先生为我解惑。” 王应麟这才惊醒了过来,此时他也不敢托大了,连忙站起身来,对赵旋拱手道:“不敢,不敢。赵龙图如此这般,羞煞我也了,赵龙图还是快快请坐吧。”庄子云‘学无涯而生有涯’, 原来赵旋到现在还是一直站着呢。 赵旋听王应麟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客气了,撩起长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这才抬起头来,却发现王应麟却还站着呢。 王应麟见赵旋看向自己,红着脸说道:“赵龙图,我的学问还浅薄的很呢,您的这个问题,我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请容我回去考虑一下。” 赵旋也是性格使然,又被王应麟高高在上的态度被逼得急了,这才和他谈经论道的。但是王应麟毕竟是大宗正司司丞,又是携圣命而来,赵旋也是知道见好就收的。 赵旋连忙起身,冲着王应麟笑道:“庄子云‘学无涯而生有涯’,您还需要辅佐圣上,大宋还有很多的事情离不开您呢,哪有时间考虑此事啊,是小子莽撞了,以后断不会再和先生提及此事了。” 赵旋这么说倒不是心善,而因为他知道王应麟根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在后世不少人的眼里都以为儒学迂腐,但是没有几个人知道孔孟时代的儒学是刚猛而睿智的,只不过被后来的统治阶级给有意的歪曲篡改了罢了。 孔孟思想和程朱理学的“三纲五常”本来就是针锋相对的,王应麟不管是否定孔孟思想,还是否定程朱理学,显然都是不现实的。 这个道理此时王应麟也想通了。他见赵旋绕过了此事,也是心中大慰,不由得对赵旋又产生了一些好感。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快步走到门口,大声的吩咐道:“来人,快给赵龙图上茶!” 两人重新入座之后,赵旋美美的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笑着问道:“对了,不知圣上让王司丞命我前来,到底是所为何事啊?” 第313章 千年科考第一榜 王应麟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不过此时他的气势已经全无。他思索了片刻,这才诚恳的说道:“赵龙图,不管怎么说,从汉唐到我大宋,都是沿用班固的“三纲五常”作为儒家正统的。” 王应麟顿了一顿,看向赵旋,继续说道:“那日你在春草堂的讲话,有很多的不妥之处,圣上看了皇城司的报告之后,大为光火,这才命我前来的。” 赵旋听了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低头沉思了起来。他心中暗道侥幸:“只要不是批判我的‘以信立身,以思明智’就好。等着民智一开,人民觉醒了,自然就有挣脱封建礼教束缚的愿望,到那时候,‘三纲五常’这种伦理道德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了。” 王应麟见赵旋沉默不语,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于是劝道:“赵龙图,你身为宗室子弟,又是龙图阁学士、春草堂的山长,一言一行牵扯深广,我认为你有责任帮助朝廷维护大宋的安定,你觉得呢?” 赵旋抬起头来,重新看向王应麟,拱手郑重的说道:“王司丞说的对,不管如何,我当时说话之中,的确有不妥之处。您看在在这里我向您保证,以后凡是在春草堂,不,凡是在大宋的任何公开场合,我都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您看这样如何呢?” 王应麟闻言连连点头。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呵斥赵旋的想法了,只要赵旋能改正错误,让自己可以对宋理宗交差,也就心满意足了。 王应麟满面笑容的对赵旋道:“赵龙图,这样做就对了。如此一来,春草堂的这件事情,我也好在官家面前替你说话了。” 赵旋连连致谢,随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问王应麟道:“王司丞,您可知道这春草堂的由来?”王应麟点头道:“这个自然知道,圣上为了安排北方受蒙古军队侵扰后无依无靠的孤儿,特意敕建的。”说着,他看向赵旋:“而且那些孤儿,都是你赵龙图带回临安的。” 赵旋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正是如此。他们已经失去了父母,我若不带领他们回来,恐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即便是侥幸有个别人能活下来,恐怕也不免成为流民或者盗匪了。” 王应麟点了点头,对赵旋说道:“蒙古人不知礼义,残忍嗜杀,若不是赵龙图带他们回来,他们的结局大概如此吧。”说完,王应麟疑惑的看向赵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果然,赵旋继续问道:“王司丞,我大宋的科考三年一次,我听说我们大宋最出名的科考是在仁宗的嘉佑二年,不知对否啊?” 赵旋这就是明知故问了。要知道嘉佑二年的那场科考,不光是在宋朝世人皆知,更是被后世誉为“千年科考第一榜”。因为这届录取的进士之中,后来官至宰相的有9人,而在《宋史》有传的更有24人之多。 王应麟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解释道:“正是如此!嘉佑二年的那次科考,是由欧阳文忠主持的,不光苏轼、苏辙两兄弟金榜题名,程颢、张载和曾巩等人也是在那一年中的进士。真的是群英荟萃,灿如星河啊。” 说到这里,王应麟不由得长叹一声:“每每想及此事,我总是心生向往。只恨自己晚生了这许多年,不能和他们同场竞技。如果老天能给我这个机会,即便是名落孙山,我也不会有丝毫的遗憾啊!” 赵旋拱手赞道:“王司丞不但知识渊博,心胸也同样坦荡啊。不过以王司丞的才学,我觉得怎么说也能进入三甲的。” 原来宋朝的时候,进士的录取分为五甲,通俗的说就是五榜。其中第一甲或者说第一榜只有三人,也就是通常我们说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了。后面就是二榜到五榜,越往后人数越多,当然,分数也相对的低一些。 王应麟闻言摇头道:“赵龙图可是谬赞了,如果能进入五甲我也就满足了。要知道当时的程颢、张载和苏轼也只是三甲,苏辙才勉强进了四甲,程颐甚至都落榜了,我自认也懂些浅薄的学问,可在他们面前却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 赵旋疑惑的问道:“王司丞是不是记错了,程颐也落榜了吗?”王应麟点头道:“我进入国子监后,曾经特意去查过的,程颐的确是落榜了。不过你不知道那届科考有多难,有三十多万学子参与了层层筛选,可最终上榜的只有区区三百八十八人。” 赵旋绕来绕去,其实就在等他这句话呢。只见只见面露惊愕之色,诧异的问道:“三十多万学子?”王应麟点头道:“不错,不过只有两千多人通过了乡试,获得了进京赶考的机会。” 赵旋沉默了片刻,问道:“王司丞,这乡试都这么难,您觉得我这春草堂的学子,别说考中进士了,能有几人过的了乡试呢?” 王应麟闻言一下子就愣住了,心中暗道:“是啊,能够通过乡试进京赶考之人,百不存一,而且除了天赋异禀之人就是家学渊博之辈,而春草堂的学生都是北边战乱之地的孤儿,原本生活就十分的艰苦,听说大多数的孩子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呢。” 片刻之后,王应麟才缓缓的开口道:“赵龙图,这个可不好猜测,说不定你的学生里面还有天才的存在呢。再说了,如果乡试一次过不了,三年以后再考就是了。” 赵旋苦笑道:“他们若是富裕人家的子弟,那一切都好说,甚至是临安本地平民的子弟,也可以半工半读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说到这里,赵旋长叹一声:“可我春草堂的学生都是一些孤儿,在这临安的地界上,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哪里还有下一次机会之说啊?” 原来大宋的官办教育一般分为两个阶段,十五岁以下的学生是一个阶段,相当于现在的小学和初中;而十五岁以上的学生又是另一个阶段了。学习好的学生,可以考入本地的府学甚至太学继续深造。而学习不好的,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富贵人家的子弟遇到这种情况倒是不愁,因为他们完全有能力邀请名师来自己的家里开设家塾,或者把孩子送到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等着名的书院继续学习。可是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办呢? 偏偏春草堂就是属于官办的十五岁以下的教育,而这里的学生们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孤儿! 第314章 赵旋的出身 王应麟也无语了,他还兼着国子监司业、太学学正,对于教育上面的问题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他思索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赵龙图,到时候他们也就大了,若是考不上府学的话,也可以让他们自谋生路吗,比如说去给别人帮工什么的,也是可以生活的。” 赵旋长叹了一口气道:“王知丞,他们原本就是一群孤儿,再没有一技之长,若是日后生活艰难而心生怨念,在临安城中生出事端了,那岂不是辜负了朝廷的一片好意?” 王应麟心中暗道:“是啊,这一帮孤儿又没有了亲人羁绊,行事难免无所顾忌。怪不得圣上要新建一个春草堂,还指定他来管理呢。”想到这里,王应麟点头道:“还是赵龙图想的长远啊,看来春草堂今后要对他们多加教导和约束。” 赵旋想了一下道:“王司丞,既然我春草堂的学生大多数都无缘科举,为了不使他们日后成为朝廷的负担,我想在春草堂教授他们一些谋生的基本技能,您觉得如何呢?” 王应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赵旋绕了一大圈,竟然是为了此事。他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如果赵龙图贸然和我探讨此事,我是断断不会赞成的。可是现在听他这么一分析,自己倒觉得合情合理了。 王应麟沉吟道:“赵龙图的思路到不失是一个好办法,待我面圣的时候,一定把你的想法告诉圣上。”赵旋闻言立即起身,朝着王应麟拱手弯腰道:“还请您到时候一定为我春草堂说几句话啊。” 王应麟点头道:“赵龙图就放心吧,相信圣上也会体谅你的。我也主持过科考的,深知其中的艰难。宝佑三年的时候,吉州三千多名学子参加乡试,只有十八人获得进京赶考的资格。就连第二年科考的状元文天祥,也险些没有拿到名额呢。” 赵旋闻言诧异道:“怎么,文兄的排名很靠后吗?”王应麟听他称呼文天祥为文兄,立即就想起了凌光明还在当都巡检的时候,赵旋因为文天祥,把宗室子弟赵由贵的两个随从的胳臂打断了,还逼得他们下跪的事情。 王应麟笑道:“我倒是忘了你和文天祥相熟呢。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当时吉州的解额只有十八个,他恰恰就考了第十八名呢。” 赵旋也笑了,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必要了。王司丞既然主持过科考,又对于各地的解额了如指掌,难不成这宝佑四年的科考就是您主持的?” 王应麟闻言哈哈大笑,点头道:“不错!我就是宝佑四年科举的主考官。”赵旋闻言肃然起敬,又站起来拱手道:“王司丞能在几千名学子中挑中文兄这等大才,相信您主持的这个榜也不会次于嘉佑二年欧阳修那榜了。” 王应麟连连摆手道“赵龙图谬赞了,快快坐下说话。”赵旋重新入座之后,王应麟这才笑着说:“以老夫这浅薄的水平,岂能和欧阳文忠相提并论啊。对了,你是怎么和文天祥交好的?” 赵旋解释道:“小子虽然身为武将,但是对王先生和文天祥这般真正有学问的人,心里却是尊崇的很呢。所以听说他是宝佑四年的状元时,我就主动结交于他了。” 王应麟闻言,对于赵旋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他对赵旋道:“与其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啊。我见赵龙图对于孔孟的着作也多有涉猎,何不弃武修文,以期流芳百世呢?” 赵旋听了连连摇头,对王应麟解释道:“王司丞有所不知,小子受伤之后,记忆已经丧失了不少了,到现在连字都写不全呢,还是算了吧。” 王应麟耐心的劝道:“唉,赵龙图千万不要这么想,想拿苏东坡的父亲,二十七才开始发奋读书,不也在这青史上留名了吗?你要知道干戈虽烈终属凶器,翰墨虽柔实为经纶啊。想那霍骠骑虽然逐北千里,不过是一时之功;而欧阳文忠以文载道,其功在社稷,泽被后世,非一将之勇所能及也啊。” 赵旋原本来就鄙视苏洵,崇拜霍去病,听了王应麟这话恼怒的不行,他张口就想反驳,但是嘴是张开了,话却是没有说出口去,然后就闭口不言了。 原来赵旋想到这是在重文轻武的宋朝,而且自己是在大宗正司里接受训斥,更何况春草堂的事情还要指望王应麟替自己说话呢。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倒是没有必要和这腐儒较真了。 王应麟见赵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他是无言以对,于是便继续劝道:“赵龙图,你们太祖一脉,向来也是文风昌盛的。比如说太祖的九世孙赵希怿,就曾于淳熙十四年高中了进士呢,我相信你也行的。” 赵旋听了有些奇怪,他对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世并不感兴趣。而且他也知道,若不是因为要和蒙古谈判,自己也不可能被认定为宗室子弟。但是听王应麟这么说了,他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哦,王知丞,我是属于太祖一脉吗?现在我的身世已经查明了吗?” 王应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随后解释道:“赵龙图,现在你的身世我大宗正司虽然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但是也有些眉目了。”赵旋连忙问道:“那你们都调查到了些什么呢?” 王应麟答道:“根据大宗正司的记录,靖康之乱后,太祖次子、燕王赵德昭的五世孙赵子褫南渡金陵,于建炎三年(1129年)又迁居到镇江府大港一带。他的后代绝大部分都在镇江繁衍生息了,但是也有少部分族人在嘉定年间从镇江迁徙到了四川,你应该就是那部分宗室的后人。” (这虽然是一篇小说,但是也尽量的去按照真实的历史来写了。有话说只能写三百个字,关于文天祥的会试和南宋宗室迁移到四川的相关资料,干脆就写在文后了。) 一、文天祥会试的情况: 1、乡试又被称为解试,因为在秋天考试,所以又被称为秋闱。只有在解试中上榜的学生才可以赴京参加科考,他们被称为举人。宋朝时期州府每年的举人都有一定的名额限制,叫做解额,但是我没有找到宝佑三年吉州的解额记录。 2、《宋会要辑稿.选举》记载治平元年(1064年)的吉州解额为 18人;《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75中记载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江南西路(共九州四军)总额为 74人,吉州所占比例再高也不会超过18人呢。 3、明代《永乐大典》引南宋《吉安府志》(已佚)提到:“宝佑三年乙卯科,庐陵欧阳守道充考试官,取中举人十八名,文天祥与焉。”文天祥也在他的自述《纪年录》中说:“宝佑三年乙卯,予年二十,以字贡于乡……揭晓,名在第十八” 二、靖康之乱后宗室迁移到四川的考证: A、地方文史资料。 1、明清年间的《四川通志》、《成都府志》、《眉州志》和《潼川府志》都有南宋宗室南迁四川的记录。 2、比如说《四川通志》在卷三十七“氏族·赵氏”中记载:“宋室南渡,宗子有散居蜀中者,多居成都、眉山、潼川(今三台)等地。” b、族谱记录与考古证据。 1、《蜀中天水赵氏宗谱》在“南迁世系”提到:“禠公,居润州(镇江古称,现在镇江的主城区就叫润州区。),其后有裔孙某某,于嘉定年间(1208-1224)迁蜀,居潼川。”部分版本附有迁徙路线图,标注了镇江→荆州→夔州(今重庆奉节)→成都的迁移路径。 2、成都《华阳赵氏族谱》记载:“吾族本汴梁宗室,南渡居润,后分派入蜀,居华阳、双流。” 3、四川三台县出土的元代赵氏墓志(现存三台文管所)载:“公讳某,先世汴人,南渡徙润,后迁潼川。” c、后世考证。 1、《四川移民史》(葛剑雄主编)第三卷“宋元篇”、《宋代宗室南迁研究》(何兆泉着)、《巴蜀史志》在2005年的《宋代宗室在蜀中的活动考》等文章也对于南宋宗室子弟迁移到四川有所描述。 2‘、宗室南迁写了这么些,其实和小说的主线关系不大,但是我的确是花费时间查了。 第315章 江万载寻人 这倒是有些出乎赵旋的意料,他还真没有想到过宋太祖会有后人迁移到了四川。不过姓赵的人多了,也不见得自己真的是皇室后裔。 赵旋问道:“查到宗室子弟具体迁移到哪个州府了吗?”王应麟摇头道:“这些年,蒙古军队先后多次入侵蜀地,大半的州府沦陷,蜀地的人口也已经损失过半了,好多的线索都已经断了。” 赵旋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低头不说话了。王应麟以为他心中难过,安慰他道:“赵龙图放心吧,大宗正司已经确认了你出自镇江一脉,还会继续查下去的。对了,我主持宝佑四年的科考之时,对了,还有一个叫陆秀夫的士子也金榜题名了,他的母亲也是镇江的赵氏之后呢。” “陆秀夫?”赵旋听后就是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随后惊道:“你说的是谁?陆秀夫!”王应麟点头道:“就是陆秀夫啊,他的母亲也和你同宗呢。” 赵旋连忙问道:“不知陆秀夫现在在何处为官呢?”王应麟摇头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了,不过几天前我还在临安城中遇到过他呢,他似乎还在待阙。” “什么?”赵旋惊道:“宝佑四年的进士,都等了四年了还在待阙吗?” 王应麟听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连忙解释道:“赵龙图你也知道,我大宋是不缺官员的。再加上前几年兵荒马乱的,朝廷上下都在忙着备战呢,可能还没有顾及此事吧。” 赵旋叹道:“我大宋从第三代宋真宗时期,冗官现象就出现了,难道现在还没有解决吗?”王应麟解释道:“快了,快了,不久前贾丞相还在朝堂上建议从州府开始削减官员呢,圣上准许了。” 赵旋心中腹诽道:“北宋王安石曾经想通过“科举改革”和“裁汰冗官”等措施减少官员数量,没想到自己却被后世骂了八百年;现在南宋比起当时孱弱了太多,此时贾似道却要裁撤官员,难怪后世到现在还一直在骂他呢。” 赵旋摇了摇头,问道:“王司丞当时在哪里见到的陆秀夫?”王应麟想了一下道:“我记得是在积善坊一带遇到他的,他大概就暂住在那一片吧。” 赵旋闻言后就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就想去拜访陆秀夫,但是王应麟却依然在一旁劝赵旋弃武修文。甚至还借用宋真宗劝诫北宋名将曹玮的话,来激励赵旋要“以儒术润泽武略”。 赵旋连连应允之后,才得以离开了大宗正司。临行之时,王应麟还亲自把他送到了大门口。 赵旋打马就赶往了积善坊,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妥。自己并不认识陆秀夫,这么贸然前去就显得有些唐突了,再说了,自己还不清楚他究竟住在哪里呢? 赵旋想了一下,于是掉头又赶去了巡检司衙门。 江万载见到赵旋的到来,有些惊讶,随即便笑道:“我正想着今天晚上去哪里吃呢,没想到赵龙图就来了。你要请我吃饭,派个人来通知一下就好了,怎么还自己亲自来了?” 赵旋摇头道:“江巡检说笑了,你要想去吃饭,这临安城里哪个酒楼不都要小心伺候啊?我只是刚刚从大宗正司出来,还被司丞王应麟给说教了一番呢了。” 江万载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趣,他连忙问道:“那王夫子可是难缠的很啊,我见了他都头疼的很呢,快来跟我说说,他找你作甚?” 赵旋将自己在春草堂讲话的事情大体的讲了一下,江万载听着赵旋的讲述,脸色却也逐渐变的阴沉了起来。赵旋讲完后,江万载严肃的对赵旋道:“赵龙图,这种骇人听闻的妄言,你是如何敢说出口的?” 赵旋就是一愣,随即想起此时程朱理学风气正盛,江万载虽然文武双全,但是他也是一个正经的文人。赵旋暗道:“在鄂州之时,江侍郎对我十分的友善,现在连他对此事表示了不满,可见这‘三纲五常’的话题,自己是真说不得了。” 赵旋连忙对江万载解释道:“江巡检,你就不要再提此事了。我现在也已经跟王知丞承认了错误,此事也就让他过去吧。” 江万载思索了片刻,这才点头道:“幸好你的讲话只是涉及女子,并没有牵扯到君臣父子,不然你就将万劫不复了!你要明白,有时候因言获罪比在战场上还残酷呢!” 赵旋点头道:“江巡检的话我记住了,好在此事应该算是过去了。”江万载点头道:“看来圣上对你也是有意的维护,只让王应麟找你去大宗正司训斥。不过日后你也要小心了,朝廷即便不追究你了,不代表这天下的儒生会放过你的。” 赵旋毫不在意的笑道:“只要是朝廷不追究我就好办了。那些儒生们只会喷口水,难道我就不会吗?。”江万载无奈的摇了摇头,怒道:“我劝你有空再去看看你的脑疾,我看你的病情有些加重了。对了,你到我巡检司来,难道只为告诉我此事吗?” 赵旋笑道:“还是江巡检了解我啊。”接着,就把想请巡检司帮忙查找陆秀夫的事情讲了一遍。江万载作为临安府的都巡检,自然知道赵旋提点皇城司的身份。他不解的问道:“赵提点,你皇城司难道就不能自己找人吗?” 赵旋解释道:“江巡检,我皇城司都是一些暗探,却是不便光明正大的行事。倒是你们巡检司,平日里不也是要负责检查邸店吗,顺便也就帮我找了。” 江万载一想也是,他好奇的问道:“那陆秀夫就是一个待阙的进士,你急着去找他做什么?”赵旋笑道:“江巡检也知道的,我向来对像您一般的饱学之士是崇拜有加的,找他自然是想结识一下了。” 江万载闻言不屑的道:“刚刚还琢磨着要如何同儒生们互喷口水呢,怎么现在又变成崇拜有加了?我看你就是叶公好龙,附庸文雅罢了。” 赵旋这一下可给怼了个正着,他不满道:“不是所有的儒生都明道理的,你就直说,这忙你帮也不帮?”江万载也差不多了,他对赵旋道:“我看你就不明道理。”说完,起身向门口走去。 很快,赵旋听他在门外对下属吩咐道:“你马上传令下去,让内九厢的官兵帮我查找一个叫陆秀夫的待阙进士,特别注意一下积善坊一带,对了,我只想知道人住在哪里,不要惊扰到他本人。” 江万载回来后,赵旋面如喜色,对他道:“走,今天我请江巡检去春草堂酒楼吃酒去。”江万载摇头道:“不去,省得你和儒生们互喷口水的时候,溅到我的身上。” 这下赵旋可不干了,他对江万载不满的道:“江巡检,怎么你还没完了?”江万载见赵旋真的有些恼了,这才笑着解释道:“今日我那小子从太学回家,老婆子早早的就嘱咐我回家吃饭了,还是改日吧。” 第316章 初见陆秀夫 第二日一早,赵旋正在和三台山军营的士兵一起训练,这时有士兵来报,原三台山一带的厢官韩建求见。 韩建随着士兵见到了浑身是汗的赵旋,拱手笑道:“赵龙图怎么也每天的训练吗?”赵旋笑道:“韩厢官,好久不见了。我的实职就是军队的统制,自然不能放松训练的。” 说到这里,赵旋疑惑的看向韩建,问道:“对了,韩厢官不是接替楚天云调入内厢了吗,怎么今日又来到了三台山?” 韩建笑道:“赵龙图,昨日下官在巡夜之时,查到了陆秀夫的所在。今早去巡检司衙门向江大人汇报后,这才得知是您要找他。正好江大人要派人来三台山来告知您,下官就自告奋勇的来了。” 赵旋听闻他是为此事而来,冲韩建拱手道:“那真是辛苦韩厢官了。陆秀夫现在在哪里?”韩建笑道:“赵龙图客气了。陆秀夫就住在我左一厢积善坊内的张家老店之中,我已经在附近安排人监视他的行踪了。” 赵旋心中暗道:“这韩建做事倒是也细心,不过这次他却是误会了。”这时只听韩建继续道:“不知赵龙图什么时候前去,下官也好亲自给您带路。” 赵旋笑道:“那倒不必了,我还要晚一些才能去,韩厢官事务繁忙,就不打扰韩厢官了。”韩建闻言,这才拱手告辞,赵旋亲自把他送到了军营门口,倒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赵旋回到了三台山军营,立即擦了擦身子,换上了一袭长袍,打马就下了三台山,向文天祥的住处而去。 文天祥昨夜就接到了赵旋今日要来的消息,正等得不耐烦呢。见到赵旋到来,喜道:“赵龙图你若是再不料,我就要去找你了。对了,听说你那敕建春草堂开业了,怎么忘了我这个客座教授了呢?” 因为春草堂开学的当天,赵旋的主要任务是要陪着荣王等官员人,而此时文天祥也并非官身,赵旋担心到时候冷落了他,所以也就没有请他前去观礼。 此时听文天祥这么说,赵旋立即笑道:“我今日这不就是来请你了吗。对了,我在春草堂的旁边还建有几个宅子呢,就是特意为文兄这等大才准备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看你不如就搬了过去,那边的床铺和被褥我都已经为你安排妥当了。” 文天祥想了一下,点头道:“这样也好,那你先稍坐,我先让人收拾一下。等中午我们去春风楼吃完了饭,下午就搬过去吧。”赵旋笑道:“如此正好,我马上就让人去春风楼定阁子去。对了,文兄可有一位同年叫做陆秀夫啊?” 赵旋口中的“同年”可是与年龄无关。从唐朝科举制度完善之后,同一年考中进士的举子之间就互称“同年”了。比如说唐朝的李肇就在《唐国史补》中说:“进士俱捷谓之同年。”到了宋朝的时候,官方甚至会为金榜题名的举子编着《同年小录》。 “陆秀夫?”文天祥闻言惊讶的问道:“你打听他做什么?我们俩可是真正的同年呢,不但是同年中的进士,还是同年出生的呢。”赵旋闻言笑道:“既然你俩相识就好办了。昨日我无意中得知他就住在积善坊的张家老店中,不如我们现在前去一见?” 文天祥闻言诧异道:“怎么,君实还没有安排官职吗?”赵旋点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但是朝廷的确还没有给他安排呢。” 文天祥叹道:“自从殿试之后,我很快的就被派往外地为官了,倒是也一直没有再见过他。他虽然满腹才华,却不喜言笑,也不肯钻营,所以才会如此吧。”随后文天祥笑道:“他在临安就好,我们一起喊他去春风楼吃酒。” 积善坊邸店之内,陆秀夫正手持着《大学》仔细的研读着。突然房门被敲响了,陆秀夫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身来,向房门处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问道:“谁啊?” 房门外张家老店的小二大声答道:“陆先生,您这里来了两位客人,说是您的旧友,特意来寻你的。” 陆秀夫满怀疑惑的打开了房门,只见门外除了邸店的小二之外,还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白袍男子,其一正是文天祥。陆秀夫连忙拱手,惊喜的说道:“宋瑞兄,你怎么来了,愚弟见过年兄了。” 文天祥哈哈大笑,对陆秀夫笑道:“你果然还在临安,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说着,他指着身旁的赵旋道:“这位就是龙图阁学士学士赵旋,你们也认识一下。” 陆秀夫闻言就是一惊,他在临安的这些日子里也是听说了不少关于赵旋的传奇故事,没想到此人现在竟然站在自己的面前。陆秀夫连忙恭敬的对赵旋拱手见礼道:“在下陆秀夫,见过赵龙图了。” 赵旋见状连忙还礼,口中说道:“陆兄这是折煞小弟了,在陆兄的面前,赵某岂敢妄自尊大?实在是使不得啊使不得!”不料陆秀夫却正色道:“我只是个待阙进士,而赵龙图乃朝廷重臣,理应如此。” 一旁的小二听得却是汗流浃背,没想到自己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竟然是那大名鼎鼎的嗜血龙图赵旋。 文天祥见两人就这样在邸店的过道里交谈了起来,于是对陆秀夫道:“君实啊,我看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谈话了,你简单收拾一下,过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春风楼一叙吧。” 就在赵旋和文天祥找到了陆秀夫的时候,三台山的小径之上,也走过来了两个衣冠整洁的年轻人。其中一人对另一人道:“陈兄,真没有想到,我等还有重新回到太学再次相逢的这一天啊。” 那个被称作陈兄的人,笑着答道:“是啊,多亏了贾丞相拨乱反正,才使得我等六人得以重返太学。这人生的境遇就像这三台云水一般,变幻莫测啊。这也是我约曾贤弟到这里游玩的目的啊。” 原来这两人就是因为带领太学院学生反对原丞相丁大全,而被驱逐出临安的开庆六君子之中的陈宜中和曾唯。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四处观赏着三台山的美景,曾唯指着前方的三台山军营道:“陈兄,没想到啊,我们离开临安才一年多,这里居然又新起了一座军营。” 陈宜中笑道:“可不吗,这三台山一带的变化可真不少,你看,对面的变化也不小呢。” 第317章 太学生挑刺 曾唯向军营的对面望去,只见有一个大大的院落,里面似乎还有不少的楼房。两人走得近了,这才看清门口的“春草堂”三个大字,又见里面有不少的孩童,曾唯疑惑道:“陈兄,这春草堂难不成是个学堂吗?” 陈宜中点头道:“我觉得也是,我等前去一探便知了。” 春草堂是有守门人的,但是轻易也不限制外人的进出。听闻陈宜中两人是太学院的学生,要来参观一下春草堂,也只是嘱咐了两人不要打扰了教授教学,就放了二人进去了。 此时正赶上课休,俩人发现里面有的孩子在跳绳,有的孩子在踢毽子,还有的孩子在欢笑打闹,倒是也十分的热闹。两人在春草堂的校园内走走停停,倒是也饶有兴趣。 上课钟敲响之后,春草堂内顿时安静了许多,但是还有不少的孩子仍然停留在操场上。很快就有教员走了过来,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原来他们是要上体育课的。 这帮孩童很快就被分成了两队,分别被教员领到了一个高高的柜子前面。不久,小孩子们就一个个的跑了起来,纷纷用手撑着那柜子跳到了后面的草垫之上,草垫的边上还有另外一个教员在看护着,好像是在预防他们摔倒。 陈宜中见到每队的孩童里面都有不少的女孩子,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看曾唯,问道:“贤弟,你可曾注意到这其中的不妥之处?”顺着陈宜中的目光看去,同样注意到了那些女童,他缓缓点了点头。 曾唯道:“女子者,应以修习女德、女红为主,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现在春草堂的这般作为,显然是与传统背道而驰啊!” 陈宜中见曾唯也发现了不对,于是道:“女子之德贵在娴静淑雅,春草堂的这般作为,我等不可视而不见。走,我们一起去找这春草堂的山长理论一番去。” 说罢,陈宜中就迈步向前,曾唯见状,也紧跟着他一同而去。 当陈宜中两人找到秦九韶的山长室时,秦九韶正好在里面办公。他见两个身着青色襕衫、头戴程子冠的年轻人敲门而入,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太学生的身份。秦九韶立即起身相迎,客气的请两人入座。 秦九韶本就是进士出身,他对两位太学生的来访虽然表面上客气,但是内心却也没有太在意。但是在问过两人的姓名之后,秦九韶却是不敢大意了。毕竟陈宜中和曾唯两人,都属于大名鼎鼎的“庆历六君子”,是太学生中的领袖人物。 秦九韶拱手笑道:“没想到竟然是你们两位联袂来访,老夫失礼了。请恕老夫孤陋寡闻,只知道你们已经离开了临安,却不知何时又回来的呢?” 陈宜中也拱手道:“秦山长客气了,幸得当朝贾丞相为我等请命,我等才于几日前刚刚回到临安。这不今日本想着游览一下三台云水,正好路过此地,这才顺便进来一观。对了,不知这春草学堂是何时所建啊?” 秦九韶点头道:“原来如此。”接着秦九韶自豪的介绍道:“这春草堂才建成不久,是圣上心怀天下苍生,为在战争下幸存下来的孤儿特意敕建的,就连这学堂的名字也是圣上亲笔题写的呢。” 陈宜中听了也是有些吃惊,没想到这春草堂竟然也是官学。他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秦山长,我见你们学堂的操场旁有一群学童,都在扶着一个木块跳跃,这是何故啊?” 秦九韶闻言笑道:“哦,这是他们在练习跳马呢,这是一种强健体魄的运动方式呢。” 陈宜中和曾唯对望一眼,两人这才知道孩童们玩的是跳马。曾唯问道:“秦山长,我看这帮跳马的孩童之中,似乎还有很多的女孩子,不知你们是如何想的呢?” 秦九韶闻言就是一惊,心道:“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赵山长不久前刚惹了麻烦,千万别在出什么别的纰漏啊。”好在秦九韶的学问深厚,他装作毫不在意的道:“我记得孔圣人说‘有教无类’,更何况他们只是一些孩子呢,无妨的。” 陈宜中闻言却有些不快,他不满的问道:“秦山长,孔夫子还说过‘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呢,更何况孔子的弟子之中也没有女子,不知这你如何解释呢?” 秦九韶毕竟是文人,不似赵旋说起话来那么百无顾忌,陈宜中的话竟然让他一时语塞。秦九韶此时也不想再生事端,愣了片刻,这才笑道:“小友说的对,也许本山长有考虑不周之处,你的意见我们会考虑的。” 陈宜中见秦九韶口气软了下去,而且春草堂也是初建,的确也存在完善的过程,于是点头道:“这样也好,那你们尽快改正吧,这春草堂毕竟也是官学,切莫辜负了朝廷的希望啊。” 秦九韶此时也不想和两人再聊下去了,他笑道:“两位不是还要继续去游览三台山吗?可别耽误了你们的游程,等方便的时候,欢迎随时到我这春草堂做客。” 不料曾唯却答道:“那就谢过秦山长了,我们才到此处,还想在逛逛看看你这春草堂呢。” 秦九韶闻言暗叫不好:“怎么,这两个人还要再我春草堂里游荡,这要是再给他们挑出些什么毛病来的话,那可就麻烦了。”想到这里,秦九韶笑道:“两位既然还想要继续考察春草堂的话,那就由老夫亲自给你们介绍一番吧。” 曾唯刚想拒绝,不料陈宜中却道:“这样也好,那就有劳秦山长了。” 于是秦九韶陪着两人走出了山长室,他一边走,一边给两人介绍着春草堂的情况。陈宜中和曾唯两人却是越走越感到奇怪,因为这个春草堂不似一般的学堂,大多数的教室之中并没有传出郎朗的读书声。 两人凑到窗户前观看,发觉居然有很少有教授在教授儒学,而更多的却是在教授农学等连他们都不曾了解的知识。陈宜中和曾唯对望了一眼,眼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 曾唯终于忍不住问道:“秦山长,我你这春草堂之中,难道不是以教授儒家经典、礼仪为主呢?” 秦九韶连忙解释道:“两位有所不知啊,因为春草堂的学子都是一些孤儿,所以学堂创办之初,就已经定下了论调,要培养实用的学子,并不是单纯要教授儒学的。” 第318章 蹴鞠的玩法 陈宜中闻言,立即严肃的说道:“秦山长,如此说来,你们这个春草堂的办学宗旨就有问题。俗话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正因为他们都是一些孤儿,所以才更应该教导他们多多的学习程朱理学呢!” 九韶被问的哑口无言,此时他无比的想念赵旋,甚至在心中祈盼道:“赵山长啊,你怎么还不来?有些事情,我自己都没有想清楚,怎么还能给他们说的清楚呢?” 片刻后,秦九韶才含糊的推说道:“两位有所不知啊,我们春草堂是城外的学堂,又是刚刚开办,十分缺少儒学的教授,因而暂时还没有开太多的课罢了。” 这时旁边的房间之中,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同学们,你们看,十七加九我们已经列好了竖式,在这里七加九是十六,这样的话已经超过了十,所以我们应该将这一个十,向前进一位......” 陈宜中心中好奇,连忙走到了窗户前,顺着半开半掩的窗户向教室里看去。 只见里面有一个身材婀娜的少女,正亭亭玉立地站在讲台之上。她手持着一卷书籍,朱唇轻启,在耐心的给里面的孩子们授课呢。 此时那少女似乎也察觉到有人正在窗外窥视,便侧头朝着窗户的方向匆匆一瞥。 陈宜中见了此女的面貌,立即呆若木鸡。只见这个少女螓首蛾眉,一双眼眸犹如秋水般清澈动人。温暖的阳光穿过窗户,正轻柔地洒落在她的身上,恍若仙女下凡一般,陈宜中一时竟然痴了。 曾唯见陈宜中趴在窗户边一动不动,于是就推了他一下,问道:“陈兄,这里面在讲什么课呢?”陈宜中猛然惊醒,他连忙站直了身子,慌忙说道:“里面似乎正在教授算学,不过我却没有看明白。” 宋朝的时候太学的教学以儒家经典、策论和史学为主,并不教授算术。但是算术作为“六艺”之一,却是有专门的学校教授的,当时称之为“算学”。陈宜中作为南宋的太学生,多少的也是了解一点算术的。 秦九韶点头道:“陈生说的不错,里面的确是在教授算学。”曾唯摇头道:“秦山长,我认为这帮孩子还年幼,应该先教他们一些儒学经典,而不是算学的。”说罢,曾唯侧头看向陈宜中,没想到陈宜中却似有心事,低着头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秦九韶一看不好,连忙点头道:“曾生所言不错,以后我们一定会考虑你的建议的。”说着,就将两人向教学区外引去。正好有春草堂的一个教授走了过来,秦九韶连忙把他拉到一旁,小声的吩咐道:“你去对面的军营看看,去把赵山长找来。” 那人刚刚离去,就听到操场上传来了男孩子们的欢呼之声。原来有一帮孩子正在踢足球,刚刚有一人踢进了一球。曾唯循声看去,确是看得一脸的雾水,他疑惑的问道:“秦山长,这帮孩子们又在干什么呢?” 秦九韶看了一眼操场,小心翼翼的介绍道:“哦,他们在玩蹴鞠呢。” 曾唯闻言笑道:“秦山长说笑了,我也是擅长蹴鞠的了。这蹴鞠之法,要么是用白打的方法展示技巧,要么就要高筑球门,以球穿越风流眼者为胜,他们的这般玩法,我却是从没有见过的呢。” 曾唯口中的两种玩法,的确是宋朝蹴鞠的正统玩法。 所谓的白打呢,就是纯粹考验球员的控球能力。可以一个人玩,也可以多个人玩,但是一不般超过七人。在玩的时候,除手之外身体各部位均可触球,可以变换各种花样,却是不许让球落地,谁的球先落地或者用手触球算输。 而筑球之法呢,就是一种有球门的活动了。和后世不同的是,两队只有一个球门,而且位于两队的中间。这个球门是用两根三丈高竹竿做成,竹竿的上部有网,网的中间有一个洞,这个洞就叫做风流眼。在玩的时候,以球能穿过风流眼,而对方不能接起导致球落地为胜。 这个问题秦九韶可真的就回答不出来了,他又不玩足球,更不懂得规矩了。秦九韶见那去找赵旋的人还没有回来,只得提前把他给抬了出来。 秦九韶缓缓的道:“这个玩法我原本也不知道。是我春草堂的山长,龙图阁学士赵旋所创。听他说只有这样玩,才能有激烈的对抗,对于队员之间的默契和配合会有很大的帮助。” 曾唯闻言不由得惊叫出声:“难不成此人就是人们口中的嗜血龙图赵旋吗?”秦九韶闻言不满的看了曾唯一眼,正色道:“曾生还请自重,据我所知,现在龙图阁中只有一个姓赵的学士。” 曾唯闻言连忙道歉,就连陈宜中听了也吃惊不小,他惊讶的问道:“秦山长说什么,您不才是这里的山长吗,怎么又来了一个赵山长?”秦九韶郑重道:“赵山长才是这春草堂的总负责,而我只是分管教学的山长.” 两人闻言对望了一眼,却也不再纠结蹴鞠的玩法了,继续向前走去。不久他们就来到了春草堂的食堂。此时已经接近了中午,春草堂下课的钟声也敲响了,已经有学生迫不及待的向这里跑来了。 秦九韶见状客气道:“两位太学的朋友,这也到了饭点,不如今日就在我春草堂的食堂就活一顿吧。”曾唯连忙道:“学生就不骚扰秦山长了。”陈宜中却同时道:“那就谢过秦山长了。” 曾唯见状也不再说话,随着二人一起走进了食堂。陈宜中边走边问道:“秦山长,我看你们春草堂之中教授的算学倒是有些意思,我想详细的了解一下,不置可否?” 秦九韶担心他们再找数学课的麻烦,连忙拒绝道:“不过是百匠之用罢了,春草堂也不过是给他们略作讲解罢了,我看就没有必要了。” 曾唯闻言摇头道:“秦山长,礼之所存,人心所向。我认为秦山长即便缺少儒学教授,也不应该教他们算学,而是应该先对他们进行一些礼仪的教化啊。” 谈到礼,秦九韶的腰杆子倒是硬了起来。他不亢不卑的答道:“曾生所言不错,春草堂在开学之初,就对学童们进行礼仪的教化了,而且我们的平日的教学之中,也会对学生们进行忠君爱国、尊师重教等潜移默化的教育的。” 陈宜中突然问道:“秦山长,刚刚给学生上算学的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她也是贵学堂的教授吗?” 第319章 破例一次 秦九韶点头道:“是的,她叫贾欣笑,是我们学堂聘请的算学教授。” 曾唯闻言不屑的道:“私学里聘请女子教授女童识字、女红我倒是也见过,但是在公学里由女子教授算学的,我倒是头一回听说,你们春草堂倒是真不一般啊。” 秦九韶正想着如何回话,却听陈宜中道:“唉,贤弟此言差矣。韩夫子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类似算学这等杂学,谁教倒是也无所谓。” 说着,他看向秦九韶道:“秦山长,可以麻烦您请那位贾教授前来吗,正好我也有几个关于算学的问题,想请教一下她呢。” 陈宜中把姿态放的很低,秦九韶倒是不好拒绝了。此时那个去请赵旋的教授匆匆的找到了他们,凑到秦九韶的面前说道:“对面军营里的人说赵山长今天早上就下山了,还没有回来呢。” 秦九韶有些失望,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是无可奈何了。他对那名教授道:“那就这样吧。对了,太学院的陈宜中想请教贾教授有关算学的问题,你去问问她方便过来吗。” 秦九韶让人给陈宜中两人打来了饭菜,陪他们一起在食堂里坐下。陈宜中四处观望,并没有看到贾欣笑的身影,心中有些失望。只听曾唯边吃边问道:“没想到你们这里的饭菜不错呢,倒是赶上我们太学院的水平了。” 秦九韶笑道:“赵山长说了,他们都是一些孤儿,又是长身体的时候,伙食是不能差了的。”曾唯听了骄傲的道:“你们春草堂的伙食是不错,不过我们太学院一个月还有七百文的零花钱呢。” 秦九韶解释道:“我们春草堂不似太学院,全部有朝廷供养。朝廷只给了我们一千亩地的产出,不过即便如此,我们的学生每月也有一百文的补贴,他们还是帮孩子,这也就够了。” 曾唯满脸的惊讶,这时杨辉匆匆的走了过来,对秦九韶拱手道:“秦山长,贾教授有些不便,就让我来替他回答太学学子的问题了,请问哪位是陈生?” 春风楼内,赵旋点的酒菜已经上来了。 陆秀夫刚要起身斟酒,酒壶却被赵旋一把抢过。陆秀夫连忙说道:“赵龙图,万万不可乱了规矩!”赵旋笑道:“陆兄,在座的只有赵旋的朋友,何曾有什么外人呢?”说完,就给文天祥和陆秀夫斟满了酒杯。 文天祥也笑着对陆秀夫劝道:“君实,赵龙图说的对,我们三人之中,就属他的年纪最小,却偏偏又是他的仕途最顺畅,今日就让他为我们服务吧。” 陆秀夫听了却有些疑惑,心中暗道:“人人都说这赵龙图嗜血成性,而且又是宗室子弟,好像应该是骄横跋扈之人啊。然而今日一见,他怎么会如此的谦逊呢?况且我们今日才初次相识,他对我这一介待阙之人,竟然如此的热情,难不成真如外界所言,他有脑疾不成?” 文天祥此时已经对赵旋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然而,当他瞥见赵旋竟然也将自己的酒杯斟满时,还是不由得感到有些诧异。他满脸惊愕地问道:“赵龙图,你向来滴酒不沾,今日为何也给自己斟满了酒呢?” 赵旋笑着解释道:“文兄说的不错,这也是我重伤之后第一次饮酒。实在是能同二位同时在场,有些兴奋难耐了,今日就破例一次吧。不过还请两位兄长不要将此事外传,免得日后让我为难。” 陆秀夫闻言连忙劝道:““赵龙图,您伤势似乎尚未全愈,饮酒恐怕对身体无益啊!既然您原本就不饮酒,那就不必勉强自己了”。”赵旋却摇头道:“今日若不能与二位兄长开怀畅饮一番,我恐怕日后会懊悔不已,甚至抱憾终身呢!” 说着赵旋站起身来,双手举起酒杯,郑重的说道:“今日能和文兄、陆兄同桌共饮,实乃赵旋三生有幸!借此良机,我敬二公一杯,以表达自己的崇敬之情。赵旋愿随二公之后,匡扶社稷、安抚黎民,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说罢,赵旋一仰头,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这边赵旋说的是激动万分,文天祥和陆秀夫却是感到的莫名其妙。他们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尽是茫然之色。 文天祥和陆秀夫怎么能了解后世之人对自己的崇敬之情呢?而且他们现在的年龄只比赵旋大个四五岁,又都是儒雅之士,见赵旋一口气将酒干了,也不好失礼,于是连忙站起身来,喝干了自己的杯中之酒。 赵旋见状又连忙给两人斟满酒杯,陆秀夫低头不语,文天祥却是皱眉道:“赵龙图啊,你这脑疾最近又去看了吗?”赵旋刚坐到了椅子上,闻言疑惑的问道:“文兄,怎么了?” 文天祥埋怨道:“我们兄弟三人就是来吃个饭,本来是件惬意之事,你却搞得如此庄重。刚刚你一口一个‘公’的称呼我俩,我来问你,我俩是做出了朱文公那般显赫的成就了,还是封侯拜相被朝廷封为了国公呢?” 赵旋闻言就是一愣,心想:“在后世之人的心里,你们的地位比一般的公侯将相可要高得多了。”但是这话赵旋却不能说出口,只得挠头不好意思的笑道:“文兄说的不错,可能是我的脑疾又犯了。” 文天祥叹息一声:“我刚刚想要劝阻你,你可倒好,一口气就把酒干了。为兄喝吧,你把为兄又抬的那么高,让为兄难以坦然受之,不喝吧,你却又先干了,我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说实话,这酒为兄喝的可是有些勉为其难了。” 在一旁默然无语的陆秀夫听了文天祥的话,也默默的点了点头,看样子他也和文天祥想的一般。 接着文天祥又一脸严肃的对赵旋说道:“赵龙图,为兄也略懂一点医术,不然就让为兄来给你把把脉,开一剂药方吧?”陆秀夫闻言惊讶的看向了文天祥,心中暗道:“文兄天纵奇才,难不成真的还懂医学?” 赵旋听了先是一愣,继而大惊,连连摆手道:“文兄的好意愚弟领了,但是此事就万万不敢有劳文兄了,我感觉已经好多了,而且明日就打算去御药院看病的。” 文天祥听了赵旋的这话,不由得放声大笑。他对陆秀夫道:“贤弟,怎么样,为兄这方一出手,赵龙图的病就已经好了大半了。” 然后文天祥又看向了赵旋,笑道:“你要记住了,日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这样大家也都随意一些,这般的拘谨了起来就太无趣了。” 第320章 相尽欢 陆秀夫这才知道文天祥在和赵旋开玩笑,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对文天祥道:“没想到文兄不但学问高深,而且医术也如此的精湛啊。” 赵旋此时也明白自己上了文天祥的当,他却不怒反笑,也举起了酒杯笑道:“来,我们为文神医这绝妙医术干一杯!” 由于文天祥的这一打岔,阁子内的气氛一扫拘谨,恢复了欢快的状态。 席间文天祥详细的询问了陆秀夫的近况,陆秀夫道:“我一直在临安候补呢,却也无事,平日里就是看看书来打发时间罢了。” 文天祥闻言邀请道:“君实,为兄现在也是无事可做呢,赵龙图安排我做了春草堂的客座教授,你既然也没有事情,不如我们一起去吧?”赵旋闻言大喜,也连忙邀请道:“陆兄,文兄说的对,我也正有此意呢。” 陆秀夫听了却是有些犹豫,他解释道:“等了这几年我的确也是有些烦了。两位有所不知,我出生于楚州,父母在镇江,这几年下来我也不想等了,已经托人在那边正在帮我找寻事情做了呢。” 文天祥点头道:“原来如此。听说贾丞相正在朝廷上削减冗官呢,看来一时之间怕也没有机会。”说着他又看向了赵旋,带着求证的目光问道:“听说贾丞相还在整顿军队,说要在军队之中实施‘打算法’?” 赵旋闻言就是一愣,心中暗道:“这么快就要实施‘打算法’了吗,贾似道啊贾似道,你这步子迈的也太快了吧,难道就不担心引起军队的反弹吗?” 文天祥见赵旋又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禁劝道:“贤弟,你也是龙图阁学士了,要多关心一下朝堂之上的事情了。要知道这天下之事,也不仅仅是能靠武力解决的,朝堂上的政令,也关乎着社稷的安危,百姓们的福祉呢。” 赵旋连忙点头道:“文兄教训的是,愚弟记住了。”然后他又看向文天祥,问道:“文兄,你是怎么看待贾丞相在军队之中实施的打算法呢?” 文天祥道:“我自然是赞成的。贾丞相上任之后,立即就着手去阉党,限外戚,一扫朝纲之弊。现在又精核军费,剔除冗乱,实乃深谋远虑,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啊。” 陆秀夫也点头道:“文兄说的不错,军人应该以武为本,保家卫国,可是现在一个个的都弃武从商了,外敌若至,如何能保境安民呢?” 说罢,陆秀夫也看向了赵旋,问道:“赵龙图,我听闻军队之中贪污盛行,虚报名额、冒领军饷的事情屡见不鲜,此事可为真啊?” 赵旋倒是也不隐瞒,对陆秀夫道:“此言不差,我接手神勇军的时候,编制上应该有两千五百士兵,但是其实只有两千人马,可即便是点人马,当兵的伙食也是极差的,一家人的生活十分的困顿,当官的倒是活得有滋有味的。” 文天祥看向赵旋,严肃的说道:“赵龙图,你可不要像他们一样带兵啊。”赵旋点头道:“文兄请放心,我们神勇军不久前已经满员了,而且老弱病残也已经替换掉了,并给予了妥善的安排。” 文天祥满意的点了点头:“正当如此!”然后他看向陆秀夫,说道:“来,我们一起为赵龙图的这般作为敬他一杯。” 陆秀夫闻言也举起了酒杯,赵旋一见大惊,连忙起身道:“两位仁兄这可是折煞我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怎么能让二位敬酒呢?” 文天祥无奈的说道:“你看看,又来了,怎么我就是想喝酒了找个由头,怎么你不同意啊?”赵旋闻言只得重新坐下,三人这才一饮而尽。 这时候房门敲响了,赵旋喊了一声“进来。”接着门就打开了,孙管事笑嘻嘻的带着倪都惜和她的丫鬟走了进来。 孙管事一见赵旋就笑道:“赵龙图,您好久都不来了。这次又带了新的朋友来,我春风楼真是蓬荜生辉啊,我是来给诸位敬一杯酒的。”赵旋见状连忙起身见礼,并将陆秀夫介绍给了孙管事。 孙管事敬完酒后,这才对赵旋道:“赵龙图对我春风楼优待有加,我也顺便表示一下谢意。对了,倪姑娘我也给也带来了,就让她给你们唱歌助兴吧,若是还有任何的需要,赵龙图尽管开口。你们放心,今日的所有花销,都记我春风楼的账上就好了。” 赵旋知道孙管事指的是豪油的事情。自从御街上的豪油开始卖货,春风楼获得的份额是最高的,一时间顾客纷纷涌来,让春风楼力压了临安十三家酒库的二十多家酒楼,最近钱可是没少挣的。 赵旋于是也不矫情,冲孙管事拱手笑道:“那赵旋就不客气了,在此谢过孙管事了。” 孙管事离去之后,文天祥却是大为欣喜,心道:“这赵旋的脑子时好时不好的,这陆秀夫却是又有些老实古板了,倪姑娘一来正好可以调节气氛了。” 文天祥冲着倪都惜笑道:“倪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你最近又学了什么新曲子吗?”倪都惜冲着文天祥做了一个万福,递上了一份歌单,笑道:“文公子还是从这里面选吧,我会的都在上面呢。” 赵旋在文天祥看歌单的时候,对陆秀夫道:“陆兄,关于你要返回北方的事情,我看一时半刻也不见得有信。不如你和文兄就一起先去春草堂当客座教授,等北边来信了,你随时离开就是了。你看这样可好?” 陆秀夫见赵旋一再邀请,于是道:“这样也好,那就有劳赵龙图了。”赵旋笑道:“陆兄这是说什么呢,倒是我要替春草堂的学生们谢谢你的呢。” 这时候琴声轻轻响起,只听倪都惜唱道: 墨云拖雨过西楼。水东流。晚烟收。柳外残阳,回照动帘钩。今夜巫山真个好,花未落,酒新篘。 美人微笑转星眸。月花羞。捧金瓯。歌扇萦风,吹散一春愁。试问江南诸伴侣,谁似我,醉扬州。 文天祥大声的叫好,然后对两人道:“我点的这一曲如何啊?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杯空对月’,来,我们共饮一杯。”赵旋和陆秀夫也都齐齐叫好,举起杯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倪都惜见状倒是有些惊讶了,她记得赵旋即便是和丞相丁大全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滴酒不沾的,今日他这是怎么了?倪都惜又看了看陆秀夫,想起刚刚赵旋对孙管事介绍说他是和文天祥同年的进士,心中暗想:“赵龙图分明是武将,怎么又喜欢和这些文人在一起的呢?” 第321章 赠诗 文天祥又将歌单递到了陆秀夫的手中,笑道:“贤弟,你也来点一首吧。”陆秀夫虽然寡言少语,但是他也出身在大户人家,对于此道也不陌生,于是接过歌单,仔细的看了起来。 他点完歌后不久,就听倪都惜唱道: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赵旋见陆秀夫点了一首姜夔的《扬州慢》,于是对陆秀夫道:“看样子陆兄离开临安之后,大概率要去扬州了。”陆秀夫摇头道:“扬州离得镇江也不远,去那里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呢。” 赵旋想到文天祥点的词的末尾是“醉扬州”,端的是风流畅意;而陆秀夫点的词牌直接就是《扬州慢》,其中却透露出一丝丝的悲哀,再想到两人最后的结局,不由得有些伤感,眼圈也微微的湿润了。 倪都惜一曲唱罢,抬头向赵旋看去。她心思缜密,很快就看出来赵旋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于是问道:“赵龙图在想什么呢,该你点歌了。”赵旋抬起头来,冲她勉强笑道:“倪姑娘的歌唱得越来越好了,我听得都有点伤感了。” 文天祥闻言也笑道:“亏你还是一个武将,怎么还会悲春伤秋呢。来,我们喝酒!”三人举杯又是一饮而尽,赵旋心中伤感,看向倪都惜道:“倪姑娘,麻烦你让他们给我上来笔墨纸砚。” 陆秀夫一直在临安,倒是也知道赵旋会作诗词,特别是他那首《满江红》更是令人心神激荡。他见状连忙问道:“怎么,赵龙图要写诗作词吗?” 赵旋点头道:“小弟不才,给两位兄长各赠一首诗吧。”文天祥闻言连忙上前道:“你写的字连我都看不懂,还是由我来代笔吧。”赵旋正欲点头,陆秀夫道:“文兄,还是我来吧。” 纸墨上来后,陆秀夫上前,拿起了笔,看向了赵旋。赵旋却陷入了思考,久久不语。倪都惜见状,轻轻的弹响了汪元量作曲的《满江红》,却是没有开口演唱。 在曲乐声中,赵旋对陆秀夫道:“这第一首诗就写给文兄吧,题目就叫《赠宋瑞兄》”陆秀夫提起笔来,刷刷的写好,然后再次看向赵旋,片刻之后,赵旋才念到: 诗书满腹气自虹,年少意气指春秋。金樽美酒歌明月,朱楼翠袖舞不休。 风云突变干戈起,一怒提剑护山河。血染征衣何所惧,铁笔银钩写汗青! 当陆秀夫写完,赵旋上前,从陆秀夫手中接过了笔,在纸上工工整整的写上了:景定元年 钓鱼城赵旋 ! 文天祥看到诗的上半部分,倒是连连点头,觉得赵旋写的十分的贴切,等看到诗的下半部分,倒是笑了,他对赵旋道:“赵龙图,你这诗写得倒也不错,不过我大宋的将士千万,恐怕还轮不到为兄亲自上阵啊。” 赵旋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文天祥,说道:“文兄,我还有一首诗要写给陆兄,你来执笔吧。” 文天祥点了点头道:“既然你是写给君实的,自然是由我来执笔了。”说着,文天祥上前,接过了赵旋手中的笔,却是问也不问,提笔就在纸上写上了《赠君实兄》四个大字。然后才看向赵旋,问道:“我没有写错吧?” ”赵旋点了点头,随后念到: 谢安不惑始登朝,淮左名都暂栖身。 十年磨剑人未知,一朝出鞘显锋芒。 满城冠盖皆北趋,独有孤燕向南飞。 崖山不是昆仑倒,自有精魂壮山河! 待文天祥写完了,赵旋一样上前,接过了文天祥手中的笔,在下面工工整整的写上了:景定元年 钓鱼城赵旋 ! 陆秀夫看了赵旋的诗的第一句,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大器晚成呢。他笑道:“谢过赵龙图了,看样子您这是认定我要在扬州栖身了。只是这下半部分我也没有看明白,这崖山又在哪里呢?” 赵旋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酒杯,对两人道:“来,两位兄长,我们一起喝酒。”说完一饮而尽,然后看向倪都惜道:“倪姑娘,再给我来一首辛弃疾的《破阵子》吧” 倪都惜唱道: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她的歌声凄凉悠远,如歌如泣,让赵旋更加的伤感,忍不住跟着她吟唱了起来。 文天祥喝完了酒,看着茫然的陆秀夫,拿起酒壶,来到了他的面前,对陆秀夫小声道:“不用猜了,你还不了解他呢,他有时候就连自己说的话,自己都解释不了呢。来,你也干了这一杯,我给你满上。” 三人重新入座,又谈起了一些有关朝廷的事情。不过赵旋原本就不关心朝政,陆秀夫又木讷少言,文天祥也觉得无趣,对陆秀夫道:“算了,不谈这些了。既然赵龙图既然为我们写诗了,我们也回赠一首吧。” 陆秀夫也是才子,自然也没有意见。于是文天祥率先起身,来到桌前,略一思考,提笔写道: 勉贤弟赵旋 钓鱼城上炮声隆,蒙哥坠落敌寇寒。 鄂渚危时血染衣,蒙古帐内退胡戎。 边关未靖思良弼,社稷多艰盼俊英。 他日若逢沧海事,与君同上九重霄! 文天祥本来想留自己的字号,但是看到赵旋写的是名字,于是也提笔写下了“愚兄文天祥赠。” 赵旋看了文天祥的诗,在心中暗道:“他这一句‘他日若逢沧海事’应该是针对我‘风云突变干戈起’的,但是这句‘与君同上九重霄’是什么意思呢?” 在文天祥写诗的间隙里,陆秀夫已经想好了怎么写了。陆秀夫和赵旋这才是第一次见面,虽然也听说过赵旋的传奇经历,但是也不了解详情。 于是他待赵旋铺上了新纸后,走上前去,却写了一首短诗,诗中写道: 赠赵龙图 边境烽烟传威名,帐中雄辩定乾坤。 继往再拓千秋业,重整山河铸雄魂。 不久之后酒宴散去,赵旋恨不得文天祥和陆秀夫立即就搬到春草堂去,但是两人都婉拒了。 文天祥解释道:“今日就不麻烦赵龙图了,下午我们各自收拾一下行李,明日一早自会过去的。”陆秀夫也点头道:“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明日一早定会去春草堂报到的。” 第322章 不许他们指手画脚 就在赵旋和文天祥、陆秀夫三人相谈正欢的时候,陈宜中和曾唯也在春草堂吃完了饭,匆匆的向山下走去。 曾唯不解的看向陈宜中,问道:“陈兄,刚刚你为何提出来要为这春草堂免费担当儒学教授呢?” 陈宜中笑道:“这春草堂既然说缺少儒学教授,显然对学生们的教化不利,我等又岂能坐视?况且我太学生人数众多,即便是每日抽出几人来给他们授课,也不是什么难事的,还能彰显我太学生的气节,何乐而不为呢?” 曾唯听了也觉得有理,随后又叹道:“这春草堂既然是官学,怎么却请了女子来做教授?更何况那叫贾欣笑的女子也不识礼节,就连秦山长见了我等也要以礼相待,你请教与她,她却不肯露面呢。” 陈宜中笑道:“孔夫子早就说过了,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不过不用着急,你且看我日后是如何拿捏她的。” 曾唯闻言就是一愣,疑惑的看向陈宜中,见陈宜中一脸的笑意,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口中说道:“原来如此,想来那贾欣笑必然是姿色不错了!”说罢,两人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却说赵旋在春风楼门口送文天祥和陆秀夫离去,又上楼跟孙管事打了一声招呼,这才打马就回了钓鱼城办事处。赵旋的酒量原本就不小,再加上宋朝的酒度数也低,赵旋休憩了片刻,也就起身赶往了三台山。 赵旋刚来到军营的门口,听说秦九韶派人找过自己,于是转身去了对面的春草堂,直奔秦九韶的山长室而去。 赵旋刚一进门还没等说话,秦九韶就迎了上来,焦急的开口说道:“赵山长,你可算是来了,今日早上来了两个太学生,对我们春草堂的课程设置提出了尖锐的批评呢。” 赵旋闻言笑道:“秦山长,不就是两个太学生吗,他们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你在意他们做什么?”秦九韶摇头道:“这两个人若是普通的太学生倒也罢了,可他们偏偏是太学生的领袖、开庆六君子里的陈宜中和曾唯。” “陈宜中?”,赵旋闻言就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此人,然后不屑的说道:“开庆六君子;至元三搭头。不用搭理他们。” 秦九韶没听明白,连忙问道:“赵山长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赵旋连忙笑道:“没什么的,我是说春草堂怎么教学,用不着他们来指手画脚的。” 秦九韶以为赵旋没听明白,于是耐心的解释道:“赵山长有所不知,这太学生们如果扭成一股绳,也是一股得罪不起的大势力呢。去年陈宜中和曾唯就带领太学生们举行了轰动临安的全城的大游行呢,令当时的丞相丁大全也头疼不已呢。” 赵旋笑道:“秦山长,那是因为丁大全祸国殃民,学生们反对他也是应该的。而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学堂,他们闲着没事搞我们作甚?” 秦九韶劝道:“赵山长啊,他们建议我们的女学生要修女德,还提议我们春草堂要以教授儒学经典为主,这些要求都是符合程朱理学的。我们若是以此为借口,前来声讨我们,我们还真的没法对付呢。更何况春草堂才刚刚开学,可不能再惹什么麻烦了。” 赵旋听秦九韶说到这里,想起了昨天自己去大宗正司的事情,于是对秦九韶道:“秦山长,我上次发表讲话的事情,官家已经知道了,昨天中书舍人王应麟把我叫到了大宗正司衙门,此事已经完结了。” 秦九韶听说此事惊动了圣上,也顾不得太学生的事情了,他脸色大变,惊愕的问道:“圣上是怎么知晓此事的呢?王中舍又是什么意思呢?” 赵旋自然不会告诉他有皇城司的察子混进了春草堂,只是笑道:“官家怎么知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王司丞只是批评了我几句,我也答应他日后不说此类的话罢了,并没有说其他的事情。” 秦九韶满心的疑惑,心中暗道:“怎么可能?你的讲话我一时都接受不了,更何况王应麟这种大儒了。”于是他不敢置信的问道:“赵山长,此话当真?” 赵旋郑重的点头道:“自然是真的了。王司丞还和我讨论了经学,鼓励我要多学习一些儒家经典,日后大有可为呢。”秦九韶见赵旋一脸的认真,而且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的确不似有事的样子,这才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秦九韶询问了两人谈话的详情后,终于彻底的放心了。他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应该是有惊无险的过关了。我中舍还兼着国子监司业,在国子监里的地位仅次于祭酒,而且偶尔也会在太学里授课,深得太学生们的敬佩呢,你可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啊。” 赵旋点头道:“秦山长放心吧,我俩的关系现在好着呢,离开大宗正司衙门的时候,王司丞还亲自送我出的 门呢。” 这下秦九韶就踏实了,对赵旋道:“对了,今日我敷衍那两个太学生,说是学堂缺少儒学教授,所以没有开太多儒学的课程。不料那陈宜中听后,主动提出从明天起,要联系太学生来春草堂授课呢。” 赵旋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他不满的道:“这陈宜中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我这春草堂之中的教学,绝不允许他们来指手画脚!” 秦九韶听后连忙劝道:“赵山长,他们都是太学中的领袖人物,此次回归后风头更胜以往。不如暂时给他们一些安排一些课时,说不定日子一长,他们就嫌麻烦不来了呢。” 赵旋摇头道:“秦山长,此事你就不用管了,明日我自会解决此事的。对了,我还真给春草堂请了两位儒学教授呢,可不是陈宜中这帮不入流的太学生可以比的。” 秦九韶闻言好奇的问道:“哦,赵山长难不成是通过王中舍,为春草堂请了教授?”赵旋摇头道:“却也不是,我自己去请的。这两人是保佑四年的状元文天祥和进士陆秀夫!” 秦九韶在对于陆秀夫的名字他虽然不太熟悉,但是在春草堂烧烤店开业的时候,却是见过文天祥的。他闻言喜道:“文状元当真要来我春草堂任教了吗?” 赵旋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而且我安排他就住在你旁边的院子里呢。”秦九韶笑道:“如此最好,我们没事也可以多多交流了。” 正在这时,秦九韶的房门被急促敲响了,一人在门外焦急的喊道:“秦山长,不好了,我们的学生和外校的孩子们打起来了。” 第323章 孩子们的冲突 赵旋和秦九韶连忙起身,出了门就跟着那名教授匆匆的向外走去。 秦九韶一边走一边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为何厮打了起来?”那教授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别的教授给拉开了。因为牵扯的外来的孩子,所以就赶来跟两位山长回禀一声。” 他们到达操场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春草堂的学生给层层的围了起来。那名教授大声的喊道:“都让一让,两位山长来了。”学生们闻言,纷纷的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 赵旋穿过人群,才看清楚了里面已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有五个孩子,一个个鼻青脸肿的,穿的都不是学堂的衣服,看样子就是附近溜进春草堂玩耍的孩子了。 另一部分则是两男一女三个孩子,都穿着春草堂的服饰,赵旋倒是认识其中的那个女孩子,正是那天提问的杨征弟。此时小女孩眼泪汪汪的,贾欣笑正在旁边安慰她呢。至于另外两个学生,赵旋看着也面熟,却是一时也叫不上名字了。 赵旋走到贾欣笑身旁,小声的问道:“出什么事情?”贾欣笑见赵旋到来了,她皱眉道:“这些外来的孩子说话也不注意,一个孩子告诉他的同伴,说这春草堂里都是些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学不学的都是做奴仆的命。杨征讨正好从旁边路过,听到了就去和他们理论,结果就打了起来。” 赵旋问道:“哪一个是杨征讨啊?”贾欣笑这才想起来,杨征弟已经改名为杨征讨了。于是连忙解释道:“杨征弟就是杨征讨。那天她听了你的讲话后,就缠着秦山长改名为杨征讨了。” 赵旋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孩子,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也参与打架了?”其中一个孩子作揖道:“山长,我叫娄无名,我看到杨征讨和人打架,本来是想着劝架的,但是这几个外来之人说话太难听了,所以学生就没有忍住。” 赵旋又看了看另一个低着头的孩子,问道:“你抬起头来,你又叫什么名字?”那男孩这才无奈的抬起头来,对赵旋作揖道:“赵山长,我是黄介,我也和阿娄一样的原因才和他们打起来的。” 这时秦九韶和其他的教授、教员们已经驱散了在一旁围观的学生,也来到了赵旋的身边。其中一个教授凑到了赵旋身边,小声的说道:“赵山长,幸好来我等来的及时控制住了局面,不然这几个孩子恐怕能被春草堂的孩子给打死了。” 赵旋点了点头,向周围看去,只见一众春草堂的学生依然在远处聚集着,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赵旋对那个教授说道:“你们做的很好,不过杨征弟只是个女孩子,他们一共也才三个人,当时是不是吃亏了?” 那教授摇了摇头,小声道:“赵山长,可能是春草堂的学生们都军训过的原因,他们以三打五,倒是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是压着外来的五个孩子在打呢。” 赵旋闻言向春草堂的三个学生看去,杨征弟和娄无名都是一脸的愤怒,黄介却是看到赵旋的目光,慌忙的低下了头去。赵旋来到黄介的身边,俯身小声的笑道:“你们几个做得不错,今晚我让食堂每人给你们加一个鸡腿。” 随后赵旋对那个教授吩咐道:“你先带这几个孩子让学堂的大夫看看,没事的话就让他们先回宿舍休息一下吧。” 秦九韶此时也正在问询那五个校外的孩子。那几个小孩显然也是被打怕了,哭哭啼啼的就一直说自己来此玩耍,就莫名其妙的被人打了,秦九韶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了。 赵旋慢慢的踱步到那几个孩子身边,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发现他们身上虽然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是似乎都是皮外伤,他也就放下心来。 赵旋走到那几个小孩身边说道:“你们啊,嘴也有些太缺德了,挨这一顿打也是不冤,就算是买个教训吧。一会儿我让春草堂的校医给你们看看,没事就先回家吧。记住,你们若是看不起春草堂,以后就不要来这里玩了。” 一群孩子见一个大人竟然指责他们,也是有些害怕。其中一个孩子硬着头皮哽咽道:“难道我们就白白的被他们打了吗?这事情不能完的。” 赵旋闻言点头道:“要么你们五个抓紧回家去,让你们家长过来,我来和他们论论理。”随后,赵旋又指着杨征讨三人远去的背影,笑道:“要么我现在把他们三个叫过来,你们现在报仇?” 那五个孩子一听就怕了,哭哭啼啼的也不再说话了。赵旋立即安排春草堂的两个教授护送他们出门,同时在那几个小孩的身后说道:“记住,你们若是看不起春草堂的学生,那么以后也就不要在此玩耍了。” 秦九韶见状,也立即安排教授们约束春草堂的学生,同时命人关闭了春草堂的大门,严令春草堂的学生不准随意外出。 处理完这事,赵旋和秦九韶一起回到了山长室,两人商量了一下,都认为从此以后,大门不能再由外人随便进出了。于是秦九韶就出门又去做了安排,赵旋则扭头去了贾欣笑办公的房间。 赵旋走到门口,就听得里面沈三如道:“贾教授,这是花店的一个小二送来的呢,说是送给你的,没想到赵山长还挺有心呢。”接着就听到贾欣笑疑惑的说道:“这倒是奇怪了,赵山长此人一向大大咧咧的,不像是能给女孩子送花的人呢。” 赵旋咳嗽了一声,轻轻的敲了敲门。当他推门而入后,一眼就看到贾欣笑的桌子上,正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篮。篮子中整齐的摆放着几支盛开的栀子花,在绿叶的点缀下显得更加洁白无瑕了,房间内也充盈着浓郁的花香。 赵旋走上前去,笑道:“怎么,有人给贾教授送花了吗,此人倒是也有些眼光的。”沈三如看向赵旋,笑道:“赵山长倒是很会自夸呢,这花难道不是你让人送的?”就连贾欣笑也满脸期望的看向了赵旋。 不料赵旋却摇头道:“这可真的不是我送的。”沈三如见他一脸的郑重,也不知要如何要说些什么了,于是立即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赵旋和贾欣笑俩人。 贾欣笑叹气道:“果然不是你,那这是谁送的呢?”贾欣笑一边说,一边将花篮之中的栀子花拿了出来。此时俩人同时发现,篮子的里面还有一包点心,上面写着“周家蜜饯”四个红字,而在蜜饯的上面,还静静的躺着一张小小的纸签。 第324章 陈宜中的礼物 贾欣笑伸手拿出了纸签,慢慢的打开,赵旋也连忙凑上前去,只见那纸签之上面飘逸的写着一行小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署名是“国子监太学 陈宜中”。 贾欣笑看了脸色就是一红,任谁人也知道这句话的后面一句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求了。”她的眉头皱起,略一思索,对赵旋道:“今日中午秦山长说有太学生想向我请教算学的问题,难不成就是这个陈宜中?” 赵旋听后有些恼怒,他倒是也没听秦九韶说起这事,于是问道:“那他都问了你一些什么问题?”贾欣笑摇头道:“当时我不想去,所以让杨教授代我走了一趟。” 赵旋闻言笑道:“还是我家笑儿聪明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取过了那包周家蜜饯,随手就要打开包装。贾欣笑见了急道:“不要!”却是已经晚了。 贾欣笑埋怨道:“你,你怎么就打开了,我还想着让人再给他还回去呢。”赵旋取了一块蜜饯,放入了口中,对贾欣笑道:“人家大老远的都送来了,你再还回去干什么?” 说着,赵旋咂吧了两下嘴,又拿起了一块蜜饯,送到贾欣笑的面前,笑道:“来,你也尝一尝,这周家蜜饯的滋味还真不错呢。” 贾欣笑怒道:“赵旋,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呢,难道看不出来他送我礼物的用意吗?”赵旋满不在乎的笑道:“管他什么用意呢,我自有办法对付他的。” 贾欣笑听后脸色一变,以为赵旋要对陈宜中动武,连忙劝道:“你可千万不要犯邪啊,这陈宜中虽然没有功名,却也是太学中人呢,似乎是还有些名气的,你可千万不可胡来。” 赵旋解释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还是堂堂的龙图阁学士呢,自然会对他以礼相待的。你就放心吧,明天就有结果了。”贾欣笑听了就更不放心了,她连忙问道:“怎么,你要去太学找那陈宜中?” 赵旋摇头道:“不用的,明日他自己就来春草堂了”。“啊”!贾欣笑闻言也是吃了一惊,她连忙问道:“他今日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明日又来作甚?” 赵旋不屑的说道:“他说明日要来春草堂给学生讲授儒学呢,我看他分明就是没有安好心。”接着,赵旋就把陈宜中和曾唯来春草堂的事情,简单的跟贾欣笑说了一遍。 贾欣笑听闻此言后,脸色不禁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她转头看向赵旋,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那陈宜中真的是来给春草堂的学生们授课的,那这原本应该是件好事才对。可你作为春草堂的山长,如今却反而让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呢。毕竟,你总不好在这种情况下对他失礼吧?” 赵旋看到贾欣笑一脸忧虑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疼惜。他伸出手去,温柔地将贾欣笑搂进怀中,然后轻轻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安慰道:“你别担心,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应对。” 贾欣笑感受着赵旋的拥抱和亲吻,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酒味。她不禁心生疑惑,看向赵旋问道:“你你今日莫不是饮酒了?” 赵旋也不隐瞒,点头道:“今天文天祥带我去见了一个新朋友,他叫陆秀夫,我们三人相谈甚欢,我一时高兴,也就陪他们小酌了几杯。”贾欣笑闻言惊道:“你,你不要命了,你不是不能饮酒的吗?” 赵旋见状,连忙解释道:“其实我喝酒并无大碍,只是不喜欢喝而已。况且今日我也并未贪杯,只是略饮了几杯,以表心意罢了。” 贾欣笑半信半疑的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赵旋,见他面色如常,并无醉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的问道:“那陆秀夫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让你破例饮酒了呢?” 赵旋耐心地解释道:“陆秀夫与文天祥乃是同年的进士,二人皆是才华横溢、德才兼备之士。能与他们二人同席而坐,实乃我之荣幸。故而,我便破了例,小酌了几杯。” 贾欣笑正要再问,这时房门被急促的敲响了,只听得沈三如在门外焦急的问道:““赵山长,赵山长,您还在吗?春草堂外来了一伙人,正在大门口吵闹呢,您快去看看吧。” 赵旋立即站起身来,大声的说道:“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说完,他冲贾欣笑歉意的一笑,匆忙就向外走去。 当赵旋到达大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教授和学生。赵旋穿过人群,这才看清楚春草堂外的情景。 只见秦九韶正带着几个教授,和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在说着什么。那中年男子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脸带泪痕的孩子,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些家丁和农夫装扮的汉子,其中还有几人手持着锄头或者木棒等物件。 赵旋连忙上前走去,正在此时,那锦衣男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了秦九韶,指着春草堂内正在看热闹的学生,大声的怒吼道:“你们这个学堂里就是一些有人生没人养的野孩子,我的孩子难道说错了吗?” 秦九韶毕竟是年纪大了,被那锦衣男子一推,身子顿时就向后仰去,幸好赵旋及时赶到,一把扶住了秦九韶。秦九韶回头一看是赵旋,连忙说道:“赵山长你可来了,刚刚打架的孩子家长找来了,你赶快去劝劝他吧。” 赵旋见秦九韶的衣服也皱了,东坡巾也歪了,一脸的焦急,又听了那锦衣男子的话,顿时怒从心中起。他冲秦九韶点了点头,然后就大踏步的向那锦衣男子走去,一边走边喝道:“小的不懂事倒也罢了,我也不和他们计较.......” 赵旋说着就走到了那锦衣男子的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那人连连退后。赵旋随即指着那男子,继续喝道:“怎么这大人来了,却是一般的不讲道理,不但继续辱骂我的学生,还敢殴打我春草堂的山长了?” 那锦衣男子被赵旋这突然而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片刻之后,他才反应了过来,捂着脸转身对身后的人怒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打他!” ” 第325章 礼部郎中 家丁、佃户们得到了命令,纷纷就向赵旋涌来。这时赵旋的周围突然出现了几个矫健的身影,迎了上去,刹那之间,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丁就被打倒在地,然后就和后面冲上来的人混战在了一起。 赵旋虽然身着长衫,但是错银刀却是时刻不离身边的。他跨前一步,“唰”的一声抽出了错银刀,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难道你们忘了那泼皮孙资是怎么死的了吗?” 赵旋的此话一出,那锦衣男子和他带来的人都愣住了。原来此人叫做陈景住,就是这三台山一带的一个地主。他身后的人不是他的家丁就是他家的佃户,怎么能不知道三台山上发生的那件震动临安的事情呢? 陈景住惊恐的看向赵旋,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你,你难道是那嗜血龙图不成吗?”赵旋闻言冷笑道:“哦,你果然认得我,看来你这次就是专门是冲着刺杀本龙图来的了?” 赵旋的话音刚落,陈景住就听得身后“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原来不管是家丁还是佃户,都吓得纷纷丢下了自己手中的物件。 陈景住也是吓得脸色苍白,他强自镇定道:“你,你不可乱说,要知道冒充朝廷大员可是重罪啊!”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自己身后马蹄隆隆,陈景住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去,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正冲着自己这边策马狂奔。 原来是三台山军营门口的守卫,发觉对面春草堂人声嘈杂,似乎有人闹事,便汇报给了上去。而曹恒正率领着钓鱼城的将士们在校场上演练呢,听闻此事,便带了一队骑兵直接冲过来查看情况了。 曹恒来到了赵旋面前,翻身下马,拱手问道:“赵统制,这里出什么事情了吗,可需要我等平乱?”赵旋笑道:“你们来的倒快,不过没事,就是几个村民来闹事罢了,你们先回去吧。” 曹恒回头扫视了一眼陈景住等十几个人,见这帮人的确也没有什么威胁,这才又冲赵旋拱了拱手,带领手下返回了三台山军营。 陈景住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他连忙冲着赵旋拱手作揖道:“赵,赵龙图,误会了,我真的不知道是您在此。小人来这里,只是想着给孩子讨回一个公道罢了。” 赵旋冷冷的道:“哦,我就是这春草堂的山长,不知你要讨什么公道?为何还要带这么多的人来,而且一个个还带着凶器呢?”陈景住听后吓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颤抖道:“赵山长,小人只不过也是想营造一下声势而已,却不是针对您的啊!” 赵旋指了指春草堂大门上的匾额,淡淡的的说道:“你可看清楚了,这春草堂是当今圣上敕建的,你竟敢公然侮辱我春草堂的学子,攻击我春草堂的山长,还企图聚众攻击春草堂,你老实交代,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陈景住听了,连连向赵旋作揖,口中哀求道:“赵龙图,小人的确是无心之举啊,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来这春草堂了,您就饶了我吧。。” 此时一队巡检司的官兵也得到了消息,匆匆的来到了春草堂的门口。为首之人快步走到赵旋的面前,拱手恭敬的道:“赵山长,属下听闻有人在春草堂门口聚集,特来问询一下,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赵旋倒是认得此人,知道他叫郑风,是厢官宋平手下的一个押铺。于是对他道:“郑押铺,你来的正好。”说着,赵旋一指陈景住道:“此人带着一群帮凶,公然辱骂我春草堂的学生,殴打春草堂的山长,你们带回去好好的查一查吧。” 陈景住一听就急了,连忙对赵旋哀求道:“赵山长,您可不要吓我啊。我只是推了那秦山长一下,并无殴打啊,反倒是您,先殴打的小人啊。” 郑押铺一听赵旋发话了,哪里会理会陈景住的叫屈,上前一步,抬脚就踹到了他的膝窝处,陈景住当时就跪倒在地。然后郑风就大声的的吩咐道:“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捆了。” 这时赵旋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教授农学的陈玉仁,冲他招了招手。陈玉仁快步来到了赵旋面前,问道:“赵山长,您有什么事情吗?”赵旋问道:“陈教授,这个时节地里的活多吗?” 陈玉仁答道:“这个时候农田里的活还是不少的,水稻要插秧、青菜要播种、施肥,就是茶园也是要修剪和养护的呢。” 赵旋闻言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对郑风道:“郑押铺,就把那带头的和他的家丁带回去审问就行了,至于那些个拿着锄头的农户,他们也是收人指使,我也不追究了,就放他们回去吧......” 傍晚,赵旋先把贾欣笑送回了贾府,这才上马赶回了钓鱼城办事处,刚进门,刘老三就兴冲冲的跑过来对他说道:“赵统制,刚刚王府来人了,王都统再有两三天就能到达临安了。” 赵旋闻言大喜,对刘老三吩咐道:“这两天你安排人多跑跑王府,明天我再安排三台山的兄弟们到各个路口候着,等王都统来的时候,大家都去城外迎接。” 这一天下来,赵旋也感到有些累了,刚想洗洗早点休息,这时刘老三又跑了过来,对赵旋道:“赵统制,礼部来了一个郎中叫陈景行,他想要求见您。” 赵旋一听心中就有些迷糊,不知道这么晚了礼部的人找自己做什么?想起礼部尚书陈宗礼对自己一直不错,而且礼部郎中是从五品官员,地位也仅仅是低于礼部侍郎,赵旋也不敢大意,于是吩咐道:“请他到客厅里来吧。”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进了客厅,他见到赵旋拱手道:“下官陈景行见过赵龙图。”赵旋拱手还礼道:“陈郎中不必多礼了,还请坐下说话。” 等陈景行入座后,赵旋这才问道:“陈郎中,你这么晚了来找我,是礼部有什么事情吗?”陈景行闻言面露尴尬之色,他站起身来拱手道:“下官到您这里来,却不是为了礼部的事情,而是我家族的私事,我是特意来找赵龙图赔礼道歉的。” “哦,”赵旋脑子一转,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疑惑的问道:“怎么,陈郎中有亲戚住在三台山上?” 第326章 你去打听一下他 陈景行连忙点头道:“赵龙图,实不相瞒,刚刚我三台山的嫂嫂到了我的家里。我这才知道哥哥陈景住言语无状,冲撞了您和春草堂。嫂嫂现在还在我那里哭泣不止呢,我也没有办法,只得厚着脸皮来跟赵龙图赔罪了。”说完,陈景行就冲着赵旋就是深深一揖。 赵旋思索了片刻,问道:“陈郎中,你可知你哥哥在春草堂的大门口都说了什么,做了些什么吗?”陈景行摇了摇头道:“具体情况,下官也不是很清楚。” 赵旋冷冷的道:“你哥哥在春草堂门口指使手下人要殴打与我!”陈景行闻言脸色就是一变,但是随即他又听到赵旋说道:“你既然亲自来了,所以此事就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陈景行听到这里,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赵旋这么容易说话。要知道孙资就是因为袭击了赵旋,被砍杀当场,厢官楚天云也只是跟着上了一趟三台山,就被活活的打死在府衙里啊。 陈景行连忙冲着赵旋拱手道:“赵龙图大人大量,下官心里感激,一定牢记在心。”赵旋摇头道:“陈郎中莫急,事情还没有完呢。你哥哥还说春草堂的学生都是一些有人生没人养的野孩子,而且还推搡了秦山长,这事你认为该怎么处置合适呢?” 陈景行心中暗自思忖:“只要这件事情不牵涉到你,那就好办多了。”他急忙回答道:“赵龙图,依我之见,不如让我兄长明日就前往春草堂,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公开向秦山长以及诸位学子赔礼道歉。此外,再让他拿出两千贯钱,作为对秦山长和学生们的赔偿,您看这样如何呢?” 赵旋稍作思索,然后说道:“道歉和赔偿固然是必不可少的,但他竟敢如此粗暴地推搡秦山长,若不给他一些皮肉之苦尝尝,我恐怕也难以服众啊。” 这下陈景行倒是有些糊涂了。他之所以今夜匆匆的来找赵旋,就是担心三台山的厢公事所将事情层层上报到府衙,那时候事情就大了。可是判决刑罚的权力就是在府衙啊,他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呢? 陈景行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赵龙图,我哥哥受些皮肉之苦也算是他罪有应得。不过,您看能不能不要经过府衙,而是在我们陈家的祠堂里执行家法呢?” 赵旋本来也只是想杀杀陈景住的气焰,以达到杀一儆百的作用。不然但凡是个有钱有势的人,就敢到春草堂去闹事,那还得了?既然他哥哥陈景住能去学堂道歉,还愿意在自家的祠堂在接受家法,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赵旋其实也并没有打算真的要将陈景住送交府衙审判,他的主要目的不过是想给陈景住一个狠狠的教训,以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毕竟,如果任何一个稍有财势的人都敢随意到春草堂去闹事,那岂不是乱套了? 现在陈景住如果能真的道歉赔偿,还愿意在自家的祠堂里接受家法惩处,那么赵旋觉得自己的目的基本上也已经达到了。 想到这里,赵旋缓缓的说道:“陈郎中说的也不是不可以,而且我也不需要让你哥哥伤残,但是一定要见血。这样吧,等你们执行完家法,把他给我抬到春草堂去,让我看看。” 这一次,陈景行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立即拱手施礼,诚恳地说道:“在下谢过赵龙图了!”接着,他又小心的问道:“赵龙图,既然我哥哥明日要前往春草堂去道歉,并且还要执行家法,那么您看,此事是不是就无须再通过巡检司了呢?” 赵旋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对陈景行说道:“你自己去跟巡检司说吧,就说我已经同意私下处理这件事了。” 陈景行离了钓鱼城办事处,匆忙的赶回了自己的家中。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将与赵旋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嫂子。 让陈景行意想不到的是,嫂子听完后,竟然又哭了起来。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哽咽着说道:“叔叔啊,明明是你的侄子被人打了,怎么反倒要我们去赔钱道歉呢?这样也就罢了,可为何还要执行家法呢?那嗜血龙图也未免太欺负人了!” 陈景行此时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他面露愠色,埋怨道:“嫂嫂啊,你可真是不知足啊!你难道不知道那赵龙图本来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吗?哥哥这一顿责骂,岂不是连他也一起骂进去了?这件事情如果闹到了府衙,不说别的,你可知哥哥在这期间会遭受多少的苦难和折磨吗?” 陈景住的妻子听到这里就傻了,立即止住了哭泣。陈景行又长叹一声,对自己的嫂子说道:“嫂嫂,你不妨去打听打听嗜血龙图这个人,看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狠角色。你觉得以我的官职,是能比得过原来的都巡检凌光明呢,还是能比得过原来的丞相丁大全呢?” 第二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赵旋便踏上了前往三台山的路途。然而当他上了山,却惊讶地发现厢官宋平正带领着几个衙役,与陈景行一同站在军营和春草堂之间的大路边上,似乎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众人一见到赵旋,纷纷快步上前,向他施礼问好。赵旋见状,也赶忙回礼。这时宋平快步走到赵旋面前,恭敬的问道:“赵山长,昨夜陈郎中特意找到下官,告知下官您已经不再计较陈景住的事情了。不过,下官没得您的亲授,也不敢擅自放人,所以特地前来向您询问一下,是否真有此事呢?” 赵旋转头看向陈景行,问道:“陈郎中,你哥哥可曾同意了昨日我们的约定?”陈景行连忙点头道:“赵龙图,昨夜我特意去厢公事所见哥哥了,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感悔恨,非常愿意向春草堂赔礼道歉并赔偿相应的损失,而且也心甘情愿地接受家法的惩处。” 赵旋点头道:“如此看来,你哥哥是真正的认识到错误了。”说道这里,赵旋又重新看向宋平,对他拱手道:“宋厢官,既然陈郎中的哥哥已经知错了,那我们春草堂也就不打算再追究此事了,麻烦宋厢官把他们给放了吧。” 第327章 新教授来了 宋平等人刚刚离去,秦九韶也闻讯从春草堂内赶了过来。赵旋就站在春草堂的门口,将陈景住要来道歉的事情对秦九韶讲述了一遍。 秦九韶一听昨日的锦袍男子要当众道歉,也是大为欣慰,立即就要召集学生到操场集合宣布此事。赵旋笑道:“秦山长莫要着急,宋厢官那里办完手续把人放出来,恐怕还有些时间呢,等那陈景住到了再召集学生也不迟呢。” 说着,赵旋一指山下,对秦九韶道:“秦山长,贾教授来了,今天看样子这春草堂还要来不少的人呢。”秦九韶回头看去,果然看到贾欣笑正从一辆马车上下来,而不远处,还有一辆驴车缓缓的驶来,驴车的后面,还有三个年轻的身影,也正沿着山路朝着他们走来。 贾欣笑下了马车,向秦九韶见礼,然后看着赵旋,问道:“你们站在这大门口做什么,难道还要等什么人吗?”赵旋看着逐渐走近的驴车,笑道:“你还别说,这车中坐着的说不定就是文天祥或者陆秀夫呢。” 秦九韶本想着回自己的山长室,听赵旋这么说,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就连贾欣笑也有些好奇,站在赵旋的身边朝着那辆驴车看去。 那辆驴车果然在春草堂门口停了下来。不久,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赵旋见状连忙上前,拱手笑道:“陆兄来的正好,这一路可顺利吗?” 来人正是陆秀夫,他见了赵旋也连忙拱手道:“赵山长相邀,我自然不敢怠慢的。”赵旋拉着他来到了秦九韶和贾欣笑的面前,对两人介绍道:“秦山长、贾教授,这位就是我给春草堂新请来的儒学教授,宝佑四年的进士陆秀夫。” 秦九韶和贾欣笑连忙上前见礼,赵旋又一一的把两人介绍给了陆秀夫。贾欣笑主要是对他有些好奇,倒是没有说什么。而秦九韶也是进士出身,对于陆秀夫却是格外的热情,拉着他手就热情的交谈了起来。 此时山路上的三个年轻人也走的近了,贾欣笑远远的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对赵旋小声道:“你看,后面的那三个人好像就是太学生,我就先回去办公了,你切记也不可失了礼数啊。” 赵旋抬头看去,果然见来的三人都穿着太学生的襕衫。于是他也转身对正在和陆秀夫交谈的秦九韶道:“秦山长,陆教授的行李还在车上呢,走,我们先帮他安置下来再说。” 秦九韶闻言连连点头,于是四人转身就向春草堂内走去,那驴车也被赶车人驱赶着,驶进了春草堂。 再说山路上走来的这三人,正是陈宜中、曾唯和一个叫黄岩的太学生。其中黄岩就是临安本地人,也是步军司指挥使黄奕的儿子。 在宋朝,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军司合称为三衙。他们的一把手都是都指挥使,指挥使的地位在都虞侯之下,是从五品的官员。要是单论军职,黄奕的指挥使却是和赵旋的神勇军统制是平级的。 此时的黄岩正手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竹篮里一簇簇鲜艳如火的石榴花开的正艳。三人一边走一边交谈着,曾唯抬起头来,远远的就看到了春草堂门口的秦九韶等人,于是笑着对陈宜中道:“陈兄,你看,这春草堂的秦山长已经早早的在大门口等着迎接我们了。” 黄岩闻言也笑道:“陈兄、曾兄是我们太学的骄傲,当年被那奸相丁大全迫害出太学时,国子司业都要亲自率领十二名斋生相送呢,更何况一个区区的春草学堂山长了?” 陈宜中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春草堂门口的贾欣笑。他心中欢喜,连忙从黄岩手中接过竹篮,加快了脚步向着春草堂而去。 不料他们还没有到达春草堂的大门,秦九韶等人就已经转身离去了。曾唯连忙快走几步,冲着秦九韶的背影大声的喊道:“秦山长,秦山长,我们太学来人给你们春草堂的学生授课了。” 秦九韶正在跟陆秀夫介绍着春草堂呢,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转过头去一看,这才想起了昨日的事情。他立即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陈宜中等人。 秦九韶既然止步了,陆秀夫也就停了下来,此时赵旋和贾欣笑也不便继续前行了,也就一起停了下来。 很快陈宜中三人气喘吁吁的走进了春草堂的大门,秦九韶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太学院的高才们来的早啊,都怪老夫,刚刚忙着和新来的陆教授说话呢,倒是慢待三位。” 曾唯喘着粗气不满的道:“秦山长,我们昨日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太学之人,自然是言而有信的了!”陈宜中也向秦九韶拱了拱手,却是没有说话,而是快走几步,来到了贾欣笑的面前。 陈宜中微笑着将手中的竹篮递到了贾欣笑的面前,彬彬有礼的说道:“贾教授好啊,昨日我差人送去的蜜饯你可曾尝了,还合你的口味吗?” 贾欣笑没想到陈宜中竟然会这么的直接,一时间倒是有些束手无策了。好在她身旁的赵旋笑眯眯的伸出了手去,接过了陈宜中手中的竹篮,笑道:“原来昨日的糕点是你送的啊,都让我给吃了,居然是杏子蜜饯,果然是酸甜适口,回味无穷啊。” 陈宜中满脸惊愕地看向赵旋,片刻之后才反应了过来,他气愤的问道:“你是何人?怎能这般无礼!”赵旋对他的质问却恍若未闻,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篮中盛开的石榴花,自言自语道:“昨日的栀子花用来泡茶,味道真是鲜美无比啊!不过,这石榴花也能泡茶喝吗?” 陈宜中作为一个读书人,平日里交往的都是些文质彬彬、知书达理的文人雅士,何曾见过像赵旋这样放荡不羁的人。面对赵旋如此唐突的行为和言语,就有些无所适从了。 陈宜中气得浑身发抖,他用手指着赵旋,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然而,除了这两个字,他再也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满了。 赵旋自顾自的拿起了捆扎在一起的石榴花,看到了篮子里的一包糕点,只见那糕点上赫然写着“潘家糖糕”四个大字。 赵旋满心欢喜地将包糕点拿了出来,凑近鼻尖一嗅,顿觉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赵旋这才抬头看向陈宜中,好奇的问道:“今日这糖糕究竟是桂花糖糕还是玫瑰糖糕呢?对了,还未曾请教,你叫什么名字呢?” 第328章 他是嗜血龙图? 陈宜中气得浑身发抖,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赵旋,怒不可遏地吼道:“我,我,你,你,这可知这是我的东西,你竟然如此的放肆,僭越私物,我定然要去官府告你!” 赵旋听了却是微微一笑,他拉起了贾欣笑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看向陈宜中调侃道:“我分明见到这篮子你已经送于贾教授了,这样一来的话,要告恐怕也轮不到你来告了吧?” 贾欣笑看到陈宜中如此的愤怒,原本还有些替赵旋担心。但当她听到赵旋的话后,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她忍不住冲着赵旋莞尔一笑,如春花绽放,美丽动人。 陈宜中此时见到两人如此亲密的举动,顿时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知道了对面的那个男子是在有意的针对自己。可是此时,他也无话可说了。 曾唯站在一旁,秦九韶正在给他解释呢,两人都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常。然而,黄岩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大步流星地走到赵旋面前,满脸怒容地斥责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对太学的陈生无礼!” 赵旋闻言斜眼看了一眼黄岩,冷冷的问道:“那你又是何人?有什么资格在我春草堂如此放肆地大声叫嚷呢!” 这边的争吵总算是引起了秦九韶和曾唯的注意,秦九韶连忙走到黄岩身边,面脸笑容的对他解释道:“这位小兄弟,你可千万别误会啊,他是我们春草堂的赵旋赵山长呢,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了,你该如何称呼呢?” 秦九韶的此话一出,黄岩脸色大变。陈宜中和曾唯两人因为刚刚回到临安,对于赵旋并不是很了解,他可是一直在这临安城里,怎能不知道嗜血龙图赵旋呢? 一般人都认为京城的官宦子弟跋扈,却是不知道,那都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的。似黄岩这般,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中级军官,在这个大员遍地的临安城里,却是极有眼力劲的。 黄岩愣了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接着他恭敬的向赵旋拱手道:“学生是太学外舍的黄岩,不知是赵龙图在此,得罪了。”说完,他就冲着赵旋恭敬的一揖。 赵旋本来与黄岩并无冲突,此刻见他前倨后恭的样子,也不愿意和他一般见识,只是面无表情地冷淡回应道:“黄岩是吧,你要记住,这里是春草堂,可没有什么赵龙图,只有山长。” 黄岩显然被赵旋的冷言冷语吓了一跳,他急忙再次拱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赵山长,学生知道了。” 站在一旁的陈宜中和曾唯目睹了这一幕,两人也都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黄岩竟然会如此低声下气地向赵旋道歉。 可是他们刚刚也听到了黄岩称呼赵旋为赵龙图,赵旋的身份已经明确了。按照太学“生徒见师长、官长,皆需揖拜”的规定,两人也只得向赵旋拱手作揖道:“太学生陈宜中”、“太学生曾唯”,“见过赵山长。” 赵旋见两人按照礼节见礼了,倒是也不好太过分了。于是他将手中的竹篮递给了秦九韶,冲着陈宜中两人也拱了拱手,随后他就假装疑惑的问道:“你们三人既然是太学生,怎么不在太学里好好学习,却跑到我春草堂来送花篮了呢?” 陈宜中闻言面红耳赤,曾唯连忙拱手道:“赵山长有所不知,昨日我和陈生路过春草堂,听秦山长说您这里缺少儒家的教授,因而我等就和秦山长约好了,今日却是特意来这里义务助教的。” 说完,曾唯的目光向秦九韶看去,看意思是想让秦九韶帮忙证明。秦九韶也只得对赵旋拱手道:“赵山长,的确是如此,昨日陈生和曾生是说过要来帮助春草堂教授儒学的。” 赵旋听后看向曾唯,笑道:“原来如此,此事倒是怪我了。不过我已经给春草堂请了儒学教授,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同秦山长打招呼罢了。”说着,赵旋一指不远处的陆秀夫,笑道:“这不,陆先生已经前来报到了。” 陈宜中等人闻言就向陆秀夫看去,陆秀夫也连忙拱手道:“不才陆秀夫,见过三位太学的学子。”陈宜中见状,恨不得有个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曾唯却见陆秀夫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心中不免起了轻视之心。 曾唯走上前去,对陆秀夫拱手问道:“请问陆先生能来此教学,是否也是我太学毕业的学长吗?”陆秀夫原本就本就生性淡泊,为人低调,于是便如实的答道:“惭愧,不才原本是楚州人士,后来在镇江读书,却是从来没有机会踏入过太学的。” 黄岩站在一旁,他虽然对赵旋有所忌惮,但对于一般的士人却并未放在眼里。此时听到陆秀夫的回答,他轻蔑的笑道:“哦?原来如此。太学可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圣地,连太学都未曾考入,想必终究还是少了一些文化底蕴吧?” 面对黄岩的冷嘲热讽,陆秀夫并未动怒,他面色沉稳,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诚然,不才确实未曾考入太学,不过却也略通经史子集。更何况学问之道,贵在明理,不在虚名呢。” 陈宜中在赵旋面前吃了瘪,心中的郁闷正无处化解,此刻听了陆秀夫的话,他也不屑的冷笑道:“先生未曾列于太学庠序,未闻天子亲策之训,安敢踞师席而论经?岂不知《大学》之道,必自明堂始吗?” “哦”,惊讶之声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辆牛车也已经在春草堂门口停了下来。此时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白袍青年正缓缓的从车上下来,那声惊讶,便是出自他的口中。 赵旋和陆秀夫对视一眼,随即向那青年拱手笑道:“文兄,你来了。”秦九韶也喜笑颜开的拱手笑道:“文教授来了,老夫有失远迎了。”贾欣笑则是冲着文天祥微微一笑,然后轻盈地施了一个万福。 文天祥也冲着众人笑着拱了拱手,然后来到了陈宜中三人面前,面色严肃的说道:“你们竟然以门墙论高下,这太学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说着,文天祥脸色一板,严肃的问道:“我来问你们,昔日张载未冠而授徒,朱熹幼学而传道,他们可曾入过太学?” 第329章 自取其辱 文天祥的话如同一柄利剑,直刺得三人面红耳赤,尴尬不已。片刻之后,曾唯辩解道:“张载和朱熹两位夫子,乃是天赋绝顶的圣人,哪里是一般人可以比的?更何况我们太学就是继承这些大儒思想的学府,却是不容你轻贱的!” 文天祥闻言却不屑的笑道:“我哪里是在轻贱太学,不过是看不起你们三人罢了。”三人闻言一愣,陈宜中怒气冲冲的看向了文天祥,喝道:“看不起我们?你又凭什么胆敢在此羞辱我等?” “羞辱”?文天祥冷笑道:“我看你们是自取其辱罢了。”说着,文天祥一指旁边的陆秀夫道:“他在宝佑四年就已经金榜题名,已然是人中龙凤了,而你们不过是区区的几个太学生,又凭什么敢对他说三道四的呢?” 三人闻言脸色大变,没想到对面那个衣着青衣的年轻人竟然是宝佑四年的进士。曾唯红着脸解释道:“我等只是问一下陆先生的出身罢了,并无他意。” 陈宜中也说道:“陆先生一举中第,的确可喜可贺。他对我等言辞恳切,并无半分羞辱我等之意,可是你到底是谁,又凭什么轻贱我等呢?” 文天祥抬起头来,淡然地说道:“我乃吉州文天祥,也未曾在太学学习过,自然也没有什么虚名可供自傲。我所依仗的,无非就是读书人的学识和应有的气节罢了。哦,对了,我中进士的那年,也受国子监的邀请,去你们太学授过课呢。” 陈宜中三人皆是太学生,又岂能对四年前的状元郎文天祥一无所知呢?几人面面相觑,尴尬无比。好在陈宜中率先回过神来,他连忙拉着另外两人一同躬身施礼,对着文天祥拱手作揖道:“学生实在是孤陋寡闻,还望先生莫怪。今日得先生教诲,犹如醍醐灌顶,学生感激不尽。” 赵旋见状一脸坏笑的走上前来,对着陈宜中三人热情的说道:“三位太学生既然来了,那么就请你们与文教授、陆教授一起为春草堂的学生授课吧。” 陈宜中三人听了赵旋的话,更是羞愧的无地自容,无不在心中大骂赵旋无耻,竟然趁着这个时候来羞辱自己。 曾唯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对赵旋说道:“赵山长,实在抱歉,原本是我们不自量力,现在经过文先生的教导,才发觉自己才疏学浅,实在难以胜任在贵校授课的重任。所以,我们还是先回太学努力学习圣贤之书吧。” 赵旋倒是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他笑道:“哦,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们了。祝你们好好学习,也早日金榜题名。对了,我和秦山长还有事情,就不送你们几位了。” 陈宜中三人愣愣的站在春草堂的大门口,看着赵旋牵起了贾欣笑的手,和秦九韶等人转身而去。远远的听到秦九韶笑道:“文教授、陆教授,你们能来我春草堂,真乃我春草堂的福分啊,而且我对于两位也是仰慕已久了呢。” 文天祥笑道:“秦山长说笑了,赵山长也跟我们多次提起您呢,说您在数术一道,实为我大宋的第一人呢。”秦九韶笑道:“这是赵山长谬赞了,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这时,远处又传来了赵旋那爽朗的笑声:“我看你们就不要相互吹捧了,走,我们先去给两位教授安排好住处。”众人一起哈哈大笑,就连贾欣笑那银铃般的笑声也清晰可闻。 陈宜中他们等走远了,这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垂头丧气的出了春草堂,狼狈的向山下而去。 三人一路无语,一直到下得来山,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曾唯恨恨的道:“这春草堂这般羞辱我等,这也欺人太甚了!” 黄岩听后连忙劝道:“曾兄,这赵龙图我们可惹不得,他本身就是宗室子弟,又是朝廷高官,而且他对得罪自己的人下起手来向来狠辣,所以才被人称为嗜血龙图的,我看还是不要招惹他的为好。” 曾唯听了心中也是有些恐惧,但是这口气他又咽不下去。他望向了一直默默无语的陈宜中,开口说道:“陈兄,此事你怎么看,难道我们就这么白白的被羞辱了不成?” 陈宜中此时心情更是苦闷。不但喜欢的女人和自己无缘了,还在她的面前被赵旋和文天祥等人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和郁闷。 曾唯的话语如同一把火,点燃了陈宜中内心深处的怒火。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他冷冷的说道:“那嗜血龙图虽然地位比我们高,可也不过是武将出身,而且我们太学的学生,也绝非任人欺凌之辈。” 曾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追问道:“陈兄,那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陈宜中稍稍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这春草堂既然设置了农学、工学等学科,虽说是请了文天祥等人来做教授,但显然并非以教授儒学为主。如此一来,这便违背了学堂的传统和天下士子的期望。” 曾唯闻言喜道:“对啊,他们这等伤风败俗的做法,定然是被天下士子所憎恨的。”陈宜中点了点头道:“我们只要想清楚了这点,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吧。” 赵旋和秦九韶刚刚将文天祥和陆秀夫的住处安排妥当,就得到了陈景住已经到达了春草堂,前来道歉的消息。 赵旋和秦九韶商量了一下,秦九韶就离去安排全体师生在操场上集合了。赵旋则留在原地,对文天祥和陆秀夫简单介绍了一下陈景住的事情。 没过多久,操场上师生已经集合完毕,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赵旋和文天祥等人也来到了操场上,站在人群的前方,注视着前方的土台。 昨夜陈景住在厢公事所那狭小而阴暗的牢房里,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他回想起了赵旋的种种传说,越想越是心惊,就在他要崩溃的时候,好在弟弟及时赶到了。 陈景行对哥哥说了自己去找赵旋求情的经过,陈景住毫不犹豫的应承了下来,只希望能平息赵旋的愤怒,早日离开这狭小压抑的牢房,摆脱赵旋的阴影。 陈景住满脸憔悴的走上了土台,他先对台上的秦九韶鞠了一个躬,然后又对着台下的师生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颤抖的开始了他的道歉。 陈景住再次鞠躬下台后,台下的学生们大声的欢呼了起来。这时候,赵旋拉着文天祥和陆秀夫走上了台去,大声的对全体师生宣布道:“同学们,我们春草堂有幸请来了宝佑四年的状元文天祥和进士陆秀夫作为我们的教授,大家鼓掌欢迎......” 下午的时候,陈景住又被家仆抬着又来到了春草堂,只见他浑身染血,面色苍白如纸的趴在担架上,口中还虚弱的喊着:“我知错了,已经在祠堂受罚了。”直到赵旋出来点头后,他才又被重新抬了出去。 第330章 王坚回朝 这日一早,赵旋早早的来到了三台山军营。钓鱼城的官兵们早就顶盔贯甲,准备到清波门外去迎接王坚回朝了。 清波门外,赵旋率领着钓鱼城官兵到达的时候,城内也刚刚走出了一支队伍,却是王夫人带领王府的家人赶到了。赵旋上前给王夫人见礼。 也不知过了多久,清波门内又走出了一队仪仗,声势却比赵旋和王府的气势大的多了。众人立即停下了交谈,向那支队伍看去,这才发现是朝廷迎接王坚的队伍来了。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支仪仗之中,为首之人竟然是当朝丞相贾似道。 王夫人和赵旋见贾似道来了,也连忙上前见礼。贾似道则满面笑容的和王夫人寒暄了几句,然后他又和赵旋攀谈了几句,询问了一下皇城司关于蒙古方面的消息。 随着贾似道带领着朝廷官员的到来,大道上的气氛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贾似道就静静的在路边上等着,绛紫色官袍在微风之中轻轻的摆动着,其上的云雁纹在阳光里泛着银芒,腰间玉带扣上鄂州血战时留下的剑痕也越加的明显了。 这时一匹驿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在贾似道的面前翻身下马,拱手说道:“回禀丞相,王都统的队伍马上就到了。” 贾似道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抓紧赶去皇宫,去回禀圣上吧。”然后贾似道整了整自己的进贤冠,带领着官员向路中间走去。一时之间,无数的士兵立即行动了起来,将正在行进的百姓驱赶到了两边。 远处尘土飞扬,尘烟里先露出半截断枪,那是在钓鱼城头血战之时折断的,此刻却系着蜀锦制成的凯旋大旗。随后一群士兵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精神矍铄的骑着战马朝他们奔来。 那老者来到了朝廷的仪仗面前,大手一挥,大队人马立即停了下来。然后他一人打马缓缓的上前,来到了贾似道的面前,翻身下马,对着贾似道拱手道:“钓鱼城都统制王坚,见过贾丞相!” 贾似道连忙上前,双手扶着王坚,感慨道:“王都统,你可老了不少啊。钓鱼城之战中,正是你指挥得当,重挫了蒙古军队,这才奠定了我大宋如今的胜局啊!” 王坚看向贾似道,也动情的说道:“丞相也老了啊。蒙古三路大军入侵我大宋,是丞相先在两淮地区抵抗住了蒙古人的进攻,才有了后来钓鱼城之战的胜利,我可不敢冒领首功啊。” 贾似道闻言哈哈大笑,对王坚道:“王将军也不必谦虚了,对了,圣上还在宫里等着你呢,你的家人也都来了,你先去和他们说几句话吧,这几天恐怕有你忙的了。” 王坚笑着向贾似道拱手道谢,却是转身先向着赵旋带领的钓鱼城官兵而去。赵旋见状,连忙迎上前去,拱手弯腰,恭敬地说道:“钓鱼城三台山的全体官兵,恭迎王都统凯旋归来!”他身后的钓鱼城官兵们也齐声高呼:“恭迎王都统凯旋归来!”这整齐划一的声音,顿时就响彻了整个天地。 王坚来到了赵旋的身旁,停下脚步,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赵旋的肩膀,说道:“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赵旋立即站直了腰板,看向了王坚。 王坚仔细的端详着赵旋额头凸起的伤疤,关切的问道:“你的伤势都已经完全恢复了吗?”赵旋笑道:“除了偶尔会忘记一些过去的事情,还有些时候会犯些迷糊之外,其他倒也没什么问题了。” 王坚听后,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笑道:“你这瓜娃子啊,平时做起事来也哈戳戳的,现在可算是找到借口了。”赵旋身后的三台山官兵听了后,也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曹恒、余哈等人也纷纷走上前来,向王坚行礼问候。王坚面带微笑,一一和他们打着招呼。最后王坚面向三台山的官兵,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朗声说道:“众位兄弟们,我王坚回来了!”他的话音刚落,现场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王坚继续说道:“这一次钓鱼城之战,我们之所以能够取得胜利,是包括你们在内的,钓鱼城所有官兵用命换来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钓鱼城的骄傲,都是我大宋的英雄!” 官兵们眼含热泪看着王坚,只听他继续说道:“兄弟们,蒙古人虽然已经退去了,但是忘战必危,我希望你们在赵将军的带领下,加强训练,随时准备保家卫国!” 王坚最后才向王夫人所在的方向走去,而此时,王夫人早已泪流满面。她迎向了王坚,激动的说道:“老爷,你可算是平安的回来了,我一直都在担心着你啊。” 王坚凝视着自己的夫人,轻柔地拍着她的手,眼中噙着泪水,安慰道:“夫人,莫要再哭泣了,我这不平安归来了嘛。你大可放心,此次回来,便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哦,对了,我此次将安节也一同带了回来,我这就去唤他来见你。” 言罢,王坚转头望向随行的士兵,目光落在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身上,然后向他招手示意。那汉子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见到王坚的手势,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快步走到王夫人的面前,俯身就拜,口中还叫道:“母亲,孩儿回来了!” 王夫人见状,急忙伸手将儿子搀扶了起来。她仔细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发觉比起昔日离家时,已然成熟了许多。王夫人的眼眶又湿润了,她用颤抖的手抚摸着王安节的脸庞,声音哽咽地说道:“儿啊,你长大了。这些年你在外漂泊,定然吃了不少苦头吧?” 娘俩顿时抱头痛哭。王坚眼见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这才对王夫人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圣上和贾丞相等人还在等着呢,我们晚些时候再聊吧。” 贾似道和王坚上了马,贾似道扭头看了看,正要下令仪仗队正要开拔,突然看到了赵旋带领着手下也全副武装的上了马,似乎也要跟随着一起入城。 贾似道的眉头一皱,冲着赵旋招了招手。赵旋见状连忙上前,贾似道叮嘱道:“赵龙图王都统和他的随身侍卫,枢密院已经下令可以带甲入城了,你手下的这帮人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可是不得擅自入城啊。” 赵旋连忙点头称是。这时候王坚也打马过来,对赵旋道:“赵旋,你带领钓鱼城的士兵先回你们的驻地吧。我刚刚回朝,恐怕也不得清闲,等我闲下来,自会差人去唤你相见的。” 赵旋连忙下令钓鱼城官兵原地待命,知道王坚一行人的背影远去了,这才带领着将士们一起返回了三台山。 第331章 王府家宴 王坚回京后的这几日,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几乎没有片刻闲暇。毕竟他年事已高,再加上这几年在钓鱼城一直殚精竭虑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直到多日后,这才令人通知赵旋前来王府一见。 这日赵旋换上了一身长袍,又带上了特意为王坚购买的极品西湖龙井,就约上了贾欣笑一起赶往了王府。 通禀过后,王安节很快就迎了出来。他见到赵旋的身边有一个姿态端庄的少女,不禁有些吃惊。他心里暗自思忖,赵旋来见父亲,身旁之人必定是与他关系亲近之人。于是,在互相见礼之后,王安节好奇地问道:“怎么,赵龙图已经结婚了吗?” 王安节见赵旋身边跟着一个姿态端庄的少女,也是有些吃惊。他知道赵旋来见父亲,身旁之人必定是亲近之人,所以在见礼过后,王安节问道:“怎么,赵龙图已经结婚了吗?” 赵旋一听,笑道:“王大哥误会了。不过我虽然还未曾结婚,但是贾欣笑小姐也的确是我意中之人,我俩的婚事,还要指望王都统帮忙呢。” 贾欣笑听到赵旋的话,顿时满脸通红,羞涩地低下了头去,心中却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三人便一起向王府内走去,路上,王安节笑道:“我在合州初见你之时,并未对你多加留意。然而没想到你在离开合州之后,竟然又辗转到了鄂州,这着实让我心生羡慕啊!” 赵旋听到王安节见过自己,却是有些尴尬,他连忙解释道:“王兄,你也知道的,我重伤之后,过去的事情都忘了,所以也不曾记得和王兄见面的事情了,还请你莫要见怪啊。” 王安节笑道:“赵龙图无须多虑了,我在合州的时候,主要是防守宜胜山城,我们之间的碰面机会本就颇为有限,彼此也算不上熟悉的。” 宜胜山城这个名字,赵旋倒是时常从曹恒和余哈等人的口中听闻。这座城池原本是合州的州治所在地,后来王坚为了更有效地指挥前线的战事,这才决定将州治从宜胜山城迁移至钓鱼城。得知自己与王安节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赵旋这才放下心来。 等三人来到客厅,王坚夫妇早已端坐其中。赵旋面带微笑,上前一步,将贾欣笑引荐给王坚夫妇。 王夫人定睛观瞧,只见贾欣笑生得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心中不禁喜爱有加,赶忙起身迎上前去,拉住贾欣笑的手,亲切地攀谈起来。 王坚在一旁听着,待得知贾欣笑竟是丞相贾似道的女儿时,不禁感慨道:“原来你是贾丞相的千金啊!我和贾丞相可是老相识了。想当年,我们一同在孟珙大人麾下效力,那时候的日子真是令人怀念啊。说起来,我能当上合州的知州,还多亏了你父亲的举荐呢!” 赵旋见时机成熟,顺势接过话头,说道:“既然如此,正好便有一事相求。我想请王大人和夫人帮个忙,去贾府为我和欣笑做个媒呢。” 王坚看了王夫人一眼,对赵旋笑道:“你小子就放心吧,此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了,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你日后若是胆敢欺负贾小姐,我可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赵旋闻言大喜,连声道谢,贾欣笑却是羞得小脸涨红。于是王夫人拉着她的手笑道:“走,我们去我的房间坐坐,就留他们三个大男人在此吧。” 王夫人和贾欣笑着离去之后,三人重新入座,王坚看着赵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沉默片刻,王坚终于开口问道:“赵旋啊,我记得你在钓鱼城的时候,虽然机灵,但却很少说话,而且据我所知,你并不识字啊。可最近我却听到了不少关于你作诗赋词的事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赵旋来到南宋也不少时间了,对于此事早就想好了说辞。他解释道:“王都统,其实我自己也对这件事感到十分困惑。自从那次重伤昏迷之后醒来,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能识字了,而且还会写字了,不过只能写出半边字,完整的字却很少能写出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也曾试着去回忆以前的事情,可脑海中却总是一片模糊,仿佛那些记忆都被一层浓雾笼罩着,怎么也看不清楚。” 王坚听后也是一脸的茫然,他想到赵旋的头部遭受到了重创,能活过来就已经是侥幸了。于是缓缓说道:“古人常言福祸相依,你此次身负重伤,或许这就是上天对你的一种补偿吧。罢了,这些事情我们无需再去深究了。哦,对了,你将鄂州之战的具体战况详细地给我讲讲。” 于是便将自己在鄂州所经历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鄂州和谈的相关事宜。当王坚得知赵旋与忽必烈竟然结为了安答时,不禁感到有些讶异,此事他这几日并没有听人讲起过。 王坚的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后才缓缓点头道:“你这一招倒是也颇为用心啊,让忽必烈返回草原上去自相残杀,让他们彼此消耗实力,总好过他率领大军来攻打我们大宋啊。” 说到这里,王坚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看向赵旋,调侃道:“只是不知道,当有一天忽必烈得知他的大哥竟然命丧在你的手里,他会作如何感想呢?” 赵旋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这才的缓缓摇头道:“这个嘛,我确实未曾想过。不过,蒙哥之死确实给了忽必烈一个上位的契机,或许在他内心深处,对此事的感受是喜忧参半吧。” 王坚微微颔首,接着说道:“你说的倒是也不错,也许在他的心底,并不会对你心生恨意,毕竟,你也是为了保卫钓鱼城而战。但是在表面上,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和地位,他恐怕还是会想要将你置于死地,以报杀兄之仇的。” 赵旋听了王坚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无奈。他知道王坚所言不无道理,但他实在不愿意再去想这些事情。于是,他轻轻地叹息一声,决定转移话题了。 “王都统,如今您离开了合州,回到临安,可曾还有挂念?”赵旋关切地问道,目光落在王坚身上。 第332章 王安节 王坚笑道:“我戎马一生,钓鱼城一战之后已无憾事。更何况岁月不饶人,我如今早已年过花甲,精力也大不如前咯。将合州交给张钰等年轻有为的将领,我倒是颇为放心了。” 赵旋接着问道:“那您是否已经在步军司正式上任了呢?不知感觉如何呀?”王坚笑道:“我还没去报到呢,先休息两天再说吧。不过依我之见,步军司的事务相较于钓鱼城来说,起码就不会那么凶险了,所以压力也应该小些的。” 说到这里,王坚摇头叹息道:“不过担任了步军司的都指挥使后,就需要定期上朝了,那朝堂之上的规矩繁琐,倒是真的令人头疼呢。”言罢,三人不约而同的一起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声渐歇,赵旋将目光缓缓转向了王安节,好奇地问道:“不知王大哥此番留在临安,所担任的是何职务呢?” 不料王安节却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我此次前来,主要是护送父亲回京,顺道回家探望一下母亲。至于我个人嘛,过两日便要启程返回渝州啦。” 赵旋有些吃惊,没想到王安节还要返回四川,他问道:“怎么,王大哥不是留在临安吗,既然要再次返回蜀地,为何不再回到合州呢?” 王安节还没有说话,王坚就接口道:“是这样的,我离开钓鱼城之前,合州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副都统张珏处理,安节这孩子性格有些固执,我担心他不服张都统的管,于是就干脆给他换了一个地方。” 王安节不满的看了父亲一眼,对赵旋道:“赵旋,你来评评理。父亲主持合州事务的时候,他不将我调到前线倒也罢了,现在他离开了合州了,我本以为总算是可以到钓鱼城去了,但是他却又把我给调到了渝州。你说,有这么做事的父亲吗?” 赵旋听了王安节的抱怨,这才恍然大悟。王安节恐怕因为驻防的问题不止一次地与王坚发生过争执,如今王坚已经离任了,自然担心他会继续纠缠张珏,所以干脆将他调离了合州。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件事情自己可掺和不得。 于是赵旋连忙劝解道:“王兄此言差矣。宜胜山城是我钓鱼城最后的据点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王都统自然要安排信任的人去驻守了。再说了,现在宋蒙战事已经停歇了,也没有必要纠结此事了。” 王安节听了赵旋的话,犹自愤愤不已,赵旋连忙又道:“何况你调到渝州去也挺好的,那里是嘉陵江和长江的交汇之处,战略地位重要,王大哥在那里更也有发挥的余地啊。” 赵旋说完了这话,也不等王安节反驳,立即又看向王坚,问道:“王都统,我这次怎么没有见到阮思聪阮大哥呢,怎么,他没有随着您一起回来吗?” 王坚点头道:“阮思聪他已经调离合州了。”随后他又解释道:“我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合州,自然也要给身边的年轻人做一些安排的。思聪现在已经被是江陵府的防御使了。” 三人正在交谈着,王夫人和贾欣笑一起走了过来。王夫人对王坚道:“老爷,饭菜都准备好了,我看你们还是先入座吧。” 三人于是一同起身走向客厅。客厅的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众人纷纷入座,围坐在饭桌旁,开始享用这丰盛的午餐。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王坚欣慰的看着赵旋,突然开口对王安节说道:“安节啊,赵旋在钓鱼城射杀汪德臣、炮击蒙哥汗,又在鄂州城劝退了忽必烈,这一文一武,都做得相当出色啊!虽然他比你年轻,但是你却要多向他学习啊。” 王安节听了王坚的话,立即就皱起了眉头,反驳道:“学习我自然是会去学的,但是就算我学得再好,如果一直被你压制着,不给我施展才华的机会,那我即便是学了又有什么用呢?” 赵旋一看苗头不对,恐怕这爷俩再吵起来,连忙对王安节道:“王兄,若不是当时我侥幸打倒了蒙哥汗的观望台,我负责的那一片城墙应该就会失守了。到那时候,宜胜山城就是合州最后的堡垒了,王都统那是把合州最后的希望交给了你啊。” 王安节仔细一想,的确如此,又想到赵旋在此战之中差点死在了城墙之上,于是他叹了口气,对赵旋说道:“算了,我们不谈这个话题了。对了,你接连为朝廷立了大功,朝廷给了你什么奖赏呢?” 赵旋这下放心了,于是笑道:“军职给我升了半级,贴职也给我升了半级,钱倒是给了我不少,足足有一百五十万贯呢。” 王安节闻言点头道:“这钱倒是给了不少,不过这官才给提了半级,朝廷却是有些小气了。”王坚又忍不住呵斥道:“休得胡说!为父在钓鱼城之战后,被朝廷封赏为宁远军节度使,也只是个从二品的官员,赵旋这才多大,官家将他的龙图阁直学士升为学士,已经是正三品的职位了,还要怎地?” 王安节这才发觉自己又说错话了,他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瞟了父亲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默默的夹菜了。 王坚又看了一眼贾欣笑,犹豫了一下才对赵旋道:“圣上本来是想赐予你一部分田产的,但是贾丞相却坚决不同意。他说你还年轻,如果早早的醉心于功名利禄,反而对于以后的发展不利。” 贾欣笑听了有些吃惊,没想到倒是父亲不同意给赵旋太多的赏赐。赵旋倒是无所谓的夹了一口菜,对王坚说道:““贾丞相这话说的不错,我就是一个武将,将来还不一定要在哪里带兵呢,真的有了田产反而麻烦,还是给钱来的实在一些”。 王坚点头笑道:“你不在意就好,我也觉得贾丞相的建议十分中肯。对了,你在殿前司做得可否顺心啊?想不想到我的步军司来呢?” 第333章 军器所的都匠 赵旋到了殿前司后,都指挥使江万里对他是多有照顾的。想当年礼部在宋理宗面前要人都被江万里给当场拒绝了,赵旋可不想这两位对自己都有大恩之人为此产生矛盾。于是连忙解释道:“王都统,我在殿前司也做的习惯了,江大人对我也是十分照顾的。” 王坚闻言点头道:“那样就好了,江指挥使为人公正,你在他的手下做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期间赵旋又跟王坚说了钓鱼城办事处的铁匠铺等三个产业,两人也约定了大体开业的日期。 赵旋一直到了下午三点左右才和贾欣笑离开了王府。这个时间倒是有些尴尬了,回春草学堂吧,也快放学了,于是两人将马匹交给了赵旋的侍卫,就在街上溜溜达达的向贾府而去。 临安的街道繁华热闹,四季都有不同的景致,但无论何时,这里总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赵旋和贾欣笑漫步在街头,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和各种新奇的事物。 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吃摊,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然而,由于在王府里已经吃得饱饱的,他们也就只是看看,然后就继续前行了。 不过,除了美食,这里还有许多让人眼前一亮的玩意儿。赵旋对这个时代的许多事物都感到陌生,而贾欣笑则像个热心的导游一样,一边笑着,一边耐心地给他解释。两人边走边聊,欢声笑语不断,十分的惬意。 只是两人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正有几个人在远处悄悄的尾随着他们。这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丐帮帮主金老大和他的几个随从。 金威远远地就看到了赵旋和一个女子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言的惊愕。他暗自思忖道:“这嗜血龙图要我拒绝了那莫稽和女儿的婚事,怎么如今却和别的女子如此亲密呢?” 金威深知赵旋身旁定然有便衣暗中相随,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挥手示意手下人散去,然后独自一人远远地跟在赵旋二人身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金威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引起赵旋身边人的警觉。 直到临近黄昏,金威看到赵旋将那女子送进了贾府,就要转身离去了,这才连忙转入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巷之中,隐藏了起来。 第二日早上,赵旋就赶到了铁匠铺。张掌柜得到消息后,赶忙迎出门来,他笑容满面的来到赵旋身边,笑道:“赵统制,您今日怎么来了?” 赵旋笑道:“王都统既然已经到了临安,我就想来和你们商量一下正式开业的事情了。对了,你们最近的生意如何?” 张掌柜喜笑颜开地回答道:“托您的福,现在旋炉只有我们可以打造,光这就有不少的进项呢。这不最近兵器所也来人了,我们也分出一部分人手来,在他们的指导之下,正在给钓鱼城的兄弟们修复兵器呢,最近忙的是不可开交啊。” 赵旋听说兵器所的老师傅已经到了,连忙问道:“老张,你感觉他们的技术如何?”张掌柜点头道:“他们原来都是御前军器所的都匠,对于兵器制造的手段和经验都远远在我等普通的铁匠之上呢。” 赵旋也多少了解一些御前军器所的事情。知道里面具体制造兵器的铁匠一般被称为工匠,其中只有少数技术高超而且经验丰富的人,才有资格评为都匠的。 赵旋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呢?”张掌柜道:“他们正在作坊里给其他的铁匠做示范呢。”赵旋一听也来了兴趣,对张掌柜道:“走,我们也一起去看看。” 赵旋在张掌柜的引领下进入了一个作坊,里面热气腾腾的,一群铁匠将两个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宽阔的脊背的汉子围在当中。张掌柜刚想让他们让路,就看到赵旋将食指竖在了嘴唇上,示意他噤声。 只见一个中年人用铁钳夹起了一块被烧的通红的铁片往砧台上一放,另一人立即就抡起铁锤“叮叮当当”的砸了起来。 砧台上的铁片在重击下逐渐的延伸,颜色由暗红逐渐转换为橙黄,那中年人眼见差不多了,口中喊了一声“停”,然后将那铁片浸入了旁边的冷水之中,顿时黑烟腾起。 张掌柜见他操作完了,这才上前,对那中年汉子道:“陈都匠,你让大家休息一下吧,东家来看望大家了。” 那姓陈的中年汉子抬起头来,这才看到了张掌柜身边的赵旋,他疑惑的问道:“请问您是......?” 赵旋拱手笑道:“我是钓鱼城办事处的负责人,叫做赵旋。”那陈姓汉子听了连忙对赵旋拱手弯腰道:“陈兴见过赵龙图,我等不知赵龙图驾到,唐突大人了,还忘恕罪。” 赵旋知道他只得是赤裸着上身的事情,笑道摇头道:“陈老哥不需多礼,铁匠铺里不光着膀子,那怎么干活呢?对了,你叫陈兴?” 陈兴连忙点头称是。赵旋笑道:“几位也稍微歇一歇,我正好有事情要问你们,咱们去张掌柜的房间里一谈吧。”说完,赵旋向在场的所有铁匠拱了拱手,在张掌柜的陪同下,先行离开了。 不久,陈兴等人也连忙穿上了衣服,来到了张掌柜的房间里。等他们入座之后,赵旋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们来的时候,江指挥使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陈兴答道:“赵龙图,江都指挥使平日里我们是见不到的,是军器监的监造官和工官找到我等,让我们来的。说是我们的身份还保留在军器所,暂时在这边帮忙的。” 御前军器所的负责人是提点军器所,负责军器所的全面工作。而具体的工作都是由二把手监造官负责的。赵旋心想:“看来江指挥使亲自发话了,军器所还是十分重视的。” 赵旋继续问道:“我刚刚跟张掌柜聊了一下,他说你们的技术很精湛,不知你们都会打造些什么兵器呢?” 陈兴答道:“大话我们也不好说,不过我们几个人都是军器所的都匠,凡是和铁器有关的兵器,我们都会制作。不过若是想要精品,制作的时间相应就要长一些。” 赵旋心里琢磨:“既然这些人技术全面,自己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留在钓鱼城铁匠铺归我所用呢?”想到这里,赵旋问道:“陈都匠,我来问你,你们几人可愿意脱了这匠籍,正式到我这钓鱼城铁匠铺来工作?” 第334章 马槊 陈兴听后就是一愣,他犹豫道:“赵龙图,非我等不想啊,只不过我等军匠受御前军器所和临安府双重的管理,恐怕却是十分难办的。” 原来在宋朝,在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下,军匠的社会地位并不高。尽管他们的工作关乎到国家安全,但是仍然属于“贱役”。 而且军匠需要世代承袭职业,不得随意更改或者迁徙。而军器所的军匠更是受到严格的监管,必须在指定的区域居住,行动更为受限。 赵旋笑道:“我听说军器所有几千名工匠,若是只抽走几个人的话,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一试。” 赵旋顿了一下,接着解释道:“我的钓鱼城办事处也是军管的,如果可能的话,我考虑先把你们调入这里,相对应该容易些,然后我再去趟临安府,看看能不能把你们的匠籍给脱了。” 陈兴等人听后面露喜色,陈兴问道:“赵龙图,你说的是真的吗?”赵旋点头道:“自然是真的,不过此事我也不会强求,这样吧,你们几人先出去商量一下,商量完了再来找我吧。” 陈兴等人拱手离去后,张掌柜问赵旋道:“赵统制,你真的想把他们留他们到我们办事处吗?”赵旋点头道:“术业有专攻,我们不能光会打造民用的器械,更要会打造军用器械的。” 张掌柜点头道:“这样也好,日后军械的打造就全权交由他们负责吧,我们便能心无旁骛地专注于旋炉的制造了”。 说到这里,张掌柜又道:“对了,不久前临安铁行的行首就曾经就找过我,询问其他的铁匠能不能也打造我们的旋炉,只是我没有同意。” 赵旋一听就明白了,因为这旋炉是自己这个嗜血龙图发明的,一般的铁匠铺若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还真不敢随便生产,深恐惹上麻烦。 赵旋稍作思考,然后开口说道:“张掌柜,你抽时间去找一下那铁行的行首吧,就说我已经同意所有的铁匠铺都可以随意打造旋炉了。” 张掌柜闻言愣住了,过来好一会儿,他才狐疑的问道:“赵统制,莫不是我听错了?现今这旋炉可是由我们独家生产,其利润亦是相当可观的。若是就这样轻易放开限制,岂不是将这大好的生意拱手相让给他人了吗?” 赵旋解释道:“这旋炉的技术其实并不复杂,如今大家对它的新鲜感也逐渐消退,有购买能力的人基本上也都已经购买的差不多了。所以,这时候放开限制,也可以让更多的人从中受益了。” 张掌柜听后还是有些犹豫,他皱起眉头说道:“可是,我们的铺子目前主要是以生产旋炉为主啊。如果放开限制,我担心会出现开工不足的情况。” 赵旋耐心解释道:“张掌柜,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们原本没有能力也不被许可打制军械,所以只能从事民用的铁器生产。可是现在不同了,我们已经有能力也有资格打造军械了。” 赵旋继续说道:“要知道,军械质量的好坏,直接关乎战场上军人的生命和战事的胜败,我们都是军人,为军人服务才是我们首要的责任!” 张掌柜听赵旋这么说,立即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面色凝重的对赵旋拱手道:“赵统制,我明白了,属下遵命!” 赵旋点了点头道:“你坐下说话。”张掌柜重新入座之后,赵旋又道:“你放心吧,我准备从我们三台山的军营开始,一直到神勇军,将所有的装备都换成最好的,不会造成开工不足的情况出现的。” 张掌柜闻言嘿嘿笑道:“这样最好。赵统制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向陈都匠他们虚心求教,争取尽快掌握军械打造的技术。”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兴领着几位军器所的都匠鱼贯而入。他们一见到赵旋,纷纷弯腰拱手,齐声说道:“赵龙图在上,我等皆愿为您效犬马之劳,还望赵龙图不吝成全!” 赵旋看着众人,轻声的问道:“你们都想好了吗?”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赵旋见状,点头说道:“那就好!我会尽力促成此事的。对了,既然你们以后也有机会成为我钓鱼城的人,那么现在就和他们一样称呼我为赵统制吧。” 众人欣喜对望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谢过赵统制!” 赵旋请众人重新入座之后,这才又问道:“我在鄂州之时,曾经得到过一柄马槊,用起来十分的顺手,你们可了解它吗?” 陈兴拱手答道:“赵统制,马槊两侧开刃,带有血槽,可以刺击或者劈砍,的确是一把利器,唐朝的尉迟恭、程知节,唐末的李存孝等人都是使槊的高手,也都创下了不世的功勋。” “哦”赵旋闻言有些吃惊。要知道陈兴口中的几人,在后世都是人人皆知的。尉迟恭是门神,程知节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程咬金,不是说他手持两把板斧吗?赵旋到现在还记得他那三板斧中有“劈脑袋”、“扎眼睛”和“掏耳朵”呢,没想到他竟然是用槊的。 至于李存孝,那战功更是显赫,被誉为当时的天下第一猛将。传说他曾经带领十八名骑兵夺取了洛阳城,施耐庵在他《残唐五代史演义》里,也将李存孝评为当时第一猛将,以至于后世将李存孝和项羽并列,有“将不过李,王不过霸”的说法。 赵旋愈发的好奇,他问道:“既然马槊这么厉害,可是为何现我很少在军队之中见到呢?” 陈兴解释道:“赵统制可能忘了,这马槊一般是骑兵所用。我大宋太祖曾创两千静塞军,人手一柄马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以至于欧阳修都曾经赞道:静塞一军,可抵契丹数万。” 说到这里,陈兴叹道:“可惜,我朝现在退居江南,缺少了马匹,对外作战也是以据城防守为主了,所以马槊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了。” 另一名都匠也点头说道:“陈都匠说的不错,不过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至于另一个原因吗,就是马槊的制造成本太高了,大批量的制作,我朝根本承受不起,所以也就不用来装配军队了。” 赵旋好奇的问道:“哦这是马槊的制造成本高在哪里呢?” 第335章 丐帮施粥 那都匠解释道:“槊头的打造就十分的麻烦了,但是槊杆的制造就更叫的费时费工了,要用到“积竹木柲’的技术。” 接着他详细的解释道:“也就是说要用柘木为芯,外缠竹篾或者藤条,然后再用木绳或者生漆涂覆,阴晾后还要反复的涂抹。现在别说合适的柘木难找了,即便是是找到了,往往也要耗时数月,才能打造出一个合格的槊柄呢。”| 陈兴闻言点头附和道:“的确如此,柘木本身也是制造弓箭必须的木材,我大宋的军队因为要固守城池,所以柘木一般都用来打造箭矢了,也没有多余的可以用来制造槊杆了。” 赵旋疑惑的问道:“为何这槊杆的制造要这么麻烦呢,不能减少一下工序吗?”那都匠笑道:“赵统制,如此的大费周章,自然有它的道理。比如说这样打造出来的槊柄坚硬无比,击之有金鸣之声,而且在扎入敌人的铠甲之中时,利用槊柄的韧性和弹力,很容易就能将马槊取出,以便再战了。” 赵旋听了也是有些为难,他很想再打造一支以马槊为武器的骑兵,可是大宋龟缩于江南,柘木的资源的确是有限。赵旋想了一下道:“这样吧,一柄马槊的用材也不多,你们先帮我打造一把新的马槊吧。” 赵旋离了铁匠铺,又来到了钓鱼城木匠铺,就连石匠铺的李掌柜也被人提前请到了木匠铺在等待。赵旋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王都统联系好了,再过几日三家钓鱼城的店铺就可以正式开业了,然后又简单的问询了一下他们的经营情况。 石匠铺的生意倒是不温不火,随着蒙古军队的撤走,贾似道的回朝,南宋的局面重新稳定了下来,临安城的也比以前繁荣了许多,石匠铺倒是勉强可以自给自足了。 木匠铺的生意虽然不如铁匠铺那么繁忙,但是比起石匠铺来却也好了不少。王掌柜笑嘻嘻的对赵旋道:“我们给春草堂供应了桌椅之后,很多的学堂也来找我们制作了,另外,烧烤店的竹签每天的用量也不少呢。” 赵旋点了点头,突然问道:“老王啊,你干木匠多少年了,木材的种类和用途都了解吗?” 王掌柜笑道:“赵统制,我家里世世辈辈就是做木匠的呢,别的不敢说,你把一根木头放到我的面前,我凭着纹理和硬度,就能判断它原来是何种树木,又能做什么用处呢。” 赵旋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那柘木你了解吗?”李掌柜笑道:“柘木喜光,多生长于坡地或者丘陵,北方和南方都可以生长,不过北方的产量还要大一些的。” 说到这里,王掌柜奇怪的看向赵旋,问道:“怎么,赵统制你问这些做什么呢?” 赵旋解释道:“我想了解一下,看看 有什么木材的韧性和硬度可以替代柘木,哪怕稍微差一些也没有关系,当然,如果能与柘木相差不大就更好了。另外,这种木材最好还比较容易获取。” 王掌柜听后,略作思考,便回答道:“要说最适合替代柘木的,那自然是黄檀木了。不过,这黄檀木价格昂贵,而且货源稀少;其次嘛,椆木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它的硬度很高,韧性也相当不错,而且分布广泛,价格也相对较低。” 赵旋闻言大喜,连忙问道:“那这椆木在临安容易搞到吗?” 王王掌柜笑道:“这还不简单。”接着,他详细地解释道::“这椆木做的家具可沉啦,加工费也比一般的木头要高不少,老百姓们根本不乐意用,官宦人家的又不容易用坏,所以现在临安市场上还有很多椆木积压着,根本卖不出去呢。” 赵旋听闻此言,连忙对王掌柜吩咐道:“老王,你今天就去趟木材市场,将长度超过一丈六尺的椆木,挑选一些质量上乘的都给我买回来。” 王掌柜听到赵旋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满脸狐疑地问道:“赵统制,您怎么一下子要这么多椆木啊,具体是做什么用的呢?” 赵旋也不隐瞒,坦率地说道:“我打算制作一批马槊。只可惜如今柘木稀缺,难以寻觅,所以我才想到用椆木来替代的。” 李掌柜本就是行伍出身,自然也知道马槊。他略加思索后说道:“赵统制,若是制作马槊的话,椆木和枣木我认为都都可以作为柘木的替代品。您尽管放心,我立刻去办。” 赵旋心情愉悦地离开了木匠铺,他穿过了一个胡同,又来到了另一条大街上。远远的就看到前方有一群人排着长长的队伍,也不知是要干什么,旁边似乎还有几个巡检司的人在忙碌地维持着秩序。 等他走得近了一些时,终于看清楚了前方的情况——原来有人正在施粥!而排队的这些人,一个个衣着褴褛,面容憔悴,人人手里捧着个破碗,显然都是些生活困苦的乞丐。 赵旋担心冲撞了他们,也就放慢了马步,缓缓的从乞丐队伍旁走过,一边走,一边好奇的观察着。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巡检司制服的人快步走到了赵旋的马前。他恭敬地拱手弯腰,向赵旋行礼道:“吴天见过赵龙图。” 赵旋闻声勒住马缰,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那日跑到钓鱼城办事处门口,企图偷认自己,被曹恒等人抓进办事处的那个押铺。于是拱手笑道:“原来是吴押铺啊,怎么,今日你在这里做事吗?” 吴天恭敬地回答道:“回禀赵龙图,丐帮正在此地施粥呢,我等奉命来此维持秩序。”赵旋又问道:“哦?何时开始放乞丐进城的呢?”吴天解释道:“昨日一早,江巡检便下令不得无故驱赶乞丐了,所以从昨天开始,他们就陆陆续续地进城了。” 两人正交谈着,又有一人朝着赵旋快步走来,他来到了赵旋的马前,拱手作揖,满脸笑容地说道:“赵龙图好啊,小人金威,见过赵龙图。” 赵旋一见是他,也拱手笑道:“怎么,金帮主亲自来施粥了吗?这是要持续多久啊?” 金威连忙回答道:“赵龙图,我和府衙已经约定好了,主要是在寒冬时节和灾荒的年月施粥。考虑到丐帮的人员刚刚回城,城外乞讨又不易,所以才临时决定施粥三天,好让他们暖暖肚子的。” 吴天见过了赵旋,也就拱手离去了。赵旋又和金威寒暄了几句,然后拱了拱手,就要离去。不料金威见状却凑到了赵旋的身前,笑着小声对赵旋道:“赵龙图,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前几日,那莫书生又托媒人上门来了,不过我已经明确地拒绝他了。” 第336章 先利其器 赵旋一愣,旋即想起了金玉奴的事情。于是点头道:“这样也好,他们两人的确也不合适。”说罢,赵旋再次对金金威拱了拱手,说到:“金帮主,我还有事情,就先行离去了。”说完,赵旋就打马离去了。 金老大呆呆地望着赵旋渐行渐远的身影,傻傻的站在了路中。他原本满心欢喜地认为,当他把拒绝莫稽求婚的消息告诉赵旋时,对方会喜出望外。可是没想赵旋的反应竟然如此淡漠,这完全出乎了金老大的意料。 金威的思绪又回到了昨日傍晚,赵旋将一个女子送到贾丞相府邸的事情,而传闻中贾似道正好就有一个女儿。“难道说,那女子就是贾丞相的女儿不成?” 想到这里,金老大不禁长叹一声,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他暗自思忖道:“怪不得嗜血龙图对此事如此冷淡,毕竟我金家与贾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又怎能与之相提并论呢?” 赵旋来到了周村绸布店,翻身下马,大跨步的走了进去。绸布店内正在忙碌的伙计们见到东家来了,纷纷的向他恭敬地行礼。赵旋也微笑着点头回应,然后径直就走向了后院贺掌柜的房间。 此时,贺掌柜的房门打开,他正在和方管家隔着一张桌子交谈着。见到赵旋进来,两人赶忙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东家,您来了!”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并且笑着拱手见礼。赵旋也冲着两人拱了拱手,目光看向方管家,好奇地问道:“怎么,方先生今日也来这里了?” 方管家解释道:“东家,贺掌柜最近进了大量的棉花,今日我就是过来核对一下库存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您了。” 贺掌柜也对赵旋说道:“东家,您来得正好。现在春草堂学子们的棉衣,我们已经完成了大半呢。您要不要去看看?”赵旋笑道:“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于是,贺掌柜和方管家就陪着赵旋一同向库房走去。路上,贺掌柜向赵旋详细的介绍了这批棉衣的制作情况,包括所用的布料、棉花的重量以及制作工艺等等。赵旋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他还是不断的微笑点头。 三人走进库房,赵旋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货物和材料。赵旋扫视了一圈,然后径直就走到盛放棉衣的柜子面前,随手拿起了一件。他用手轻轻的捏了捏一下,感觉棉花的厚度并不是很厚,但也不算太薄。 赵旋心里想着,临安地处江南地区,冬天的气温相对来说并不像北方那样严寒。这样的棉衣,对于当地人来说应该是足够保暖的了。 贺掌柜见赵旋没有说话,连忙问道:“东家,您觉的这棉衣这般可好?”原来贺掌柜多次听赵旋管吉贝叫棉花,不知不觉的也跟着他学,将吉贝称为棉花了,这吉贝做得衣服,自然也就叫成了棉衣。 赵旋拉扯了几下棉衣,觉得十分的结实,于是点了点头道:“还不错。”贺掌柜闻言,又走到了一个柜子面前,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包裹,对赵旋说道:“东家,您之前提到的那个睡袋,我们已经制作出了样品,您看看是否符合您的要求。” 赵旋走上前去,接过包裹,打开后,将折叠的睡袋慢慢的展开。 只见这个睡袋的长度大约在一米八左右,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睡袋的三面都被封住,只有顶部开口的地方有一根抽绳,两头还打着结。赵旋心里明白,这根抽绳是让人钻进睡袋后用来收口的,以防止热量散失。 这睡袋的外面使用的是麻布材质,这种布料相对较为粗糙,但具有较好的耐磨性和透气性。而睡袋的内部则采用了相对柔软的绢布,这样可以让人在睡眠时感到更加舒适。 此外,睡袋的表面还能明显看到纵向的缝痕,赵旋猜测这应该是为了防止棉花在使用过程中发生偏移而特意采取的措施。 赵旋把睡袋平铺到了地上,然后亲自钻了进去,感受了一下大小和舒适度,然后才又钻了出来,对贺掌柜点头笑道:“这睡袋在做的长一点吧,其他的还不错。可惜,要是能够防水就更好了。” 贺掌柜诧异的问道:“东家,这个睡袋您不是放在屋内睡觉用的吗,为什么还需要防水呢?” 赵旋解释道:“这个睡袋我是为了将士行军方便准备的,途中如果遇到雨雪天气,这睡袋又不能防水,那不就麻烦了吗?” 贺掌柜这才恍然大悟。他略一思索,然后说道:“东家,这个问题我虽然没法彻底解决,不过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最大限度的减轻浸水的问题。 赵旋连忙道:“那贺掌柜快些说来听听。”贺掌柜解释道:“我可以把睡袋最外层的麻布用蘸了桐油的滚筒来回压制几遍,这样就具有了一定的防水功能。另外,我们还可以再做一块油布,行军时可以用来捆扎睡袋,这样遇到雨雪也不怕了,而且当士兵们休息的时候,还可以铺在地上,能起到防潮的作用呢。” 赵旋听了贺掌柜的话,欣喜异常,连连称赞这是一个好办法。贺掌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东家,我已经和方管家仔细核算过了,就这一个睡袋的成本已经达到了两贯钱了,如果再加上这些防水的措施,那么成本恐怕又要增加一部分了。” 赵旋对此却毫不在意,他笑道:“没关系,成本高一些也无妨,只要能确保这睡袋的使用功能,还能防水的话,那么多花些钱也是值得的。” 三人一同离开了库房,再次返回贺掌柜的房间后,三人稍稍坐定,赵旋便转头又对贺掌柜说道:“哦,对了,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呢。”贺掌柜连忙应道:“东家有何事尽管吩咐,小的定当全力以赴。” 赵旋笑道:“这两日你安排几个伙计去趟三台山,给那里的兄弟们量一下尺寸,我想给他们每人做两身棉布做得衣服呢。”。 一直在旁边坐着的方管家听了,却是有些吃惊,不待贺掌柜发话,他就疑惑的问道:“东家,官兵们的服装不是有朝廷提供吗?怎么,您还要另外给他们另外制作吗?而且还要用棉布来做,这样一来的花费可又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第337章 陆秀夫讲课 赵旋解释道:“朝廷发的制服,除去军官之外,士兵们的衣服都是用麻布制作的。粗糙一些倒也罢了,偏偏又十分的僵硬。而我手下的这些官兵整日里都要进行大强度的训练,他们胳膊和膝盖等处的衣服都已经被磨破修补了多次,结果越补越厚,导致行动起来愈发的不便了。” 最后,赵旋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个问题,我一直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现在到时候了!” 贺掌柜听了,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缓缓说道:“东家,要说做衣服倒也不难,您可知道,这吉贝从去籽再纺成线,然后再由线织成布,所需要的吉贝数量可不小啊。就算您不考虑费用的问题,可是光织布一项,一个熟练的工人一年也织不了十匹布,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们店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棉布啊。” 赵旋笑道:“倘若我们自家的棉布数量不足,你不妨前往其他布店进行收购,甚至可以考虑到外地去采购。” 贺掌柜听赵旋这么说,知道他的心意已决,默默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听赵旋说道:“这批衣服在做的时候,胳膊肘、膝盖以及臀部等部位一定都要加厚处理。”赵旋顿了一下,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哦,对了,裆部和大腿内侧的地方同样也需要做加厚处理。” 贺掌柜疑惑的看向赵旋,问道:“东家,膝盖等处加厚我能够理解,可是大腿内侧的地方加厚做什么?” 赵旋解释道:“我的手下可都是骑兵呢,他们整日里骑马,那里自然也会磨损的,所以还是加厚一些比较好。此外,我们大宋的裤子都过于肥大了,你把裤腿做得稍微瘦一点,另外再在裤脚处再给我加上一条系带,这样一来,他们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随时收窄裤脚了。” 赵旋说完,又将目光转向了方管家,吩咐道:“方管家,以后凡是我军队所需的物资,不管花费多少,一律照付,不得耽搁!” 方管家连忙点头应允,贺掌柜思索了片刻,又问道:“东家,那您这批衣服的颜色是不是都染成禁军红呢?” 赵旋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暗色比较好一些,也容易在黑夜或者丛林里隐藏,于是道:“我是主将,自然要显眼一点,给我做两身纯白色的,至于部将以上的战将,也多做两身红色的,然后包括我们全体官兵在内,再各自做两身深褐色的衣服。” 贺掌柜点头道:“那我就明白了,东家放心,我会提前多准备一些五倍子、橡树皮,用来给你们的战袍染褐色的。” 赵旋交代完了事情,也就起身告辞了,方管家和贺掌柜连忙起身相送。赵旋在走廊里看到店铺里陈设的布鞋时,又停下了脚步,问道:“贺掌柜,我们店里能做皮鞋吗?” 贺掌柜摇头解释道:“东家,我们绸布店主要是做衣服的,这布鞋也只是捎带着做一些,平时做的数量也不多。如果您想用毛皮来做鞋子的话,那就需要找专门的革履铺了。” 赵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方管家,吩咐道:“方管家,您再辛苦一下,抽空再去帮我收购一家好一点的革履铺。我手下官兵们的鞋子也都需要更换一下了。” 直到下午,赵旋才又重新返回了三台山。他先去了军营,在一边观看了全副武装的士兵用包了布头的木棍厮杀后,才和赶来的曹恒、余哈等将领打了声招呼,去了对面的春草堂。 赵旋来到了秦九韶的山长室,询问这两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得知自从自己和文天祥怼了陈宜中三人之后,最近倒是再也没有太学生前来找麻烦了。 而且秦九韶还告诉赵旋,附近的富绅和农户们最近也和蔼了许多,偶尔见到春草堂的师生都很客气,彼此相处的倒是十分的和谐。 赵旋笑着对秦九韶道:“秦山长,这样最好,我们也可以安心的教学了。” 赵旋离了秦九韶的山长室,又去了贾欣笑办公的地方,可是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有人应声。赵旋心想:“也许贾欣笑和沈三如都去上课去了吧。” 他溜溜达达的就向着教学区走去,在路过一间教室时,正听到里面有人朗声的说道:“《孝经》有云,‘始于事亲,次以事君,终于立身。’可见,只有孝敬好父母辅助好君主,我们才能立身于世。” 赵旋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陆秀夫在上课。他好奇地从窗户处往里看去,果然看到了手拿书本,一身青衫的陆秀夫站在讲台上。 赵旋于是轻轻地推开木门,迈步走了进去,他看到陆秀夫,笑着冲他拱了拱手,没有说话,就快步的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陆秀夫也冲赵旋点了点头,然后捧着书本接着往下讲道:“同学们,只要是于家于国有利的事情,哪怕是别人都妥协了,我们也应该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就如同孟子教育我们的那样:‘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陆秀夫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挥动着手中的书本。仿佛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利剑,要去斩断那一切阻碍正义的荆棘。他的言辞激昂,充满激情,让赵旋也不禁为之动容。 陆秀夫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他越说越激昂,忽然振袖击案,大声的说道:“同学们,我们都知道蒙古铁骑对我大宋虎视眈眈,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是我希望你们无论何时都要记住:山河可破,华夏衣冠不可破!社稷可倾,我汉家的脊梁不可折!” 陆秀夫的话语如同雷霆万钧一般,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灵。大家都愣住了,纷纷的回味着陆秀夫的话,就连赵旋,也被激励的热血沸腾。 陆秀夫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庞,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震惊、思考和决心。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话已经深深地触动了他们的内心。 就在这时,下课的钟声响起了,那悠扬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的沉寂。陆秀夫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复一下。然后,他平静的说道:“下课!” 第338章 沈郎 这一日上午,赵旋正在三台山的校场上,与将士们一同进行刺杀训练。只见他身姿矫健,动作迅猛,马槊的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凌厉的杀气,引得周围的士兵们发出阵阵的喝彩。 就在训练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名卫兵匆匆跑了过来,向赵旋禀报道:“赵统制,贾小姐派人来了,说是有事情找您,让您尽快去春草堂找她。” 赵旋听了有些诧异,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问道:“来人可曾说是什么事情了吗?”那卫兵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只说让您务必过去一趟。” 赵旋每天都能见到贾欣笑,但是他这次却特意让人来找自己,赵旋也不敢大意。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到营帐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就步履匆匆地赶往了春草堂。 赵旋来到了贾欣笑的办公室,敲门进去之后,发现房间里除了贾欣笑之外,竟然还有教员张玉娘。此时的张玉娘双眼红肿,眼中含着泪水,见赵旋来到了,便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对赵旋说道:“赵山长,求求您救救我的郎君吧!” 赵旋顿时有些发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贾欣笑见状连忙将张玉娘搀起,扶她重新坐到了椅子上。然后才对赵旋解释道:“张教员之所以到临安,就是为了找来临安参加科举的郎君沈佺。昨日她总算是在西湖边找到了他,可惜沈佺已经身患重疾,昏迷不醒了。” 赵旋疑惑的道:“那么抓紧请大夫来给他诊治啊!我对医术一窍不通,恐怕帮不上什么忙的。” 张玉娘听到赵旋的话,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哭泣着说道:“赵山长,昨日我已经请了我们学堂的校医,还有山下的大夫来为他看病,可是他们他们开出的药方,都不见效果啊,沈郎的病却是越发的严重了。” 赵旋连忙安慰张玉娘道:“张教员,你先别着急。既然这里的大夫都看不好,那就拉他去临安城里找名医为他诊治好了,诊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的。” 张玉娘眼中含泪,抽泣道:“赵山长,沈郎的病情恐怕并非一般大夫所能医治。我还记得您之前曾前往御药院,请御医为学生高兴治病,因此,我想恳求您带着沈郎去找御医,您看行吗?” 贾欣笑扶着张玉娘,也对赵旋说道:“张教员为了寻找他的郎君,从处州历尽了千辛万苦才到了临安,如今两人才刚刚见面,那沈佺就已经危在旦夕了,你就帮帮她吧。” 赵旋听贾欣笑这么说,思量了片刻。他觉得沈佺得的是什么病自己也不知道,而且也不了解沈佺的来历,贸然带他去御药院显然是不合适的。 想到这里,赵旋对张玉娘道:“张教员,我倒是可以去御药院试一试,看看能否请一个御医过来。”赵旋的话音刚落,张玉娘就面露喜色,又要起身向赵旋行礼,被贾欣笑又给拦住了。 赵旋接着说道:“不过我要先去见一见那沈佺,大体了解一下他的病情。比如说他受的是外伤还是内伤,病情严重到什么程度等等。不然我去御药院的时候,什么都不了解,也是不合适的。” 张玉娘急忙说道:“赵山长,沈郎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这一点我已经检查过了。我已经哀求秦山长找了一间空的屋子,沈郎现在就在那里呢。您如果要去的话,我这就带您过去吧。” 说着,张玉娘便站起身来,步履踉跄的朝着门外走去。贾欣笑见状,也连忙上前搀扶住了她。于是三人穿过春草堂的走廊,一直来到了春草堂的最后面。 张玉娘在一间小屋前停下脚步,她伸手一指那扇紧闭的房门,转头对赵旋说道:“赵山长,沈郎就在这里面呢。”赵旋看着那扇略显破旧的房门,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他心中暗道:“那沈佺得的不会是传染病吧?” 稍作迟疑之后,赵旋对张玉娘吩咐道:“张教员,麻烦你先进去把门窗都打开,给房间通通风吧。” 张玉娘应了一声,上前打开了房门,接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夹杂着些许恶臭的气息就冲着赵旋扑面而来。赵旋不禁皱起了眉头,拉着贾欣笑连忙后退了几步,然后对贾欣笑说道:“这屋子里面是个男子,你进去也不方便,不如就在这里等我吧。记住,千万不要靠近房门。” 说完,赵旋就缓步的向前,等他跨进了房门后,向里面举目观望,只见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的,在房间的一角,有一片用干草铺成的简易床铺,上面正平卧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面容,赵旋心想:“看来这个男子就是沈佺无疑了。” 赵旋缓缓的来到了沈佺的身边,低下头看去,发现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显得十分的虚弱。不知怎么的,赵旋总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似得。 张玉娘此时已经蹲在了沈佺的身旁,她紧紧握住沈佺的手,轻轻地摇晃着,柔声呼唤道:“沈郎,沈郎,你快醒醒啊!我们春草堂的赵山长来看望你啦!” 沈佺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并没有做任何的反应。张玉娘的心中顿时焦急了起来,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汗水,她又焦急的呼唤道:“沈郎,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快醒醒呀!” 这时沈佺总算是有了些微的反应,只见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目光显得有些呆滞,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他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向赵旋看来。 不过由于逆光的缘故,沈佺也只是模糊的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干裂的嘴唇动了一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片刻之后,他又疲惫的重新闭上了双眼。 赵旋也知道他此时精神不济,于是提高了声音说道:“沈公子,我有几个关于病情的问题想要问你,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即可,你可听明白了?” 片刻之后,沈佺缓缓的点了点头。赵旋也不迟疑,连忙问道:“你最近可曾受过什么伤?”沈佺缓缓的摇了摇头。赵旋接着问道:“那你可曾受过风寒?”沈佺却又没有了反应,赵旋只得又重复问了一次,过了片刻,他才又艰难的点了点头。 赵旋见沈佺这个样子,知道自己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他于是扭头对张玉娘道:“算了,我现在就去一趟御药院吧,你就在这里好好的照顾他好了。” 第339章 奇怪的脉象 赵旋出了房门,还是有些担心沈佺的病会传染,于是转头又对张玉娘嘱咐道:“张教员,这天气也热了,我看这门窗你就不用关了,多给房间通通风吧。还有,这几天你就不用给学生上课了,就留在这里专心照顾他吧。” 贾欣笑正等的有些不耐烦呢,看到赵旋终于从房内走了出来了,于是迫不及待的就迎了上来。可是她刚走了两步,就见赵旋一脸焦急的冲着自己只摆手,于是便又连忙停了下来,一脸疑惑地看着赵旋。 赵旋快步走到了贾欣笑不远处,压低声音对她说道:“那沈佺的病情非常严重,现在情况不明。我也不清楚这种病是否会人传人,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你最近最好不要靠近我,也不要靠近张玉娘。” 贾欣笑听了,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赵旋接着又叮嘱道:“另外,你去通知一下秦山长,就说是我说的,这几日都不要再给张玉娘安排课程了。” 赵旋虽然并未接触那沈公子,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来到了水井旁,仔细地清洗了手和脸之后,这才放心地打马下了三台山。 赵旋进了御药院,可不巧罗知悌和严用和都不在。赵旋环顾四周,看到其他的御医们都在各自的忙碌着,虽然他也认识其中的不少人,但彼此之间并不熟悉,自然也就没有好意思开口求助。 赵旋等了好久,直到中午时分,严用和才坐着马车回来了。 两人见了面后,赵旋就将那沈佺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然后问道:“严大人,我也不方便带他到这里来,您下午方便去看一下吗?” 严用和略微思考了一下,也许是下午他没有太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严用和又打听了一下病人的情况,见赵旋也说不清楚,于是简单的收拾了几样常用的药材,便与赵旋一起向外走去。 两人刚刚走到门口,正巧碰到罗知悌也回来了。罗知悌一眼就看到了赵旋,笑着问道:“赵龙图,你今日怎么又得闲了?”赵旋连忙又将来意说了一遍。 罗知悌听完后,笑道:“正好下午我也没什么事情,就陪着严医官一起走这一趟吧,对了,听说你们食堂的饭菜不错呢?”赵旋闻言笑道:“罗医官能去我春草堂的话,自然就有好饭菜了。” 三台山,春草堂内。 张玉娘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连忙从敞开的房门向外看去,见是赵旋带着一老一少两个挎着药箱的人回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三人进了房间,罗知悌就径自走向了躺着的沈佺而去,严用和则仔细的闻了闻房间里的气味,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 罗知悌走到了沈佺的面前,先是观察了一下他的面色,然后缓缓的伏下身去,耳朵凑在了沈佺的口鼻之处,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对严用和道:“严太医,此人气若游丝,兼有痰鸣,看样子情况的确有点严重了啊。” 说完,罗知悌便蹲下了身子,用三根手指轻轻的搭在了沈佺的手上,静心感受了起来。大家都知道他在诊脉,于是也都保持着沉默,生怕干扰了他。 片刻后,罗知悌抬起头来,眉头微皱,对严用和道:“此人的病情倒是也奇怪,脉象微细欲绝,不但气血两虚,而且似有下焦壅塞之相。” 严用和闻言对罗知悌道:“我望此人的面色,感到他身上湿气比较重呢。”罗知悌点头道:“我也感觉如此,起码他就有痰湿。但是似乎也并不是重点,不过此人现在既然无法说话,我也只能再想些别的办法了。” 说完,罗知悌就自顾自的蹲了下来,拿出了自己的药箱,在里面翻找了起来。 张玉娘听了罗知悌的话却有些着急,她连忙提醒罗知悌道:“罗大人,我家郎君曾经受过风寒的,莫非是寒湿?”罗知悌头也没抬,随口道:“嗯,待我检查完了再说。” 张玉娘见罗知悌查不出问题所在,不自觉的又向严用和看去。她走到严用和的身边,怯怯的问道:“这位大人,您能再去给我的沈郎把把脉吗?” 说实话,张玉娘这一问就显得有些失礼了,不过这倒也能理解。中国人向来都是迷信老中医的,而罗知悌的年纪比起严用和来又明显的年轻了许多,因而张玉娘在心急之下,才有了此问。 严用和淡淡的看了张玉娘一眼,解释道:“这位姑娘,罗太医虽然年轻,但是望闻问切的本事不在我之下,他既然出手了,我也就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罗知悌从箱子里找出了一个小镊子,他听了张玉娘的话也皱了皱眉,然后起身对张玉娘道:“张姑娘是吧,麻烦你把病人的身子给扶起来,让他面朝光照的地方。” 张玉娘闻言不敢说话,连忙上前,吃力的将沈佺的身子给扶了起来,让阳光正好照射在了沈佺的脸上。 罗知悌走上前去,远远的用手将沈佺的嘴巴拉开,顿时一股腐臭就传了出来。罗知悌早已屏住了呼吸,快速的将小镊子伸入沈佺的口中,将他的舌头拉了出来,在阳光下仔细的看了一看,然后他就收回了镊子,这才稍微闻了一下气味。 做完这一切,罗知悌连忙走到了门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扭头对张玉娘道:“好了,张姑娘放他躺下吧。”然后罗知悌又看向了严用和,说道:“病人的舌苔黄腻,是湿热无疑了。而且他的舌质暗红,看来他已经病了有一阵子了。” 罗知悌说完,就沉默了下来,陷入了思考。严用和听了也是有些吃惊,他听了张玉娘的话,开始也觉得沈佺会有寒湿,但是当时他也看到了沈佺的舌头,却是湿热无疑了。 严用和也低头思索了起来,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这时严用和突然想起了罗知悌把脉时说沈佺下焦壅塞,又想起了自己进门时闻到的腥臊之味,忽然灵光一动,连忙对罗知悌道:“罗太医,你说他的病有没有可能是下焦湿热引起的呢?” 罗知悌闻言就是一怔,随即便抬头向张玉娘看去,但见她模样清秀,面色健康,于是疑惑的对张玉娘问道:“你们两人同房多久了?” 张玉娘闻言顿时脸色涨红,她低下头小声的答道:“罗大人,我和沈郎虽然早有婚约,但是,但是我们还不曾同房过的。” 张玉娘的这话一出,罗知悌和严用和都愣住了。片刻之后,罗知悌才对张玉娘道:“还要麻烦你一下,你把病人的衣服都给解开吧。” ”张玉娘虽然害羞,但是这事也的确不好烦劳旁人,于是她红着脸,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将沈佺的外衣层层的解开,只剩下了沈佺贴身的犊鼻裈,却是再也下不去手了。 犊鼻裈是古人对于贴身短裤的叫法,因为它的形状像牛的鼻子,故而得名。比如说《汉书.司马相如传》就写道:“相如身自着犊鼻裈,与庸保杂作,涤器于市中。” 张玉娘抬头看向了罗知悌,轻声的问道:“罗大人,您看这样可以了吧? 第340章 原来竟是这种病 罗知悌也不再勉强,他走上前去,屏住了呼吸,用镊子轻轻的拉开了沈佺的犊鼻裈,严用和见状也连忙走上前去,两人看了看沈佺的裆部,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都点了点头。 张玉娘自是不肯上前去看的,站在后面的赵旋一时倒是起了好奇心,也连忙走到了严用和的身后,刚要探头去看时,罗知悌却已松开了镊子,结果赵旋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腥臊之味,只得又连忙退了回去。 罗知悌和严用和走到一边,两人小声的商量了一下。然后罗知悌走到赵旋的身边,对他说道:“他的病情应该是明确了。”张玉娘闻言连忙凑了上来,急切的问道:“罗大人,我的沈郎到底是什么病呢,还能有救吗?” 罗知悌看了张玉娘一眼,斟酌道:“病人先是被湿热毒邪壅塞了下焦,后来又被风寒束表,导致表里同病,才至于如此严重的。他的病情虽重,不过你放心,既然我们找到了病因,也就有解决的办法了。” 张玉娘听了满心欢喜,连连道谢。赵旋却是听得一知半解,他疑惑的问道:“罗医官,湿热毒邪壅塞下焦是什么意思呢?”罗知悌看了赵旋一眼,却是没有说话,而是对张玉娘道:“我听说你也请过别的大夫,你把他们的药方拿给我看一下吧。” 张玉娘转身离去之后,罗知悌才凑到赵旋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就是淋浊,此人在外边定然劫持了不干净的女人。”这下倒是轮到了赵旋吃惊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沈佺居然还染有性病,不过看着张玉娘找到药方走了过来,他也就闭口不言了。 罗知悌看完了药方,递给了严用和,又问张玉娘打听了沈佺服药后的表现,然后就开始书写药方了。 赵旋也不好打扰他,走到了严用和的身边,问道:“严大人,我春草堂里的校医也开过药方的,他们诊断有什么问题吗?” 严用和摇头道:“这两张的诊断和药方我都看了,倒是没有错的。”赵旋疑惑的问道:“那为何沈公子服药之后却不见成效呢?” 严用和耐心的解释道:“他们的药方都是针对风寒下药的,但是却没想到病人的病情是由湿热邪毒引起的,已经导致了患者下泻不止,气血两亏,若是不能先调节肌体的话,那吃什么药都没有用的。” 很快,罗知悌就开好了药方,递于张玉娘,解释道:“他的病情因为迁延不愈,已经造成了亡阳脱液之危,幸好脉象虽弱,还有调和之机。这是参苓白术散的药方,药性比较的温和,你熬好了喂他喝下就行了。” 张玉娘连忙问道:“罗大人,这汤药一日需要喂服几次呢?”罗知悌答道:“一日三次即可。” 然后,罗知悌又拿出了另一个方子,对张玉娘道:“这是焦米粥和姜枣茶的做法,你给他服用完了参苓白术散,半个时辰后就可以喂食焦米粥了,这姜枣茶是代水饮用的。” 此时赵旋也跟严用和打听明白了,知道沈佺的这病倒是不能传播给正常接触的人,也就放心了。此时见罗知悌开好了药方,也对张玉娘嘱咐完了,于是便对罗知悌招呼道:“辛苦罗医官,你和严大人也辛苦了,我已经让食堂准备好了饭菜,我们先去吃饭吧。” 张玉娘听闻两位御医要离开,心中突然又有些没底了,她连忙问道:“罗大人,请问我沈郎的病多久可见好转呢?” 罗知悌信心满满的道:“如果照顾好的话,三日后他便应该能够下床了,到那时风寒也该痊愈的差不多了。再休养个三五日,我再给他开一个治疗壅塞下焦的方子,然后再休养些日子,也就没事了。” 张玉娘千恩万谢的送赵旋等人出了门,到了门口,赵旋对她说道:“行了,张教员你回去照顾病人吧。至于熬药和做焦米粥的事情,你去找一下学堂的大夫和食堂,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帮你做吧。” 三人远离了沈佺的所在,赵旋才忍不住问道:“罗医官,你没有看错吧,那沈佺真得了淋病?”罗知悌笑道:“这病还能看错,不信你去问严太医。” 赵旋立即看向了严用和,严用和点头道:“此人的确患有花柳,也许正是因为是肾虚严重,所以才导致了寒邪入侵呢。 罗知悌也点头道:“赵龙图,病人不能说话,而照顾他的女子体气平和,脸色红润,若不是严太医提醒,我都难以往淋浊上去想的。” 三人来到了井水边,仔细的清洗过后,一同走进了食堂。此时里面早已没有了学生用餐,三人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倒是也安静。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别看罗知悌来之前好像是对饮食的要求很高,然而当真正动筷时,他却和严太医一样,都对饮食有着严格的控制,吃得却是不多。 饭后,赵旋热情地陪同两人在春草堂转了一圈,然后向自己的山长室走去。他们刚刚入座不久,秦九韶也闻讯赶了过来。 四人坐着说了一阵闲话,罗知悌突然想起了一事,于是转头对赵旋道:“赵龙图,我记得你有个叫杨介的学生,对于医学十分感兴趣,他最近怎么样了呢?” 赵旋对于教学方面的事情了解有限,一时也无法作答,便将目光投向了秦九韶。 秦九韶听到罗知悌提到了杨介,却是皱了皱眉,他斟酌了一下说道:“杨介这个学生呢,对于绘画倒是十分的擅长。不过此人好像有些不拘小节,与他同住的几个学生都说他身上有味,纷纷的找到我要求更换斋宿呢。” 罗知悌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他疑惑的说道:“这可有些奇怪了,据我观察,那杨介对医学的热爱并非虚假,怎会如此不注重个人的整洁呢?” 秦九韶见罗知悌如此反应,赶忙解释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甚明了,只是听他同斋宿的人讲,他身上时常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怪味罢了。” 严用和在一旁听了两人的对话,不禁笑出声来,他戏谑地对罗知悌说道:“哦?难道罗太医这次看走眼啦?” 罗知悌摆了摆手,对严用和解释道:“严太医有所不知,那杨介对《明堂针灸图》颇有研究,还曾向我请教过一些相关问题,每个问题都能切中要害,可见他对医学也是有一些理解的。” 严用和闻听此言,顿时来了兴致,他转头看向赵旋,询问道:“赵龙图,不知您是否方便将那杨介唤来,让我也见见他呢?” 赵旋哪能不允,赶忙应道:“自然可以,严太医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安排。”说罢,他刚要起身,秦九韶却站起身来道,对赵旋道:“赵山长你就坐在这里陪两位太医吧,我去安排找人吧。” 第341章 猫狗解剖图 等秦九韶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赵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开口说道:“秦山长,我刚刚正在想呢,你说我们春草堂是不是需要再增加一门医科呢?” 秦九韶其实对医科并不感兴趣,但既然赵旋提出了这个建议,他也只有敷衍道:“这样也好,毕竟每个人的一生都离不开大夫的。” 赵旋听后就将目光转向了罗知悌和严用和,笑着说道:“等我们春草堂的医科建成之后,还望两位大人能够拨冗前来授课啊。” 严用和闻言,摇头笑道:“赵龙图想设置医科我们也不反对,可是你打我们御药院的主意做什么,我们本身就很忙,而且时间还不固定,顾及到你这里。” 赵旋见严用和一口给回绝了,倒是也不恼,他笑嘻嘻的道:“两位御医的医术这么高明,我自然是见猎心喜,这不是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吗,实在不行就算了。” 严用和笑道:“你啊你,这哪里是有脑疾的样子啊。不过作为医者,自然也希望医学可以发扬光大。你如果想设置医科的话,我和罗医官自然是双手赞成的。” 严用和想了一下,继续说道:“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介绍几位功底扎实的老医师,你看看他们是否愿意来春草堂对这些孩子们进行启蒙教育?” 赵旋闻言大喜,连忙拿出了纸笔,请严用和将他们的名字和地址一一写了下来。刚刚写完,就听到门外有人大声的说道:“两位山长,罗医官,学生杨介来了。” 严用和闻言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弱的孩子,手里正拿着厚厚的一叠纸,兴冲冲的站在门外呢。 赵旋冲着杨介点头道:“你进来吧。”杨介进门后,赵旋对他说道:“罗医官你是认识的。”然后他又一指严用和,对杨介说道:“这位是罗太医的同事,御药院的严太医。” 杨介听了之后,赶忙对着严用和恭敬一礼,然后又转向罗医官,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次欣喜的问道:“罗太医,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自打杨介进门后,众人都有意的抽了抽鼻子,每个人都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正从他的身上在隐隐的传出。 罗知悌不禁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沉声问道:“杨介,你可知行医之人首先要保证自身的洁净,才可以为病人医治。可我怎么从你身上察觉到一丝污浊的气味呢?” 杨介闻听此言,神色顿时变得有些黯然了。他对罗知悌解释道:“自从上次我见到罗太医,您鼓励我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若是感兴趣,可以自己研究人体的结构的。” 说着,杨介将手中的那叠纸张放到了桌子上,迎着罗知悌的目光说道:“罗太医,我下学之后,就在春草堂附近找了一些动物的尸体,然后试着把它们分解了,这些就是我画的动物内部结构图。” 杨介的话音一落,在场的众人皆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谁也没料到,这个半大的孩子,竟然敢去解剖动物的尸体了。 罗知悌和严用和听了对望一眼,立即起身向那些图纸走去。秦九韶则是面露愠怒之色,似乎想要呵斥杨介,好在杨介说是罗知悌鼓励他这样做的,这次隐忍了下来,没有当场发作。 严用和拿起了一张图纸,一眼就看出了杨介画的是一只小狗。只见这只小狗的骨骼、内脏、肌肉等物在图上都清晰可见。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惊喜之色。 片刻之后,严用和看向了杨介,声音颤抖的问道:“这,这,这真的是你所画的吗?” 杨介低头小声道:“这的确是学生画的。”严用和看向了罗知悌,罗知悌此时拿着的却是一只猫的结构图,此刻也是震惊万分。 严用和也顾不得杨介身上的气味了,快他步来到了杨介的身边,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激动的说道:“你的图画的很好,其实我年轻之时,也曾和你一样有过这般的想法呢。” 杨介闻言抬起头来,兴奋的问道:“那严太医也画过动物的解剖图了?”严用和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即便是到了现在,也不曾画过一张呢。” 杨介不解的问道:“怎么,您现在既然都是太医了,为何还不去做呢?”罗知悌此时也已经来到了杨介的身边,他也拍着杨介的肩膀,道歉说:“杨介,刚刚是我错怪你了。” 随后罗知悌又解释道:“严太医身为御医,有些事情反而就更不好去做了。试想如果外界如果传闻御医喜欢解剖动物,宫里的那帮大人物会怎么想呢?” 杨介闻言摇头道:“这些事情我是不懂的,可是我认为从医之人,如果能了解人体的结构,才能更好的为患者治病。我是没有办法,现在也就只能解剖一些小猫小狗了。” 秦九韶听到这里,却是再也忍不住了,他拍案而起,指着杨介怒道:“杨介,你分割些猫狗倒也罢了,怎么还有能有解剖人体的想法呢?你可知我大宋的《宋刑统》中有明确规定,胆敢摧残人尸是要判重罪的!” 秦九韶毕竟是当过多年的知府,此时他旧日的官威毕显,顿时压得杨介抬不起头来,也不敢再说一句话了。严用和与罗知悌原本是想替杨介说几句话的,但是听到秦九韶竟然抬出了大宋的刑法,却是也无从开口反驳,一时也有些尴尬了。 赵旋一看不好,连忙起身笑道:“秦山长息怒,杨介还是一个孩子,不过是随口妄言罢了,你不用放在心上的。”然后赵旋又对杨介道:“杨介,你先回去吧。” 杨介点了点头,转身就向外跑去,可是没跑几步,却又反身而回,他也不敢去看秦九韶,而是对着赵旋怯怯的问道:“赵山长,我,我可以带走我的图画吗?” 赵旋还没有答话,罗知悌开口道:“杨介,你的这些图画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吗,我和严太医都想仔细的研究一下,你放心,我们会替你保管好的。” 杨介闻言这才点了点头,又快步的跑了出去。 等杨介离去之后,赵旋看向了罗知悌,明知故问道:“罗医官,我看您和严大人都十分的重视此图,莫非这图有些什么作用不成?” 罗知悌点头道:“赵龙图所言不错。我曾经遇到过不少的骨折患者,用夹板固定之后,并辅以草药,结果还有很多的人丧失了行动能力,而且痛苦不堪。” 说到这里,罗知悌叹息道:“赵龙图也知道的,我们身为御医,平日里接触到的都是显贵,他们的治愈情况都不容乐观的话,一般的平民百姓他们会是怎么样了。” 第342章 收徒 严用和也叹息道:“现在治疗骨折的医书只有汉朝张仲景的《金匮要略》、唐朝的孙思邈的《千金要方》和大宋的《太平圣惠方》、《圣济总录》。但是不管是孙思邈还是现在的医书,其实都是脱胎于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一书。也就是说千年以来,我们关于骨折的技术并没有丝毫的进步。” 赵旋假装想了一下道:“的确如此。我在战场上也见过了无数受伤的官兵,从很多裸露的伤口来看,他们里面的骨头都已经碎了,光靠夹板自然是治不好的。难道你们不能找一个死亡了的病例,好好的研究一下吗?。” 众人听了赵旋的话,都不禁一怔,一时间都鸦雀无声了。秦九韶听了赵旋的话,无奈的叹气道:“赵山长,看来你的脑疾又犯了。” 随后他解释道:“儒家一向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是亡故了,也不能任人摆布的。哪怕是普通的人家,谁有能不希望亲人可以转世重生呢,所以此等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赵山长还是不要再提了!” 罗知悌和严用和听了秦九韶的这番话,也都不约而同地默默点头。显然,秦九韶说的不错。 赵旋闻言神色黯然,叹息道:“我从钓鱼城一直打到了鄂州,亲眼目睹了无数英勇的战士,因为得不到有效的救治,最终活活的疼死在了沙场之上。就连我自己,如果没有得到了王都统和严太医全力救助,怕是也早已死去多时了。” 秦九韶听赵旋这么说,倒是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了,毕竟这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过了片刻,赵旋又将目光转向了秦九韶,他神情严肃的说道:“秦山长,只要是能挽救前线士兵的生命,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作用,我赵旋也甘愿承受千夫所指,这点还希望您能理解我。” 秦九韶自然明白赵旋的意思,他听了此话震惊不已。罗知悌和严用和两人也吃惊的看着赵旋,片刻之后,却又默默的点了点头。 秦九韶沉默了片刻,婉转的对赵旋道:“赵山长,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只是此事太过骇人听闻了,即便你身为宗室子弟,一旦传扬出去,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赵旋点头道:“秦山长所言极是,好在杨介还是一个学生,而且他解剖的也仅仅是猫狗之类的小动物而已。本身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应该问题不大的。” 罗知悌和严用和听了赵旋的话,也面露喜色点头表示同意。他两人虽然只是医生,可却都是御医。特别是严用和,朝廷里的那些高官显贵们,对他都颇为敬重的。 秦九韶此时也不好再坚持下去了,他无奈的对赵旋道:“您是朝廷任命的山长,您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照办了。为了不引起旁人的非议,我建议您还是让杨介单独一屋吧,赵山长觉得如何呢?” 很快,杨介又被人叫回了山长室。 他心情忐忑的站在众人面前,低着头不敢说话。赵旋走到了他的身边,笑道:“杨介,刚刚秦山长说了,准备单独给你安排一个宿舍,然后再给你单独准备一间画室,供你作画呢。” 杨介惊讶的抬头看向了赵旋,不可置信的问到:“赵山长,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您可不要骗我啊?”赵旋笑道:“不信你自己去问秦山长。”杨介于是怯怯的向秦九韶看去,只见秦九韶一脸严肃的冲着自己点了点头。 杨介心中大喜,立即看向赵旋,问道:“赵山长,我还有一个朋友叫达分奇,他也喜欢研究动物的结构呢,能不能让他和我一起住呢?” 达分奇赵旋自然是知道的,他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叫他大分奇,这名字还是自己帮他改的呢。于是点头道:“如果他自己同意的话,自然也是可以的。” 这时严用和也拿着杨介的画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的问道:“杨介,你画的图为何都是黑白色的,比如说这动物的血肉,为何不用红色的画笔来勾勒呢?” 杨介挠头道:“学生倒是也想来着,但是红色的染料太贵,却不是学生能够买得起的。”严用和闻言笑道:“原来如此。那以后你作画所需要的一切费用,都由老夫一力承担吧。”罗知悌闻言也点头道:“严太医说的极是,我也正有此意呢。” 不料赵旋听了却摇头道:“那可不行,这杨介是我春草堂的学生,怎么能随便接受你们资助呢?”说着,赵旋看向两人,继续道:“除非你们两人也是杨介的老师。” 罗知悌和严用和对望了一眼,笑道:“赵龙图,我们倒是也有意收杨介为徒,但是我们御药院事务繁忙,你就不要指望我们能够在你这里授课了。” 杨介一听愣住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赵旋上前推了杨介一把,笑道:“你还发什么呆啊,还不赶快去向你的两位老师见礼!” 杨介这才如梦方醒,快步走到罗知悌和严用和的面前,深深的一揖,口中说道:“学生杨介,见过两位师长! 秦九韶见两位御医都痛快的收了杨介做弟子,心中也是欣喜万分,他转身就向外走去。赵旋连忙的喊住了他,不解的问道:“秦山长,你这是要去哪里?” 秦九韶答道:“杨介有幸能够拜入两位御医的门下,自然是可喜可贺的,我这就去命人给他准备束修去。”严用和闻言也对秦九韶道:“秦山长,不必如此。” 说着,严用和看向了罗知悌,问道:“罗太医,你看我们每人用杨介所画的一幅解剖图作为束修可好啊?” 罗知悌也笑着点了点头,对杨介道:“你看如何呢?”杨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两位老师若是喜欢,自行挑选就是了。”众人闻言一起哈哈大笑。 秦九昭见状也是十分的高兴,他对杨介道:“杨介,你既然拜入了两位御医的门下,也是我春草堂的荣幸。你还有什么别的需要的吗,不妨一起说出来吧?” 杨介看着秦九韶,犹豫了片刻说道:“秦山长,我手里有几把自己磨制的石刀,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提供一些合适的刀具呢?” 秦九韶知道他要刀是用来解剖动物尸体,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赵旋连忙说道:“杨介,我今天就派人给钓鱼城铁匠铺带话,你需要什么刀具,自己去找他们打制便可了。不但如此,你作画所需要的一切物资,我春草堂也全部提供了。” 严用和闻言不解的看向了赵旋,问道:“赵龙图,你既然愿意为杨介提供一切帮助,为何却一定要我俩收他为徒呢?” 赵旋笑道:“两位御医收了杨介,我春草堂自然也就能攀附上一些关系了。既然你们的徒弟在此,我的要求也不高,你们一个月来我这春草堂授课一次就好了,当然,这客座教授的薪资我是一分也不会少的。” 第343章 紧张的宋蒙边境 清晨,临安垂拱殿内,一片肃穆。 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郑熠面色凝重地走上前去,向宋理宗禀报道:“圣上,这几日枢密院不断收到两淮制置使李庭芝的报告。报告中说蒙古军队在两淮地区不断增兵,我海州、邳州以及楚州等地都已不同程度地遭受了蒙古军队的攻击。” 宋理宗闻听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蒙古又要大规模的攻打我大宋了吗?” 同知枢密院事兼兼参知政事戴庆炣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安慰道:“圣上,目前的形势尚不明朗,我等暂时还未能完全了解蒙古军队的真正用意。” 宋理宗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贾似道身上,开口问道:“贾丞相,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贾似道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拱手道:“圣上,臣与戴大人的看法一致,目前的确难以揣测蒙古人的意图。不过,依微臣之见,蒙古此次袭击我大宋的时机有些不对,或许其中另有玄机。” 宋理宗听到贾似道的话后,心中稍安,也追问道:“贾丞相何出此言呢?” 贾似道答道:“枢密院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阿里不哥和忽必烈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双方都在积极备战,一场生死大战在所难免,所以忽必烈此时根本无瑕顾及我大宋。而且蒙古和我大宋边界绵长,却只在山东一地局势紧张,臣以为必有蹊跷......” 与此同时,在蒙古的开平府,左丞张文谦向忽必烈禀报道:“大汗,刘太平在陕西发动叛乱,已经被我军诛杀了。而且蜀地乞带不花在东川、明里火者在西川的叛乱也都已被大军给成功扑灭了。 忽必烈点了点头,问道:“浑都海不是也公开支持阿里不哥造反了吗,他那边情况如何了?”张文谦道:“大军在消灭完东西二川的叛乱之后,正在往那边集结,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传来了。” 忽必烈点了点头,冷笑一声:“阿里不哥在和林刚刚举起叛旗,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大军出征和林之时,还要防备他们在我背后捣乱!” 说罢,忽必烈看向了平章政事王文统,下令道:“立即命东平路万户严忠济等发精兵一万五千人赴开平。命燕京、西京、真定、平阳、大名、东平等各路宣抚司,制造羊裘、皮帽、裤、靴等物,紧急送往开平。” 忽必烈顿了一顿,又对王文统说道:“再令燕京、西京、北京三路宣抚司运米十万石,输往开平府。”平章政事王文统听了,知道忽必烈这是铁了心要征伐和林了。他连忙跪地大声的道:“臣遵旨!” 接着,王文统跪在地上对忽必烈回禀:“大汗,昨日我刚刚接到江淮大都督李璮送来的军情,他说贾似道即将攻打涟州,而且已经在浒浦江口等地聚集了两千多艘兵船,请求大汗立即派兵支援。。” 忽必烈闻言皱了一下眉头,严肃的说:“王大人,你派人告诉李璮,可以修缮城池加强防备,但是绝对不可主动挑衅南宋。同时传我的命令,不仅是在蒙宋边境,所有可能刺激到南宋的一切军事行动都要立即停止,绝对不可节外生枝!” 王文统低头答道:“臣明白了。”他正要准备站起身来,突然又听到忽必烈问道:“对了,郝经的使团走到了哪里,他们还没有进入南宋吗?” 王文统只得又重新跪地,大声的答道:“回禀大汗,前几日刚刚接到有关郝大人的信报,说他已经进入了山东地界了。如果按照行程来推算,想来使团很快就能抵达南宋了……” 此时的郝经,已经率领着使团队伍,在两天前就离开了济南,如今正浩浩荡荡地朝着南方行进着。突然,前方出现了大批的军兵,气势汹汹地拦住了使团的去路。 郝经他定睛观瞧,发现这些士兵都是蒙古兵的装束。他心中诧异,暗自思忖:“这些人难道没有看到我的旗帜吗,怎么敢如此作为呢?” 郝经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副使、礼部郎中刘人杰。刘人杰立即心领神会,立即驱马向前,来到了拦路的官兵面前。他勒住了缰绳,高声喊道:“翰林院郝经大人,奉忽必烈大汗之命出使南宋,尔等速速闪开道路,不得有误!” 刘人杰的喊话不久,一匹战马就从官兵之中冲了出来,眨眼间便来到了刘人杰的面前。马上之人稳稳地坐在鞍上,冲他拱手施礼道:“这位大人,我乃江淮大都督帐下千户夏明,特来拜见郝经大人,还望大人引见。” 郝经闻言立即催马向前,来到夏明面前,面色严肃的朗声说道:“本官便是郝经,你有何事!”夏明见状,不敢怠慢,连忙躬身施礼道:“下官夏明,拜见郝大人!” 郝经打量了一下夏明,见他礼数周到,也不便动怒,于是便微微颔首,开口说道:“夏千户不必多礼。我等身负重任,时间紧迫。还望夏千户速速下令,让你的人马给我等让出道路。” 夏明却是有些迟疑,他解释道:“郝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几日前开始,宋国就已经大举进攻我方的城池了。如今前方已经是战区了。为了保证大人您和使团的安全,下官斗胆请郝大人先去益都稍坐休憩,待这边战事平息之后,再继续前行不迟。” 郝经闻听此言,脸色骤然一沉,他冷冷的说道:“夏千户,我等使团的行程,就不需要你来安排了。你莫要再耽搁时间了,速速命手下让开道路!” 夏明摇头道:“郝大人,恕下官不能从命了。不过您莫要误会,实在是下官接到了江淮李大都督的严令,他说在此紧张时刻,为了防止军事部署外泄,严禁任何人员擅自穿越战区。此乃军令,下官也不敢违抗!” 郝经一听,顿时火气上涌,他瞪大了眼睛,怒喝道:“怎么?难道连大汗的命令你等也敢置若罔闻吗?” 夏明却是毫不畏惧,他恭敬的再次向郝经行礼道:“郝大人,您也知道军令如山倒,就莫要为难下官了。如果您一定想要前行,那还请您出示一下李都督的手谕,否则下官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对不敢让您过去!” 第344章 文天祥拒官 这一天的下午,阳光明媚,微风拂面,临安城外的春草堂里一片宁静。赵旋静静地坐在一间教室的最后一排,专注地聆听着文天祥的讲课。 文天祥站在讲台上,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他手持一本《孟子》,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抑扬顿挫地讲解着其中的章节。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文天祥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着:“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文天祥每讲完一段,都会停下来,逐字逐句地剖析其中的含义,并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为学生们讲解。学生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文天祥则耐心地一一解答。 赵旋坐在教室里,也被文天祥的讲解深深吸引。他觉得文天祥的讲解既清晰又有趣,让原本枯燥的儒家经典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这时,教室的房门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断。文天祥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有些不悦地问道:“谁啊?这里正在上课呢?”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个教授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他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满脸的焦急。来人一见到文天祥,便赶忙拱手施礼道:“文教授,我可算找到您了!春草堂里来了一队天使,指名道姓要您前去呢!” 文天祥听了也是一愣,脱口而出道:“我现在已经是一介白身了,天使找我做什么?”那教授显然也不明就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晓得其中缘由啊,您还是快些去一趟吧,秦山长正在陪着他们说话呢。” 文天祥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卷,对学生们道:“我有事情,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吧。我给大家留一个作业: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你们也仔细的思考一下,我们该如何去做,才能达到圣贤关于仁义的要求呢?” 说完,文天祥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大踏步地朝着门外走去。赵旋见状,也赶忙起身,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春草堂的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的教授了,大家正好奇的观望着这一队威严的朝廷官员。只见有十二名紫衫铁幞头的殿前司亲从官分列在两侧,当中有一个天使身着绯色罗袍,腰间银鱼袋还在日光下泛着光芒。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小黄门,手中捧着一个檀木做的木匣。 文天祥挤进了人群,他整了整腰间的束带,将软脚幞头扶正——这是一般罢官士人见官的正常礼数。然后走上前去,拱手说道:“文天祥在此,不知天官找我有何事?” 那天使看了文天祥一眼,问道:“你就是文天祥?”文天祥答道:“正是。”天使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秦九韶,见秦九韶点头示意,这才说道:“文天祥,你准备接旨吧。”说着,又回头对随从吩咐道:“来人,设香案” 很快就有人抬来朱漆戗金的案桌,在上面铺上绣着云雁的青色案衣,然后在摆放好了一只三足龙泉鼎,点燃了御赐的龙涎香,顿时一股异香就向着四周飘散而去。 赵旋看的也是目瞪口呆,心中暗暗思索:“我在鄂州之时,也是见过天使的,怎么也没见到如此大的阵势呢?”不过他很快也就明白了过来:当时整个鄂州城都被蒙古军队给团团围住了,哪里还有条件搞这么隆重的仪式啊。 天使缓步走到小黄门的身边,打开了檀木盒子,从中拿出了一张黄麻纸的诏书。天使手捧诏书,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对文天祥道:“文天祥听旨。” 文天祥闻言立即拱手肃立,只听那天官大声的念道:“敕:宝佑四年状元文天祥,学识恢宏,学贯古今。特授镇南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赐紫金鱼袋,钦此。” 那天使念罢,他才重新看向文天祥,笑道:“文大人,恭喜了,还不快快接旨?” 文天祥静静地听完了圣旨,不紧不慢地向着天使深深一揖,然后挺直身子,朗声道:“文天祥才疏学浅,实难担此大任,不敢奉旨。还望天使如实的回去禀告圣上。” 文天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四周的人们闻言,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尤其是秦九韶,更是大惊失色,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秦九韶在官场沉浮多年,对朝廷的各种礼仪制度了如指掌。当他看到诏书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按照《政和五礼新仪》的规定,任命文天祥这样的节度使判官,因为不过是个七品官,所用的诏书应该是黑犀轴的。 然而,此刻天使手中拿着的诏书,书轴却泛着一层罕见的青芒。这青芒并非普通的颜色,而是只有中书省特赐的岫岩玉轴才会发出的光芒。也只有丞相亲自举荐的俊才,才有资格获得如此的殊荣。 秦九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他的身体也因为这阵咳嗽而不停地颤抖着。他的双目都瞪大了,死死地盯着文天祥,希望能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要认真的考虑一下。 然而,秦九韶的努力却被天使身边的小黄门给抢了风头。只听得那小黄门怒不可遏地尖声呵斥道:“文天祥,莫要不识抬举,你可知道拒命的后果吗?” 文天祥听到这声怒喝,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当他发现呵斥自己的是一个小太监时,眼中露出了不屑之色,他冷冷的问道:“哦,你来给我讲讲,我只是一个不领朝廷俸禄的白身,何来的拒命之罪呢?” 赵旋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他在心中暗道:“这个小太监也真是瞎了眼,居然敢恐吓文天祥。这文状元连你的祖宗董宋臣都不怕,又怎么会被你这么个小黄门给吓住呢?” 果然,那小黄门听了文天祥的话,顿时哑口无言了。那天使听到了赵旋的笑声,皱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提醒文天祥道:“文天祥,你可想清楚了,此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秦九韶见状,也不咳嗽了,连忙开口提醒道:“文教授,你不妨先仔细看看那天使手中的圣旨,特别是那玉轴,再做决断不迟啊。” 第345章 他是榜眼? 文天祥这才抬眼看向那轴柄,他天资聪慧,对宋朝的官制可谓是了如指掌。他一眼便看出这玉轴所代表的意义,但他的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文天祥不亢不卑的拱手说道:“天使请回吧,我文天祥在这春草堂之中,晨讲《论语》暮说《孟子》,已经习惯了。而且能在春草堂教书,也算是为国蓄材了,还望天使能理解。” 那宣旨官闻言也不再说话,将那诏书重新收起,小心的放到了檀木盒之中,然后重新交给了那个小黄门,大声的下令说道:“圣旨已宣,我等回去复命!” 待天使的队伍离开后,秦九韶就急不可耐的跑到文天祥面前,满脸惋惜地埋怨道:“文教授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呢?” 陆秀夫此刻也身处于现场,他也快步走到文天祥身旁,满脸狐疑地问道:“文兄,如此一个能够为国效力的绝佳机会,你为何就拒绝了呢?”不仅是陆秀夫,就连赵旋等人也同样一脸不解的看向了文天祥,等待着他的回答。 文天祥看了看众人,耐心地解释道:“其实让我留在京城也好,派我去淮南也罢,这些都无所谓。然而,偏偏要我去那洪州的镇南军,我就有些不喜了。我大宋并不缺少官员,我也懒得去那里和他们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了。” 赵旋听了文天祥的话,知道他其实想去被蒙古国肆虐过的地方,恢复当地的秩序。于是对文天祥道:“这样也好,不然我春草堂就少了一位深受学生爱戴的教授了,这对我春草堂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呢。这样吧,今晚我请客,大家一起春草堂酒楼庆贺一番。” 文天祥看了看赵旋,又将目光转向了陆秀夫和秦九韶,心中暗自思忖:“这赵旋有时候说话不着头脑,陆秀夫的为人又太过木讷,秦九韶倒是有趣一些,不过年纪也大了,如此看来,这样的聚会,也实在是可有可无啊。” 想到此处,文天祥脸色一正,沉声说道:“赵山长这是从何说起呢?我不过是做了自己心中所想之事罢了,理当如此,何贺之有?” 人群渐渐的散开了,秦九韶也叹息着摇头离去了。文天祥的身边只剩下了赵旋和陆秀夫。贾欣笑这才凑到赵旋的身边,好奇的问文天祥道:“文教授,你真的不去赴任了吗?” 文天祥笑道:“自然是真的了,现在天使已经离开了,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啊?”说着就笑了起来。 四人边走边聊。只听得文天祥道:“两位贤弟,最近西湖的荷花开的正盛,不如大家一起约个日子赏荷吧?”赵旋闻言笑道:“文兄,你和陆兄一起去吧,我就不陪你们了。” 文天祥闻言皱眉道:“怎么,你不喜欢看荷花吗?我记得在认识你之前,你还写一篇《西湖赏荷》的诗呢?” 赵旋看了身边的贾欣笑一眼,笑道:“陪你们两个大男人去看荷花我自然是不喜欢了,等有空的话,我还是陪着贾教授一起去看吧。” 贾欣笑闻言捶了赵旋一下,然后笑着低下了头,众人一阵哈哈的大笑。就在这时,对面一个女人扶着一个男子缓缓的迎面走了过来。赵旋仔细一看,原来是张玉娘正搀扶着沈佺在春草堂里散步。 张玉娘一见到他们四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她又对沈佺特别介绍道:“沈郎,这位就是赵山长,你的病能这么快地好转,可全亏了赵山长不辞辛劳去请的御医呢。” 沈佺听到这话,赶忙向赵旋拱手弯腰,满怀感激地说道:“在下沈佺,多谢赵山长了,若不是您,我恐怕还在生死之间挣扎呢。” 赵旋见沈佺如此客气,也关切地问道:“你的身子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有大碍?”沈佺答道:“托赵山长的福,我已经基本无碍了,再休养些日子就应该全好了。” 一旁的贾欣笑对沈佺的经历颇感兴趣,她好奇地问道:“沈公子,我听张教员说你来参加春闱,怎么会突然病倒在临安城外呢?” 张玉娘抢着解释道:“沈郎确实是来参加春闱的,而且还中了榜眼呢!只可惜他为了备考太过用功,日夜苦读,身体吃不消,这才病倒了的。又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所以才会病得如此严重呢。” 张玉娘的这句话一出口,让赵旋等四人都惊愕不已。赵旋瞪大了眼睛,紧紧的盯着沈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沈佺,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一旁的文天祥也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他看向沈佺,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我知道朝廷冗官严重,难道现今连榜眼都没有办法安排了吗?” 沈佺听到文天祥的质疑,脸色微微一变,他看着文天祥,拱手问道:“请问先生是何人?难道你对官场的规则非常熟悉吗?” 赵旋见状,连忙介绍道:“沈公子,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呢。这位便是宝佑四年的状元郎,文天祥文状元。”然后他又一指陆秀夫,介绍道:“这位也是宝佑四年的进士,叫陆秀夫。” 沈佺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安排孤儿的学堂里面,竟然隐藏着如此厉害的人物。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急忙对文天祥拱手施礼道:“原来是文状元和陆进士啊,失敬失敬!我只是跟玉娘说我上榜了,她可能听成榜眼了吧。” 张玉娘听到沈佺的话后,明显地愣了一下。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全心全意地照顾着沈佺,对他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沈佺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过她,自己中了榜眼,只是因为生病,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可如今,怎么突然又变了呢? 不过,张玉娘立即就在心里为沈佺开脱了,她安慰自己道:“榜眼也是进士啊,沈郎这么说也是没有错的。他向来好强,也许在文状元面前,不好意思提及自己榜眼的身份吧。” 陆秀夫知道了沈佺也已经金榜题名了,对他的遭遇倒是深有感触,不禁安慰道:“沈公子,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先安心养好自己的身体吧。我是宝佑四年的进士,这不到现在还在待阙呢?” 第346章 结婚的流程 沈佺听到这话,心中愈发震惊,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生怕言多必失,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于是沈佺转头对张玉娘说道:“玉娘,我感觉有些疲惫了,你还是先扶我回去歇息一下吧。” 张玉娘见沈佺脸色苍白,似乎真的有些不适,便赶忙应了一声,向赵旋等人告别,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缓缓离去。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陆秀夫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升起了一股物伤其类的失落感。 文天祥见状安慰道:“陆贤弟,别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咱们还是来商量一下明日去西湖赏荷的事情吧。”说到这里,文天祥转头看向赵旋,问道:“西湖边上的丰乐楼和你的春草堂酒楼我都已经去过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不错的馆子可以推荐呢?” 赵旋此时思索着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沈佺,对于文天祥的问题,他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一旁的贾欣笑闻言笑道:“西湖的北边还真有一座挺不错的酒楼呢,叫做观湖楼。那里的饭菜味道相当好,而且位置绝佳,可以从北向南俯瞰整个西湖的美景呢。不过,你们可得提前去订好位子哦,不然去晚了可就没有好位置啦。” 赵旋听到“观湖楼”三个字时,身体猛地一震,满脸的震惊之色,不自觉的就停下了脚步。众人见他突然止步,也都纷纷停下脚步,好奇的看向他。文天祥不解的问道:“赵山长,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停下来了?” 赵旋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他连忙定了定神,对文天祥解释道:“哦,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关于观湖楼的事情。” 文天祥问道:“那观湖楼怎么了?”赵旋笑道:“观湖楼的风景和酒菜的确都很不错,不过我个人建议你最好不要点西湖醋鱼,起码我是消受不来的。哦,对了,我和那里的掌柜还算相熟,我这就派人前去给你们定个位置。” 文天祥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转头对陆秀夫笑道:“既然赵山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们明日就去观湖楼用餐好了。不过,到时候我们一定要点一条西湖醋鱼尝尝,看看这道菜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四人分开后,赵旋见文天祥两人走远了,这才凑到贾欣笑的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轻声说道:“笑儿,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沈佺沈公子有些面熟?” 贾欣笑闻言也是一愣,转而对赵旋道:“我对沈公子的模样的确感到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了。” 赵旋连忙提醒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望湖楼里碰到的那个赶考的公子吗?就是和青楼女子纠缠的那个。”贾欣笑点头道:“当然记得啦,那个公子好像对那个青楼女子特别的痴迷,以至于把自己的盘缠都花得精光呢。” 说到这里,贾欣笑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等等,那个赶考的公子好像就姓沈,而且好像也是处州松阳人氏!” 这一天清晨,阳光洒满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钓鱼城铁匠铺、木匠铺和石匠铺在今天终于迎来了正式开业的日子。 赵旋站在铁匠铺的门口,面带微笑地迎接着前来道贺的宾客们。前台上,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坚、殿前司都指挥使江万里和巡检司都巡检江万载一同现身,使得整个场面显得格外庄重。 三位军界和警界的大佬一同出席开业典礼,顿时轰动了全城。人们纷纷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中午时分,赵旋在春草堂酒楼设宴款待王坚等一众宾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上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王坚突然笑着对赵旋说道:“赵旋啊,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呀?”赵旋闻言摇头道:“这个……我可是记不得了,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呢?” 王坚哈哈大笑,解释道:“贾府已经收了我准备的雁礼了,是内人要我问你生辰八字的。”赵旋听后,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旁的江万里却饶有兴趣地问道:“王大人,你去提亲的时候,贾丞相是怎么说的呢?” 王坚笑道:“贾丞相说了,赵旋的人品看着还是不错的,就是在做事的时候,能够再稳重一些就更好了。”赵旋听了也是有些诧异,连忙问道:“贾丞相就只说了这个吗,对我还有其他的评价吗?” ·王坚摇头道:“没有了,就这些。怎么,你难道还希望贾丞相对这门婚事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不成?” 一旁的江万载闻言笑道:“哈哈,贾丞相不同意这门婚事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啦!赵旋这小子胆子可真够大的,早早的就带着贾府的小姐四处乱跑。贾丞相就算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是也会顾忌他宗室子弟的身份,恐怕也是无可奈何啊!” 众人听到江万载的话,顿时哄堂大笑。笑过之后,王坚又再次问起了赵旋的生辰八字,赵旋只得把自己上一世的生日告诉了王坚。至于具体的时辰吗,因为他前世是在深夜酗酒而亡的,于是就说了一个子时。 赵旋又向王坚请教了婚礼的流程,毕竟,他对这个时代的婚姻习俗还一无所知。不料王坚却挠头道:“我就是个木偶,都是听我家老婆子说的步骤去做的,再往后要怎么办,我也不甚了解呢。” 好在一旁的江万里对此却是十分的了解,于是跟赵旋仔细的解释了一番。 原来,宋朝的婚姻制度是沿袭了周朝的“六礼”制度,不过经过朱熹的《家礼》简化后,形成了“三礼”,即纳采(提亲与合婚)、纳征(下聘定婚)和亲迎(迎娶成礼)。 尽管朱熹进行了简化,然而这整套流程走下来,仍然是相当的繁琐。就拿这第一项纳彩来说吧,首先需要交换男女双方的生辰和家事的草贴,然后等待双方的八字相合之后,还要再交换细贴。 这些步骤都顺利完成后,还得请阴阳先生来占卜吉凶,只有在占卜结果为吉的情况下,才能继续进行下一步。否则就必须终止,这一环节被称为合婚卜吉。只有这一步也过关了,这纳采才算是真正的结束。 赵旋听完这些,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快大了,心中暗自思忖:“这朱熹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过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些麻烦了啊!” 江万里见赵旋一脸的愁容,安慰道:“这些事情一般人恐怕都不太懂,不过你放心,王夫人肯定是明白的。” 王坚也连连点头道:“赵旋啊,这些事情你就不必费心了,全部都交给我家老婆子去处理吧,你呢,就安心等待成亲好啦。” 第347章 榜帖 下午,赵旋返回了春草堂。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林洒在了春草堂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赵旋匆匆的走过连廊,径直走向贾欣笑的房间。 敲门而入后,赵旋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贾欣笑,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使她显得更加的妩媚动人。沈三如见赵旋来了,微微一笑,便借走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房门,给两人留下了一片私密的空间。 赵旋见状,快步走到贾欣笑身边,一把搂住她,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贾欣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随即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 贾欣笑嗔怒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这般的毛躁?”赵旋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得意地笑道:“哼,过不了多久你就是我的人了呢。” 接着,赵旋将今日在酒席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贾欣笑听,言语间充满了喜悦。讲完之后,他又情不自禁地搂住贾欣笑,又搂着贾欣笑狂吻了起来。 这一吻瞬间让贾欣笑的热情也燃烧起来。他们的嘴唇紧紧相贴,彼此的呼吸急促的搂抱在了一起。一阵热吻之后,贾欣笑才气喘吁吁地推开了赵旋,她的脸颊通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羞涩和慌乱。 “怪不得父亲说你不够稳重呢,果然如此。”贾欣笑嗔怪道。赵旋笑着挠了挠头,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太高兴了,有些心急了嘛。”贾欣笑道:“你急也没有用的,我听说从纳采开始,就算是再快,也要在三个月后才能成婚呢。” 两人正在说着话,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接着,门外传来了张玉娘的声音:“贾教授,我听门房说赵山长回来了,我去山长室没有找到他,他是在你这里吗?” 赵旋没想到张玉娘居然是找自己的,他匆忙整了整衣衫,沉声说道:“我在这里呢,张助教请进来吧。” 张玉娘缓缓的推门而入,对着两人做了一个万福,这才开口说道:“赵山长,贾教授,承蒙你们和春草堂的照顾,我家沈郎的病情已经完全康复了。” 赵旋笑道:“这样就好,怎么,你们是想如何打算的呢?是要返回处州了吗?如果还有什么困难,张助教尽管开口吧。” 张玉娘脸色一红,低头道:“原本我也是打算和沈郎一起回处州的,但是沈郎他却希望能继续留在临安,等待朝廷的任命,所以,我们可能还需要在这里多待上一些时日的。” 赵旋一时也搞不清楚张玉娘的用意,于是问道:“那你们俩人是怎么想的呢?”张玉娘道:“我们两人要是一起在临安生活的话,花销自然不会少的,赵山长,您看我家沈郎在待阙的日子里,能不能暂时先留在春草堂教书呢?” 贾欣笑这些日子以来,也在春草堂里数次见过出来散步的沈佺,已经确定他就是那个在望湖楼和青楼女子纠缠的沈公子。现在听张玉娘这么说,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这沈佺根本就没有金榜题名,朝廷哪里会给他安排职位呢? 赵旋闻言也皱起了眉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把沈佺留在春草堂。他看向了张玉娘,不置可否的问道:“让他留在春草堂教书,这是沈佺的意思呢,还是你的意思?” 张玉娘答道:“沈郎既然决定要留在临安,我也就不会单独返回处州了。既然如此,我就想让沈郎和我一起在春草堂教书,沈郎最后也是同意了的。” 赵旋听说是张玉娘自己的主意,也不好直接拒绝,于是推辞道:“那你先去和秦山长商量一下吧,看看他怎么说吧。”不料张玉娘却道:“我已经找过秦山长了,秦山长说沈郎既然已经是进士了,出示一下榜帖,随时就可以入职了。” 赵旋没想到秦九韶竟然已经答应了,他疑惑的问道:“秦山长既然已经同意了,那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张玉娘解释道:“秦山长说需要看看沈郎的榜帖,可我找到沈郎的时候,他已经形如乞丐昏迷多日了。就连他身上的财物和那榜帖都不见了,所以我才想请您在秦山长面前,帮沈郎说句话的。” 赵旋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张教员,春草堂有春草堂的规矩。文天祥入职时的确没有出示榜帖,但他是大宋人人皆知的状元郎。即便是陆秀夫入职,也是出示了榜帖来的。现在沈公子如果找不到榜帖的话,我也是爱莫能助的。” 张玉娘闻言叹了口气,低头对赵旋说道:“赵山长这么说也有道理的,那我就不麻烦您了。不过可惜了我那沈郎,他虽然没有了榜帖,但是我相信他是真的金榜题名了的。” 说罢,张玉娘又冲着两人施礼过后,转身向外走去。赵旋见她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想了一下,对刚走出门外的张玉娘说道:“张助教,你先别急,我倒是还有一个法子。” 张玉娘闻言连忙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急切的问道:“赵山长,您还有什么办法吗?” 赵旋点头道:“沈公子既然高中了进士,那么礼部必然会留有记录的,你去礼部查找一番,然后誊录一份给我,我立即就可以安排他入职了。” 张玉娘闻言却是有些犹豫,她问到:“赵山长,礼部之人如果不给我查怎么办?”赵旋笑道:“礼部就是干这个的,怎么会不给查?” 说到这里,赵旋突然想起前几日在春草堂闹事的陈景住,他的哥哥陈景行就好像就是在礼部主管科举的郎中。于是又对张玉娘道:“你去了礼部以后,就直接去找郎中陈景行好了,就说是我让你去的,相信他不会为难你的。” 张玉娘闻言欢喜万分,又冲着赵旋做了一个万福,口中连声道谢后,也不多多做停留,就匆匆的转身离去了。 等张玉娘走远了,贾欣笑这才问道:“此事你让张玉娘转告给沈佺,让他自己去礼部查找就好了,为何要麻烦张教育呢?” 赵旋对贾欣笑解释道:“张玉娘对沈佺用情太深,只可惜那沈佺并非良善之人。我让她自己去礼部查一查,她也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张玉娘匆匆的来到了沈佺暂住的房间l,喜滋滋的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了沈佺。然后对沈佺道:“今日也有些晚了,等一会儿我就去跟秦山长请假,明日一早我就去礼部给你查询此事。” 沈佺听后“激动”的全身颤抖,他一把搂过张玉娘,温柔的说道:“玉娘,你为了我的事情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明日还是让我自己去礼部走一趟吧。” 第348章 被困益都 张玉娘闻言满脸柔情的看着沈佺,轻声说道:“沈郎,你的身体才刚刚恢复,还是让我去吧。我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呢。” 沈佺摇头道:“玉娘,春草堂对你不薄,而你为了照顾我也已经耽误很多的课了,现在我已经康复了,你再请假就不合适了,再说了,我也想出去走走。” 张玉娘见沈佺态度十分坚决,心中虽有些担忧,但也明白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柔声的叮嘱沈佺道:“你去也好,不过千万不要着急。若是一天办不完,两天、三天能办好也是无妨的。” 沈佺连忙应道:“我知道了,玉娘,你就放心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思考着应对之策。突然,他问张玉娘道:“玉娘,赵山长也是进士出身吗?” 张玉娘摇头道:“赵山长是武将出身,我曾听人说过,他也是因为养伤才第一次来到了临安。而且他连字都写不来的,应该没有参加过科举的。” 沈佺听了张玉娘的话,心中顿时安定了下来。他笑着对张玉娘说道:“原来如此,那这榜帖的事情,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好了。” 山东益都,江淮大都督府内,气氛略显凝重。郝经和江淮大都督李璮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案几。 郝经面色微沉,心中有些许恼怒。他此次奉忽必烈之命出使南宋,却不想在山东境内遭遇到了阻碍。而这阻碍,恰恰就是来自于李璮手下的千户夏明。 郝经之前曾与夏明交涉,希望他能给使团放行,但夏明态度强硬,毫不退让。使团虽然有少数的人马保护,却也无法冲破正规军队的封锁。郝经无奈之下,也只得转回头来,亲自来到益都府,找李璮交涉了。 尽管心中有些气愤,但郝经深知李璮在蒙古国的地位和影响力。他不仅是蒙古在山东地区最大的势力,更是蒙古东部诸王之首塔察儿和平章政事王文统的女婿。因此,他的心中即使十分不满,也不方便明显地表现出来。 郝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缓缓的对李璮说道:“李都督,我此次是奉大汗之命出使南宋的,可是您手下的千户夏明却是不许使团通过,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说到这里,郝经看着李璮,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还望大都督能立刻给您的手下下令,让使团可以在山东境内畅通无阻,以免耽误了大汗交给我的任务啊。” 李璮对于郝经的遭遇自然是这心知肚明的。在郝经的使团刚刚离开开平没多久,他就接到了平章政事王文统的密信,说明了郝经使团这次出访的目的,并且要求李璮想方设法阻止郝经前往南宋议和。 李璮早就心怀异志,想要割据山东自立为王,而开平城内的平章政事王文统不但是他的老丈人,还是他在蒙古朝廷里的内应。 李璮在接到王文统的信后,立即就组织了对于南宋的进攻,一手挑起了宋蒙两国在山东境内的紧张局面。他一方面紧急派人向忽必烈报信,说自己受到了南宋方面的攻击,另一方面又以防止军事机密泄露为借口,加强了在边界地区的管控。 但此时的李璮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满脸惊愕地看着郝经,说道:“哦,他们竟然拦下了郝大人的使团?真是胆大妄为!” 但是随后他又叹了一口气,对郝经解释道:“郝大人,您可能不太清楚,贾似道突然派兵攻打我山东地界,现在边境地区十分的紧张。为了防止南宋的奸细通风报信,我也确实下达过这样一道手谕的。” 李璮的这番说辞滴水不漏,郝经也有些无可奈何,只得顺着他的话应和道:“李都督为国日夜操劳,郝某也实在是佩服啊。实不相瞒,我此次前往南宋,目的就是为了让两国可以和平相处。所以,还请李都督再给沿途的官兵再下一道手谕吧,让他们不要再阻拦使团的前行了。 李璮摇头道:“郝大人有所不知啊!我之前已经先后派出了两批使者前往南宋,本想着向他们表达休战之意,可谁能料到,这两批使者竟然无一例外的都被南宋给残忍地杀害了!” 说到这里,李璮一脸凝重地看向郝经,苦口婆心地劝道:“郝大人,宋人残忍,为了您和使团的安全着想,我建议您和使团的人员暂时还是留在益都城内为好,等前方的战事稍稍平息一些之后,再去出使也不迟啊。” 郝经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立即反驳道:“李都督,您这么说可就错了!正因为现在双方的战事紧张,我等才更应该立即出使南宋,让对方了解我蒙古国和平的诚意,来缓解当前紧张的局势啊!” 李璮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态度坚决地拒绝道:“郝大人,您可是我们蒙古国的重臣,您若是离开了山东不久就出了什么意外,我李某人可实在是担当不起啊!” 郝经正准备继续与李璮据理力争之时,只见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道:“启禀大都督,我们刚刚接到了涟州传来的战报,宋军纠集主力又对我当地发动了猛烈的攻击,现在涟州的情况万分危急!” 李璮听到消息后,霍然起身,立即对那传令兵道:“快将战报呈上!” 李璮仔细的看过战报之后,他的眉头紧皱,思索了片刻之后,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立即召集所有在益都的千户前来都督府开会,不得有误!” 传令兵离开后,李璮又陷入了深思,片刻之后,他才想起了郝经还在客厅里。李璮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看向郝经道:“郝大人,实在抱歉,前线军情紧急,我暂时就不能陪您了,还望您海涵!” 说着,李璮吩咐身边的随从道:“你们给郝大人和使团安排好住处,好生的招待,不得有误!”说完,李璮就冲着郝经拱了拱手,转身就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等到了门口,郝经又听到李又对侍卫吩咐道:“立即令柴牛儿将军带人贴身负责郝大人及使团的安全事务,使团若是在益都城内出了任何的意外,我拿他是问!” 第349章 辣椒林 最近几日,临安一直细雨蒙蒙的。这一天上午,天色总算是放晴了,于是下了课的贾欣笑来到了对面的军营,拉着赵旋就在三台山附近的山上享受这难得的阳光了。 三台山风景秀丽,山峦起伏,雨后的青山更是妩媚。贾欣笑和赵旋漫步其中,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他们边走边聊,笑声不时的在山间回荡着。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了一个僻静之处,赵旋见四周无人,只有鸟儿的歌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心中一动,趁机搂住贾欣笑,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两人的双唇相触,都沉醉在了彼此的温柔之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树枝如同被人拨动了一般,哗哗作响。 贾欣笑和赵旋听到声响,连忙分开,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向着响声的方向看去。不久,一个人果然从一旁的丛林之中爬了上来。那人低着头,努力的向上攀岩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赵旋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春草堂的农学教授陈仁玉,于是连忙伸手将他拉上了山坡,然后笑着问道:“陈教授好啊,您怎么爬到下面去了呢?” 陈仁玉此时也已经看清楚了对面的赵旋和贾欣笑,于是举了举自己手中的布袋,笑着说道:“原来是赵山长和贾教授啊,我今天上午没有课,于是便在附近转了一转,顺便找了一点蘑菇。” 说着,陈仁玉微笑着打开布袋,从里面又取出一个稍微小一些的袋子,不分由说的就将它递给赵旋,嘴里还说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也分给你们一些吧。” 不一会儿,赵旋手中的小袋子就被装满了蘑菇,看样子陈仁玉今天的收获,倒是有大半都分给了赵旋和贾欣笑。 看到这一幕,贾欣笑赶忙向陈仁玉道谢道:“陈教授,您给我们的太多了,您自己也要留一些的。”说着,贾欣笑对赵旋道:“你赶快再给陈教授倒回去一些。”” 陈仁玉笑着摆手道:“哈哈,赵山长,不用了。要是换作别人,我可还真舍不得给呢!谁让贾教授是我的小老乡呢,所以多些就多些吧。”赵旋听了也不矫情,拱手向陈仁玉道谢。 陈玉仁分完了蘑菇,就要下山了,临行前突然他又想起了一事,于是看向赵旋开口问道:“赵山长,我注意到三台山军营的后面,还种着不少的灌木,不时的有士兵会去打理,您可否告知我那些灌木的名字吗?” “灌木?”赵旋听到这个问题就是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陈玉仁见状解释道:“是啊,那些灌木一排排的,长得十分的茂盛,它们还结着尖尖的绿色的果实,不过也有个别的果实已经变红了,大概是成熟了吧。” 赵旋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哦,原来陈教授说的是辣椒啊!”陈玉仁听了点头道:“原来此物名为辣椒,这名字倒是也贴切,我尝了一个,吃起来口中的确有灼烧之感呢。” 说着,陈玉仁疑惑的看向赵旋,接着问道:“赵山长,这辣椒入口除了刺激口鼻之外,还能让人的心跳加快,恐怕是有毒的,应该是不能食用的,你种那个做什么?” 赵旋心里明白,宋朝时期的人们还没有机会品尝辣椒,这陈玉仁也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他连忙解释道:“这辣椒虽然味道辛辣,但其实并没有毒性,您品尝过不也是没事吗?” 陈玉仁听了后却有些半信半疑,他心想:“我哪里敢多吃啊,只是稍微品尝了一点罢了,不过似乎还真没有中毒或者致幻的感觉呢。” 想到这里,陈玉仁摇头道:“我也没敢多吃呢,自然是没事的。这种东西,我觉得还是不碰为妙。”说完了这话,陈玉仁就和两人拱手告别,提着自己盛有蘑菇的布袋下山了。 陈玉仁离去后,赵旋看向贾欣笑,问道:“怎么,你和陈教授竟然还是同乡吗?”贾欣笑露齿笑道,:“你啊,这个山长当得可真是不够称职。陈教授也是台州人呢,自然就是我的老乡啦。” 赵旋闻言调侃道:“那台州可能是我的福地呢。这不。刚刚品尝完你的香唇,不久又能品尝到陈先生带来的美味了。” 贾欣笑听了赵旋的话,脸上顿时泛起一片红晕,她羞涩捶着赵旋的肩膀,嗔怒道:“你这个家伙,占了便宜怎么还卖乖呢,真是可恶!” 赵旋则任由贾欣笑捶打着自己,不仅没有躲避,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也许是贾欣笑打的累了,她靠在了赵旋那结实的胸膛,问道:“对了,你种的辣椒在哪里呢,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赵旋搂着贾欣笑,笑道:“陈教授不说我都险些忘了,我的辣椒也差不多到了采摘的时候了。走,我这就带你去那里看看吧。”说完,赵旋就拉着贾欣笑的手,也顺着山路往下走去。 等贾欣笑看到军营后面那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辣椒树丛时,她也有些惊呆了。过了一会儿才看着赵旋,问道:“这就是辣椒树吗?我好像在钓鱼城办事处见过呢。” 赵旋点头道:“原本就是种在办事处的,这不第一批辣椒成熟后,所有的种子都留下了,全部都种在这里了呢。”贾欣笑疑惑的问道:“虽然你说这辣椒无毒,但是陈教授说这个也不好吃啊,你种这么多到底是要做什么的呢?” 赵旋解释道:“陈教授是第一次吃辣椒,可能有些不习惯。不过,这辣椒可不仅仅是能吃那么简单哦!一旦你习惯了它的味道,恐怕会欲罢不能呢!” 说话间,赵旋顺手摘下了一颗已经发红的辣椒,然后用手擦拭了一下,然后就将辣椒放入了口中,狠狠地咬了一口。 刹那间,一种久违的刺激如同洪流一般席卷了赵旋的整个口腔,他甚至舒服得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着这股在口腔之中弥漫开来的灼热感,完全沉醉其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旋的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赵旋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去。只见贾欣笑的脸上泛着红晕,表情有些痛苦扭曲,手中同样握着一个被咬掉了一口的红辣椒。 原来,贾欣笑看到赵旋一脸陶醉的模样,心生好奇,于是也学着赵旋的样子,挑了一个红辣椒,一口就咬了下去。 这下可了不得了,辣椒那辛辣的味道就像火山喷发一样,在贾欣笑的口中瞬间爆发开来,无情地灼烧着她的味蕾。贾欣笑连忙将口中的辣椒吐了出去,但是依然咳嗽不止。 第350章 我要卖个好价钱 赵旋看到贾欣笑被辣得直跺脚,连忙带着她匆匆返回到了军营。一进营地,赵旋立刻去取来了凉水,让贾欣笑赶紧漱口,以缓解口中的火辣感。 尽管贾欣笑不停的在漱口,那股灼热的感觉却依然萦绕在她的口腔里,久久不散。她的喉咙也像是被火烤过一样,火辣辣的疼,让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贾欣笑被辣的眼中含泪,哀怨的看着赵旋,埋怨道:“这就是你眼中的美味吗?我这次可真的被你给害惨了!”赵旋则一脸无奈地解释道:“你是第一次吃辣椒,应该先小口尝试一下味道的。” 贾欣笑的小脸通红,她嘟囔着道:“我看你就是大口吃的啊,所以也就跟你学了。” 又过了一会儿,贾欣笑总算是缓了过来。赵旋见她问题不大了,这才叫过士兵,吩咐他们将那些已经变红的辣椒及时采摘下来,然后晒干保存。 等赵旋和贾欣笑两人就了三台山,回到钓鱼城办事处的时候,早已经过了饭点了。 办事处的厨师听闻赵旋和贾欣笑回来了,赶忙一路小跑了过来。他一见到赵旋,便满脸笑容地问道:“赵统制、贾小姐,你们俩还没有用餐吧?你们想吃点啥,我这就去给你们做!” 赵旋摆了摆手,笑道:“谢了。不过你们还是早些休息一下吧,今天我想自己下厨了,就不劳烦大家啦。” 不久之后,赵旋就走进了厨房,开始忙碌了起来,不一会儿,随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厨房里就弥漫起了诱人的香气。 当赵旋将炒好的菜端到贾欣笑面前时,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菜里点缀着的少许红色辣椒。贾欣笑的头顿时像拨浪鼓一样摇个不停,埋怨赵旋道:“你怎么在菜里也放了辣椒啊?我可真的不敢再吃这玩意儿了!” 赵旋耐心的解释道:“你别担心,每盘菜里我就只放了一点点的辣椒而已,而且我在炒菜的时候,还特意给你加了不少的豪油呢。你先试着尝上一口,如果还是觉得太辣,那我就再重新给你做一份完全不放辣椒的好了。” 贾欣笑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是见赵旋已经满头大汗的做好了饭菜,也不忍驳了他的面子。于是她双眉紧蹙,做好了随时把口中食物吐出来的准备,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根菜心,慢慢地放入口中。 也许是不久前入口的辣椒提高了贾欣笑对于辣度的阈值,此时虽然可以感觉到一丝丝的辣味,却是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了。而且赵旋做得菜又放了豪油,此时的菜心含在口中,只感到鲜香无比。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又尝试着咀嚼了几下,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于是又夹起了一根菜心,送进了嘴里,放心地继续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贾欣笑突然觉得自己的胃口变得特别好了。原本她只是想随便尝两口,没想到居然却越吃越香,不知不觉间竟然吃下了满满一大碗米饭!而且,吃完之后,竟然还感到有些意犹未尽。 贾欣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赵旋解释道:“这几天临安的天气又闷又热,我本来是没什么食欲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一下子就吃了这么多呢。” 赵旋看着她满头大汗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温柔地解释道:“这辣椒本身就有开胃的功能,可以刺激人的食欲,让人更有胃口吃饭。而且,它还能促进消化呢。” 在宋朝的时候,就有了“脾胃虚弱,不思饮食”这样的说法,所以贾欣笑虽然觉得赵旋说的话有些晦涩,却也是能大体听明白的。 贾欣笑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今天吃了这么多,就是因为这辣椒的原因了?”赵旋十分肯定的点头道:“正是如此!”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让贾欣笑顿时感到格外的舒畅。 贾欣笑想了想,接着疑惑的看向赵旋,问道:“你种这么多的辣椒,难道就是要为了要制作健脾消食丸的吗?你什么时候对医术也感兴趣了?” 赵旋的确正头疼要怎么将辣椒卖个好价钱呢,听贾欣笑这么一说,他的心中不禁一动:“是啊,如果能把辣椒宣传成一种能治疗疾病的神药,是不是会好一些?” 赵旋笑道:“其实,我原本打算将这些辣椒当作普通的蔬菜来出售罢了,不过经过你这一提醒,我倒是觉得有必要去一趟御药院了,看看严太医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了。” 贾欣笑闻言点头道:“如此甚好,毕竟连陈教授和我都难以忍受这辣椒的辛辣,想必其他人也未必能够接受得了呢。”赵旋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贾欣笑道:“嗯,这的确是个关键,首先也要让大家能够接受辣椒才行啊。” 赵旋正在低头沉思着,贾欣笑突然惊叫道:“不好,今天出门之前,我居然忘记跟秦山长请假了!我先跟你说一声哈,最近我得陪着表姐去一趟灵隐寺,可能还要在里面住上三天呢。” 赵旋的思路一下被打断了,他看向贾欣笑,疑惑的问道:“怎么还要住在那里吗?即便是要前去拜佛,一天时间也足够了吧?” 贾欣笑解释道:“马上就到观音菩萨的成道日了,所以表姐才约我去灵隐寺静心烧香礼佛三日呢。不行,我要马上回春草堂跟秦山长说一声,也好好让他提前做好安排。” 赵旋听到贾欣笑提到了瑞国公主,心中又就是一动,暗道:“如果辣椒要是能够得到了皇家的认可,那销路肯定就就不用愁了啊。”想到这里,赵旋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贾欣笑疑惑的看着赵旋,问道:“你这是又怎么了,莫名其妙的笑什么呢?”赵旋上前亲了贾欣笑一口,解释道:“没什么,只是我想到了该如何去做,才能把辣椒卖个好价钱了。” 不久之后,赵旋安排人护送贾欣笑返回春草堂,自己则打马向着御药院疾驰而去。 第351章 赤霄灵果 赵旋进了御药院,在路过药圃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正在打理药材的严用和。严用和一见赵旋,随口问道:“你怎么又来了,那沈佺还没有痊愈吗?” 赵旋摇头笑道:“那沈佺已经没事了,我这次来就是找严太医您的。”严用和一听,连忙放下手中的药铲,问道:“怎么,那是你的脑疾又犯了?” 赵旋闻言哭笑不得,他不满的说道:“严太医难道就不能想我些好事吗,我这次来可是特意来给您送宝贝的。”说着,赵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在严用和面前晃了晃,然后又连忙收了起来,仿佛害怕被别人看到一般。 严用和虽然有些好奇,但是见赵旋一脸神秘的样子,笑道:“你就少装神弄鬼的了,说吧,这瓷瓶里面装的到底是何药物啊?” 赵旋得意的说道:“我就是跟您说了它的名字,恐怕您也不知道他是何物呢。”严用和什么宝贝没见过,他看着赵旋一脸得意的样子,于是洗了洗手,对赵旋说道:“随我进屋说吧。” 赵旋跟随着严用和进了他的房间,入座之后,才又重新将瓷瓶取了出来,递给了严用和。他将瓷瓶拿在手中,然后打开了红布包裹的木塞,将瓷瓶放到了自己鼻子的下面,轻轻嗅了一下。 一股浓烈而刺鼻的气味瞬间就涌入了严用和的鼻腔,在这股气味的强烈的刺激之下,严用和立即无法抑制咳嗽了起来,慌得他连忙将瓷瓶放到了桌上,生怕自己失手将这瓷瓶打碎了。 严用和一直咳嗽了七八声,最后又狠狠的接打了一个喷嚏,这才停了下来。 \"咦?\"严用和惊讶地叫出声来,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原来他竟然完全无法分辨出瓷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严用和定了定神,重新拿起了瓷瓶,轻轻倾斜瓷瓶,小心翼翼地将少许粉末倒在了纸上。他仔细观察着手中的红色粉末,面露疑惑之色。 严用和确定自己光靠目测无法分辨此物后,才小心翼翼的将纸张远远的放在了一边,然后看向赵旋,问道:“此物能否食用?”赵旋点头道:“此物无毒,自然可以食用,不过严大人只可尝试少许,不然我担心您会受不了的。” 严用和点了点头,这才用手指轻轻的蘸取了一点红色的粉末,小心的放入了口中。瞬间,一股灼热的感觉席卷而来,如火焰般在他的口腔中燃烧开来。 严用和紧闭双眼,集中精神去感受这股热流在体内的游走。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喃喃自语道:“此物入口如火灼,善走窜,易入脾胃,应该可解中焦寒气。” 他顿了一下,又不自觉的擦了擦头上的细汗,接着又轻声说道:“不仅如此,此物应该还有活血通络、发汗解表的功效。” 说完,严用和抬头看向赵旋,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拱手问道:“此物颜色似茱萸,但其辛辣程度更甚,且少了酸苦之味,实非我所能辨认。还望赵龙图不吝赐教,告知此为何物。” 赵旋听了严用和的话,心中并无多少惊讶。毕竟,这辣椒并非大宋之物,严用和不识得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严用和这般的郑重,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旋连忙起身来,拱手说道:“严太医客气了,此物本就不是我大宋之物,您不识得也是正常的。此物的名字吗.......”说到这里,赵旋顿了一顿,他倒不是有意卖关子,只不过他突然觉得辣椒这个名字似乎不太霸气。 严用和见赵旋说了一半,突然不说了,急忙问道:“赵龙图,此物到底叫什么呢?”赵旋此时已经想好了,于是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此物是用赤霄灵果磨成的粉末。” “赤霄灵果?”严用和闻言就是一愣,略一思索后,他点头道:“赤霄灵果和此物的药性倒是也十分的贴切。”原来宋朝就有了九霄之说,九霄之中就有一霄名曰赤霄,传说是离火淬炼之地,所以赵旋才将辣椒随口夸成了赤霄灵果。 严用和说完将手一伸,看着赵旋说道:“赵龙图,拿来吧。”赵旋闻言就是一愣,不解的问道:“严太医,您要我拿什么东西呢?” 严用和笑道:“现在这赤霄灵果已经磨成粉末了,原来的果子是什么样的,拿出来让我看一下吧。”这下赵旋可为难了,要知道当时贾欣笑被辣的够呛,赵旋匆匆的就拉着她回军营喝水去了,哪里有空采摘辣椒呢? 好在赵旋想起自己咬了一口的那个辣椒,现在还没有舍得扔掉,于是连忙从衣服里找了出来,递给了严用和。严用和看着手中残缺的辣椒眉头就是一皱,问赵旋道:“这就是赤霄灵果吗?我怎么觉得不完整呢?” 赵旋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这个赤霄灵果让我给咬了一口,我也不知道你想看,所以事先也没有准备,就先拿这个充数吧。”严用和点了点头,又仔细观察了自己手中的赤霄灵果,发觉这颗灵果十分的新鲜,分明就是刚刚采摘下来不久的样子。 严用和连忙问道:“此物难道生长在临安吗?你是在哪里发现的?”赵旋解释道:“严大人莫急吗,此物是蜀地的一位老神仙送于我的。” 严用和一脸诧异的看着赵旋,赵旋却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道:“当年我在钓鱼城附近的山上,遇到了一位老神仙,那老神仙见我英俊潇洒又是一身的正气,十分的欢喜。于是老神仙就送了我两个从天界取来的红色果子,老神仙告诉我此物就叫赤霄灵果。” 赵旋的这番鬼话严用和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他也没有纠结此事,而是直接问到:“这赤霄灵果后来你是不是有所种植,而且就在这临安府呢?”赵旋点头道:“我有一片赤霄灵果林呢,就在三台山上呢。”” 严用和闻言有些吃惊,连忙问道:“你说什么,你竟然种有一片赤霄灵果?”赵旋点头道:“是啊,就在三台山军营的旁边呢,您老若是喜欢,明日我就派人给您送两棵挂果的神树来。” 严用和想了一下道:“那到不用了,明日下午正好我没有事情,就先去给春草堂的学生们上一堂医学基础课吧,等讲完了课,你再陪我去看看这赤霄灵果生长的地方吧。” 赵旋闻言大喜,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了。对了,我还有一事相求呢。”严用和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赵旋笑道:“这赤霄灵果的粉末我是想要进贡给圣上的,到时候您可要帮我多讲几句好话啊。” 严用和没想到赵旋竟然想把赤霄灵果进献给宋理宗,他想了一下道:“你让我我先研究一下,如果可以确定此物无害的话,到时候我自然会帮你说话的。” 第352章 御药院的配方 第二日下,罗知悌和严用和两人早早地就来到了春草堂。两人稍作休息后,便向秦九韶打听起杨介的近况。得知杨介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后,对赵旋和秦九韶表示了感谢。 不久后罗知悌和严用和就来到了教室,一同走上讲台。他们配合默契,一个讲解理论知识,一个则进行实际操作演示。罗知悌的讲解深入浅出,将复杂的医学概念解释得通俗易懂;而严用和则配合着罗知悌,自己充当了人体模特。 孩子们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罗知悌和严用和都耐心地解答,课堂里的气氛十分活跃。在两人的悉心指导下,孩子们逐渐掌握了基本的搭脉技巧,当他们能够亲自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脉搏时,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课后,赵旋陪着罗知悌和严用和,一同走出春草堂,朝着对面的三台山军营走去。 路上,罗知悌对对赵旋说道:“赵龙图,您昨日带给严太医的赤霄灵果,我也有幸尝了一下。那灵果入口时,犹如吞下了炭火一般,火辣无比。但令人惊奇的是,一会儿后,我竟感到周身舒泰,仿佛全身的经络都被打通了一般。这赤霄灵果,当真是神奇啊!” 赵旋闻言笑道:“罗太医,您还年轻,多吃一些这灵果对身体的好处很大。”说着他又看向严用和,笑的就更加灿烂了,他打趣道:“不过这赤霄灵果虽然好,但是我听说虚不受补,严太医可不能吃的太多啊。” 严用和听到赵旋拿自己开玩笑,瞪了赵旋一眼,冷哼道:“赵龙图放心吧,老夫向来注重养生之道,既不阳虚也不阴虚,倒是赵龙图要注意一下了,我看你是阳气过剩了,应该早些结婚了。” 罗知悌闻言哈哈大笑,赵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无奈的挠了挠头。 当罗知悌和严用和看到一排排整齐的赤霄灵果神树时,都有些吃惊了。严用和连忙问道:“赵龙图,这些难道就是赤霄灵果的植株?看起来并不高大啊?” 罗知悌则难以置信地看着辣椒树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辣椒,不可置信的问道:“赵龙图,你竟然拥有如此之多的神树,而且还结出了这么多的赤霄灵果,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赵旋笑着解释道:“江南之地气候潮湿,而这赤霄灵果恰好具有祛湿通络的功效,我种这么多的神树,自然是要卖个好价钱的了。” 罗知悌听后,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江南人士向来嗜酸嗜甜,你这赤霄灵果却是辛辣无比,恐怕一般人是难以接受的,除非是将其作为配药来使用,不然恐怕不好销售。” 这时旁边的严用和也开口说道:“罗太医说的不错,昨日我也仔细的想过此事,倒是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赵旋闻言大喜,连忙说道:“严太医有何妙计,还请快快说来听听。” 严用和笑道:“你不是将那赤霄灵果磨成粉末了吗,如果再在里面添加一些其他的中药粉末,如此一来,不但降低了赤霄灵果的热辣,还有助于养生,这样应该就不愁售卖了。” 赵旋一听,顿时喜出望外,他迫不及待地又追问道:“严太医的这个办法妙啊,不过具体需要掺入哪些粉末呢?还望严太医不吝赐教。” 严用和笑道:“可以添加的中药多了。比如说可以用赤霄灵果的粉末与赤红色的花椒粉末相混合,再适当地掺入一部分台州产的海盐。这样一来,不但颜色如同雪后赤霞,而且味道麻辣鲜香,更具有排寒祛湿、驱寒暖胃的食补功效,你觉得这样如何呢?” 赵旋听完严用和的话,心中愈发欢喜,他连连拱手道谢道:“严太医的这个方子真是太好了!就照您说的办吧。至于这新调配出来的粉末该取个什么名字呢……嗯,我看就叫它‘赤霄雪焰’吧,您觉得怎样?” 罗知悌也立即反应了过来,他也顺着严用和的思路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赵龙图还可以将其与陈皮粉组合在一起,再加入适量的糖霜粉末,这样一来,就能形成一种独特的回甘效果。如此搭配,不仅能有效中和赤霄灵果的火辣口感,还能很好地迎合临安人对酸甜口味的偏爱呢。” 赵旋听后,兴奋得连连点头,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辣椒粉大卖的场景。他想了一下道:“罗太医,你说的这种组合不妨就叫赤霄蜜砂吧!” 严用和看着赵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调侃道:“赵龙图,我看你这起名的本事可真是一绝啊!不过,我倒是十分的好奇,这赤霄灵果的名字是否也是你凭空杜撰出来的呢?” 赵旋闻言,立即变脸了。他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信誓旦旦的说道:“严太医,您这可就说笑了。这赤霄灵果千真万确是一位老神仙赐予我的,绝非我胡编乱造。我敢保证,现在大宋除了我这里,您再也找不出一株赤霄灵果的植株了。” 严用和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辣椒,倒是也无法反驳赵旋的话。他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去和赵旋争辩了。 这时,罗知悌又继续说道:“对了,赵龙图,其实你还可以尝试将烘焙好的芝麻粉、紫苏粉与赤霄灵果相互搭配。紫苏的香气浓郁而独特,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清凉的味道,与赤霄灵果的特质相互呼应,仿佛是烈火与清泉的完美结合。再加上芝麻那醇厚的香味,也能达到美味与药效上的完美平衡。” 赵旋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对罗知悌解释道:“不用那么多种类了,省得麻烦。我就只生产赤霄雪焰和赤霄蜜砂这两种产品好了。” 说着,赵旋又看向了两位御医,笑道:“你们御药院里的工具也齐全,这神树林里的赤霄灵果两位可以随便采摘,但是这赤霄雪焰和赤霄蜜砂的各个原料的比例,就由你们负责给我搞定了。” 罗知悌和严用相视一笑,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分别摘了一点成熟的辣椒,倒是也没有多拿。这下反倒让赵旋有些过意不去了,于是让人挖出了四棵长势良好、结满了青红辣椒的植株,放到了两人来的车上。 赵旋临行前又给每人各送了两瓶辣椒粉,这才亲自送罗知悌和严用和下了三台山。 第353章 益都的淄州烧烤 山东,益都府。 郝经和他的使团已经在益都城内被李璮强行滞留了多日了。这段时间里,郝经曾多次请求与李璮会面,但每次都被李璮以军务繁忙为借口而拒绝了。 今天清晨,郝经早早地便来到了都督府,决心今日一定要见到李璮。他一直就在江淮大都督府里坐着,摆出一副不见到李璮就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临近正午时分,才有一名李璮的幕僚匆匆走了进来。 他来到了郝经的面前,恭敬的拱手说道:“郝大人,实在抱歉,李都督今日确实有重要事务缠身,无法与您相见。不过他已经亲口承诺过了,两日之后战事应该就会暂时的平稳下来了,到时候一定会在此与您会面,还请您稍安勿躁,过两天再来吧。” 面对这样的答复,郝经虽然十分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李璮已经明确表示两天后在这里会见自己,他也不想把彼此的关系弄得太僵,于只得带着副使翰林待制何源以及礼部郎中刘人杰等一行人悻悻然地离开了都督府。 李璮得知郝经等人终于离开的消息后,也松了一口气。他最近的压力也很大,一时之间还没有想清楚应该如何是好。 李璮所占据的地盘却处于蒙古和南宋这两大强大势力的夹缝之中。如果他真的想要割据一方,那么即使南宋方面不主动对他发起攻击,蒙古国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毕竟,以李璮的实力,他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单凭一己之力,能够独立的抵御住蒙古铁骑。 他不断地向忽必烈禀报自己的辖区受到了南宋攻击的消息,并以抵御南宋为借口,多次拒绝了忽必烈要求他派兵北上的命令,还从蒙古源源不断地获取到了大量的金钱和物资,用以扩充自己的势力。 也正因如此,当李璮接到王文统的密信后,便毫不犹豫地拦截住了郝经使团。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如果郝经和南宋谈判成功,那么别说是继续从蒙古那里得到帮助了,恐怕他自己反而还得向蒙古提供粮饷和兵马呢! 然而,郝经毕竟是奉忽必烈之命出使南宋的,自己虽然可以暂时阻拦他一时,但也不敢长时间将使团困在益都。想到此处,李璮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 郝经带领着随从们走出了总督府,来到了总督府斜对面的一条街道上。就在前几天,他就注意到这里有一家名为淄州烧烤的店铺,郝经总觉得这店铺的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 但当时他每日都急于和李璮协商出城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光顾过这家店铺。此时既然已经明确还要在益都再停留两日,郝经这才有心情顺道进来坐坐。 郝经走进了店内,立刻就被一张张摆放在小桌上的烧烤炉所吸引。这样的烤炉他自己也有一个,正是当年在鄂州和谈之时,南宋的使者赵孟旋送给自己的。 郝经想起了赵孟旋,他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清楚过他这个人。此时李璮的亲信柴牛儿也大踏步的走了进来,他来到了郝经面前,恭敬的拱手说道:“郝大人,您今日中午难道不回驿站用餐了吗?” 郝经冷冷的说道:“怎么,不可以吗?”柴牛儿连忙堆笑道:“郝大人说笑了,当然是可以的了。我等也不过是受大都督的命令来保护您和使团的安全罢了。只要是在这益都城内,大人您想去哪里都行的。”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也闻询满脸笑容地也快步迎了上来,他冲着柴牛儿拱手笑道:“柴将军来了,快请上楼!” 柴牛儿看了看那中年汉子,笑道:“高掌柜,今日你这烧烤店可真的来了贵人了呢。”说着,他一指旁边的郝经,介绍道:“这位是京城来的大人物,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招待啊。” 原来这个淄州烧烤店的掌柜,正是潜伏在益都的皇城司察子高适。高适闻言,连忙上前对郝经拱手,恭敬的说道:“欢迎,欢迎啊,欢迎大人来品尝一下我们淄州烧烤。” “淄州烧烤?”郝经此时在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想起来了,在和谈之时,赵旋好像是提过淄州烤炉的,不过当时大家都喜欢称它为“旋炉”。 想到这里,郝经抬头看向高适,问道:“你是这家店的掌柜吗?”高适连忙答道:“大人,小人正是这家店的掌柜。” 郝经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如此说来,你便是淄州人士了吧?”高适连忙点头应道:“大人真的是好眼力,小人确是淄州人氏。”郝经接着又问道:““那么,在你们淄州是否随处都能见这种旋炉呢?” 高适闻言,却是一愣,接着面露疑惑之色,一副对郝经口中的“旋炉”十分陌生的样子,迟疑地问道:“大人,小人不明白您口中的‘旋炉’是什么意思?” 郝经见状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烤炉,对那汉子道:“那不就是旋炉吗?”高适顺着郝经的手势看去,这才恍然大悟,不禁笑道:“原来大人管这烤炉叫旋炉啊。这在我们淄州也不多见呢,毕竟铁器可是很金贵的东西,一般人也是用不起的。” 郝经听后心中暗道:“你们觉得这旋炉金贵,可在宗室子弟赵龙图眼中,恐怕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吧?”随后郝经缓声问道:“你这楼上还有阁子吗?” 高适满脸堆笑地说道:“有的,有的,几位大人这边请上楼!”说罢,他亲自上前,带着郝经几人向楼上走去。 柴牛儿见状,也想跟了上去,不料才走两步,郝经却突然回头,目光如炬地看着他,说道:“怎么,难道柴将军还想要参与我们之间的谈话吗?” 柴牛儿被郝经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住了,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说道:“不敢,不敢,如果郝大人不喜欢,那我就在这楼下守卫大人们的安全好了。”说完,他立即停下了脚步。 等看着郝经等几人上了楼,柴牛儿这才叫过了一个随从,小声的吩咐道:“你们立即把这淄州烧烤店给我围了起来,千万不要让使团的人从别处偷偷的离开了。” 第354章 高适的消息 那随从离去之后,柴牛儿就在楼梯口的对面找了一张小桌坐了下来,然后招手叫过来小二,吩咐道:“给我上一盘羊肉串,葱和小饼都来一些,对了,还有你们家那自制的芝麻酱。” 小二离去后,柴牛儿自言自语道:“你还别说,这京城来的大人物还挺会挑地方呢。这淄州烧烤两天不吃,我都有些馋了呢。” 高适拿着郝经等人点的菜单下了楼,看到柴牛儿弯腰笑了笑,就来到了操作间。他将正在忙碌的汪旗喊到身边,小声的说道:“小七,那郝大人定然就是郝经无疑了。这蒙古使团到益都已经有些日子了,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肯离去。过一会儿你负责照顾他们的阁子,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小七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即找了一个火炉,挑选了一些刚刚点燃的木炭放了进去,然后又用扇子大力的扇了几下,让炭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接着,他像往常一样,用一根木棍挑起了烤炉,不紧不慢地朝着阁楼上走去。 小七步履轻盈的上了二楼,他迅速观察了一下走廊里的情形,等走廊里的那个人进了阁子,他才走到郝经他们所在的阁子门口,停了下来。汪旗将手中的烤炉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地上,又开始仔细的整理起了炭火。 小七的目光看似专注在炭火上,但是他的耳朵却在留意着阁子里面人的谈话。只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郝大人,你说两日后我们见了李都督,他会不会同意让我们畅行无阻的到达南宋了呢?” 这时一人愤怒的声音响起:“郝大人,大汗让您带领我们出使南宋,这是何等的大事!不管那李璮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无权干涉我们的行动。如果他再敢阻拦我们的行程,还请郝大人立即上书弹劾于他!” 屋内的郝经看了一眼恼怒的副使何源,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尽管他自己也同样的愤怒,但作为正使,他知道此时冲动并不能解决问题。 于是郝经轻声的劝解道:“何大人,此时宋蒙边境应该的确处于交战之中,这一点我们也不能否认。而且这李璮的背景确实深厚,我们也不能轻易得罪他。所以到时候看看再说吧,如果李璮还敢推辞,我也只有立即写信给大汗,让他来决断了。” 这时小七听到了屋内有桌椅移动的声音,生怕里面有人走出,于是立即起身高声喊道:“众位客官,您的炭火来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阁子里有人应允之后,小七这次推门而入,他熟练的将火热的烤炉放在了桌子上的石板上,然后对着郝经等人笑道:“几位客官,您点的烤羊肉已经差不多熟了,我马上就给你们端上来。不知你们几位可还需要什么酒水呢?” 郝经摇头道:“酒水我们就不需要了,你快些把我们点的烤肉送上来吧。哦,对了,我们刚刚只点了肉,忘了点青菜了呢,你再给我们多上几盘青菜吧。” 小七连忙应道:“好嘞,客官!我们这里有很多种青菜可供选择,比如韭菜、菠菜、莴苣、茼蒿等等,不知道您几位想吃些什么呢……” 小七下楼后,路过柜台的时候,看了高适一眼,这才慢慢的走进了操作间。不一会儿,高适也离开了柜台,同样向操作间走去。 两人找了一个角落,小七压低了声音,将刚才在郝经门外听到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适。 高适听完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小七,你确定没有听错吗?难道说使团之所以在益都滞留,竟然是因为李璮把他们给软禁起来了?” 小七点头道:“我绝对没有听错,那里面有个何大人情绪十分的愤怒,他还要求郝大人弹劾李璮呢!即便是郝经,也说了,如果李璮再不放他们出行,他就要给蒙古大汗上书呢。即便是我进了阁子,那何大人还是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 高适想起了正在楼梯口正在吃烧烤的柴牛儿,沉吟了片刻,对小七道:“你赶紧去把烤串给阁子里面端上去吧,没事多往阁子里跑跑,尽量把此事给落实清楚。” 说完,高适就从操作间里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了柴牛儿桌前,笑道:“柴将军,今日您吃的可否顺口啊,您看看还需要些什么,我马上让人给您去做。” 此时的柴牛儿,正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呢。他听了高适的话,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回答道:“高掌柜,你这淄州烤肉可真是一绝啊,我什么时候来都是胃口大开呢。对了,你再给我来一盘韭菜炒鸡蛋吧。” 没过多久,高适便一手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韭菜炒鸡蛋,另一只手则提着一壶酒,来到了柴牛儿的桌前。他将菜和酒稳稳的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自然而然的就坐到了柴牛儿的对面,笑着说道:“刚刚倒是我疏忽了,竟然忘记给柴将军拿酒了。” 柴牛儿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回应道:“高掌柜客气了,最近我喝不得酒呢。”高适闻言,不禁面露惊讶之色,好奇地问道:“哦?这是为何呀,我可是记得您的酒量相当惊人呢!” 柴牛儿冲着楼梯的方向努了努嘴,不满的说道:“还不是因为楼上那几位客人嘛,大都督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看紧了他们呢。”话一出口,柴牛儿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于是他又赶忙补充道:“哦,大都督的意思是,让我一定要确保好他们的安全!” 高适闻言笑道:“这益都城在大都督的悉心治理之下,可谓是井然有序、有条不紊了,又哪里来的危险一说啊?”一旁的柴牛儿点了点道:“话虽如此,但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谁让他们是京城来的人呢,毛病挺多的。” 高适见柴牛儿言语之间对郝经等人颇有微词,于是又故意说道:“嗯,看样子大人物的事情就是多啊。柴将军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可谓是尽心尽力,可他们非但不领情,刚刚上楼的时候还对您冷言冷语的,这算哪门子的道理啊?” 高适的这话果然激起了柴牛儿怒火,他恨恨的说道:“别看他们在我面前如此的嚣张,其实不过是大都督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只要大都督不点头,他们就只能乖乖地待在这益都城里,休想有丝毫的作为......” 第二日清晨,益都府淄州烧烤店的后院内,一羽洁白的信鸽展翅而起,朝着南方冲天而去。 第355章 金花榜帖 这天的下午,赵旋刚刚到自己的山长室不久,房门就被敲响了。赵旋喊了一声“请进”后,房门便被缓缓地被推开了。 接着,张玉娘便和沈佺一起,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张玉娘走进房间后,目光迅速扫视了屋内一眼,然后好奇的问道:“赵山长,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贾教授呢,她没在你这里吗?” 赵旋闻言笑道:“哦,她呀,今天陪着自己的表姐去灵隐寺上香了。怎么,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张玉娘闻言连忙摆手,笑道:“不是的,我就是随便一问。对了,赵山长,沈郎的榜帖找到了,我们这次就是特意过来拿给你看的。”说罢,张玉娘又转头看了沈佺一眼,轻声说道:“还不赶紧把你的榜帖拿出来,给赵山长过目一下。” 趁着沈佺找榜帖的时候,赵旋问张玉娘道:“张教员,你去礼部查榜帖的时候还顺利吗,那陈郎中可曾有刁难于你?”张玉娘喜滋滋的说道:“赵山长,我都还没来得及去礼部呢,沈郎的榜帖就已经被找到了。” 这时沈佺已经从怀中拿出了榜帖,双手恭恭敬敬的递给了赵旋,赵旋接过榜帖,只见是一张宽三寸,长四寸的黄纸,质地也颇为厚实。赵旋看向上面的文字,只见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处州松阳县沈佺,殿试第五甲第九十名,赐同进士出身。 知贡举:参知政事吴潜 副:中书舍人洪芹 开庆元年四月十日 榜帖的底部盖着礼部的大印,朱红的颜色鲜艳夺目。然而,赵旋只是扫了一眼那大印,目光却又重新落在了榜帖的纸张之上,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这纸张看上去的确有些特别,它的质地也比一般的纸张要厚实一些。赵旋用手指轻轻触摸着纸张,感受着它的质感,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就在不久前,陆秀夫入职的时候,曾经主动将他的榜帖拿了出来。赵旋记得很清楚,秦九韶接过那张榜帖时,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口中还不停地赞叹道:“不错,不错,和我当年的榜帖一般无二,都是金花榜帖啊!” 那时的赵旋对金花帖子一无所知,他好奇地询问秦九韶,这才了解到金花帖子的来历。原来,金花帖子是用一种名为“黄花笺”的顶级用纸书写而成的。这种纸张制造工艺极其复杂,而且价格昂贵,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而此刻赵旋手中的这张榜帖,除了稍微厚实一点,无论是手感还是质地都与陆秀夫的的金花榜帖相去甚远,而且这张榜帖上并没有金粉。 赵旋抬起头来,眉头紧锁,疑惑的看向了沈佺。不料沈佺见他望来,却是慌忙的避开了赵旋的目光,扭头看向了他处。 就在这时,张玉娘满心欢喜地对赵旋说道:“赵山长,沈郎既然按照学堂的规矩,拿来了自己的榜帖,您看他是不是也就可以入职了呢?” 赵旋看着喜笑颜开的张玉娘,心中突然有些无奈。他知道沈佺的这张榜帖肯定有假,但是面对张玉娘喜笑颜开的样子,一时之间却不忍当面打击她了。 赵旋沉默了片刻,然后尽量平静的对张玉娘道:“张助教,麻烦你去帮我把秦山长叫过来一下吧。”张玉娘显然没有察觉到赵旋的异样,以为赵旋是要和秦九韶谈沈郎的事情,她爽快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欢快的离开了房间。 赵旋目送玉娘离开之后,又沉默了片刻,这才又看向了沈佺,一脸严肃地问道:“沈佺,你的榜帖原本不是丢失了吗?怎么会突然又找到了呢?” 沈佺听到赵旋的话后,心中紧张到了极点,暗暗叫苦。 原来,当沈佺的身体逐渐康复后,张玉娘曾经询问过他春闱的考试情况。沈佺看着她那充满期待的面容,心中不禁一动,鬼使神差地便撒了个谎,告诉她自己考中了榜眼。其实,沈佺这样说已经有所保留了,起码他还没有敢欺骗张玉娘说自己考中了状元。 要知道,沈佺能够通过乡试考试成为举人,获得进京参加省试的资格,这本身就证明了他确实具备一定的真才实学。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唐宋时期和明清时期举人的概念差异。 在唐宋时期,举人仅仅意味着获得了进京赶考的“准考证”,如果最终未能考中进士,那么他们仍然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然而,到了明清时期,情况就有所不同了。那时的举人已经可以出任一些低级别的官员,成为享受特权的士绅阶级的一员了。正因为如此,范进在考中举人后才会如此欣喜若狂,一度得了“失心疯”。 原本沈佺凭借着自己举人身份,完全可以获得在春草堂任教的资格。然而,他却没想到,张玉娘已经乐呵呵的将自己获得榜眼的消息传了出去。这样一来,倒是给自己的入职带来了麻烦。 当秦九韶得知沈佺竟然也是金榜题名的人物时,立刻要求沈佺出示榜帖以证明其身份。可是沈佺根本没有考中,哪里能拿得出榜帖呢?只能继续欺骗张玉娘说自己的榜帖已经遗失了。 这下可把张玉娘给急坏了,无奈之下,她只好去央求赵旋帮忙。赵旋倒是给张玉娘出了个主意,让她自己去找礼部核实。 可沈佺哪里敢让张玉娘去查啊!他正在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听闻赵旋既不会写字,也未曾参加过科举,这让沈佺顿时眼前一亮,心生一计。 他琢磨着,若是能找人伪造一份假的榜帖,只要能骗过赵旋,让他点头同意,那么即便不给秦九韶看榜帖,自己也能顺利入职了。于是这两天他四处打听,总算是花高价找人给自己伪造了一张假的榜帖。 现在听到赵旋如此一问,沈佺顿时有些慌了。好在他的心理素质也是不差,于是强装镇定,干笑两声后,解释道:“赵山长,我之前也一直认为自己的榜帖弄丢了呢。谁承想,当我回到以前住过的邸舍时,竟然意外地发现它被我遗忘在那里了。” 赵旋闻言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他盯着沈佺,追问道:“哦?是吗?那你倒是给我讲讲,你究竟是把榜帖遗忘在哪个邸舍了呢?难不成是红杏楼?” 第356章 报官? 沈佺一听“红杏楼”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惊愕地看着赵旋,嘴唇微微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赵山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赵旋脸色阴沉,冷哼一声,缓缓的说道:“西湖北岸,望湖楼上的那云儿姑娘,沈公子难道忘了吗?”说到这里,赵旋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怒声喝道:“你迷恋青楼之事我可以装作没看见,但是你竟然胆敢伪造礼部的榜帖,难道你将我大宋的律法也视若无物了吗?” 沈佺听到赵旋的话后,心中猛地一紧,顿时就恐惧了起来。他也来不及多想,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夺回自己的那张榜帖,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帖子的一刹那,赵旋却迅速出手了,一把紧紧地攥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 沈佺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让他根本无法挣脱赵旋的束缚。紧接着,赵旋稍稍用力,猛地向后一推,沈佺猝不及防之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噔噔噔”地连连后退,最终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沈佺本就身体虚弱,这一摔更是让他雪上加霜。再加上此刻他的心中又羞又怕,情绪激荡之下,一口气竟然没有喘上来,双眼一黑,当即便昏死了过去。 赵旋站起身来,正准备上前查看沈佺的状况,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张玉娘领着秦九韶快步走了进来。 张玉娘一进门,便看到了昏倒在地的沈佺。她的脸色顿时大变,急忙飞奔过去,一把将沈佺紧紧地抱在怀中,焦急地呼喊着:“沈郎!沈郎!你这是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秦九韶站在门口,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沈佺和惊慌失措的张玉娘,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过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赵旋,满脸狐疑地问道:“赵山长,这沈佺怎么了?” 赵旋叹了一口气,转身拿起了沈佺的榜帖,冲着秦九韶一递,口中说道:“秦山长,您还是先来看看这沈佺的榜帖吧。” 秦九韶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接过了赵旋手中的榜帖,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片刻之后,秦九韶的目光才从榜帖上移开,他看向了赵旋,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这……这……这是沈佺给你的榜帖?” 赵旋点头道:“不错,我也觉得这榜帖有些问题,于是便开口询问,没想到沈佺竟然想要抢回这榜帖,我岂能让他得逞,于是便推了他一把。” 蹲在地上搂着沈佺的张玉娘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惊呆了。她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赵旋,浑身颤抖地说道:“赵山长,您……您可看清楚了吗?这榜帖怎么会有问题呢?您千万不要错怪了我那可怜的沈郎啊!” 赵旋看着张玉娘,无奈地说道:“我之所以介绍你去找礼部郎中陈景行,就是希望你能亲自去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只可惜,你并没有去啊。” 这时,沈佺也悠悠的醒了过来。此时的张玉娘已经泪流满面了,她哭着对沈佺道:“沈郎,你可算是醒了。赵山长误会你的榜帖了,你快些给他解释一下啊!” 沈佺却是满脸的羞愧,低下头去一言不发。赵旋却是不搭理他,对秦九韶道:“秦山长,你立即安排人去巡检司衙门走一趟吧,让他们来查一下这个榜帖的真假。” 沈佺听了赵旋的话,如遭雷击闻言,全身猛地一颤,随即又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又昏过去了。 这下张玉娘总算是彻底明白了。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缓缓的的放平了沈佺的身子,然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赵旋和秦九韶面前,泣不成声道:“两位山长,我知道是我的的沈郎错了,我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报官啊!” 话音未落,张玉娘便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秦九韶离张玉娘较近,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了她。此时此刻,秦九韶的心情也异常沉重。他一直对张玉娘颇为赏识,而张玉娘的文采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只是秦九韶万万没有想到,张玉娘竟然会有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郎君。 秦九韶看着伤心欲绝的张玉娘,心中就是一软。他转头看向赵旋,缓声道:“赵山长,这沈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不齿!不过看在他尚未酿成大祸,如今也是久病初愈,您看我们是否就放他一马,暂时不要将此事报官了呢?” 赵旋见到张玉娘那悲哀的样子,心中也是有些不忍,他叹了口气,对张玉娘说道:“张助教,你别哭了。此次我们不报官便是了。这沈佺的病既然已经痊愈了,明日便让他离开我春草堂吧。” 傍晚,沈佺在春草堂的临时住所里,没有点灯,房间里一片昏暗。 张玉娘和沈佺相对而坐,此时的张玉娘脸色苍白,满脸的憔悴。她的目光紧紧地落在沈佺身上,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哀伤和失望。 张玉娘哽咽的说道:“沈郎啊,你这次即便是没有金榜题名,我也不会怪你的。毕竟科举之路艰难,能有几人能一举高中呢?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欺骗于我,去伪造那个假的榜帖啊!” 沈佺默默地坐在那里,当他知道春草堂不再追究此事之后,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下来。然而,面对张玉娘的问话,他却是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的低着头,一语不发。 张玉娘看着沈佺低头不语,心中更是一阵刺痛。但是她想到沈佺刚刚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实在不忍心再去责备于他,于是强忍着泪水,柔声劝道:“沈郎,现在我们留在临安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春草堂对我的待遇还算不错,我的手中也还有一些积蓄。不如我们就此返回家乡,去过平静的日子吧。” 不料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佺,听了张玉娘的话却摇了摇头。他缓缓的抬起头说道:“玉娘,距离下一届科考已经不到两年的时间了。此时我若离了临安,今生恐怕就再也没有参加科考的机会了。” 沈佺这话说的倒是不假。事实上,正因为沈家的没落,张玉娘的父亲才会生出毁掉两人婚约的想法,最终逼迫的张玉娘离家出走,冒险来到临安寻找沈佺。 张玉娘听了沈佺的这番话,心中也犹豫了。她思考了片刻之后,才对沈佺道:“也罢,只是赵山长已经不允许你再住在春草堂了,明日一早,我就陪你去外面找一处落脚之地,先安顿下来再说吧。” 第357章 疾驰的红袍 这日一早,赵旋冒着小雨,打马去了神勇军军营。 当他踏入军营之时,蒋虎也正在校场上集结部队,冒雨进行每日例行的演练。蒋虎见到赵旋到来,连忙打马迎了上去。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一同向校场的中央打马而去。 很快全体官兵就在校场上集合完毕。赵旋打马上前,面对神勇军的官兵,大声的说道:“我们神勇军是禁军中的精锐,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我们必须时刻做好打大仗,打硬仗的准备!我希望你们可以明白,只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赵旋顿了一顿,大声下令道:“现在,各部分开训练!” 随着赵旋的一声令下,校场上各部立即行动了起来,按照预定的训练科目展开训练。一时间,校场上马蹄声声,喊杀声此起彼伏。赵旋和蒋虎则在一旁密切观察着训练情况,寻找着演练之中的不足。 演练结束后,赵旋稍作休整,便立刻召集了队将以上的军官们召开了一个简短而紧凑的会议。 在会议上,赵旋毫不含糊地对演练过程中发现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详细地分析了每个问题的根源,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并且听取了其他军官们的意见。 会议结束后,赵旋就离开了神勇军的营地,径直朝着钓鱼城办事处奔去。他之所以如此匆忙,是因为昨夜收到了严用和派人送来的消息:赤霄雪焰和赤霄蜜砂已经调配完毕,可以随时呈献给皇上了。 在钓鱼城办事处里,赵旋第一次穿上了自己绯红色的官服。 回想起当年在鄂州的时候,尽管他被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但由于鄂州被围困,朝廷未能及时给他发放官服。直到贾似道回朝、局势稳定后,赵旋也升了半级,成为了龙图阁学士,这一次,朝廷终于为他颁发了崭新的官服。 办事处门口,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夫早已等候多时。这辆马车是赵旋早就令人准备好的。今日小雨,自己又是第一次穿官服,自然就不能再骑马了。 赵旋踏出办事处的大门,正准备登上马车,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他扭头看去,只见一匹快马正如闪电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身披油绢做的披风,好像是皇城司的李佩。 赵旋于是站在马车前,看向来人。很快那马就在钓鱼城办事处的门口停下了,马上之人翻身下马,正是皇城司内司的李佩。 李佩早就看到办事处门口有一穿着绯红官服的大员,等走得近了认出是赵旋的时候,他也是有些惊讶。他下马后先给赵旋拱手见礼,然后来到了赵旋的身边,小声的说道:“赵提点,楚州那边传来高适的消息了。” 赵旋闻言一怔,立即意识到了事情重大,他对李佩道:“李司长,我们进去谈。”说着,转身又向钓鱼城办事处内走去。 等两人进了垂花门,赵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高适那边说什么了?”李佩神色凝重地回答道:“高干办说,郝经的蒙古使臣团已经抵达了益都,但是被李璮软禁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赵旋闻言就是一惊。作为皇城司的提点,他自然知道宋蒙边境十分的紧张,不过郝经在蒙古境内被扣,却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两人来到了房间,李佩连忙将装有密信的竹筒递给了赵旋。赵旋接过竹筒,揭开堵住竹筒的盖子,取出里面的信笺。展开一看,内容果然如李佩所言一般。 赵旋略一思考,问道:“周提举现在人在何处?”李佩赶忙答道:“周提举今日并没有去皇城司,我想他应该是直接上朝去了吧。” 赵旋也不犹豫,迅速收起竹筒,站起身来对李佩道:“李司长辛苦了,那你先回去吧,我这就去皇宫找周提举。”说完,他冲着李佩拱了拱手,就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刘老三正在院子里候着呢,赵旋见到他,立即吩咐道:“老刘,备马!”刘老三闻言,赶紧提醒道:“赵统制,马车不是已经在外面候着您了吗。”赵旋摇头道:“给我牵一匹战马过来!” 刘老三摇头道:“赵统制,外面还下着雨呢,您还穿着官服,这样出门不合适吧?”赵旋摇头道:“事情紧急,管不了那么些了,你赶快备马吧,再给我准备一身蓑衣。” 李佩听说赵旋要骑马前往,还要穿蓑衣,知道他可能没有准备油绢,连忙将自己身上的油绢披风脱了下来,递于赵旋道:“赵提点,您不行先穿我这件吧。” 不久之后,临安城里的大街上,有一个男子正在小雨之中策马狂奔,他虽然身着油绢,但是依然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身绯红色的官袍。在他的身后,还有几匹快马,马上之人身披蓑衣,正紧紧的跟随其后。 这奇异的景象引得路边的百姓们纷纷侧目,他们一边慌忙躲避,一边站在路边交头接耳,讨论着马上之人的身份,猜测着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赵旋来到皇宫,经过侍卫们的层层检查赶到垂拱殿时,正看到贾似道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从大殿内走了’出来。 原来,刚才已经结束了早朝,贾似道作为丞相,第一个走了出来。垂拱殿外除了守卫和太监空空荡荡的,贾似道一眼就发现了一个身披油绢的的年轻官员正步履匆匆的朝着大殿而来。 等赵旋走的近了,贾似道才认出了他。赵旋来到了贾似道的面前,恭敬的施礼道:“贾丞相,您已经下朝了吗?”贾似道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湿漉漉的赵旋皱眉道:“赵龙图,你身为朝廷官员,既然身着官服,就应当注意自己的仪态,怎么会如此的狼狈呢” 赵旋赶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贾丞相,我皇城司刚刚接到了山东那边来的消息。因为事关重大,而周提举又在上朝,所以我才匆匆赶来向他汇报的。” 贾似道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非同小可。贾似道向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有其他的官员正陆续的从垂拱殿里走了出来。 贾似道也知道皇城司的规矩,于是对赵旋道:“那你就在这里等周提举吧,你告诉他,我在何宁门外等你们。”说完,贾似道就又迈着四平八稳的脚步冒着小雨向前走去了。 第358章 贾似道的分析 随着朝廷大员们鱼贯而出,他们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赵旋,都不禁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不过众人见他站在屋檐下,浑身湿漉漉的,也知道他此时有事在身。于是即便是熟悉的人,也只是冲他点头示意后,就匆匆的离开了,并没有人上前搭话。 终于,当官员快要散尽的时候,周忠才不紧不慢地从垂拱殿中迈步而出。赵旋见状,急忙迎上前去,拱手施礼道:“周提举,下官在此等候多时了。” 周忠刚看到赵旋的时候,也是有些惊讶,不过还没有等他开口询问,赵旋就压低声音道:“周提举,益都那边传来消息,郝经的使节团已经被李璮给扣留在了山东。” 周忠闻听此言,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瞪大了眼睛,诧异的问道:“此事当真?那李璮可是蒙古的官员啊,怎敢扣留郝经一行?”赵旋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递到周忠面前,道:“周提举,这是益都方面送来的密信,您一看便知了。” 周忠接过竹筒,迅速打开,取出里面的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件内容,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他看着纸片沉思片刻后,对赵旋道:“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你立刻随我去一趟枢密院,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立即上报。” 赵旋连忙道:“刚刚我来的时候碰到了贾丞相,他现在正在何宁门外等着我们呢。”周忠试探着的问道:“怎么,贾丞相对此事有何看法呢?” 赵旋赶忙解释道:“贾丞相对具体情况并不知晓,我只是告诉他收到了来自山东的消息,而且情况紧急,必须立刻向您禀报。贾丞相听完后并未多加追问,只是表示会在何宁门外等候我们。” 周忠听了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果然,这个赵旋还是懂规矩的。” 两人于是匆匆的向外走去,刚踏出何宁门,便望见贾似道的官轿地停在大门右手边的不远处,周围还簇拥着不少侍卫,将他的轿子严密地围护了起来。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快步上前。经侍卫通传之后,贾似道也很快的下了轿子,有侍卫给他打着伞,朝着他们走来。 周忠见状,疾走两步,来到了贾似道的身边,小声的说道:“贾丞相,我们刚刚收到山东方面传来的消息,只是这消息的真实性目前尚无法确定,还烦请您过目。” 说着,周忠就擦了擦手,然后将竹筒里的纸条递了过去。贾似道接过纸条,仔细的看了两遍后,才又将纸条还给了周忠。贾似道环顾一下四周,对周忠说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讨论一下吧。” 皇城司不远处的春草堂酒楼,突然就被一排排的亲事兵给团团包围了起来。他们之中大都是贾似道和周忠的侍卫,而赵旋的守卫也混杂在其中,不过他们穿的都是便衣,在人群之中并不显眼。 赵旋站在酒楼的门口,看到层层的官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今日的中午的饭我请了倒也罢了,可是他们竟然带了这么多的侍卫,这可让我怎么做生意啊?” 赵旋走在前面,亲自将贾似道和周忠领入了酒楼里私密性最好的一间阁子。然后赵旋则自己走了出来,喊过来一个探事司察子扮做的小二,小声吩咐道:“你马上让厨房准备好荤素搭配的六菜一汤,我说上菜的时候,最好一刻钟之内就能送上来。” 那小二也是识得贾似道和周忠两位大佬的,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有些为难的对赵旋道:“赵提点,您不说要做什么菜,我们也不知道两位大人的口味啊。” 赵旋一想也是,于是走下楼去,来到了厨房,亲自点了几个菜,这才又向楼上走去。 阁子里贾似道和周忠相对而坐,中间的桌子上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缕缕青烟正从壶嘴袅袅升起。赵旋关上了房门,上前去给两人的茶杯又续了些茶水,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后,这才坐到了椅子上。 只听周忠说道:“贾丞相,难道你认为这些日子里两淮边境紧张,是和郝经的出使有关?” 贾似道点头道:“我觉得是这样的。且不说蒙古目前是否有精力攻打南宋,就算他们真的有这个打算,为何四川、京湖等地都相安无事,偏偏就在两淮地区引发了战争呢? 周忠疑惑道:“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也一直在疑惑,为何忽必烈一方面派出使团来和我们谈判,一方面又在两淮骚扰我方呢?”说到这里,周忠一愣,惊道:“难道,难道两淮地区的紧张,是李璮的自作主张?” 贾似道点头道:“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原来我也摸不清楚蒙古的意图,不过刚刚得知郝经被强行扣留在益都府,这才想明白。”说罢,贾似道看向赵旋,笑道:“你今日行事虽然有些莽撞,但也是大功一件啊。” 赵旋闻言拱手笑道:“这都是贾丞相和周提举管理有方罢了,属下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周忠还是有些不解,他接着问道:“丞相,李璮故意造成两淮紧张,并且边境阻止郝经出使我大宋,那这样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贾似道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屑:“李璮的父亲李全,当年就在大宋和金国之间摇摆不定,犹如墙头草一般,哪边有好处就倒向哪边。如今这李璮也不过是有样学样,打算步他父亲的后尘罢了。” 周忠听了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顿时恍然大悟,他感叹道:“原来如此!常言说‘飞鸟尽,良弓藏’,一旦大宋和蒙古之间实现和平,那李璮便无法再从中渔利了。 贾似道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李璮这么做,却对我大宋没有半分的好处,难道他真以为我大宋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吗?” 周忠闻言,脸色骤变,满脸惊愕地问道:“怎么?贾丞相难道是想要对李璮动手不成?” 贾似道冷冷的道:“对于这种胆敢挑衅我大宋的狂妄之徒,不教训一下是不行的。”说罢,贾似道站起身来,向着周忠和赵旋拱了拱手,开口道:“我还有事情,就先回枢密院了。” 周忠和赵旋连忙起身,一直保持倾听的赵旋这时连忙说道:“贾丞相,此时已经过了饭点了,您也不急这一时,我已经叫人安排好了午饭,您吃完了饭再走吧。” 贾似道想了一下,点头说道:“这样也好,麻烦赵龙图吩咐一下,让下面快些上菜吧。” 第359章 阎贵妃病了 山东益都,江淮大都督府中。 李璮在奋笔疾书,他向忽必烈详细的陈述了两淮地区的紧张局面,最后写道:“如今海州、涟州等地危已,臣恳请朝廷早日派兵派兵支援。如今边界狼烟四起,臣深恐误伤到了郝经大人的使团,因而请他们暂留益都,不知当否,望大汗予以明示!”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璮停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奏折的内容,确认无误后,这才小心的盖上了自己的江淮大都督的官印。李璮密封好了奏折,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来人!令快马送至开平府,越快越好,不得有误!” 看着士兵渐行渐远的身影,李璮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缓缓地瘫坐在椅子上。想到今天上午和郝经的见面,此刻的李璮依然心有余悸。 原来不久前李璮被迫接见了郝经和使团的主要成员,双方的交谈竟然十分的不愉快。 郝经毫不客气地要求李璮立刻下令放使团离开益都,并强调在使团所经之处,李璮的手下绝对不能有任何阻拦。然而,李璮却依然故我,以蒙宋正在交战为由,坚决不肯答应这个要求。 面对李璮的强硬态度,郝经显然是被激怒了,他当场愤怒地告诉李璮道:“我已经派遣手下带着我给大汗的奏章出城了,如果今天我们还不能顺利出城,那么明天他就会快马奔赴开平府,向大汗如实回禀在山东发生的一切!” 听到这句话,李璮心中猛地一紧。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郝大人稍安勿躁,我也已经写信给大汗了,信中详细提及了使团的事情。等大汗的旨意到了,我自然会遵照大汗的命令去做的。” 春草堂酒楼前,周忠和赵旋并肩而立,目光紧随着贾似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街道尽头。此时的小雨已经停了,天气湿热异常。两人对视一眼,这才缓缓转身,一边闲聊着,一边朝着皇城司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赵旋开口问道:“周提举,依你之见,贾丞相是否会真的出兵两淮吗?”周忠略微沉思了片刻,答道:“若是要发动大规模的战争,贾丞相必定需要请示官家;然而若是小规模的边境冲突,枢密院便有权直接给两淮制置使下达命令了。至于贾丞相究竟会如何抉择,我也实在难以妄加揣测。” 赵旋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心里明白,周忠这番话实际上是在暗示,这场战争恐怕是在所难免了,只是规模大小尚不能确定。 正当赵旋暗自思忖之际,周忠突然轻笑一声,调侃道:“对了,赵提点,我这还是头一回见你身着官袍呢,刚才差点都没认出你来。” 赵旋闻言,这才猛然想起今日穿官服的目的——自己还要去给宋理宗进献赤霄灵果呢。他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向周忠告罪,然后迅速翻身上马,直奔御药院而去。 令赵旋意外的是,此时严用和罗知悌都不在御药院里。赵旋在两人的房间里看了一下,感觉有些无聊,便漫无目的地在御药院里闲逛起来。 御药院里,罂粟花已经悄然绽放,如同一群婀娜多姿的仙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赵旋对这些罂粟花并不陌生,他曾多次光顾御药院,不少的太医也都见过他了。 此时赵旋身着绯红色的官袍,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许多太医见到他,都纷纷前来与他寒暄。赵旋也借机向他们打听了一下罗知悌和严用和的去向,但得到的回答却统统都是不知道。 原来,御药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不得随意打听其他御医的事情。就连御医自己去那里出诊了,回来后也是守口如瓶。其实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了上层的隐私,另一方面也避免了给自己和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尽管如此,赵旋还是从一些太医的只言片语中,隐约了解到严用和最近似乎非常忙碌,前往宫中的次数明显增多了。赵旋心中暗自思忖,不知宫里哪一位贵人生病了呢? 赵旋觉得有些无聊,便踱步来到了苗圃边,与正在修剪苗圃的工人闲聊起来。没想到就连御药院的工人对各种植株的功效也十分的熟悉,赵旋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竟也学到了不少知识。 正当赵旋和那工人聊得兴起时,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抬头望去,只见严用和匆匆走了过来。赵旋见状,赶忙迎上前去,两人一起向房间内走去。 房间里,严用和仔细地将双手清洗干净后,这才转身看向赵旋,开口问道:“赵龙图等了很久了吗?”赵旋笑道:“是来了一会儿了,怎么,严太医你最近很忙吗?” 严用和听到赵旋的话后,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迅速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门口,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然后严用和来到了赵旋的身边,压低声音道:“阎贵妃最近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气血阻滞,精神也萎靡不振,听说就是因你而起的呢。” 赵旋闻言大惊失色,他瞪大了眼睛,连忙解释道:“这怎么可能呢?我只不过是在御花园面圣的时候,偶然间与阎贵妃见了一面而已,怎么突然就会得罪了她呢?” 严用和小声道:“你承不承认都无济于事。这事皇宫里都传遍了,现在就连一般的太监和宫女都知道了。听说阎贵妃有一次在夜里昏迷了,待她醒来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你破口大骂呢。” 赵旋瞪大了双眼看着严用和,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严用和见状叹了一口,对赵旋说道:“至于其中具体的缘由,我实在是不得而知,也无意去深究。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自己静下心来好生思量一番吧。 ” 赵旋缓缓的点了点头,他的脑海中开始像陀螺一般飞速旋转起来,努力回忆着自己在御花园与宋理宗和阎贵妃见面的点点滴滴。然而,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却始终都无法理出一个头绪来。 “那次我在御花园中见到阎贵妃时,对她可谓是毕恭毕敬啊!”赵旋心中暗自思忖道,“倒是她在无缘无故地对我横加指责呢?我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 严用和见赵旋低头不语,对他道:“行了,你回去再仔细想想吧。对了,你来御药院,是不是要我陪你一起进宫,向圣上进献赤霄雪焰啊?” 第360章 此物是外用吗 临近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在福宁殿的殿顶,给这座宫殿披上了一层红色的纱衣。赵旋和严用和两人经过层层检查,终于在福宁殿中见到了宋理宗。 宋理宗端坐在龙椅上,看到赵旋和严用和一同前来时,也不禁有些疑惑。他看了看赵旋,又看了看严用和,开口问道:“严太医,你今日和赵龙图一起前来,可是他的脑疾又加重了不成?”他的声音中竟然透露出了一丝丝对赵旋的关切。 严用和听到宋理宗的问话,不由得一愣。他正想着该如何回答呢,却不想赵旋却笑嘻嘻的抢先说道:“官家莫要取笑小子了,小子近日身体可好着呢!” 宋理宗闻言看向赵旋,注意到他今日竟然穿着官服,于是开口问道:“赵龙图,按理说龙图阁学士已是三品大员,莫非你日后也有意上朝议政不成?” 赵旋一听,脸色大变,连忙摇头道:“官家莫要说笑了!虽说您恩赐我龙图阁学士一职,但实际上我也就是个统制而已,而且连字都写不全呢,没有资格上朝,没有资格上朝的啊。” 宋理宗听了愈发奇怪,追问道:“哦?既然如此,那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呢?难不成是觉得神勇军统制这个官职太小了?” 赵旋见宋理宗说的越来越不着边了,只得道明来意:“官家,您误会了!小子这次前来,其实是特意来给官家您献宝的呢。” 宋理宗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旋,也不见他带着什么物品,于是好奇的问道:“哦?那你有什么宝贝要献给朕呢?”赵旋闻言,立即眉开眼笑的说道:“铛铛铛……”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瓷瓶来,捧在手中,然后满脸笑容地对宋理宗道:“官家,宝贝在这瓶子里呢”。 宋理宗见状,冲着身边的小太监挥了挥手。那小太监立即心领神会,快步走到赵旋面前,接过了瓷瓶,然后双手捧着,走到宋理宗面前,恭敬的将瓷瓶呈递了上去。 宋理宗接过瓷瓶后,先是轻轻地摇晃了几下,听到里面似乎有东西在碰撞,发出噗噗的声响,于是伸手就打开瓷瓶的盖子。 赵旋和严用和见状急忙制止道:“不可!”可是已经晚了。随着瓶盖的打开,少量的辣椒粉末已经飘出,直接冲进入了宋理宗的鼻腔里。 宋理宗毫无防备,只觉得自己的鼻子痒痒的,然后一股辛辣的气味就直冲脑门。“阿嚏!”宋理宗浑身一颤,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甚至连手里的瓷瓶都险些滑落了下去。 旁边的太监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问道:“圣上,您怎么了?”宋理宗揉了揉鼻子,皱着眉头看向赵旋:“你这是给朕送的什么宝贝,闻起来好像十分的厉害呢?” 赵旋连忙解释道:“官家,此物原是天上九霄之中的赤霄仙界出产的灵果,乃是蜀地一位老神仙赠与我的,却不是用来闻的啊。” 在宋朝,由于科技还不发达,很多的事情解释不了,于是朝廷内外、上上下下都是十分迷信的。比如说宋理宗自己,就曾在淳佑十二年(1252年)封道教护法神“真武大帝”为“北极佑圣助顺真武灵应福德真君”,还曾经多次下令修缮道观。 但是宋理宗当了几十年的皇帝了,却也不是偏听偏信之人。他半信半疑的问道:“那老神仙告诉你此宝物该如何使用呢?” 赵旋连忙答道:“回禀圣上,此物是用来吃的。不过此物因从九天而来,一般人却是难以消受的,必须经过稀释之后,才可以食用。” “哦”宋理宗听了心中一动。此时他也想起了原御史中丞谢堂,记得他曾经跟自己提过,赵旋之所以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死,就是因为他曾经遇到过一位老神仙,给了他一颗灵丹妙药。 不过听说赵旋当时就已经把仙药给吃了,没想到那位老神仙还送给了他赤霄灵果这种宝物啊。想到这里,宋理宗又问道:“赵龙图,你快些说说,那位老神仙除了给你了灵丹妙药和这赤霄灵果之外,还送给了你一些什么宝贝呢? 赵旋摇头道:“没了。当时小子还年轻,那老神仙给的灵丹妙药当时就吃了,现在手中就只剩下这赤霄灵果了,这不小子也到了京城了吗,就想着将此宝物献于官家了。” 宋理宗闻言沉默不语,片刻之后他又看向了严用和,问道:“严太医,你怎么也陪着赵龙图来了呢?” 严用和连忙答道:“官家,赵龙图在将这赤霄灵果的呈给您之前,因为担心此物有不利之处,特来御药院请我等检验过这赤霄灵果粉末的功效了。” 宋理宗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们御药院检测的效果如何呢?”严用和郑重的答道:“回官家,这赤霄灵果属于至阳之物,除了辛辣异常之外,并无毒性,而且还具有通经活络,驱除湿寒等一系列功效。” 赵旋也进言道:“官家,您闻过此物之后,难道此时就没有觉得浑身舒服吗?”宋理宗闻言就是一愣,然后就开始细细的体味自己身体的感受了。 现在我们大家都知道了,打喷嚏时,身体会触发一连串的神经反应,包括深呼吸、胸腔压力骤变、以及喷嚏后的瞬间放松。这一过程可能会刺激大脑释放内啡肽这种天然镇痛物质,可以给人带来微妙的快感。 此时宋理宗自然也不例外。他经赵旋这一提醒,然后自己再细细的这一感受,果然觉得全身轻松,呼吸也变得更加的顺畅了,而且身体似乎还有些微微的发热,他不禁冲着赵旋点了点头。 随后宋理宗又想起了严用和说这赤霄灵果是至阳之物,结合身体发热的情况,让他不由得和春药联想到了一起,于是宋理宗又看向了严用和,问道:“严太医,此物是不是也有催情的效果呢?” 严用和听了宋理宗的话,一下子愣住了。他在心中暗自寻思:“ 按道理说此物既然有活血通络的功效,应该也是有利于那物勃起的,不过却不代表着此物有催情的作用啊?” 正在严用和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赵旋却是闻言大喜,他拱手连忙答道:“官家圣明,这赤霄灵果乃是至阳之物,自然是有助性功效的啊。” 说完了这话,赵旋也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他在心中暗想:“这辣椒要是有了壮阳的名声,那就更不愁能卖上个好价钱了。” 第361章 遇仙往事 一 宋理宗一听赵旋这么说,也顿时来了兴致,他连忙问道:“哦?那这赤霄灵果究竟该如何使用呢?难道是直接涂抹在那物之上吗?” 话音未落,一旁的严用和与赵旋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圣上,万万不可啊!” 赵旋更是吓得满脸惊恐,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圣上,不可啊!受不了啊,受不了!” 宋理宗见状,愈发好奇起来,追问道:“哦?到底男女双方到底是哪个受不了呢?” 此时的赵旋早已被吓得面色苍白,严用和连忙解释道:“圣上,这东西若是外用,无论是谁都绝对无法承受的啊!此物只能配合日常饮食服用,万万不可外用啊!还望圣上务必切记,切记啊!” 这日傍晚,赵旋和严用和就一起在皇宫内陪着宋理宗用膳了。 在赵旋的指导下,御膳房用由辣椒、花椒和台盐磨制的赤霄雪焰做了炒春笋和汤煨牡蛎等菜肴,又用辣椒、陈皮和糖霜磨制成的赤霄蜜砂做了蟹酿橙和酒炊淮白鱼等菜。 不仅如此,赵旋还让厨师们端上来了一个旋炉,让人在一旁烤羊肉串。等羊肉串快烤熟了的时候,他亲自上手,在一部分羊肉串上撒了赤霄雪焰,另一部分羊肉串上则撒上了赤霄蜜砂,随着两种粉末的加入,原本喷香的羊肉串香味就更加的浓厚了,令人垂涎欲滴。 此时的临安城正处于梅雨季节,天气闷热潮湿。这时候即便是贵为天子的宋理宗,在这样的天气里也难免有些食欲不振。在赵旋和严用和分别试过菜后,宋理宗便尝试着品尝了起来。 宋理宗敏感的察觉到口中的菜肴有些辛辣,不过却是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但是吃着吃着,宋理宗不禁胃口大开,额头上也开始不住的往外冒汗了。要知道,他久居深宫,平日里还有冰镇酪浆的供应,却是鲜有出汗机会的。 宋理宗也不知怎得,这一顿饭吃的可谓是酣畅淋漓,不过同时也是大汗淋漓了。 宋理宗的额头、鼻尖、脸颊上都挂满了密集的的汗珠,不时的有汗珠汇集在一起流了下来。慌得身后的小太监不时的上前帮他擦拭。最后宋理宗也觉得麻烦了,从小太监手里要了一块手帕,冲他挥了挥手,一边吃着菜,一边自己擦拭了起来。 赵旋和严用和也毫不逊色,他们同样吃得是热火朝天,挥汗如雨。待三人酒足饭饱之后,严用和才一边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向宋理宗介绍道:“圣上,这赤霄灵果可真是个难得的宝物啊!它不仅具有祛除湿寒的功效,还能开胃健脾,让人食欲大增呢!” 宋理宗闻言,连连点头,笑着说道:“严太医所言极是,这用赤霄灵果做成的菜肴,初尝之时口唇微灼,但须臾间便汗出如浆,自囟门至涌泉,无一处不畅快呀!” 宋理宗又看向了赵旋,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接着说道:“你说此物乃是仙人所赐,如今看来,应该不假了。朕平日里研读《黄庭》,曾见到过‘涤除玄览’之说。今日朕服用了这赤霄灵果,果然如同《云笈七签》中所描述的一般,有‘百关九节皆灵畅,滓秽渐消形轻爽’的感觉啊!” 赵旋郑重道:“官家,微臣重伤醒来之后,虽然对过去的记忆几乎都忘了,但是唯有此事,却是独记忆犹新。当时,微臣是亲眼目睹那仙人骑着火红色的大鸟腾空而去,如此情景,绝无半点虚假。” 宋理宗闻听此言,心中急切,赶忙追问道:“如此甚好,快快将你当时遇见那仙人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讲与朕听。” 赵旋略作思索,稍顷,方才开口道:“官家,彼时微臣尚在蜀地,尚未投身军旅。一日,微臣如往常一般,在城外的山上砍柴。正忙碌间,忽闻身后传来一阵异响。微臣心生警觉,急忙转身观瞧,只见一红发红须、红袍广袖的老者,正悠然自得地斜倚在一块青石之上,面带好奇之色,凝视着微臣呢。” 话至此处,赵旋突然面露疑惑之色,似乎对当时的情景仍有些不解,遂对宋理宗解释道:“官家,说来也怪,微臣此前明明刚刚从此处路过,当时并未见到此处有人啊。这老者究竟是何时出现的呢?微臣实在是想不明白。” 宋理宗听到赵旋的话后,心中暗自思忖道:“那老者若真是神仙下凡,其手段自然是你这种凡夫俗子所不能洞悉的了。”念及此处,宋理宗对赵旋道:“此事的确颇为蹊跷,你可曾询问那老者其中缘由?” 赵旋面露惭色,低头答道:“圣上,微臣当时实未深思熟虑,因为见那老者面色赤红,便径直上前拱手施礼,问道:‘这位老丈,您可是身体有恙?可有需要小子效劳之处?’” 宋理宗闻言,心中不禁叹息:“我本以为赵旋是因受伤后才得的脑疾,岂料未受伤前,他的头脑亦不甚灵光啊。”想到此处,宋理宗凝视着赵旋,问道:“那么,那位老者又是如何回应你的呢?” 赵旋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那位老者听了小子的问话后,突然间就哈哈大笑起来,当时就把小子都给看傻了,一时之间就然有些不知所措。”宋理宗心中腹诽道:“那老神仙是在笑话你傻呢,怎么这都看不出来。” 只听赵旋继续说道:“原来那老者路过此地之时,偶然间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因而过来想要会一会故人,没想到却未见到故人的身影,却发现了小子这个有趣的后生。” 说到这里,赵旋看了看宋理宗,又看了看严用和,面露得意之色,冲着宋理宗拱手说道:“圣上,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那老神仙夸奖我是‘有趣的后生’的。想来那老神仙一眼就看穿了,小子不但英俊潇洒、知书达理,而且还十分的风趣呢。” 宋理宗和严用和对望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了无奈之色。两人同时心中暗道:“这老神仙恐怕是在是说你憨傻呢。”不过宋理宗也懒得和赵旋纠缠这些,于是问道:“那后来呢?” 赵旋笑道:“后来那老神仙说他和我有缘,于是便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个葫芦,从中倒出了一粒红色的丹药。这粒丹药可不一般,只见它通体赤红,表面似乎还有火焰在燃烧,而且周身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呢。” 第362章 遇仙往事 二 宋理宗心道:“这颗仙丹,恐怕就是赵旋能够在钓鱼城险死还生的原因了吧?” 果然,只听赵旋继续说道:“那老者将丹药递给小子后,对小子说道:‘你这后生,日后恐怕会有一劫。不过,只要你服下此丹,便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了。’小子听了此话,就毫不犹豫地接过了丹药,一口就吞了下去。” 宋理宗听了赵旋的讲述,脸上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他埋怨道:“你这小子,当真是傻人有傻福。不过你怎么不问一下这仙丹的名字,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给吃了呢?” 赵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解释道:“官家,小子当时一则没有多想,这二则,那丹药入手有灼热之感,所以小子就慌忙将它吞入了腹中。不过那丹药确是十分的神奇,入口之后,瞬间就在小子的腹中扩散开来,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宋理宗好奇的问道:“这么就完了?你的身体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赵旋假装思索了片刻,这才回答道:“小子当时只觉得腹中灼热,但是头脑之处却是一片清明,身体似乎也比之前轻盈了一些。” 说到这里,赵旋又看向了严用和,疑惑的问道:“严太医,当时我接过那红色的丹药之时,其上似乎还有火焰在燃烧,可为何到了腹中,头脑之中却变得清明异常了呢?” 严用和听完赵旋的话后,竟然也开始相信赵旋确实是遇到了神仙了。他面色凝重地对赵旋解释道:“《黄帝内经》中有言,‘君火以明,相火以位’。这意味着在人的身体内部,存在着两种类型的内火,一种被称为君火,另一种则是相火。” 严用和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看向宋理宗,然后继续说道:“具体来说,君火掌控身体的全局,需要时刻保持清明,而相火则需要安守其本位,不可四处乱窜。当时赵龙图感觉到头脑异常清明时,这实际上表明他的君火已经变得旺盛了,这无疑是一件非常有益的事情。” 说到这里,严用和再次转向赵旋,补充道:“相火被视为元气之贼。赵龙图在钓鱼城头部中箭之时,按照常理,你的君火理应变得异常孱弱,而相火则会趁机作乱。然而,或许正是因为这颗仙丹的缘故,赵龙图才能得以安然无恙。” 严用和这一解释,宋理宗也完全听明白了:原来在人体内以君火为尊,就好像这人间的帝王一般。他点头道:“此丹果然隐含大道,就如同离卦一般,虽然上下皆是阳爻,但是内中却藏有阴爻的。” 严用和频频的点头,拱手称是。这下倒是轮到赵旋吃惊了,没想到自己这一通胡编乱造,居然还被这两人给解释通了。 赵旋正在心中窃喜之时,只听宋理宗又问道:“赵龙图,那后来呢?”赵旋连忙正色道:“后来那老神仙向天上一招手,天上立即就红霞满天了,随后从红霞之中飞出了一只火红的大鸟,径直就飞落在那老者的身旁。” 赵旋说到这里,脸露惊恐之色,仿佛此时仍然心有余悸。 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小子当时就看呆了。直到那老神仙翻身跃上大鸟,衣袂翻飞间就已腾空数十丈了。那老神仙在天上对小子道:‘小友,我乃火德神君,今日再赐你两颗赤霄灵果,此物可以化解滞气,荡涤蒙尘,你好自为之吧。’说完,那老神仙就越飞越远了了。” 宋理宗和严用和两人也听得入神了,此时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只听得赵旋继续说道:“后来天际之间,却是传来了一首诗。” 宋理宗和严用和两人立即异口同声的问道:“那首诗是怎么说的?“赵旋想了片刻,回答道:“赤霄一粒种,沧海万里烟。他年燎原日,莫忘石上缘。” 严用和喃喃道:“没想到赵龙图真的遇到了火德神君,想来那红色的大鸟必然就是神鸟朱雀了。” 宋理宗此时却是面露喜色,在心中暗道:“太祖在《本朝大诏令》中曾说:‘朕以火德开基,赤符受命。’而当时的丞相范质也曾说过,‘国家受禅于周,周木德,木生火,当以火德王。’,那日火德真君能在赵旋面前现身,当真是天降祥瑞了。” 想到这里,宋理宗看向赵旋,满面笑容的问道:“赵龙图,那火德神君的最后四句谶语你是怎么看的呢?” 赵旋毫不犹豫的答道:“那老神仙是在提醒小子要在人间种赤霄灵果树呢,小子自然不敢大意,圣上,小子现在已经在三台山上,种了一大片赤霄灵果树呢。” 说到这里,赵旋面露失望之色,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这神树在赤霄天界可以长多高,不过到了人间,却是长的如同灌木一般,十分的低矮啊。” 宋理宗闻言就是一愣,他真的搞不清楚赵旋的脑回路是什么构造的了。宋理宗无奈的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赞扬道:“赵龙图做的不错,那你日后就向朕的皇宫里,定期进贡这个宝物吧。” 赵旋倒是也没有推辞,立即答应了下来。因为经过严用和等人的调配,不管是赤霄雪焰还是赤霄蜜砂,其中辣椒粉的占比已经很少了,他现在倒是也供应的来了。 不过赵旋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向宋理宗提议道:“官家,您看微臣定期向御药院提供一些赤霄灵果,由御药院负责调配之后,再进贡到宫里,如何呢?” 宋理宗此时心情大好,一边点头同意,一边若有所思:“那火德星君说这赤霄灵果可以涤荡蒙尘,而我大宋现在的心腹之患就是蒙古,这是不是上天给我大宋的暗示呢?” 赵旋和严用和见宋理宗陷入了沉思,倒是也不敢打扰,两人就在一旁沉默不语。这时宋理宗想到赵旋在吃了火德星君的仙丹之后,先是在钓鱼城炮轰蒙哥汗,后来又在鄂州城中劝退忽必烈,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赵旋和严用和面面相觑,也不知宋理宗在笑些什么。只见他笑罢,对身旁的小太监吩咐道:“立即给朕准备笔墨纸砚!” 稍顷,宋理宗大笔一挥,就写下了一首诗: 《宋运》 炎宋承天运,赤光耀紫微。 焚尽世间邪,北蒙安能渡? 赵旋和严用和见了一起叫好,只不过赵旋在心里叹道:“看来即便是真的天降祥瑞,宋理宗也只想着守好江南的半壁江山,却忘了黄河以北大片的故土了。” 第363章 缘法牒 宋理宗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赵旋,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大声的说道:“赵龙图,此次你进贡赤霄灵果,实乃是大功一件,朕一定要重重赏赐于你!” 赵旋闻听此言,连忙恭敬地拱手说道:“圣上谬赞了,这不过是微臣本分罢了。况且微臣本就是钓鱼城的一名副将,承蒙圣上厚爱,才得以升任龙图阁学士。微臣此时已经是感激涕零了,不敢再有其他的奢望了。” 宋理宗见赵旋谦逊有礼,心中越发喜爱,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赵龙图此言差矣!你进献给朕的这赤霄灵果,实乃火德神君所赐的吉瑞之物。朕若不赏赐于你,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美意?” 赵旋见宋理宗态度坚决,于是再次拱手道:“官家如此厚待微臣,微臣感激不尽。官家若一定要赏赐微臣的话,不如请官家赐臣一首赤霄灵果的赞诗吧,不知官家意下如何呢?” 宋理宗欣然应允道:“好,那朕就先为这赤霄灵果赋诗一首,赠与赵龙图吧。说罢,宋理宗略一思索,便挥笔写道: 《赤霄灵果赞》 火君授灵果,赤霄焕丹霞。 初尝惊烈火,再啖通仙槎。 汗落如珠露,身轻似羽纱。 何须饵金丹,服此亦通天。 宋理宗写罢,便吩咐太监将这首赞诗用锦盒盛了,郑重地赠予了赵旋。赵旋满心欢喜地接过锦盒,心中乐不可支。他暗自思忖道:“有了宋理宗这首诗,我的辣椒就不愁能卖出天价了!” 正当赵旋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又听到宋理宗对身旁的小太监说道:“明日传召中书省和翰林院的官员觐见,朕要让他们为赵龙图遇仙之事写一篇文章,传檄天下。也好让世人得知,我大宋是有天佑的。” 待到赵旋与严用和离去之后,宋理宗依然是兴奋异常。此时晚风徐来,更是让他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畅。这辣椒本身就有少许兴奋之效,再加上宋理宗心情愉悦,一时间内心竟然有些骚动了。 赵旋之前表示赤霄灵果有春药的功效,这念头在宋理宗脑海中不断盘旋,使得他胯下也渐渐有了反应,也开始发热起来。此时的宋理宗已经年近六十,这般现象实乃罕见,他也不禁欣喜若狂,立即就急匆匆地向后宫奔去。 此刻的阎贵妃正在愤怒不已,以至于精心装扮过的面容也显得有些扭曲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宋理宗原本是要陪自己晚餐的,却迟迟不见到来。 她强忍着心头的不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询问前来报信的小太监:“圣上究竟有何事耽搁了与本宫一同用膳?” 小太监听了,连忙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赵龙图刚刚给圣上献上了一件宝贝叫赤霄灵果,圣上龙颜大悦,此刻正让赵龙图和严太医一同陪着用膳呢。” 阎贵妃闻言,心中的怒火更似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她不耐烦的冲那太监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那太监毕恭毕敬的倒退到门外,刚刚转过身来,就听到殿内的贾贵妃歇斯底里的骂道:“赵旋,你这个该死的丘八!整日里只知道向皇上进贡宝贝,莫非是想学那五代藩镇,妄图揽权自立不成?” 那小太监听了这话,身子猛地一震,立即就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加快脚步离去了。正在殿内伺候阎贵妃的几个太监宫女却是无处可逃,他们一个个被吓脸色苍白,低下头去,不敢发出一丝丝的声响。 面对着满桌丰盛的晚餐,阎贵妃却没有了丝毫食欲。在太监宫女们小心翼翼的劝慰下,她才简单的吃了几口菜,早早的就躺下休息了。 阎贵妃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对赵旋就越是憎恨。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阎贵妃心中一紧,正想起身呵斥,却见宋理宗面红耳赤的匆匆而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床边,一把就将她摁在了床上...... 当夜,宋理宗心满意足的离去之后,房间里又传出了阎贵妃那幽怨的咒骂之声:“赵旋,你这个该死的杀才,你到底又给官家献了什么虎狼之药,竟然如此折磨本宫!本宫绝对要和你不死不休......” 这一日,赵旋总算是见到了从灵隐寺礼佛归来的贾欣笑。赵旋关切的问道:“怎么,你这几天过的还好吗?”贾欣笑道:“我和表姐一同前往,受到的待遇自然是极好的啦。” 说到这里,贾欣笑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她兴奋地继续说道:“对了,我还顺便请灵隐寺的方丈为我们算了一下姻缘呢。” 赵旋心中暗自思忖:“你可是瑞国公主的表妹,又是丞相贾似道的女儿,那方丈就算有天大的胆子,恐怕也不敢说不好吧?”不过,他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追问道:“哦?那灵隐寺的方丈到底是怎么说的呢?” 不出所料,贾欣笑满脸喜色地说道:“方丈大师先让我抽了一支‘天竺灵签’,结果我竟然一次就抽到了‘佳偶天成,琴瑟和鸣’!连方丈大师都感到十分惊讶,直说这是上上签呢!” 这下连赵旋都是有些吃惊了,因为抽签这事可不好作假,除非里面全是好签。于是他于是连忙问道:“那后来呢?” 贾欣笑道:“后来方丈大师又要了我两人的生辰八字,说是要回去仔细的演算。直到第二日下午,方丈才让一个他身边的一个和尚给我送来了这张‘缘法牒’。” 说着,贾欣笑小心翼翼的从身上找出了一张折叠的黄色纸张,兴奋的递给了赵旋。 赵旋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一段文字:“伏以乾坤定位,阴阳交感。五行顺遂,星宿交辉。男命带天德,女命逢月合,实乃夙世善缘,菩萨印可。谨判曰:月老红丝早系足,蓝桥今始渡仙眷。” 落款处是“灵隐寺景定元年六月批”。 赵旋仔细的看过之后,将缘法牒还给了贾欣笑,笑道:“这么说来,老天注定你是无法逃脱我的手掌心啦。”贾欣笑小心翼翼地将缘法牒收好,红着脸说道:“我本来也没有想过逃呢。” 说到这里,贾欣笑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赵旋道:“对了,那个给我送缘法牒的和尚还说了,方丈大师对你的生辰八字翻来覆去的算了好多遍,都有些看不清楚呢。” 第364章 莫稽的苦恼 “哦”赵旋听了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那和尚还说了些什么?”贾欣笑想了一下道:“那送缘法牒的和尚好像见过你似的,他说你本人幸好没来,否则让方丈大师见了你,恐怕也不敢下这个法牒了呢。” 赵旋心下奇怪,自己根本没有去过灵隐寺啊,那方丈身边的小和尚怎么会认识自己呢?于是他连忙追问道:“那和尚叫什么名字,长得又是什么样子呢?” 贾欣笑略一思索,随后答道:“我记得那和尚的法号好像是叫玄通,他长得又高又胖的,一脸的慈祥,应该也是一个得道高僧呢。” “啊!”赵旋失声叫道:“方二狗这小子,怎么还在灵隐寺里待着呢?” 临安太学院内,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一片宁静祥和。然而,在通往食堂的一条小径上,太学上舍生莫稽却是低着头,独自一人闷闷不乐的向前走着,一副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样子。 原来莫稽的父母早逝,家中一贫如洗,他只能依靠太学那微薄的斋用钱和食钱维持生计。在这样的生活状况下,他虽然已经到了成亲的年龄,却始终未能如愿。 然而,在他就要认命的时候,一位远方的亲戚却为他介绍了一门亲事。当莫稽听说对方是丐帮金帮主的女儿,当即就要拒绝。 但在听说对方的家境十分的富有,而且那金帮主的女儿不但是独女,而且还聪明美丽之后,莫稽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却不想在自己应允之后,那金家突然又没有了消息。 但此时莫稽的心已经被钩了起来,于是他又主动的找到远亲,希望她能尽快促成这门亲事。而那位远亲也是颇为尽力,又先后多次去找了金老大,试图沟通此事。 金老大开始也不方便明说,不过媒人来的次数多了,他也不厌其烦。无奈之下,金老大也只好对媒人实话实说道:“这门亲事并非我不同意,只是那赵龙图坚决反对此事啊。” 此时在临安城里,姓赵的龙图阁学士可只有一位,那便是以残忍嗜杀而闻名的嗜血龙图赵旋。那媒人一听到赵龙图三个字,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敢再继续纠缠此事? 于是她匆匆的就离了金家,赶到了太学院,当日就将金老大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莫稽。 莫稽听完之后,同样惊得目瞪口呆。人就是这样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原本莫稽对于和金玉奴的亲事还颇为迟疑,但自从这门亲事告吹之后,莫稽心中的失落和不甘却是越发的强烈了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莫稽就像丢了魂儿似的,整日里无精打采的,心情异常低落。 正当莫稽郁闷的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突然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了莫稽的后背上,同时传来一声关切的询问:“莫兄,你这几日究竟是怎么了,为何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呢?” 莫稽闻声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上舍生黎立武。他是莫稽在太学院的好友,来自江西新余,家境颇为富裕,而且他心地善良,知道莫稽父母双亡,生活比较艰难,平日里对莫稽也是多有接济。 黎立武见莫稽回过头来,便接着说道:“你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直说无妨,只要是能帮上忙的,我黎立武绝对不会推辞的。” 莫稽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确实憋着一股闷气,正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如今见到了黎立,于是也不再隐瞒,索性将他拉到一边,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金玉奴亲事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黎立武听闻莫稽竟然向丐帮人家的子女求婚,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心中暗想:“这莫稽怎么如此糊涂?那丐帮之家,身份低贱,与你太学生的身份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这样人家的子女,又怎能配得上的上你呢?” 然而,更让黎立武气愤的是,莫稽的求婚竟然还遭到了金家的拒绝!黎立武听到这里,顿时怒不可遏,忍不住大声的埋怨道:“莫兄,那金家不过是靠乞丐养活的贱户,你何苦受他们的这般奚落呢?” 他的这一声大喊,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立即吸引了过往的太学生们的注意,他们纷纷侧目看向了莫稽和黎立武两人。莫稽见状,急忙伸手拉了拉黎立武的衣袖,示意他小声一点。 不料此时黎立武的怒气未消,也没有搞明白莫稽的意思。他瞪着莫稽,继续说道:“这婚事不成也倒是好事!不过我们太学院的学生,又岂能平白无故的受他们这般贱户的凌辱?我定要找上门去,与那金家理论一番,为你讨个说法!” 这下周围的太学生们总算是听明白了个大概,敢情是有贱户居然敢欺负到他们太学生头上了。于是,他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了解到金家对莫稽先迎后拒的态度之后,也都被激怒了,纷纷吵嚷着要和黎立武一起去金家找金老大理论一番。 莫稽见群情激奋,唯恐事情闹大,连忙劝解众人道:“诸位同窗,不必劳师动众了。此事原本也不冤不得金家的,听说是那嗜血龙图赵旋不同意这门亲事罢了。” 莫稽没想到的是,他不解释还好一些,现在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太学生们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太学生们一直以藐视权贵为傲,而且宋朝又重文轻武。现在赵旋一个武将,竟然公开撺掇贱户羞辱自己太学的同窗,这顿时让他们更加的愤怒了。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情绪愈发激动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大声的响了起来:“大家都稍安勿躁,万万不可冲动啊!”太学生们纷纷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纪略大,身形清瘦的学生正向人群的中间走来。 那名学生站在了莫稽的旁边,大声的说道:“诸位同窗,想那赵龙图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做此下贱之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先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再做决定为好,莫要误伤了他人啊!” 一众太学生们见此人的模样有些陌生,于是便有人大声的问道:“敢问你是何人啊?”那名学生微笑着拱手作揖道:“诸位同窗,我是去年才入太学的福建兴化学子陈子龙,见过诸位学长了。” 众人听闻他是新生,立即就有人开口呛道:“陈生,你才入太学,还是一个外舍生,不了解赵旋此人。那嗜血龙图向来贪财好色,定然是见那金家的女子漂亮,这才出手阻拦莫生婚事的!”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又混乱了起来。 第365章 太学生的愤怒 原来南宋时候的太学施行“三舍法”,也就是说将太学生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三个等级。 其中外舍生最多,在太学的地位也最低;他们之中经过严格的考核之后,才有少数人能进阶为内舍生;而其中的上舍生最少,是从内舍生中选拔出来的,也是含金量也是最高的。 而此时的陈子龙已经28岁了,还是一个刚刚考入太学的外舍学生,在太学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没有人听从他的建议反倒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就在众人吵闹异常的时候,人群之中又走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人大声的说道:“诸位同学,请先安静一下!”大家纷纷又向他们二人看去,当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之声。 原来来人竟然是陈宜中和曾唯,他们两人都是上舍生,也是太学生们公认的精神领袖,因而大家见到他们的到来,都情不自禁的欢呼了起来。 陈宜中和曾唯在人群中站定,陈宜中提高声音大声的说道:“同学们,我认为刚才外舍的陈文龙同学所言极是。而且据我所知,那金家和莫同学之间并未正式的订立婚约。所以,即便大家有心想要去找那赵龙图的麻烦,恐怕也是师出无名吧?” 陈宜中的话顿时惊醒了他们,片刻之后,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低声的议论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人忍不住高声说道:“陈兄,话虽如此,但无论怎样,莫同学之所以能被贱户羞辱,都是那嗜血龙图横加干涉的结果啊!” 陈宜中点头道:“这位同学说的不错,不过那赵龙图若是将事情全部推到金家的身上,自己则拒不承认,那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太学生们听了,又开始了小声的议论。 陈宜中稍坐停顿,继续说道:“即便那赵龙图承认了自己参与了此事,但据我所知,他至今尚未婚配,而金家恰好有女儿待字闺中,如此一来,他这样做又有何不可呢?” 陈宜中此话一出,太学生们都沉默了。对啊,一家有女百家求,如果真的因为此事去找赵旋的麻烦,还真的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就连一直站在一旁的莫稽,在听到陈宜中的这番话后,也默默地低下了头去。 陈宜中见状,迈步走到莫稽面前,轻声安慰道:“贤弟暂且宽怀,以贤弟的才华学识,他日定能蟾宫折桂。到那时,自然会有不少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会倾心于你的,又何必为了这区区金家之女而烦恼呢?” 莫稽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对陈宜中说道:“陈兄所言极是。那金家本就是低贱之户,我也不应为此挂怀的。只不过那嗜血龙图无端的横插一脚,害得我遭受如此的奇耻大辱,一时之间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众人听莫稽这么说,也都是心有戚戚。于是就有人就高声喊道:“陈生,当年你带领我们太学,连丞相丁大全都能拉下马来,难道这次就任由一个粗鲁的武人随意的羞辱我等太学生吗?” 他的这番话立即得到了众人的响应,于是大家的目光齐又刷刷地落在了陈宜中的身上。 陈宜中却是缓缓的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同学们,当时我和曾生等六人,和大家一起抗议丁大全,是因为他专权乱政、祸国殃民。现在若是为了一介贱户家的女子,我们也去劳师动众,难免会被天下人小觑了啊。” 太学生们闻言又沉默了。这时,陈宜中的眼睛不经意的瞄了曾唯一眼,曾唯立即就心领神会了。 曾唯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同学们,我们虽然不能为了曾生的事情对那嗜血龙图发难,但是那嗜血龙图也的确是羞辱了我们这些士子了。听说他连字都不会写,居然当上了敕建春草堂的山长!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这个消息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自从金癞子冲击春草堂烧烤店的事件发生后,就有不少太学生就已经知晓了赵旋和春草堂之间的关系。当然,也有少数人对此事一无所知,听闻此言,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不解的神色。 曾唯看到自己的发言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却没有任何的气馁,他继续说道:“让一个不会写字的武将来担任春草堂的山长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了。但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在春草学堂里,那嗜血龙图竟然把算学、农作、营造等课程放在了首位,而将我们儒家的经典置于了次要的地位!” 曾唯的这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太学生们立刻炸开了锅,爆发出一片哗然之声。 立即就有人愤怒地喊道:“什么?那嗜血龙图竟然如此的胆大妄为,胆敢轻视圣人之言,反而去教授那些市井杂艺,这是对我们这些士子的侮辱和蔑视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另一个人也怒不可遏地怒斥道:“这嗜血龙图简直是目中无人,竟敢轻视圣贤之道,却用那些奇技淫巧来蛊惑人心,用心着实险恶!” 此时的莫稽,早已对赵旋早已恨之入骨。见众人情绪如此激动,他也在人群中间大声的附和道:“那嗜血龙图欺负我一个人也就罢了,可他如今这般的欺辱斯文,我莫稽绝不会和他善罢甘休的!” 莫稽的一番话,犹如火上浇油一般,让太学生们的情绪更加的激昂了。他们纷纷呼喊着,恨不得立刻就冲到春草堂去与赵旋当面对质,骂赵旋一个狗血喷头。甚至还有不少的人主张集体前往御史台,向朝廷上书弹劾赵旋,以正视听。 就在场面就要失控的时候,陈宜中又及时的站了出来。他向大家用力的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先冷静下来。片刻后,陈宜中提高了音量,对着一众太学生们朗声说道:“同学们,稍安勿躁!那春草堂此番行为实在是离经叛道,我等太学生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宜中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说道:“太学院肩负着弘扬正道、传承圣人之学的重任,我等太学生自然也有责任。然而,那嗜血龙图毕竟身份显赫,我建议在采取行动之前,必须要掌握确凿的证据。” 太学生们听了纷纷表示赞同。陈宜中继续说道:“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全面收集春草堂蔑视圣学的相关证据,等到证据确凿之后,我们就有理有据的向他发难!” 第366章 李璮的选择 最近,由于宋蒙关系愈发紧张,有关宋蒙前线的各种消息有如雪花般纷至沓来,赵旋前往皇城司的次数也明显增多了。 原来两淮制置使李庭芝悄然的调兵遣将,将大军偷偷的部署到了前线。在蒙古军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对围城的蒙古军队发动了大规模的反击。 蒙古军队在猝不及防间遭到了重创,大败而归。但是李庭芝却是不依不饶,带领着宋军一路高歌猛进,直接杀到了涟水城下。这一惊人的战果,不仅令山东军阀李璮大惊失色,更是震动了蒙古朝廷。 随着蒙古军队的败退,山东境内的局势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大批的蒙古士兵纷纷从北方各地向山东集结,一时间,江淮之间的战争气氛变得愈发的诡异了。 赵旋默默的看着一份份的情报,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贾丞相终究还是动手了……” 而就在此刻,江淮大都督李璮也正端坐在自己的都督府内,面色凝重地凝视着忽必烈的圣旨。忽必烈在圣旨中,虽然对李璮抗击宋军的英勇行为给予了嘉奖,但同时也明确地命令他:必须立刻协助郝经等人的使团顺利出使南宋。 对于这一点,李璮其实早有心理准备。然而,真正令他感到头痛的,却是宋军的异常的反攻行动。 多年来,宋军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态势,极少主动发起攻击。正因如此,李璮才敢大胆地派遣自己的部队去包围宋军的边城,用来制造边境的紧张局面。 可谁能料到,这次宋军竟然一反常态,主动出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李璮和他的部下们猝不及防,被打得狼狈不堪不堪、损兵折将不说,连带着大量的粮草辎重也都丢失了,这让李璮心痛到了极点。 李璮心里很清楚,只要郝经见到了南宋的皇帝,那么和谈之事必定能够成功。可是,他现在已经无力阻止郝经南下了,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 李璮在房间里来回的踱步,思索了许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李璮来到了桌前,铺开了纸张,提笔写道: 蒙古江淮大都督李璮顿首叩拜大宋贾丞相: 自宋蒙交恶,烽火不息,生灵涂炭。 璮虽为粗鄙武夫,但是身为汉民,犹记祖上皆食宋禄。今见城池颓废、百姓倒悬,璮亦痛彻心扉! 今璮为蒙古江淮大都督,拥劲卒五万,战舰千艘,控扼江淮之咽喉。麾下将士也皆为汉民,久怀南归之心。若逢良机,璮愿顺天应人,携益都、海州等二十三城归于大宋。 彼时,璮或是挥师北上,断蒙古之漕运要道;或是联和山东义民,助大宋防守江淮一线,全凭朝廷之意。 今蒙古忽必烈、阿里不哥两兄弟因为大汗之位,已互生嫌隙,大战不日即起。忽必烈为平定漠北,故派郝经南下议和。 窃以为郝经使宋,实乃缓兵之计;若许和议,待漠北尘埃落定,蒙古必将卷土重来。届时江南承平已久,甲兵钝弊,何以挡虎狼之师? 望丞相慎重抉择,明察璮归宋之诚意,共商山东归宋之事。 璮再拜顿首。 景定元年六月 李璮写完了信件,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的将信件密封了起来。他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小声的吩咐道:“你立刻动身前往南边,一定要亲自见到两淮制置使李庭芝,请他将此信转交给南宋丞相贾似道!” 看着心腹离去之后,李璮背靠着座椅低头沉思,良久之后,他才挺起了腰身,大声吩咐道:“来人,通知郝经郝大人,今晚我要设宴为使团送行,明日一早亲自送他们到益都城外!” 赵旋处理完皇城司的情报,再次赶到春草堂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赵旋进了春草堂,就径直朝着自己的山长室走去。在他路过一排排的教室时,却突然瞥见两个太学生打扮的青年,正站在走廊之上。其中一个人还鬼鬼祟祟地扒着窗户,似乎在窥探着教室里的情况。 赵旋见状摇了摇头,快步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那趴在窗户上的青年。那青年被吓了一跳,口中忍不住“啊”的叫出了声来。 秦九韶正在教室里给学生们讲授数学,也早就注意到窗外的太学生了,但是却不便制止。这青年突如其来的惊叫,立即惊动了教室里的一众学生,他们也纷纷将目光向窗户这边看来。 赵旋急忙压低声音说道:“朋友,这里可是学堂,大家都在认真听讲,你这样探头探脑的,会影响到教授们授课的,你们还请随我到一边说话吧。” 说罢,赵旋便带头向走廊的一角走去,那两名太学生见状,也只得讪讪地跟随着赵旋,远离了教室。 见两人跟上来之后,赵旋则拱手笑道:“看两位的装束,应该是太学院的高才吧?”那个扒窗户偷窥的青年闻言得意道:“怎么,你还能认得我们是太学生,倒是也有些见识了。” 赵旋微微一笑,开口道:“两位既然是太学院的学生,想来应该知道孔子曾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不知你们太学的学生,在教授授课的时候,是否喜欢别人打扰呢?” 赵旋的话让两人尴尬不已。其中一个太学生满脸的羞愧,连忙冲着赵旋拱手道:“此事是我等思虑不周,做得的确不合适,我等知错了。” 那名偷窥的太学生则不满的对他埋怨道:“郑妄之,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向他道歉呢。”然后他又看向了赵旋,不屑的问道:“你是何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等呢?” 赵旋笑着解释道:“我姓赵,就是这春草堂的山长,你说我有没有权利维护学堂的教学秩序呢?我记得你们太学院门口是有禁军和吏员管理的,非特定的人员不得随意进出的。怎么,现在你们擅入了我春草堂,难道还不许我询问一二了吗?” 两位太学生听闻此人便是嗜血龙图赵旋,脸色立即就变了,那名叫郑妄之的学子连忙冲着赵旋拱手道:“我等不知是赵龙图在此,得罪了,我等现在就离去。” 赵旋笑道:“这里是学堂,只有赵山长,并没有什么赵龙图的。你们身为太学生,应当以学业为主,没事的话,我看还是少来我这春草堂了,多多在太学好好学习吧。” 两位太学生听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连忙向赵旋再次作揖行礼后,就匆匆的离去了。 秦九韶也在下课之后,也找到了赵旋,叹气道: “赵山长,最近有不少的教授都向我反映,最近我们春草堂来了不少的太学生呢,他们到处乱走,都影响到我们学生们的学习了。” 赵旋点头道:“刚刚我也看到了,一会儿我就通知门卫一声,学生上课期间,无关人等不经同意,一律不得擅自进入我春草堂。” 第367章 《大宋火德仙缘录》 荣王府内,荣王赵与芮端坐于书房之内,面前摆放着一张礼部颁布的《大宋火德仙缘录》,正在认真的阅读着。只见开头第一段是宋理宗写的序言: 朕绍膺骏命,统御寰区。惟炎德之承天,仰赤霄之降祉。 兹有龙图阁学士、通侍大夫赵孟旋,昔曾戍合州,偶契仙真。今献赤果,灵验非常。爰命史臣,载其神异,以昭火德之佑,以彰天命之隆。 荣王看到赵孟旋的名字,眉头就不由得一皱。他不禁又想起了钓鱼城铁匠铺等三店开业的盛况。 要知道控制临安城内外的军队,主要由皇城司、殿前司、步军司和巡检司四个部门分管。而那日钓鱼城的产业开业之时,当时殿前司都指挥使江万里、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坚和巡检司都巡检江万载都前去给赵旋捧场了。 提举皇城司的周忠虽然没去,但赵旋自己,就兼任提点皇城司。现在赵旋又搞出了遇仙这么一出,倒是让荣王有些担心自己的儿子能否顺利继承大统的事情来了。 荣王心事重重的继续向下看去,只见《大宋火德仙缘录》中除了御制序,下面还有四个部分: 【仙缘纪实】 臣等谨按: 通侍大夫赵孟旋,宗室子弟也。少沉毅,有谋略。开庆元年,戍钓鱼山。尝独巡绝壑,遇一赤首老叟,须眉如火,衣赤霞袍,坐磐石上,呼旋共语。 叟曰:“子骨相非凡,当为火德之将。” 遂出赤果二枚,光映林壑。旋食其一,顿觉神清气旺,力倍于常。叟复笑曰:“此果乃九天赤霄所产,今予尔二枚,一济尔身,一济尔国。” 言讫,挥袖招朱雀,乘云而去。 是年夏,蒙酋犯蜀。 旋守城发炮,炮火忽化朱凤,贯虏酋耧车,贼众骇溃。旋也中矢,昏迷不醒。及送临安,太医治之。会龙虎山张真人入觐,诊之曰:“此子得火德星君佑护,必无恙。”不久,旋疾渐瘳。 荣王看到那神仙称赵旋是“火德之将”时,心下安稳了不少,他静下心来,继续看向了后面几个部分。 【赤霄灵果现世】 景定元年,旋自鄂州还,献上异果。并云是昔年仙果遗核,亦有所植,同名“赤霄灵果”。上命尚膳监以果烹鲜,初入口则舌喉灼灼,俄而百窍洞开,汗出如浆。少顷,积年痿痹顿消,步履若飞。 太史局占曰: “灵果者,火之精也。其色赤,其性烈,正应我朝火德。昔神农尝百草,以辛温通神明;今陛下所服赤果,乃火德星君赐丹也。” 【天命昭彰】 臣等窃惟: 火德之运,上应荧惑。太祖受禅,赤光绕室;真宗东封,天降火字。今火德星君赠果于旋,岂非星君护国,明验昭昭乎? 况虏酋毙于火炮,虏主慑于火威。 昔汉高祖斩白蛇而兴赤帝之祚,我朝得灵果而固炎宋之基。天人交感,古今一辙。 【敕谕天下】 朕承天序,夙夜祗惧。 今特颁此录于四方,使兆民咸知: 火德在宋,神人共鉴。 凡我臣子,当修火祀,以答灵贶。 赵孟旋忠孝通神,赐号“承火真人”,提举龙翔宫,增建火师殿于其东,以祀火德真君。 【文末颂曰】 “於赫火德,肇自轩辕。 赤霄降种,炎宋永延。 星君在上,灵果荐年。 亿兆斯民,仰此真玄。” 景定元年六月 中书舍人王应麟 奉敕恭撰 荣王一字一句的看完了《大宋火德仙缘录》,沉默了半晌,心中暗道:“火德在我大宋就象征着天命所在,这赵旋既然名为火德之将,我若能将他拉拢在我儿的身边,那我儿的火德之君的身份也就会更牢固了。” 在春草堂内,赵旋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目光同样凝视着面前的《大宋火德仙缘录》,却是有些迷惑不解。 他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道:“我那日明明清清楚楚地跟宋理宗说过,我遇见神仙的时候,还尚未入伍呢。可这书中所写,为何却是说我当兵之后才遇到的神仙呢?” 赵旋百思不得其解,他继续往下看去,当看到“是年夏,蒙酋犯蜀。旋守城发炮,炮火忽化朱凤,贯虏酋耧车,贼众骇溃。”这一段时,突然间恍然大悟。 他心中暗道:“难不成是为了强调宋军是有火德神君护佑的,所以宋理宗才特意命人篡改了我遇仙的时间?” 赵旋继续向下看去,当看到自己赐号“承火真人”时,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但看到宋理宗要自己掌管龙翔宫时,却是有些头疼了,自己哪里有时间去管理什么道观? 这时秦九韶兴冲冲的走了进来,他进入赵旋的房间,拱手笑道:“恭喜赵山长了,你昔日在蜀地的奇遇,已经被朝廷认作是祥瑞之事了。” 赵旋笑道:“秦山长来的正好,我正想请教您呢,这提举龙翔宫是个什么官职,难道日后我还要去那里当道士吗?”秦九韶笑着解释道:“赵山长无须在意,那只是一个祠禄官,可以领取丰厚的俸禄,却是无须实际到任的。” 赵旋听说不需要干活还能白白的领取俸禄,忍不住笑道:“如此甚好,这样我倒是有些喜欢我这个新职位了。” 太学院院内,一众太学生们也看到了自己的学正撰写的这篇《大宋火德仙缘录》,看到里面的主角居然是赵旋,不由得议论纷纷,大家又一起又向内舍而去,想听听陈宜中等人对于此事的看法。 陈宜中、曾唯和莫稽三人也正在内舍之中,研究这篇《大宋火德仙缘录》呢。此时莫稽面如死灰,低头不语;倒是曾唯不甘的问道:“陈兄,现在圣上将那嗜血龙图遇仙的事情昭告天下,我们此时恐怕不宜再向他发难了。” 陈宜中没有说话,也是低头不语。他何尝不知道曾唯所说的道理啊,不过他们筹划了已久,如果这次半途而废,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么好的机会呢。 良久之后,陈宜中抬起头来,斩钉截铁的说道:“曾生、莫生,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执行。” 莫稽沮丧的摇头道:“陈生,尚书省刚刚颁发了这篇《大宋火德仙缘录》,我们若是此时再去找那赵旋的麻烦,那就是在和朝廷在作对了,恐怕朝堂上下没有人会支持我们的。” 陈宜中闻言笑道:“莫生谬言了,我们何曾针对过那嗜血龙图呢?我等是太学生,弘扬圣道是我们的本分。所以,从始至终,我们针对的都只有春草学堂罢了!” 第368章 江铭到访 《大宋火德仙缘录》一出,御街之上的御制豪油店立即人满为患,大家都纷纷前来抢购赤霄雪焰和赤霄蜜砂了。赵旋虽然想到了这个结果,提前将它们的售价提高了好几倍,但是依然被一扫而空。 现在辣椒虽然正在大批量的上市,而且两种产品里辣椒粉的含量也不高,但是辣椒一季季的生长是需要时间的,还需要供应皇宫,一时之间也是供应不上的。 于是赵旋旧调重弹,一方面再次提高了赤霄雪焰和赤霄蜜砂的价格,一方面严格的控制每天上市的数量,谁曾想这样一来,每天前来御制豪油店排队的人就更多了。对此,赵旋也无可奈何。 傍晚,贾欣笑在钓鱼城办事处吃完了晚饭,赵旋刚要送她返回贾府时,门卫来报:“赵统制,有一个叫江铭的太学生来访,他说是您的朋友。” 赵旋闻言笑道:“快快请他进来。”然后起身对贾欣笑道:“江铭来了,走,我们一起出去迎迎他。” 两人刚走到院内,江铭也就进了垂花门。他见到赵旋身旁的贾欣笑,微微的就是一愣,然后才上前笑道:“怎么这么巧,贾小姐也在啊。” 赵旋立刻就感觉到有些奇怪,贾欣笑似乎也察觉到了江铭表情的变化,于是对江铭笑道:“江哥是来找赵旋的吧,那你们聊就好了,我就先回家了。” 赵旋此时自然也不好去亲自去送贾欣笑了,于是就安排自己的亲卫护送她回贾府了。 贾欣笑离去之后,赵旋和江铭重新在客厅里坐定,赵旋问道:“江公子,好久都不见你了,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江铭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的解释道:“唉,自从我父亲到了巡检司之后,这临安城里就到处是他的眼线了,现在我完全没有一点自由可言,所以也只能乖乖地呆在太学院里读书了,当真是无趣得很呐!” 赵旋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后安慰江铭道:“其实趁着年轻多读些书也挺好的,毕竟一寸光阴一寸金嘛。对了,你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江铭说道:“赵大哥,是这样的,这几天我不断地收到同学们的邀请,他们都约我后天一起去参加一个集会呢。”赵旋闻言笑道:“哦?同窗聚会啊,这可是件好事。江大人总不会连这种活动都不让你参加吧?” 江铭摇头道:“同窗之间的活动我父亲倒是不会干涉的。而且我们这次可不是聚会,而是集会呢。”赵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集会?你们太学生为何要集会呢?又打算在何处集会呢?” 江铭看着赵旋,缓缓的说道:“他们决定在三台山举行集会,而集会的目的,便是要抗议你担任山长的春草堂。” “啊?”赵旋闻言惊叫出声,满脸的惊愕之色。他立即联想起前几日在春草堂碰到的两个太学生,心中暗叫不好。他连忙追问道:“江铭,我春草堂到底哪里得罪到他们了,他们为何要针对我春草堂呢?” 江铭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我听说,主要是因为你们春草堂男女同堂授课,这已经违反礼法了,导致学堂这等圣贤之地受到阴浊之气的侵蚀。此外,他们还说春草堂妄图以奇技淫巧来取代孔孟之道。大致就是这两点原因了。” 赵旋闻言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立即追问道:“那太学生们准备怎样行动,你们的行动路线如何呢?”江铭说道:“我们已经约好了,后天一早在太学院集合,然后大家一起列队出钱湖门,直奔三台山。” 赵旋闻言低头沉思。他知道自己在春草堂所得教育改革,必然会引起一些老学究的批判,但是没想到最先出来发难的,竟然会是太学院的青年学生们。 片刻之后,赵旋才抬起头,目光看向江铭,诚恳的说道:“江铭,这次真要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的及时提醒,恐怕到时候我会难以应付的。” 江铭笑道:“赵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一直是我敬佩之人呢。再说了,我虽然是太学生,却也不喜欢他们动不动就借圣贤之道来压人的。不过他们这次有备而来,赵大哥可要小心应对啊。” 赵旋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我问一下,根据你的了解,后天一早,大约能聚集多少的太学生呢?” 江铭稍稍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道:“我们太学院大约在一千左右的学生,至于这次集会嘛,我个人认为,可能会有将近一半的学生会参与其中。” 赵旋听闻此言,有吃了一惊,他急忙追问道:“怎么会来这么些人呢,若是放任他们冲进了我春草堂,还不把我春草堂给砸了啊?” 江铭解释道:“据我所知,这次集会是由庆历六君子中的陈宜中和曾唯等三人组织的。他们在太学院里威武极高,自然是一呼百应了。” 赵旋听到“陈宜中”和“曾唯”这两个名字时,这才恍然大悟。他想了一下,疑惑的问道:“江铭,那这第三个组织者又是谁呢?”江铭看着赵旋,缓缓的答道:“这第三个人叫做莫稽,是我们太学院的一个上舍生。” 赵旋听到“莫稽”这个名字时,稍稍一愣。好在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心中暗道:“这个莫稽,难不成就是之前向金老大的女儿金玉奴求婚的那个书生?” 想到这里,赵旋皱眉道:“我好像听说这个莫稽父母双亡,家境十分的贫寒。他不去好好的读书,以图日后能够考取一个功名,怎么也掺和到此事当中了呢?” 江铭听到赵旋果然对莫稽有所了解,心中暗自思忖:“看来外界的那些传闻不虚啊。”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各种念头,一时间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赵旋见状连忙问道:“江铭,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江铭这才斟酌着说道:“我听说此事原本就是因为莫稽而起。他原本是想要订一门亲事的,却不料被对方拒绝了。因为那家本就是贱户,而莫稽又是上舍生,所以太学生们都觉得受到了侮辱,纷纷为莫稽感到不平。” 赵旋听了江铭的话,却更迷糊了,他疑惑的问道:“即便如此,可与我春草堂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为何又将矛头指向我春草堂了呢?” 第369章 山雨欲来(一) 江铭听后满脸无奈,叹道:“赵大哥啊,你究竟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呢?我可是听闻,分明是你看上了人家金家的女儿,所以才强迫那金家拒绝那莫稽求婚的呀!” “啊”赵旋闻言也傻眼了,随后怒道:“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不过就是提醒了金威一下,说那莫稽人品不行,并非他女儿的良配罢了,怎么就被说成是我看上他女儿呢?” 江铭听赵旋这么说,越发的相信莫稽的婚事就是赵旋搅黄的了。他试探着问道:“赵大哥,那莫稽可是我们太学院上舍的学生呢,怎么说也是一等一的学识和人品了,你却是从哪里看出他人品不行的呢?” 赵旋被江铭这么一问,顿时语塞了。是啊,他能怎么解释呢?难道他能告诉江铭,说莫稽将来一定会中进士,然后在去外地上任的路上,因为嫌弃金玉奴出身微贱,于是狠心的将她推入江心,想要置她于死地? 赵旋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江铭道:“此事我一时也跟你解释不清楚,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和那金玉奴并无瓜葛。而且贾欣笑对我和金玉奴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不信你可以自己问她。” 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了,宋朝的时候是允许一妻多妾的。只要经济条件允许,哪怕是普通的百姓,也是可以纳妾的,更别说赵旋这般的宗室子弟了。 比如说历史上文天祥就有一妻两妾,只不过文天祥的形象太过伟岸,很少有人去谈及这些细枝末节。再比如说苏轼,就曾为病死在惠州的侍妾王朝云写过一首诗,诗的名字就叫做《悼朝云》。直到现在,惠州西湖孤山的东麓,还保留着苏轼为王朝云盖的一座六如亭呢。 江铭听得贾欣笑也知道此事,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毕竟贾家如果也允许赵旋纳妾的话,自己这个外人也就不便多说些什么了。 江铭松了一口气,对赵旋道:“贾小姐既然也已知道此事,那我就不多置喙了,你且好自为之吧。”赵旋也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于是他问道:“你的同窗还给你说了些什么别的事情呢?” 江铭苦笑了一下,对赵旋道:“现在太学院里到处都在传呢,说你因为贪恋厢官楚天云小妾的美色,暗中买通衙役,导致楚天云惨死在府衙之内;还有,他们说你之所以不让自己的女学生修习女德,就是为了方便日后上下其手......” 江铭的话还没有说完,赵旋就怒不可遏的拍案而起,喝道:“一派胡言!那楚天云都死了多久了,我也不曾见过他的小妾,再说了,春草堂何时又不让女学生修习女德了?” 与此同时,太学生们要去春草堂集会抗议的消息,也在临安城内悄悄的扩散着。 礼部郎中陈景行的家里,他的哥哥陈景住正兴奋的弟弟说道:“太学院的学生也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我被那嗜血龙图欺压的事情,这两天一直在联系我,要我和他们一起去声讨春草堂呢。” 陈景行听了就是一惊,他连忙问道:“什么,太学生们要去春草堂闹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陈景住解释道:“我听那几个太学生的意思,好像是春草堂不尊重儒学,也不让女童修习女德,总之问题很严重呢。”陈景行接着问道:“那春草堂即便是有问题,和哥哥你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何要邀请你参与其中呢?” 陈景住看了看弟弟,不满的说道:“怎么没有关系啊?你的侄子就是被春草堂那不懂女德的女童给打的呢。更何况那嗜血龙图还不讲理,反而逼着我去春草堂给他的学生公开道歉,这次太学生们就是要给我出这口恶气的呢。” 陈景行闻言低头沉思,他已经隐隐的感觉到,太学生们的这次集会从表面上看是针对春草堂的,但是真正的目的,恐怕却是那嗜血龙图赵旋了。 想到这里,陈景行抬头问道:“大哥,那你有没有答应他们呢?”陈景住摇了摇头,对弟弟解释道:“我这次来就是和你商量的,我想加入太学生的行动,和他们一起声讨春草堂,你觉得如何呢?” 陈景行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对哥哥道:“大哥,此事你万万不可参与其中!”陈景住闻言就是一愣,他连忙问道:“那这是为何呢?” 陈景行缓缓的解释道:“我就是在礼部分管科举的,连我都听说了春草堂在教学中的种种问题,相信朝中的重臣们也是知道的。他们既然没有出面表示反对,你一介平民就不要参与此事了。” 陈景住听了倒是有些迷糊了,他问道:“我听那几个太学生的意思,春草堂的所做所为可以称得上是人神共愤了。既然朝里的大臣们都知道此事了,他们为何不加以干涉呢?” 陈景行心中暗道:“那嗜血龙图的运气倒是真不错。贾似道回朝之后,先后打击了宦官和外戚集团,原本被外戚掌握的监察系统此时不但群龙无首,还被打的七零八落,根本形不成统一的战斗力。而现在贾似道又在打击地方贪腐,还用打算法去审核军队,朝堂上的一众大臣都在忙着如何应对呢,哪有时间去计较一个小小的春草堂呢?” 不过这些事情陈景行却不方便对自己哥哥说的。他想了一下,却对陈景住说了另一个理由:“大哥,你可知这春草堂的来历吗?” 陈景住点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因为那嗜血龙图将淮北地区的一些孤儿带回了临安,而官学又安排不下,所以圣上才下令在三台山上敕建了春草堂。” 陈景行点头道:“正是如此。这帮孩童不但毫无背景,而且大部分人的底子也十分的薄弱,所以朝廷对他们的教育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要他们长大之后能有口饭吃,不要在临安闹事就好了。” 陈景住听了恨恨的道:“那帮小畜生就是一群有人生没有人养的野孩子,自然不会有出息的。不过朝廷虽然不在意他们,但是太学院的势力也不小啊,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春草堂吗?” 陈景行见哥哥还对此事念念不忘,也是有些急了。他连忙解释道:“大哥难道没有看出来吗,此事表面上看来是针对春草堂的,其实真正的目的恐怕是要给那嗜血龙图赵旋难堪的!” 陈景住闻言就是一惊,随即他也琢磨过味来了,不过他还是不解的问道:“即便太学生们针对的是嗜血龙图,可当年他们都能将右丞相兼枢密使丁大全给拉下马了,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嗜血龙图吗?” 第370章 山雨欲来(二) 陈景行叹了口气,继续给哥哥解释道:“你还真以为是太学生们把丁丞相给拉下马的吗?实话告诉你吧,丁丞相是内侍董宋臣的人,而内侍和外戚的关系并不和睦。” 陈景行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所以谢中丞借着太学生们集会的事情,利用自己掌握的御史台,在朝廷内不断的弹劾丁大全,这才在多方力量的联合之下,将丁丞相拉下马的。” 说到这里,陈景行看着哥哥,严肃的说道:“嗜血龙图的地位虽然远远的不及丁丞相,但那赵旋既是宗室子弟,又有战功在身,最近更被朝廷认定是火德神君认可之人,那帮年轻的学生们,根本奈何不了他的......” 第二日清晨,赵旋早早的就来到了皇城司衙门。他进了大门,就直奔自己的房间而去,一面走,一面吩咐人去叫李佩立即来见自己。 李佩也是刚到皇城司,听闻赵旋急着要见自己,也不敢耽搁,匆匆的就赶了过来。他一走进赵旋的房间,赵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李司长,我想了解一下,我们在太学院里有没有安插察子呢?” 李佩闻言摇了摇头,回答道:“赵提点,这您应该是知道的,朝廷有明文规定,太学院里是绝对不允许有察子存在的。所以,我们也从来没有在那里安排过察子的。” 说到这里,李佩又解释道:“而且就算朝廷允许了,以我们目前的能力,也难以找到文化水平如此高的察子呢。不知赵提点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来了,难道是太学院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赵旋摇头道:“太学院里倒是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只是太学院的那些学生们可能会来找我春草堂的麻烦了。” 李佩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认真的提醒赵旋道:“赵提点,俗话说大人有大量。如果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属下建议您最好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这帮太学生们难缠的很,当年丁丞相在朝廷内一手遮天,也被他们搞得狼狈不堪呢。” 赵旋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何尝愿意与他们发生冲突啊,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也没有办法啊。不过李司长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的。” 赵旋又问询了一下宋蒙边境的情况,见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也就离开了皇城司。 赵旋走后,李佩却是越想越有些担心,他立即派人去通知了太学院附近的察子,要求他们密切监视太学院附近发生的事情,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向他禀报。 赵旋匆匆赶到三台山时,远远地就看到了几个穿着襕衫的太学生,被拦在了春草堂外。而在春草堂里面,一名教授正站在门后,隔着栅栏耐心的给他们解释着什么。 等赵旋走的近了,听到一名太学生不满地说道:“为何前几日你这春草堂还能自由出入,今日怎么却突然不让进了呢?” 面对太学生的质问,那名教授并未动怒,而是耐心地回答道:“这是我们的赵山长和秦山长最近才做出的决定,主要是为了维护春草堂的教学秩序,还望你们几位能够谅解一下。” 一名太学生闻言怒道:“这就是你们春草堂的不是了,既然不让进出,为何不提前通知我等呢?现在我们既然来了,还不赶紧打开大门,放我们进去!” 赵旋见状,正想上前去替那名教授解围,却突然瞥见文天祥摇着折扇,也来到了春草堂的大门前。 文天祥听到那太学生的话后,不禁高声怒斥道:“岂有此理!难道我们春草堂是你们太学院的下属不成?我们要如何行事,还要提前征得你们太学院的同意吗?” 文天祥这一番话,直接点中了问题的要害,把那名太学生给怼了一个哑口无言。旁边的一名太学生见状,连忙呵斥道:“你是何人,怎么如同阿猫阿狗般的不懂规矩,居然敢对我们太学生无礼?” 文天祥一听这话笑了,反问道:“哦,我若是阿猫阿狗,那你们又算是一帮什么东西呢?你可知道,当年我去你们太学院讲学的时候,可是国子监祭酒亲自邀请的,你们的学正还要亲自迎接我进入太学呢。” 赵旋看到文天祥到了,知道以他的才学,对付这几个太学院的学生绰绰有余。于是放心的调转马头,打马向对面的三台山军营而去。 赵旋进了军营,见钓鱼城的士兵们还在训练,立即吩咐侍卫道:“去通知曹恒和徐哈两位统制,让他们带领所有的队将以上军官去指挥室议事。” 赵旋在指挥室里坐定不久,曹恒和余哈等人就陆续到来了。待众人纷纷落座后,赵旋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已经得到消息,明日至少有五、六百太学院的学生要来我春草堂闹事,大家一起商量一下,该如何排兵布阵将他们挡在门外。” 余哈闻言笑道:“赵统制,你这么着急的召集大家开会,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呢。不过就是几百个太学生而已,只要给我五十骑人马,我等只需携带木棍,一个冲锋过去,保证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四处逃窜。” 余哈的这番话引得在座的众将哄堂大笑,大家纷纷附和,表示余哈说的没错。 赵旋见状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余统制不使用刀枪的提议,我是十分的赞同。不过这群书生手无寸铁,我看我们也不要使用木棒了吧,更不要动用骑兵去冲击他们了。” 余哈不解的问道:“赵统制,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我们该如何去做呢?”赵旋一脸的无奈,解释道:“什么都不要去做,只要围在春草堂的门口,不要让他们冲进我春草堂就好了。” 曹恒想了想道:“这也不难,想来这帮书生们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咱们一个人能顶得住他们三五人应该不是问题的。” 赵旋一想也是,于是果断的下令道:“曹统制,明日你率领两队士兵,沿着春草堂大门的左侧去维持秩序;余统制,你也带领两队士兵,保护住春草堂大门右侧的安全,至于其余的士兵吗,就由我亲自带领,从正面把他们挡在春草堂的门口。” 众人纷纷表示听明白了,赵旋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特意叮嘱道:“明天大家都要穿上便衣,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可轻易动手,切记,切记啊!” 第371章 山雨欲来(三) 赵旋离了三台山军营,就往对面的春草堂而去,此时在大门口争论的太学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想来是被文天祥给怼了回去。 赵旋进了春草堂,就直奔秦九韶的山长室而去。不巧的是,此时的秦九韶却不在山长室内,去给学生上课去了。 秦九韶下课后,回到了山长室,进门后就看到了赵旋,他笑道:“赵山长来了啊。自从最近实施了禁止外人入校的规定后,校园里果然清静了不少呢。” 赵旋苦笑道:“安静恐怕是暂时的,明日我们春草堂的麻烦就要来了。”秦九韶开始还不以为意,但是当赵旋将太学生明日将要赶赴春草堂集会抗议的事情告诉他之后,秦九韶顿时大惊失色。 秦九韶忧心忡忡的思索了片刻,这才对赵旋说道:“赵山长,前些日子已经有不少的太学生来过我春草堂了,现在他们敢公然前往我春草堂抗议,想来已经有一定的把握了。” 赵旋点头道:“他们应该是有备而来,而且领头之人就是陈宜中和曾唯。”秦九韶闻听此言,心下更是明白,明日之事不可能善了了。 秦九韶提议道:“赵山长,太学生们来势汹汹,我看不行的话,明日我们就先退一步,暂时答应他们要求,等事态平息了之后,再从长计议,你觉得如何呢?” 赵旋摇头道:“不可!该来的总归要来。我春草堂的教学科目肯定已经引起了不少官员的注意了,要是一帮太学生就能够轻易的让我们改弦易张,那我们春草堂日后的麻烦只会更多,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得逞!” 秦九韶听后劝道:“赵山长,你可千万不能莽撞行事啊。几个太学生也许并不起眼,但是太学生们联合起来,他们的势力可不是一般官员所能比的,你可别忘了之前丁丞相的前车之鉴啊!。” 赵旋笑道劝慰道:“秦山长,你就放心吧!关于明天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明日我自会去和他们交涉的。” 秦九韶听了赵旋的话,依然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对赵旋道:“赵山长,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如明日就由我去和他们交涉吧,” 赵旋摇头道:“明日太学生如果真的前来闹事,恐怕全校师生也会人心浮动的。所以秦山长你就负责在春草堂内安抚他们的情绪吧,至于春草堂之外的事情,还是由我来吧。” 赵旋出了山长室,又找到了贾欣笑,将昨日江铭所说的话简要的对她讲了一遍。贾欣笑闻言也是吃了一惊,问赵旋道:“那你想好了明日该如何应对了吗?” 赵旋笑道:“我自然是有办法的,不过明日要来不少的太学生,你可要老实的待在春草堂内,免得在混乱之中被冲撞到了。” 贾欣笑虽说对赵旋的能力十分的信任,不过牵扯到太学生,她也不敢大意。贾欣笑提醒赵旋道:“太学院的学生可不是蒙古人,不能用强的。”说着,贾欣笑望向赵旋,询问道:“你看我去找父亲商量一下,这样可好?” 赵旋闻言连连摇头,叮嘱道:“万万不可!太学生们集会本就是想引起朝堂的注意,贾丞相如果知道了,我反而就难办了。再说了,贾丞相位高权重,若卷入其中,稍有不慎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万万不可告知他的。” 贾欣笑闻言皱眉道:“太学生集会这等大事,我父亲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赵旋连忙解释道:“事前知道和事后才知道完全是两码事,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了。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 贾欣笑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对赵旋说:“那好吧,我可以不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但你必须得告诉我,明天你到底打算怎么去应对那些太学生呢?” 赵旋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明天我会安排人手守在春草堂的大门口,这样一来,太学生们就无法直接冲进春草堂闹事了。而我呢,则会站在春草堂外面,跟他们好好地商谈一番。” 贾欣笑听完赵旋的计划后,心中的不安反而愈发强烈了。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那些太学生们可是打着维护儒教的旗号来的啊!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跟他们谈得拢呢?” 赵旋笑着安慰道:“这有何难?大儒王应麟的学问如何,我们不也成功地化干戈为玉帛了吗?而且,明日我会叫上文天祥和陆秀夫的,有他们两人在我的身边,定然万无一失。好了,我也要去找他们大声招呼去了。” 此时贾欣笑也已经没有了主意,现在听赵旋这么说,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贾似道比平时更早的就回到了家中,难得的和家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餐。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贾欣笑只是草草地吃了几口,便推说自己已经吃饱了,便忧心忡忡的独自离去了。 贾似道不禁心生疑惑,正欲叫贾欣笑回来询问,只见贾志远鬼鬼祟祟地凑到他身旁,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父亲,我最近听太学院的同窗说了,明日他们就要集体前往妹妹所在的春草堂进行抗议呢。” 贾似道闻言,眉头一皱,瞬间就明白了贾欣笑闷闷不乐的缘由。于是,他转头看向贾志远,轻声问道:“那么,你可知道太学生们要去春草堂抗议的具体诉求是什么呢?” 贾志远见父亲少有的对自己和蔼可亲,心中就是一喜,赶忙将椅子拉到了父亲身边,然后小声的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 贾似道闻言思索了片刻,问道:“那么明日你是否也要参加呢?”贾志远听到父亲这么问,一时有些摸不着他的喜好,于是便模棱两可的说道:“我的同学们基本上都去参加了,不过父亲如果不喜的话,那我不去就是了了。” 贾似道摇头道:“既然你的同窗们都去了,你若是不去,倒是也不合适。我看你还是和他们一同前往吧。但是你要记住,只许在一旁观看,不得参与其中。” 贾志远听了心中欢喜,连连点头应允。不过很快他又面露忧虑之色,开口问道:“父亲,这次我们太学生们出动的规模可着实不小,您觉得那春草堂是否能够承受得住呢?” 第372章 各方的看法 贾似道摇头道:“这还真不好说,虽然太学生们的声势浩大,但那赵旋也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主呢。” 贾志远闻言却理解错了。他知道赵旋是一名武将,又从钓鱼城一直打到了鄂州,立下了赫赫战功,现在听父亲这么一说,当即就惊愕的问道:“父亲,难道你认为他会调集军队来弹压我们太学生不成?” 贾似道斜眼白了儿子一眼,不满的说道:“那是取死之道,你以为赵旋会像你那么傻!” 随后,贾似道才耐心的解释道:“赵旋虽然是武将出身,也一直以武勇示人,但是很少有人能察觉到他心思之缜密。当年他在鄂州,带领使团前往蒙古大营和谈,忽必烈和他身边的一众文武官员都拿他无可奈何,何况是一群青年学生呢?” 贾志远这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连忙辩解道:“我只是担心他会一时冲动,反而拖累了妹妹罢了。”贾似道冷笑道:“你妹妹都知道此事了,他这个‘承火真人’能不知道?” 说到这里,贾似道郑重的叮嘱贾志远道:“这件事情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明日你可给我看好了,我倒有些好奇他会如何处理此事呢。” 与此同时,步军司指挥使黄奕家的书房里,黄奕和儿子黄岩相对而坐。 黄奕听完了儿子明日要去春草堂抗议的事情,心下一沉,他低下头去思索了片刻之后,抬起头来,对陈岩斩钉截铁的说道:“明天的事情,我看你还是不要参与了!” 黄岩一听就急了,他瞪大眼睛不满的问道:“父亲,为何要这么说,我们可是去扞卫道统的!”黄奕严肃的说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可知那春草堂的山长是谁吗??” 黄岩点头答道:“当然知道,不就是那嗜血龙图赵旋吗?我们去春草堂抗议,并非是针对他个人的,而是去维护圣贤之道的!” 黄奕闻言冷笑道:“你们扞卫圣道或许不假,但是你们若是真的掀翻了春草堂,那无异于直接打了赵龙图的脸。以他的性格,又岂会任你们放肆?” 黄岩闻言满脸愤懑之色,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嘴唇紧闭,力地将头撇向一边,不再去看自己的父亲一眼了。 黄奕知道他心中不服,叹了一口气,耐心的劝解道:“岩儿,那赵龙图的背景十分的深厚,刚刚还被朝廷认定为火德之将,正在如日中天之时,我担心你会在他那里吃亏啊!” 黄岩猛地扭过头来,直视着父亲,愤愤的说道:“我等只是去那春草堂集会,难不成那嗜血龙图还要打杀我等吗?”黄奕被儿子问的一愣,随后便解释道:“这个……这个他应该是不敢的。” 黄岩见父亲有些犹豫,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继续说道:“而且,明日的集会同学们都会去的,就连江万载的公子江铭也会参加。我若是不去,岂不是会被同学们取笑吗?以后我又有什么脸面跟他们相处呢?” 黄奕一时语塞,倒是觉得儿子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他思索了片刻,对黄岩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明日你要参加也不是不可以。” 黄岩闻言顿时喜出望外,他连忙说道:“父亲,这么说您是同意了?”黄奕点了点头,然后对黄岩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只能在后面摇旗呐喊,绝对不可以冲到前面去。” 黄岩听到父亲竟然同意自己参加明日的集会,心中不禁一阵狂喜,他连忙点头如捣蒜般应承道:“好的,父亲大人,我一定会照您说的去做的!” 黄奕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担心儿子一时冲动忘了自己的嘱托。他想了一下,又对儿子吩咐道:“正好,你姑姑的女儿欣悦到我们家来玩了。这样吧,明天你就带着她一起前去吧,一定要照顾好你妹妹!” 书房外雷声隆隆,闷热了一整日的老天,终于像是被捅破了一般,哗哗的下起了瓢泼大雨。 昨夜的大雨下了整整一夜,而这一夜,赵旋并没有返回钓鱼城办事处,而是直接住在了三台山的军营里。 今天清晨,当他推开房门,踏出屋外时,发现那场大雨已经停歇了。或许是因为昨夜的雨下得足够透彻吧,此刻的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显得格外的清澈明亮。 十几骑快马冲出了三台山军营,向着山下疾驰而去。马上的士兵人人都穿着便衣,他们是军中的探马,奉命前往太学院,去监视太学生们一举一动的。不久,大批的便衣士兵也走出了军营,步履整齐的向着春草堂走去。 时间不长,更多身着便衣的士兵们也出了军营,列队向对面的春草堂而去。 很快,第一条情报就被传了回来。据探马回报,数百名身穿襕衫的太学生们已然列队走出了太学院,在他们队伍的最前方,高高飘扬着两面巨大的布幡,上面分别写着“罢黜异端”和“扞卫圣学”四个大字。 太学生们也齐声高呼着同样的口号,浩浩荡荡地朝着钱湖门的方向挺进。他们所过之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观望。 赵旋端坐在春草堂的门房里,听完探马的详细禀报后,转头看向身旁的文天祥和陆秀夫,皱眉说道:“这帮太学生,打出的旗号倒是也十分的唬人呢。” 陆秀夫表情凝重的对赵旋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个浅显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不过说实话,不过我们的学堂在某些方面,确实有违儒学的教义啊。” 文天祥则显得从容许多,他手中轻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说道:“先秦的儒学原本是十分纯粹的,可如今这所谓的儒学,早已被人曲解了原意。不过,这也并无大碍,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与此同时,太学院里的相关官员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对太学生们的这一举动完全没有察觉。此刻见到如此局面,一个个都惊慌失措了起来,纷纷开始向上级禀告此事。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此刻不管是太学院学正还是国子监祭酒,俩人竟然没有一人在太学院内。众人打听来打听去,最后才得知两人都去上朝了。 太学生们游行队伍的突然出现,也马上引起了当地巡检司官兵的注意。厢官得到消息之后,深知事态严重,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立即就打马飞奔到巡检司衙门,迅速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都巡检江万载。 第373章 游行的队伍来了 江万载闻听此事,心中也是惊愕不已。当他得知太学生们的游行目的地竟然是春草堂时,毫不迟疑地派遣手下亲信快马加鞭赶往春草堂通风报信。 同时江万载还下令沿途的巡检司官兵务必维持好现场秩序,万万不可轻易与太学生们发生冲突,以免刺激到他们,将怒火引到巡检司的身上。 安排完巡检司的事务之后,江万载快步走出巡检司衙门,翻身上马,径直朝着临安府衙的方向狂奔而去。但是等他到达府衙的时候,才发现府衙里也乱成了一团了。 原来临安府衙也已经得到了太学生游行的消息,但是此刻知府马光祖却也去上朝了。因为事情牵扯到太学生,府衙的其他官员一个个也唯恐引火烧身,没有一个人敢擅自做主,此刻也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江万载在府衙里呆坐了一会儿,心中愈发的焦躁不安了。他知道马光祖一时半刻也回不来,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事情。于是他又出了府衙,带着自己的随从,打马向着三台山而去。 此时,太学生的游行队伍已经浩浩荡荡地走出了钱湖门,正在沿着三台山的山路前进。随着队伍的行进,越来越多的府学、私学甚至过路的儒生们,也都被他们“扞卫圣道”的口号所感染,纷纷加入到了游行队伍之中。 比如说以王景亮为首的猪嘴关等人,他们今天早上刚刚聚集起来,正在商量要去哪里游逛呢,突然就看到了太学生们喊着“罢黜异端”、“正本清源”等口号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别看猪嘴关这帮人平时做学问不行,但一个个却都是以儒学弟子自居的。再加上他们生性就喜欢热闹,哪能错过此等良机呢?于是众人立即就兴奋异常的加入到了游行的队伍之中。 作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临安城中人口众多,同时也鱼龙混杂。那些泼皮无赖和闲来无事的人们,或是发现了浑水摸鱼的良机,或是出于好奇,不少人也加入了游行的队伍,还有更多的人则是跟着队伍看热闹。 当赵旋得知游行的队伍如同滚雪球一般,越聚越多时,也不由惊得瞠目结舌。他在心中暗叹:“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帮太学生的影响力了啊。” 此时赵旋想要派人前往神勇军去调兵,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此时下山的道路,早已经给堵了个水泄不通,根本无法通行了。 赵旋立即下令关闭春草堂的大门,同时派出人手,将对面三台山军营的拒马给抬了过来,放置到了三台山通往春草堂的岔路中间。 且说那陈景亮一行人,兴致勃勃地紧跟着太学生的游行队伍上了三台山,这才了解到他们竟然是准备去春草堂抗议的。 陈景亮大惊失色,急忙带领着猪嘴关的众人迅速脱离了游行队伍,在路边找了个僻静之处,压低声音紧急的商议起来。 陈景亮面色凝重地说道:“诸位,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要去我小叔的春草堂抗议,这可如何是好呢?” 他的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一名猪嘴关的成员义正言辞地表示道:“陈兄,若是你小叔果真如传言那般轻视儒教,那他的行为也确实有辱斯文,令我等读书人所不齿,我建议陈兄大义灭亲,站在太学生的一方!” 陈景亮闻言,面露难色地回答道:“你所说的倒也不错,但是你不要忘了‘父为子纲’啊,倘若我和这些太学生们一同去反对我小叔,倒是乱了纲常,这样恐怕也说不过去吧?” 这时又有人道:“我觉得吧,咱们小叔虽然不是儒将,可他毕竟是火德之将啊!而且他平日里待我等也不薄,不行我们干脆就两不相帮吧,诸位觉得如何呢?” 经这人一提醒,众人又想起了赵旋请自己吃喝的场景来了,又开始讨论了起来。 陈景亮眼看着游行的队伍越走越远,心中焦急万分。他连忙说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反正我是决定谁也不帮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罢,他转身快步向前追去。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跟了上去。有人走到陈景亮的身边,开口说道:“陈兄,咱们猪嘴关都是一些有情有义之人,自然是要一起进退的。既然团首您决定谁也不帮了,那我也就和您一样保持中庸之道吧。” 他这一表态,其他的猪嘴关成员们也都纷纷的随声附和了起来。于是,大家一起小跑了几步,迅速地混入了路边看热闹的人群之中,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兴冲冲的看起了热闹。 赵旋远远地望见游行的队伍高举着布幡,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涌上了三台山,连忙带着一众随从m匆匆赶到了拒马的后面,他高声提醒道:“诸位,还请止步!前面乃是学堂所在,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游行队伍在拒马前止住了步伐,很快,人群之中走出了三个人。赵旋定睛观瞧,瞬间便认出了其中陈宜中和曾唯来看。至于他们身边那个身形略显瘦弱的书生,赵旋猜测他就应该是那书生莫稽了。 三人来到拒马跟前,陈宜中隔着拒马向赵旋拱手施礼,朗声说道:“赵山长,我等与太学院的同窗今日前来,就是要去拜访春草堂的,还望赵山长行个方便,让开道路。” 赵旋闻言,面露诧异之色,疑惑的问道:“哦?春草堂与尔等太学生难道有何渊源不成?我怎会对此一无所知呢?” 陈宜中深知赵旋痞滑,生怕他胡搅蛮缠,于是也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表明来意道:“赵山长,您或许并不知晓,这春草堂之中存在忤逆圣贤之道、篡改祖宗成法的诸多不法行径,已经严重地败坏了我士林的风气了!” 他的话音未落,便听到有人高声呵斥道:“放肆!”赵旋回头望去,只见文天祥大踏步的走上前来,他满脸怒容,厉声问道:“陈宜中,休得在此信口胡言!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春草堂何时有过你口中所说的这些不法行径?” 陈宜中突然见到文天祥出面,心中不禁一紧。他深知文天祥文才出众,思维敏捷,自己还真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里,陈宜中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语塞,原本的气势也在瞬间被削弱了几分、 就在陈宜中犹豫着该如何应对文天祥的时候,身旁的莫稽却突然迈步向前,昂然站了出来。 第374章 春草堂前的辩论 莫稽看向文天祥,拱手大声的说道:“我等早已了解清楚了,这春草堂主要教授算学、农学、水利和营造等末技杂学,却偏偏忽视了往圣绝学,甚至连程朱理学的课程都不曾安排!怎么,事到如今,你们难道还敢矢口否认不成?” 文天祥见此人文质彬彬,却并不识得,于是开口问道:“你是何人,还请报上名来。”那莫稽傲然昂首道:“我乃太学上舍生,莫稽是也。” 赵旋闻听此人果然是莫稽,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笑道:“哦,你就是莫稽?难怪你刚才说算学、农学都是末技杂学,难不成你莫稽也擅长杂学?” 莫稽闻言就是一愣,稍后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名字“莫稽”竟然和末技杂学中的“末技”同音,不禁怒上心头,刚要开口呵斥,就听不远处的围观人群之中,有一人突兀的大笑道:“原来如此,高,实在是高啊!”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笑声传来的地方。只见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男子格外引人注目。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此刻正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那白衣男子一边大笑着,一边还不忘对周围的人说道:“你们说,以后咱们干脆就把太学院的上舍生称作‘杂学’怎么样?这名字是太合适不过了。”他周围的人一听了,立即便一起哄笑了起来。 原来这个白衣男子正是陈景亮,而他身边的那些人,则都是猪嘴关社团的成员。他们这个社团建立的宗旨就是专门给人起外号,现在听到团首这么一说,自然是纷纷响应。 他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七嘴八舌地应和道:“哈哈,好啊!这个称呼真是太妙了!”“王兄,你这主意可真绝,把这个上舍生叫做杂学,简直是再贴切不过的啦!” 原本那些看热闹的老百姓们,猪嘴关的众人一带,也觉得十分有趣,于是也跟着大笑了起来。使得这个紧张对峙的局面,瞬间便轻松了不少。 刚刚陈宜中已经跟莫稽指认了赵旋,现在又见赵旋不但破坏了自己的姻缘,还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戏谑自己,更是气的咬牙切齿、脸色通红。 但他毕竟是个书生,即便是在盛怒之下,依然习惯性的朝着赵旋拱了拱手,冲着赵旋怒道:“赵山长,学士叫莫稽,可不是你口中那个末技杂学中的末技!” 赵旋见太学生们此时势头正盛,他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正想着如何磨灭他们的锐气呢,没想到莫稽居然送上门来了,心中不由得大喜。 赵旋装出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看向莫稽,好奇的问道:“你一会儿说自己叫莫稽,一会儿又说自己不叫莫稽,那你到底是不是莫稽呢?” 莫稽盯着赵旋的双眼之中都要喷出火来了,他怒道:“你,你,你居然混淆视听,简直是无耻之极!”赵旋闻言却面露惊愕之色,看着莫稽诧异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我虚心向你请教,你怎么还破口大骂了呢?” 这时文天祥听闻说稽是太学院的上舍生,倒是对他起了几分爱惜之心。他把赵旋向后拉了拉,自己则冲着莫稽拱手道:“莫稽,你既然身为太学上舍生,我想问一下,你们在太学之中可曾修习过《周礼》呢?” 莫稽经过赵旋的胡搅蛮缠,此时听到别人喊自己的名字都有些敏感了。他闻言怒目看向了文天祥,只见文天祥一副文人的打扮,举手投足之间也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不像是在嘲讽自己,心中这才放松了不少。 于是莫稽不再和赵旋纠缠,而是冲着文天祥拱手答道:“这位兄台,在我们太学,向来是重视礼法的。包括《周礼》、《仪礼》和《礼记》内的课程,我们太学都有教授的。” 文天祥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样就好!那我来问你,你可知道《周礼》之中曾有过这样一句话,叫做‘百工之计,皆圣人之作也’!” 莫稽以为文天祥想要考究自己学问,这他可是不怕的。于是昂首答道:“这句话我自然是知道的,而且还知道它出自《周礼·考工记》。” 文天祥闻言赞道:“不错,你不愧为上舍生!圣人们为了解决黎民百姓的温饱和生活,所以才开创了这些经世致用之学。我想问一下,难道在你们的眼里,这些圣人之作都是末技杂学、奇技淫巧了吗?” 莫稽闻言如遭雷击,顿时被问的目瞪口呆。他刚刚被赵旋气得不轻,还认为是赵旋无理,自己属于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没想到对方换了一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一开口却又把自己问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皇城司内,李佩也正在听取着察子从三台山方面传来的最新消息。这时有一人匆匆的走了进来,快步来到了李佩的面前,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小声的说道:“李司长,山东方向又有消息传来了。” 李佩立即接过竹筒,打开了封口,从中取出了一张小纸条。他展开后仔细看去,只见上面写道:“昨晨,璮送经出益都,许使宋!” 李佩愣了一下,他深知宋蒙双方在山东战事正酣,知道此事必须立即上报给赵旋,于是立即下令道:“来人,备马,随我赶赴三台山!” 三台山上,曾唯见莫稽被文天祥问的口不能言,心中焦急,他深知自己也辩不过文天祥,于是眼睛一转,上前一步,却是绕开了文天祥,对着赵旋拱手道:“赵山长,我有一事请教,不知可否?” 赵旋闻言心中暗笑:“怎么,你这是觉得我好欺负吗?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于是他冲着曾唯点头道:“曾生,但说无妨!” 曾唯见赵旋答应了,心中暗喜,立即问道:“程子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曾亲眼所见春草堂的男女学生同堂授业,请问,这是不是坏了圣贤指定的礼法了呢?” 太学生们正看着陈宜中三人和春草堂辩论呢,没想到莫稽一上来被赵旋和文天祥分别给怼了一个灰头土脸,正在失望之间,听到了曾唯的问话,于是纷纷的大声叫起好来。 第375章 聚众冲击 有人立即附和道:“曾生说的好!女子入学本就是牝鸡司晨之事,春草堂竟然还让男女同堂,这分明是要扰乱我大宋的纲常!”他的喊声马上引来了更多的支持,有人也大声的喊道:“女子本应在闺中休习女红,春草堂此举就是有伤风化!” 太学生们一时群情激奋,呼喊个不停。曾唯见状,转过身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太学生们的喊声这才渐渐地低了下去。曾唯转回身来,得意洋洋的看着赵旋,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赵旋刚要答话,不料陆秀夫却已经挺身而出了。他先是恭恭敬敬的对曾唯拱了拱手,这才说道:“曾生,程子是说过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可是何为失节呢?程子似乎并没有具体说明吧?” 曾唯本来是想为难赵旋的,却没想到半路上杀出来了陆秀夫。不过他这次是有备而来,却是没有什么担心的,于是笑道:“陆教授,《礼记.曲礼》中已经写的很明白了‘男女不杂坐,不亲授。’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秀夫点了点头,诚恳的说道:“你的话不错,但是刚刚我们讨论的事程子的话,曾生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倒是我记得孔子说过‘有教无类’,也就是说无论一个人的性别、出身如何,都应该有受教育的权利。难不成程子和孔子的理念相悖吗?” 曾唯看向陆秀夫,只见他满脸的真诚,却是不由得头疼了起来。 原来程朱理学虽然在南宋社会占据着主流地位,但它仍然属于儒学的范畴。现在陆秀夫一开口就搬出了孔子的言论,而孔子作为儒家学派的创始人,他的话无疑对程朱理学有一种天然的压制作用。 曾唯欺负陆秀夫敦厚,仍选择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道:“陆教授,那我们就先谈谈礼吧,你如实的说,单从礼法的角度来看,你们这春草堂的做法是不是有失礼之处呢?” 陆秀夫本就是恪守礼法之人,一听此话,立即就低下头去沉默不语了。“哼!”一旁的赵旋见状突然冷笑一声,不屑的答道:“若事事都拘泥于古礼,今日我等仍当席地而坐,岂可用桌椅?” 曾唯原本看到自己难倒了陆秀夫,心中正暗自得意,却没想到赵旋在这个时候又突然冒出来,他不禁有些恼怒。 曾唯过去虽然对赵旋有所畏惧,但他畏惧的是赵旋的身份,而不是赵旋的才学。如今,曾唯的身后有着众多太学生们的支持,他哪里还会把武将出身的赵旋放在眼里呢? 曾唯盯着赵旋,讥讽的笑道:“赵山长,孟子曾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你虽然是武将出身,不会连这句话都没有听说过吧?” 赵旋闻言又是一声冷笑,点头道:“这句断章取义的话,我还真的就没有听说过!”曾唯闻言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之中充满了对赵旋的不屑和鄙视。 赵旋却毫不在意,他继续说道:“不过我却知道孟夫子的这句话的前提是,‘嫂溺不援,是豺狼也。’后面才有了‘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你竟敢对于孟夫子的话断章取义,你究竟是叶公好龙呢,还是原本就是只豺狼!” 曾唯做梦也没有想到,传说之中连字都不会写的赵旋,竟然还懂得《孟子》!赵旋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把曾唯打的晕头转向,原本的傲慢和自信也已经荡然无存了。 陈宜中见莫稽和曾唯都辩不过赵旋一方,他自知自己也不是对手,于是连忙从怀中拿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高高举起,冲着赵旋大声的说道:\"赵山长,此乃我国子监三百余太学生的联名信。我等今日前来,就是来要求你们自行关闭学堂的,你若是不从,我等就请朝廷公断!。” 赵旋闻言就是一愣,没想到他们为了自己这个春草堂竟然大动干戈,居然准备好了要联名上书了!陈宜中看到赵旋脸露惊讶之色,越发的得意了,他大声的说道:“赵山长,我劝你还是要明智一点,立即让开道路,不然悔之晚矣!\" 太学院作为两宋时期的最高学府,其地位尊崇无比,太学生们也拥有直接上书朝廷的权力。这一点,所有的官员们都心知肚明,这也是他们没有得到上面的明确指示,不敢轻易干涉太学生们集会的原因。 此刻,一众太学生们见到陈宜中亮出了联名信,顿时士气大振,群情激昂。他们纷纷挥舞着手臂,扯开嗓子高呼起来: “扞卫圣学!” “正本清源!” “关闭春草堂!” ...... 这些口号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三台山。太学生们情绪也愈发激动,他们像汹涌的波涛一般,纷纷按捺不住的向前涌来。就连黄岩和表妹苏欣悦,原本站在队伍的中间,此时也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向前奔去。 赵旋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他连忙高声喊道:“大家冷静一下!冷静!有话好好说,你们千万不要冲动!” 莫稽早就恨透了赵旋,此时见他面露焦急之色,知道机会难得,于是毫不犹豫的振臂高呼道:“同窗们,我等深受程朱理学的教导,坚决不能容忍春草堂这样离经叛道的肮脏之地存在于世!大家一起随我来!” 说着,莫稽就带头来到拒马的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推了起来。莫稽的这一举动犹如火星溅入了火药桶,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太学生们心中汹涌的热情。 他们也纷纷怒吼着冲上前去,与莫稽一同用力,迅速的就将那拒马掀到了一旁。紧接着,这群愤怒的太学生们如同潮水一般,径直朝着春草堂汹涌而去。 赵旋眼见形势不妙,急忙伸手拉住身旁的文天祥和陆秀夫,连连后退。与此同时,赵旋的亲兵们也如临大敌,迅速冲上前来,挡在了三人的前面,手中紧紧的握着腰间佩刀的刀把,随时准备拔刀相向。 原本站在赵旋身后的一众钓鱼城官兵,此时见到赵旋遇险,也连忙冲了上来,迅速组成了一道人墙,将赵旋三人和他的亲兵们挡在了身后。赵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亲兵已经把手握在刀把上了,于是连忙嘱咐道:“不可,万万不可出刀!” 此时的江万载也在随从的保护下赶到了前面,他一见形势要失控,也顾不得其他了,连连对身旁的人下令道:“来人!传我的命令,快快将双方隔开!” 但是此时,江万载的话根本就传不出去了,他和他的随从,也被人群裹挟着,不由自主的向着春草堂而去。 第376章 给我狠狠的打 随着大批太学生的涌入,由钓鱼城官兵组成的人墙很快就抵御不住了,开始不由自主的在人流的冲击下向后退去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钓鱼城的官兵无能,只是因为这支游行队伍的人数,已经的大大的超出了赵旋事先的预料。说实在的,即便是赤手空拳,赵旋和他的手下也完全有能力轻而易举的击溃这支游行队伍。 只是赵旋心里清楚的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向太学生们动手。这样一来,尽管他手下的这二百名官兵个个都身强体壮、训练有素,但是面对着这上千人汇聚而成的人潮,终究还是显得太过渺小了。 没过多久,赵旋和钓鱼城官兵就被这股人流给逼退到了春草堂的门口。幸好此时春草堂的大门紧闭,钓鱼城的官兵们有了大门作为依靠,总算是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赵旋在一众官兵的保护下,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劝阻那些情绪激动的学生们保持冷静。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太学生们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之中了。 突然之间,只听得一声巨响,春草堂那扇原本坚固无比的大门,也在众人的猛烈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下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旋等人措手不及。尤其是那些背靠着大门的钓鱼城士兵,伴随着大门的倒下,他们也在猝不及防之间随着大门一起向后仰去。 太学生见春草堂大门倒了,情绪就愈发的激动了,更加不顾一切的向前猛冲。面对如此汹涌的人潮,钓鱼城官兵不得不再次向后退去,由于事发仓促,还有一些到底的士兵没有来的及起身,于是就有更多的士兵也被绊倒在地。 就连赵旋自己,在后退的过程之中也差点被自己人绊倒,赵旋知道场面马上就要失控了,于是果断的大声下令道:“钓鱼城官兵听令,给我狠狠的打!” 赵旋这一声令下,憋闷了许久的钓鱼城官兵终于找到了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他们立即像下山的猛虎一样,举起了拳头,对着迎面而来的太学生就狠狠的打了过去。 刹那间,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太学生们,瞬间就遭受到了暴击,人群中顿时响起了阵阵惨叫声。与此同时,不少春草堂的学生见到赵山长下令反击了,也不顾身边教授们的阻拦,纷纷的冲了过来。 他们有的帮忙搀扶已经倒地的官兵,还有不少的春草堂学生直接就参与到了和太学生的对战之中。春草堂门口顿时混乱一片,双方的呼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钓鱼城官兵究竟是久经战阵,他们刚刚动手的时候,由于太学生们人数众多,他们还是一反击斗,一边向后有序的后退。很快他们后退过的地方,倒下了一大片的太学生,他们正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着哀嚎呢。 后面的太学生见到了前面人的惨状,一个个都惊呆了,纷纷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赵旋真的敢下令殴打他们这些太学生。 钓鱼城官兵可不管那么些,他们一见对方的进攻被遏制住了,立即就发起了反攻。就连高兴、米立、鲍廉、王虎臣等不少春草堂的学生,也跟着钓鱼城官兵一起冲出了大门,直奔太学生们而去。 这下太学生们可都恐慌了,纷纷惊恐的向后退去,甚至不少的太学生已经尖叫着开始四处逃窜了。赵旋带领着钓鱼城官兵,一口气将他们打出去了二十多米,这才下令官兵们住手。 令人意外的是,高兴和其他几个春草堂的学生竟然在打斗中愈发兴奋起来,他们并不像钓鱼城官兵那样能做到令行禁止,而是直接冲进了太学生们的队伍里面,毫不留情地继续挥拳驱赶了起来。 高兴一马当先,他挥舞着拳头,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瞬间就打倒了对面的一个太学生。正当他准备继续再向前深入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女孩惊慌之中,摔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个女孩显然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坏了,脸上充满了恐惧。高兴一愣,本能的停下了脚步,想要扶起那个女孩。但是身后一个正在后退的太学生,却结结实实的撞到了高兴的身上。 高兴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晃,失去了平衡。他的脚步踉跄着,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眼看着就要重重地压在那个女孩的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兴在倒地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猛地一撑,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让自己砸到那个女孩身上。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撞到高兴的那个太学生也脚步不稳,身体前倾着就向高兴的方向倒去。高兴见势不妙,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护住了那个女孩。 高兴的好友米立见状,也连忙冲到了高兴的前面,左右开弓,将退向高兴方向的太学生们一一的给打到了两边。高兴这才缓了一口气,用力的挺腰,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太学生给抖落在一旁。他站起身来后,伸手便将倒地的那个女孩给拉了起来。 高兴此时才看清楚了这个女孩的面貌,只见她肤色白净,面容清秀,正满脸感激的看着自己。这时米立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余光看到高兴已经站起来了,于是大声呼喊道:“高兴,赵山长他们已经停手了,我们快快返回春草堂!” 高兴连忙冲着那女孩笑了一笑,转身就向米立走去。那女孩见高兴离去了,也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你叫高兴是吧,我叫苏欣悦,谢谢你了!” 随着双方战事的停歇,江万载也终于组织好巡检司的官兵冲了上来,立即就在钓鱼城官兵和太学生之间筑起了一道厚厚的人墙。 江万载站在双方的中央,环顾四周,只见满地都是痛苦呻吟的太学生们,他们人人带伤,不少人的人都是满脸的血污,甚至还有几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昏了过去。 江万载叹了一口,迈步走向了赵旋。将他单独拽到了一边,埋怨道:“你啊你,让我怎么说你呢?现在这么多的太学生受伤了,你可要如何收场啊!” 第377章 再行商议 赵旋则一脸无奈地的解释道:“江巡检,刚刚你也看到了,我们已经退到春草堂门口了,他们还是不依不饶。我若是再不采取行动,不但我手下的官兵会有伤亡,恐怕就连这春草堂,也要被他们给毁了。” 江万载长叹一声:“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么一来,恐怕他们就更不会和你善罢甘休了!” 由于巡检司官兵的介入,双方也都暂时的安静了下来。一些轻伤的太学生们也纷纷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相互搀扶着,缓缓地向远处的游行队伍靠拢而去。 江万载也不做阻拦,挥手让巡检司官兵分开人墙,让他们归队。他看着还有两个个太学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立即上前,将手指放在了他们的鼻子上方,见他们还有呼吸,这才放下心来。 江万载站起身来,对赵旋说道:“他们两个应该是昏迷了,你赶快令人把你们春草堂里的大夫叫来,先来照顾一下他们,免得出了人命。” 巡检司人墙的另一面,陈宜中看着重新聚集起来的队伍,其中还有不少的同窗都被打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的,不禁有些后悔了起来。 陈宜中自己倒是毫发无损。当春草堂前的拒马被移开时,他就和曾唯迅速地让出道路,然后站在路边指挥着太学生们向前冲,所以也就躲过了钓鱼城官兵的反击。 不过曾唯却多少有一点倒霉。当赵旋等人止步之后,他原本以为安全了,不料还有几个身穿春草堂校服的学生又冲了过来。 也不知是谁冲到了曾唯的身旁,上来就给了他一拳。好在这个学生们力气有限,曾唯也只是右眼挨了一拳,略微有些红肿罢了。 相比之下,莫稽就悲惨的多了。按道理说,当他带领太学生把拒马抬出一些空隙的时候,就已经有大批的太学生冲了过去。待到莫稽他们把拒马完全移开后,再重新冲过去的时候,他们所处位置其实已经有些靠后了。 可是当莫稽看到赵旋等人被逼到春草堂门前动弹不得的时候,他立即就感觉到复仇的机会来了。于是莫稽怒吼着拼命往前冲去。 不料等他刚冲到前面,春草堂的大门也轰然倒塌了。片刻之后,钓鱼城官兵就放开了手脚开始了暴风骤雨般的反击了。 就在莫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一名士兵狠狠的击中了面部。他只觉得头部一阵剧震,双耳嗡嗡作响,紧接着一股剧痛瞬间袭来,莫稽疼的大叫一声,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莫稽的好友黎立武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当时是第一批冲过拒马的太学生之一,也是在赵旋下令反击后,第一批被钓鱼城士兵打倒在地的太学生之一。 黎立武的心性比莫稽可强了太多了。莫稽被击倒之后,立即就疼得在地上翻滚了起来。黎立武却是忍着疼痛,挣扎着想要想要站起来继续反抗。无奈的是,还不等他站起身来,立即就有钓鱼城战士的脚,无情的踩着他向前冲去了。 直到这场激烈的打斗结束之后,黎立武才逐渐恢复些许力气,艰难地从地上缓缓的爬了起起来。他环顾四周,只见正有不少的太学生躺在地上,正在痛苦的哀嚎。 黎立武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卷曲着身子的莫稽,他慢慢的走了过去,拉起了莫稽,只见此时的莫稽满脸是血,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两人歇息了片刻,然后就相互搀扶着,一步步的向自己的阵营走去。 当他们路过赵旋不远处时,赵旋恰好也扭头向两人看来。莫稽见状立即低下了头去,黎立武却是恶狠狠的瞪着赵旋,狠狠的在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赵旋却是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完全无视了他们两人的存在。 陈宜中远远地看到黎立武扶着莫稽回来了,也急忙迎上前去。莫稽一见到陈宜中,心中的愤怒和痛苦再也无法抑制了,他哭泣着对陈宜中说道:“陈生,那嗜血龙图竟然敢公然殴打我等太学生,欺人太甚了啊!” 陈宜中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鲜血、衣服也被踩得污浊不堪的上舍生,心中既愤怒又无奈。他只得点头安慰道:“莫生莫急,我们这就好好的商量一下,看看下一步应该如何去做。” 其实不光是陈宜中,所有的太学生都被赵旋的举动给打懵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毕竟他们抗议丁大全的时候,贵为丞相兼枢密使的丁大全也没有冲他们动手,只是在事后将陈宜中等六人逐出了太学而已。 四人包括黎立武在内,重新又聚在一起商量了起来。俗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们四个人聚在一起,一时之间却是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陈宜中无奈之下,叹气道:“那嗜血龙图只是一介武夫,他也不讲理的,而且我们也打不过他,实在不行,我们就真的联合同窗,写一封联名信,伏阙上书吧?” 原来陈宜中刚才拿在手里给赵旋看的那卷文书,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只是陈宜中为了震慑赵旋编造的谎言! “万万不可!”陈宜中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后就有人断然否定道。陈宜中扭头看去,发现那个外舍生陈子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只见陈子龙此时依然衣着光鲜,浑身上下并不见半分的伤痕。原来,陈子龙虽然参与了这次集会,但他也并未参与到冲击春草堂的行动之中。 陈子龙走到了四人旁边,面色凝重地解释道:“春草堂不过是临安城外的一个小小学堂罢了,即便是做错了事情却也不是什么军国大事。我等若是仅仅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兴师动众地伏阙上书,岂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陈宜中无奈的解释道:“过去我们这么做,的确是不合适的。但是现在,我们这么多的人被嗜血龙图这么一个武将给殴打了,我们如果不上书,如何能讨回公道呢?” 陈子龙闻言,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然后继续说道:“陈生,现场有这么多人亲眼目睹,那嗜血龙图开始并未动手,直至春草堂的大门倒塌之后,才开始反击的。” 说到这里,陈子龙扫视了陈宜中四人一眼,又缓缓的继续说道:“那嗜血龙图刚刚被朝廷认定为火德之将,此事朝廷必然不敢大意,如果派人细细的查来,恐怕我们会自取其辱啊!” 第378章 江万载的表态 陈宜中了陈子龙的话,心中懊悔不已。他原本以为赵旋在面对太学生集会的压力时,会选择屈服。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赵旋竟然会如此的强硬。 然而此时后悔也晚了,陈宜中只有强作镇定了。他看向陈子龙问道:“可是现在是我们的目的没有达到,而且我们的同窗也挨打了,如果不这么做,难道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陈子龙解释道:“若是我们现在就退缩离开,即便是伏阙上书,太学院的脸面也被我们丢尽了,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和那嗜血龙图抗争到底!” 说着,陈子龙看向逐渐靠拢过来的同窗,大声的说道:“扞卫圣学,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学子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们此次集会并没有错,只是刚才大家有些冲动了,直接去冲击了春草堂,反而是授人以柄了。”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太学生们就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开来。曾唯在心里暗道:“我们何曾不想以理服人啊,只不过那嗜血龙图身旁有一个进士一个状元,我们辨不过他们罢了。” 过了片刻,有人问道:“陈兄,那依你之见,我们如今应当如何行事呢?” 陈子龙毫不犹豫的地回答道:“我认为,我等必须坚守初心,绝不能被暴力所屈服。我们应该持续抗争,直到春草堂承认错误为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的这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在太学生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毕竟,这些太学生中,不乏充满血性之人和程朱理学的坚定信仰者,他们对于陈子龙继续抗争的建议,自然是深表赞同。 即便是有一些人心生退意,此刻听到陈子龙的这番话,再看看周围遭受殴打的同学们,心中也重新燃起了斗志,纷纷表示要与春草堂抗争到底。 但是太学生们不知道的是,即便是他们想要就此离开,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已经有大批的巡检司官兵赶到了三台山下,迅速的将通往临安城的道路完全给封锁了起来。 春草堂门前,文天祥、陆秀夫、秦九韶和贾欣笑等人和赵旋并肩而立,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太学生们。 贾欣笑的心思较为单纯,她看到赵旋除了衣服有些褶皱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转头看向赵旋,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秦九韶此时的心情却异常沉重。他刚刚目睹了那场混乱的打斗,却无力制止,心中充满了忧虑。事已至此,秦九韶也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愁容满面的站在一旁,不时地叹息着。 江万载快步走了过来,他来到了赵旋面前,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派人封锁了下山的道路,暂时还不会有消息能传回到临安去。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可以够维持多久,所以你最好尽快想办法和对方达成和解。” 赵旋知道江万载已经尽力,感激的向他点了点头。江万载见赵旋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说,转身就向山下走去。 江万载带着一群随从,面色凝重地走到了太学生们面前。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太学生们纷纷为他让开了道路。 江万载来到了陈宜中等人面前,神情严肃的说道:“我是临安都巡检江万载,刚刚我们接到了春草堂的报案,说你们之中有人企图破坏敕建春草堂,现在我要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宜中见状,连忙拱手施礼道:“江巡检明鉴啊,学生陈宜中和同窗前来春草堂只是为了扞卫圣学,绝无破坏学堂之意啊。” 说着,陈宜中用手指向四周那些受伤的太学生们,又提高了声音说道:“大人,您看看,反倒是我的同窗们被春草堂的人无辜给殴打了,我们也正想着请巡检司帮我们讨个公道呢!” 江万载和赵旋曾经一起在鄂州并肩作战过,对钓鱼城官兵的战力十分的了解。他看了看这些受伤的人员,虽然一个个血流满面,但是都是些皮外伤,并没有重伤的人员。 江万载心中暗道:“你们就知足吧,要不是那嗜血龙图手下留情,就凭你们这些文弱书生,还不知道要被打死多少呢。” 江万载一脸肃穆的对陈宜中说道:“事情究竟因何而起,我巡检司定然会彻查到底的。”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对陈宜中几人道:“我也是两榜进士出身,自然也是支持你们扞卫圣学的。” 陈宜中等人闻言大喜,纷纷向着江万载拱手致谢。不料江万载又继续道:“不过,春草堂毕竟是圣上敕建的,其地位就有些特殊了,刚刚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聚众冲击春草堂啊。” 江万载说着,又转身指了指身后那已经倒塌的春草堂大门,继续说道:“现在物证就摆在那里呢,那赵龙图还是火德神君认可之人,巡检司也不敢乱来的。所以我奉劝诸位,最好还是能与春草堂方面达成和解。否则我担心你们也难以推脱责任啊......” 与此同时,李佩也匆匆的带着随从赶到了三台山下,不料却被巡检司的官兵给拦住了。李佩一见这个阵仗,立即就明白三台山上出事了。 李佩也不多说,立即就让巡检司官兵喊来了带队的厢官,出示了自己皇城司的腰牌。皇城司办案,巡检司自然是无权过问的,那厢官见状,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连忙下令放李佩等人上山。 太学生这边又开始呐喊了起来,看来他们的气势恢复的不错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站在在最前面的带头之人,除了陈宜中等三人外,又多了陈子龙和黎立武两人。 秦九韶听到太学生的呼喊,看了赵旋一眼,对赵旋道:“赵山长,看来他们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啊,这次还是让我去和他们谈一谈吧。” 赵旋笑着道:“秦山长,我才是这春草堂的总负责人,还是由我去应对吧。不过秦山长也不必担心,现在巡检司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应该不会再有打斗了。 赵旋看着秦九韶和贾欣笑等人返回春草堂后,这才与文天祥、陆秀夫一起,迈步向前走去。赵旋的亲兵们见状,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也紧紧跟随在他们左右。 第379章 陈子龙显峥嵘 江万载见赵旋一行人来到了巡检司组成的人墙边,大声的警告双方道:“你们都听好了,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协商的机会,你们只许隔空喊话,任何人都不可以越过官兵直接接触,若是有谁胆敢违抗本官的命令,休怪本官手下无情!” 说完,江万载下令人墙空开了一段距离,好让双方可以面对面的谈话。 陈宜中再次见到赵旋,显然有些慌乱,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只得硬着头皮,对赵旋质问道:“赵山长,你们为何要无缘无故地殴打我们太学生呢?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赵旋闻言,脸色一沉,不假思索的答道:“无辜?你们平白无故的冲击我春草堂,连我春草堂的大门都被你们硬生生的撞到了。我若是再不阻止你们,难道还要眼睁睁的看你们把敕建春草堂给拆了不成?” 曾唯迈步上前,对着赵旋拱手道:“赵山长,您这样讲话就不恰当了。我等太学生前往春草堂,无非就是表达一下诉求而已,您怎能诬陷我等要拆春草堂呢?” 赵旋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应道:“诬陷?你们这些人平日里装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是刚刚却依仗着人多势众,公然冲击敕建的春草堂,你们难道不清楚这样是犯上作乱吗?!” 赵旋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陈宜中等人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正想着该如何作答之时,江万载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来到赵旋面前,拱手道:“赵山长,您这话未免有些言重了。他们不过是一群学生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犯上作乱呢?” 赵旋见江万载发话了,也就顺着他的话拱手说道:“既然江巡检发话了,那我就不再追究他们冲击敕建春草堂的责任了。您看我们双方一拍两散,日后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如何呢?” 江万载尚未答话,只见陈子龙一步踏出,斩钉截铁的对江万载说道:“江巡检,我等今日到此,是为了扞卫儒家的道统而来!我等今日宁可死在这三台山上,也绝对不会同意和解的!” 陈子龙的这番话出口,立即引起了他身后众多的太学生们强烈的共鸣。他们干一个个群情激昂,纷纷振臂高呼道:“我们愿意以死护道!”、“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些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江万载听着太学生这些激昂的口号,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这些太学生们一旦团结一心,其力量绝对不容小觑,赵旋若是处理不好的话,这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此时的赵旋神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他并不认识陈子龙,但是却知道陈宜中这次集会的首领。于是他双目紧盯着陈宜中,声音冰冷的问道:“陈宜中,你到底想要如何,难道一定要让我春草堂关门才肯善罢甘休吗?” 陈宜中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他的头皮一阵的发麻,心中暗暗叫苦:“你光盯着我一人作甚,难不成想把把今日的账都算在我一个人的头上吗?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陈宜中的心中慌乱,不知该如何作答时,陈子龙却转头看向了赵旋,毫不畏惧的说道:“赵山长,我等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要求春草堂男女分室而授,并且摒弃杂学,专注于教授先贤的四书五经罢了。另外,还有.....” 说到这里,陈子龙顿了一下,他总觉的自己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赵旋闻声扭头看向了陈子龙,冷笑一声问道:“还有什么?”陈子龙略微思考了片刻,这才答道:“还有,我们太学生遭到了你们春草堂的毒打,春草堂必须要有人为此担责!” 陈子龙的这番话又一次引起了身后太学生们的响应,他们纷纷大声的表示要求严惩打人者。 赵旋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子龙,发觉此人的气度不凡,于是冷冷的问:“你的想法倒是不少啊,你是谁,报上名来!”陈子龙也毫无惧色,昂首挺胸地答道:“学生乃国子监太学,外舍学生陈子龙是也! 赵旋倒是有些佩服陈子龙的勇气了,但是他却不肯妥协,于是目光扫过陈子龙等五人,冲着他们及他们身后的太学生,大声的说道:“我们春草堂做事不容你等置喙,我也决不会答应你们任何的无理要求。你们如果愿意在这三台山上待着,那是你们的事情。但是如果胆敢再次冲击我春草堂的话,我依然不会手软!” 江万载闻言暗暗叫苦,心道:“你这个嗜血龙图啊,说话难道不知道留一点余地吗?你一句话把路都给封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你就不能说点软话吗?” 果然,太学生们听了赵旋的喊话,一个个又骚动了起来。唬的江万载连忙命令手下举起了刀枪,大声的喊道:“冷静!冷静!你们都是太学生,有理讲理,万万不可冲动,要相信本官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太学生们的骚动总算是平静了一些,陈宜中等人则是紧急的磋商了起来。很快,鼻青脸肿的黎立武便上前一步,冲着赵旋大声说道:“赵山长,我等提的并不是什么无理要求,《大学》有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而你们春草堂却轻六经而重末技,这本就是舍本逐末,怎么不能改变呢?” 原来陈宜中等人觉得动武他们也赚不到便宜,也只有趁着官兵在场以理服人一条路了。而黎立武作为太学院的上舍生,对于儒学涉猎最广,功底也最是扎实,于是一致同意由他去和赵旋交涉。 赵旋一听却是有些不耐烦了,他也懒得和太学生们辩论了,于是转过身去,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 不料赵旋身旁的文天祥却饶有兴趣的跨步而出,对黎立武拱手道:“你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我们儒家的确是以修身为本,但是儒家却从未说过其他的技艺为末这种话啊?” 黎立武看着眼前的文天祥,见他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儒雅之气,心中不禁对他产生了一种亲近之感。他冲着文天祥也拱了拱手,然后大道:“兄台此言差矣。正所谓有本就有末,既然修身是根本,那么其他的技能自然就只能算是末了。” 第380章 原来是师弟 文天祥听了黎立武的话,微微一笑,缓缓的说道:“既然你提到了《大学》,我就用《大学》来驳你吧。你可知《大学》里面的八目之首是什么?” 黎立武听后不假思索的答道:“这个我自然晓得,八目之中的第一条便是‘格物’了。” 文天祥点头笑道:“不错。并且朱夫子将‘格物’解释为‘穷至事物之理’。既然如此,算学、工学难道不是事物之理吗?更何况朱夫子还曾说过‘一草一木皆有理’,那农学之中,又岂能无理呢? 黎立武听了文天祥的话后,不禁一愣,心中暗自思忖:“我刚刚提及了《大学》,他立刻就引用《大学》中的内容来回我;我提及算术、农、工这些都是末技,他却能搬出朱夫子的原话来解释。明明我已经占据了先机,可他却应对的如此从容不迫,显然他的才学远远在我之上啊。” 黎立武是个真正的儒生,一旦意识到对方的学识比自己更为渊博后,瞬间便忘了彼此之间立场的不同。只见他满脸恭敬之色,向着文天祥拱手施礼道:“在下的确考虑不周。不知可否请教一下阁下的尊姓大名呢?” 文天祥见黎立武如此谦逊有礼,心中也对他也生出了几分好感,于是拱手说道:“我乃吉州文天祥是也。” “吉州文天祥?”黎立武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一愣,随后满脸惊讶的问道:“敢问您就是宝佑四年的状元文天祥文师兄吗?” 文天祥听了这话也愣住了,他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黎立武,疑惑的说道:“我的确是宝佑四年参加的科举,可是好似并不曾见过你呢。” 黎立武听到这句话后,立即大喜过望,他连忙解释道:“文师兄,我也曾经在白鹭洲书院求学,我的恩师就是欧阳守道先生。先生曾经多次向我提起过您,他还说您是他这一生之中最为得意的弟子呢!” 文天祥这才反应了过来,随即开怀大笑道:“原来如此!哈哈,果然是师弟啊!没想到你也来临安了。”说着,文天祥便不自觉的跨步向前,就想要和黎立武进一点交谈。 就在这时,江万载突然咳嗽了一声,提醒道:“文教授,莫要忘了,暂时任何人都不可逾越人墙!”这下文天祥和黎立武同时从喜悦中惊醒过来,这才想起现在彼此之间现在还是分属两个不同的阵营呢。 文天祥生性豁达,他也顾不了许多了,于是指了指一边看热闹的人群,对黎立武道:“黎师弟,我们还是先到一旁去聊吧。”说罢,也不待黎立武同意,文天祥便转身朝着路边走去了。 正在此时,太学生中一阵的骚动。须臾便见李佩带着几名随从,艰难地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他看到了江万载,立即快步上前,对江万载拱手施礼道:“江巡检,在下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公务在身,急需处理,还望您能行个方便。” 江万载也注意到了李佩等人的到来,作为巡检司都巡检,自然对李佩的身份心知肚明。现在听李佩这么说,他也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透露李佩的身份,于是冲着手下之人点了点头。巡检司的官兵们便不再阻拦,任由李佩等人顺利的通过了人墙。 赵旋一见李佩到来了,也急忙迎了上去。两人一起来到了无人之处,赵旋这才问道:“李司长,出了什么事情吗?”李佩赶忙回答道:“赵提点,高适那边有消息传来了。”说着,将李佩就从怀中掏出了密信,递给了赵旋。 陈宜中等人也趁着赵旋和文天祥分别离去了,也趁着这个机会聚在一起低声商讨了起来。陈宜中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说道:“照目前的情形来看,黎立武也不是那文天祥的对手。现在我们是打也打不过,辨也辨不过,这可要如何是好呢?” 曾唯看了看远处聊得火热的黎立武和文天祥,又看了看赵旋,对众人道:“文天祥和那嗜血龙图最是难缠,现在趁着他们两人不在,我们还是抓紧和那陆秀夫辩论一下男女同堂授课之事吧,说不定还能赢回一局呢。” 陈子龙闻言连忙说道:“不可,我们如果换了话题,那不就等于承认刚刚黎立武刚才败落了吗?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继续谈论杂学之事。” 众人听了陈子龙的话,也都觉得很有理,于是继续和陆秀夫辨认的重担,就落在了上舍生莫稽的身上。毕竟除了黎立武之外,众人之中,也就属他的儒学知识最高了。 而莫稽在不久前和陆秀夫的论战之中,的确也是略压陆秀夫一头,于是他也不做推辞,而是跨步上前,大声的对陆秀夫说道:“陆教授,我们接着再辩.!” 赵旋看完了高适的密信,面露疑惑之色,心中暗道:“宋蒙两国交恶,那李璮才好浑水摸鱼啊,他这是吃了什么药,为何在此时又肯放郝经的使团离开了呢?” 赵旋想了片刻也不得其解,他深知现在山东的战事正酣,此事必须立即上报到枢密院,以便他们能够及时的做出决策。于是赵旋对李佩道:“走,我们现在就返回皇城司!” 此时,陆秀夫和莫稽之间的争论也激烈了起来。 陆秀夫的性格比较的耿直,他毫不隐瞒的向莫稽说明了春草堂学生的实际情况,并且解释道:“这帮学生的底子比较单薄,又没有了父母可以依靠,所以春草堂能够教会他们一门谋生的手段,也就是一件大功德了。” 莫稽闻言,沾满血渍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大声的说道:“陆先生这么想可就是大错特错了。正因为他们是孤儿,少了父母的教育,那么就更应该接受修身的教育了。至于学生们功底差的问题,难道你不知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道理吗?” 莫稽这话可把陆秀夫给问住了,他低下头去,仔细的思考了起来。。而一旁的太学生们见到这一幕,顿时士气大振,他们也齐声高呼:“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赵旋来到江万载的面前,简短的说了一下情况。江万载也是带过兵的,虽然赵旋没有透露事情的详情,他也知道不能耽搁。于是对赵旋叹气道:“赵龙图,现在我即便是想要让你离开,但是你恐怕也走不了了。” 赵旋抬头向前方看去,只见太学生们正情绪激昂的喊着“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皱了皱眉,冲着江万载拱了拱手,就和李佩率领着各自的随从,穿过了巡检司官兵组成的人墙,意欲继续前行。 陈宜中等四人见到赵旋想要离开,立刻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陈宜中则大声的问道:“赵山长,你这是要去哪里?” 第381章 铁杵磨针 赵旋脸色一沉,严肃地说道:“我有重要的军务在身,必须要先行离去,你们快快让开!” 陈宜中和莫稽等人对赵旋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如今好不容易见己方占据上风,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于是陈宜中怒目圆睁,扯开嗓子高声喊道:“不行,春草堂还没有答应我们的条件呢,你不能走!” 赵旋心中焦急,此时面对陈宜中等人的纠缠,不禁恼怒万分。他“噌”的一声抽出了半截错银刀,冷冷的说道:“怎么,你们莫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人?” 陈宜中和曾唯被赵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然而,陈子龙和莫稽却是毫无惧色,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身子,与赵旋怒目而视。 莫稽更是在和赵旋对视之后,扭头向着后面的太学生,高声喊道:“同窗们,我们以血护道的时刻到了!” 太学生们本就有些骚动了,现在听了莫稽的话语,更是热血沸腾,他们情绪激动的开始了前行,。李佩见状,连忙和赵旋的亲兵一起将他用力的拉回了人墙之后。 与此同时,江万载见势不妙,也立即下令巡检司的官兵关闭人墙。此时他们也是如临大敌,纷纷的举起了手中的刀枪。江万载则站在前方,大声的呼喊道:“诸位学子,莫要冲动行事。我巡检司只是来维持秩序的,冲击官兵乃是大罪,万万不可为之啊!” 在江万载和巡检司官兵的共同努力下,太学生们总算是停住了前进的脚步,但是依然站在人墙前振臂高呼:“我们愿意以血守护圣贤之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赵旋此时在人墙之后,也逐渐的冷静了下来,面对着这些热血青年,他不能也不敢真的杀出一条血路。赵旋低头沉思了片刻,看到了身边的陆秀夫,问道:“你们刚才谈了些什么?” 陆秀夫答道:“还是在谈我们学校的课程安排,莫稽说了,春草堂的学生应该用铁杵磨成针的精神来学习儒学。”“铁杵磨成针?”赵旋这才想起太学生们似乎是高呼过“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个口号的。 赵旋低下头去思考了片刻,然后向陆秀夫道:“我们春草堂里有铁杵吗?”陆秀夫一愣,他想了片刻,摇头道:“赵山长,我来的时间还比较短,倒是还没有注意到哪里有铁杵呢。” 这时赵旋的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小脑袋,冲着赵旋说道:“赵山长,我们春草堂药房的药杵行吗?那个也是铁制的呢。” 赵旋低头一看,原来是春草堂的学生杨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赵旋皱眉道:“杨介,你胆子不小啊,不老老实实地的学堂里面待着,怎么跑出来了?” 杨介挠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自然是想出来看个热闹了。对了,您还没说药杵行不行呢?”赵旋还真没有时间和他计较,于是对杨介道:“以后我再找你算账,你先回去把药杵给我拿来吧。” 杨介吐了吐舌头跑远了,这时江万载也安抚好了太学生,匆匆的走了过来。他一见赵旋就埋怨道:“赵龙图,你刚刚可是莽撞了。你这一拔刀,现在太学生们的怒火都被激起来了,我看你要怎么离开?” 赵旋叹气道:“江巡检说的不错,我也有些后悔了。”江万载见赵旋认错了,也不再为难他了,于是建议道:“不行的话,你就换上我巡检司官兵的服饰吧,我派人偷偷的安排你离开。” 赵旋听后摇了摇头,随后解释道:“江巡检,我若是就这样偷着走了,名声受损倒是小事,就是担心按下葫芦浮起瓢,日后这春草堂的麻烦可就真不好解决了。” 江万载怒道:“你以为现在你就能解决吗?如果你一直不肯让步的话,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赵旋闻言突然笑道:“这也不一定呢,江巡检,一会儿让我再去和他们谈一谈吧,说不定还能平息他们的怒火呢。” 江万载疑惑的看着赵旋,怀疑他的脑疾又犯了。但是很快他又想起赵旋献计三次突破蒙古联营,保护贾似道进入鄂州的事情来了。心中不禁暗道:“难不成他还真的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江万载缓缓的点了点头,但是随即又叮嘱道:“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我要警告你,万万不可再激怒他们了。”赵旋点头笑道:“江巡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这时杨介也快速的跑了过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长约30厘米,上细下粗的药杵。赵旋从他手里接过了药杵,放入了怀中,然后叮嘱杨介道:“行了,别看热闹了,早点回学堂里面去吧。” 说完,赵旋转身向对面走去,江万载见状连忙又命令巡检司官兵们空出了一小段距离,让赵旋可以直面太学生。 太学生们见到赵旋又重新露面了,又开始了骚动,。倒是陈子龙见赵旋到来,好像是有话要说,于是连忙向身后的太学生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们这才逐渐的安静下来。 赵旋看向了陈宜中等人,缓缓的问道:“诸位,我刚刚听到了你们曾高呼: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不知你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莫稽闻言上前一步,大声的说道:“赵山长,我们是为了提醒你:我等太学生做事,就是有将铁杵磨成针的毅力,这次你如果不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是绝不会罢休的!” 赵旋听了莫稽的话,低下了头去,拿出了一副低头沉思的样子。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来,对众人说道:“不好意思,我赵旋出身于行伍之中,对于读书之事,实在是知之甚少。” 说着,赵旋从怀中拿出了那根药杵,继续说道:“既然你们说有将铁杵磨成针的毅力,巧了,我这里正好有一根普通药杵”。 赵旋将手中的药杵高高的举起,对着全体太学生们大声发说道:“朱熹曾批评说‘今人论道,只论理,不论事;只说心,不说身。其说至高,而荡然无守,流于空虚’!我以为说的就是你们了”! 江万载闻言脸色苍白,心中暗骂:“这个赵旋,不是说好了不再刺激他们了吗,这怎么又来了?”他连忙下令手下立即封闭人墙。 但是他们的动作却是晚了半拍,早有准备的赵旋,已经带着他的随从,大步越过了人墙,来到了陈宜中等人的中间。 第382章 太学的过往 见到赵旋跨过了人墙,太学生们立即就把他给团团的围了起来。赵旋的亲兵人人神情紧张,紧紧的将他围在当中。 赵旋却是毫不畏惧,他高举着手中的铁杵,对身边愤怒的太学生们大声的喊道:如果你们当中谁人如果能将我手中的铁杵磨成针,我不但答应你们的要求,还会辞去在龙图阁和春草堂的一切职务、拿出白银千两白银向你们赔罪!” 此话一出,太学生们都被震惊了。赵旋见状则继续说道:“如果没有人能做到,那你们也不过是一群口是心非的伪君子罢了!”说完,赵旋脸上竟然露出了鄙夷之色。 此话一出,集会的队伍里顿时炸了锅,一时之间议论声四起。铁杵磨针的主角本来就是一个老太婆,那时候妇女的地位本来就低,更何况铁杵磨针的主角是个老太婆了。 这时候巡检司的官兵也迅速的围了过来,将赵旋和他的亲兵重新拉回到人墙之内。文天祥和陆秀夫匆匆的来到赵旋面前,责怪道:“赵山长,你这是在饮鸩止渴啊,若果假以时日有人磨杵成针了,你该要如何自处呢?” 陆秀夫也开口劝道:“赵山长,你可千万不要自误啊。磨杵虽然不易,但是用心去磨的话,我估摸最长两三年也就差不多了啊。” 原来那时候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甚至就连文天祥、陆秀夫这样流芳千古的人物,平日里除了读书以外,也很少劳作的。至于那帮太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 李佩听了赵旋的话,却是钦佩不已,心中暗道:“赵提点果然是有本事的,他不出手则已,这一出手,端的就是阴毒无比啊”。 而江万载听了赵旋的话,看了看赵旋,又看了看太学生们,叹了一口气就低头不语了。 在一旁看热闹的陈景亮等一众猪嘴关人员,听了赵旋的这话也是惊愕不已。陈景亮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难不成我小叔的脑疾又犯了?” 太学生之中的贾志远和江铭也是对望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忧虑。但是不管两人怎么想,此时却也不好公开的站出来劝阻了。 这边的陈宜中听了却是面露喜色,他在心中琢磨:“如果真能逼得赵旋辞去了龙图阁学士之位,倒是比让他辞去春草堂的山长还要大快人心呢,即便是为此等上个一年半载,却也是值得的。” 想到此处,陈宜中和曾唯对视一眼,彼此都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陈宜中随即出列大声的问道:“赵山长,此言当真,你可是愿意立下字据为证?” 赵旋面无表情的说道:“自然是千真万确的。不过我不会写字,你们找人写好了字据之后,我签字画押便是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江万载抬起头来,看了看双方,大声的说道:“你们双方好好的商量,商量完了就早些散去吧,本官的事务繁忙,也不能总是待在此地!” 赵旋的态度也激怒了在场的太学生们,他们纷纷要求要陈宜中等人立即和赵旋签订契约,并要求都巡检江万载作为证人。 江万载点头道:“我作为证人于是可以的,但是你们确定了谁来和赵龙图签订这磨针的契约了吗?你们先推举出一个磨针的人再说吧。” 写到这里,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宋朝的太学了。 在北宋初期,国子监是国家的教育管理机构,也是国家的最高学府。当时国子监下面有三个教育机构,分别就是国子学、四门学和太学。当时国子学是最重要的,人数也最多,而太学的人数最少。 根据《宋史·选举志》的记载:““国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孙为之……太学生以八品以下子弟若庶人之俊异者为之。”。也就是说,如果你的祖上如果没有七品以上的官员,你是绝对进不了国子学的,即便你想进入太学也不容易。 所以在北宋时期,太学就没有出过平民子弟的名人。 现在网上有不少说范仲淹和欧阳修是出自北宋时期的太学,不过也都是误传。可能是因为两人的名声太大,而幼时的家境又都十分的贫寒,为了激励后人,故意为之的吧。 范仲淹中进士的时候名字还叫做朱说。因为他出生后没几个月父亲就死了,母亲在他不满两岁的时候就改嫁到淄州了一户朱姓人家,所以他也改姓朱了。 现在都没有证据范仲淹在参加科举前去过北宋的首都开封,更别说在太学就读了。不过范仲淹对于太学的影响很大是真的,因为他成名之后,改造了太学,让寒门子弟也有机会进入太学学习,并且首创了太学的“三舍制”。 至于欧阳修,人生境遇比范仲淹要强一点点,因为他到三岁的时候才丧父。欧阳修在二十一岁的时候才迎来了他人生的转折点,当时他毛遂自荐,拿着自己的文章去拜访了一个叫胥偃的官员。 《宋史.胥偃传》里明确记载:“欧阳修始见偃,偃爱其文,召置门下,妻以女。” 欧阳修大约是在1027年左右拜入胥偃门下的,到了1208年的时候,胥偃的职位就已经是翰林学士了,已经可以参与朝廷的机密决策了。 也就是在胥偃的推荐下,欧阳修才得以于1029年春天入学国子监学习。注意,欧阳修是进入的七品官员以上子弟才能进入的国子学,而不是太学。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欧阳修在国子监待了不到一年,第二年的三月就金榜题名了。 可见即便是欧阳修这等天纵之才,如果没有岳父的提携,要想出头也是不容易的。当然,这里只是陈述史实,并没有任何贬低欧阳修的意思。 太学真正成为宋朝的最高学府,得益于北宋晚期的王安石变法。在熙宁兴学时,王安石在太学全面推行了范仲淹的“三舍法”,他压缩了国子学的规模,扩大了太学的招生,而且王安石还建立了“学粮”的制度,用来资助贫寒的学子。 这样一来,更多的平民子弟也有机会进入太学学习了。《宋史·选举志三》记载:“(宋神宗)元丰二年,颁《学令》:太学置八十斋,斋各五楹,容三十人。外舍生二千人,内舍生三百人,上舍生百人。” 作者在上大学的时候,学校的宿舍楼就是以“斋”命名的,也是六人一间宿舍,大概就是延续的宋朝王安石的制度。 那时候就是王公子弟进入太学,也是要和其他五人同住一间房的。只是不知为何到了现在,给留学生的待遇会那么高,并不符合我中国的历史传统。 但是到了宋理宗的时候,因为连年的战乱,太学的规模又大幅度的缩小了,学生的规模也就仅有千人左右了。此时能入学的学生,又多以富贵人家的子弟为主了,平民出身的学生不是说没有,但是比较少了。 以历史上的陈子龙为例吧,他24岁才考入太学,36岁才金榜题名。别说宋朝了,就是现在,家里如果不富裕的话,有几个家庭能供养一个学生考学一直考到36岁啊? 上面的文字看似有些跑题了,但是只有了解了这些,小说后面的情节才不至于显得过于突兀。 第383章 契约 当江万载问道由谁来和赵旋签订这磨针的契约的时候,太学生们又议论了半天,却是始终无人站出来主动请缨了。 这些太学生当中,有不少人都出身于官宦之家。就比如说黄岩吧,他虽然和陈宜中、曾唯交好,但是让他单独去和宗室子弟、龙图阁学士、承火真人赵旋对着干,无论是家族或者他自己受到的家庭教育,都不允许他去做这样不智的举动的。 至于富户人家的子弟,家中本就不缺钱,他们在太学读书,就是为了求取功名的。千两白银对他们来说,虽然不能说完全不放在眼里,但也绝对算不上是什么特别大的财富,却也不值得为此耽误上几年的。 眼看着身后并没有太学生主动站出来,压力自然而然地就集中到了带头的陈宜中、陈子龙、黎立武、曾唯和莫稽这五个人身上。面对如今的局面,他们作为带头人,也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五人低声商议了起来。不料,黎立武和陈子龙两人分别委婉的表示,五人之中就数他们的年纪已经最大了,实在不适合去承担这样的重任了。 因为他们两人只是临时加入领导层的,陈宜中三人倒是也不好强求了。此时,陈宜中和曾唯对视一眼,然后又一起看向了莫稽。 陈宜中开口说道:“莫生啊,之前我和曾生一起,已经因为反对丁大全,被驱逐出太学院一次了。这才我看不如就由你来和那赵山长签订契约吧。” 曾唯也立即附和道:“莫生,我们几人之中就属你的年纪最小,学问也是最高的,耽误个一两年也能够承受的起。你尽管放心,磨针期间所需的一切花费,都由我等为你筹措妥当。而且待针成之后,那赵旋所付的酬金,自然也尽数归你所有,你看如何呢?” 莫稽刚刚在所有太学生中口号喊的最响,此时却是有些骑虎难下了。他虽然觉得此事有些不妥,但是也找不出问题的所在,再加上他对赵旋怨念颇深,于是略一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莫稽在在陈宜中等人的陪伴下来到了江万载的身边,拱手说道:“学生莫稽,忝为太学上舍生,愿与赵山长立下字据!” 此话一出,原本沉默的太学生们又沸腾了开来,他们兴奋的高喊着莫稽的名字,此刻,他已经成为了太学生心目中的英雄了。 江万载看了莫稽一眼,心中终究有些不忍,于是提醒道:“莫稽,你可想清楚了,此时如果反悔可也来得及。”莫稽此刻听着太学生们的欢呼,早已经没迷失了理智,他看着江万载郑重的点头道:“江巡检,学生已经决定了。” 江万载叹息了一声,立即命令手下文书书写契约了。那文书写起契约来倒是轻车熟路,很快就在纸上写道: 立约文书 荀子言“锲而不舍,金石可镂”。今龙图阁学士赵旋,不解其意。国子监太学,上舍生莫稽,愿意以身证道,磨杵为针以示之,现两人约定如下: 一、若是莫稽成功的将铁杵磨成针(长不得逾寸,径不得过分),则赵旋当请辞龙图阁学士、春草堂山长,并且附上纹银一千两作为酬劳。” 陈宜中等人看到了这里,却立即提出了异议。陈宜中道:“江巡检,我觉得赵山长请辞龙图阁学士一句不妥,他若是以圣上不允为借口,那莫生岂不是白白的耗费了大好的时光吗?” 江万载摇了摇头,看向陈宜中,缓缓的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应该如何修改才恰当呢?” 莫稽抢先开口道:“江巡检,学生认为如若磨针成功,赵龙图应挂冠辞位,永不得以龙图阁学士自居,不知您的意下如何呢?” 江万载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向了身边的赵旋。赵旋冲江万载点了点头,他这才对文书吩咐道:“你就依莫生所言写吧。”。 说完,江万载却是看向了莫稽,面无表情地问道:“不过,若是你最终不能磨杵成针,那又该如何向赵龙图交代呢?” 莫稽闻言顿时一愣,显然他之前并未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赵旋却突然开口说道:“江巡检,我看不如就以一年为期吧。如果到时候莫稽肯低头认输,太学生们也承诺从此以后不再找我春草堂的麻烦,那我可以不追究他们的任何责任,这样如何呢?” 赵旋如此这般地说,本是一番好意,却不想他的话音未落,陈宜中便面色一正,义正言辞地反驳道:“赵山长,您这是何意?莫生之所以选择用铁杵磨针,就是想借此表明我们扞卫儒学的信念和毅力,他又怎会轻言放弃、半途而废呢?” 陈宜中的这番话立即在众人之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有人更是情绪激动的大声喊道:“这铁杵一年磨不成针也实属正常,又怎么能以区区一年为限呢?赵龙图莫不是输不起了,想要耍赖吧?” 站在一旁的莫稽听到众人的议论,也觉得大家所言极是。于是他对着江万载朗声说道:“江巡检,我莫稽今日在此立誓,这铁杵一日磨不成针,我便一日不停歇!” 莫稽的这番豪言壮语,再次赢得了太学生们激动的叫好声和大声的欢呼 赵旋听了莫稽的话,不屑的一笑,对江万载道:“江巡检,就让文书按照他说的写吧,还有,一定要写上,在铁杵磨针的期间,所有的太学生一律不得再发生针对春草堂的任何行动。” 那文书一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当众人将所有事项都讨论妥当之后,他便开始埋头开始正式书写契约了。只见他笔走龙蛇,不一会儿的功夫,四张一模一样的契约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赵旋和莫稽作为立约人,分别在契约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手印。紧接着,江万载、陈宜中等人也都依次都在见证人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宋朝对于契约精神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以赵旋为例,他身为龙图阁学士,按照《大宋馆阁录》中“文书皆副而藏之”的规定,他必须将其中一份契约上交至龙图阁文书库中妥善保存。此外,莫稽所在的太学,也规定所有涉及太学生的重大契约,也都必须登记在《监规簿》中,以备日后查询和追责之用。 待所有手续都完成之后,赵旋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与李佩对视一眼,然后匆匆带着随从,挤出了太学生们的层层包围...... 第384章 秦九韶解惑 赵旋等人离去后不久,太学生们也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莫稽、陈宜中等人,兴高采烈的离开了三台山。 但是春草堂中的师生在得到消息之后,却是人心浮动。由于赵旋已经离开了,他们纷纷涌向了秦九韶的山长室,将其团团围住,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不同的消息或者解释。 秦九韶看着眼前满脸这群满忧虑的师生们,安慰大家道:““诸位,大家还请稍安勿躁,不必过于担忧赵山长的”。 他接着解释道:”你们与赵山长的接触尚短,对他做事的风格可能还不够了解。赵山长做事经常会显得有些莽撞,令人不解,但是事后一看,他的做法往往就是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呢。” 众人却是不信,有教授问道:“秦山长,赵山长已经和那莫稽已经签下了文书,这可是做不得假的,这要如何解释呢?” 秦九韶闻言叹道:“诸位,大家和我过去一样,都小看了赵山长!今天这个磨杵的约定,赵山长其实已经胜券在握了!我给大家讲一个我朝大观年间的事情吧。” 说着,秦九韶思考了片刻,才有再次说道:“当时,军器监曾让一批死囚去磨铁杵。这些死囚们在官兵的逼迫下,日夜不停地劳作,然而,不到百日,他们的双腕就全部废掉了,而他们所磨的铁杵,却仅仅只损耗了一小半而已。” “啊!”众人听到这里,都吃了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而,在这一片惊愕之中,却只有贾欣笑一人始终面不改色,仿佛对这个故事早有耳闻一般。 其实她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但是自从上一次赵旋出征鄂州之后,贾欣笑就已经想清楚了,只要赵旋能平平安安的,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秦九韶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众人的反应后,他笑了:“诸位还请仔细的想一想,一帮死囚,还是在官兵的逼迫下拼命磨制,都不能成功的事情,像莫稽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难道就能轻易的成功吗?” 陆秀夫听到这句话后,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他连忙问道:“秦山长,如果那莫稽真的有恒心,每天都坚持磨制那根药杵,那么您认为他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其磨成针呢?” 秦九韶仔细的思考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回答道:“如果莫稽能够坚持不懈,并且方法得当的话,我认为至少需要二、三十年的时间,才有可能将那根铁杵磨成针。不过到了那个时候,赵山长说不定已经成为殿学士了,早就已经不再是什么龙图阁的学士了。” 众人听了秦九韶的分析,心情顿时就放松了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在宋朝,像龙图阁学士、天章阁学士等这样的贴职变动,是要遵循“以高代卑”的原则的。 《宋史·职官志》中就曾明确地提到,官员如果晋升到更高级别的贴职,原来的贴职也就自然而然的解除了。 就在众人的笑声逐渐小了的时候,文天祥突然“咦”了一声,仿佛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一般,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众人听到他的这声惊叹,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文天祥,文天祥连忙解释道:“当时赵山长曾想和那莫稽约定一年之期,原来只是想小小的惩罚他一番就算了。不料,那帮愚蠢的太学生却不知好歹,竟然硬生生地断绝了那莫稽的生路......” 皇城司内,刚刚下朝回来的周忠见到赵旋的突然出现,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 周忠站起身来,好奇的问道:“赵提点,我不是听说你被太学生给困在三台山上了吗,怎么,事情这么快就已经解决了吗?” 赵旋点头笑道:“不过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酸腐罢了,不用管他们。”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高适的密信,递给了周忠,然后解释道:“周提举,这是今天刚刚收到的山东来的消息。” 周忠原本还想再仔细问询一下详情,但他接过了密信,目光触及信件的内容时,立即沉思了起来。片刻之后,他抬头看向赵旋,询问道:“赵提点,你对于李璮的这个做法是怎么看的?” 赵旋摇头道:“此事我也没有考虑清楚。难不成是因为我军的突然反击,让李璮扛不住了,所以才肯放行郝经等人,让他们来我大宋议和不成?” 周忠想了一下道:“你说的倒是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也不能排除是蒙古朝廷对李璮施压的结果。算了,你还是和我一起去一趟枢密院,让他们去琢磨吧。” 当两人匆匆的赶到枢密院时,却惊讶的发现枢密使贾似道和知枢密事朱熠等重要的官员都不在其中。周忠连忙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贾似道和朱熠一同向对面的中书禁中去了。 中书禁中,又名政事堂。《宋史·职官志》记载:“尚书、门下并列于外,又别置中书禁中,是为政事堂。与枢密院对掌大政。” 而此时的政事堂内,气氛却是异常的凝重。 贾似道和知枢密事兼参知政事朱熠、同知枢密事兼参知政事饶虎臣、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戴庆炣、同知枢密事兼兵部尚书皮龙荣四个军政大佬们,正共聚一室,仔细的传阅着李璮写给贾似道的信。 贾似道等大家都看过来信后,这才缓缓的说道:“各位,对于李璮的这封来信,大家都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沉默了片刻,饶虎臣率先说道:“我认为,如果李璮真的有心回归我大宋,那自然是一件好事。但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确定他的诚意?他会不会是别有目的呢?” 郑熠紧接着说道:“饶大人所言极是,但是李璮给的承诺,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他若是真心归附我大宋,无疑会刺激北方更多的义士举起义旗,趁着忽必烈无瑕南顾之时,我们说不定便有契机重新夺回东、西二京了。” 戴庆炣也附和道:“即便是无法收回二京,单单山东地区的归附,就已经大大的减轻了两淮地区的防御压力,而且也可以从东、南两个方向同时威逼东京汴梁。” 皮龙荣也颔首表示赞同:“不错,李璮若真能携山东之地归来,那对我大宋而言,无疑是百利而无一害。我虽然也是希望他真心回归,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看还是要做两手的准备啊。” 第385章 政事堂内 贾似道听完四人的讲话,总结道:“诸位所言及是。想当年,李璮之父李全,就是在金、宋之间反复无常,最终还是背叛了我大宋。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我之所以召集大家来此议事,就是想在禀明圣上之前,事先准备好应对之策,以便圣上问询。”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贾似道的随从匆匆的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禀报道:“丞相,提举皇城司周忠周大人求见。” 贾似道在议事之时,向来不喜被人打扰,不过贾似道听闻来人是周忠,却是毫不犹豫的吩咐道:“立即请周提举进来议事吧。” 原来周忠的级别虽然不高,但是地位却是十分的重要。他他不但深得宋理宗的信任,而且还掌控着境外的情报系统,所以关于李璮的事情虽然机密,但是也没有必要对他隐瞒。 赵旋随着周忠一同踏进了政事堂,当他看到满屋子的军政大佬时,不由得就是一怔,接着连忙冲着众人拱手做礼。 而在座的众人在见到赵旋也随着周忠一起到来,同样也有些意外。贾似道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赵龙图,你怎么也来了,你自己的麻烦都解决好了吗?” 赵旋正在犹豫着该如何回答贾似道的时候,一旁的周忠迅速插话道:“贾丞相,赵提点此次前来,是有重要的情报要向您禀报的。” 说罢,周忠转头看向赵旋,眼神交汇间,赵旋立刻心领神会。他连忙从怀中掏出高适的密信,双手恭敬地呈递到了贾似道的面前。 贾似道接过密信,立即就展开仔细阅读起来。他看完了信件,神情立即就变得凝重了起来。片刻之后,他将密信传给了身旁的郑熠,开口说道:“皇城司这消息来的倒是也及时,你们大家也都看一看吧。” 其实,李璮的这封密信早在郝经出发的前一天就已经发出了。可是李璮的心腹虽然在山东境内虽然可以畅行无阻,但他一旦跨越了宋蒙边界,进入南宋的地界,却是需要异常的小心了。 而高适虽然是在郝经离开之后才得知这个消息,并且还需要经过核实之后,才在第二天早上放出了信鸽。但是探事司在宋蒙边界本就设有情报站,当他们接到北边的飞鸽传书时,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就通过军邮将密信发往了临安。 如此一来,其实这两封密信基本上是同时到达了临安。然而,这两封信所包含的信息却大不相同。李璮的密信主要表达了他的归顺之意,而高适的密信则比较简单,只是表明了李璮已经放行了郝经的使团。 不过当这两份消息被放在一起比较时,贾似道等这些老谋深算的军政大佬们,便立即察觉到了其中些许的端倪。 朱熠本是武状元出身,也曾经在皇城司担任过干办,对于情报的分析和解读有着丰富的经验。他赞赏的看了赵旋一眼,率先开口道:“赵龙图的这份情报的确非常重要,通过对比这两封信的日期,我们可以推断出,李璮是在写完这封信之后,第二日才放行了郝经的使团,这两件事情必有关联!” 皮龙荣紧接着说道:“根据皇城司的上一份情报,李璮开始是把郝经的使团给软禁起来了。现在他却突然同意让郝经南下,我认为李璮必然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以至于无法再继续阻止这件事情。” 饶虎臣闻言笑道:“李庭芝的战报大家应该都看过了,他最近在宋蒙边境表现的相当出色,打得李璮的军队狼狈不堪,不仅损失了大量的兵力,就连粮草也丢了大半,我看是那李璮已经吃不消了。” 戴庆炣听了两人的话,思考片刻后说道:“会不会还有其他因素呢?比如说是蒙古上层。李璮虽然是一方诸侯,但是名义上还要服从蒙古国的意见的。” 周忠因为并非枢密院的官员,所以他并没有参与讨论,而是静静地看完了李璮写给贾似道的信件后,随手就将信件递给了赵旋,并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看看这封信。 赵旋接过了李璮的信件后却是有些迟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贾似道看去。然而,贾似道此刻正低头沉思着什么,并没有察觉到赵旋问询的眼光。 就在赵旋犹豫不决的时候,贾似道旁边的朱熠突然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赵旋见状,心中稍安,这才低下头去,仔细地阅读起了李璮的来信。 片刻之后,贾似道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灼灼的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大家刚才所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他托李庭芝送来的这封密信,主题是表明归宋之意的,可在其中却提到了郝经使宋之事。虽然只是简单带过,但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贾似道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众人听完他的话,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低头开始思索了起来。 片刻后,朱熠率先打破沉默,他开口说道:“贾丞相所言极是。我想了一下,李璮一面放郝经使宋,一面又向我们表达投诚之意,却是给我大宋出了一个难题,若我大宋接纳了他这位蒙古的叛将,那又该如何与郝经进行和谈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戴庆炣这才恍然大悟,他连忙说道:“看来那李璮是想让我们在他和蒙古之间做出选择啊,这李璮的心思之深,我们不得不防啊。” 皮龙荣略作思考后说道:“依我之见,蒙古国目前正处于内乱之中,就算我们接纳了李璮,忽必烈恐怕也无暇顾及,现在应该没有能力与我们大宋翻脸吧?” 然而,饶虎臣却对皮龙荣的观点却有些不以为然,他缓缓摇头道:“话虽如此,但如此一来,蒙古国的两兄弟无论是谁最终胜出,日后都必然会以此为借口,对我大宋发起攻击了。” 贾似道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也在暗自权衡。他想了片刻,却将目光投向周忠,开口问道:“周提点,你对此事又有何高见呢?” 第386章 “端平入洛”往事 周忠听贾似道点名要自己表达意见,摇头道:“贾丞相,我皇城司的主要职责在内卫,虽然也牵扯到对外的情报,但也只是给朝廷提供参考的,此事我倒是不好随意置喙了。不过我担忧的是,如果我们因为李璮的缘故与蒙古翻了脸,到时候李璮又变卦了,该如何是好呢?” 贾似道点头道:“周提举所言极是啊,我也正在担心此事呢。”说着,贾似道环顾四周,提高声音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大家不妨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是否可行。” 众人闻言一起看向了他。贾似道则缓缓的道:“我认为,我们可以允许郝经的使团进入我大宋,但是暂时却不派人和他们接触,如此一来,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我们的手里了。” 周忠闻言不禁拍案叫绝,赞叹道:“丞相此计甚妙啊!如此一来,那李璮就等于彻底被我等给拿捏住了。倘若他不真心依附,我们便继续与郝经进行谈判就是了。” 在座的众位军政大佬听了,也都纷纷的对贾似道的建议表示了赞同。 贾似道见众人都同意了自己的想法,这才开口说道:“关于最终是选择李璮还是蒙古,这也不是我等可以擅自决定的事情,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明日我等就启奏圣上,由圣上裁决吧。” 朱熠闻言,略微沉思了一下,然后提议道:“丞相,此事太过重大,在李璮还没有归顺之前,我觉得不宜在朝堂之上讨论此事。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拜见圣上,想他回禀此事吧。” 贾似道点头道:“朱大人所言极是,大家若是没有什么意见,我们现在就去求见圣上吧。”众人又具体的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就纷纷向外走去。 赵旋跟随着众人走出了政事堂,心中却始终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暗自思忖着,不管是从自己的提点皇城司还是神勇军统制来说,好像都没有资格参与到这件事之中。自己如果跟着这些朝廷重臣前去面圣,未免就有僭越的嫌疑了。 想到这里,赵旋连忙停下脚步,拱手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恭敬地说道:“众位大人,此等军国大事,不是下官可以参与的,下官就先行告辞离去了。”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向赵旋看来。 皮龙荣自从得知了是赵旋炮轰了蒙哥汗之后,对他的就格外的关注。此刻听赵旋这么说,马上开口阻止道:“赵提点,别忘了你还是龙图阁学士呢,本来就是圣上身边的近臣,怎么不能参与呢?” 朱熠闻言也点头道:“皮大人所言极是,赵龙图,这情报也是你带来的,而且李璮的密信你也已经看过了,就一同前去吧。” 赵旋正犹豫间,只听得贾似道不容置疑地吩咐道:“赵龙图,一同前去面圣。” 此前早就有人前去通禀宋理宗了,宋理宗听说贾似道等几位重臣求见,立即安排他们在选德殿觐见。 众人正在皇宫里走着,只见一名小太监陪着一人正向皇宫外走去,和众人正打了一个照面。那人见了贾似道等人,立即停下了脚步,向着众人拱手见礼。 贾似道等人还礼过后,彼此笑了一笑,然后就继续前行了。赵旋边走边在心里琢磨:“这皇宫之中难道又有人病了吗?不然为何又在此处碰到了严用和呢?” 待贾似道等人抵达选德殿时,宋理宗已然正襟危坐于御座之上了。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面露疑惑之色,开口问道:“众位爱卿联袂而来,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吗?” 贾似道见状,赶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圣上,微臣今日收到了蒙古国江淮大都督李璮的密信,信中言明他有归顺我大宋之意,我等特意前来向圣上禀告。”说罢,贾似道怀中掏出密信,恭敬的用双手高举过头。 “哦”宋理宗显然有些意外,他连忙对身旁的小太监吩咐道:“快,将贾丞相的那密信呈上来给朕过目。”小太监连忙走到贾似道的面前,从他的手里接过了密信,然后快步返回,将信件毕恭毕敬的呈递给了宋理宗。 宋理宗看过李璮的信件之后,禁不住面露喜色,对众人说道:“好,好啊!真没想到这李璮竟然还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实在是值得褒奖啊!” 朱熠向前一步提醒道:“圣上,莫忘了蒙古方面已经派出了以翰林学士郝经为首的使团,前来与我大宋议和的。倘若此时我们接纳了李璮,恐怕会得罪了蒙古方面吧?” 宋理宗一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显然他刚刚有些过于兴奋了,倒是忘了郝经使宋的事情了。现在经朱熠一提醒,他禁不住又想起了端平元年的事情来了。 当时宋理宗已经在位十年了,不过却一直扮演着傀儡皇帝的角色,而朝政大权都被权臣史弥远牢牢的把持着。好不容易熬到了绍定六年,史弥远总算是病死了。宋理宗才得以亲政,于是他将次年的年号改为了改为了“端平”,期望着能有一个崭新的开始。 当时的宋理宗可谓是踌躇满志,极为渴望能够有所作为。而也就在端平元年,江万载、孟珙等将领率领宋军,与蒙古军队紧密合作,成功的攻入金国的首都,一举灭亡了金国。 这一辉煌战绩,让宋理宗的信心愈发的膨胀了起来。 蒙古国当时还不会治理地方。于是他们在灭亡了金国之后,大肆劫掠了一番,然后就撤离了。 此时,右丞相兼枢密使郑清之却察觉到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于是果断地提出了趁蒙古北撤之际,出兵占领东京汴梁和西京洛阳。 他的这个提议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廷内议论纷纷,以淮东制置使赵葵、京湖制置使赵范两兄弟为代表的主战派迅速上书,坚决支持郑清之的建议。 当时年轻气盛的宋理宗,在朝堂之上还存在重大争议的情况下,就迫不及待的支持了郑清之等主战派的意见,毅然决然地派遣赵葵为主帅进行了北伐。 不料这次北伐的最终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尽管宋军曾经短暂的收复了东京汴梁和西京洛阳,但这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很快,宋军就被蒙古军队的两支偏师击溃,遭遇了惨败,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国内。 这次北伐在宋朝的历史上也很出名,被称为“端平入洛”。 宋理宗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轻声问道:“诸位爱卿,对于此事,你们可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第387章 宋理宗的决定 听到了宋理宗的问话,皮龙荣迈步上前,拱手道:“启禀圣上,贾丞相倒是想出了一条妙计,我等都十分的认可。”宋理宗闻听此言,立刻将目光投向了贾似道,面露期待之色问道:“哦?丞相有何妙计,快快给朕讲来。” 贾似道见状,拱手道:“圣上,微臣认为,我们可以允许郝经入境,但又绝对不能让他进入京城。这样一来,我们既不会得罪蒙古,同时也能借郝经入宋的时机来观察李璮真实的态度,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宋理宗听后思索了片刻,然后问道:“贾丞相,我听你的意思,如果那李璮是真心归降我大宋,你是想要朕去接纳他了?” 贾似道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随后他又解释道:“圣上,北方一直是我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秦汉时期,北方有匈奴;隋唐之际,北方有突厥。即便到了我大宋,北边也先后涌现出了辽、金和蒙古这三个强大的政权。” 贾似道稍稍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接着又解释道:“然而,匈奴与突厥毕竟以游牧为生,他们对于中原的侵扰,更多的则是掠夺财物。可我大宋的北方之敌,三国不仅各自建立起了自己的政权,也有了固定的京城,比起汉唐时期的外敌更为凶猛。” 宋理宗闻言长叹一声,说道:“贾丞相所言不错,我华夏的外敌无不崛起于北方,而我大宋的外敌最是强大啊!” 贾似道顺着宋理宗的话说到:“皇上圣明!所以臣以为北边那兄弟俩的内战结束后,必然还会攻宋,我大宋与其被动等着蒙古进攻,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呢。” 宋理宗听说贾似道想要主动挑衅蒙古,不禁又想起了端平入洛的惨败,他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的。于是他看向了选德殿中的众人,问道:“众位爱卿,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意见?” 皮龙荣上前道:“圣上,草原之战一年半载恐怕也停不下来,鹿死谁手犹未知之,就算是最终有一方会胜利,实力也必然大大的不如从前了,因而我支持贾丞相的提议!” 朱熠也点头道:“不错,更何山东地区如果回归了,我大宋的实力必然也会增强,此消彼长之间,说不定大宋还真有可能抚定中原、收复两京呢。” 周忠和赵旋和赵旋则一直低头不语。赵旋之所以不参与表态,主要还是觉得这自己没有资格参与到这种军政大事的讨论之中,于是就自觉的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听众的位置上了。 宋理宗听到朱熠说到“抚定中原、收复两京”,更是和端平元年北伐时主帅赵葵说的一般无二,心中就更是不安了。他向大殿内看去,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周忠的身上,面露期待之色问道:“周提举,你的意见如何呢?” 周忠自然看出了宋理宗的想法,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支持贾似道建议的。于是周忠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恭敬的答道:“回禀圣上,我皇城司主要职责是维护皇城的治安,虽然也有情报系统,却是从来不曾干预军事的,对于军队的情况也少有了解,所以实在无法给出确切的建议。” 宋理宗听了不免有些失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旋身上,开口说道:“赵龙图,你也谈谈自己的意见吧。” 赵旋闻言就是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军国大事宋理宗竟然能来问自己。 赵旋立即抬头向御座看去,发现宋理宗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看来自己没有听错。 赵旋不敢违命,他思索了片刻之后,拱手说道:“回禀圣上,臣以为贾丞相所言甚是。蒙古国对我大宋一直虎视眈眈,宋蒙之间必有一战!,与其等他们内战过后再做决定,倒不如趁他病要他命,起码也能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扰乱其军心。” 宋理宗见连赵旋也这么说,也是有些无可奈何了,但是他心中还是有些不甘,于是又追问了一句:“赵龙图,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不同意见了吗?” 赵旋闻言有些迷糊了,心中暗自思量:“我适才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官家为何还要问我呢?”他略一思索,忽然意识到宋理宗所问的或许并非是贾似道的建议,而是具体针对皮龙荣所提出的“抚定中原,收复两京”之策。 想通了这点,赵旋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圣上,依微臣之见,那李璮若是真心归附我朝,那么我大宋应该趁忽必烈北伐草原之际,效仿高宗时期的李宝将军,从山东沿海路直达幽燕之地,一举攻占居庸关天险,就此截断蒙古南归的路线。此计若能成功,则天下可定矣! 赵旋的话音刚落,贾似道和朱熠两人的脸色顿时大变。 他们两个人都是带过兵的,知道若是真的能占据居庸关,阻挡了蒙古国的南下之路,那么漠南地区必然人心大乱。到那时,只怕其他的汉人世侯们也会纷纷的举起义旗,归顺朝廷的。 世候是金末元初时的产物。蒙古灭金时,北方的汉人豪强见金国式微,于是便纷纷拥兵归附蒙古,从而被蒙古国授予\"万户\"、\"千户\"等世袭职位,俗称\"世侯\"。 当时北方大大小小的世候很多,比较出名的有河北真定的史天泽,河北保定的张柔,山西大同的刘黑马和山东益都的李璮等。 当然,小的世候就更多了。比如说山东境内除了李璮之外,还有东平的严实、济南的张荣、菏泽的石天禄、‘聊城的王珍等一些较小的世候势力并存。 贾似道和朱熠是知兵的,但是戴庆炣、饶虎臣和皮龙荣三人却基本没有带过兵,只是宋朝以文御武的产物。他们听了赵旋的言论,一个个也是惊愕万分。在他们的心里,一致认为赵旋的建议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根本没有操作的可能性。 宋理宗听了赵旋的话也是后悔莫及,心中暗道:“这个赵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又犯脑疾了呢,怎么连如此荒诞不经的话语也说来了?” 想到此处,宋理宗赶忙说道:“既然众位爱卿都没有意见,那就按照贾丞相的提议去做吧。不过关于同李璮谈判一事,一定要秘密操作。在事情尚未确定之前,千万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388章 庆功宴 众人走出选德殿,赵旋依旧走在队伍的最后。不久朱熠却突然放慢了脚步,等赵旋走过来后就和他并肩而行了。 朱熠由衷的赞道:“赵龙图,你提出的那个直捣幽燕的策略,我认为的确是个好主意。只可惜,我大宋目前并没有那么多的粮草和训练有素的士兵啊。” 赵旋笑道:“朱大人谬赞了,不过那李璮有兵有粮,还掌握着山东地区的沿海地区。他若是真心愿意投靠我大宋,完全可以让他率领自己的军队北上幽燕。如此一来,我两淮的士兵只需北上山东攻击河北即可。这样算起来,我大宋的花费也就不太多了。” 朱熠听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赵龙图的想法倒是不错,不过那李璮和他父亲两辈人已经在山东经营了多年,恐怕不肯轻易放弃自己根深蒂固的地盘吧?” 赵旋闻言郑重道:“朱大人所言极是,此事的关键就在李璮身上。他若是肯领兵北上,这盘棋就活了;若果李璮只想着割据山东,那就是取死之道了。” 两人谈着谈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政事堂的门口。这次赵旋却是说什么也肯不进去了,在恭敬的向众人拱手道别之后,就匆匆的赶回了三台山。 三台山上,秦九韶正在指挥人手修复着春草堂的大门。他见到赵旋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赵旋见状连忙下马,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向春草堂内走去。这时有学生和教授也见到赵旋回来了,大家也都纷纷的聚拢了过来。 赵旋见人越来越多,于是便站上了一处高地,对着闻讯赶来的师生大声的说道:“老师们、同学们,今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家放心,就算是等你们毕业了,那根药杵也磨不成针的!” 秦九韶对于磨针的解释已经传遍了整个春草堂,所以当赵旋这么说的时候,下面的师生们笑声一片。 赵旋等他们笑声小了,这才继续说道:“农业是国之根本,而数学和工学的作用也是巨大的,别说是我大宋官兵用的神臂弓了,就连东坡先生当年修建苏堤,也是离不开数学和工学的。” 众人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赵旋也笑了,大声的说道:“总之,我们春草堂的学生绝对不可以‘守枯竹,诵死语’,你们一个个的都要认真的学习,省得以后和那帮腐儒一般,不知道天高地厚还自鸣得意呢.......” 天色黑了之后,贾似道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中。他洗了一把脸,便吩咐人去叫贾志远兄妹俩前来问话,可是只有贾欣笑一人前来了。 贾似道皱了皱眉,问道:“你哥哥还没有回家吗?”贾欣笑摇头道:“我回来之后就没有看到哥哥,他今日也许就住在太学院了吧。” 贾似道叹了一口气,对贾欣笑道:“今天还是赵旋送你回来的?”贾欣笑点了点头。贾似道见状说道:“那今日春草堂的事情他是怎么处理的,你详细的给我讲讲吧......” 此时,离太学院不远处的赏心楼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场热闹非凡的庆功宴正在这里举行着。贾志远也从容的地坐在人群之中,与众人一同开怀畅饮。 然而,这场酒宴的主角并非贾志远,而是坐在房间里最大那张桌子主位上的莫稽。尽管如此,贾志远也没有丝毫的恼怒,毕竟和江铭相比,他已经幸运得多了。 江铭原本也计划参加这场庆功宴的,但就在他刚刚走出太学院的时候,就有巡检司的官兵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对着他拱手施礼道:“江公子,都巡检大人吩咐了,让公子早些回家用晚饭,他有事相询。” 与此同时,在酒宴的正中央,陈宜中高举着酒杯,站起身来,对着在座的众位太学生们高声说道:“同窗们,今日莫生签下了那份磨针的契约,实乃壮举啊!在这里,我们预祝莫生磨出圣贤书中那‘锲而不舍’的真章,磨碎那春草堂杂学惑众的虚妄!” 在座的太学生们也纷纷的起身,举起了酒杯。陈宜中面向莫稽说道:“莫生,那我等就先饮为敬了!”说着,带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众太学生们也纷纷的饮尽了杯中之酒。” 不久之后,曾唯也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莫稽称赞道:“莫兄大义,你的此磨针之举,无异于以铁杵为笔,以磨石为纸,为我大宋儒生写就铁铸的脊梁啊!来,我也敬你一杯!” 不久之后,一众太学生们也纷纷的起身向莫稽敬酒,表达自己的崇敬之情。现场还有学生倡议道:“明日我等就将莫生的壮举抄誉百份,贴遍这临安城的各处,让世人皆知,只有儒学大道,才能淬炼出莫生这般的金石之志!” 太和楼的一处阁子内,猪嘴关的众人也正在围坐在一起。与赏心楼的喜气洋洋不同,这间阁子里的气氛却有些压抑了。 此刻的王景亮正低着头,一言不发,满脸愁容,看上去心情十分低落。有人问道:“王兄,听说那嗜血龙图在钓鱼城受重伤后就患上了脑疾,他今日莫不是脑疾又犯了吧?” 王景亮郁闷地喝了一口酒,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才答道:“我也不知道小叔今天是怎么了,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吧,不然他怎么会稀里糊涂地签下那个契约呢!” 众人听了王景亮的话,都陷入了沉默。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惊喜地对王景亮说道:“王兄,你先莫愁。你忘了你给他起的外号了吗?以你小叔的行事风格,也许未必会输呢!” 王景亮闻言一愣,静下心来仔细的思量了起来:“嗜血龙图,嗜血龙图,‘嗜血’?”想到这里,王景亮猛地就是一惊,心中暗道:“难不成待到铁杵快要成针之时,我小叔就会派人去杀了那书生不成?” 都巡检江万载的家里,父子俩相对而坐。 江铭问道:“父亲,你着急把我叫回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江万载说道:“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那莫稽的情况,你把你知道的情况都给为父详细的说说吧。” 江铭不满的说道:“你是这临安城里的都巡检,想打听他还不容易吗,为何要非叫我回来询问呢?” 江万载叹了一口气,对儿子解释道:“为父是那份契约的证人,自然要避嫌的,而莫稽从签下协议那刻起,就已经毁了......” 第389章 皇宋旧疆图 第二日一早,他还是感觉有些劳累,却是又强打精神,马不停蹄的赶往了皇城司。 赵旋既然知道朝廷最近关注的重点是山东,自然也不敢大意。其实穿越前赵旋对于山东还是十分熟悉的,但是南宋时候的山东,与他所熟知的后世相比,却存在着天壤之别。 改变最大的,就是黄河的河道。自从1194年起,黄河就开始南下强行侵占淮河的河道,并从现今的盐城注入大海。而且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六百多年,直到1855 年,黄河才再次改道山东,从那以后就一直从山东的东营入海了。 正是由于这六百多年黄河泥沙的淤积,才导致后世的盐城,虽然海岸线占了整个江苏省的一多半,但是沿岸全部都是滩涂,没有优良的沙滩。 同时,后世的盐城也主要也是建立在黄河造地之上的,所以盐城市全境没有一座山,就连就连平均海拔也都不足五米。 当然,山东的政治心也发生了变化。后世山东的省会是济南,但是从秦汉时期一直到南宋,山东省的经济和政治中心却是始终集中在临淄和益都这一带的。 因而赵旋已进入皇城司,便即刻令人去请外司的司长金铭前来。要知道,皇城司境外的情报系统全部是由外司负责的。当然,高适是个特例,由于他出身于内司,为了行事方便,所以赵旋才暂时将他划归于内司管辖的。 金铭在得知赵旋要找自己问询关于山东的事情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将相关资料整理妥当,就匆匆地赶了过去。 待他进入赵旋的房间,就在赵旋桌子上展开了一张地图,然后恭恭敬敬地问道:“赵提点,听说您对山东之事十分感兴趣,不知您具体想要了解哪里的情况呢?” 赵旋仔细的端详着桌面上的地图,只见地图上的上方,用苍劲有力的字体写着“皇宋旧疆图”五个大字。而这张地图所描绘的,也正是靖康之变前,大宋曾经拥有的全部土地。 赵旋的心中不禁有些复杂了,片刻后,他轻声问道:李司长,“这张地图的故土部分标注的准确吗?” 金铭连忙解释道:“赵提点,这张图的故土部分是根据原有的地图残本绘制的,虽然不能说是完全准确,但经过我们这些年的努力,通过察子收集的情报以及使节来往、商人贸易等途径所得到的信息补充,基本上还是可以反映当地的实际情况的。” 赵旋闻言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在地图上游移,视线在了山东地区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金铭,问道:“山东地区的势力分布,我们现在搞清楚了吧?” 金铭闻言就是一愣,不禁暗自思忖:“山东地区已经尽数归附于蒙古了,赵提点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问道:“赵提点问的可是山东地区的汉人世候势力吧?” 赵旋点头道:“正是如此。”金铭闻言笑道:“山东世侯的势力分布并非什么隐秘之事,这些信息其实已经相当明确了。” 说着,金铭来到了《皇宋旧疆图》面前,伸出手指,自淄州开始,缓缓的画了一个圈,将整个山东半岛尽皆囊括其中。然后对赵旋介绍道:“赵提点,淄州恰好处于一个关键的分界点上。以淄州为界,其东面和南面的地域,都属于江淮大都督李璮的势力范围围。” 紧接着,金铭又用手指轻点地图上的济南路,继续说道:“而济南这边呢,就已经属于万户张荣的地盘了。不过现在张荣已死,如今这片区域是由他的孙子张宏继续掌管着。” 金铭说完,看向了赵旋。赵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于是金铭又轻轻的指了指济南左下角的东平府,然后从山东西北的德州开始,向西南缓缓的画了一个大圈,对赵旋介绍道:“赵提点,这一大片地方都是隶属于东平府的严实所有,不过严实也已经离世,这片地区现在由他的儿子严忠范所掌控。” 赵旋顺着金铭画圈的范围仔细看去,只见从德州往下,包括现在聊城、泰安、济宁和枣庄的大片区域都被金铭给圈了进去,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得皱了起来。 金铭见状倒是有些疑惑,在他看来,严忠范在山东的势力远不及李璮,不知赵旋对他为何却如此的重视。 直到看到赵旋伸出手指,沿着地图上的一条河流在缓缓移动时,金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严家的势力范围竟然覆盖了整个京杭大运河的山东段! 赵旋对这段大运河其实并不陌生。上学的时候,学校曾经组织他们,前往位于济宁汶上县的大运河南旺枢纽国家考古遗址公园进行过实地考察。当时,他们是从济南出发的,乘坐专车仅仅用了两个多小时便抵达目的地了。 不过现在毕竟是在南宋,无论从道路状况还是从交通工具来说,与后世都不可同日而语了,更何况李璮的大本营益都,离济南还有三百多里地呢。 赵旋在心中琢磨:“如果让我攻打山东,我该怎么样才能截断这条贯通南北的大动脉呢?” 赵旋思考了片刻,也没有想到什么可行的办法,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又看向了《皇宋旧疆图》,围绕着山东半岛的轮廓看了起来,突然,他感觉到哪里有些别扭,于是又仔细看了看那片区域。 这才发觉,原来这时候还没有东营这个地方,而且渤海湾也没有黄河泥沙形成的黄河三角洲,倒是地图上标注的滨州两个字分外的显眼。 即便是后世,也有很多人不了解滨州市是山东省的一座滨海城市。但是在这幅《皇宋旧疆图》上,却在渤海之滨清清楚楚的写着滨州二字。 赵旋想了一下,问道:“金司长,这滨州应该也是李璮的地盘吧?” 不料金铭却摇了摇头,他解释道:“赵提点,滨州并不在李璮的势力范围之内,而是由蒙古国直接派人管辖。他们在那里设置了滨棣路,据我了解,现在那里的安抚使叫做韩世安。” 赵旋闻言就是一愣,他马上又问道:“那滨州之地有蒙古没有驻扎水军?”金铭连忙答道:“滨州之地蒙古是驻有水军的,但是具体的规模目前我们还不清楚。” 赵旋听后就是一惊,连忙问道:“那滨州有没有我们皇城司的察子?”金铭解释道:“赵提点,我们在登州和密州都有察子,但是在滨州的地位并不重要,所以目前还没有安排。” 赵旋立即吩咐道:“金司长,我要你尽快安排人员去滨州了,还有,要安排他们常驻,不但要搞清楚那里水军的规模,还要随时监视水军的动向!” 第390章 玄通法师 金铭离去之后,赵旋瘫坐在椅子上,心中暗道:“我原本以为天津卫是明朝朱棣建立的,所以从山东沿海路直驱幽燕的话,沿途应该不会遇到阻碍。倒是没有想到,在滨州这个地方,蒙古国竟然还拥有水军!” 赵旋思索了片刻,越来越觉得忽必烈在滨州专门设立滨棣路,并且在此地驻扎水军,其目的就是为了牵制李璮的水军。他不禁叹了一口气,看来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将赵旋从入神中拉了回来。他连忙收起了《皇宋旧疆图》,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缓声说道:“进来吧。” 随着“嘎吱”一声轻响,房门缓缓打开了,李佩快步走了进来。 他来到赵旋的身边,小声的说道:“赵提点,今天一早临安城的大街小巷之中,都贴满了太学生莫稽将要在右一厢铁杵磨针的告示,现在纪家桥一带人山人海,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了。 原来赵旋和太学生双方都要求公开磨杵,鉴于赵旋和莫稽的身份都有些特殊,所以江万载经决定由巡检司来负责监督这件事情。而临安太学就坐落在纪家桥东,正好处于右一厢的管辖范围之内,因此厢公事所的门口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磨杵的地点。 赵旋好奇的问道:“哦,他们在告示里都写了些什么?”李佩连忙从怀中掏出出一张纸来,恭敬的递给了赵旋。 赵旋接过告示大体的浏览了一遍,只见这篇告示里从头至尾都未曾提及自己的名字,只是着重强调了莫稽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这句话的真实性。 赵旋看完之后,随手将那张告示放在了一旁,笑着对李佩说道:“他们倒也懂得引而不发的道理。对了,那莫稽开始磨杵了吗?” 李佩摇头道:“还没有呢。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听说太学生们雇的人正在右一厢门口的边上,给那莫稽搭建草棚呢,照目前的进度来看,应该很快就能完工了吧。” 赵旋闻言笑道:“夏热冬寒,这天气又雨雪无常的,那莫稽还要磨好些日子呢。作为他的同窗,雇人帮他搭个棚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右一厢所有的官兵也早已倾巢而出,他们一个个正神色严肃的全力维持着现场的秩序,生怕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就在这时,纪家桥上走来了一个身材高大、体型肥胖的大和尚。只见他手持一根粗壮的禅杖,口中念着“阿弥陀佛”,正缓缓的向前而去。 这个大和尚非是旁人,正是方二狗。原来他最喜欢在这临安城里宣扬佛法,一方面这是他心中所愿,另一方面也正好借此机会为皇城司打探消息。 方二狗本就身形高大,又生的圆脸大耳、大口厚唇的,一副高僧大德的样子,同时还深谙佛法的精髓,倒是在这临安城中收获了不少的信徒。 此时陈宜中见草棚已经搭好了,于是亲笔写了一个“铁杵成针日,方见圣贤心”的对子,让人挂在了草棚的两侧。 稍后,陈宜中和莫稽等人一起来到了草棚的门口,对着看热闹的百姓大声的说道:“诸君,这临安城外有一学堂,山长竟然以干戈演礼乐。我等太学生看了不服,那山长竟然强词夺理,言称不知何为‘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说着,陈宜中一指身旁的莫稽,继续说道:“今有我太学上舍生莫稽,对那山长的无赖行径深恶痛绝,所以才有了今日的铁杵磨针之举。” 莫稽也适时的对着众人拱手说道:“诸位,朱子有训:'为学须是如愚公移山,日进而不已,久后必有成。'今天我愿意愿以身证道,用愚公移山之精神,定将这铁杵磨成绣花针,还望各位父老乡亲共同见证。” 莫稽还没有讲完话,就见到人群之中一阵的混乱,他定睛看去,只见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此刻正围着一个手持禅杖的和尚在频频的合十行礼呢。 原来这临安城里的百姓大多数信佛,即便是那些不认识方二狗的,在得知他是来自灵隐寺的高僧以后,也纷纷的赶过去表示敬意了。 一时间,方二狗倒是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而草棚里的陈宜中和莫稽等太学生,却是被他们给忽略了。陈宜中见己方的风头居然被一个和尚给抢了,不由得眉头一皱。 片刻之后,陈宜中就朝着方二狗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的大声的喊道:“大师,您总算是来了,快快到前面来,为我等赐教数言”。听他的口气,倒好像方二狗就是他们特意请来的一般。 方二狗正在和周围的善男信女交谈着呢,恍惚间好似听到有人喊“大师”,他朝周围看了一看,发现这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和尚,于是他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正看到一个书生朝着自己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冲着自己招手呢。 方二狗于是冲着那书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就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去了。陈宜中则一边走,一边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很快也就了解到这和尚法号玄通,是来自灵隐寺的高僧了。 陈宜中来到了方二狗的面前,不分由说拉起他就向草棚处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声的嚷嚷道:“玄通大师,你可算是来了,我们大家正在等着你给大家讲话呢。” 方二狗糊里糊涂的就被陈宜中拉到了草棚之内,一时之间还有些发懵,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于是他看了看陈宜中等人,问道:“众位施主,你们请贫僧前来,可有什么事情吗?” 陈宜中见众人的目光又总算又被吸引了过来,心中得意,于是笑着对方二狗说道:“玄通大师,我听闻达摩高僧曾经在嵩山之巅面壁十年,可有此事?” 方二狗一听对方问起了佛家的事情,神情立即严肃了起来,他沉声答道:“施主所言不错,达摩师祖的确曾经面壁十年,但是他在一朝顿悟之后,刹那间就破除了无数的心障!” 陈宜中听了后赞道:“达摩面壁十年,终成大道,实在令人佩服啊!”然后他又指了指身旁的莫稽,问道:“那我这同窗莫稽,也欲以达摩高僧之恒心要将这铁杵磨成针,玄通法师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第391章 断喝 方二狗本就心善,此刻又听到了陈宜中盛赞了达摩祖师,自然也是要投桃报李的。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法华经》有云'乃至童子戏,聚沙为佛塔,如是诸人等,皆已成佛道。'” 说着,他看向了莫稽,继续说道:“莫施主这磨杵之举,若用我佛家的话来形容,你这铁杵每磨一下,心中的菩提种子便会破土一毫了。” 莫稽闻言大喜,连忙对方二狗拱手说道:“大师谬赞了。我辈读书人,磨的是铁杵,砺的是心志。此杵一日不成针,我便一日不辍手,方显我圣贤子弟的志气!” 一旁的陈宜中更是冲着看热闹的百姓大声的赞道:“灵隐寺的玄通法师,果然是道法通玄啊!”他的这话明着是在称赞方二狗,其实是在不留痕迹的赞扬莫稽呢。 看热闹的百姓听了也欢呼声一片,不料方二狗听了莫稽的话,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他在心中暗道:“若要磨砺心志,方法有很多种啊,何必非要铁杵磨针呢?” 正当方二狗心生疑惑之时,恰好好听到有人对身旁的陈宜中轻声笑道:“陈兄,如今连灵隐寺的高僧都来支持我们了,看来这次那嗜血龙图是必败无疑了!” 方二狗听了就是一愣,他本来就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如今听闻此事竟然还与赵提点有所关联,顿时就警觉了起来。 方二狗看向了莫稽,疑惑的问道:“莫施主,据我所知,就在这临安城中的店铺内,一枚针也不过才三五文钱而已。你若是为了磨砺心志,刻苦读书就是了,又何必非要用这铁杵磨针呢?” 莫稽见方二狗一脸庄重,宛如高僧大德一般,也是心生敬意,于是连忙回答道:“玄通大师,您有所不知!我之所以如此,实是因为担心会有人会以战阵之法,来治圣贤之堂,从而贻误众多的莘莘学子。所以,我已经与他人签下了铁杵磨针的契约。” 方二狗一听,心中顿时明了。他看着莫稽,语重心长的说道:“施主若是发下宏愿,可以广建学堂、不收束修,这样是最合适的。但做铁杵磨针这等毫无意义的事情,只能说明你心生了执念。依贫僧之见,这铁杵你定然是磨不成针的!” 莫稽闻言就是一愣,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方二狗。而一旁的陈宜中更是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玄通大师,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来。 陈宜中连忙问道:“玄通大师,你刚刚还在说莫生磨杵犹如那菩提破土一般呢,怎么这一会儿又变了呢?” 方二狗一脸严肃地看着陈宜中,认真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并不了解这件事情的因果!你可知道,我禅宗的达摩祖师之所以要面壁,并不是为了同他人一争高下,而是为了体悟我佛家“心性本净”的真谛啊!” 说到这里,方二狗猛然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直视着莫稽,大声的喝道:“这位施主,针本易得,你心自障!《楞严经》中曾言:‘认妄为真,虽勤无益’。贫僧希望你能早日明悟,免得徒耗心力!” 方二狗这话说的声如洪钟,震得莫稽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陈宜中本来是想借着玄通法师来造势的,不想却是事与愿违,不由得心生恼怒,对方二狗怒道:“你这和尚,说话怎会这般颠三倒四,休得在此胡言乱语了!” 面对陈宜中的斥责,方二狗却视若未闻,他对着莫稽等人双手合十,微微一躬,然后就手持着禅杖,口中念道:“一念瞋心起,百万障门开”,迈着稳健的步伐,头也不回的缓缓离去了,留下莫稽如雕塑般的呆立在原地。 此时已经此时已经时近中午了,有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突然稚声稚气的说道:“大哥哥,你到底还磨不磨杵啊,你若是再不磨的话,我就要回家吃午饭了。” 那孩子的话顿时引来了围观哄堂大笑,这时又有一个穿着丝绸的商人站了出来,满脸不屑的对莫稽喊道:“喂,那位书生,你之前不是说要用铁杵磨针吗,怎么光说不做啊,难不成后悔了吗?” 莫稽这才如梦初醒,他定了定神,冲着众人拱了拱手,没有说话,而是来到了早已准备好的青色磨石前,挽起袖子,真的就要开始磨杵了。 莫稽只是个书生,哪里会干这活啊。他开始像握毛笔一样,用右手五指虚拢握住铁杵的中段。不料那铁杵却是十分的沉重,莫稽的手腕一沉,竟然把持不住,铁杵立即就从手中滑落,“咚”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磨石之上。 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的哄笑,莫稽顿时涨红了脸。他又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选择将铁杵平放在了青石之上,一只手紧握着铁杵的底端,另一只手则扶着杵头的部分,慢慢的尝试着磨了起来。 一个刚在集市上买完菜,正准备回家做饭的妇人,也被聚集的人群所吸引,好奇的向莫稽的方向看去。 当她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也就摇着头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喃喃自语道:“我在这临安城里也住了二十多年了,见过疯的傻的,还没见过想要把铁棒磨成针的呢,唉,这世道真的是让人看不懂了。” 莫稽开始的动作比较的生疏,但在陈宜中等人的不断鼓励下,他也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并开始慢慢的适应了起来。于是他也逐渐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让铁杵在石头上快速地摩擦了起来。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莫稽的速度就又慢了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如同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而且酸胀无比,仿佛已经是不属于自己了。尽管他很想再继续坚持下去,但身体的疲惫却让他无能为力了。 最终,莫稽无力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滚落了下来。 第392章 莫稽磨杵 猪嘴关的众人在看到莫稽才磨了没多时就开始了休息,脸上也都露出了无趣的表情,纷纷面露鄙夷之色。 王景亮站在众人当中,手中摇着折扇,脸上也写满了不满,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嘿!杂学,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才刚开始干活就想着偷懒了呢!就照你这样干干停停的,恐怕磨到孙子辈也磨不成针啊!” 王景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引得周围正在散去的人群也都哄笑了起来。王景亮见状更加的得意,于是又提高了嗓门,大声的说道:“杂学啊,要不要我赞助你些银两,去买几根现成的针呢?\" 陈宜中等人原本是想上前反驳的,但是他们对于铁杵磨针之事也没有直观的概念,在心里也觉得莫稽有些懈怠了,于是一个个也都默不作声了。 莫稽无奈,只得强忍着身体的疲倦,扶住了铁杵,又埋头打磨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宜中走了过来,拍了拍莫稽,小声的说:“莫生,莫生,歇歇吧,也该吃午饭了。”说着就继续向前走去。 莫稽抬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好友黎立武等人,正提着食盒朝着草棚走了过来,而围观的人群也不知在什么时候,都已经悄然散去了。 莫稽这才放下了手中的铁杵,缓缓的站了起来,此时。他只觉得浑身酸痛,于是稍微的活动了一下,然后又看向了青石上的铁杵,发现它似乎毫无变化。 莫稽忍不住有些失望,但是他很快安慰自己道:“这不过才是第一天,我还有的是时间,也许等我熟练了,就会磨的快些了吧。” 黎立武等人带来的菜肴十分的丰盛,然而莫稽刚拿起筷子,就感觉手心一阵的刺痛。他连忙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被磨出了好几个大大的水泡,有的甚至已经破了,露出了里面的红肉,看上去都有些吓人。 为了不引起周围人的察觉,莫稽马上装作没事人的样子,重新拿起筷子,强忍着疼痛继续吃了起来。 午饭结束后,陈宜中等人就就准备离去了。临行之前,陈宜中特意拍了拍莫稽的肩膀,鼓励道:“莫生,我等也不能长时间不去上课,等有时间再来陪你吧。你要努力啊,莫要被旁人小看了!” 莫稽听着陈宜中的话,心中感到有些不是滋味。自己虽然和那嗜血龙图有私仇,但自己之所以答应磨杵,维护的也是所有太学生的脸面啊,现在陈宜中这般说话,怎么好似这只是自己个人的事情呢? 不过,莫稽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毕竟,他已经和嗜血龙图签订了契约,而现在才是磨杵的第一天,如果现在就和陈宜中闹得不愉快了,不但惹得旁人笑话不说,也有些不智了。 莫稽无奈地点了点头,对陈宜中说道:“多谢陈兄鼓励,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陈宜中则是满意地笑了笑,留下了黎立武和另一个太学生陪着莫稽,然后就在众人的簇拥下,志得意满的离去了。 午饭后莫稽和黎立武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休息了一下,然后就用衣袖裹住了自己的右手,又开始干了起来。期间不时的有路人停下来驻足观望,但是搞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大多都是面露讥讽之色离去了。 倒是右一厢的巡检司官兵过来的次数比较多。他们不时的从厢公事所里出来,查看一下莫稽磨杵的进度。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孩童,在莫稽磨杵的草棚前快乐的玩耍着,仿佛永远都不知道疲倦一般。 随着时间的推移,莫稽的右手沙沙的更加疼痛了。莫稽心想大概是有更多的水泡被磨破了吧?他在心里忍不住默念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无奈莫稽的决心虽然坚定,但是他瘦弱的身体却是支撑不下去了,他磨杵的频率和幅度也渐渐的慢了下来,最终他实在是坚持不下来了,于是停了下来,坐到一旁休息了。 黎立武见状,马上给莫稽递过了一杯水来,莫稽伸手去接,不自觉的露出了血迹斑斑的右手。黎立武见状大惊,一把拉住了莫稽的右手,惊愕的问道:“莫生,你的手这是怎么了?” 莫稽见隐瞒不过去了,只得坦白道:“我原以为铁杵磨针是件老妇人都能做的事情,却没有想到,还不到半天,这双手居然已经如此了。” 黎立武看着莫稽那只血迹斑斑的手掌,说不出话来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铁杵磨针这件看似简单不过的事情,付出的不光是自己好友的大把时间,居然还要搭上他的血汗。 这时一个商人打扮的行人停了下来,好奇的向草棚处看去。跟在他身后的挑夫见状,也连忙放下了扁担上的货物,趁机也歇口气。 那商人看了看陈宜中写的那幅铁“杵成针日,方见圣贤心”,又看了看正在和黎立武说话的莫稽,不禁摇了摇头。那挑夫见状,问道:“东家,怎么了?” 那商人道:“可惜了,可惜了。”挑夫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什么可惜了,你是说那在草棚里磨杵的书生吗?” 商人摇了摇头,解释道:“那种迂腐之人有什么好可惜的,我说的是可惜了他手中的那根铁杵了。它明明可以打几把上好的镰刀,也能多卖些钱的,可那憨大却非要把他磨成针,你说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莫稽起身又要磨杵,黎立武却拉着他说什么也不许了。 莫稽解释道:“黎兄,这是我磨杵的第一天,如果早早的离去了,恐怕为天下人耻笑啊。”黎立武怒道:“莫生,你看你这双手,都已经伤成什么样子了,再这么磨下去,日后别说磨杵了,恐怕笔都拿不得了。” 两人正在争执之间,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片刻之后“轰”的一声闷响,天上开始下起了雨来。正在草棚前玩耍的孩童们见了,欢笑着、叫嚷着着四散而去了,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雨越下越大,很快刚刚搭建起的草棚也开始漏水了,冰冷的雨水不断滴落在三人的身上,让他们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寒意。 黎立武见状不由分说,一把夺过莫稽手中的铁杵,让另一个太学生照顾莫稽,自己则转身进了不远处的右一厢公事所,将铁杵交了上去,告诉巡检司的官兵:“今日磨杵已经结束了,明日我们再来。” 黎立武和那名太学生一起强行拉起了莫稽,冒着倾盆的大雨,向着太学匆匆而去....... 第393章 使团抵达扬州 赵旋最近的工作重心逐渐转移到了皇城司和神勇军的身上。他旋特意让金铭找人单独制作了几张《皇宋旧疆图》。这些地图不仅标注了所有的汉人世候的势力范围,还特别对山东地区进行了更为详尽的标注。 赵旋将其中两张分别带到了三台山军营和神勇军军营。在那里,他要求将领们务必仔细研究这些地图,将山东一带的信息熟记于心。 当蒋虎看到这张地图时,心中不禁一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此事有些不同,于是偷偷地找到赵旋,压低声音问道:“赵统制,我大宋这是要北伐吗?” 面对蒋虎的问题,赵旋并没有直接回答。有些事情目前还不便透露,于是赵旋含糊其辞地说道:“我大宋偏居江南之后,无时无刻的不在惦记着北伐之事。现在山东的战事正紧,我们早些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这一日,赵旋刚到皇城司不久,金铭就闻讯找了过来,对赵旋汇报道:“赵提点,根据我们最新得到情报,郝经率领使团已经进入到了我大宋的境内了。” 赵旋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么,他们在我大宋境内的安全是否能够得到保障呢?”金铭连忙答道:“赵提点放心,郝经的使团一进入我大宋的地界,李制置使就已经派出了人马前去护送了,使团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就在赵旋和金铭谈论着郝经使团的时候,另一边,郝经的使团在宋朝官兵的护送下,也已经缓缓地进入了扬州城。 郝经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仔细的观察着扬州这座繁华的城市。同时,扬州城的街道两旁,行人们也正在好奇的张望着这一行使节队伍,议论纷纷。 当使团抵达扬州府衙的时候,李庭芝已经一身戎装,腰杆挺直的立于阶前了。当他见到第一辆官轿的轿帘打开,一个身穿绯红色官服的官员走了出来,然后满脸微笑的向自己走来的时候,知道此人就是郝经无疑了。 于是李庭芝也快走几步,向着郝经拱了拱手,朗声道:“郝使者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而来,李某有失远迎了。” 郝经也连忙笑着拱手还礼道:“李制置使客气了,郝某此次前来,能得李制置使亲自相迎,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李庭芝也不多言,身子一侧,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道:“郝使者,还是请到里面说话。”郝经见状迈步上前,与李庭芝并肩而行,一同进入了扬州府衙之内。 郝经的随从们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入的走进了府衙。不过很快,就有专门的府衙人员,将郝经的随从们引领到了左右厢房。 郝经和他的副使何源、刘人杰三人,则随着李庭芝一起继续前行,进入了大厅之内。众人分宾主落座后,立即就有侍从奉上了茶水。 李庭芝端起茶盏,轻吹了几下,然后缓缓放下,他目光如炬的直视着郝经,开门见山地问道:“郝使者此次使宋,不知是奉了忽必烈大汗的命令呢,还是阿里不哥大汗的命令?” 李庭芝这一问,分明心存嘲讽,一时之间,让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何源和刘人杰两人闻言,都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后,脸上都露出了愠怒之色。郝经却是哈哈一笑,轻松地说道:“李制置说笑了,就如同你们南朝奉赵氏为君一样,我蒙古国也只有一个大汗,那就是如今的蒙古国皇帝忽必烈。” 李庭芝闻言也笑了,他道:“我大宋可和你们蒙古不同,我家圣上是天命所归,非人力可为的。至于你们蒙古吗,两皇并立,恐怕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吧?” 郝经闻听此言,则严肃的说道:“李制置使,您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想那阿里不哥虽然占据了和林,不过是困守漠北一隅罢了。而我家皇帝则坐拥中原大地,并且兵精粮足,贤士归心。这胜负之势吗,明眼人一看便知了!” 李庭芝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嘲讽道:“既然如此,那郝大人为何不留在开平城中,静候漠北捷报,怎么反而要不远千里,舟车劳顿的来到我大宋呢?” 郝经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些年宋蒙两国之间战事不断,我家皇帝心怀仁慈,为了使生民免于涂炭,得到休养生息,所以才令我南下,前来与你们南朝共同商议罢战息兵之事的。” 李庭芝闻言脸色一沉,厉声道:“郝使者,你就不必为蒙古涂脂抹粉了!蒙古人屡次侵犯我大宋的蜀地,骚扰广西,围困鄂州,如今更是进犯我淮北地区。在被我军击溃之后,现在才想和谈,难道真当我是三岁孩童,可以随意戏弄的吗?” 郝经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后,真诚的解释道:“李制置使,去年结束的蒙宋之战,那都是前朝旧事了。如今我国新皇刚刚即位,就派遣我等出使南朝,足以可见我们的皇帝是有诚意的。” 他顿了一顿,继续解释道:“至于你所说最近淮北的战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家皇帝对此并不知情。等我见过宋主返回蒙古之后,一定会彻查此事,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你看如何?” 郝经这番话说的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就连李庭芝听了之后,一时间也无法再找出反驳的理由来了。 毕竟去年结束的蒙宋战事,的确是由蒙哥汗主导的,而当时的忽必烈还只是一个亲王,自然也不能违抗蒙哥汗的命令。至于最近淮北的战事吗,李璮也没少派人来联络过李庭芝,所以他心里也很清楚,忽必烈也许未必知情。 李庭芝沉默了片刻,觉得双方再这样口舌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对郝经道:“郝使者,多说无益。既然你是来出使我大宋的,那么还请出示国书吧。” 郝经闻言就是一愣,他不解的问道:“李制置使,我蒙古皇帝的国书是要由我亲自呈交给你们南朝皇帝的,你现在就问我要国书是什么意思呢?” 李庭芝解释道:“郝使者有所不知,我大宋朝廷有明确的规定,‘北使若至,先问来意,录国书大要以闻,俟旨接伴’。所以我必须先要勘验国书,确定没有违制之处后,才能上报朝廷。只有得到圣上的首肯之后,礼部才会派出官员前来,陪同郝大人的使团一起入京的。” 郝经闻言摇了摇头,拒绝道:“李制置使,按照我蒙古国的规矩,我国皇帝的国书,必须由主使亲自奉于贵国的皇帝,所以请恕我不能从命了。” 第394章 赵由贵访荣王 这日赵旋出了皇城司,特意打马去了一趟纪家桥。 他和莫稽签下了契约之后,已经过了十来天了。听说莫稽在第一日磨杵之后,就大病了一场,不得不卧床休息了三天。直到第五天,莫稽才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才又重新开始了磨杵。 当赵旋远远地看到纪家桥时,就注意到了草棚里有一个瘦弱身影,正在俯身做着什么。等赵旋走的近了一些,认出那人果然就是莫稽。 只见莫稽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了,就连他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呆滞和迟缓了。赵旋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心中暗道:“这才几天,那莫稽竟然就颓废至此了吗?” 片刻之后,只见莫稽缓缓地站起身来,弯着腰步履蹒跚地走到一旁,拿起一个杯子,缓缓地喝了一口水。然后,他又像一个老人一样,佝偻着腰,慢慢地返回了那块大青石旁,又开始磨起了铁杵。 赵旋在远处观察了片刻,摇了摇头,然后就打马就奔向了钓鱼城木材铺。 木材铺里,王掌柜正站在一堆已经分割好的椆木枪杆旁边,全神贯注地指挥着工人们将藤条缠绕在枪杆上。片刻之后,他才无意中瞥见了赵旋的到来。 王掌柜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迎上前来,埋怨道:“赵统制您来了,怎么也没有事先通知我一声呢,我好提前去门外候着您啊。” 赵旋笑道:“我今日正好有点事情要找你,所以就顺路过来。”王掌柜笑道:“赵统制可是要来查看那枪杆的情况?我这里已经在批量制造了。如今这已经是第二批了,第一批的枪杆已经开始涂抹生漆了,正在阴干呢。” 说着,王掌柜就将赵旋领到了院子的另一侧,指着一排排斜靠在院墙阴影下的木棍,对赵旋介绍道:“赵统制,这些就是第一批枪杆了,不过还只上了一遍生漆。” 赵旋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根枪杆,端详一下,就用杆头轻轻杵地,然后再用力将枪杆压弯。只见那枪杆在强大的压力下弯曲了下去,但当他卸掉力气之后,那枪杆就迅速回弹,立即恢复如初了。 赵旋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对王掌柜赞道:“这用椆木做的枪杆果然不错,王掌柜用心了!” 王掌柜笑着陪赵旋进了自己的房间,两人谈了一会儿话,赵旋这才吩咐道:“老王啊,我还需要一个两尺半高的平台,你让人尽快的给我赶制一个吧。” 王掌柜听后笑道:“赵统制,这个简单,只是不知您要这个平台是做什么用的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呢?” 赵旋摇头道:“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做得结实一些就好了。而且这个平台并不是我自己用的,而是要送给右一厢旁那个磨杵书生用的。” 莫稽磨杵的事情已经在临安城闹得满城风雨,王掌柜又是钓鱼城官兵出身,对于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是了如指掌了。他听了赵旋的这话,不由的面露疑惑之色,问道:“赵统制,属下有些糊涂了,您为何要送平台给他呢?” 赵旋解释道:“那帮腐儒什么都不懂,那书生就直接蹲在地上磨杵,短时间内倒是也无碍,不过时间一长的话,他的腰恐怕就会受不了了。” 说到这里,赵旋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吩咐道:“对了,你在烤些弯曲的竹片,然后派人送到周村绸布店去,我正好再让他们给那书生缝制一个护腰。” 王掌柜这才明白赵旋的用意,不过他就更糊涂了,问道:“赵统制,那帮太学生冲击春草堂在先,又逼您签下了契约,您不在暗地里阴他们就不错了,怎么反而要帮他们呢?” 赵旋摇头道:“我和莫稽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有必要伤那他的性命了。”王掌柜听了赵旋的话,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又说道:“赵统制,您的确是一片好心,就只怕那磨杵的书生不肯领您的这份情呢,我看到时候他未必肯收呢。” 赵旋一琢磨,觉得王掌柜说的也不无道理,很快他就想起了方二狗去过纪家桥,还和莫稽有过交流。于是吩咐道:“你先按照我说的去做吧,等过些日子,我会让一个名叫玄通的和尚来处理此事的。” 与此同时,在荣王府内,管家正领着赵由贵穿过层层的庭院,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这时的赵由贵满脸的笑容,给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再也没有了一丝拦路虎那嚣张跋扈的气势了。 书房里内檀香袅袅,荣王赵与芮身着燕居常服,正在提笔为儿子撰写着祈福发愿文。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里的宁静。 荣王抬起头来,目光投向门口,只见管家陪着赵由贵走了进来。赵由贵一见到荣王,连忙拱手笑道:“三爷,小子来看您了。” 荣王轻轻的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道:“你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我了?”赵由贵笑道:“这不就是因为好些日子没见到您了,小子想您了呗。” 说着,赵由贵走到了荣王的桌前,看了荣王写的字,赞道:“三爷,您的字写的是越来越大气,也越来越灵动了啊!” 荣王闻言笑道:“你这小子,这是成心逗三爷我开心呢。”说着,他站起身来,对赵由贵道:“走,我们去客厅里坐” 两人一边走,荣王一边对赵由贵嘱咐道:“由贵啊,你爷爷走的早,你爹年纪轻轻就要养家糊口,所以也没太多时间管教你。如今你也长大成人了,有了条件,能补就要自己补上,不要再整天在外面瞎混了。” 赵由贵一听连连称是,接着转换话题问道:“对了三爷,您书房内的檀香也是圣上御赐的吗,怎么到现在,我感到身上仍有香气萦绕啊?” 荣王闻言笑道:“有一个波斯人在御街上开了一家叫远香阁的香店,他那里的香料还是不错的,我的檀香就是从那里买的。” 两人一边谈着就来到了客厅。分宾主入座之后,下人很快就奉上; 茶水。 赵由贵闻着茶香,端起了茶杯,轻抿一口,又称赞道:“三爷,我怎么喝着您这茶叶也是特别的香醇呢?”荣王微笑着解释道:“这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味道也确实不错。” 赵由贵放下了茶杯,这才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精致的小瓷瓶,放到了两人之间的桌子上,笑道:“三爷,这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稀罕物,特意来孝敬您的。” 荣王瞟了一眼那两个瓷瓶,对赵由贵道:“你能想着三爷,三爷就很开心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怎么,这赤霄雪焰和赤霄蜜砂现在还很难搞到吗?” 第395章 陆秀夫请辞 赵由贵见荣王识得此物,倒是也不感到奇怪,他笑道:“三爷您是何等的身份啊,自然什么都不缺的,这不过是小子的一点心意罢了。不过这由赤霄灵果制成的灵药,现在也不是一般的朝廷官员可以随意买到的呢。” 荣王听赵由贵这么说,倒是来了一些兴趣,对赵由贵道:“哦,那你跟我详细的说说”。赵由贵于是添油加醋的对荣王讲起了这灵药销售的火爆和自己购买这灵药的艰难。 荣王听得是津津有味,他所关心的只有自己儿子的皇位,对于赵旋是如何敛财的倒是毫不在意。 赵由贵讲完了赤霄灵果,便适时地将话题转到了半月前的太学生冲击春草堂的事情上去了。 他对荣王道:“三爷,听说最近太学院的学生们都跑到春草堂去抗议了,结果被春草堂的人给打了个头破血流,您说说,他们连太学生都敢殴打,这春草堂是不是有些无法无天了?” 荣王对此事也早有耳闻,他点头道:“太学生为了维护儒家的道统进行集会倒是也无可厚非,不过大家有理讲理好了,他们也不该聚众冲击春草堂。再说了,那赵旋本就是武将出身,他们这么做岂不是以卵击石吗?” 说到这里,荣王笑道:“听说还有一个叫莫稽的上舍生和赵旋签订了铁杵磨针的契约,他们真是太过天真了,简直就是无知者无畏!” 赵由贵听闻荣王的话语之中并没有指责赵旋,心中有些失望。他不露声色的又道:“三爷,听说那个叫莫稽的书生是和那嗜血龙图有仇的,所以宁肯磨杵也要把他拉下马来的呢。” 荣王闻言脸上露出了不满之色,他瞪了赵由贵一眼,训斥道:“胡闹!那嗜血龙图岂是你能随口乱叫的?那赵旋怎么说也是被大宗正司认可的宗室子弟,若按辈分算起来,你见了他还得尊称一声小叔呢!” 赵由贵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三爷息怒,小子知道错了。我也是听那些太学生们这么称呼他的,我只顾着给您转述此事了,一时心急,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荣王见赵由贵态度倒也诚恳,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以后注意些就好了。对了,那磨杵的书生究竟是因何事与赵龙图结下仇怨的?” 赵由贵赶忙应道:“三爷,那磨杵的书生的确是叫莫稽,听说他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的。好不容易有人给他撮合了一段姻缘,却不想赵龙图也看上了那女子,于是便就横刀夺爱了,强行坏了那莫稽的好事。这等奇耻大辱,换作是谁都难以忍受啊,所以那莫稽自然对赵龙图恨之入骨了。” 荣王这才想起赵旋尚未婚配的事情,不禁心中一动,暗道:“对啊,既然那赵旋尚未婚配,如果借机能和他结为姻亲的话,他日后对我定然感恩戴德,也就会为我所用了啊。” 原来荣王有一个庶女,唤作赵晓柔,不但人长的貌美如花,而性格也温柔贤惠,此时已经年逾十六,正好也到了婚配的年龄了,所以荣王才想到了此事。 赵由贵见荣王低头低头不语,他也不敢贸然出声,于是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 片刻之后,荣王才抬起头来,对着赵由贵笑道:“今日你就留在这里陪我一同用餐吧。对了,日后你要与那赵龙图多多亲近,不可有丝毫怠慢。” 赵旋离开了钓鱼城木匠铺,又先后赶往了铁匠铺和石匠铺以及周村绸布店,等他处理完各项事务,返回的春草堂时,太阳也开始西斜了。 赵旋刚刚回到山长室,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听到了敲门声。他喊了一声“请进”,随后房门就被推开了,秦九韶、文天祥和陆秀夫三人陆续走了进来。 赵旋见状,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疑惑的问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是不是学堂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秦九韶叹了口气,对赵旋说道:“别的事情倒是也没有,不过刚刚陆教授找我请辞了,说是要离开临安,返回到江北去了。” 赵旋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看向陆秀夫,连忙问道:“陆兄,这是真的吗?你真的要返回家乡了吗?” 陆秀夫微微颔首,对赵旋解释道:“赵山长,我之前跟就您提过,我并不打算留在临安继续等待补缺了。这不,我今天就收到了家里的来信,说是已经帮我找好了事情,要我回去呢。” 赵旋点了点头,也对秦九韶解释道:“秦山长,陆教授在来我们学堂之前,的确是跟我提过此事的。我原本以为要找到合适的事情并不容易,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赵旋又看向了陆秀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为他感到高兴还是为春草堂感到遗憾了,他不舍的问道:“陆教授,你家里为你安排了什么样的事做,还有没有继续留在春草堂的可能呢?” 陆秀夫摇了摇头,解释道:“赵山长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还是决定回去了。我入职的地方并不在镇江,但是相距也不远,就在隔壁的扬州罢了。两淮制置使李庭芝李大人已经同意我前去担任幕僚了。” 赵旋听闻他是去帮李庭芝做事,虽然心中也有遗憾,但是依然高兴的说道:“李制置使一向识人善任,你能到他那里任职,也算是人尽其才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挽留你了,对了,你准备何时启程?” 陆秀夫答道:“赵山长,我意欲尽快赶赴扬州。晚上我收拾一下行囊,明早再去城里采购一些礼物和途中所用,下午应该就可以动身了。” 赵旋听后连连摇头,他诚恳的对陆秀夫道:“陆教授,你这样未免也太匆忙了。你毕竟是我春草堂请来的教授,我们春草堂无论如何都应该设宴为你饯行的。” 一旁的秦九韶也附和道:“是啊,陆教授,我也正有此意呢。”文天祥也在一旁劝道:“君实,你就算是着急赶回家乡,也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时间吧,我看你不如多留一日,大家一起聚一聚吧。” 陆秀夫见众人都是诚心挽留,也就爽快的答应道:“谢谢两位山长和文兄的美意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后日清晨再动身便是了。” 赵旋闻言笑道:“这样最好。”他又望了一眼窗外,对秦九韶道:“秦山长,今日恐怕是来不及了,明日吧,明日晚间我让春草堂酒楼空出阁子来,我们大家一起为陆教授送行。” 四人又在赵旋的山长室里聊了片刻,陆秀夫毕竟心里装着事情,不久之后就起身向众人告辞道:“两位山长、文兄,时候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去收拾一下行囊,就先行一步了。” 第396章 荣王相邀 傍晚时分,赵旋骑着马,缓缓的返回钓鱼城办事处。远远地,他就注意到办事处的台阶下竟然停靠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而且这辆马车的装饰他也感到有些陌生。 赵旋不由得加快了马速,来到办事处前,刚刚翻身下马,立即便有门卫上前接过了他手中的马鞭,小声对赵旋说道:“赵统制,荣王府的王管事来了,他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赵旋闻言停住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问道:“你说是荣王府的人?”那门卫点头道:“是的,他说是奉了王爷之命,特地来找您的。”赵旋沉吟了片刻,便大踏步迈上了台阶。 此时,王管事正在办事处的客厅里来回地踱步。他已经来了一个多时辰了,却始终未见赵旋的身影,心中也不免有些烦躁了起来。 这时他听到了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立即向院内看去,正看到赵旋走进了垂花门。王管事连忙迎了上去,对赵旋拱手道:“荣王府管事王荣见过赵龙图。” 赵旋也笑着冲他拱手道:“听说王管事来了一会儿了,走,我们去里面说话。” 王管事无奈的又跟着赵旋返回了客厅,两人分宾主入座之后,赵旋问道:“王管事怎么来了,难道荣王有什么吩咐吗?” 王管事笑道:“赵龙图,荣王殿下明晚邀请您去府上赴宴,特意令我来给您下请柬的。”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泥金的帖子,双手恭敬的递到了赵旋的面前。 赵旋结果帖子,打开一看,发现帖子上只写了明日晚宴的时间和地点,却没有说明是因为何事。于是他试探着问道:“王管事,荣王怎么突然想起请我赴宴了,你可知其中的缘由吗?” 王管事摇头道:“这个嘛,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最近王府里面正在修建景福火德殿,而您又是承火真人,也许是和此事有关吧。怎么,赵龙图有什么不方便吗?” 赵旋点头道:“明晚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要在西湖边的春草堂酒楼聚会。所以明日我就不能赴约了,还望您替我在荣王面前解释一二啊。” 王管事闻言就愣住了,他刚刚只是感觉良好的随口一问,没想到赵旋就真的婉言谢绝了。要知道荣王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当今太子的父亲,在大宋的地位崇高无比,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被拒绝的情况呢。 片刻之后,王管事才从震惊中醒来,他连忙劝道:“赵龙图,你和朋友晚一日再聚也是无妨的嘛。不行你就直接告诉他,明晚是荣王相邀,相信他也是会理解的。” 不料赵旋却摇头道:“我的朋友后天一早就要离开临安了,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会,所以麻烦王管事跟荣王回禀一声,改日我再去觐见荣王吧。” 王管事听了这话就有些恼火了,但是赵旋此时的身份也已不同了,他心里明白,别说自己只是一个管事了,恐怕就是王府的大管家来了,也不敢对赵旋甩脸子的。 王管事于是强压着心中的不满,陪着笑脸劝道:“赵龙图,荣王相邀您如果拒绝了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妥啊,我看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赵旋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不必再考虑了,麻烦你转告荣王,过两日我定会亲自前往荣王府,当面向王爷赔罪的。” 荣王府内,赵与芮在听完王管事的回禀后,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他凝视着王管事,追问道:“那赵龙图明日究竟要宴请何人呢?” 王管事心中一紧,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层细汗。当时自己只顾着震惊了,竟然忘了询问此事。 可是在荣王面前,他也不敢如此实话实说。稍作犹豫后,王管事答道:“王爷,小人也曾向赵龙图询问过此事,但他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是一位即将远行的朋友。不过,经过小人多方打听,得知明晚赵龙图设宴的地点是在西湖边的春草堂酒楼。” 荣王沉默了片刻后,才对王管事吩咐道:“你务必搞清楚明晚到底是谁人前去赴宴,这件事情我就交给你了!” 第二日清晨,皇城司内。 赵旋正在聚精会神的翻阅着探事司送来的各地情况汇总。,突然,他的目光被其中一行字给吸引住了,只见上面写着:“番人蒲寿庚,因率家丁围剿海盗有功,授泉州番坊巡检。” 赵旋凝视着这句话,思考了片刻,然后对门外大声的吩咐道:“来人,快去请李司长过来见我!” 没过多久,李佩就匆匆赶了过来来。赵旋请他入座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最近的各地情况汇总你看过了吗?” 李佩头道:“赵提点,这份报告就是下官根据各地提供的消息汇总而成的,所以下官对其中的内容并不陌生。” 赵旋微微颔首,接着问道:“那关于这个蒲寿庚,有他的详细信息吗?”李佩面露难色,摇头道:“我只知道他是泉州当地的一个番商,至于其他情况却是不得而知了。” 赵旋闻言默不作声,只是用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片刻后他吩咐道:“李司长,烦请你立刻通知一下泉州皇城司的负责人,让他速速回京述职。” 李佩闻言有些惊讶,心中暗道:“这蒲寿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番坊巡检而已,最多也就相当于临安城内一个从八品的厢官。虽然他所管辖的片区内番人比较集中,但也不至于让赵提点如此的重视吧?” 尽管心存疑虑,但李佩毕竟只是下属,于是他对赵旋建议道:“赵提点,我担心皇城司在泉州的人对蒲寿庚了解的也不透彻。您看是否需要先让他们收集一下此人的资料,然后再回来向您做详细汇报呢?” 赵旋摇了摇头,对李佩道:“关于蒲寿庚的事情,事前绝对不能向他透露一个字。你只需让他独自一人回来述职即可。” 就在赵旋和李佩交谈的时候,陆秀夫也已经走在了临安城繁华的御街上。他离家也有一段时间了,这次回家,自然是要给父母、妻子送些临安礼物的。 陆秀夫在热闹的御街上走走停停,不时的驻足问询,没过多久,就为母亲选购好了杭罗夏布和缂丝腰带,并且为妻子挑选了一块精美的锦缎。 这些礼物虽然并不沉重,不过体积却是不小,陆秀夫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力夫呢,突然在空气中嗅到了淡淡的清香,耳边也传来了清脆的铃声。 陆秀夫顺着铃声向前看去,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异域风格的小楼,楼角的屋檐下,悬挂着一串串的风铃,那铃声就是由此而来。 第397章 远香阁 陆秀夫走到了那座充满异域风格的二层小楼前,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店铺的门口悬挂着一个幌子,上面写着:““集异域之奇香,汇四海之珍品”。 陆秀夫又抬头看向匾额,发现那匾额上居然同时写着两种文字。一种是曲里拐弯的番文,他是一个字也看不明白。好在番文旁还用楷体写着“远香阁”三个大字,这让他明白了,原来这里是一座番商经营的香楼。 陆秀夫也正想着给妻子买一款特别的礼物,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就提着包裹,跨进入了店铺的大门。 一进门,陆秀夫就发现店内的空间十分的宽敞,两边的墙角上,各自摆放着一排货架。货架上整齐地陈列着许多小盒子。每个小盒子上都用醒目的楷书字标明了里面所装香料的名称,有胡椒、丁香、沉香、乳香、苏合香、龙涎香等等,琳琅满目。 很快就有一个手戴银铃、蒙着面纱的异域女子款款的走来。她冲着陆秀夫盈盈一拜后,用生硬的话语问道:“这位客官,不知您是要看何物呢?是饮食之调味,还是厅堂之用香呢?” 陆秀夫连忙拱手答道:“这位姑娘,我是想要给内人买一款香水的。”那女子笑道:“既然如此,那客人随我前往中厅去吧,这前面多是日常饮食用的香料呢。” 陆秀夫跟着那女子向里面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好奇的打量着。突然,他发现有一个黑纱罩面的高挑女子,正陪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缓缓走下二楼。 陆秀夫好奇的问道:“这二楼上又是卖什么香料的呢?”那女子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位过路的顾客就笑道:“你是第一次来这远香阁吧,这二楼主要是接待女眷和贵客的呢,一般人可是没有资格上去的。” 陆秀夫随那女子来到了中厅,立即又有一位汉家的少女迎了上来,她将陆秀夫引到了座位前,先给他冲泡了一杯薄荷茶,这才笑着问道:“请问,客官要给夫人买什么味道的香水呢?” 陆秀夫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些我也是不懂的,你可有什么好推荐的吗?” 那女子心中了然,她点了点头,然后从案下取出一只鎏金托盘,又从货架上挑了五六只小巧的琉璃瓶,放到了托盘之上,然后来到了陆秀夫的面前,柔声介绍道:“这些都是外域新到的花露,玫瑰、蔷薇、木樨都有的。\" 说罢,她随手拿起一个琉璃瓶,熟练的拔开瓶塞,将瓶口凑近陆秀夫道:\"客人,您先闻闻这蔷薇水吧,这是从大食国运来的呢。\" 甜腻的香气立刻充盈陆秀夫的鼻腔,他微微蹙眉道:\"这香气未免也太过浓烈了些,我家内子向来喜欢清雅之气呢。\" 那少女正准备继续向陆秀夫推荐其他香水的时候,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传了过来。少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缠白布、身着锦缎长袍的波斯男子走了进来。 少女见状,赶忙迎上前去,向那男子微微躬身行礼,微笑着说道:“哈桑掌柜,您来了。” 哈桑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到了陆秀夫的面前。他用有些生硬的汉语对陆秀夫说道:“我发现啊,有人喜欢那种热烈浓郁的香气,但是像您这样的读书人,似乎大多数都偏爱清新恒久的味道呢。” 说完,哈桑转身走到了货架旁边,从一个阁间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琉璃瓶。他将琉璃瓶捧在手中,走到了陆秀夫面前,介绍道:“客人,这是产自阇婆国(爪哇)的素馨露,您不妨闻一闻,看看是否符合您的心意呢?” 陆秀夫小心地接过琉璃瓶,轻轻打开瓶盖,一股淡雅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他闭上眼睛,仔细嗅了嗅,竟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茉莉花的味道。 陆秀夫不禁有些疑惑,他看向哈桑,不解地问道:“这素馨露,难道是从茉莉花中提取出来的吗?” 哈桑点头道:“这素馨露的确是取自茉莉花,不过这花的原料并非来自岭南,而是来南边的阇婆国。” 他笑着继续解释道:“那阇婆国气候炎热异常,所产的茉莉花品质也是更胜一筹。而且,这素馨露都是由当地的少女在清晨时分,精心采摘的头批茉莉花精制而成。若是在衣物上滴上一滴,三日之内都留有余香呢。” 说也凑巧,陆秀夫和他的夫人都对高洁的茉莉花情有独钟。此时听了哈桑的介绍,陆秀夫不禁有些心动了。他看了看哈桑,开口问道:“那么,这瓶素馨露售价多少呢?” 哈桑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了。他伸出右手,张开五指,笑道:“五贯钱一瓶,这个价格是不是相当的实惠了呢?” 陆秀夫听到哈桑的报价后,却是面露惊愕之色。他的家境虽然还算过得去,但也绝对称不上是大富大贵之家。面对这样的价格,他不禁有些迟疑起来。 哈桑善于察言观色,见状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那阇婆国可是在遥远的海外,与临安相隔数千里之遥呢!能以这个价格能买到异域的香水,已经是物超所值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陆秀夫,见他还是沉默不语,于是笑道:“我看您也是识货之人,这样吧,就按照这个价格,我再额外赠送给您一块产自三佛齐(苏门答腊)的安息香,你送给夫人或者自用皆可,这样如何呢?” 陆秀夫听了哈桑的话,心中不禁一动。他想起自己这几年为了科举考试以及补缺,一直忙碌奔波,家中的父母都是妻子在悉心照料,自己对她也是有些亏欠。而且,虽然这素馨露的价格高了一些,但以自己目前的经济状况,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于是陆秀夫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按照哈掌柜说的来吧。” 哈桑见立即对接待陆秀夫的少女吩咐道:“快快将这素馨露给客官包好,再拿一个香囊过来,装入一块上好的安息香。” 陆秀夫背着包裹,缓缓的向外走去,他边走边想:“要给父亲送些什么礼物呢?是买一个好一点的端州砚台呢,还是买上几本临安的刻本书籍呢?要不还是买些刻本吧,毕竟临安的刻本最为精细,听说现在有一本叫《江湖集》的书籍十分的畅销呢。 陆秀夫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身着华丽的公子哥,正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远香阁。 第398章 冲撞 这位带着随从的公子哥非是旁人,正是宗室子弟、拦路虎赵由贵。 原来他昨日听荣王说起御街上有波斯人新开了一个卖香料的铺子,心中顿时起了好奇心。反正他整日里也是无所事事没事,于是今天天就带着随从过来看看了。 一路之上,赵由贵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威风八面,气焰极其嚣张。所到之处,路人们纷纷避让,生怕招惹到这位不可一世的主。 可赵由贵一踏入远香阁,就看着一个身着襕衫头戴软脚幞头的的士子,见到自己不但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反而冲着自己就迎面而来。 这下惹得赵由贵大怒,心中暗道:“这是哪来的不长眼的酸才,竟然敢挡本大爷的路!” 于是赵由贵立即加快了脚步,冲着陆秀夫就狠狠的撞了上去。陆秀夫只觉的左肩猛地一震,猝不及防间,他的身体就向右后方倾斜着倒了下去。而他背着包袱的右手,也不自觉的荡向了空中。 紧接着陆秀夫就重重的摔倒在地,手中的包袱也瞬间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直直地砸在不远处的地上。更为糟糕的是,他怀中的素馨露也滚落了出来,只听得“啪”的一声,那精美的琉璃瓶就被摔了个四分五裂。 陆秀夫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赵由贵却凑了过来,低头俯身说道:“你这个酸才,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吗?下次记得看路!” 说完,赵由贵就昂首阔步的离开了。他的随从见状,也纷纷大笑着跟了上去。其中有两人路过陆秀夫包裹的时候,还故意狠狠的踩了两脚。 陆秀夫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看地上的琉璃碎片,起身捡起了自己的包裹,快步的就向赵由贵等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很快,陆秀夫就拦住了赵由贵他们的去路,愤怒的说道:“你们刚刚撞倒了我,难道就想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吗?” 赵由贵见到陆秀夫又赶了过来,却是毫不在意,他转身对身旁随从笑道:“你们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酸才,居然还敢追过来,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赵由贵的随从闻言,也都纷纷大笑着附和,仿佛他们对面的陆秀夫只是一个小丑而已。 赵由贵在随从的哄笑声中,又看向陆秀夫,阴阳怪气的说道:“刚才只不过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你若是再敢不知好歹,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陆秀夫见此人竟然如此的嚣张,他怒视着赵由贵,呵斥道:“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敢公然的冲撞行人、毁人财物,难道就不怕官府追究吗?” 赵由贵闻言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不屑的对陆秀夫道:“那小爷我今天就让你长长见识,让你看看我到底怕不怕见官!”说着,他冲着手下吩咐道:“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随从们得了赵由贵的命令,纷纷举起了拳头,朝着陆秀夫就气势汹汹的扑了过去,眼见陆秀夫就要遭受一顿毒打了。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秀夫的身后突然窜出一个身影来。 那人快速的来到了陆秀夫的身边,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后背,然后迅速的拉着他向后急退而去。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恰好避开了赵由贵随从们的凶猛攻击。 众人惊愕之余,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高鼻深目的异域男子。他将陆秀夫护在身后,然后冲着赵由贵抚胸弯腰道:“我是这远香阁的掌柜哈桑,特来迎接公子亲临的。” 赵由贵闻言笑道:“你这番人倒也懂事,不过你先给我让开,等小爷教训完了酸儒的蠢材,再与你说话吧。”说罢,他便准备再次下令对陆秀夫施暴。 不料哈桑却是没动,反而对赵由贵笑道:“这位公子,我这远香阁虽然不大,但来来往往的贵人可是不少。您在我这里与人发生冲突,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啊。我看您就大人有大量,别和那家伙一般见识了,如何?”” 赵由贵听了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就是听了荣王建议前来的,看来这番人的话倒是有些道理。想到这里,他冷哼了一声,对陆秀夫道:“今日先便宜了你小子,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说罢,他冲着随从摆了摆手,然后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去,身后的随从也连忙跟了上去。 陆秀夫见状还想上前阻拦,但是却被哈桑给紧紧的拉住,动弹不得。等赵由贵等人走了过去,哈桑才小声的对陆秀夫道:“客官,您在这里的损失都算我远香阁的,我再赔您一瓶素馨露便是了,您就不要再找他们了。” 陆秀夫却是不为所动,他摇头道:“此等胡作非为之徒,我如何肯容他们?再说了,我的东西又不是你损坏的,我凭什么要你赔呢?” 哈桑劝道:“客官,我们那里有句俗语,‘智者不参与无益之战。’再说了,我这里还是要做生意的。” 陆秀夫想了一下,对哈桑道:“万事都逃不过一个理字,既然如此,那我去报官就是了。”说完,他也不给哈桑回应的机会,扭头就朝门外走去。 哈桑见陆秀夫就要离去,倒是也没有再做阻拦,他摇了摇头,然后朝着赵由贵等人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却说陆秀夫拿着自己的包裹,走出了远香阁,心里正琢磨着向路人打听一下此处厢公事所的具体位置时,就看到一个押铺正领着几个巡检司的官兵朝这边走来。 原来,由于御街直通皇城何宁门,而且两侧官署密集,又是临安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为了维护这条重要街道的治安,不时的会有巡检司的官兵在御街上来回的巡逻。 陆秀夫看到了巡检司官兵的到来,心中也是欢喜,连忙就冲着他们走了过去。 第399章 诬陷 带队的押铺名叫陈霖,他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着襕衫、头戴软脚幞头的青年书生步履匆匆地朝自己走来。陈霖心中就感觉到出事了,于是连忙高声喝令手下加快了脚步。 在宋朝,官帽可以被统称为硬脚幞头,其特点便是那两根长长的翅子是硬质的。而陆秀夫所戴的幞头,虽然两根翅子是软的,可也不是普通的儒生所能佩戴。只有那些尚未授官的进士、太学生或者府学的学生才有此佩戴的资格。因此,陈霖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陆秀夫快步来到陈霖等人面前,稍作喘息后,便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并将自己在远香阁里的遭遇简短的诉说了一遍。 陈霖听说待阙进士被人故意冲撞了,当下也没有丝毫的耽搁,赶忙领着自己的手下,随同陆秀夫一起朝着远香阁快步走去。 而此时的赵由贵,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品着薄荷茶,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名异域少女为他磨制乳香。那少女娴熟地将乳香研磨成细腻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一旁的哈桑则在一旁给赵由贵介绍道:“这乳香产自遥远的大食国,产量极为稀少,故而颇为珍贵难得。它既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与檀香、没药等香料混合制成熏香,其香气清新淡雅,能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哈桑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他抬头一看,正见陆秀夫正和着一队官兵一起,匆匆的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哈桑见官兵到来,立即跟赵由贵告罪,然后匆匆的迎了上去,为为首的陈霖抚胸弯腰道:“几位官爷,我是本店的掌柜哈桑,不知你们有何吩咐啊?” 陈霖看向哈桑,拱手道:“哈桑掌柜,我等刚刚接到报案,称在此地发生了冲突。职责所在,我等前来调查,还望你能够配合。” 说完,陈霖看向了陆秀夫,大声的问道:“陆先生,方才冲撞你的人是否还在此地?了你?”陆秀夫进门之后就在四处观望,正好发现了带着随从的赵由贵,于是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指,大声的说道:“那个背对着我们而坐的男子大概就是了。!” 陈霖顺着陆秀夫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有几个男子围在一人的身后,隐约看到那人身着一袭淡黄色的锦缎长袍,此时正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看着对面异域少女用银匙焚香呢。 作为御街上的押铺,陈霖的眼光自然十分犀利,他仅从此人的衣着和身后的随从,就感觉此人的身份不一般。于是他也不敢上前直接抓捕,而是绕到了那人的对面,向那人看去。 这一看可不要紧,陈霖顿时脸色大变,心中暗暗叫苦,心想:“怎么碰上了这拦路虎赵由贵,似他这种宗室子弟,又岂是我能抓捕的?” 此时赵由贵也发现了陈霖,斜眼向他看去。陈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拱手行礼道:“原来是赵公子在此,在下左一厢陈霖,见过赵公子。” 赵由贵显然对陈霖有所了解,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哦,原来是陈押铺啊,不知你到此地所为何事啊?” 陈霖赶忙回话道:“回赵公子,我巡检司的官兵们正在附近巡逻,突然接到有人报案,事情就发生在这远香阁内,因而我等是前来调查的。” 赵由贵听后,微微颔首,然后对陈霖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抓紧调查吧,就不必特意前来拜见我了。”陈霖见状,如蒙大赦,连忙拱手道:“多谢赵公子体恤,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说罢,他急忙转身就走。 陆秀夫看的目瞪口呆,却被陈霖拉到一边。陈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压低声音解释道:“陆先生,你这案子我们巡检司实在是接不下啊。你可知道刚才那位公子是谁吗?” 说罢,他也不等陆秀夫回答,就继续说道:“他可是宗室子弟赵由贵啊!似他这般的身份,我们巡检司是无权对其进行询问和羁押的!。” 陆秀夫闻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恶意冲撞自己的蛮横之人竟然是宗室子弟!这下,他变得更加怒不可遏了。 陆秀夫快步就的冲到了赵由贵的面前,怒目圆睁,手指着赵由贵就呵斥道:“没想到你竟然是天潢贵胄!你可知太祖皇帝在《宗室训诫》中有云:‘宗室子弟,必先正己,方可表率天下。’如今你却举止轻佻,行为放荡,撞人毁物而毫无羞愧之心。如此行径,怎能对得起太祖的教诲,与那市井无赖又有何异?,” 赵由贵闻言脸色就是一沉,他冷冷的盯着陆秀夫,不屑的说道:“我赵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酸才来指手画脚了?你也少说那些没用的,小爷我就是故意撞你了,我看你能奈我何?” 陆秀夫闻言冷笑道:“既然你不顾及皇家的颜面,那我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当今圣上曾经严令宗室子弟不得欺凌士庶、毁人物件。我作为一名待阙的之人,这就前往御史台提交诉文,让御史弹劾你藐视圣意,有失宗室风范!” 此言一出,赵由贵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对面之人竟然还是一个待阙的进士。要知道似他这种身份,要去御史台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朝廷之上,说不定还有他的同年、师友等种种关系存在。到时候自己处理起来,也是十分麻烦的。 想到这里,赵由贵也感到了有些头疼,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绝对不能示弱。 于是赵由贵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突然站起身来,冲着还没有离开的陈霖大声的喊道:“陈押铺,我要状告此人!” 说着他一指陆秀夫,接着说道:“此人辱骂宗室,造谣诽谤,并且身怀异域之物,不排除是蒙古派来的探子,你快快抓他前去审讯!”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 哈桑在心中骂道:“这个该死的家伙,你要诬陷那个书生,干嘛把我远香阁牵扯进去啊!” 陈霖却是在为陆秀夫惋惜,他心中暗道:“这个书生有些不智了,你只是一个待阙之身,何苦要和宗室子弟较量呢?这下可好,你这一生怕是也要毁了!” 陈霖想归想,可他也不得不照办啊。他快步来到了赵由贵的面前,婉转的说道:“赵公子,您可莫要吓我了,对方既然是待阙的进士,兹事体大,可不是我这小小押铺可以自作主张的啊。” 赵由贵双眼一瞪,对陈霖喝道:“此事关乎皇家的荣誉和大宋的安危,你也敢推辞吗?你只管押了那蒙古探子,我这就随你一起前往厢公事所,向你的上级言明此事!” 第400章 左一厢(一) 陆秀夫闻言气的浑身颤抖,他指着赵由贵道:“你身为宗室子弟,竟然血口喷人!你放心,我这就同你一起去见厢官,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把黑的说成白的!” 赵由贵听陆秀夫这么说,不由得一喜,心中暗道:“等你进了巡检司,只怕一时半会也就出不来了,到时候我也好从容的安排人证物证了,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告我!” 想到这里,赵由贵也不再犹豫,立即起身带着随从就向外走去。 围观的人群见状,纷纷的给他们让出了道路。赵由贵倒是十分的从容,甚至还向人群之中一个用黑纱遮面的高挑少女多看了几眼,心中暗道:“俗话说‘要想俏,一身皂’,不知在这黑纱之下的面目如何,应该也差不了吧?” 左一厢内,厢官侯亮接到了押铺陈霖派人提前送来的消息,顿时头疼无比。 赵由贵外号叫拦路虎,早已经恶名在外了,一直都是他欺负人,哪有人欺负他的事情发生过啊。可是另一方又是一个待阙的进士,此人也不是自己能轻易得罪的啊! 侯亮皱眉道:“那个待阙的进士叫什么名字,是哪一年中的榜?”来人连忙答道:“属下只知道那待阙之人名叫陆秀夫,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未曾了解。” “陆秀夫?”侯亮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半月之前,嗜血龙图赵旋曾经在三台山上舌战一众太学生,却是丝毫不落下风。最终逼得太学生们与他签下了铁杵磨针的契约,这才草草的结束了那一场风波。 后来据陪同都巡检江万载在现场的同僚说,太学生们之所以没占到便宜,就是因为那嗜血龙图身边有两个十分厉害的帮手。 这两个帮手之中,其中一人是因为弹劾大太监董宋臣而自行离职的、宝佑四年的状元文天祥;而另外一人,则是一个处于待阙之中的进士,而那个进士的名字,恰恰就叫陆秀夫。 想到这里,侯亮心中猛地一惊,他连忙高声吩咐道:“来人呐!你速速前往钓鱼城办事处,务必要找到赵旋赵龙图!如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陆秀夫和人发生冲突,被带到了左一厢的事情告诉于他!” 待那名官兵领命离去之后,侯亮不敢有丝毫耽搁,又连忙唤来自己的心腹,面色凝重地嘱咐道:“过一会儿,宗室子弟赵由贵会和一个叫陆秀夫的人来我们左一厢。到时候我会把他们分开,我负责问询赵公子,你则负责去询问那陆秀夫。切记,那陆秀夫可是待阙的进士,身份非同一般,绝对不可对他有丝毫的冒犯!” 没过多久,押铺陈霖便陪着赵由贵和陆秀夫等一行人来到了左一厢。侯亮接报,赶忙快步的迎了出来,他冲着赵由贵拱手施礼道:“赵公子今日怎么如此得闲,竟然有空来我这左一厢啊?” 赵由贵则大大咧咧的说道:“候厢官,我今日是苦主,是来找你告状的!”侯亮则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摇头道:“赵公子说笑了,您是天潢贵胄,寻常之人谁怎敢在您面前无礼啊?” 赵由贵闻言,一指不远处的陆秀夫道:“喏,候厢官,你看,就是这人。他今日故意冲撞于我,试图损坏圣上御赐于我的玉带。不仅如此,这人还诽谤宗室,而且身藏有异域之物,我怀疑他就是蒙古国派来的密探,不排除想要行刺于我。” 陆秀夫听到赵由贵这番话,顿时气得脸色发青,他盯着赵由贵怒道:“你休得在此信口雌黄!”,说完,陆秀夫对侯亮拱手道:“候厢官,今日明明是这人故意冲撞于我,导致刚给内子购买的香水也损毁了,现在他还试图颠倒黑白,希望您能够明察秋毫,还我一个公道!” 侯亮听了这话,就猜出了事情的大概,他向赵由贵和陆秀夫拱了拱手,正色道:“两位还请放心,事情到了我们左一厢,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然后移交府衙的。” 说着,侯亮对一旁的心腹吩咐道:“你带陆先生去问询一下事情的经过吧,一定要详细的做好记录。”接着他又转头对赵由贵道:“赵公子,麻烦您也详细的给我讲讲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吧” 话说赵旋离开了皇城司,打马就回到了钓鱼城办事处。他从办事处里分别拿了两瓶赤霄雪焰和赤霄蜜砂,就想前往荣王府,去给荣王赵与芮做一个解释,省得得罪了他。 不料他刚走出钓鱼城办事处的大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赵旋定睛一看,只见一名巡检司的官兵正风驰电掣般地朝着自己这边打马飞奔。 赵旋只道是巡检司有什么重要的公务办理,并没有在意。他下了台阶,翻身上马,正欲扬鞭离去之时,却见那名巡检司官兵在临近办事处门口时,猛地拉住了缰绳,胯下的马匹长嘶一声,硬生生地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那官兵随即敏捷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办事处门前,对着门卫抱拳施礼,朗声道:“在下左一厢耿虎,有要事求见赵龙图,还望您立即为我通禀一声。” 赵旋看着那人,疑惑的问道:“我便是赵旋,不知你寻我所为何事呢?” 来人见状大喜,连忙趋前一步。冲着赵旋拱手道:“在下见过赵龙图。事情是这么回事,有一名叫陆秀夫的待阙进士,在御街之上与人发生了冲突,如今人已被带到我左一厢了,我们候厢官特命我前来告知您一声。” 赵旋闻听此言,不由得一怔,心中暗自思忖:“陆秀夫为人一向循规蹈矩,怎会与他人发生冲突呢?”想到此处,他连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陆教授究竟与何人起了冲突呢?” 耿虎赶忙答道:“回赵龙图的话,那陆秀夫与宗室子弟赵由贵,在御街上的远香阁里起了争执。眼下赵由贵执意要我们厢公事所调查其藐视宗室,里通外国的事情呢。” 赵旋闻言大惊,这怎么还能牵扯到里通外国呢?就连藐视宗室子弟的罪过也是不小的。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递给耿虎道:“辛苦你跑这一趟了,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你且收下吧。” 那耿虎就是在御街上执勤的,见了这个瓷瓶的样子哪能不识得?唬的他连忙摆手道:“在下谢过赵龙图了,在下也是奉命而为,不敢接受赵龙图这么厚重的赏赐。” 赵旋摇头道:“你是叫耿虎吧,我叫你收下,你就收下吧。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呢,请立即带我往你们左一厢走一趟吧。” 第401章 左一厢(二) 左一厢公事所内,赵由贵对侯亮义愤填膺的说道:“候厢官,那人冒充待阙之人,还妄图损坏御赐之物,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赵由贵越说越激动,好似他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得。他还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玉质腰带,一脸自豪的介绍道:“您瞧瞧,这就是当今圣上赐予我的玉带呢。” 侯亮见状连忙说道:“赵公子深得圣上眷顾,实在令人羡慕啊。我这就派人去礼部调查此人的真实身份,如果能够证实他是冒充的话,在下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赵由贵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建议道:“侯厢官,依我看来,此人就是蒙古国派来的探子,我认为现在就应该对他严加拷问了,他若是能招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其实刚刚在远香阁里,我就觉得他是想要刺杀于我呢!” 侯亮闻言忍不住腹诽道:“就算那陆秀夫真的是蒙古国派来的探子,可他去刺杀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干什么呢?”但是想归想,这话他可不敢直说。 侯亮于是陪笑道:“赵公子还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明他的企图的。不过我们巡检司办案也是有规程的,也要一步步来的。” 赵由贵听了之后厉声道:“候厢官,你们一步步的办我没有意见。但是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如果让那人跑了,我可一定不会和你们善罢甘休的!” 侯亮一听头都疼了,他连忙表态道:“赵公子请放心,我左一厢一定会严格的照章办事的!” 赵由贵见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侯亮的态度也十分的端正,觉得再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于是他站起身来,拱手道:“候厢官,既然如此,我就不再耽误你们办案了,那我就回去等你左一厢的消息了。” 却说赵旋在耿虎的引领下,匆匆赶到左一厢的时候,赵由贵已经离去了。侯亮在出门迎接的同时,也吩咐手下的人去将陆秀夫叫到了厅堂。 当陆秀夫见到赵旋之时,面露惊异之色,连忙问道:“赵山长,您怎么到此了呢?” 赵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陆秀夫一番,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对陆秀夫解释道:“多亏候厢官派人通知了我,我才知道你来了解你来这里。行了,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于是陆秀夫便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跟赵旋和侯亮讲述了一番,讲完之后,他看向侯亮,拱手说道:“候厢官,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你若是不信,我愿意与那赵由贵当场对质!” 侯亮连忙答道:“陆先生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了。不过对质就没有必要了,而且赵公子也已经离开了。”陆秀夫闻言脸色一变,急道:“候厢官,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你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放他离开呢?” 侯亮连忙解释道:“陆先生,您可能有所不知,那赵由贵是实打实的是宗室子弟。莫说我这小小的公事所,即便是巡检司衙门或者是临安府衙,若是没有圣上的旨意,都留他不得呢。” 一旁的赵旋听了,也默默的点了点头。陆秀夫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恨恨的道:“既然如此,那我只有去御史台提交材料,请御史去弹劾他吧。” 侯亮听了这话却是没有做声,他心中暗道:“看来这个陆秀夫也是一个腐儒,那赵由贵还没有怎么着你呢,即便是你有本事将材料递交给御史台,支配也不会有御史有闲情去调查这等小事吧?。” 赵旋其实也和侯亮有同样的想法。那赵由贵虽然是宗室子弟,却并没有官职在身。御史们最喜欢党同伐异了,对赵由贵应该不感兴趣,所以陆秀夫的材料递交上去,大概率也会是不了了之的。 想到此处,赵旋转头对陆秀夫说道:“陆教授,关于赵由贵那边的事情,还是交由我来处理吧,耽误了你的行程就不值得了。” 陆秀夫光顾着生气了,听了赵旋的话,这才想起自己还要抓紧去扬州入幕的事情。他连忙点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不瞒赵山长,自从收到父亲的家书之后,我早已经归心似箭了。” 赵旋笑道:“对了,你不是去给家人购置礼物的吗,现在备置齐全了吗?” 陆秀夫摇头道:“原本就只剩下给父亲的礼物了,可惜的是,为内人买的素馨露被赵由贵给打碎了。时间来不及了,罢了,就只送她一块锦缎吧。” 两人正在交谈间,厢官侯亮却面露难色的对赵旋拱手道:“赵龙图,您看能不能先去和那赵公子谈一谈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此时的赵由贵却是又返回了远香阁。他原本是想要提前给自己安排几个人证的,不料到了这里,心情就顿时放松了下来。 原来赵由贵进门后才发现,这远香阁里的人虽然不少,但是大多数的人要么是在挑选香料,要么就是在和伙计们讨价还价,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人。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赵由贵还是安排了两个泼皮做伪证,之后就心情大好的在远香阁里又逛了起来。除了后院波斯工匠调配香料、蒸馏花露的工作间不对外公开之外,他倒也是逛了个遍。 这一圈下来,赵由贵倒是也买了一些龙涎香、檀香等香料,正要离去之时,他发觉二楼自己还没有上去过,于是便兴致勃勃的想要上楼一观。 不料赵由贵刚走到楼梯口,却被两个侍女给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个侍女面带微笑,客气地对他解释道:“这位客人,二楼是接待贵宾和小姐、夫人的地方,未经主人允许是不能入内的。” 赵由贵闻言昂首大笑道:“哈哈,小爷我正是你们远香阁的贵客了。你们两人快快在前面给小爷我带路吧。”说罢,他也不顾两位少女的阻拦,踏步就向楼上走去。 那两个侍女见状连忙后退几步,然后又挡在了赵由贵的身前,其中一个女子大声的说道:“客人还请自律,这里没有预约或者主人的邀请是不允许入内的。” 赵由贵看着说话的那位少女,突然伸手就捏住了她的下巴,不屑的冷笑道:“你没有听明白吗?小爷我就是贵宾,你快些让开,不然那小爷定让你后悔莫及!” 那个少女吓得尖叫出声,连连向后退去,此时的赵由贵见状,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楼上,此时二楼的楼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纱罩面的高挑女子。她一眼就认出了赵由贵,皱了皱眉头,然后用生硬的汉语对那两个侍女吩咐道:“请赵公子自己上楼吧。” 第402章 焙香 赵旋听了侯亮请求自己去见赵由贵的话,不由得面露疑惑之色,侯亮见状连忙解释道:“赵龙图,赵公子到我左一厢状告陆先生,如果陆先生就这样离开了临安,我实在担心那赵公子会来找我要人啊。我只是个小小的厢官,可实在是得罪不起他啊。” 赵旋听了这话,倒是也能明白候厢官的心情。他沉思了片刻,便从怀中掏出了那块金黄色的皇城司腰牌,对侯亮展示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的放入了怀中。 然后赵旋说道:“候厢官,那赵由贵如果找你要人的话,你只需告诉他,人是被我提走的,让他来找我就好了,你看这样如何呢?” 候厢官一看到那金灿灿的皇城司腰牌就被吓了一跳,皇城司要提人,他哪里敢阻拦啊?于是侯亮连忙起身拱手,丢赵旋道:“赵龙图,下官遵命!” 赵旋和陆秀夫离了左一厢,两人就分开了。陆秀夫急匆匆的就赶往了橘园亭,因为那里是临安书肆的聚集地。赵旋担心陆秀夫在路上再遇到什么麻烦,于是就叫过了两名亲卫,让他们尾随着陆秀夫一起离去了。 至于赵旋自己,则是打马直奔御街而去,打听着就来到了远香阁。 原来赵旋看到陆秀夫对于那瓶被打碎的素馨露十分的惋惜,于是就想帮他再买一瓶。而且古人都喜欢在檀香袅袅的环境下读书,赵旋也想着顺便买些上好的檀香,作为礼物送给陆秀夫。 当赵旋踏入远香阁的时候,一股淡雅的香气立即就扑面而来。不久,一位身姿婀娜的少女便迎了上来,笑着对赵旋问道:“客官,不知您需要买些什么呢?” 赵旋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听闻贵阁的素馨露品质不错,我欲购两瓶,此外,我还需要一些檀香。” 那少女闻言,立即柔声应道:“好的,客人,请随我来。”说罢,那少女就转身在前面引路,赵旋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身后,一边走,一边好奇的四处打量。 在路过通往二楼的楼梯时,赵旋无意间瞥见楼梯口站着五六个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他心中不禁猜测道:“这些人倒也不似官兵,却不知楼上的是何人,这排场可是真不小。” 想着想着,赵旋的脚步不由得就慢了下来,他还抬起头来,好奇的向楼上望了望。 赵旋的这个举动,却引起了楼梯口的一个大汉的不满。他恶狠狠的瞪了赵旋一眼,大声的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快滚开,难道皮痒了不成?” 赵旋本也不想和他计较,他瞥了一眼那大汉,正欲离去,却突然发觉那大汉身旁有一人面露惊恐之色,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赵旋顿时感到有些奇怪,于是他转头就看向了那人。那人见赵旋注意到了自己,惊慌的低下了头去,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赵旋此时也发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此人,于是转身就向他走去。刚刚呵斥赵旋的那个大汉见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朝着自己这边走来,顿时就感到自己受到了冒犯,于是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的就朝着赵旋扑了过去。 那大汉口中骂道:“你耳朵聋了吗,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说着他挥拳就向赵旋打来。赵旋早有准备,只见他身子微微一侧,轻松的就避开了那大汉的拳头,紧接着,他快如闪电般的伸出右手,准确地抓住了大汉的手臂。 赵旋借助那大汉自身的发力方向,将他的身体猛地又向前一带,同时脚下使了一个绊子。只听得“扑通”一声,那大汉顿时失去了平衡,猛地扑倒在地,来了一个狗啃屎。 赵旋的这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的舒畅,其余的大汉都看的呆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正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候,赵旋的身边却已经窜出来几个手握刀柄的年轻汉子。 赵旋站在原地,眼神冷冽地盯着那几个蠢蠢欲动之人,他冷冷的道:“不想死的话,都给我老实发站着别动,不然我手下的刀可不会留情!” 听了赵旋的话,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眼神之中都流露出迟疑和恐惧之色。 赵旋却是不再理会他们,快步就走到了那低头颤抖的汉子面前,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你,抬起头来!” 那人闻言就是一愣,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抬起了头,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赵……赵龙图,小人我,我已经知道错了,而且,而且您当时也,也已经答应放过我了啊。” 周围那几个还在犹豫的汉子,听到同伴口中说出“赵龙图”三个字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也开始筛糠一样的颤抖了起来。 至于刚刚被赵旋绊倒的那个汉子,本来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一听到“赵龙图”这三个字,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然后又重新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赵旋盯着那人仔细看了片刻,这才想起此人正是被凌光明派人打断了胳膊,跪在春风楼前求自己原谅的、赵由贵的随从之一。 赵旋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他盯着那人冷冷的问道:“你的胳膊好了?赵由贵现在是不是就在楼上?”那人不敢回答,也不敢撒谎,只是不停的冲着赵旋连连点头。 赵旋转身对自己的亲卫吩咐道:“看好他们几人,如果谁敢反抗,格杀勿论!”说完,赵旋就缓步向楼上走去。 赵旋这话说的其实有些多余了。那几个赵由贵的随从,在得知自己面前之人就是嗜血龙图赵旋的时候,一个个都已经吓了个半死,此时哪里还有反抗的想法。 二楼的阁楼之内,香气袅袅,宛如轻烟般升腾。那黑纱遮面的黑衣女子,正在素手焙香。她刚刚已经用银匙热过了龙脑香,现在又换了一个品种。 在这香气的弥漫之中,赵由贵也感觉有些飘飘然了。他的思绪渐渐变得模糊,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世界里。 他看着这个隔桌而坐的异域少女,虽然因为黑纱的阻隔,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但那若隐若现的美丽轮廓,却给了他一种想要揭开这层面纱的冲动。 少女的动作优雅而娴熟。她一边熏香,一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对赵由贵说道:“赵公子,这是产自三佛齐的安息香,初闻之时如蜜般香甜,但随后就会感觉如沐春风,犹如置身春天的青草之中了。” 赵由贵听后笑道:“这安息香的气味确是不错,不过我那宅子里,却是少了姑娘这般为我焙香的妙人,恐怕是熏不出姑娘这般迷人的味道了啊。” 第403章 破门而入 那遮面的异域少女似乎并没有听懂赵由贵的话,她答非所问的回答道:“赵公子若是觉得麻烦,我们这里还有用安息香制作的香纸,您也可以将香纸放在身边或者是直接点燃,效果也是不错的呢。” 说完,她对正在给赵由贵添水的侍女吩咐道:“阿香,一会儿你去窗旁的抽屉里,拿几张安息香纸过来......” 赵由贵听后连连摆手,打断了那少女的话道:“不必了,我对香纸并不感兴趣。” 说着,赵由贵眼光迷离的盯着对面的遮面少女,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不如这样吧,你若是愿意揭开面纱,让我瞧上一眼,我马上就买下这些安息香,你看这样如何呢?” 那遮面少女闻言,立即站起身来,冲着侍女说道:“阿香,你来给赵公子焙香吧,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说罢,那遮面少女站起身来,转身就要离去。 赵由贵哪能让她轻易离去,他也立即站了起来,起身就要拦住那遮面少女的去路,却忘了侍女阿香就站在身边,结果与阿香狠狠地撞了个满怀。 阿香毫无防备,瞬间就被撞到了一边,手中的暖壶也把持不住了,“啪”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立即就摔的粉碎。阿香也被吓的脸色苍白,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赵由贵却是全然不顾,他冲到了那遮面少女的面前,伸手就向着她脸上的面纱抓去,就在他的手指刚刚勾住面纱的那一刹那,那少女也反应了过来,右手也紧紧的握住了赵由贵伸过来的那只手。 也不知那少女是天生神力还是在情急之下爆发了全部的力量,赵由贵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像是被一只铁钳牢牢夹住了一样,一时之间竟然完全无法动弹。 赵由贵心想她终究是个女人,力气再大能有多大?于是他冷笑一声,正要加大力气扯下她脸上的面纱之时,突然听得身后“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似乎在微微的颤动。 这可把赵由贵吓了一跳,他浑身一颤,连忙回头望去。这一看,他就傻了眼,原来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快步向他奔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赵旋。原来他刚刚走上二楼,正好听到了茶壶落地的响声和那个侍女的惊叫,连忙加快了脚步,寻声来到了门前,他用力推了一下,结果门没推开。 于是赵旋便毫不犹豫的就飞起一脚,踹开房门就直接冲了进去。 赵旋并不识得赵由贵,但是赵由贵却曾在暗中观察过赵旋。此刻赵由贵见他破门而入,也不知怎么的,他立即就意识到这尊杀神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惊恐万分的紧紧盯着着赵旋。 而那个异域少女也被赵旋的破门而入吓得花容失色,她也紧张的注视着赵旋,不知道他下一步将会做些什么。 赵旋破门而入后,看到一个锦衣男子似乎正在欺负少女,知道那人定是赵由贵无疑,于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赵由贵的身后,抓住他的衣襟就用力向后掷去。 赵由贵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控制,身不由己的就向后飞去。“噔噔噔”,赵由贵在地上连退数步,最终一屁股重重的跌坐在了门口,手中还紧紧抓着那少女遮面的黑纱。 那异域少女只觉得眼前一亮,发觉自己的面纱没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发现赵旋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于是惊恐的后退了一步,生怕他再有什么别的举动,同时右手却紧张的向怀中摸去。 赵旋突然见到面前出现了一个绝色美女,一时间也是有些恍惚。随即他连忙后退一步,满脸歉意地道歉道:“这位小姐,刚刚仓促之间毁坏了你家的房门,多有得罪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照价赔偿的。” 话一说完,赵旋立即转身,却惊讶地发现赵由贵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门口的地方,留下了一块黑色的面纱。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赵由贵那愤怒的呼喊:“放开我,你们可知我是赵氏宗室,难道你们不想活吗?” 赵旋快步的走到楼梯口,向下看去,只见赵由贵已经被自己的亲兵反转双臂牢牢的控制住了,此刻他的嘴里还在不停的叫骂着。 赵旋面露笑容,不紧不慢的就朝着楼下走去。 正在挣扎的赵由贵突然瞥见了赵旋的身影,他的惊恐之情溢于言表。他知道自己无力挣脱束缚,于是拼命地对围观的人群大声的喊道:“救命啊!你们谁快去帮我找一下官兵,我赵由贵必定重重有赏!” 就在这个时候,掌柜哈桑也脚步匆匆地赶到了这里。他见到赵旋微微躬身,右手抚胸,向赵旋行了一个标准的波斯礼,然后开口说道:“赵龙图,您好!我是这远香阁的掌柜哈桑,我能了解一下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原来,刚才哈桑正在远香阁后院的作坊里,和来自波斯的工人一起配制香水呢。等他得到消息的赶来的时候,正碰上赵旋下得楼来。 赵旋目光灼灼的盯着哈桑,疑惑的问道:“怎么,你认得我?” 哈桑见状,连忙解释道:“赵龙图,我们不远万里赶赴大宋做生意,自然要对贵国的情况有所了解的。而且,我们之前还见过面呢。” 赵旋微微一怔,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哈桑。这是才想起来了,自己和贾欣笑、沈三如一起去找汪元量住处的时候,曾经在一个胡同里向哈桑问过路。 于是赵旋点了点头,笑道:“我想起来了,的确如此。没想到,这个远香阁竟然是你开的。” 哈桑见赵旋总算是记起了自己,连忙笑道:“赵龙图,我这也不过是挣点辛苦钱罢了。”说着哈桑一指赵由贵道:“对了,您和此人在小店发生矛盾了吗?此人应该是皇族啊?” 赵由贵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冲着哈桑说道:“哈掌柜的说的对,你快快通知官府,不然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远香阁的!” 赵旋听了这话,转过身来就给了赵由贵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冷冷的道:“你给我住嘴!” 赵旋的这一巴掌还是留手了,但是即便这样,也打的赵由贵眼冒金星,涕泪横流了。赵由贵可知道赵旋嗜血龙图这个外号的由来,倒是真不敢把他惹烦了,于是强忍着疼痛,再也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了。 此时赵旋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也不好处置赵由贵。毕竟他是宗室子弟,即便是自己所在的皇城司,在没有得到宋理宗明确授意的情况下,也无权限制他的自由。 赵旋心中暗道:“我若将他拉到大宗正司,那么陆秀夫也要接受调查,一时之间也就没有办法法回家了。而且自己在大宗正司也受压制,到不如去左一厢的衙门,自己在那里教训赵由贵一顿到也方便一些。” 想到这里,赵旋对哈桑道:“你去将巡检司的人找来吧,我亲自跟他们说明,此事与你们远香阁无关。” 第404章 哈桑的真相 正在巡街的押铺陈霖又接到了报案。当他问清楚了这次冲突的双方是嗜血龙图赵旋和拦路虎赵由贵时,心中顿时叫苦不迭。这两人可都不是他能得罪的主,无论得罪了哪一方,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职责所在,陈霖也只能在心里暗道了一声“倒霉”,就硬着头皮带领官兵们朝着事发地点赶去。 当他们赶到远香阁时,二楼的楼梯口处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人群。陈霖眉头一皱,连忙高声喊道:“都散开!散开!”他手下的官兵也连忙上前,将人群驱散开来。 陈霖这才得以看清现场的情况。只见赵由贵满脸泪痕,左脸高高肿起,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又脏又皱,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赵由贵此时见到巡检司的官兵到来,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喜极而泣,哽咽着对陈霖喊道:“陈大人,你快来救救我啊,我被人挟持了!” 陈霖却是视而不见,他径直走到了身挎腰刀的赵旋亲兵面前,拱手施礼道:“在下左一厢押铺陈霖,请问赵龙图在哪里,可以为我通禀一声吗?” 二楼的阁子之内,赵旋正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站在他身旁的是远香阁掌柜哈桑,正在给他介绍着天竺檀香和爪哇檀香的不同,而那个原本蒙面的少女,此时也没有再重新戴上面纱,而是一一的在一旁为赵旋试香,然后请他品鉴。 赵旋挑选完了送给陆秀夫的香料之后,他看向哈桑,好奇的问道:“我记得你是住在皇城附近的小巷里,当时还有一个蒙面的少女,就是她吧?”说话间,赵旋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少女身上。 哈桑笑道:“赵龙图说的不错,她是我的女儿雅斯敏,我们现在还是住在那里呢。”赵旋点了点头,笑道:“那按照你们的习俗,她的全名是不是应该叫”雅斯敏-哈桑 ”呢?” 不待哈桑回答,那少女就看着赵旋认真的道:“赵龙图,我的全名叫雅斯敏-哈桑·菲达伊,雅斯敏在我们的语言中是茉莉花的意思,而菲达伊则代表着奉献者。” 赵旋心中暗自嘀咕,这波斯人的名字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冲雅斯敏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听明白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赶来,向赵旋禀报:“赵统制,巡检司的押铺陈霖求见。”赵旋闻言立即收敛起了笑容,吩咐道:“让他上来吧。” 陈霖应该是知道赵旋长相的,他随着那亲兵上了二楼,一见到赵旋就恭敬的拱手道:“在下左一厢的押铺陈霖,见过赵龙图。” 赵旋冲他点了点头,缓缓的道:“陈押铺,我刚刚在这和别人发生了一点冲突,不过此事和远香阁无关。我现在就随你一起去左一厢,将事情说清楚吧。” 说着,赵旋站起身来,向着哈桑父女拱了拱手,然后对那亲兵吩咐道:“你去把帐结了,别忘了修缮木门的费用。”说完,赵旋就向门外走去,陈霖见状也连忙跟了过去。 两人一起下了楼,赵旋这才让亲兵将赵由贵交给巡检司官兵看管,然后对他说道:“你不是想要找官兵来吗,现在官兵来了,我们就一起去趟左一厢吧。” 陈霖陪着赵旋走在前面,巡检司的官兵陪着赵由贵在后面跟着。赵由贵见到赵旋不再注意自己了,这才招手叫过一个随从,压低声音吩咐道:“你速速去一趟荣王府,告诉王爷老人家,就说嗜血龙图要对我不利!” 哈桑送赵旋等人离去之后,也匆忙的来到了二楼,他支开了侍女香儿后,这才小声的用波斯语问道:“雅斯敏,你怎么除去面纱了呢,你不是对阿拉真主发过誓,说第一个看到你面貌的外人将是你的丈夫,而且你也是在此之后,才会撤去面纱的吗?” 雅斯敏点头道:“父亲,的确如此,可是我已经遇到了我将来的丈夫了,他也是除了你们亲人之外,第一个看到我面容的人。” 哈桑闻言脸色大变,原来刚刚他已经了解到,揭开女儿面纱的人,就是那个靠着宗室身份无恶不作的花花公子赵由贵! 哈桑连忙问道:“难道你真的打算要嫁给那个声名狼藉的宗室子弟赵由贵吗?” 雅斯敏缓缓的摇头道:“父亲,赵由贵并不是第一个见到我面貌的人。否则的话,我会重新戴上面纱,然后找机会亲手杀了他的。” 说到这里,雅斯敏突然笑了,她继续说道:“父亲,蒙哥派兵毁灭了我们的家园木剌夷后,他自己又命丧于南宋钓鱼城。而这个打死蒙哥之人,正是第一个看到我容颜的人。所以,赵旋必将成为我的丈夫,而这一切,也都是真主安拉的安排。” 木剌夷这个国家,在历史的长河中真实地存在过。它位于如今的伊朗,也就是古代波斯国的北部地区。公元1253 年,蒙哥汗派遣他的弟弟旭烈兀为主帅,发动了第三次西征。到了三年后的1256 年年底,木剌夷便宣告亡国了。 木剌夷在西方被称为阿萨辛,以盛产刺客而闻名。因为这个国家是由一个个山间的城堡构成,所以这个国家的首领又被称为山中老人。 英语“刺客”一词发音,就源自于阿萨辛。而游戏《刺客信条》,就是以阿萨辛为原型创作的。不但如此,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中,张无忌从圣火令中领悟到的绝世武功,也是山中老人的绝学。甚至在游戏《王者荣耀》里,兰陵王的老师也被设定成了山中老人。 由此可见,这个名为木剌夷的国家,对东西方文化都或多或少的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然而哈桑听了女儿的话,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他凝视着雅斯敏道:“女儿,你这是糊涂了吗,你明明知道那赵旋已经和贾似道的女儿定亲了,而且贾家已经收下王坚送去的聘礼了啊。” 雅斯敏点头道:“父亲,这些我自然知道,但无论是我们圣教还是南宋朝廷,都没有规定不许男子娶第二个妻子吧?” 哈桑不得不提醒女儿道:“你莫要忘了,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蒙古人是给了我们任务的。我真担心到时候你会无法面对你未来的丈夫啊。” 雅斯敏不解的问道:“父亲,蒙古人让我们来临安刺杀贾似道不假,可是后来他们不是又说任务中止了吗?” 哈桑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唉,他们只是说暂时停止一切刺杀活动而已,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会改变主意呢?毕竟你弟弟还在开平府中养伤,我们也只能听从他们的安排了。” 第405章 席间 左一厢内,厢官侯亮亲自将赵旋和赵由贵迎进了客厅。 赵旋进了客厅,就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之上,赵由贵见状也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去。赵旋见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赵由贵吓得如同触电了一般,“嗖”地一下又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上过茶水之后,侯亮挥退了所有的左一厢人员,自己亲自上前关上了房门,然后站在客厅里,对坐在椅子上的赵旋和站着的赵由贵分别拱了拱手,尴尬的说道:“赵龙图,赵公子,你们两人之间就算是有什么误会,也不是我小小的左一厢能管的啊,依在下看来,你们还是去大宗正司解决比较妥当啊。” 侯亮哪里知道,此时的赵旋和赵由贵两人心里都有着各自的算盘。 赵旋主要是担心大宗正司调查起来,陆秀夫一时半会恐怕就走不了了,耽误了他去李庭芝那里报到;而赵由贵却是担心自己意图调戏雅斯敏的事情被赵旋捅到大宗正司那里去。 要知道南宋时期十分的重视商业,似赵由贵这般在外藩商店铺里胡作非为的事情,一旦被大宗正司知晓,也是轻饶不了的。 所以不等赵旋说话,赵由贵就抢先拒绝道:“候厢官,你看看本公子这一身的伤,我不但遭到了殴打,还公然在被人挟持了,你们巡检司倘若不管这事,那小爷我可就直接去临安府衙告你们了!” 侯亮闻言面露苦色,连忙对赵由贵解释道:“赵公子,这件事情我真的做不了主啊。您看要不这样,我立即派人将此事禀告给江巡检,看他如何吩咐可好?” 这时,赵旋突然开口道:“侯厢官,我看你还是先容我和赵公子在此单独商量一下吧。” 侯亮闻听此言,如释重负,他连忙冲赵旋拱手道:“你们如果能达成和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那在下就先行回避了。” 说完,侯亮也不管赵由贵同意不同意,匆匆的向他拱了拱手,就快步的向房外走去,生怕走慢一步赵旋就会后悔似得。 赵由贵见状心中就是一惊,他连忙上前就想要挡住侯厢官的去路,嘴里还大声的喊道:“侯厢官,你还不能走啊!” 不料赵旋早有准备,只见他迅速站起身来,上前一步,伸手就拉住了赵由贵,同时嘴里还说道:“赵公子,你别着急嘛,我们两人还是先谈谈吧。” 赵由贵的身体被赵旋拉住,额头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他连忙解释道:“赵龙图,我觉得还是让候厢官留下来做个见证,这样比较好啊。” 赵由贵一边说着,一边向侯亮看去,却见他已经快步走出了客厅,并且此刻正转过身来,准备给两人关门了。 赵由贵顿时如坠冰窖,一股寒意顿时笼罩了他的全身。他转过身来,面向赵旋,双膝一软就跪在了赵旋的面前,带着哭腔哀求道:“赵龙图,不,叔叔,小侄知错了,您就放过小侄吧。。” 就在房门关闭的那一瞬间,侯亮恰好目睹了这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他不禁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 当赵旋和鼻青脸肿的赵由贵谈完,离开左一厢的时候,天上已经下起了小雨。这临安的七月,雨水总是喜欢不期而至。 赵旋身上穿着侯亮的油衣,马蹄踏着被雨水冲洗的发亮的青石板路,溅起了朵朵的水花,向着钱湖门而去。 当赵旋到达西湖岸边的春草堂酒楼的时候,陆秀夫等人还没有到来。赵旋便径直走上了二楼预留的阁子,随手推开了开雕花木窗,一股清新潮湿的空气立即扑面而来。 同时,烟波浩渺的西湖也展现在他的眼前。只见湖面上细雨斜飞一片朦胧,画舫穿梭在湖上,恍然浮游在云端一般。 远处的山峦也变得若隐若现,如同一幅绝美的水墨画。但是不知为何,赵旋的心中却莫名的感觉到了有些伤感。 不知过了多久,阁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赵旋回头望去,不久就见秦九韶和一众教授们走了进来。 秦九韶见到赵旋就笑道:“我说为何在春草堂里没看到你呢,原来赵山长早就到了啊。怎么,陆教授还没有来吗?” 赵旋笑道:“今天陆教授遇到了一点事情,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我们分开时他去了橘园亭,按说也该回来了吧。” 赵旋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阁子外面传来了陆秀夫和人打招呼的声音。赵旋对秦九韶笑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说罢,他和秦九韶相视一笑,两人一同迎了出去。 春草堂的教授众多,这次赵旋特意安排了四个阁子,其中赵旋、秦九韶、文天祥、陆秀夫、贾欣笑和沈三如等人,则被安排在了同一个阁子里。 赵旋亲自执壶,为在座的众人斟满酒杯,然后举起酒杯说道:“陆教授此去江淮,大家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聚,我建议大家一起举杯,祝他在今后的道路中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众人闻言纷纷叫好,大家也一起仰头喝完了杯中之酒。 重新斟满酒之后,陆秀夫也举杯回敬道:“多谢两位山长和众位同仁的美意,我不过是一介书生,有幸能到李公幕下效力,实在是不胜惶恐,唯有尽力而为了。” 秦九韶笑道:“君实精通经史,又通晓实务,正是李公所需之才呢。来,我们大家再饮一杯。” 众人正在欢饮间,这时忽听窗外传来一阵琵琶声,众人向窗外望去,见一艘画舫在不远处缓缓经过,舫上歌女正悠悠的唱着: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歌声委婉凄凉,飘荡在风雨之中。一时间,席间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稍顷,文天祥叹道:“靖康之变已逾百年,这临安虽然繁华,却终非故都啊。”说着,他看向陆秀夫道:“君实,江淮之地更近烽火,局势也更加的复杂,为兄既担心你的个人安危,也希望你能有所作为啊!” 陆秀夫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霍然起身道:\"文兄,秀夫虽不才,亦知忠义二字。此去必当竭尽全力,辅佐李公,确保我大宋河山无恙!\" “好!”赵旋闻言也拍案而起,他举起了酒杯,对在座的众人道:“若是人人都同陆兄一般,那我大宋又何愁国事不济呢?来,大家满饮此杯!” 当晚,其余三个阁子里的教授们也纷纷的前来向陆秀夫敬酒。沈三如更是主动起身,为大家演奏了《满江红》,在那激昂的弹唱之中,众人的情绪也都重新高昂了起来。 由于顾虑到陆秀夫第二日还要出发,当夜的酒宴并没有进行到很晚,不过大家也都是尽兴而归。 第406章 荣王失态 深夜,荣王赵与芮独自坐在客厅之中,心情却有些烦闷。 傍晚时分,赵由贵来了。他一进门就涕泪横流,对荣王哭诉了自己在左一厢内遭到赵旋暴打、威胁的经历。荣王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赵由贵,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恼怒。 不过荣王也并没有轻易相信赵由贵的一面之词,他皱眉道:“如果你觉得受到了赵旋的欺凌,大空翼去大宗正司控诉他,相信大宗正司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赵由贵一听这话,连连摇头道:“三爷,那赵旋毕竟比我还长一辈呢,您知道这事就好了,闹到大宗正司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的。” 荣王见赵由贵如此的表现,也明白赵由贵必然也有过错,便不再言语了。等赵由贵离去之后,荣王来到了书房之中,心中对于赵旋的不满也就更加的强烈了。 他心中暗道:“你赵旋即便是有理,但是赵由贵毕竟是近支子弟,也不是任由你这个身份模糊的远支子弟可以随意羞辱的啊!” 夜色渐渐的深了,荣王离开了书房,他要准备休息了。这时管家迎了上来,对赵与芮道:“王爷,王管事刚刚回来了,您要见他吗?” 荣王知道他这是打探消息回来了,于是点头道:“让他来见我吧。” 王管事见了荣王,连忙躬身施礼,荣王随意的摆了摆手,然后直接了当的问道:“我来问你,那赵龙图今晚究竟宴请了何人?” 王管事连忙答道:“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赵龙图今晚在春草堂酒楼设宴,是为了给一名叫陆秀夫的待阙进士送行,听说这陆秀夫明日就要离开临安了。” 荣王闻言不由得心头火起,暗骂道:“一个待阙之人,早走一天或者晚走一天,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那赵旋却以此为借口拒绝了本王的邀请,难道是看不起自己这个闲散王爷吗!” 好在荣王养气的功夫了得,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不露声色的继续问道:“哦,难道今晚赴宴的只有那陆秀夫一人而已吗?除此之外,可还有他人?” 王管事恭敬的答道:“回禀王爷,据我了解,春草堂的大部分教授应该都参加了。其中秦九韶、文天祥等人也都在其中。对了,就连贾丞相的女儿贾欣笑也去赴宴了,酒席散后,就是赵龙图亲自送她返回的贾府。” 荣王面露疑惑之色,扭头看向了王府的大管家,询问道:“怎么,最近赵龙图和贾丞相之间走的很近吗?” 管家连忙答道:“回王爷,赵龙图和贾丞相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多。不过我刚刚得到消息,听说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坚已经替赵龙图做媒,向贾府求婚了,而且贾府方面好像也已经收下了王都指挥使送去的聘礼。” 话音未落,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荣王手中原本刚刚端起的茶杯,就被重重的拍在了桌面之上。这一下的力道之大,让那茶杯瞬间碎裂开来,而荣王的右手,也被茶杯的碎片划破,鲜血瞬间就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管家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冲出房门,唤人来给荣王止血。而荣王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只是在恨恨的道:好你个赵旋,我说怎么敢不把本王看在眼里呢,原来是靠上了贾似道这棵大树!” 次日清晨,蒙蒙细雨之中,赵旋、秦九韶和文天祥一起来到了余杭门外的码头上,为即将离去的陆秀夫送行。 余杭门是临安城北边的三座城门之一,从这里乘船船出发,就可以直接驶入大运河。沿着大运河北上,途经嘉兴、苏州等地,就可以直达镇江了。 文天祥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深褐色的砚台,面带微笑的递给了陆秀夫,说道:“君实啊,你这一去,我们也不知什么时候再能相见。这块砚台是我惯常使用的,我给他取名为‘玉带生’,就赠与你做个纪念吧。” 赵旋看向那方砚台,只见砚台的上方环绕着一圈白色的纹理,宛如一条玉带缠绕其间,他心中暗自思忖:“如此看来,这方砚台之所以被称为‘玉带生’,想必便是得名于此吧。” 一旁的陆秀夫同样目不转睛地端详着这方砚台,他注意到砚台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显然这是文天祥的贴身之物,而且已经陪伴他多年。 陆秀夫不禁推辞道:“这……这实在是太贵重了,文兄还是自己留着吧。” 文天祥却执意将砚台塞入陆秀夫的手中,笑道:“这砚台不过是一件死物罢了,若能在君实你的手中为国效力,那才是它的造化呢,你就不必再推辞了。” 陆秀夫见状,只得将玉带生小心的收入怀中,然后对着文天祥拱了拱手,郑重地说道:“愚弟定当不辜负文兄的嘱托!” 秦九韶也走上前去,从衣袖中取出一卷手稿,递于陆秀夫道:“陆教授,这是我从《数书九章》中摘取的一部分内容,希望对你在两淮有所帮助。想来军中粮草调度、城防测算等事情,应该都能派上用场的。\" 陆秀夫双手接过手稿,连忙道谢,也小心的收藏了起来。 赵旋见状也走上前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琉璃瓶,递给了陆秀夫,笑道:“陆兄,这瓶素馨露是我替你为嫂夫人准备的。”然后他又递上了一个包裹,对陆秀夫道:“这里面是爪哇所产的檀香,你孝敬父母或者自己留着用都可以的。” 陆秀夫接过之后连忙道谢,倒是文天祥在一旁见了,不禁笑道:“赵山长,亏你还是武将出身呢,怎么送给君实的都是一些女人能用的东西呢?” 赵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解释道:“文兄莫要取笑了,我原本有意给陆兄打造一柄防身用的短刃呢,但是陆兄走的太急,时间来不及了,就只能先拿这些东西应急了。” 说到这里,赵旋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信封,递给了陆秀夫,解释道:“陆兄,这是我请殿前司为你写的一份公文,你带在身上吧。万一沿途有官兵检查,有了这份文书,应该能省却不少麻烦的。” 众人正说着,客船的风帆升了起来,有人开始催促陆秀夫上船了。陆秀夫通过踏板上了客船后,转身冲着三人拱手道:\"诸位还请多多珍重,我们日后再见。” 客船缓缓的离了岸,陆秀夫站在船尾,频频的向赵旋三人挥手,他们也挥手回应。客船渐行渐远,带着陆秀夫消失在了远方...... 第407章 沈佺的机遇 陆秀夫离开之后,赵旋并没有同秦九韶和文天祥一起返回春草堂,而是打马就赶往了荣王府。 昨夜赵旋没赴荣王之邀,他的心中自然也是有些不安。别看荣王现在只是一个闲散的王爷,但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了。赵旋可不想因此得罪这位大宋储君的父亲,他是去当面给荣王赔罪的。 赵旋到了荣王府,将名帖递于了门房之后,王府的管家很快就迎了出来。他见到赵旋拱手道:“赵龙图,不巧的很呢,我家王爷一早就出门了,现在并不在府上。” 赵旋闻言有些失望,他连忙问道:“不知荣王殿下去了哪里,大约还要多久才能够回来呢?”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的对赵旋答道:“王爷今日一早就去灵隐寺上香去了,至于何时能够回府,我也说不准的。” 赵旋想了一下,对管家拱手说道:“那等荣王回来,麻烦您代为转达一声,就说赵旋过来给王爷请安了,有劳您了。” 管家点头道:“赵龙图还请放心,小人一定将您的话带给王爷。” 赵旋拱手离开了王府,心中暗道:“自己已经来过王府了,也算是尽到了礼数,至于荣王能不能释怀,那就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了。” 而此时的荣王的车队,已经来到了飞来峰的附近。 此时,天空中的小雨已经悄然停歇了。荣王见状也兴致勃勃地下了马车,踏上了被雨水洗刷过的青石板路。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之下,浩浩荡荡的向着灵隐寺的山门而去。 一路之上溪水潺潺,山路两旁的树木也经过雨水的洗礼,变得苍翠欲滴,绿意盎然,荣王的心情也随着这宜人的景色,变得舒畅了起来。 等他们到达灵隐寺的时候,灵隐寺的方丈慧远大师已经带领着一众僧人在大门前等待了。慧远大师见到荣王到来,连忙迎了上来,双手合十,对荣王行礼道:“阿弥陀佛,王爷今日冒雨前来,老衲有失远迎了。\" \"大师言重了。\"荣王连忙还礼,\"小王不请自来,已是叨扰,怎敢劳动大师亲迎?\"慧远大师笑道:\"荣王亲自前来,老衲又岂敢怠慢?还请王爷随老衲入寺吧。\" 说罢,慧远大师侧身让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缓缓地走进了山门,只见寺内古柏参天,枝桠交错,雨水顺着苍劲的枝干缓缓流淌,又在青苔上汇聚成涓涓细流,然后向着地势较低的地方潺潺流去。 这清新自然的景象,让整座灵隐寺也充满了灵动之气。 慧远大师面带微笑地看向荣王,关切地问道:“王爷一路之上车马劳顿,老衲是否陪着王爷先去方丈楼歇息片刻,稍作休整后再去礼佛?” 荣王摇头道:“那就不必了,我们还是直接去大雄宝殿吧。”说罢,他伸手探入怀中,从怀中掏出了一件用黄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 荣王将那卷轴举到眼前,对慧远大师解释道:“本王今日前来,就是特意为太子祈福的,事后再休息也不迟。” 话音刚落,荣王的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站在他身旁的护卫们见状,急忙伸手去搀扶,这才堪堪的稳住了荣王的身体。 只是荣王的右手,因为昨夜被茶杯划破,缠着厚厚的绷带,却无力再拿住那卷轴,任由它从手中滑落,滚落到了路边的水渠之中。 荣王的侍卫连忙上前捞起了卷轴,但是卷轴却已经湿透了,黄绫之上也渗出了黑色的墨汁。荣王见状脸色大变,顿时就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方丈慧远见状,连忙对荣王笑道:“恭喜王爷了,今日这雨便是上天为了迎接您的到来,清洗道场而下,用的也是菩萨净瓶里的杨枝甘露。看来是佛祖见王爷心诚,于是特意提示您用这天水磨墨,重新书写一遍愿文,如此定能功德圆满啊!” 荣王闻言,眉间郁结渐舒,他冲着慧远大师拱手道:“原来如此,多谢方丈大师指点迷津!” 就在这时,荣王突然感觉到右手传来一阵刺痛,他不禁又皱起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慧远方丈道:“真是可惜啊,我的右手昨夜受伤了,现在连提笔都有些困难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旁边的廊道之中走出了一名书生,来到了荣王的面前,向他恭敬的施礼道:“王爷,如果您有所不便的话,小人愿意为您代笔。” 荣王看向此人,见他身着一袭蓝色的襕衫,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儒雅的气质。知道他也不是一般的儒生,于是扭头看向了旁边的方丈,问道:“此人是谁?” 慧远大师也是一脸的茫然,这时不远处的知客僧连忙上前,对荣王解释道:“王爷,昨日下午山雨不休,道路泥泞难行,这位施主进香后不便离去,便于昨夜暂居在我灵隐寺中了。” 那书生见状也连忙解释道:“王爷,小生是处州前来参加省试的举人,名叫沈佺。在下自幼就苦读诗书,笔墨也算是略通一二,若能为王爷效劳,实乃小生之荣幸。” 原来沈佺自从被赵旋逐出了春草堂之后,一直靠着张玉娘的薪资在外租房生活。他虽然也想着打工挣钱,奈何他本就是一介书生,除了读书之外别无所长,又放不下文人的那股清高,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这沈佺最近倒也老实,一则是因为囊中羞涩,二则自己也明白因为花柳病差点丧命,倒也再没有出去过杏花楼。昨日他闲来无事,于是便到灵隐寺上香,不想今日就遇到了天大的机缘。 荣王听说沈佺是举人出身,而且自己这次前来身边多是护卫,能够写一笔好字的人却是不多,于是对沈佺点头道:“如此也好,如果沈公子能让孤满意的话,本王重重有赏。” 慧远方丈闻言,连忙转身对身旁总管寺务的监院吩咐道:“烦劳师弟去取些金粟笺来,以便沈公子替王爷书写愿文。” 说完,慧远方丈又对身后的小沙弥吩咐道:“你去取青瓷瓮来,在屋檐下接些这上天所赐的无根水,切莫沾染了尘灰,混杂了人声,待瓮中水映得出飞檐兽影,便捧来与沈公子研墨。” 第408章 阎贵妃薨了 这一日,赵旋全天都待在神勇军的营地里,等到晚上回到钓鱼城办事处的时候,也感到有些疲乏。于是在简单的洗漱过后,就早早的躺下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旋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看了看窗外,只见夜色漆黑如墨,他揉了揉眼睛,嘟囔道:“怎么了?” 门外立即传来了亲兵队长刘老三的声音,他焦急的道:“赵统制,皇城司来人了。他手里拿着金色的腰牌,说有要事要求见您。” 赵旋听了也是一惊,顿时就清醒了起来。据他所知,皇城司的金色腰牌仅有三枚,除了自己手中的这一枚之外,其余两枚分别掌握提举皇城司周忠和负责宫城出入以及皇城警卫的提点皇城司许景川手里。 无论是周忠还是许景川,在这深更半夜里突然派人前来找自己,那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了。赵旋不敢怠慢,连忙翻身下床,对门外的刘老三吩咐道:“请他去客厅稍候!” 等赵旋穿好衣服匆忙赶到客厅之时,一人立即起身见礼道:“属下见过赵提点。”此人赵旋倒也熟悉,是周忠身旁的一名随从。 赵旋拱手还礼后,连忙问道:“这么晚了周提举让你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紧要的事情了吗?” 那人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后,却依然来到了赵旋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赵龙图,今夜戌时三刻(晚上八点半),阎贵妃突然薨逝了。周提举和许提点现在都在皇宫之中,周提举特意派我来通知您,从现在开始,您需要在皇城司内坐镇,以备有突发状况发生。” 赵旋闻言就是一愣,连忙问道:“阎贵妃是怎么死的,是自然死亡还是突发疾病?”话一出口,赵旋就立即发觉了不妥,自己用“死”这个字似乎对闫贵妃些不敬。 好在来人并未在意,他解释道:“阎贵妃的死因目前尚不清楚,不过我们已经对她的寝宫以及周边区域进行了封锁,现在正在全力调查之中,相信不久就会有答案了。” 说完,来人又向赵旋拱了拱手,告辞道:“赵龙图,周提举的话我已经带到了,我也要回去复命了。请您也尽快做好准备,尽早前往皇城司坐镇。” 那人离去之后,赵旋一时也有些迷惑,搞不清楚阎贵妃的去世,为什么会让皇城司如此的紧张?不过此时他也不敢大意,叫来亲兵后,也有样学样,派人拿了自己的腰牌去通知李佩,自己则打马直奔皇城司而去。 即便是赵旋平日里极少在半夜里出门,但是也明显感觉到了临安城里紧张的气氛。在去往皇城司的路上,赵旋一行人竟然被亲事军的巡逻队伍拦停了三次。 一般的皇城司亲事官并不了解赵旋皇城司提点的身份,好在嗜血龙图的名声显赫,他随身又带着三品官员才能佩戴的金鱼袋,经过他们仔细的盘问之后,倒是也顺利的通过了。 可经过这样的一番折腾,赵旋到达皇城司的时候,竟然比李佩也早不了几分钟。 李佩来到了皇城司,立刻就找到了赵旋,拱手问道:“赵龙图,皇宫里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赵旋闻言倒是有些奇怪,疑惑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皇宫里出事情了呢?” 李佩连忙答道:“赵提点,这一路之上,我见巡检司巡夜的官兵并没有增多,但是皇城司的亲事军却明显的增多了。因而属下大胆猜测,应该是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巡检司可能还没有得到相关的消息。” 赵旋点头道:“李司长分析的不错,今夜阎贵妃薨逝了。”李佩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 赵旋见状,继续追问道:“李司长,既然阎贵妃已经薨了,周提举和许提点为何都要连夜赶往皇宫呢?” 李佩惊讶的看着赵旋,见他似乎真的没搞明白,于是耐心的解释道:“赵提点,阎贵妃在后宫之中的地位仅次于谢皇后,而且圣上却对她极为偏爱,现在她突然薨了,就是皇宫之中的大事了。 李佩见赵旋似乎还是没有明白,于是继续解释道:“我们皇城司虽然也承担着情报收集的职责,但最为重要的任务却是管理宫禁宿卫。如今宫里出了这等大事,周提举和许提点必然要亲临皇宫指挥,以确保宫廷的安全和稳定。” “那我们探事司能做些什么呢?”赵旋接着问道。 李佩略加思索,然后回答道:“这件事情,我们探事司能做的事情确实不多。不过,这种宫廷秘闻往往是百姓们最喜欢议论的话题,一旦谣言四起,容易损害皇家的威严。我们所能做的,是及时阻止谣言的传播。不过阎贵妃刚薨,事情应该还没有传出来,倒是也不着急。这些事情属下比较熟悉,您就交给属下来安排吧。” 赵旋一想也对,阎贵妃死讯一旦传开,必定会引起老百姓的关注和议论。就怕有一些不实传闻掺杂其中,若是不及时加以控制,就怕会越传越离谱,造成恶劣的影响。 想到这里,赵旋对李佩说道:“那就有劳李司长了。到时候如果发现有人胆敢造谣生事,务必及时将其捉拿归案,以免事态扩大。” 李佩离去之后,赵旋独自坐在房间里,陷入了沉思。 阎贵妃曾经的确是权势滔天,以至于有人在朝堂门口偷偷的的写了一副对子:“阎马丁当,国事当亡”。这幅对联就是讽刺阎贵妃联合同签书枢密院事马天骥、丞相丁大全以及大太监董宋臣,四人沆瀣一气把持了朝政的事情。 不过此时马天骥和丁大全此时都已经被贬出了临安,远离了权力中心。而贾似道回朝之后,又联合御史中丞谢堂打击了宦官的势力,董宋臣等人也被调离出宫了。如此一来,阎贵妃的实力与昔日相比,已然是微乎其微了。 “难不成外戚会借机抬头?”赵旋的脑海之中刚刚浮现这个念头,接着就毫不犹豫的将其否决了。开玩笑啊,贾似道大权在握,是绝对不会允许外戚势力再次崛起的。 赵旋又想起了严用和曾经偷偷的告诉过自己,阎贵妃病重的事情。而且不久前自己随着贾似道等人去选德殿面圣的时候,也看到严用和在小太监的陪同下,从内廷里走出来。 赵旋脑子里的思路逐渐清晰了起来:“阎贵妃应该不是暴毙而亡,而是死于久病不愈,所以能够排除被人谋杀的嫌疑了,而且她的离去,也不会对南宋的政局产生什么重大的影响。” 想通了这点,赵旋的心里也就逐渐的放松了下来,此刻他又无事可做,于是便自然而然地趴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409章 丧仪规格 黎明时分,皇城司的大门缓缓打开,在一队亲事兵的押送下,几辆被黑色篷布严密遮盖的马车缓缓驶入了皇城司,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在这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院子里,带队的军官跳下马来,在皇城司人员的引领下,快步走向了赵旋的房间。 守门的卫兵问清楚情况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高声禀告道:“赵提点,亲事军下二指挥使刘锦书求见。” 还在趴着睡觉的赵旋被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然后才沉声说道:“请刘指挥使进来吧。” 这里先简单介绍一下,皇城司负责宫禁宿卫的官兵数量众多,接近万人之众。这些官兵被分为亲从军和亲事军两大部分。其中,亲从军设有五个指挥使,他们的称谓分别是上一指挥使、上二指挥使等等。而亲事军则有六个指挥使,不过他们的称呼却是以下一指挥使、下二指挥使等方式来命名的。 刘锦书进的门去,立即就恭敬冲着赵旋拱手施礼,朗声道:“属下刘锦书,见过赵提点。”赵旋见状,也赶忙起身,拱手还礼后,疑惑的问道:“刘指挥使,我听说周提举和许提点都在宫中呢,你怎么不在那边,反倒跑到我这里来了?” 刘锦书连忙解释道:“属下正是奉了周提举的命令,前来找赵提点您的。事情是这样的,阎贵妃不幸离世,周提举初步审问了她身边伺候之人,有些可疑人员命属下带回了这里,烦请赵提点您调查一下,看看他们是否与阎贵妃的死有关联。” 赵旋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周提举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刘锦书答道:“周提举特意叮嘱过我,说是宫中发生如此重大之事,希望赵提点您能够亲自审问这些人。” 赵旋闻言就感觉有些不对,自己作为皇城司提点,一般无需参与到具体的审讯之中。周忠叮嘱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为了表示对阎贵妃之死的重视,还是有什么别的含义呢? 但是此时也不便多想,于是赵旋点头道:“等你回去的时候,禀告周提举一声,就说我遵命照办!” 清晨,垂拱殿内,宋理宗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满脸的疲惫和哀伤。 昨夜他就得到了内侍的通报,匆忙赶去了阎贵妃的寝宫。但他看到的也只是阎贵妃的遗容。宋理宗悲痛欲绝,当即便紧握着阎贵妃那已经冰冷了手掌,恸哭不已。 随后,得到消息的提举皇城司周忠、礼部尚书陈宗礼以及礼部下属的太常寺寺卿王守礼等人也先后赶来。在众人的劝说下,宋理宗终于勉强止住了哭泣,暂时离开了阎贵妃的寝宫。 此刻,宋理宗看着满朝的众臣,声音嘶哑的说道:“众位爱卿,昨夜朕痛失阎妃,以致夜不能寐。然国事不可废。今日朝议仅限紧急军务,余事交由丞相及三省代裁。” 说完,宋理宗扫视众臣,缓缓的说道:“若是有紧急军务,现在就可以上奏了!” 下面的一众朝臣却没有一人站出来说话。因为最近忽必烈忙着北上草原,江淮方向的李璮也停止了军事对抗,一时间,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军务,需要在这个时候打扰宋理宗。 宋理宗等了片刻,见没有官员上奏,于是便将目光落在了贾似道的身上。 贾似道见状,连忙上前,拱手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圣上,如今四海升平,八方来朝,边境也相安无事,并无紧要军情。只是臣恳请圣上能够节哀顺变,一定要保重龙体的安康啊!” 宋理宗坐在龙椅上,缓缓地冲贾似道点了点头,然后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在这里宣布一下阎贵妃丧事的安排,也好让众位爱卿有所准备,尽快的着手组织实施吧。” 接着,宋理宗说道:“朕宣布,自明日起,朕将辍朝七日,以表达对阎贵妃的哀思。同时,立即在何宁门外搭建灵棚,宗室、大臣们都需按制前往举哀。至于阎贵妃的丧葬规格,就按照帝后的标准来施行吧。” 众臣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惊异之色。 只听宋理宗继续说道:“礼部和太常寺需在申时之前,呈报丧仪细则,朕要亲览。此外,户部先拨十万贯钱给工部,工部立刻着手勘察吉壤,以便为阎妃修建陵墓。还有,临安府即日起要发布禁乐令,禁止官方及民间的一切娱乐活动。” 显然,宋理宗对于阎贵妃的后事早有打算,于是便一口气全部都说了出来。 礼部尚书陈宗礼还没有等宋理宗把话说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宋理宗的话音刚落,他立即就走出队列,拱手施礼道:“圣上对阎贵妃用情至深,实在令臣下钦佩。不过圣上可能是伤心过度了,一时竟然忘了按照祖制规定,贵妃的丧仪应当低皇后一等,还望圣上纠正。” 陈宗礼的话刚说完,户部尚书兼临安知府马光祖也亦步亦趋地走了出来。 他面带忧色,对宋理宗拱手道:“圣上,臣也赞同陈尚书的建议。而且当年太祖孝明皇后病逝之时,太祖皇帝亦不过辍朝五日而已。如今阎贵妃仙逝,圣上固然悲痛万分,但还望圣上以江山社稷为重,节哀顺变,早日恢复朝政,以免耽误国家大事。” 作为户部尚书,马光祖对大宋的财政状况了如指掌。这些年来,大宋由于战事不断,国库早就空空如也了,就连百姓也已经困苦不堪了。此时若是再高规格的厚葬阎贵妃,必然又要加重百姓们的负担了。 宋理宗听了两人的话,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但是陈宗礼抬出的是祖制,马光祖更是抬出了太祖赵匡胤,这下子他却是不好直接反驳。 好在工部侍郎留梦炎也马上走了出来,他对陈宗礼拱手道:“陈尚书,此事有待商榷。但阎贵妃用心侍奉圣上十余载,尽心尽力且毫无懈怠,我认为圣上即便是殊礼也不为过!。” 说着,留梦炎向宋理宗拱手施礼,斩钉截铁的说道:“圣上,臣以为此事您完全可以乾坤独断,无须拘泥于旧制!”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议论声一片。不时的有朝臣出列发表自己的看法,虽然也有不少的官员支持留梦炎的意见,但是绝大多数的官员却是支持陈宗礼和马光祖两人意见的。 马光祖听了留梦炎的话,心中更是恼火,他在腹诽道:“阎贵妃的陵墓升级,最得益的就是你们工部了,不但可以获得巨大的财政支持,而且还容易得到圣上的赏识,但是我们户部从哪里去给你们工部搞钱呢?” 第410章 功德寺 宋理宗端坐在龙椅之上,听着朝堂之上官员们激烈的争论,他的眉头紧锁,也感到了有些纠结,一时之间难以做出决定了。 贾似道因为阎贵妃、董宋臣、丁大全、和马天骥四人内外勾结把持朝政的事情,对她十分的反感。他原本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发表意见的,但见朝堂之上乱作一团,作为丞相,他也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贾似道扭头看向身后的群臣,大声的说道:“大家还请安静一下。”众臣知道贾丞相要说话了,原本嘈杂的局面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贾似道这才转过身来,面向宋理宗,拱手说道:“圣上对阎贵妃情深义重,足见圣心仁厚。阎贵妃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感念圣上的怜爱之心的。” 宋理宗听了贾似道的话,点头感慨道:“朕痛失爱妃,心中的悲痛和哀伤,的确是希望阎贵妃能感受得到啊!” 贾似道连忙说道:“圣上至诚之心,定能直通天地,想来阎贵妃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受到的。不过贵妃生前全力辅佐圣上,倘若她知晓了圣上因为自己的离去而太过悲伤,甚至为此耽误了国事,想必阎贵妃的内心也会感到不安的。” 宋理宗闻言沉默不语,贾似道则继续进言道:“圣上,如今临安天气炎热,阎贵妃的灵堂之内即使放置了冰鉴,恐怕身体也难以长久的保存。依臣愚见,圣上或可辍朝三日以表哀思,然后可将阎贵妃的遗体移往吉庆山月桂峰,安置在圣上特意为贵妃所建的功德寺之中,不知圣上意下如何呢?” 在这里需要说明一下,所谓的功德寺,乃是中国古代佛教寺庙的一种特殊类型,通常与皇家有着密切的关联。这类寺庙在规模和规格上都相对较高,并且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功德寺大致可以分为两种类型。其中一种主要是用于追荐亡魂、追思英烈等。这种类型的寺庙虽然不多,但也是存在的,比如说南宋宁宗时期的褒忠衍福禅寺。 这座寺庙位于西湖之畔,原名智果观音院。南宋嘉定十四年(1221年),宋宁宗下令将该寺庙改建为岳飞的功德寺,并赐予匾额“褒忠衍福禅寺”。 这座寺庙现在就是举世闻名的西湖岳庙。 而另一种功德寺则是专门为皇室、贵族祈福或者积累功德而建造的。在个人看来,宋朝最为着名功德寺就当属宋理宗为阎贵妃祈福,所兴建的“显慈集庆寺”了。 在许多古代的书籍中,“显慈集庆寺”常常被简称为“显庆寺”或者“集庆寺”。阎贵妃在被册封为贵妃的第二年,宋理宗就特意下令为她修建了这座寺庙。 集庆寺背靠月桂峰,面朝瑞云山,不但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而且寺中殿阁的匾额都是由宋理宗亲自题写的。周密就曾经在他的《武林旧事》中称赞集庆寺:“金碧为湖山诸寺之冠。” 集庆寺在修建的过程之中,曾经侵占了灵隐寺东边的菜园,灵隐寺对此也毫无办法。非但如此,阎贵妃的父亲还看中了灵隐寺的一棵参天古松,甚至想砍了为集庆寺所用。 这下灵隐寺可说什么也不干了。于是一个叫元肇的老和尚就写了一首诗,请人送到了宋理宗的面前。这首诗是这么写的: 不为栽松种茯苓,只缘山色四时青。 老僧不许移松去,留与西湖作画屏。 宋理宗见了这首诗后,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保留下了这棵古松。 周密在他的《癸辛杂识》中还写了一篇叫《阎寺》的文章,这里面也记载了一个小故事。 故事说有人不满集庆寺的奢靡,于是偷偷的在集庆寺里悬挂了一副对联,上面赫然写着:“净慈、灵隐、三天竺,不及阎妃两片皮。”这副对联虽然讽刺意味十足,但也从侧面反映出了当时集庆寺规模的宏大。 不过可惜的是,在破四旧的时候,光杭州市就有一百多座寺庙遭到了拆除和毁坏。就连岳庙也未能幸免,岳武穆都被人从坟里挖出来挫骨扬灰了,更别说集庆寺了。 于是这座“金碧为湖山诸寺之冠”的壮观寺庙,也在这场浩劫中灰飞烟灭,永远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言归正传,却说贾似道偷偷观察着宋理宗的表情,见他还是有些犹豫,于是便继续劝道:“圣上,集庆寺一带比较的凉爽,也便于阎贵妃遗体的保留。而且他与灵隐寺相邻,正好可以请灵隐寺的高僧和集庆寺的高僧一起,为阎贵妃做一场七日的水陆法会,超度她的亡灵。如此一来,不但朝廷的政务不废,而阎贵妃身后的哀荣更显,不知圣上意下如何呢?” 听贾似道提起了阎贵妃的功德寺,宋理宗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从前。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陪着阎贵妃一同前往集庆寺的场景。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快到集庆寺的时候,阎贵妃非要下轿步行,宋理宗便也跟着下轿了。 他们沿着山间小径缓缓前行。一路上,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古木参天,郁郁葱葱。当时阎贵妃的心情格外愉悦,她轻盈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与宋理宗相视一笑,那笑容如春花般绽放,让宋理宗也不禁心花怒放。 想到这里,宋理宗缓缓的点头道:“阎贵妃对集庆寺情有独钟,而且那里也是她的功德寺,贾丞相的建议甚为中肯,就照此办理吧。” 礼部尚书陈宗礼见宋理宗点头同意了,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但是阎贵妃的丧葬等级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这让他感到有些棘手,正想着该如何劝谏呢,不料马光祖却已经跨步而出了。 马光祖的心里其实比陈宗礼更关心此事。原来皇后级别的人物去世了是要修陵的,而贵妃去世了修的就是墓了,这两者之间区别可就大了。 马光祖不仅担任着掌管财政的户部尚书一职,还兼任临安知府。如果真的要为阎贵妃建陵,他不仅需要负责筹集巨额的资金,还要负责征集民夫。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他能不着急吗? 马光祖对宋理宗拱手施礼,诚恳的说道:“圣上,现今谢皇后身体依然安康,此时若是逾制为阎贵妃修陵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还望圣上三思啊!” 第411章 尿裤子的太监 宋理宗也是突闻阎贵妃离世,一时之间有些伤心过度。现在听马光祖提起了谢皇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宋理宗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以至于母亲要带着他和弟弟,投奔舅舅才能勉强生活。宋宁宗死后,杨桂枝皇后与史弥远联手,矫召废赵竑为济王,这样才使得宋理宗赵昀成功的坐上了皇位,杨皇后也由此升级为了杨太后。 宋理宗登基之后,一直对杨太后心存感激和敬重之情。而他现在的皇后谢道清,就是杨太后当初为他选定的。 婚后宋理宗和谢皇后的感情虽然淡漠,但谢皇后端庄娴淑,一心专注于后宫事务,从不干涉前朝政事。因而宋理宗待她也是礼遇有加的。 如今谢皇后还健在,如果让一个贵妃首先享受了身后的殊荣,这让谢皇后日后如何自持呢?但是自己也的确是想提高阎贵妃身后的等级,而且话已出口,这可如何是好呢? 此时贾似道还没有退回队列,他听了马光祖的话,又看到宋理宗沉默不语,连忙插话道:“马尚书,我看你怕是误解了圣上的良苦用心了。” 接着,贾似道解释道:“依我之见,圣上的本意应是在阎贵妃的丧仪之中,特别增添几项皇后之礼,比如加赐谥宝、增派卤簿仪仗等等。如此安排,无非是想彰显圣上对阎贵妃的思念之情罢了,而在大节方面,自然还是会遵循祖宗旧制,绝不会有所改变的。” 中国古代的卤簿仪仗,简单的说就是帝王贵族出行时的车驾和仪仗队的规模及等级,有着非常严格的规定。如果有人胆敢僭越这些规定,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 贾似道对马光祖解释完了,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龙椅上的宋理宗,恭敬的问道:“圣上,不知微臣所言可对?” 宋理宗对于贾似道的这番说辞十分的满意,也正好解决了他的两难问题,于是他点头道:“贾丞相所说不错,这也正是朕的用意啊。” 马光祖听了这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他赶忙躬身施礼,高声说道:“圣上圣明!” 陈宗礼听到宋理宗同意大节仍然遵循祖制,也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也跟着喊道:“圣上圣明!”其他的朝臣们见此情形,也纷纷附和起来,一时间朝堂上响起了一片“圣上圣明”的呼声。 宋理宗看着台下的众臣,疲惫的说道:“诸位爱卿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若无它事,今日就早些退朝吧。” 马光祖走出垂拱殿后,紧走了几步,赶上了带头离殿的贾似道,满脸感激的说道:““今日之事,多亏了贾丞相从中周旋了!” 贾似道摆手道:“马尚书言重了。据理力谏本就是我等身为臣子的本分,更何况国库空虚如斯,哪里还有多余的钱为阎贵妃大操大办啊。” 他顿了一顿,接着又说道:“我觉得给阎贵妃寻找墓地的那十万贯拨款,你也可以暂时拖一拖。等过几日圣上去集庆寺的时候,大家一起陪着,再顺便劝说一下他,就让阎贵妃葬在她的功德寺里就好了,也省的麻烦了。” 书中代言,阎贵妃最终的确是葬在了集庆寺旁。在文革前,那里还有墓碑、石像生等旧物遗存,然而时过境迁,现在不提也罢。 于此同时,皇城司内。 赵旋在亲事军下二指挥使刘锦书的陪同下,来到了押送宫女太监的马车旁。此时他们也都已经下车了,在亲事军的要求下站成两排,正不知所措的等待着未知命运的安排。 赵旋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只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恐惧之色,尤其是那些宫女们,许多人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干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在为阎贵妃的离去悲伤。 当赵旋的目光掠过一名太监的时候,只见他慌忙的低下了头去,接着身子就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看起来比其他的人更为恐慌。 赵旋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用手指那名太监,然后对身旁的人大声的命令道:“把这个太监带到审讯室去,我要亲自审问。至于其他的人,先全部押往内司狱看管,期间不许他们有任何的交流!” 那名太监抬起头来,发现赵旋指的竟然是自己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胯下也流出了不明的液体,两眼一翻,竟然被吓得昏了过去。 审讯室内,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那名太监的身上。他浑身一个激灵,随即便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当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看清楚了对面的赵旋时,双腿立刻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看地上,然后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哭喊道:“赵龙图,饶命啊!小人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啊!” 赵旋见此人竟然认识自己,也是有些奇怪,他不动声色的问道:“怎么,你认识我?”那太监连忙答道:“赵龙图可能忘了,那日您在御花园向圣上进献旋炉的时候,小的当时就就在阎贵妃身边伺候着呢。” 赵旋这才恍然大悟,然后他继续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俩也算是有旧了,你见到我那么紧张作甚?”那太监连忙解释道:“赵龙图,这不阎贵妃薨了吗,小人又您被提到了皇城司,心中自然是紧张的。” 赵旋的脸色突然一变,盯着那太监冷冷的道:“哼,身正不怕影斜!我看你和阎贵妃之死定然脱不了干系,都来人啊,给我用刑!” 那太监吓得连连磕头,尖着嗓子喊道:“赵龙图,小人冤枉啊!阎贵妃的确是重病而亡啊,不信您可以去问御药院的严太医和王太医啊,此事真的和小人无关啊!” 旁边的人哪里会听他的辩解,他们迅速上前,将那太监狠狠的就摁倒在了一根长椅子上,随后就有人提着水火棍走上前来,眼看就要行刑了。 那太监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状地哀求道:“赵龙图,我招!我全招!阎贵妃之死的确是和小人无关啊,不过昨夜小人曾经跟调查人员说过,阎贵妃一直记恨您的事情,因而见到您会格外的害怕啊!” 赵旋闻言大怒,喝道:“胡说八道!我只是在面圣之时和阎贵妃有过一面之缘,又哪里会有机会和她产生过节,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那太监闻言声嘶力竭的哭喊道:“赵龙图,您听小人详细说来啊,而且此事并非我一人知道,宫里不少人都知道的啊!您要先听我讲完啊.......” 第412章 范围限制在宫内 赵旋命人放下了那太监后,他也不敢再作隐瞒了,于是把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出来。 原来周忠接到了阎贵妃的死讯入宫后,立即就令人把阎贵妃身边的人给控制了起来,然后逐一询问情况,除了贾贵妃今日吃了什么,谁在身边伺候的等问题之外,也问到了阎贵妃有没有和人结怨的情况。 这太监是阎贵妃身边的贴身太监,在回答皇城司问题的时候,也就如实的报告了阎贵妃十分憎恨龙图阁学士赵旋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在后宫也并不是什么秘密了,很多的宫女、太监在面对皇城司的提问时,都曾经提及过这件事情。 但是在阎贵妃身边的人,除了这个太监在机缘巧合下见过赵旋之外,别人对他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因而当他看到被自己举报的龙图阁学士赵旋出现在皇城司时,当时就被吓得失态了。 通过那个太监的陈述,赵旋总算是也了解到宋理宗吃了自己进贡的豪油,居然雄性大发,直接就把孱弱的阎贵妃搞晕过去的事情。而就是在那晚,阎贵妃醒来之后,就开始毫不忌讳的对自己破口大骂了。 在一旁陪审的李佩听那太监讲到这里,头上的冷汗却是冒了出来。他连忙叫停了审讯,然后将赵旋请出门去,一边擦着头上的冷汗,一边忧心忡忡的小声提醒道:“赵提点,那个太监说的这些宫廷秘闻,实在不是我等臣子应该了解的啊!” 赵旋自然也了解李佩的担心,于是耐心的安慰他道:“李司长说的不错,不过阎贵妃突然薨了,我们皇城司必须要查明死因,以防她是被人谋害而亡,我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李佩低头沉默不语,心中暗道:“你一直在问东问西的,何曾探究过阎贵妃的死因啊!” 赵旋见状对李佩道:“李司长,我们皇城司只是了解一下情况,等事后写报告的时候,我们将其中不该我们了解的内容隐藏起来就是了,不用写在报告里的。” 李佩心想,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于是提醒赵旋道:“赵提点,审讯室里人多嘴杂,恐怕不利于审讯的进行啊。”赵旋立即听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等两人再次回到了审讯室后,赵旋立即清退了里面的行刑人员和记录人员,而是由李佩亲自执笔记录,这才又重新开始了审讯。 赵旋的问题依然围绕着阎贵妃为何憎恨自己展开。等他了解到因为自己进献赤霄灵果,导致宋理宗没能同阎贵妃一起用膳后,阎贵妃竟然气的大发雷霆,怒骂自己是想学那五代的藩镇,妄图揽权自立的时候,赵旋头上的冷汗也禁不住流了下来。 他在心中暗道:“幸好这阎贵妃死的早,不然任由她这般整日的胡说八道,万一哪天宋理宗信以为真了呢?” 赵旋终于问到了阎贵妃的死因了,那太监认真的说道:“赵龙图,阎贵妃的身子其实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一直都靠着各种名贵的药材来勉强维持着。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她的身子愈发的虚弱了,最终还是没能挺的过去。” 赵旋眉头微皱,追问道:“那么在你看来,阎贵妃之死并非是有人蓄意谋害了?”那太监连忙点头,一脸笃定地回答道:“的确如此,赵龙图,阎贵妃真的是久病缠身,最终不治身亡的啊!” 赵旋对那太监的话倒是也信了大半。毕竟,阎贵妃在宫外的势力已经被彻底的清除了,她也已经失去了干涉朝政的能力,至少在政治层面上,应该没有人会冒险去谋害她的。 那太监见赵旋低头思索,连忙又解释道:“赵龙图,这些年来,御药院的人一直在为阎贵妃调理身体,昨夜御药院的王大用和严用和两位御医也都在场,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将他们找来当面问询。阎贵妃之死,的确和我们这些在身边伺候的人无关啊!” 那太监被带出去了之后,审讯室里只剩下了赵旋和李佩两人。赵旋对李佩道:“李司长,我倒是觉得此人的话有几分可信,你怎么看呢?” 李佩想了一下道:“赵提点,我认为王大用和严用和两位御医如果也认同了阎贵妃的死因,那么此事就基本可以确定了。想来周提举也不会放过这条线索,等他回到皇城司,此事自然也就明了。” 赵旋点头道:“嗯,等周提举回来,我单独去问一下吧。”接着赵旋又对李佩道:“李司长,你觉得这太监的审讯笔录我们到底该怎么写呢?” 李佩知道赵旋的顾虑,正好他也顾虑此事,毕竟自己了解到了宋理宗和阎贵妃床笫之间的那些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可是容易掉脑袋的啊。 于是李佩连忙答道:“赵提点,我觉得这份笔录应该着重于记录阎贵妃的死因。这样吧,我先写一个草本,然后再呈给您过目,若是您觉得有不合适的地方,属下再行修改便是了,您看这样行吗?” 赵旋点了点头,满意的道:“那就有劳李司长了。”随后赵旋又皱起了眉头:“不过这里还有几十个宫女太监等着审讯呢,若是有人再听风便是雨,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李佩明白赵旋的意思,他想了一下道:“赵提点,这个事情其实也不难也解决的。阎贵妃寻常也不得随意出宫的,您不如皇城司的审讯人员下个命令,将有关的问题全部限定在宫内,比如说‘阎贵妃最近在宫内和谁发生过不愉快’,这样一来,我们的审讯人员工作量也能减轻不小呢。” 赵旋闻言大喜,如此一来,问题的范围便被缩小到了宋理宗的后宫人员之中,而他这个宫外的臣子,自然就不会再被人主动提及了。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赵旋还是下令将那位唯一被提审过的太监再次传唤了回来,郑重地向他表明了自己提点皇城司的身份,并亲自将那太监送入了内司狱,下令撤回了所有的看押人员,好让这些太监宫女们可以自由交谈。 随后赵旋又紧急召集了探事司的所有审讯人员,向他们明确传达了此次审讯的目的和范围。 由于涉及到皇宫内的事务,皇城司的人员本来就如履薄冰,如今既然得到了上级的明确指示,自然也没有人敢轻易去触碰这个红线了,以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413章 旁敲侧击 直到傍晚时分,周忠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了皇城司。赵旋得到消息后,连忙就赶了过去。 在周忠的房间里,赵旋拱手谢道:“多谢周提举维护了。”周忠笑道:“没想到赵提点的豪油那么厉害,阎贵妃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也怪不得她憎恨于你了啊。” 赵旋一脸无奈的道:“关键还是官家的身体硬朗啊,不过阎贵妃就因为这个憎恨于我,我也有些冤枉啊。” 周忠宽慰赵旋道:“赵提点,这个你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跟圣上提过这件事情了,圣上的心里有数的。” 这下赵旋有些吃惊了,他连忙问道:“啊,您是怎么跟官家回禀此事的?官家又是怎么说的呢?” 周忠一脸凝重的道:“这件事情宫里都已经传遍了,瞒是瞒不住的,倒不如争取一下主动。” 他顿了一顿,对赵旋道:“我跟圣上说了,阎贵妃生前似乎对你有所不满。但是翻阅过内廷的进出记录,我们发现你只是在献旋炉和御制豪油的时候,才进入内廷一次,而且那一次还陪着圣上在御花园共进了晚餐。除此之外,你再也没有进出过内廷。” 赵旋听周忠这么说,就放心了。周忠的这番表述,看起来是在描述事实,但其实是在让宋理宗记起阎贵妃为何憎恨自己。 果然,周忠继续说道:“圣上听完我的禀报,沉默了片刻,便告诉我说,他十分清楚此事,无须再继续追查下去了。” 赵旋心中欢喜,又听周忠说道:“对了,御药院那边已经正式确认阎贵妃是死于旧疾,并没有被谋害的嫌疑,所以阎贵妃身边的那些宫女太监,你命探事司例行公事的问询一下就好了。尽快整理出一个报告,早日了结此事吧。” 接连三天,赵旋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皇城司,直到那些太监、宫女的审查报告都写的差不多了,这才换上了一身素服,匆匆的赶去了何宁门外阎贵妃的灵堂,前去祭拜了一番。 宋理宗因为阎贵妃的离世连着停朝三日,这三日里,他闭门不出,沉浸在悲痛之中。这些天来,荣王却是每日进宫,陪伴和安慰哥哥。 荣王与宋理宗本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十分的深厚。而且,荣王还是太子的生父,这使得他在宫廷中的地位更为特殊。因此,他出入内廷比起旁人来要容易得多。 就在宋理宗辍朝的最后一天,他的心情似乎逐渐得到了缓解。傍晚时分,御花园的凉亭之内,茶香袅袅,沁人心脾。荣王陪着宋理宗坐在亭内,一边品尝着香茗,一边闲聊着。宫人们则静静的站在远处,垂首而立。 荣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放下,对宋理宗道:“皇兄,前日一早我去何宁门外祭拜皇嫂阎贵妃之时,正碰上贾丞相和江万里指挥使、王坚指挥使等人也一起祭拜呢。” 荣王这话倒也不假,因为阎贵妃的灵棚是连夜在何宁门外搭建起来的,第二日一早,丞相贾似道,参知政事郑熠、戴庆炣、饶虎臣,殿前司都指挥使江万里、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坚、以及户部尚书马光祖、礼部尚书陈宗礼、兵部尚书皮龙荣等众位军政大佬就第一批进去祭拜了。 不过不知为何,荣王在向宋理宗谈及此事的时候,却忽略了其他的朝廷大员,却唯独点出了贾似道、江万里和王坚三人。 宋理宗微微颔首,对荣王说道:“贾丞相身为百官之首,确实起到了以身作则,为百官做表率的作用。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出贾丞相的勤勉敬业,实乃称职之臣啊。” 荣王闻言,亦随声附和道:“皇兄所言甚是。对了,当时我见那三人离去时,言谈甚欢,似乎彼此之间也颇为熟稔呢?” 宋理宗略一思索,答道:“贾丞相当年和王坚同在孟珙麾下听命,二人自然是相识的。贾丞相也是有识人之明的,就是他在兼任四川宣抚大使的时候,向朕推荐了王坚,他才得以出任合州知州的。不过他和江万里应该不算旧识吧?” 说到这里,宋理宗不禁回想了一下贾似道和江万载的任职经历,心中暗道:“贾似道曾任江西路安抚使兼知江州,而那时江万里应当出任隆兴府知府,莫非他们二人早在那时便已熟识?” 宋理宗这么想倒是也没错。要知道宋朝时的江州就是现在的江西省九江市,而那时候的隆兴府就是现在的江西省南昌市。这两座城市地理位置紧密相连,彼此之间的联系自然也颇为紧密。 荣王闻言笑道:“皇兄,我知道了,如今的都巡检司江万载,他既是江万里的胞弟,又曾经是贾丞相的幕僚。如此一来,通过江万载这个中间人,才使得江万里与贾丞相相互熟悉了起来。 宋理宗闻言就是一愣,随后就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默默的举起了茶杯,轻抿一口香茗,然后将目光投向远方。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转暗,夜幕降临了。荣王见状,也起身告辞了。 临行之前,荣王随口对宋理宗说道:“皇兄,听闻皇城司赵提点已经托王坚做媒,要求娶贾丞相家的千金贾欣笑了。我可听说贾家已经收下了王坚送去的雁礼了呢,想来赵龙图的婚事也指日可待了吧。“ 荣王离去之后,宋理宗又回到了凉亭之内,他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之上,双眼凝视着远方,若有所思。身旁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见状,都远远地立在一旁,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深恐触怒了龙颜。 荣王刚才在提到赵旋的时候,先称赵提点而后称赵龙图,看也来是在婉转的提醒自己了。不过皇城司的大权掌握在自己心腹周忠的手里,而赵旋分管的又是探事司,与亲从军和亲事军并无直接关联。从这点来说,荣王倒是有些多虑了。 不过,自从马军司迁移到金陵之后,临安禁军的精锐便都集中到了殿前司和步军司的手中。现在殿前司、步军司和维护临安的巡检司的头脑都同贾似道过从甚密,这才是让宋理宗真正感到不安的地方。 贾似道此人,做事兢兢业业,去年又在两淮和鄂州立下赫赫战功,功高劳苦;至于王坚,他的亲信旧部都留在了合州,他只身赶赴临安赴任,暂时也无足为虑...... 第414章 江万里升职 宋理宗在恢复早朝的第一天,朝堂之上的气氛依旧凝重。众臣们一个个都小心翼翼,担心宋理宗还没有从阎贵妃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生怕自己一个不慎,触怒了龙颜。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宋理宗毫无征兆地将矛头指向了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饶虎臣,以他是丁大全、吴潜同党的罪名,革去了他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的实职,仅仅保留了他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的虚职。 这个事情就连《宋史·理宗本纪》中都没有详细的记载,只是简单地用了“饶虎臣罢”这四个字来一笔带过了。 紧接着,宋理宗就宣布原殿前司都指挥使江万里,擢升为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接替了饶虎臣的职位;而江万里原来掌管的殿前司,则交由兵部尚书皮龙荣来接任了。 朝堂上发生的一系列人事变动,赵旋向来是后知后觉的。 昨夜他回到了钓鱼城办事处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今天一早,他就精神十足的赶往了神勇军军营。 在神勇军指挥室里,赵旋先叫来了蒋虎,仔细了解了一下神勇军训练的情况,然后召开了由将军以上人员参加的小型会议。 赵旋看着面前身着铠甲的将军们,开口说道:“诸位将军,我们神勇军如今已经满员了,但参加过鄂州之战的士兵却不足五分之一。为了提高士兵们的实战能力和野外生存能力,我打算进行一次拉练,就是带领队伍离开驻地,进行长距离的行军,在实战环境中锻炼士兵。” 蒋虎闻言起身对赵旋道:“赵统制,我完全赞成您的看法。不过我们神勇军属于禁军,若是要离开驻地,大规模行军的话,恐怕还得到朝廷的批准才行啊。” 赵旋点头道:“蒋统制说的不错,你先坐下,我们一起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吧。” 待蒋虎重新入座后,赵旋环视众将,这才说道:“诸位,这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我们首先要确定一个目的地,才能向殿前申请啊。我召大家前来,就是请大家集思广益,确定这个目的地的。” 说到这里,赵旋笑道:“有枣没枣的,我们先打一杆子再说。太远了也不现实,临安附近的州县,我们倒是可以一试,行了,现在你们也谈谈你们的想法吧。” 于是众人便各抒己见,纷纷的讨论了起来。经过一番权衡和比较,最终他们提出了三个目的地,供赵旋的抉择。 第一条路线是穿过独松关,一路直达太湖之滨的安吉,也就是如今的湖州。这条路线除了独松关一带外,大多数的地势较为平坦,适合快速行军,能够迅速的抵达目的地。 第二条路线则是经过昱岭关,最终到达徽州。这条路线需要穿越山区,道路崎岖,行军难度较大,但可以锻炼军队在复杂地形中的作战能力。 至于第三条路线,则是沿着富春江逆流而上,抵达桐庐。这一路线完全是浙西山区的作战环境,途中不仅要穿越丘陵,还需要涉水渡河,对军队的行军能力和适应能力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赵旋仔细思考了这三条路线,觉得每一条都有其独特之处,他哪一个地方都不想放弃。 因为临安的东面是钱塘江口,是由水军负责安全的。那么临安的北面和西面,就应该是禁军应该拱卫的了。而独松关和昱岭关就分别是临安的北大门和西大门。 赵旋思考了片刻,对众人说道:“这三条拉练路线都各有千秋,如果有条件的话,我都想走上一走,不过,我们这次就先从独松关这条线路开始吧。” 赵旋赶到春草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先找秦九韶了解了一下这几天学堂的近况,然后就跑去找贾欣笑了。 贾欣笑正好独自在房间里,赵旋见状,立即关上了房门,然后不分由说搂住她就吻了起来,两只手也开始不老实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贾欣笑一边气喘吁吁的整理着发髻,一边红着脸道:“你就知道乱来,过一会儿我还有课呢,这可让我怎么去面对学生?” 赵旋闻言笑道:“怎么,要不要我去跟他们解释一下原因?”两人正在说笑呢,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接着门外传来了的亲兵声音:“赵统制,钓鱼城办事处来人了。” 赵旋连忙应了一声,对贾欣笑抱歉的一笑,然后走出了房间。 前来报信的办事处士兵见到赵旋,立即拱手说道:“赵统制,平江知府赵与告来访,他现在正在办事处里等着您呢。” 赵旋闻言一愣,赵与告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但是自己却好像不认识他啊。于是他连忙问道:“赵知府可曾说明来意?” 来人摇头道:“他并未言明,我等也不好贸然问询。不过他还带了一个十二、三的岁的孩子,那孩子问到您时,称您为‘孟旋哥哥’。” 赵旋这才反应了过来,是安吉知州赵良淳跟自己提起过此人。而随他一起来的那个孩子,一定就是他的儿子、日后名动天下的书画大家赵孟頫了。 一想到赵孟頫,赵旋不禁就有些头疼,上一次自己可被他给纠缠的有些下不来台了。 赵旋思素了片刻,突然心中一动,心中暗道:“秦九韶曾经说过,春草堂的学生里,达分奇最有有绘画天赋,不如就带他一起回去,让他和赵孟頫交流一下画技,也省的让那孩子没事干来缠我。” 想到这里,赵旋立即吩咐人道:“你速速去找一个达分奇的学生,带他来见我。” 赵旋的亲兵并不认识达分奇,于是便四处找人询问。正好碰到一个叫胡应炎的学生和达分奇相熟,听说赵山长要找达分奇,便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对那亲兵道:“此事便交与我吧,我来通知达分奇到山长室见赵山长。” 胡应炎在达分奇的宿舍里没找到他,于是就来到了春草堂单独为杨介设立的解剖室,他一边敲门一边大声的问道:“达分奇,达分奇,你在这里吗?”。 胡应炎的这一声吼,可把门里面的杨介和达芬奇吓得脸色大变。 原来前两日,春草堂附近有一农户死了一个孩子,这在医疗条件恶劣的古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于是家人便便在春草堂旁边挖了一个坑,草草的将孩子埋了了事。 却不想昨日傍晚,那孩子的尸体竟然被几只野狗给扒拉了出来,恰好被路过的杨介看到了。杨介向来胆大,于是他捡起了一根树枝,居然驱散了那几只野狗,然后趁着夜色竟然悄悄的把那孩子的尸首带到了自己的解剖室。 此时,杨介正在小心翼翼的解剖着那孩童的尸体,而达芬奇也正在一旁仔细的观察着这具尸体的内部构造呢...... 第415章 我字“蛋大” 达分奇和杨介听到了叫门声,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然后触电般的迅速行动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那具孩童的尸体给藏了起来。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达分奇才故作镇定地开口问道:“谁啊?”门外的胡应炎听到了达分奇的声音,立刻回答道:“达分奇,是我啊,赵山长正在到处找你呢!” 达分奇见杨介已经将一只开膛破肚的野鸡摆在了桌子上,这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胡应炎顿时就闻到了一股腐臭味,他向房内看了一眼,皱眉道:“你们俩整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能开开门透透气吗?这味道也太难闻了!” 达分奇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要是吓到了女同学,你替我们担责啊?对了,你说赵山长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呢?” 胡应炎摇头道:“我哪里知道呢,只不过是来通知你一声的。赵山长现在正在山长室里等你呢,你还是赶紧过去吧。”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捂着鼻子匆忙离开,一刻也不愿意在此停留了。 达分奇见胡应炎走远了,连忙关上门,对杨介小声的道:“你自己先研究着吧,等我回来再帮你画这幅人体解剖图,对了,别忘了关好门。” 达分奇离了房间,认真的洗净了双手和脸庞,然后又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这才匆匆的向赵旋的山长室赶去。 等达分奇到达山长室的时候,赵旋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一见到达分奇,赵旋立刻站起身来,吩咐道:“你先跟我去一趟钓鱼城办事处,路上我再给你解释具体情况吧。” 门外马匹早已经准备好了。达分奇作为春草堂的学生,自然也是会骑马的,于是两人打马就向山下疾驰而去。 一直到了钱湖门,因为此处进出临安城的人很多,两人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赵旋这才对达分奇道:“钓鱼城办事处来了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孩子,他的画工非常出色。秦山长告诉我你是我们学堂里画工最好的学生了,所以我想让你和他交流一下。” 达分奇对于自己绘画的水平十分倒是十分的自信,此刻听说赵山长要安排自己去和人比画时,顿时也来了兴趣,他连忙问道:“赵山长,那人叫什么名字?到时候我们又要画些什么呢?” 赵旋自幼便熟知欧洲“达芬奇”画蛋的传说,而自己的学生过去也叫“大分奇”,此时也是有些混淆了,于是随口就道:“那孩子叫赵孟頫,等你见了他之后,别管他想要画什么,你上去就先给他画个鸡子好了。” 南宋时期,“鸡子”是人们对于“鸡蛋”的普遍称呼,直到现在,还有许多的地方依然这样称呼。 达分奇闻言如坠云雾,一脸的懵逼,他不解的问道:“赵山长,我最擅长的是画人物,您却让我去画鸡子,难不成是想让我放水吗?” 赵旋一听愣住了,不由的放缓了马步,认真的道:“谁让你放水了,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还想着你的画作能够超过赵孟頫呢。我不过是以前听人说过,你专门画了多年鸡子,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罢了。” 达分奇闻言脸色涨红,怒不可遏道:“赵山长,到底是哪个杂种在背后给我造的谣?您快些告诉我,我定然饶不了他!那小子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即便是个傻子,画个鸡子也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这下就轮到赵旋尴尬了,自己过去怎么就轻易相信了那帮无良文人的胡编乱造了呢?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只得敷衍道:“我就知道那是谣言,等我查清楚了是哪个杂种造的谣,我一定要他连画三年的鸡子,不,还要诅咒他的子子孙孙都是傻子!” 两人进了钱湖门后,没走多远,就到了钓鱼城办事处。赵旋和达分奇刚一踏进垂花门,就被坐在客厅里的孩子给瞧见了。那孩子眼尖得很,立刻站起身来,满脸兴奋地对赵与告说道:“父亲,孟旋哥哥回来啦!” 话音未落,那孩子像一阵风似的,快步冲出客厅,直奔向赵旋,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孟旋哥哥,你可还记得我呀?” 赵旋定睛一看,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赵孟頫。他脸上露出笑容,回应道:“小七来了啊,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 赵旋的话音刚落,只见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老者也从客厅里走了出来。赵旋心知肚明,这位定然就是赵孟頫的父亲赵与告了。 他也不敢怠慢,赶忙快走几步,来到赵与告面前,拱手施礼道:“小子赵孟旋,见过赵知府。只因我远在城外,所以回来得有些迟了,还望大人多多包涵。” 因为赵与告与宋理宗、荣王一样,都是“与”字辈,比赵旋的“孟”字辈要高一辈,所以赵旋自称小子。 赵与告连忙拱手道:“赵龙图太客气了,听小儿说您曾经到过安吉,没能与您见上一面,实在是令人感到遗憾。此次我也是突然前来拜访,事先并未通知,还望赵龙图莫要怪罪我的冒昧啊。”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走进客厅。 进入客厅后,分宾主落座。赵旋这才微笑着指向达分奇,向赵与告介绍道:“赵知府,这位便是我春草堂的学生达分奇。”接着,他又转头看向赵孟頫,满脸笑容地说道:“达分奇可是我春草堂中最具绘画天赋的学生呢!” 赵孟頫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他赶忙站起身来,对着达分奇拱手施礼道:“在下赵孟頫,字子昂,今日有幸得见足下,实乃三生之幸。只是不知足下尊字如何称呼,还望不吝赐教。”说话间,赵孟頫的目光始终落在达分奇身上,似乎对他充满了好奇。 达分奇本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更别提字号了。 当他饿晕在赵旋队伍面前的时候,因为衣不遮体而露出了硕大的下体,这才被隐晦的的记作了“大分奇”。后来,还是赵旋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奇怪,特意让人在“大”字下面加了一个走之,从此,“达分奇”这个名字才正式诞生。 此时的达分奇心中还在愤愤不平呢,他暗自思忖:“居然有人造谣说我整日画鸡子,这分明是在嘲笑我过去裸露了下体嘛!”正在此时,他听到赵孟頫的问话,于是没好气地回答道:“我字蛋大。” 赵孟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他连忙追问:“难道足下的字是‘胆大’吗?这个字号倒是颇为新奇,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取字的呢。” 第416章 平江知府 一旁的赵旋听到达分奇这话,一口茶水差点就喷了出来。他强忍着笑意,急忙咽下了口中的茶水,然后笑着对赵孟頫解释道:“子昂啊,你可别被达分奇给骗了,他这是在跟你开玩笑呢。他的表字其实叫‘元硕’。” 赵旋说完,笑着向达分奇看去。达分奇也知道自己刚才失礼了,没想到赵山长不但没有责怪自己,反而给了自己起了表字。 这“元硕”一词,既包含了达分奇刚才说的“蛋大”的意思,又十分的含蓄文雅,达分奇对这个称呼倒是十分的喜欢。于是他连忙向赵旋拱手笑道:“多谢赵山长赐字,学生甚为喜欢。” 赵旋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当年士兵给他取名“大分奇”时,也有几分戏谑的意味在里面。既然已经给他取字了,不如顺便将他名字的含义也一起变了吧,省得让人浮想联翩。 于是赵旋对达分奇道:“日后你的‘分’字上面再加一个草字头吧,改成芬芳的‘芬’吧,等我见了秦山长后,就让他给你在花名册上改过来,也省得让有心人再浮想联翩了。” 达分奇闻言更是欢喜,又是连连道谢。这时赵旋才道:“达芬奇,东厢房里有个小书房,里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你不妨陪着赵孟頫一同前去那里,探讨一下画技吧,我也和赵知府在这里谈会儿话。” 赵孟頫闻言看向了父亲,赵与告笑道:“小七,你就和元硕就一起去吧,你们好好的交流,可不许上脸啊。”赵孟頫满心欢喜的答应了下来,与达芬奇一起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赵旋这下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笑着对赵与告道:“赵知府,你家的子昂天资聪慧,可不是一般人啊,将来一定前途无量啊。” 赵与告闻言笑道:“多谢赵龙图夸赞了。我听到良淳跟我讲了那晚子昂那晚与你见面的事情了,这个孩子是有些顽皮的。今日得知我想拜访一下赵龙图时,他也非要跟着来。” 说到这里,赵与告又解释道:“我已经事先警告过他了,来可以,但是到了你这里不得放肆了,他也答应了。没想到我还是多虑了,赵龙图轻松的就将他给打发走了。” 赵与告言罢,两人不约而同的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罢,赵旋好奇的问道:“赵知府,您不是一直主政平江府吗,今日怎么得闲来临安了呢?” 赵与告闻言收起笑容,一脸凝重的回答道:“唉,这不是阎贵妃薨逝了吗,我得到噩耗后,就匆匆的从平江赶过来了,昨日晚间才到的。” 他解释道:“原计划今天就去何宁门外去祭拜贵妃的,不想今日一早灵棚就开始要迁移到集庆寺去了,看来只能明日再带子昂前去了。” 赵旋这才知道,原来赵与告父子俩是特意来临安吊唁阎贵妃的。他心想:“既然赵与告父子来了,那么安吉知州赵良淳也应该来了吧?” 想到这里,赵旋开口问道:“我这几日也忙的晕头转向的,昨夜才回到办事处。安吉离临安也近,赵知州不会已经吊唁过阎贵妃,然后就直接离开了吧?” 赵与告知道赵旋所指的是安吉知州赵良淳,于是向他解释道:“通常情况下,贵妃去世时,只有京城的官员才会前去吊唁。而对于外地的官员来说,如果没有得到圣上的宣召,他们是不能随意进京的。因此,赵知州很可能并没有前来临安。” 赵旋听后有些疑惑,他连忙问道:“赵知州同样也是宗室子弟,难道他也不能进京吊唁吗?” 赵与告于是耐心的解释道:“赵知州虽然属于宗室子弟,但他属于太宗这一脉。即便是像你我这样属于太祖一脉的人,如果是较远的分支,也不能随意进京吊唁的。” 赵旋听了这番话,心中暗道:“假如我真的是宗室子弟,恐怕也只能算是远支吧。可不似赵与告这般,和宋理宗一样都出生在江南之地呢。” 话题逐渐打开了,赵旋也就顺便向赵与告打听了一下平江府的情况。 赵与告道:“平江西抱太湖,烟波浩渺;东临沧海,通衢万里;北枕长江,南控浙水;运河如带,穿城而过,这整个平江府啊,就是水做得骨架,粮堆的家底......” 通过赵与告的讲述,赵旋这才知道,当时的平江城在江南地区是仅次于临安的存在。不但农业十分发达,当时就有了“苏沪熟,天下足”的说法。而且平江的手工业和商业也是发达昌盛的,甚至朝廷督办的织锦院,就设在了平江城。 赵与告本就是平江知府,口才又极佳,他不仅详细地对赵旋介绍了平江的经济繁荣,还生动地描绘了平江的园林风景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还特别提到了范仲淹建立平江府学的事情以及他对平江城的卓越贡献。 南宋时期的平江府,正是如今的苏州市,而赵旋在穿越之前也曾去过这座城市。原本他对苏州的印象就非常美好,如今听了赵与告的介绍,他对宋朝时期的苏州更是充满了向往之情,涌起一股想要亲自一看的冲动。 赵旋暗自思忖道:“如果我真的要去平江,一定要事先打听清楚赵孟頫的行踪,找个他不在苏州的时候再去。”毕竟,赵旋可是不想再被赵孟頫再缠住了。 赵与告介绍完平江之后,按理说轮到赵旋介绍临安了。然而,由于他在临安的活动范围相对较小,所以能够讲述的内容并不多。不过,好在两人都是朝廷的官员,谈到了临安,自然而然的地也就谈到了政事。 言谈之间,赵旋感觉赵与告好像比自己更了解发生在朝堂之上的事情,这让他不禁感到有些汗颜。好在赵与告也知道赵旋本是武将出身,实职也只是个统制,并不参与朝会,所以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赵与告似乎对贾似道的评价颇高,他对赵旋说道:“贾丞相自从坐镇中枢以来,可谓是雷厉风行,所采取的一系列举措都令人拍手称快啊!” 赵旋听后点头道:“贾丞相先是铲除了宦官集团,紧接着又成功地压制了外戚势力,这一系列动作的确做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不过,他的行动似乎也太快了点,我听闻最严重的时候,朝堂之上能够上朝的官员竟然都减少了一半之多呢。” 赵与告闻言笑道:“我大宋向来是不缺少官员的,不过缺乏肯实干的官员罢了。我倒觉得贾丞相的做法并无不妥之处。正所谓‘打蛇不死反遭其害’,既然已经决定要动手了 ,那就务必要斩草除根,省得给他们的余党留下反补的机会......” 第417章 评画 赵旋和赵与告两人在客厅里相谈甚欢,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孟頫和达芬奇一起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幅画,来到了赵旋和赵与告的面前,齐齐拱手道:“孟旋哥哥(赵山长),我们各自创作了一幅画作,特来请两位大人指点一二”。 赵旋一听说要让自己评点画作,立即看向了赵与告,认真的说道:“赵知府,您也知道,我连字都写得不好,更遑论作画了。我对这方面实在是一窍不通啊,您是书画双绝,还是请您来帮他们评价一番吧。” 赵与告闻言笑道:“赵龙图谦虚了,这作画和写字可不一样,画作的好坏,往往是一目了然的。这样吧,我就先看看这两幅画,发表一下我个人的见解,权当是抛砖引玉啦。” 赵孟頫听了父亲的话,也对赵旋说道:“孟旋哥哥,你的文学造诣那么高,对画作的鉴赏肯定也有独到的见解。等我和达芬奇交流完作画的技巧后,有时间的话,一定再找你一起探讨诗词。” 赵旋听了赵孟頫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于是他连忙对赵孟頫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还是先去看看你们的画吧。” 赵与告本身就是一位书画大家,对于绘画有着极高的造诣和独特的见解。为了让赵旋更好地欣赏画作,他特意将两人的画作并排摆放在一起,这样一来,赵旋就可以很方便地进行对比和观察了。 赵旋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两人画的都是钓鱼城办事处院内的景象,而且都画上了院内那只看门的大黄狗。 赵与告先仔细的欣赏了一番达芬奇的画作,忍不住转身对赵旋赞叹道:“赵龙图,真没有想到,这元硕之画,细节描绘的竟然这么的逼真。你看这廊柱的斜影,简直就是真实的写照啊。” 说着,赵与告饶有兴趣的又指向了那只黄狗,赞道:“你看画中的这条大狗,栩栩如生,表情生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冲出来一般!” 赵与告越说越激动,他的目光从画中移开,转头看向了达芬奇,眼中充满了好奇,激动的问道:“元硕,这只大黄狗,你是如何把它勾画得这般的鲜活呢?实在是老夫生平仅见啊!” 达芬奇心中暗道:“这有何难,杨介那小子没事就解剖死狗,它们身体内部的结构我都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了呢,画起来自然不难了。” 但这话达芬奇也不敢明说,只是拱手道:“赵知府,学生从小就喜欢和狗在一起玩耍,因而对它们的形体结构十分熟悉罢了。” 赵与告倒是听说过春草堂的学生原本就是一些孤儿,无依无靠的。如今听达芬奇过去只能与狗作伴,倒是也不感到奇怪了。 他也便过多的对达芬奇追问此事,于是扭头对赵旋说道:“达芬奇这写实的手法,实在令人赞叹,子昂所不及也。” 说完,赵与告又看向了儿子的画,片刻之后,他对赵旋道:“子昂作的画,如同他以往的风格一般,逸笔草草,不拘泥于形似,只求达意。相较而言,在同样的尺幅之下,他所表达的内容反而更为丰富了。” 赵旋闻言仔细的看去,发现赵孟頫的画用笔果然简练。只是寥寥数笔,赵孟頫就已经勾勒出了四合院的大致轮廓。 只见飞檐如燕,门庭似隐似现;院中的黄狗蜷卧石阶,墨色浓淡相宜,犬形虚虚实实,而且还画上了天上的白云,庭院后面起伏的远山,使得整个画面深远而恬静。” 这时,就听到赵与告说道:“赵龙图,我觉得这两幅画各有千秋,难分高下,你认为呢?” 此时,赵旋也已经仔细的看过了两幅画。他点头道:“赵知府所言极是,达芬奇之画,给人一种强烈的真实感,从写实来说,的确是略胜子昂一筹;反观子昂之画,平远开阔,白云远山融入其中,从意境来说,却又略压达芬奇一头了。” 说着,赵旋又将目光投向了赵孟頫画上的那两句诗,赞叹道:“子昂的这句‘风过空庭尘自定,犬卧花阴梦亦闲。’真是以书如画,妙不可言啊!由此可见,他的文学功底也是相当深厚的呢。” 赵旋发表完了自己的看法,又看向了赵孟頫和达分奇两人,笑道:“你们二人,皆是这世上的绘画难得的奇才啊!以你们的天赋,将来在此道上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啊!” 赵孟頫和达芬奇得到了赵旋的夸赞,也都是面露喜色。 达芬奇谦逊地说道:“赵山长过奖了,我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我一定要向赵孟頫好好学习,取其之长,补己之短。” 赵孟頫也连忙点头附和道:“孟旋哥哥,我也一定要向达芬奇好好的学习绘画的技巧,大家相互交流,共同进步。” 不料赵旋听了两人的话,脸上的笑容却立即消失了,他摇了摇头,一脸严肃的道:“你们两人若是结交成朋友,我是一百个赞成的,若是要相互学习,我建议还是不要了吧!” 此言一出,别说是赵孟頫和达芬奇两人一脸的不解,就连赵与告闻言也愣住了,不明白赵旋为什么要这么说。 幸好赵旋随即就认真的解释道:“你们的画风本就不同,没有必要模仿对方的。就像那春花秋月、夏荷冬梅,各有其独特之美。俗话说‘百花殊色,各具其芳’,如果这世上的花朵只有了一种颜色,即便是再鲜艳,却是也无趣的很呢。” 赵与告这才恍然大悟,他点头道:“王羲之的字,如清风朗月,超然尘外;颜真卿所书,如泰山北斗,威不可犯。两人各擅其胜,各存其真,的确没有相互融合的必要。” 说到这里,赵与告满脸狐疑的看向赵旋,不解的问道:“赵龙图,这王右军和颜鲁公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啊,我等普通之人却是要相互学习、探讨交流才能进步的啊。” 赵旋则毫不犹豫的摇头道:“赵知府此言不错,不过子昂和元硕也是绘画界难得一见的奇才,我相信他们二人将来在绘画界的成就,会如同王羲之、颜真卿在书法界的地位那般,日月并耀、江河同流的!” 第418章 南宋达芬奇? 天色已晚,赵与告提出了告辞,赵孟頫却是有些恋恋不舍。 赵旋对赵与告道:“赵知府,我春草堂在临安城里开设了不少的淄州烧烤,不但吃法十分的新颖,味道也十分的鲜美,在临安很受欢迎的。这种吃法,平江却是没有的,今日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去尝尝。” 赵与告闻言说道:“赵龙图的好意,我们父子心领了。虽说今日朝廷的禁乐令已经解除了,但是明日一早我和子昂还要前往阎贵妃的功德寺祭拜,今日实在不方便外出了。” 赵旋闻言,也觉得今日的确不方便宴请赵与告父子了。毕竟这是在宋朝,人们对礼仪非常重视,尤其是在阎贵妃薨逝的这种特殊的日子里。 于是赵旋点头道:“既然如此,今日就不挽留赵知府和公子了。明日中午,我在西湖边的春草堂酒楼设宴,你们父子可就不要再推辞了。等吃完了午饭,我再陪着你们游览一下西湖,待到了晚上,我们再去春草堂烧烤店,品尝一下正宗的淄州烧烤吧。” 赵与告见赵旋如此的热情,略带歉意的回答道:“赵龙图的盛意,与告父子二人心中感激。不过平江水网纵横,兴于水,也患于水啊。” 赵与告看着赵旋,诚恳的解释道:“最近平江阴雨连绵,太湖水涨,圩田溃决,平江城里也被淹了。若不是接到了大宗正司的通知,我恐怕也无瑕来临安的。因而明日一早吊唁完阎贵妃,我也就要立即带着犬子回去了,还望赵龙图体谅啊。” 赵旋听赵与告这么说,也不好再强行挽留了。他想了一下道:“赵知府心系百姓,实在是令人钦佩啊。您还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完,赵旋又转身对赵孟頫和达芬奇笑道:“你们两个刚刚的画作,我十分喜欢。你们去签上自己的名字,并写上日期,我要留下来慢慢欣赏了。” 赵孟頫闻言笑道:“孟旋哥哥,不就是一幅画吗,等我再练习一下,下一次给你画一张更好的吧。”还没等赵旋回答,赵与告就冲着儿子一瞪眼,吩咐道:“赵龙图让你去做,你就照办好了。” 赵旋微微一笑,匆匆的走入内室,没过多久,他手中就捧着四个精致的瓷瓶就回到了客厅。 赵旋将这四个瓷瓶轻轻的放到了赵与告面前的茶几上,介绍道:“赵知府来的匆忙,小子也未能提前准备什么礼物。这四个瓷瓶里,分别是两瓶赤霄雪焰和两瓶赤霄蜜砂,都是我名下的产业生产的,您带回去品尝一下吧。” 《大宋火德仙缘录》颁行全国,作为平江知府的赵与告自然也知道赤霄灵果。他连忙起身拒绝道:“赵龙图,这瓶内之物是用赤霄灵果制作的吧,这也太珍贵了,我可不能收啊。” 赵旋笑道:“赵知府好眼力,这的确就是用赤霄灵果做成的。我们二人如果论起辈分来,我还要尊称您一声叔父呢。所以,您也别跟我客气了,权当是我这个晚辈的一点心意吧。” 说着,赵旋强行将四个瓷瓶递到赵与告的手中,口中还道:“不知赵知府今晚下榻何处?晚些时候我派人再给您送两个旋炉和几瓶御制豪油过去。这豪油不易保存,我这儿也没有新鲜的了……......” 赵旋与达·奇一同将赵与告和赵孟頫父子俩送上马车,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二人才又转身重新返回办事处。 一进客厅,赵旋便看到了达芬奇和赵孟頫的画作。他快步走到画前,又仔细的端详起来。赵旋心中不禁欢喜,暗道:“这次我可是真是赚大了啊!” 过了片刻,赵旋才突然意识到达芬奇还站在一旁,于是赶忙对他说道:“瞧我这记性,差点把你给忘了,达芬奇啊,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画作呢,果然如秦山长说的一般,画的不错!” 达芬奇诧异道:“赵山长,你不是说你不懂绘画吗,怎么知道我画的不错呢?” 赵旋心中暗道:“就凭我给你起的这名字,那可是人类绘画史的巨匠啊!”这时,赵旋突然愣住了:“自己遇到的这个孤儿大分奇,日后不会真的就会成长为中国的达芬奇吧?” 赵旋想起杨介曾提出要达分奇和他一起解剖动物尸体的事情,而欧洲文艺复兴的达芬奇,也曾经解剖过动物的尸体,甚至还留下了上千页的人体解剖图手稿,难道两个人真的要走同一条路? 想到这里,赵旋连忙问道:“达芬奇,你画的大黄狗如此的传神,是不是没少解剖大黄狗啊?” 达分奇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赵山长支持杨介解剖动物尸体的事情来,于是点头道:“的确如此,我和杨介一起,是解剖过狗的尸体,不过不光是黄狗,还解剖过黑狗和白狗呢。” 赵旋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了,而是对达芬奇道:“行了,不谈这个了。赵孟頫他们父子不能去吃烤肉了,我就单独请你好了,到时候你想吃些什么,你尽管自己点。” 达分奇不久前还在和杨介在解剖小儿的尸体呢,现在听说赵旋要请自己吃烤肉,顿时就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了。 “赵山长,您太客气了,其实作画对我来说只是一种爱好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达芬奇连忙摆手拒绝道,“而且,贾教授今天留的数学作业我还没写呢,下午又缺了课,我还是先回春草堂去把课补上,再把作业写完吧。” 赵旋听到达芬奇这么说,忍不住夸赞道:“嗯,达芬奇,你到现在还不忘学习,的确很不错,我看好你!你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学业的话,我也不拦你了,你就自己骑马回去吧。” 达芬奇闻言,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又听赵旋说道:“你若是回去的晚了,食堂里没有了饭菜,你就让他们给你单独做一份自己想吃的,就说是我说的好了。” 达芬奇离去之后,赵旋想了一下,也出了办事处,赶去了王坚的府上。前两天王坚就派人来找他,说要和他商量一下迎娶贾欣笑的日期,不料正碰上阎贵妃去世,因而耽搁了几天。 现在自己总算是没事了,还是尽早去一趟的为好。 第419章 皮龙荣就任 两日后,神勇军统制赵旋、同统制蒋虎身着戎装,奉命来到了殿前司衙门,参加皮龙荣的殿前司都指挥使任命仪式。。 当他们踏入殿前司的会议厅时,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护圣军、选锋军以及殿直、散直等下属各部门的官员们或三五成群地交谈着,或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仪式的开始。 赵旋和蒋虎面带微笑,与熟识的官员们一一打着招呼,然后自觉地朝后排走去。 两人刚刚坐下,浙江水军的统制杨明远也到了。他的人缘显然比赵旋就好的多,不少人都上前和他寒暄,杨明远面带微笑,一边和众人打着招呼,一边也向后走去,然后径直就坐在了赵旋的身边。 杨明远落座之后,就冲着赵旋笑道:“赵统制,这两天可是闷热的很啊,要不是有你的赤霄蜜砂,我恐怕都吃不下饭去了呢。” 赵旋笑道:“杨统制尽管放心,这市面上的赤霄蜜砂即便是再怎么紧张,也少不了供应给你的。” 杨明远笑道:“你还别说,最近几天你的这两款神品真的是越来越紧俏了,店面门口排队的人群,御街都快要盛不下了呢。” 赵旋解释道:“赤霄灵果的产量本来就有限,所以供应量也有限,不过价格也就水涨船高了,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吧?” “切”,杨明远撇了撇嘴,对赵旋道:“你当真不知道吗?我今天路过御街之时,可是亲眼所见呢!” 赵旋连忙解释道:“有关店铺的买卖,我都交给家里的管家去打理的,一般也不过问,还真没有注意呢。” 大家正在交谈着,这时候副都虞侯韩震走了进来,示意大家安静。议事厅里立刻就鸦雀无声了,因为大家都知道,重头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朱熠便在新、老两位殿前司都指挥使皮龙荣和江万里以及都虞侯徐长风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会议厅,众人见状纷纷起立行礼。 待众人重新入座之后,朱熠代表朝廷和枢密院,郑重的宣读了宋理宗的诏书,然后向大家介绍了新任殿前司都指挥使皮龙荣,他也站起身来,微笑着向大家拱手施礼...... 任命结束后,皮龙荣和江万里等人陪着朱熠离去了。在座的众人也开始纷纷议论着,逐渐离场了。赵旋和蒋虎似乎并不着急离开,而是慢吞吞的走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杨明远见此情形,也停下了脚步,快步来到两人身旁,笑道:“赵统制,蒋统制,昨夜我们巡逻的官兵在芦苇荡里摸到了一些六月黄和螺蛳,而且,最近钱塘江上的刀鱼、包头鱼等也都长得正肥,不如你们二位一起到我水军衙门去坐坐吧。” 这里所说的六月黄,其实是指钱塘江流域那些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螃蟹,一般出现在七八月份。此时的螃蟹吃起来味道带一些甜味,十分的鲜美,甚至连蟹壳都能嚼出香味来。 而杨明远口中的包头鱼,则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花鲢。由于这种鱼的头部较大,身体相对较窄,所以当时临安的人们都习惯称它为包头鱼。 杨明远身为浙江水军的统制,与赵旋之间的关系一直就颇为融洽,而且还一直给赵旋的运送海鲜的渔船大开绿灯,因此赵旋实在不好意思回绝他的邀请。 他略加思索后,回答道:“杨统制,一会儿我与蒋统制还有些军务要处理,中午恐怕无法确定能否前往。不如改为晚上吧,到时候我们二人一同前去衙门里拜访,你觉得如何呢??” 杨明远闻言笑道:“如此甚好,那就一言为定了,正好我也让他们多准备一些这水中的食材!。”说罢,杨明远又与赵旋、蒋虎两人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杨明远离去之后,赵旋和蒋虎又在殿前司衙门里坐了一会儿,这才一同来到了都指挥使办公的房间,求见皮龙荣。 此时朱熠已经先行离去了,房间里只留下了江万载和皮龙荣。江万里正认真的与皮龙荣交接着防务文书、兵籍名册等相关的文件。 听闻赵旋要求见皮龙荣,江万里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皮指挥使,这个赵旋打仗确实有一手,不过呢,此人也最是麻烦。不久前他刚从我这里要去一批铁器和木炭,后来甚至连我军器所的都匠都给要走了。” 皮龙荣了解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禁感叹道:“原来如此,这赵旋倒是个实实在在做事的人啊!也难怪当年蒙哥能命丧于他手呢。” 说完,皮龙荣看向了江万里,笑道:“江枢密使若是不看好他,别说军器所的都匠了,恐怕一块木炭也不会给他的吧?” 此言一出,两人一起哈哈大笑。笑罢,皮龙荣才对手下人吩咐道:“请赵统制和蒋统制进来吧。” 赵旋和蒋虎进入了室内,向两位大人恭敬的拱手见礼。皮龙荣则一脸的严肃,缓缓的问道:“赵统制、蒋统制,这是本官正式上任的第一天,不知你们找本官何事呢?” 赵旋上前,恭敬的说道:“皮指挥使,是这样的,我们神勇军是禁军中的精锐,但是只有少数的官兵参与了去年的鄂州之战。战时,我们就发现了不少的问题,所以属下想带领全军进行一次长途演练,也顺便熟悉一下临安周边的地形、地势。” 赵旋此话一出,江万里顿时来了兴趣,他问道:“赵统制、蒋统制,你们想把神勇军带到哪里演练呢?” 赵旋恭敬的说道:“我们想进行多次的拉练,这第一次吗,我和蒋统制已经商量过了,想带领神勇军穿越独松关,直接抵达安吉的太湖边。” 江万里闻言点了点头,就不再言语了。他已经不是殿前司都指挥使了,此时不管自己的想法如何,却也不方便干涉殿前司的事务了。 皮龙荣已经担任同知枢密院事多年了,对于枢密院调兵的严格程度却比江万里熟悉的多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的地赵旋道:“赵统制,我殿前司即便是同意了,枢密院那关你也不一定能过的去。” 他接着解释道:“枢密院如果调兵,为了避免误会,必须要提前通知沿途的州县。而沿途的州县也要为途经的军队提供宿营以及必要的物资补给。这样一来,必然会加剧沿途州县的负担。现在北方战事刚平,地方上的财政也十分的紧张,我看没有特殊理由,枢密院应该是不会批准的。 赵旋闻言解释道:“皮指挥使,我神勇军练的就是在恶劣环境下的急行军。这一路之上,既不需要沿途州县提供住宿,也不需要他们提供粮草,只要同意我们过境即可,还望两位枢密院的大人多多支持。” 说着,赵旋看向了蒋虎。 蒋虎立即上前,从怀中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申请书,双手递于皮龙荣的面前,恭敬的说道:“都指挥使,这是我神勇军申请拉练的书面报告,里面详细的说明了我军计划的行军路线和人员规模,还望都指挥使大人批准!” 第420章 泉州的蕃商 赵旋带兵拉练的申请还没有批下来,但是他和贾欣笑的婚期却是一天的近了,距离两人喜结连理的日子已不足一月了。就在钓鱼城办事处的旁边,王夫人赠予赵旋的四合院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装修工作。 这段时间以来,周村绸布店的贺掌柜和钓鱼城木匠铺的王掌柜都曾想带人来帮忙,却被赵旋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只是要求他们加紧打造自己所需要的行军睡袋和行军帐篷。 赵旋自己设计的这些行军装备,他暂时并不打算公之于众,所以只能让自己的产业来生产。至于自己结婚所需要的一切,对于临安这座大城来说,可以有太多的选择了。 赵旋对这些行军装备有着独特的构想,他暂时并不打算将其公之于众。毕竟,临安作为一座大城,各种服务一应俱全,他完全可以从其他店铺中找到满足自己婚事所需的一切。 与此同时,赵旋所确定的行军食品也有了显着的进展。除了经久耐存的炊饼之外,还有用面粉混合着大豆粉、芝麻炒制作成的炒面,以及用盐腌制后晒干的咸菜和腊肉等食物。这些食品,不但能保存较长的时间,还可以给军队提供足够的能量。 这一日,皇城司衙门内,赵旋正在房间里翻阅着泉州皇城司负责人余东华的述职文书,而余东华本人,则垂手恭敬的站在赵旋的对面。 他刚刚奉命从泉州赶回临安,给赵旋带来了关于刺桐港贸易动向、海寇踪迹以及泉州市舶司税赋的常规奏报。 赵旋草草的翻阅完了文书,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看向余东华,开口说道:“余干办,一路辛苦了。你这述职报告写的很详细,看来你是用心了。” 余东华连忙拱手道:“大人言重了,这是属下分内之事,理当为之。” 赵旋微微一笑,对余东华道:“余干办,坐下说话吧。”余东华谢过之后,这才在赵旋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旋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轻轻吹去表面的浮沫,然后抿了一口,不经意地问道:“这蕃商在临安也是不少的,我倒是也和他们打过一些交道。不过,我还不太了解在泉州做生意的蕃商,他们都是来自哪里呢?” 余东华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回答道:“回大人,在泉州,大食和波斯的商人数量最多,其次便是三佛齐(苏门答腊)、占城以及南毗(印度)的商人了。当然,来自高丽和倭国等地的商人也不少,甚至有时还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大秦(罗马帝国)商人呢。” 赵旋听后,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接着开口问道:“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是否容易分辨呢?他们所交易的货物又有何差异呢?” 余东华略作思考,然后回答道:“回大人,其实还是比较好辨认的。波斯和大食的商人,头上通常缠着白布,他们主要以交易香料、象牙等物品为主;而三佛齐、占城以及南毗的蕃商,一个个都长得黑瘦黑瘦的,他们交易的货物种类就相对较多了,有胡椒、苏木,甚至还有稻米呢。至于高丽人嘛,他们的长相和大宋人颇为相似,不过眼睛相对较小一些。而倭国人呢,虽然长的也和我们差不多,但是普遍比较矮小。” 赵旋似乎对倭国有着浓厚的兴趣,他一脸好奇地询问道:“倭国前来我大宋,究竟交易哪些物品呢?” 余东华答道:“倭国人带来的货物主要包括硫磺、刀剑以及扇子等,而他们返程时则会从我大宋购买丝绸、陶瓷等物品。” 赵旋听闻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追问道:“硫磺?这可是朝廷严格管控之物啊!” 余东华连忙解释道:“大人,倭国与我大宋的硫磺交易,主要集中在明州一带,至于泉州这边,其实并不多的。而且,市舶司也会派遣官员进行监管,以保证交易的过程中不会出现违法的现象。” 赵旋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口问道:“这些蕃商在做生意时是否诚实守信呢?有没有人胆敢在泉州闹事,违反我大宋的法律呢?” 余东华稍作思考,然后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据属下所知,蕃商们来到我大宋之后,基本上还是守规矩的。即便是偶有酒后滋事的,巡检司的官兵们通常也能迅速赶到现场进行弹压,倒是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事。”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哦,对了,为了方便蕃人们在泉州经商,泉州府还特意在城南设立了几个番坊,并且还招募了一些蕃人加入巡检司进行管理。其中,有一些蕃人因为表现出色,还在巡检司还获得了一定的职位呢。” 赵旋听到这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缓缓的开口道:“嗯,我好像在之前的简报中看到过相关内容,说是还有一个番人担任了番坊巡检,可有此事?” 余东华连忙点头应道:“正是如此。那人名叫蒲寿庚。此人不仅通晓多种蕃语,而且我们大宋的官话也说得极为流利。蒲寿庚的生意做得相当大,处事也算公允,在蕃商中颇有声望。” 余东华还补充道:“就在上个月,还有几个大食商队因为泊位问题发生了激烈争执,几乎要动手打起来了,便是蒲寿庚出面调停的,最终平息了这场风波的。” 赵旋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他又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我还听闻他曾协助朝廷围剿过一伙海盗呢,可有此事?” 余东华点头道:“根据泉州府的公告,蒲寿庚的确是在泉州外海配合官兵围剿了一伙海盗,他也因此受到了官府的奖励,因而荣升番坊巡检一职的。” 赵旋闻言点头道:“原来如此,泉州府有功必奖,此事做得倒也不错!” 余东华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大人,不过属下后来打听到,那伙海盗其实是蒲寿庚的私人船队单独歼灭的,只不过借用了官军的名头而已。而官府对于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功劳,自然也是欣然接受,所以才有了联合围剿一说。” 赵旋从余东华踏进房门的那一刻起,便不动声色地将偷偷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当余东华提及蒲寿庚时,赵旋注意到他的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的躲闪或掩饰之意,这让赵旋心中原本的疑虑也就减轻了不少。 此刻,余东华居然主动谈起了蒲寿庚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也就彻底打消了赵旋对他的怀疑。于是赵旋也不再拐弯抹角了,而是直接了当的问道:“怎么,难道泉州府会容忍一个蕃商拥有自己的私人军队吗?” 第421章 殿前司左翼军 余东华听到赵旋的这句话,不禁吓了一跳,他深知赵旋这看似轻飘飘一句话,分量到底有多重。 要知道,宋朝自建立以来,一直对军队的控制极为严格,军权被牢牢地掌握在中央手中,任何私人拥有军队的行为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而此刻赵旋却说蒲寿庚拥有私人军队,这个罪名不可谓不大啊。余东华想不通,赵旋为何要对一个蕃商抱有如此大的恶意。 余东华知道自己的回答如果稍有不慎,让赵旋坐实了此事,消息一旦抵达了天听,那遭殃的恐怕不仅仅是蒲寿庚,就连整个泉州府和大宋的海外贸易都会陷入到一场危机当中。 余东华思索了片刻,然后认真的说道:“大人,泉州乃是我大宋第一大海港,那里的贸易异常繁荣,而这蒲寿庚又是一个颇具规模的海商,他名下的商船众多,自然也雇佣了大量的水手,而那些水手,属下认为并不能算作兵勇的。” 赵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余东华的下文。只听他继续说道:“大人,我在述职书里也提到了,泉州附近海域的岛屿众多,而泉州港的繁荣,也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海盗。这些海盗有来自倭国的、琉求的(中国台湾)、安南的,甚至连麻逸(吕宋岛)的海盗也不在少数呢。” 赵旋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而且余东华的述职报告中也的确是提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余东华见状继续说道:“大人,据属下了解,仅凭朝廷在泉州的兵力,在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将这片海域的海盗彻底剿灭。毕竟他们的行踪飘忽不定,要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并非易事。正因如此,过往的商船为了确保自身安全,往往会给水手们配备武器,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也并非是那蒲寿庚的个人行为,还望大人明鉴啊。” 赵旋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那泉州海面上,朝廷都有哪些军队参与了清剿海盗呢?” 余东华连忙答道:“按常理来说,清剿海盗应该是福建安抚司水军的职责所在。然而,他们的兵力总共不过两千余人,而且还需要重点防守福州地区的海域,实在是分身乏术啊。因此,泉州海域的主要防御力量就落在了殿前司左翼军的身上。当然,泉州巡检司也会派遣水上缉私队前去协助配合的。” 这下赵旋就有些吃惊了,左翼军和自己的神勇军同属于殿前司,他原本以为左翼军也和神勇军一样,主要以马军和步军为主呢,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涉足了水军领域。 于是赵旋连忙追问道:“怎么,难道左翼军还有自己的水军吗?” 余东华迟疑了一下,然后答道:这些具体的情况属下也不是很了解。不过,据我所知,左翼军在泉州湾外的围头湾和深沪湾分别设置了四个海防水寨。也许是因为福建安抚司水军的力量太过薄弱,所以才默许了左翼军设立了这些水寨的吧。” 赵旋心想:“这左翼军的编制就算是比神勇军多一些,恐怕也多不了多少。而且他们应该也不是以水军为主,这样看来,若是依靠他们自己的力量,的确是没有能力完全剿灭泉州一带的海盗啊。” 自从南宋偏安江南以来,由于丝绸之路的阻塞,海上贸易已经愈发的重要,成为了国家经济的重要命脉。泉州港的正常运行,对于现在捉襟见肘的朝廷财政,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想到这里,赵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点头道:“余干办,我明白了。这个蒲寿庚只是不过是一个有作为的蕃商罢了,而且他也很会办事。” 余东华听赵旋这么说,也放下心来。他连忙恭维道:“大人真是好眼力啊。这蒲寿庚的确结交广泛,不但和泉州府衙关系十分融洽,听说和南外宗正司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呢。” 宋朝建立之后,随着宗室人口的急剧增长,朝廷不得不采取措施来管理这些宗室子弟。于是,北宋时期,朝廷在开封汴梁、西京洛阳和南京应天府这三个地方,先后设立了大宗正司、西外宗正司和南外宗正司这三个专门负责宗室事务的机构。 然而,靖康之变后,随着宋室被迫的南迁,原本位于开封的大宗正司也不得不跟着南迁到了临安。而西外宗正司和南外宗正司则分别迁往了福州和泉州。 余东华的这番话,表面上只是在夸赞蒲寿庚人脉广泛,但实际上却在提醒赵旋,蒲寿庚与南宋在泉州的皇族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真要动起他来,恐怕也不容易。 赵旋脸上却不见异色,他对余东华道:“蒲寿庚这个人,原本也不值得我们皇城司注意。不过此人善于经商,又有勇有谋,我倒是对他十分的感兴趣。余干办,日后还请你多多留意一下他,若有什么不寻常的消息,立即密报临安吧。” 余东华连忙拱手道:“属下遵命!” 赵旋点了点头,对余东华道:“好了,你连日奔波,也回去好好歇息几日吧。” 余东华离去之后,赵旋独自坐着低头沉思,他想来想去,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要动蒲寿庚,麻烦他倒是也认了,可如果影响到了泉州港的繁荣,那可就罪孽深重了,想到这里,赵旋的无奈摇了摇头。 不久之后,李佩敲门走了进来。他见了赵旋,立即拱手道:“赵提点,我探事司的探子近日来打听到了一些有关皇室的谣言,属下不知该如何应对,特来请示。” 赵旋疑惑的问道:“哦,是什么样的谣言呢?” 李佩回答道:“是这样的,外面现在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阎贵妃之所以会突然离世,是因为您献给圣上的赤霄灵果功效奇特。正因为圣上服用了,而阎贵妃并未食用,所以两人在房事上的差距才越来越大,这才导致阎贵妃不幸殒命的。” “啊”!赵旋惊叫出声,他万万没有想到,阎贵妃之死的责任,最终还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过好在这些谣言并没有说是自己直接害死了阎贵妃。 赵旋思索了片刻,这才说道:“该抓的就立即抓起来吧,省得日后谣言越传越离谱了。” 李佩闻言面露古怪之色,对赵旋道:“可是,可是,现在御街上的御制豪油店前,那些官宦人家的仆役,都已经前去抢购了赤霄灵果制品了,若是把他们都抓了,这个影响面可就太大了。” 李佩明显的是在偷换概念,提醒赵旋这个谣言和自己的赤霄灵果生意息息相关。赵旋想了一下,还是吩咐道:“该抓的就抓,不过也无须深究,训诫他们一番后,就放人吧。” 第422章 拉练 这一日,赵旋奉命前往了殿前司衙门。 见到皮龙荣后,赵旋施礼后坐定,皮龙荣开口说道:“赵统制,你们神勇军申请拉练的报告,因为我大宋还没有过先例,此事枢密院里已经讨论过几次了,目前争议颇大啊。” 赵旋听了心中一沉,他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皮大人,我能否了解一下,究竟是在哪些方面存在争议呢?” 皮龙荣答道:“朝廷明确规定,非紧急情况,禁军不得擅动,就这一条就够了。而且独松关是临安在西北的重要屏障,太湖又是江南水军的布防重地,禁军无缘无故的前去,不但会滋扰沿途的州县,恐怕也会引发当地百姓的恐慌啊。” 赵旋听了皮龙荣的话,不禁有些失望,可是自己作为一个小小的统制,根本没有在枢密院前辩解的资格,而且就算有,恐怕也无力改变他们的决定。 皮龙荣见赵旋情绪低落,这才笑道:“不过呢,好在江大人站出来为你说话了。他说在鄂州之战时,就是你就是带领着部分神勇军从临安千里迢迢的赶去支援的,所以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倒是也在清理之中。” 赵旋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紧紧地盯着皮龙荣,急切地问道:“大人,那后来呢?” 皮龙荣笑道:“后来啊,贾丞相也出面为你说话了。他说孙虎臣护送他前往黄州之时,遭遇到了蒙古军队,幸好是你带领神勇军及时赶到,这才帮助他解了围,因而,他个人是赞成神勇军的这次拉练行动的。” 赵旋听闻贾似道赞成此事了,不禁面露喜色,迫不及待的问道:“皮大人,有了贾丞相的支持,我们神勇军应该就可以成行了吧?” 皮龙荣看着赵旋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醒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哦!虽然贾丞相和江大人都对此事表示了支持,但枢密院里面毕竟还有不同的意见呢。最后经过商议,枢密院同意你可以带领不超过半数的神勇军通过独松关前往安吉,但是最远只能到达安吉城,而且大军也不能进入安吉城,只得在城外驻扎。” 说着,皮龙荣便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份文件,然后来到了赵旋面前,说道。:“赵统制,这是枢密院的批准文书,你的神勇军,可以随时出发了。注意,你们必须在出发后七日之内返回神勇军的驻地,不得延误。” 赵旋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拱手恭敬地说道:“属下遵命!” 皮龙荣点了点头,然后又郑重地吩咐道:“赵统制,此次拉练的过程中,你一定要严格约束好你的部下。绝对不能出现骚扰州县、惊吓百姓的情况,否则,我定会对你严惩不贷!” 第三日清晨,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大地仍被一层朦胧的黑暗所笼罩。然而,在神勇军的军营中,却已经有一群人已经吃完了早饭,开始整军待发了。 这是一支由六百骑兵和六百步兵组成的队伍,其中还包含了二百名来自钓鱼城的官兵。他们在赵旋和蒋虎的率领下,悄然离开了军营,踏上了行程。 因为这是一次实战训练,所以要求分外的严格。全体官兵,包括赵旋和蒋虎在内,都身披沉重的铠甲,以模拟随时会碰到敌方拦截下的状态行军。赵旋甚至还在前方派出了三路斥候,不断地向前探查,随时向后方报告前方的情况。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队伍已经远离了临安城。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也逐渐渐的升起来了,宛如一个烧红的火球,猛地从地平线窜了出来。 很快,阳光如烈焰般倾洒在大地上,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这股炽热的阳光对于全副武装行军的官兵们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赵旋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黏糊糊的感觉让他十分难受。不仅是他,士兵们也都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步履也变得越来越缓慢。长时间的行军和沉重的铠甲,让他们的体力快消耗殆尽了。 队伍终于来到了一片小树林。这是前方斥候们报告的修整的地点之一。赵旋如释重负,立刻下令全军在此地休整,并习惯性的派出游骑在四面警戒,以防万一。 按照规定,斥候们选定的地点必须是要有水源的。果然,一条潺潺小溪在树林前缓缓的流过,溪水清澈见底。 此时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赵旋一声令下,他们便纷纷解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迫不及待的来到了溪边,洗脸的洗脸,喝水的喝水,感受这一丝难得的清凉。 午后时分,这支行军队伍终于走进了蜿蜒的山路。山风拂过,带来了一丝凉意,让人感到格外清爽。士兵们背负着沉重的行囊,迈着疲惫的步伐,在这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经过漫长的跋涉,队伍终于又抵达了另一处休整地点。这次修整时间明显比以往要长一些,因为大家从清晨出发,一直走到现在,不仅人困马乏,而且也都已经饥肠辘辘了。 赵旋下令在这里午餐,但是并不允许生火。即便是这样,士兵们也无力在意了。他们纷纷打开了自己的行囊,取出了干粮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赵旋和蒋虎也同全体官兵一样,吃着生硬的烧饼和干燥的炒面,虽然这两样东西都难以下咽,但是此时他也饿的前心贴肚皮了,能有东西可以垫饥,总是好的。而且不远处就是潺潺的山涧,水却是不缺的。 大部队刚刚吃完了饭,才休息了不久,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几声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看样子山雨不久就要来了。 赵旋见状眉头就是一皱,他深知在这山间道路上,一旦下起大雨,道路将会变得泥泞难行,行军速度也会大大减慢。不得已,赵旋下令全军立即前进,争取在大雨来临之前,尽早赶到斥候选定的宿营据点。 可他们还没有走出太远,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先是零星几点,很快就连成了线,噼里啪啦打在官兵们的甲片上、头盔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全军上下,无论是赵旋还是蒋虎,都在瞬间被倾盆大雨浇成了落汤鸡。赵旋抹去了脸上的雨水,露出一脸无奈的苦笑,对蒋虎无奈的道:“这样也好,至少还能感受到些许清凉。” 第423章 独松关(一) 一场大雨过后,雨点逐渐变小,最终化为淅淅沥沥的毛毛雨。然而,山路却因这场雨变得愈发陡峭和湿滑,给行军带来了巨大的困难。就连原本骑在马背上的骑兵们,此刻也不敢再继续坐在马上,而是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牵着马匹,艰难而缓慢前行。 当夕阳西斜的时候,这场山雨终于停歇了。天边挂起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天际。可是官兵们早已疲惫不堪,根本无暇顾及这山间的美景。他们的裤腿和鞋子都沾满了泥泞,仿佛被厚重的铅块拖住一般,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在夜幕到来前,队伍终于在一处溪边的平坝处停下脚步,准备安营扎寨了。幸运的是,赵旋设计的新式帐篷相对来说比较轻便,也容易安装,于是士兵们纷纷动手,七手八脚地就迅速搭好了帐篷。 士兵们也彻底放松了下来,简单的晚饭过后。营地里亮起了几堆微弱的篝火,士兵们纷纷脱了湿衣,拧干了搭在树枝上,还有人在用布仔细的擦拭甲胄上的泥点,微弱的篝火照亮了他们年轻而疲惫的脸庞。 夜色之中,赵旋在蒋虎、余哈、曹恒和在一众将军的陪同下,巡视了一遍营地。这时,疲惫了一天的士兵们都早早的休息了,营地之中不时的有鼾声传来。 赵旋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蒋虎疑惑的说道:“蒋统制,我记得当年咱们一同从鄂州归来时,也曾途经独松关,当时怎么没有觉得如此艰难啊?” 蒋虎点头道:“赵统制说的不错,我还记得我们是夜间过关的,一路之上还是十分顺利的,此事一时我也想不明白啊。” 陪同二人巡查的人中,一营的将军王海和四营的将军刘远标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然后王海上前对赵旋和蒋虎拱手道:“赵统制,蒋统制,当时我和刘将军因为护送孤儿,比大部队晚些日子才到临安的,故而对这一带的情形略有知晓。” 赵旋看向王海,说道:“那王将军不妨详细说说其中的缘由吧。” 王海答道:“赵统制、蒋统制,你们离开安吉的时候,带领的全部是骑兵,而且是一人双骑甚至多骑,自然要轻松了许多,而现在我们不但有步兵同行,而且每个人都要背负着睡袋帐篷等物资,行军自然就困难的多了。” 赵旋闻言,向王海投去赞赏的目光,点头笑道:“王将军说的不错!” 这时刘远标也上前补充道:“赵统制、蒋统制,还有一点需要说明。我们带着这帮孤儿一同前行,速度难免就慢了许多,走正因如此,我们对这一带的山路观察得更为仔细。据我观察,从临安到独松关的山路,相较于从独松关到安吉的山路,要陡峭的多呢。” 王海闻言,也连忙点头道:“的确如此,独松关的南面的山路比北面要险峻得多呢。” 这下赵旋就有些惊愕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路过此地时,由于急于赶回临安,而且又是在夜色中匆忙赶路,确实没有留意到这些情况。 赵旋沉思了片刻,看向了众人,缓缓的问道:“如此说来,如果敌人从北边攻破了独松关,那么临安想要重新再夺回此地,恐怕会变得异常困难了。” 众人都陷入了深思,唯有刘远标认真的说道:“赵统制,如果敌兵强大到能打下独松关的话,那我大宋就一败涂地了,恐怕也无力再从敌人手中夺回此关了。” 蒋虎闻言笑道:“蒙古人连鄂州都打不下来,更别提打到这里来了,我看大家是多虑了。”众人闻言,也都笑了起来。 赵旋也笑着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而是抬头望向了月光下那朦胧的远山,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营地里的神勇军就已经早早地起床了。他们迅速地收拾好营帐,整理好行装,然后有序的出发了。 队伍行进了一段距离后,前方的道路突然被一棵倒伏的树木拦住了去路,显然是被昨日的狂风暴雨吹倒的。前锋营的士兵们手持斧头正在奋力地肢解着它。经过一番努力,树木终于被移开,大军得以继续前行。 随着部队不断前进,山势变得越来越陡峭。道路两旁的山石高高耸起,不时的可以看到几株斜生出来的松树,它们顽强地生长在这险峻的环境中,给这片山路增添了一抹生机。 两山夹峙之间,一座巨石垒成的关城赫然矗立其中,从远处望去,它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扼守着这条重要的通道。不用想也知道,这座关城就是独松关了。 当神勇军渐渐靠近独松关时,关城内突然冲出了一队官兵。他们身着全身皮甲,手持弯弓,箭头闪烁着寒光,紧张地注视着这支来自山下的部队。其中几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从官兵队伍中疾驰而出,径直朝神勇军冲来。 赵旋见状立即大手一挥,高声下令道:“全军止步!” 那几匹快马很快的就来到了神勇军的面前,为首的一人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拱手朗声道:“敢问诸位可是神勇军的官兵?烦请赵统制上前一叙。” 赵旋闻言打马向前,向着来人拱手还礼道:“我便是神勇军的统制赵旋,此番路过贵关,乃是奉枢密院之命,前往安吉公干的。” 那人恭敬的冲着赵旋拱手道:“赵统制,在下乃是独松关候兴手下的部将冯翼,我等已经接到枢密院的命令了。候统制特命我等前来,是来查验印信的。” 赵旋朝后挥了挥手,亲兵队长刘老三立即翻身下马,快走几步,将枢密院的批准文书呈递到冯翼面前。 冯翼接过文书,仔细的查验无误后,这才将文书递还给刘老三,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面小旗,转身用力的挥舞了起来。很快,独松关的士兵们就纷纷的收起弓箭。 冯翼转过身来,面朝着赵旋,微笑着拱手说道:“赵统制,经过仔细查验,贵军的过关印信并无任何问题,贵军可以过此关了。不过,由于贵军是全副武装、身披重甲过关,按照相关规定,还烦请贵军将弓弦松开,骑兵们也请下马,改为步行通过关卡。” 赵旋点头道:“理应如此。”接着,赵旋调转马头,面向身后的神勇军将士们,高声下令道:“全体将士听令!立刻松开弓弦,骑兵们下马!” ” 第424章 独松关(二) 随着赵旋的这一声令下,神勇军的官兵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松开弓弦,然后骑兵敏捷地下马,站成整齐的队列。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 冯翼看到神勇军如此训练有素,心中暗自赞赏。他再次拱手对赵旋说道:“赵统制,候统制正在在独松关关口恭候您的大驾呢。请您随我一同前往吧。” 赵旋闻言,转头对身旁的蒋虎嘱咐道:“你率领神勇军按照规定慢慢行进,不可急躁。我先去拜见一下候统制。”说罢,赵旋带领着自己的亲兵,与冯翼一同驱马疾驰,朝着独松关飞奔而去。 独松关的城墙之上,统制候兴见了神勇军令行禁止,心中也是暗暗佩服,他对身旁的人赞道:“听说赵旋在鄂州之战中屡立奇功,今日看来,所言不虚啊!” 他看到冯翼陪着几人打马向独松关而来,候兴也不敢怠慢,立刻走下城楼,快步迎了上去。 赵旋刚刚下马,候兴就上前来拱手说道:“赵统制,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今日一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我就是这独松关的守将候兴。” 赵旋也连忙还礼,他拱手笑道:“候统制过奖了,我见你的部队在这里,纪律严明,防守有度,可见您治军有方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彼此都对对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随后,他们当先而行,在冯翼等人的簇拥下,一同向关内走去。 过关的隧道异常狭窄,仅容得下两人并肩而行。赵旋小心翼翼地走进关门,刚踏入不久,头顶上方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他不禁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只见关门之内竟然开了一个天窗。阳光透过天窗洒下,照亮了整个通道。 赵旋惊叹于这巧妙的设计,转头对候兴说道:“候统制,我怎么感觉这里就像一个小型的瓮城啊!” 候兴闻言笑道:“赵统制所言极是。这独松关两侧都是高山峻岭,连稍大一点的城楼都无法建造,更别提营造瓮城了。所以,我们就在关门的上方开一个天窗,如此一来,即使敌人攻破了关门,我们的士兵也能从上方继续射杀他们。” 赵旋点头表示理解,继续迈步向前走去。独松关的关口虽然狭窄,但长度并不长。很快,赵旋就顺利的走出了第二道关门。他抬头望向了箭楼,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于是转头向候兴问道:“侯统制,我能否上箭楼去看看呢?” 候兴爽快地回答道:“我本来想请赵统制到我的房间坐坐呢,你既然对箭楼感兴趣,我就来为你带路吧。” 赵旋紧跟着候兴的脚步,一同登上了箭楼。这座箭楼虽然不大,只有三丈见方的面积,但里面却挂满了各种强弓硬弩,密密麻麻的,让人不禁感叹其火力之强大。 站在箭楼的高处,赵旋极目远眺,整个独松关的景象尽收眼底。只见两面群山绵延,中间有一条山涧潺潺而过,而独松关就坐落在山涧之上,结结实实的扼守住了南北的咽喉要道。 而这独松关的箭楼,就位于独松关的最高处,确实是一个绝佳的了望点和防御据点。 赵收回了远眺的目光,看向候兴,好奇的问道:“候统制,我看这独松关北面的山路似乎比南面要平缓一些,防守起来有何不同吗?” 候兴点了点头,解释道:“赵统制观察得很仔细,这独松关当真是南险北缓。不过,即使北面的山路相对平缓,但是道路同样狭窄,也是易守难攻的,只要将士们用心,也足以应对北面的来犯之敌了。” 赵旋闻言赞道:“这独松关的地势如此得天独厚,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候兴闻言却摇了摇头,叹息道:“再坚固的雄关,如果人心涣散,也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赵统制可知道,建炎三年,完颜宗弼(金兀术)就曾经从这里攻下了临安,逼得高宗皇帝最终逃到了海上才躲过一劫的吗?” 赵旋自然是知道金朝搜山检海抓赵构的事情,只是他一直以为金兀术是从其他地方南下的,却没想到竟然是从这独松关突破的。 赵旋连忙问道:“那完颜宗弼当时带了多少人马,又是花了多久才打下了这独松关的呢?” 候兴面露悲愤之色,缓缓的对赵旋道:“那完颜宗弼仅仅只带了几千人马,就兵不血刃的就过关而去了。” “啊”!赵旋闻言大吃一惊,连忙问道:“此话当真,这怎么可能呢?” 候兴叹道:“的确如此,当时大宋的官兵人心已散,守关的官兵对金兵更是畏惧如虎,还未等金兵抵达,他们就已经吓得弃关而逃了”。 赵旋不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怎会如此……” 候兴叹息道:“别说是赵统制了,就连完颜宗弼也感到不可思议。他甚至还兴奋地对手下说,‘南朝当真是无人了,哪怕只有几百个残兵败将在此驻守,我等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渡过独松关啊!’” 说到这里,候兴再次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感慨。 于是两人都没有继续再谈这个话题,而是回到了箭楼里准备的椅子上,一边喝着茶水,又谈起了其他的事情。 枢密院其实是给赵旋开了一个特例,因为担心有其他的军队有样学样,因而并没有写明赵旋率领神勇军出独松关的理由。候兴倒是也比较谨慎,没有问及此事。 不过也许是在独松关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上,候兴的谈兴颇浓,他问赵旋道:“赵统制,如果要你带领神勇军驻守此关,若是北方来袭,你会怎么做?” 赵旋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认真地回答道:“如果北方的军队真的打到了独松关,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有拒关不出,就在此和他们硬抗了。” 冯翼闻言,脸上露出不解之色,他见候兴没有说话,于是插话道:“赵统制,如果敌军来的人数不多,能不能利用地势的优势,居高临下地对他们发动攻击,一举将其击溃呢?” 一旁的候兴听到冯翼的问题,并没有说话,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赵旋,似乎想看看他会如何回应。 赵旋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不可!敌人如果打到了独松关,那这里就是拱卫临安的最后一道防线了,不得有失!” 随后他又解释道:“此时如若分兵迎战,赢了解决也不了根本问题,若是输了,不但减弱了独松关防守实力,还容易引起军心浮动,那就得不偿失了!” 候兴这才哈哈大笑道:“赵统制和我想的一般啊!这独松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只有坚守不出,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啊。” 第425章 慰劳 神勇军已经全部通过了独松关,赵旋也起身向候兴等人告辞了。 候兴率领冯翼等将领亲自送赵旋出了关门,临行前,赵旋突然想起一事,对候兴道:“候统制,这几天可能会有几个春草堂的教授前来此地,为首之人名叫陈仁玉,他们还带着几个春草堂的学生,打算在这里考察一下沿途的植物。如果他们遇到什么困难,还请候统制您能够帮助一二,赵旋在此先行谢过了。” 赵旋挥别了候兴众人,转身就去追赶大部队了。他走了没多远,就看到有几个士兵正在石壁上凿刻着什么。 这一路走来,赵旋倒是见过不少的石刻,有的刻在峭壁上,有的刻在路边的巨石上。这些石刻有的是金军入关时留下的,还有的写着“建炎四年岳家军由此出关”的深深印记。 赵旋走的近了,见神勇军的士兵已经刻完了了“景定元年七月七日,神勇军由此过关”这几个大字。他们还想继续刻上赵旋和蒋虎的名讳,赵旋连忙阻止道:“不必了,这样就足够了。” 下山的路途就比较好走了,神勇军官兵的脚步也轻松了不少。 从山上俯瞰,山下那大片大片的绿色稻田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展现在他们眼前,微风吹过,稻穗轻轻摇曳,一片安静美好。 神勇军一路顺利地下了山,到达斥候预定的休息地点后,赵旋终高声下令道:“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士兵们如释重负,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有的喝水,有的就干脆直接躺在地上闭目养神了。 自从神勇军从独松岭上向山下走的时候,那杏黄色的牙旗就引起了稻田里还在辛苦农作的农民的注意。很快有大批官军下山的消息,就传到了乡绅李员外的耳朵里。 李员外此时正捧着账本在房间里算账呢,听到这个消息,他手中的账本“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去年的一幕:一群官兵过境,以征粮为名,强行抢夺百姓的粮食,搞得民不聊生。李员外的脸色变得苍白,他颤抖着声音问报信人:“你可知道是哪路兵马?领兵之人是谁?他们的军纪又如何?” 报信的人赶忙回答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那面旗帜是黄色的,上面好像还写着一个大大的‘赵’字。” 李员外听完之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低头沉思着:这牙旗是黄色的,那肯定就是禁军了,可这姓赵的统帅到底是什么人呢?他心里暗自琢磨着。 不过,李员外心里也很清楚,这官兵过境,抢粮毁田的事情可不少见。要是不小心怠慢了他们,保不齐就会给本地的百姓惹来祸事。 想到这里,李员外咬了咬牙,吩咐身边的人道:“赶紧去准备一些酒肉,再挑些新鲜的大米,让村民随我一起去慰劳一下大军。” 旋正和蒋虎等一众将领正在营帐里讨论着这附近的地形呢,突然有士兵跑进来禀报:“赵统制,外面来了一队百姓,他们带着酒肉呢,为首的那个人是一个姓李的乡绅,他说是来慰问咱们神勇军的,还要请您出去一见呢。” 李员外远远地就望见一群官兵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朝这边走来,他心中暗忖:“看这阵仗,此人想必就是这支军队的统帅了。” 于是,他赶忙迎上前去,拱手作揖,满脸笑容地说道:“在下乃是本地的乡绅李源,见过赵统制。久闻赵统制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啊!听闻您率领神勇军路过我处,我特代表乡民们前来慰劳贵军,略备薄礼,还望笑纳。” 赵旋闻言,目光落在了李员外的身后。只见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正挑着担子,担子里面装着白花花的大米,油滋滋的腊肉,还有不少坛子的米酒,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赵旋拱手还礼道:“李员外的美意,我赵旋心领了。不过,军粮自有朝廷调拨,我等怎敢叨扰地方百姓呢?” 李员外连忙摆手笑道:“赵统制言重了,军民本就是一家人嘛!你们为了保家卫国,一路风餐露宿,实在是辛苦。我等略尽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还请赵统制不要推辞。” 赵旋摇头道:“李员外,你们也太客气了。这些年来,我大宋战事频繁,百姓们也都跟着受苦了。这些酒肉我看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吧,多少也改善一下生活吧。” 李员外对这种客气话听的多了,他连忙说道:“赵统制,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这些酒肉都是此地百姓们的一片心意,若是你们不收下,百姓们又怎能安心呢?” 赵旋听出了李员外话中的担忧之意,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李员外的随行人员,然后迈步走到了一个身穿补丁衣服的老者面前。低头温和的问道:“这位老丈,我神勇军路过贵地,是不是有可能给你们百姓带来不便呢?” 那老汉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位军爷会突然找上自己说话,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他连忙看向了李员外,然而,在赵旋等一众将领的面前,那李员外又如何敢随便示意呢? 那老汉一脸无奈,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看到赵旋态度和蔼可亲,他终于鼓起了勇气,颤抖地说道:“军爷们大驾光临,我等自然是热烈欢迎的。只是这里的田埂实在太过狭窄,而晚稻又正值抽穗的关键时期,小老儿就怕军爷们一个不小心,踩踏了我们的稻田啊。” 赵旋听了老汉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他随后安慰道:“老丈不必担忧,我等也是从普通百姓中走出来的,深知这庄稼对于农家的重要性,还请老丈放心便是。” 说完,赵旋转身面向身后的军队,高声喊道:“全军听令!准备启程!所有人都走官道,不得擅自偏离道路。沿途若有谁敢踩踏稻田者,一律以军法处置!” 接着,赵旋又迈步走到李员外面前,笑着拱手道:“李员外,还请你等放心,只要我赵旋还是神勇军的统制,神勇军就绝不会扰民伤民的。你们先请回吧,我的大军也要开拔了。”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神勇军总算是到达了安吉城外十里处的预定地点。赵旋吩咐手下安营扎寨后,自己则换上了一身便装,带着亲兵,打马向安吉城而去。 当年在安吉的时候,知州赵良淳对赵旋甚为友善。赵旋既然到了安吉地界,自然要前去拜访一下了。为此,这次行军他还特意带了赤霄雪焰和赤霄蜜砂以及豪油等物,作为送给赵良淳的礼物,当然还有他和贾欣笑的喜帖。 第426章 送喜帖 神勇军返回了临安的驻地,稍作休整后,赵旋便立刻邀请周村绸布店的贺掌柜和钓鱼城木匠铺的王掌柜带人前来,对拉练过程中行军装备出现的问题,商讨解决方案。 直到第三日下午,赵旋才亲自带着拉练报告和喜帖,匆匆赶往了殿前司衙门。 殿前司衙门里,皮龙荣正端坐在案前,审阅着各种文件。他见到赵旋到来,他放下手中的笔,微笑着示意赵旋坐下。 皮龙荣仔细的翻阅过赵旋的拉练报告,点头赞道:“赵龙图,看来这次拉练你们神勇军收获不小啊。怎么,还想着带领神勇军去北方打仗吗?” 赵旋谦逊地笑道:“多谢大人夸奖。虽然我个人并不喜欢战争,但是保家卫国是我们军人的天职。上一次支援鄂州的时候,其实过程并不顺利,所以我想提前熟悉一下路线,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皮龙荣又详细地询问了一下赵旋这次拉练的各个细节,赵旋都一一详细地作了回答。 等到两人聊完了正事,赵旋这才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喜帖,然后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皮龙荣,笑道:“大人,属下不日即将完婚了,还望到时大人能拨冗前往啊。” 皮龙荣接过了喜简,打开看过了之后,对赵旋笑道:“赵龙图大婚,又得配贾丞相爱女,实乃天作之合,可喜可贺啊。” 接着皮龙荣不解的问道:“赵龙图,这喜宴为何不在设在你的府邸之中呢,怎么还要跑去春草堂大酒楼呢?” 皮龙荣这话倒不是挑刺,毕竟按照南宋时期的习俗,婚礼在迎亲、拜堂等一系列流程结束之后,婚宴作为婚礼的延续,通常在仪式结束后接着举行,时间往往集中在中午前后,而地点大多就在自家的府邸之中了。 一方面,赵旋的身份此时也非同一般了。他不仅是宗室子弟、龙图阁学士,同时还是丞相贾似道的乘龙快婿。如此显赫的身份,在家中摆酒方可彰显家族的体面。 另一方面,在宋朝的官场社交中,“私邸宴请”更显得亲密,而且隐秘性也高,这种环境更适合宴请朝廷官员和亲友,若是到酒楼宴请,倒是显得不够庄重了。 赵旋不好意思的解释道:“皮大人,您也知道,我原本只是钓鱼城的一名副将,因为受伤昏迷,这才被王都统辗转送到临安的。原本也没想到我能康复,不过安排我在钓鱼城办事处养老罢了。所以我在办事处旁边只有一个小院子,那地方十分的狭小,也有些简陋了,没办法才到在西湖旁酒楼去设宴的。” 皮龙荣身为朝廷重臣,位高权重,对于赵旋的这些过往自然是了如指掌。此时此刻,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别看赵旋如今如此风光无限,但在一年前,他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罢了。 遥想当年,若不是鄂州形势危急,急需有人率军前往救援,那么现在的赵旋,恐怕连一个副统制也当不上呢;若不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身份去与忽必烈谈判,他又哪里来的宗室子弟、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呢? 念及此处,皮龙荣不禁感慨万分,叹息一声道:“赵龙图如今的成就,确实是靠自已用命一点点的拼搏而来的啊!不过,你如今的身份已然不低; ,钱财也颇为丰厚,为何却从未想过在临安为自己购置一座府邸呢?” 赵旋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本就是一介武夫,将来的去处尚不明朗,说不定会被调往边疆戍守。房子嘛,够住就行,我目前还没有太多的想法。” 皮龙荣听了赵旋的话,无奈的摇了摇头,埋怨道:“你呀你,难道不知道我大宋的士大夫在结婚这件事情上,都以“正家道、明人论”为根本的理念吗?如此一来,恐怕难免会被他们所诟病了。” 赵旋笑道:“小子本就是武将,又有脑疾,他们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皮龙荣接着又问道:“难道贾丞相对此也没有表示异议吗?” 赵旋解释道:“这是我赵家娶妻,贾丞相并没有提过什么额外的要求。” 皮龙荣道:“贾丞相事务繁忙,自然也懒得管这些细节,不过他的眼里可容不得沙子,能同意你这般去做,也是难得了。” 皮龙荣的内心多少也有些犹豫,他在京城为官多年,政治触觉自然十分的敏感。当宋理宗任命他接替江万里掌管殿前司时,他已经从中嗅到一些微妙的信息了。 皮龙荣斟酌了片刻后,对赵旋说道:“赵龙图啊,我刚刚接手殿前司,诸多事务缠身,还得兼顾朝堂之事,实在是难以分身。到时候再看吧,如果我实在无法亲自前往,一定会备上一份薄礼,派人送到府上,还望赵龙图和夫人不要怪罪啊。” 赵旋步出殿前司衙门,打马就赶往了荣王府。他心中暗自思忖:“上一次已经得罪了荣王,今日务必要亲自将这份喜帖送到荣王手中,以表诚意了。” 荣王府的书房内,荣王身着一袭玄色的常服,其上的暗金龙纹若隐若现,显得尊贵无比。他听了门房的回禀,悠然地把玩着手中蜜蜡佛珠,淡淡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赵旋随着管事匆匆而来,一进书房,他就冲荣王就拱手作揖,满脸笑容地说道:“王爷,小子月底就要成婚了,今日特来给王爷送请柬来了。” 言罢,赵旋走从怀中掏出了喜帖,恭敬的双手递上,口中说道:“还望王爷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拨冗前往,小子不胜感激。” 荣王并未起身,他接过帖子,草草的看了一眼,笑道:“原来赵龙图是要和贾丞相家的千金成亲了,恭喜赵龙图了。想来,你日后的仕途定然是无可限量了啊。” 赵旋听着荣王的话就感到有些别扭,但是此刻他也无法较真,只能赔笑道:“荣王说笑了,能够娶到贾府的千金,已是我今生之幸了,至于前途吗,全凭圣上和朝廷裁夺,小子只求认真做事,不负圣上所托罢了。” 荣王听了赵旋这话,也是一愣。心中暗道:“看来这赵旋的脑疾也是时好时坏的,前些日子做事还看不出高低贵贱来呢,怎么这一刻倒是清醒的很呢?” 荣王思索了片刻之后,然后缓缓的说道:“赵龙图如此喜事,本王本应亲自前往道贺。不过最近南、北外宗正司都有人到了临安,本王也不适宜与贾丞相这等朝廷重臣交往过密,恐怕就不能亲临了。” 第427章 他年风雨故人真 赵旋此次前来拜访荣王,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尽一下礼数而已。如今见荣王这样说,他自然也不会多做纠缠,只得略带遗憾地说道:“小子明白了。” 荣王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从书桌上随手拿起了一块砚台,来到了赵旋身边,笑道:“赵龙图,这方砚台是去年高丽国才进贡的,你且拿去,就当时本王为你新婚的贺礼了。” 赵旋出了荣王府,打马又向原御史中丞谢堂的府邸飞奔去。在谢府的花厅里,赵旋又见到了久未公开露面的谢堂。 此时的谢堂,比起往日来略显憔悴。贾似道虽然只是限制了外戚们的权利,并没有对他们实施进一步的打击迫害,但是即便是这样,看来对谢堂的打击还是不小。 谢堂看着精神抖擞的赵旋,好奇的问道:“赵龙图,我这里可是已经车马冷落多时了,你今日怎么又想起了我来了?” 赵旋拱手道:“谢大人,这不小子近日要结婚了吗,您向来对我有关照有佳,我结婚怎能不通知您一声呢,所以小子特意来为您送喜帖来了。”说着,赵旋恭恭敬敬的递上了自己的喜帖。 谢堂接过喜帖,看了一眼,回想往事,他终于点头道:“嗯,不错,自我认识你的时候,就看你和她眉来眼去的,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 说完,谢堂眉毛一挑,接着问道:“这份喜帖,究竟是贾丞相授意你来送的呢,还是你自己主动要来的呢?”赵旋连忙解释道:“谢大人,这是我赵家娶妻,自然是小子来拿主意了,此事我也并未和贾丞相商量。” 谢堂点了点头,总算是笑了。他道:“难得你小子还没有忘了我,今日你能亲自到此,也不枉我们两人相识一场。这喜帖我就收下了,不过这喜宴嘛,我就不便前去了,以免到时候大家都感到尴尬。” 谢堂虽然没有言大家为何尴尬,但是赵旋心里却是也明白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于是呆呆的站着并未答话。 谢堂抬眼瞄了一下窗外的日头,然后转头对赵旋说道:“赵龙图,这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我这里也好久没有来人了,你就留下来陪我一起午餐吧。” 赵旋和谢堂二人相对而坐,满桌的菜肴也是十分的丰盛。也许是寂寞的久了,谢堂几杯酒下肚,他的话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谢堂看着赵旋,语重心长的嘱咐道:“赵龙图,你还年轻,你和那贾欣笑成婚后,关起门来好好的过你们小日子就好了,切莫牵扯到朝廷的事务之中。” 接着谢堂解释道:“最近朝堂风波不定,听说江万里也离开了殿前司。表面上看他是高升了,但实际上却是失掉了实权。再说你那岳父吧,他虽然位高权重,却是也树敌不少,我听说他最近又在军队里推行什么打算法,这无疑会招致更多人的怨恨啊。” 赵旋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谢堂见他听进去了,则继续说道:“你既然娶了贾似道的女儿,恐怕也会被人归入他的阵营了。如此一来,明里暗里,盯着你的眼睛自然也就多了。你在做事之时,我希望你能给别人留三分余地,这样对谁都好。当然,对老夫这样的老骨头,你也不必太过亲近,免得到时候自己难做......” 谢堂喋喋不休地说着,似乎想要将自己的所有观点都一股脑儿地灌输给赵旋。赵旋也理解谢堂此时的落寞与孤寂,他只是认真的倾听着,还不时的点头表示理解,完全没有两人初次见面时那般的锋芒毕露了。 话题一转,两人又聊起了当初在春风楼初次相遇的情景。谢堂笑着对赵旋说:“赵龙图啊,我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你写诗了呢!今日你既然来了,不妨就为老夫再作一首诗吧。” 七月的临安,桃树依然成熟。赵旋望着花厅外的硕果累累的桃树,思索了片刻道:“那就要有劳谢大人执笔了。”谢堂闻言笑道:“怎么,到现在你的字还写不全吗?” 笔墨纸砚摆上之后,谢堂冲赵旋点头道:“赵龙图,开始吧。”赵旋点头道:“谢大人,这首诗的名字就要做《笑世吟》吧。”随后,赵旋吟道: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谢堂写完了,放下了笔,沉默不语。片刻后,他才笑道:“你小子的这首诗啊,倒是打开了老夫心中的壁垒。” 说着,谢堂又拿起了笔,对赵旋说道,既然你要娶妻,我也给你写一篇贺词吧。然后,他提笔写道: 贺赵龙图新婚 朱门绣户结良缘,玉堂生辉画屏春。 宝瑟调来双凤曲,鸾胶续断百年姻。 旧日恩情杯酒在,他年风雨故人真。 临安多少繁华事,半入笙歌半入尘。 赵旋仔细端详着谢堂送给自己的诗,但见前半部分是在贺喜自己将到的婚事,而后半部分却是强调了和自己的旧日的友情依然深厚,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连连向谢堂致谢。 谢堂命人将自己诗收了起来,又转身从内室拿出了一对精美的玉璧,将他们和自己为赵旋写的诗放在了一起,作为对赵旋大婚的贺礼。 谢堂亲自将赵旋送出大门,两人在门口又寒暄了几句,才依依惜别。 下午时分,赵旋又匆匆赶往江万里的家中。他原本希望能当面将喜帖交给江万里,但不巧的是,江万里并不在家。好在江万里的次子江镐在家,热情地接待了赵旋。 等赵旋回到钓鱼城办事处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办事处的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心中琢磨:“这次来的又会是何人呢?”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门口,询问门口的守卫道:“谁人来了?”那士兵面带微笑,恭敬地回答道:“赵统制,下午来了一位美貌的异域少女,已经等您多时了。她说自己来自御街上的远香阁,有事情要和您商谈呢。” 赵旋闻言,心中有些惊讶,他实在想不出远香阁的人找自己有何事。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纠结,而是大步流星地拾阶而上,径直朝院子里走去。 进入院子后,赵旋径直走向客厅。刚一踏进客厅,他便看到一个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异域女子正端坐在椅子上。那女子见赵旋进来,立刻站起身来,学着汉家女子的样子,轻盈地对赵旋做了一个万福,然后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柔声说道:“赵龙图,您回来了。” 第428章 雅斯敏的贺礼 赵旋定睛细看,只见这少女肌肤胜雪,鼻梁高挺,目似琉璃,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挽了一个髻,若不是她那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眸,远远看去,倒真和中原女子一般无二。 赵旋就是一愣,稍后才想起此女正是远香阁哈桑掌柜的女儿雅斯敏,自己送给陆秀夫的礼物,就是从她那里买的。于是赵旋连忙拱手道:“原来是远香阁的雅斯敏小姐啊,你今日怎么到我这里来了,难道有什么事情吗?” 雅斯敏听赵旋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心中欢喜,连忙说道:“赵龙图,是这样的。上一次您亲自前往左一厢去帮我们解释,使得远香阁免受了牵连,家父对此十分的感激。这不,听闻您将要大婚,家父特意派我代表远香阁前来送上一份贺礼。” 说着,雅斯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木匣,从里面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个青白色的瓷盒,轻轻的放到了桌上。 接着,雅斯敏介绍道:“这是我请父亲亲手所制的碧烟凝脂。它是是用龙涎香、檀香、麝香等多味香料混合,再用白芨和蜂蜜精心调和而成的香饼。” 说罢,雅斯敏轻轻打开了瓷盒,赵旋立即就感受到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他定睛一看,只见瓷盒里面整齐的排列着一摞摞拇指盖大小的香饼,每一块香饼都被白蜡包裹得严严实实,倒是显得有些晶莹剔透了。 接着,雅斯敏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对错金银宝的石手镯,轻轻的放在了桌上,微笑着对赵旋说道:“这是波斯工匠用金银掐丝与宝石镶嵌的工艺,打造的一对手镯,也是我们远香阁里最精美的一对手镯了,希望您能将它赠与姐姐......” 说到这里,雅斯敏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的脸色一红,连忙改口道:“请赵龙图将此物赠与贾小姐,希望她能喜欢。” 赵旋显然没有摸清她的来意,于是毫不犹豫的摆手拒绝道:“雅斯敏小姐,您太客气了。那日在远香阁,我和赵由贵发生冲突,本来就与远香阁毫无关系,我出面为你们解释清楚也是理所应当的。远香阁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礼物我实在不能收下。” 雅斯敏摇头道:“赵龙图,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和父亲不远万里来到大宋,人生地不熟的,稍有不慎,恐怕就血本无归了。您已经帮我们避免了一场大麻烦,这些贺礼也只是我们远香阁的一点心意罢了,您若是不收,难不成是嫌这贺礼太轻了吗?” 赵旋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些东西自己日后也会用得着,现在听雅斯敏这么一说,赵旋心想:“干脆我直接买下这些东西算了。” 想到这里,赵旋便不再坚持,而是笑着说道:“雅小姐,您这是哪里的话呀!这样吧,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您开个价,我钱付给您也就是了。 雅斯敏脸上的委屈一闪而逝,她轻声道:“赵龙图,这些东西是我远香阁赠与您的,而不是卖给您的。在我们波斯,有句俗语叫做:赠礼后收回者,如狗食己呕。” 赵旋听完雅斯敏的话,倒是有些犹豫了。不收下这些礼物吧,似乎又有些不近人情;收下吧,又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妥。一时间,赵旋竟然变得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雅斯敏见状,对赵旋笑道:“赵龙图,这些礼物您就先收下吧,如果用的好了,往后多多照顾一下我们远香阁的生意就好了。小女子也不打扰您了,就此告辞了。” 说罢,雅斯敏又向赵旋做了一个万福,然后缓缓的向门外走去。赵旋也不好意思再过推辞,于是也便也跟了出去,亲自送雅斯敏坐上马车离去了。 赵旋返回了客厅,喝了一口茶,随手就从茶几拿起了一只手镯,举到眼前,仔细的端详起来。 只见这只手镯做工极其精细,波斯匠人竟然能够用发丝般纤细的金线,在银胎上掐出栩栩如生的莲花纹饰。不仅如此,在莲花的旁边,还巧妙地填入了宋人最为喜爱的鸳鸯纹,使得整个图案显得更加的生动了。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金银交错的地方,仿佛有一条光河在缓缓流淌,而且,手镯上还镶嵌着青金石、柘榴石等几种颜色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显然这只手镯的制作,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手镯的外侧,居然用瘦金体还写了“琴瑟在御”四个小字,赵旋知道,这是出自《诗经》的“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是形容夫妻和睦的,他又看向了那手镯的内侧,却是曲里拐弯的写着“???? ??????”,赵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想来也是表示祝福的吧。 赵旋放下了手中的手镯,又看向了那青瓷盒里的香饼。他伸手轻轻拈起其中一颗,却是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不过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却是扑鼻而来。 赵旋原本接下是要前往临安府衙门,亲自去给马光祖送喜帖的。不过此时他却改变了主意,找出了要送给严用和同罗知悌的喜帖,揣入了怀中。 赵旋走出了大门,打马就奔向了御药院。他想借着给二人送喜帖的机会,让他们帮忙检验一下这香饼的成分。毕竟,他对远香阁的哈桑父女并不熟悉,万一这香饼里含有自己不了解的有害物质,那可就麻烦了。 赵旋这么想原本也没错,不过他却不知道,这份礼品却不是哈桑想送的,而是雅斯敏自己的主意。 原来在波斯的传统里,男人可以拥有四个妻子,且这四个妻子的地位都是平等的。而雅斯敏因为决定了要嫁给赵旋,为了日后能和贾欣笑友好相处,这才特意带着这些礼物来送给赵旋的。 御药院里,赵旋见到了严用和,将喜帖递了上去,两人闲聊了几句,赵旋拿出了那枚香饼,对严用和道:“严太医,麻烦您帮我检验一下这香饼的成色,我先去给罗太医送喜帖去了。” 严用和接过了香饼,笑道:“小罗的喜帖你就放我这吧,他下午出诊去了,都这个点了,能不能回御药院还不好说呢,明天我替你转交给他就是了。” 说着,严用和用银针拨开香饼外面的白蜡,挑出了一点放于掌心,仔细的观察品嗅了起来。片刻后,他这才对赵旋道:“赵龙图,此香是用龙涎香、沉香、檀香、麝香等诸多香品精炼而成的,更杂以蔷薇水浸泡,而且所用的材质都十分的地道啊。” 严用和的话中透露出对这香饼的赞赏和肯定,赵旋听了心中也不禁一喜,看来这香饼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第429章 礼部衙门 接着严用和不解的问道:“此物甚是珍贵,已经堪比皇家用品了,你是怎么得到的?”赵旋连忙解释道:“是一位不太熟悉的朋友送的,我对其来历也不甚了解,所以才想请您帮忙鉴别一下。” 严用和点了点头,他让赵旋稍等片刻,然后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不一会儿,严用和拿了小小的水晶瓶走了进来,里面似乎还盛有不明液体。严用和坐下后,用银针挑了一点香饼,放入玻璃瓶中。他拿起玻璃瓶,轻轻摇晃了几下,让香饼与瓶中的液体充分混合。 严用和一边观察着水晶瓶里的变化,一边对赵旋解释道:“赵龙图,刚刚银针接触香饼没有变色,说明没有检测出毒素。我再用甘草汁来试一下,若是不见返涎的话,那就可以肯定没有问题了。” “反涎”是宋代中医的验毒术语,指某些有毒物质(如矿物类毒药)与特定解药(如甘草汁)混合后,会产生异常泡沫、沉淀或着变色等化学反应,可以检验多种毒药。 过了片刻,水晶瓶里的甘草汁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发应,严用和目光从水晶瓶上移开,看向了赵旋,笑道:“来,我们这就点燃此香饼,品鉴一番吧。” 很快,香炉之中飘出了袅袅轻烟,在房间里弥漫了起来。严用和则深吸一口气,那股淡淡的香气便顺着鼻腔钻进了他的身体,让他感到全身一阵的舒畅。他不由得闭上了双眼,沉浸其中。 过了好一会儿,严用和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他转头看向赵旋,笑道:“你那个朋友恐怕也是下了血本啊,这可是上品的合香啊!非但无毒,反而还有通窍醒脾、驱瘴辟疫的功效呢。其品质之高,足以与御品相媲美了......” 临安城的七月,早晨就已经暑气蒸腾了。连风刮过,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只有蝉儿藏在树荫里,不知疲倦的鸣叫着。 由于担心礼部尚书陈宗礼需要上早朝,所以赵旋特意选择了下午,前往礼部衙门去送去喜帖。当赵旋随着礼部的人走在尚书房外的回廊时,恰好碰见礼部郎中陈景行迎面走来。 陈景行一见到赵旋,立刻停下脚步,拱手笑道:“赵龙图今日怎会莅临礼部?是否有事需要在下效劳呢?”赵旋也赶忙拱手笑道:“原来是陈郎中啊,我只是有些私事,想见一见陈尚书而已。” 陈景行闻言,对给赵旋带路的礼部人员吩咐道:“你先回去吧,我陪赵龙图前去就好了。”说罢,陈景行又对赵旋笑道:“赵龙图,你且随我来吧。” 两人一起向前走去,可是快走到尚书房时,迎面就有一人走了过来。来人见到陈景行后,立即停步拱手道:“陈郎中,您这是要去哪里,莫不是要去见尚书大人?” 陈景行见状也停下了脚步,对那人拱手笑道:“正是如此。对了,高外郎,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说着,陈景行看了赵旋一眼,继续说道:“这位就是龙图阁学士赵旋,我也是陪着赵龙图去见尚书大人的。” 说罢,陈景行又对赵旋介绍道:“赵龙图,这位是我们礼部员外郎高应松高外郎。” 两人拱手见礼后,高应松对赵旋道:“赵龙图,您今日来得有些不巧啊,陈尚书此时正在和播州来的使臣商议贡单之事呢,恐怕您还要稍等片刻。” 赵旋这才想起,自己在礼部衙门的门口,曾经见到了几个身着藤甲、身形黑瘦的战士,想来他们应该就是播州来的士兵了吧? 陈景行闻言对赵旋道:“赵龙图,要不您先移步到我的房间稍坐一会儿?”赵旋摇头道:“多谢陈郎中美意了,您与高外郎都去忙吧,既然前面就是尚书房了,我就在此处稍候片刻好了。” 高应松听了点头道:“赵龙图,那我就先告辞了。我刚刚从陈尚书的房间里出来,想来他们应该也谈的差不多了。” 高应松离去之后,陈景行也寒暄了几句离去了。赵旋独自站在回廊里,好奇的四处打量着,毕竟他这还是第一次来礼部呢。 这时赵旋看到不远处的廊柱下居然还拴着两匹小马,那马儿正在廊柱外面悠闲的吃着青草。他们的个头虽然不算高大,但是身体十分的匀称,而且毛色十分的光亮,这让赵旋顿时就来了兴趣。 于是他快步走出了连廊,来到了这两匹马的面前。他先是围着这两匹马儿远远的转了一圈,然后从地上抓了一把青草,从侧前方尝试着靠近其中的一匹,在马儿警惕的眼光中,缓缓的将青草递了过去。 那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赵旋没有恶意,于是放心的吃起了赵旋手中的青草,吃完了之后,还意犹未尽地闻了闻赵旋的手,然后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几下,最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吃草了。 此时赵旋靠近了这匹下马,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马背。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感到十分的愉悦,那马儿的感觉似乎也是十分的舒服,它吃了一会儿草后,又抬起头来,用它那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蹭了蹭赵旋的身体。 赵旋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已经和这匹马初步的建立了感情。若不是此时自己身处礼部衙门,他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尝试着上马驰骋一番了。 这时陈尚书的房门突然打开了,屋内走出了一个年轻的男子,随后礼部尚书陈宗礼也走了出来。他一边走,还一边笑道:“杨统制这一路辛苦了。我看你们这次送来的东西成色都不错,其中的朱砂甚至比两广的还要好些呢。” 那年轻人笑道:“多谢尚书大人夸奖。我这次前来,还特意给朝廷带了两匹乌蒙马,您看.......”说到这里,那年轻人看向了赵旋这边,顿时就愣住了——不知何时,那两匹乌蒙马的身边竟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时赵旋也看到了陈宗礼,于是他又迅速的跨回了连廊之内,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恭敬的冲着陈宗礼拱手道:“赵旋拜见尚书大人。” 陈宗礼疑惑的看向赵旋,不解的问道:“赵龙图,你今日怎么得闲,跑到我礼部来了呢?” 赵旋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了大红的喜帖,双手递上,同时解释道:“下官此次前来,是特意来给大人您送喜帖的。不过刚刚听说您正忙,于是便在这里等待了片刻。” 陈宗礼接过喜帖,草草的打开看了看,然后笑道:“好!好!好!那就恭喜赵龙图了啊,到时候老夫有空的话,一定亲自前往,为赵龙图做贺!” 第430章 播州杨邦宪 陈宗礼郑重的将喜帖收入怀中,然后又伸手一指身旁的那个年轻人,对赵旋笑道:“赵龙图来得正好,来来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来自播州的雄威军副都统杨邦宪。” 然后陈宗礼又一指赵旋,对杨邦宪介绍道:“杨都统,这位就是我们大宋最年轻的龙图阁学士,赵旋赵龙图。” 赵旋闻言有些吃惊,这杨邦宪的年龄看起来也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居然就是副都统制了。他连忙拱手,对杨邦宪道:“原来是雄威军的杨都统啊,久仰久仰!” 实际上,杨邦宪的内心深处也正暗自惊讶不已。他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的人,竟然已经成为了龙图阁学士了。要知道,龙图阁学士虽然并没有实权,但却是一个备受尊崇的清贵职位,品级也是极高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赵旋忍不住指着廊外的那两匹马,好奇地问道:“对了,杨都统,这两匹马可是您带来的?我瞧这它们的个头虽然不高,但是身材比例却十分的匀称,而且骨节也显得异常坚韧,我想请教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马呢?” 杨邦宪此时正暗自琢磨着,为何“赵旋”这个名字自己感觉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赵旋的问题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邦宪连忙回过神来,认真的回答道:“赵龙图客气了。这两匹马是乌蒙马,个头的确不大,但是耐力却是极强的,而且相比一般的战马,它更适合在山路上行走。” 赵旋听了杨邦宪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高头大马的话,走起山路来的确是不够灵活,而且也比较的娇贵。”杨邦宪闻言,对赵旋更加好奇了,于是他问道:“怎么,赵龙图您也懂马?” 他的话音未落,一旁的陈尚书便笑着插话道:“杨都统,你有所不知,赵龙图可是武将出身的呢!想当年,蒙古大汗蒙哥在钓鱼城被击毙,那可就是赵龙图的杰作啊!” 杨邦宪闻听此言,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他失声叫道:“钓鱼城赵旋?” 赵旋闻言,不好意思的点头道:“正是在下,我在那场战斗中,也身负重伤,险些就陪着那蒙哥一起命丧黄泉了。” 杨邦宪闻言,脸上立即浮现出尊崇之色,再次向赵旋躬身施礼道:“赵龙图,刚才是我失礼了。您的大名在我们西南地区可谓是如雷贯耳啊!如果不是您在钓鱼城用炮火击毙了蒙哥汗,恐怕我们西南地区也会惨遭蒙古铁蹄的蹂躏。今日能遇到您,邦宪实在是三生荣幸啊!” 赵旋这才想起,合州和播州都隶属于夔州路,两地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算太远。只是由于播州地势多山,交通不便,所以两地之间的交往相对来说并不是那么频繁罢了。 赵旋谦逊的答道:“杨都统谬赞了,奋勇杀敌本就是我大宋军人的职责所在,我也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罢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夸耀的。” 此时杨邦宪却是十分的激动,他也顾不得旁人了,连忙在身上翻了起来。不时的有东西被他从身上掏了出来,看得赵旋和陈宗礼都暗暗吃惊:这杨邦宪从播州前来,怎么带了这么多的银票呢。 片刻之后,杨邦宪才一拍脑袋,从身上解下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对赵旋道:“赵龙图,我此次前来,原本是为了朝贡之事,却未曾料到能在此与您相遇,更没想到会碰到您的大婚,因而身边并没有准备什么合适的礼物。” 说着,杨邦宪双手递上了刚刚解下来的那把匕首,对赵旋道:“现在我身边唯有这把匕首还算得上珍贵,故而将它赠予赵龙图,聊表心意,还望您不要嫌弃。” 赵旋看向那把匕首,只见刀鞘被一层皮革包围着,刀柄倒是乌黑发亮,似是由乌木制成,而且在刀把的底端更是镶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枣红色蜜蜡,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价值不凡。 赵旋连忙摆手道:“杨都统,这礼物也太珍贵了,又是你随身携带之物,这个我不能收。” 杨邦宪连忙解释道:“正因为珍贵,所以我才要送给赵龙图呢。若是您觉得此物不符合喜庆的氛围,那我马上派人给您去准备别的礼物。” 赵旋见他态度诚恳,这才双手接过匕首,对杨邦宪道:“杨都统如此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非常喜欢这件礼物,在此多谢杨都统了。” 赵旋接过匕首之后,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赵旋随手抽出了一小段匕首,只觉得寒光凛冽,锋芒逼人。赵旋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刀!” 赵旋将匕首重新插回到刀鞘之中,这才注意到,在刀把的底端还包有一圈金箍,而在金箍的上面,还赫然刻着一个“杨”字。 赵旋郑重的将匕首收入怀中,再次对杨邦宪拱手道:“不知杨统制下榻在哪个驿站呢,等我回去之后,就立即让人给你写份喜帖,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送去。” 杨邦宪笑道:“赵龙图这就不必麻烦了。实不相瞒,一会儿交割完贡品,我还要去群牧司递交马籍文书,在临安最多再停留两日,便要返程了。今年雨水比较多,来此的途中就已经耽误了些许的时间了,故而实在无法在临安久留了。” 陈尚书在一旁也附和道:“赵龙图,杨都统乃是播州安抚使杨文杨大人的公子,同时也是雄威军的实际都统制,的确不便久留,想来你也是能够理解的。” 赵旋点了点头,想了一下道:“杨统制,既然如此,您看这样安排是否妥当?今晚我在西湖边的春草堂酒楼设宴,略表谢意,你看这样可好?” 杨邦宪闻言笑道:“赵龙图既然盛情相约,那杨某岂有不从之理?” 陈尚书闻言笑道:“赵龙图,我建议你还是换个地方吧。昨夜高应松高外郎刚刚代表我们礼部,在你的春草堂酒楼宴请了杨统制呢。” 赵旋闻言哈哈大笑,对陈尚书拱手道:“多谢礼部的大人们照顾我春草堂的生意了。”随后他又看向了杨邦宪,问道:“杨都统,我也不了解你的口味喜好,你告诉我对什么比较感兴趣,我这就命人去安排一下。” 杨邦宪倒是也不矫情,他对赵旋笑道:“赵龙图,昨夜我在回驿馆之时,见到临安街头有不少的人,大热天围着一个炉子在吃烤肉呢。这种吃法我们播州却是没有,不知道赵龙图方便安排一下吗?” 还没有等赵旋说话,陈尚书就笑着插嘴道:“杨统制,你若想吃别的东西,赵龙图可能还真有不好安排的地方,不过你要想吃旋炉烧烤的话,找他就对了!” 第431章 羁縻之地 礼部员外郎高应松陪着杨邦宪。一同前往户部交接贡品了,而礼部尚书陈宗礼则热情地将赵旋邀请到了自己的尚书房内。待下人奉上茶水后,便悄然的退下了。 赵旋见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和陈尚书二人,这才问道:“陈尚书,这杨邦宪前来供进,为何不直接去户部,怎么却跑到你们礼部来了,而且还要劳烦您这个礼部尚书亲自接待呢?” 陈宗礼摇了摇头,笑道:“赵龙图,你有所不知,这播州向朝廷输送物资,准确地说并非供进,而是朝贡。所以,我礼部自然是要出面接待的。” “哦”,赵旋面露惊讶之色,连忙问道:“陈尚书为何这么说,难道这播州并非我大宋的土地不成?” 陈宗礼解释道:“播州名义上自然是我大宋的土地,但实际上却是我大宋的羁縻之地。也就是说,在播州地区,无论是官员的任命、赋税的收缴,还是军队的调动等具体事务,我大宋朝廷都不会直接干涉的。” 赵旋的脑海之中,立即便浮现出关于羁縻之地的相关信息。 所谓的羁縻之地,实际上就是指那些地理位置偏远、交通不便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域。由于这些地方与中原地区相距甚远,且当地的民族文化和风俗习惯与汉族存在较大差异,因此朝廷对于这些地区,往往难以进行直接、有效的管理。 在这种情况下,历朝历代都采取了一种相对灵活的统治方式,即承认当地原有的土着头目,并赐予他们相应的官职,以此将这些地区纳入到朝廷的管理体系之中。 这样一来,朝廷虽然没有真正的对这些地区进行管理,但至少在名义上,这些羁縻之地已经成为了朝廷版图的一部分。 值得注意的是,羁縻地区通常不需要向朝廷缴纳赋税,朝廷也不直接介入当地行政管理,这也是朝廷为了安抚当地土着而做出的让步。当然,作为交换条件,这些地区也需要定期向朝廷朝贡,以表示对朝廷的臣服。 此外,朝廷还会通过允许盐铁等重要物资在羁縻地区的流通,以及开展一些贸易活动等手段,来加强与这些地区的联系,从而进一步拉拢和控制这些地区。 想明白了这点,赵旋不禁感叹道:“如此说来,那播州安抚使杨文岂不就是当地的土皇帝了吗?” 陈宗礼笑道:“也可以这么说吧,毕竟那播州那个地方山高林密、穷山恶水的,朝廷也无意插手,就交给杨家去管理好了。不过,播州杨氏一族,历来对朝廷都十分恭顺,朝廷对他们也是相当信任的。” 赵旋原本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没想到陈宗礼突然话锋一转,开始询问起他婚事的筹备情况,以及为何要选择在春草堂酒楼设宴的缘由,因为这并不符合礼法。 赵旋也只得将自己当初给皮龙荣的说辞,又对陈尚书重复了一遍。 陈宗礼听完后,不解的说道:“以赵龙图的身份地位以及身家,购置一所好些的府邸也是理所当然的啊。若是担心将来会外出戍边而无暇顾及府邸的管理,那你完全可以考虑到我礼部来任职啊。只要你点头同意,我随时都可以向朝廷上札子要人。” 赵旋连忙摇头,婉言谢绝道:“陈尚书的美意,赵旋心领了。只是礼部的事务实在太过繁杂,我恐怕难以胜任。不过,说到这里,我倒是对西南的羁縻之地颇感兴趣。您能否再给我详细讲讲这方面的情况呢?” 陈宗礼见赵旋对礼部的职位毫无兴趣,便也不再劝了。他知道赵旋今晚还要与杨邦宪一同用餐,于是便对赵旋介绍起了西南地区羁縻之地的情况。 赵旋这才了解到,原来大宋在西南地区竟然有几十个羁縻之地。其中这些地方大多数是由苗蛮掌控的,但是其中实力最强的四家,却分别是思州田家、播州杨家、水东宋家和罗氏鬼国。 这四家不论哪一家前来临安朝贡,礼部尚书陈宗礼都会亲自出面接待的。 赵旋正想再详细了解一下这四家的情况,这时有人来报:“尚书大人,太常寺卿王守礼有要事求见。”赵旋见陈宗礼有正事要处理,自己也不便过多的打扰,于是便起身告辞了。 赵旋离了礼部衙门,打马就向大宗正司疾驰而去。在赵旋的眼里,王应麟这个老学究,比陈宗礼还讲究礼法,送给他的这份喜帖,自然是要由自己亲自去送的。 不料,当大宗正司衙门的门卫听赵旋说要求见王知丞时,立即恭敬的答道:“赵龙图,您来的不巧,王知丞刚刚已经离开大宗正司衙门了。” 赵旋连忙问道:“王大人离开多久了,你知道去了哪里了吗?”那门卫连忙答道:“赵龙图,王知丞已经离开小半个时辰了,看他马车离去的方向,似乎是朝着太学院去了。” 王应麟不仅是大宗正司司丞和国子监司业,还兼任着中书舍人一职,有时候即使早朝结束了,他还需要在皇宫内值守。所以,赵旋想要见他一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既然知道了王应麟的去处,赵旋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于是在向门卫道了谢之后,赵旋立即就打马朝着太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路过纪家桥时,赵旋又看到了莫稽磨杵的草棚,忍不住收紧了缰绳,驻足观望。 只见草棚前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倒是不少,但是却无一人驻足观望莫稽磨杵,也许对他这种愚蠢的行为早就熟视无睹了吧。就连那些无所事事的小孩子们,也都远离了此地,跑到有树荫的地方玩耍去了。 草棚内,只有莫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里面。此刻,他正低着头,在一个木制台架上缓慢地磨着那根铁杵。尽管天气异常炎热,但他的腰部却依然被一层厚厚的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赵旋知道,方二狗已经替自己把东西都送给了莫稽。赵旋看了片刻,摇了摇头,打马继续向太学院而去。 这是赵旋生平第一次踏足太学院,虽然他早就听闻这座南宋第一学府门禁森严,但真正身临其境时,还是对其管理之严格感到了惊讶。 赵旋在表明了身份之后,那为首的守门官兵恭敬的道:“赵龙图,若是您没有要事的话,烦请您先在门房内稍候片刻,我们这就派人去通传王大人得知。” 第432章 再见陈子龙 赵旋无奈,只得在门房里坐了下来。好在时间不长,便有一名太学生匆匆赶来。 这太学生进了门房,来到了赵旋面前,脸上明显流露出些许不情愿的神色,勉强拱手道:“学生陈子龙,拜见赵龙图。学正大人吩咐我前来引领您前去相见。” 赵旋想着看此人面熟呢,待他自报家门后,赵旋这才恍然大悟。于是赵旋起身拱手,笑道:“原来是陈生啊,真是好久不见了。今日有劳你在前面带路了。”说罢,赵旋就迈步朝门外走去。 两人出了太学院的门房,一起向着内部走去。陈子龙走在前面,脚步走得飞快,他在心中暗暗叫苦:“我今日怎么这么倒霉,为何才见到王司业,这嗜血龙图偏偏就在这时候来了?” 陈子龙一心只想着尽快将赵旋带到地方,好早点摆脱这尴尬的境地,不料赵旋却恍然不觉,他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不紧不慢的走着,一边走,还一边好奇的左顾右盼,完全不受陈子龙节奏的影响。 陈子龙不得不放慢了脚步,等赵旋跟了上来,他不满的说道:“赵龙图,我们太学有规定,外来人员不得随意走动,更不许东张西望的。” 赵旋自然明白陈子龙对自己心存芥蒂,不过他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陈生啊,我可是堂堂的龙图阁学士,到了你们太学院,也是老老实实等你来接引,这才得以进入。” 说罢,赵旋突然停下了脚步,陈子龙见状,也只好跟着停下。只听赵旋接着说道:“陈生,我对此并无半句怨言,就是因为我尊重你们太学院的规矩。只是,我倒想问问你,你们这些太学生,可曾有真正尊重过我春草堂的规矩呢?” 陈子龙闻言脸色一红,那日他随着太学生们一同前往春草堂,也是抱着据理力争的态度去的。却没想到陈宜中等人,因为辩论不过文天祥和陆秀夫,居然恼羞成怒,聚众冲击起春草堂了。 陈子龙看着赵旋,诚恳的说道:“赵龙图,我也不赞成他们冲击春草堂,因而并没有参与其中。但是你们春草堂的确存在诸多不当之处,我们太学生前往春草堂,也的确是想替那些古代圣贤仗义执言的。” 赵旋闻言笑了,他看着陈子龙,认真的问道:“陈生,正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然而如今,围绕着孔圣人的言论,各种观点和学说犹如百蹊交错,不知你们代表的是哪一条圣贤之道呢?” 陈子龙一愣,心中暗道:“圣贤之道,难道不是就一条坦荡的大路吗,赵龙图此言何意呢?”他不禁问道:“赵龙图,我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望您能明示。” 赵旋笑道:“陈生,你可知孔夫子逝去之后,儒学很快就分裂成了八个流派,其中就包含了以孟子为代表的孟氏之儒和以荀子为代表的孙氏之儒?” 陈子龙想了一下道:“这个太学虽然没有教过,但学生曾经读过《韩非子》,里面知道此事的。” 赵旋脸上露出赞赏之色,继续问道:“你能了解此事,也实属难得了。不过你可曾想过,孟子是主张‘人性向善’的,但是荀子认为‘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那么他们两人的观点究竟谁才是对的呢?” 陈子龙面对赵旋的提问,突然感到一阵茫然。他自幼熟读荀子的《劝学》,对其中的教诲深信不疑,但却从未有人跟他提及过荀子与孟子的观念竟然大相径庭。 赵旋见他沉默不语,继续说道:“就说我大宋一朝,周敦颐的濂学、张载的关学、程颢和程颐兄弟的洛学、朱熹的闽学、陆九渊的心学、司马光的涑学以及苏轼的蜀学等诸多学派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这些都是在儒学八派之外的新学派。那么,你认为在这些学派中,哪一个学说能够真正代表孔圣人的观点呢?” 这个问题陈子龙却是知道的,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答道:“赵龙图,依我之见,自然是程朱理学最能代表孔圣人的绝学了!” 赵旋冷笑一声,迈步向前,边走边对陈子龙道:“朱熹的观点这里我就不谈了,以免遭士林责骂。但可知道,即便是二程的观点也是不尽相同的,程颐主张‘性即理’,而程颢认为‘心即理’,你们太学里所学的,应该是‘性既理’吧?” 陈子龙又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跟上了赵旋,说到:“赵龙图,不光我们太学,现在我大宋所有的学堂教授的都是‘性既理’,却不曾听闻程颢夫子提出过什么‘心即理’。” 赵旋微微点了点头,对陈子龙道:“你了解‘性即理’也就够了,“心即理”没听说过就算了吧。”说完,赵旋不再说话了,而是继续前行。 陈子龙见状,也只得在前面领路,不过看他的神色,却渐渐变得恭敬了起来。 赵旋边走边想:“‘性既理’强调天理的决对性和等级秩序,而天子又被认为是天理的代言人,无疑更符合统治者的心意。相比之下,程颢的‘心即理’学说若能得到广泛传播,那才真是见鬼了呢。” 陈子龙也不禁在心中暗叹:“我本听说嗜血龙图是一个粗鲁的武夫,却没想到事实远非如此,此人的学问之深,倒是出乎想象啊。” 陈子龙领着赵旋穿过了一处庭院,径直来到了里面的一座楼阁之中。赵旋走进去后,立即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发懵了。 只见挂着‘国子监司业’门牌的房间外,有不少人聚集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赵旋走近了一看,竟然还看到了陈宜中和文天祥的师弟黎立武等几个太学院的学生。 就在这时,陈文龙转头对赵旋说道:“赵龙图,司业大人特意吩咐过了,您到了之后,可以直接进去见他。”说罢,他领着赵旋越过了众人,径直来到了门前,抬起手来,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内传出了“请进”的邀请后,陈文龙推开门,却是并不进入,而是对赵旋道:“赵龙图,您请进吧。” 赵旋迈步走进房间,只见屋内布置得颇为简洁,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而此时,王应麟正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面前还站着一名国子监的官员,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 赵旋走进王应麟的房间时,正有国子监的官员在向王应麟汇报着什么。王应麟一见赵旋来了,连忙从椅子上站起,笑道:“赵龙图怎么来了,莫非是想到我国子学来潜心研习理学了?” 第433章 人性本恶 前文我们提到过,国子监实际上包含了国子学和太学这两个部分,而国子学只有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才有资格进入,所以王应麟见到赵旋,才会问他是不是想要进国子学来进行调侃。 赵旋闻言连忙摆手道:““王司业,我看此事还是暂且缓一缓吧。小子我过些日子就要娶妻成家了,这次前来,就是来给您送喜帖的。” 说罢,赵旋从怀中掏出一张红色的喜帖,恭恭敬敬地递到了王应麟面前。王应麟微笑着接过喜帖,仔细的端详了片刻,笑道:“赵龙图大喜的日子,老夫一定会去亲自道贺的。”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赵旋这才了解,原来王应麟已经有几日没有来国子监了,作为国子监的二把手,公事自然堆积了不少,不仅如此,太学和国子学的学生们也常常会来找他,向他请教各种问题。 赵旋意识到自己不便再过多打扰了,于是站起身来,向王应麟拱手告辞。王应麟也没有过多挽留,而是亲自将赵旋送到门口,并喊过黎立武和陈子龙二人,让他们代替自己送赵旋一程。 两人把赵旋送出庭院之后,黎立武就借故离开了。赵旋知道他依然在记恨自己,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但是陈子龙却是执意要把赵旋送出太学院。 见黎立武走远了,陈子龙终于忍不住问道:“赵龙图,我想请教一下,那个‘心即理’到底是什么意思,和‘性既理’又有何不同呢?” 赵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隐晦的说道:“陈生,先秦之后的诸多儒学流派,严格的说都掺杂了太多的私货,使得纯粹的儒学变得复杂了。我建议你还是先不要考虑这么多了,就按照朝廷认定的‘性既理’去理解和学习吧。” 陈子龙沉默了片刻,又问道:“赵龙图,那先秦时候的孟子的‘人性本善’和荀子的‘人性本恶’,这个总可以跟我谈谈您的看法了吧?” 赵旋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陈生,孟子的原话是‘人性向善’,只不过是被后世之人误解为了‘人性本善’。我个人认为,孟子的观点和荀子的观点其实并不冲突。” 接着,赵旋解释道:“其实无论是谁,包括我在内,都有着趋利避害的本性,也都渴望着能够不劳而获,又有谁愿意整日苦哈哈的劳作呢?所以荀子才认为‘人性本恶’;但是人不可能都按照自己的本性去生活,不然国家和社会根本无法正常运转。所以孟子提出了‘人性向善’,告诉我们要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懒惰等不良的本性,从而变得积极进取、奋发向上。” 赵旋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正因人性本恶,所以我们才更需要通过自身的努力去追求善,而这也正是孔夫子横空出世的意义所在,他就是上天派来教化我们的圣人。” 陈子龙闻言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后他对赵旋恭敬的说道:“赵龙图,没想到您对儒学了解的如此之深,子龙受教了。” 赵旋却摇头道:“陈生客气了,这也不过是我的一家之言罢了。我确实对先秦时期的儒学颇为尊崇,但对于如今的儒学,我却是不懂的,也不想懂。” 说着说着,两人就走到了太学院的门口。赵旋停下脚步,诚恳的对陈子龙道:“陈生,学海无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儒学固然重要,但它并非知识的全部。像农学、工学这些实用性很强的学科,同样也能够为百姓带来福祉,所以不可轻视啊!” 说罢,赵旋冲陈子龙拱了拱手:“陈生,就到这吧,赵旋谢过了!”陈子龙见状也连忙拱手还礼。 随从牵来了马匹,赵旋翻身上马,回头冲着陈子龙微微一笑,说道:“陈生,你在闲暇之时不妨思考一下,辽、金,乃至如今的蒙古,他们从未接受过圣人的教化,为何却能够屡次欺凌我大宋,让无数无辜的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呢?” 陈子龙听闻此言,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赵旋的话语。而此时的赵旋,却已策马扬鞭,奔驰而去。 夕阳西下,春草堂烧烤店的分店里,赵旋和杨邦宪隔着石桌相对而坐。石桌之上,旋炉之内的木炭烧的火红,烤的上面的肉串滋滋冒油。 赵旋和杨邦宪一边寒暄着,一边用眼睛盯着烤架上的肉串。当他看到肉串的火候已经差不多的时候,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了一些红色的粉末,用手指捏着,小心翼翼的撒到了肉串之上。 杨邦宪仔细的看着赵旋操作,只见赵旋撒完粉末后,用双手将两把肉串在烤炉上分别交错压实,知道他是想让肉串的底部,也都沾上那红色的粉末。 杨邦宪正认真的看着,突然一股刺鼻的香味传来,呛得他连忙扭过头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杨邦宪接连咳嗽了好几声,片刻之后,这才满脸通红地转过头来,对赵旋充满歉意地说道:“赵龙图,刚刚没有忍住,有些失礼了。” 赵旋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安慰道:“杨兄言重了,你这也不过是正常人的反应罢了,我到现在还没见过有人闻到这个味道,能不咳嗽的呢。” 杨邦宪听了赵旋的话,心中的尴尬稍稍缓解了一些。他好奇地看着赵旋手中的小瓷瓶,忍不住问道:“赵龙图,你这瓶中装的究竟是什么宝贝啊?为何我一闻到就忍不住咳嗽起来了呢?” 赵旋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杨兄,你可听说过赤霄灵果吗?”杨邦宪听后,连连点头道:“我在播州之时,也曾看过朝廷颁布的《大宋火德仙缘录》,自然知道那是火德神君赠与承火真人的灵果。” 赵旋闻言得意的笑道:“你知道就好办了。我告诉你,这瓶中的粉末,便是用那赤霄灵果制成的赤霄雪焰。平常人第一次接触此物,多少都会有些反应的。而且此物甚是稀少,就算是在这临安城中,怕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呢。” 杨邦宪闻言大惊:“赵龙图,你说什么,这瓷瓶中的红色粉末难道就是赤霄雪焰?我连着几日派人前去御街购买此物,都不曾购得呢。” 赵旋闻言笑道:“那就叫你手下的人歇歇吧,我已经给你准备了几瓶,到时候你带回播州就是了。”说着,赵旋又随手拿起了两串肉串,递到了杨邦宪面前,提醒道:“杨兄,你且尝尝,不过可要小心,千万别烫着嘴啊!” 第434章 西南四大家族 赵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口腔里扩散开来。而杨邦宪则举起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落,带来一阵灼热感。两人相对而坐,他们一边品尝着烤肉,一边漫无目的闲聊了起来。 当杨邦宪得知对面的赵旋竟然就是得到仙果的承火真人时,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迫不及待地就开始追问起赵旋在蜀地遇仙的经历了。 赵旋本来就是个擅长讲故事的人,再加上身后有朝廷的《大宋火德仙缘录》作为支撑,便信口胡诌起来。赵旋将自己的遇仙经历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杨邦宪则是听得如痴如醉,完全被赵旋的故事所吸引,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对赵旋的敬仰之情更是浓重了。 赵旋讲完自己的故事后,突然话锋一转,对杨邦宪说道:“杨都统,当年我在钓鱼城的时候,不幸身受重伤,对于西南的印象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能给我介绍一下西南各地的情况吗?” 杨邦宪闻言,爽快地笑道:“赵龙图,欢迎你有空去西南走走,我会亲自作陪的。现在,我就先给你讲讲我们杨家的故事吧。” 通过杨邦宪的讲述,赵旋这才知道,原来唐朝末期,朝廷刚刚平定了黄巢之乱,播州的反叛却又突然爆发。可是此时朝廷已经无兵可派了,于是远在太原的杨端,毅然带着自己的亲族,长途跋涉的赶往了播州平叛。 经过一番浴血奋战,杨端和他的手下终于平定了叛乱,战后,他们也就留在了当地。杨端成为了播州杨家的始祖,开启了杨家在播州的辉煌历史。 杨邦宪喝了一口酒,然后继续说道:“从此以后,我们杨家世世代代,就一直替朝廷掌控着播州。”赵旋闻言赞道道:“如此说来,你们杨家的确是劳苦功高啊!那么到了杨大人这一代,你们杨家在播州已经待了多少年了?” 杨邦宪稍作思考,回答道:“赵龙图,我父亲是第十五代播州安抚使,以此推算,我们杨家在播州大约已经待了将近四百年了。” 赵旋心中默默一算,从唐末到现在,历经了五代十国等诸多朝代,杨家的确在播州扎根了将近四百年。 他不禁感叹道:“你们杨家历经四百年风雨,世代镇守播州,想必现在应该是西南地区实力最为雄厚的家族了吧?” 杨邦宪摇头道:“西南地区大大小小的家族太多了。但是四大家族中,实力最强的,还得数思州田家。他们早在隋朝的时候,就已经在思州这片土地上苦心经营了。所以到了现在,他们无论是掌控的土地范围,还是人口和兵力,都比我们杨家要强大得多了。” “四大家族?”赵旋惊愕的问道:“是哪四个家族呢?”。杨邦宪见他不明,于是耐心的解释道:“赵龙图,在西南地区归附大宋的众多势力之中,我们播州杨家、思州田家、矩州宋家和罗氏鬼国这四家的实力最强,所以被称为西南地区的四大家族。” 这下赵旋算是彻底听明白了,不过随后他又问道:“那在你们西南地区,怎么还冒出了一个鬼国呢?这罗氏鬼国的的实力又如何呢?” 杨邦宪咽下了口中的肉串,又喝了一口酒,这才解释道:“赵龙图有所不知,我们杨家、田家和宋家,都是从北方平叛后留在西南的汉家儿郎,只有那罗氏鬼国,却是由土着的乌蛮所创。因为他们的首领被称为‘鬼主’,久而久之,人们便习惯的将他们所控制的地盘称为‘鬼国’了。” 赵旋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真是长见识了。” 杨邦宪闻言也笑了,他继续说道:“至于这罗氏鬼国的实力嘛,应该比我们杨家要稍逊一筹,但相较于矩州宋家来说,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杨邦宪顿了一顿,解释道:“宋家是大宋初年才来到了西南,根基本就薄弱,偏偏他那地界又狭小,还被罗氏鬼国和罗甸国给包围了大半,所以屡屡遭到两国的联合欺压,让宋家苦不堪言,以至于要上书请朝廷调解。” 赵旋连忙问道:“那朝廷是怎么做的呢?”杨邦宪笑道:“最终朝廷下令,让宋家和罗氏鬼国以鸭池河为界,不得再相互征伐,宋家这才安稳下来。从那以后,我们也就管矩州宋家叫做水西宋家了。” 赵旋听后也笑了,随即他又问道:“对了,这罗甸国是怎么回事,它不在四大家族之列,又怎么会和罗氏鬼国一起来欺负水西宋家呢?” 杨邦宪解释道:“这罗甸国和罗氏鬼国一样,都是由乌蛮创立的国度,故而罗甸国会支持罗氏鬼国的。不过它也就是偷偷的支持罗氏鬼国,并囤积重兵在矩州边界,吸引水西宋氏的兵力,却并不曾直接和水西宋家发生冲突,它也不敢的。” 赵旋听了,愈发的诧异,追问道:“这罗甸国都摆明车马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呢?这罗甸国的实力如何,难道它不怕水西宋家的报复吗?” 杨邦宪解释道:“这罗甸国的实力和水西宋家倒是在伯仲之间。不过罗氏鬼国是依附于我大宋的,而罗甸国却是大理国的属国。若罗甸国胆敢直接进攻水西宋家的话,那就势必会引发我大宋和大理国之间的战争了。” 赵旋闻言心中琢磨:“原来如此。不过这大理国早已归顺了蒙古,如此说来,这罗甸国岂不也成了蒙古国的附庸?” 想到这里,赵旋问道:“杨兄,想来那罗甸国也已归顺了蒙古,那它迟早也是一个祸害,难道你们诸多的势力,就未曾想过要携手合作,共同铲除这一个祸患吗?” 杨邦宪摇头道:“不可能的,罗氏鬼国和罗甸国都是乌蛮,又分属大宋和大理,分明就抱着一个骑墙的态度。如果我们开战的话,别说大理国了,就是罗氏鬼国也不会同意。而且战火一起,西南地区又要乱了,实在没有战争的必要。” 赵旋心中暗自思忖:“看起来贵州的这些土司们,一个个都只顾及到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啊。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便于朝廷对他们分化和控制了。 想到这里,赵旋也就不再纠缠此事了,而是问道:“杨兄,我听说在西南一带,苗蛮的人口最多,怎么乌蛮都建立两个小国了,却不曾听说那苗蛮的势力范围在哪里呢?” 第435章 保蜀三策 杨邦宪听赵旋提到了苗蛮,笑道:“苗蛮都藏在大山里面呢,矩州和罗甸国往南的广大地域,基本上都是苗蛮的地域了呢。” 接着杨邦宪又解释道:“不过苗蛮的势力范围虽广,却都喜欢各自为政,不曾联合起来,所以也没有出现比较大的势力。其实,苗蛮在西南地区可谓是无处不在,就连我们播州也有不少的苗蛮部落,甚至在乌蛮的领地里,也有不少的苗蛮部落呢。” 赵旋此时才想明白,朝廷为什么将西南地区设为羁縻之地了。那里山高林密、地势险峻,既不适合大规模开垦耕种,又难以进行有效的管理。也许,只有采取羁縻的政策,对朝廷来说才是最合适的了。 赵旋叹道:“杨大哥,你们杨氏的祖先能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扎下根来,也不容易啊。”杨邦宪笑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到了我们这一代,条件就要好的多了。” 说着,杨邦宪缓声问道:“赵龙图,你可知晓钓鱼城究竟是由何人所建啊?” 赵旋笑道:“我醒来后,自然也打听过钓鱼城的过往。钓鱼城乃是由四川安抚使余玠大人主持修建而成。当时,余大人采纳了冉琎、冉璞两兄弟的建议,从而打造出了包括钓鱼城在内的一整套山城防御体系。” 杨邦宪点头道:“正是如此,那你可知道那冉琎、冉璞两兄弟是哪里人氏,又是由谁引荐给余大人的呢?”赵旋想了一下,摇头道:“这个嘛,我可就不知道了。” 杨邦宪笑道:“我告诉你吧,冉琎、冉璞两兄弟就是我们播州人氏,我父亲曾向余大人提出过‘保蜀三策’,而且事后又向余大人推荐了他们兄弟二人。” 赵旋闻听此言,连忙向杨邦宪打听‘保蜀三策’的详细内容。这才知道,杨文的上策竟然是建议四川制置司迁移到利州(今四川广元)和阆中(今四川阆中)一带,坚守阳平关、七盘关和剑门关,拒敌于川外; 而中策才是借助四川的山水险要,以较小的成本构筑防御体系;至于下策吗,则是依靠长江防守,放弃江北大片的土地。 讲完了父亲的这‘保蜀三策’,杨邦宪问道:“赵龙图,如果当时你是四川制置使,你会选择哪一策呢?” 赵旋认真的思考了片刻,对杨邦宪道:“杨文大人的这上策最有前瞻性,但也是最冒险的,至于下策吗,又太过于保守,所以如果我是四川制置使的话,应该也会和余大人一样,选择中策的。” 两人谈着谈着,夜色深了,杨邦宪也要告辞了。 赵旋命人奉上了一口箱子,对杨邦宪道:“杨都统,这里面既有赤霄雪焰也有赤霄蜜砂,还有几瓶御制豪油。这些都是我送给你和杨大人的礼物,就由你带回去吧。” 杨邦宪连忙拒绝道:“赵龙图,这灵果难得,用不了这么多的。”赵旋笑道:“别人寻它可能不易,对我却是不难的。以后你播州若是再来人,你让他们去一趟钓鱼城办事处,我自会再行安排的。” 最后赵旋还不忘嘱咐道:“这赤霄雪焰和赤霄蜜砂倒是可以长久保存,你们到了播州可以慢慢的享用。不过这御制豪油,却是容易霉变,最好在开瓶之后尽快的用完......” 次日下午,赵旋又赶往了工部衙门。 在路过御街上的远香阁时,这才想起收了雅斯敏代表父亲送来了贺礼,自己却还没有给她们父女送喜帖呢。于是赵旋又连忙吩咐身边的侍从,立即回钓鱼城办事处去取一份喜帖。 工部衙门里,留梦炎和高斯得在接到喜帖之后,都愉快的答应了下来,赵旋在和他们寒暄了几句之后,也没有多做停留,就告辞离去了。 赵旋离了工部衙门后,打马就来到了远香阁。当他进入远香阁的大门之后,发现远香阁里面依旧是人头攒动,火爆异常。 经过上一次赵旋和赵由贵在这里发生冲突的事情后,远香阁的服务人员们都对赵旋印象深刻。当他一踏入远香阁,立即就有迎宾少女迎上前来,满脸笑容地问道:“赵龙图,您来了,不知这次您要选购些什么物品呢?” 赵旋笑道:“我这次来你们远香阁,却不是来买东西的。哈桑掌柜在吗,麻烦你带我去见一见他吧。” 那异族少女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答道:“赵龙图,哈桑掌柜此时正在二楼陪着一位贵客呢,您看是否可以先在旁边稍坐片刻,我去为您通报一声呢?” 赵旋闻言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果然见到那里站着四名挎刀的武士,只见他们身着对襟的短衣,头上缠着巾帕,装扮与昨日杨邦宪的随从如出一辙。。 赵旋笑道:“你们的这个贵客很可能我也是认识的呢,这样吧,你先去禀告哈桑掌柜,我就在楼梯口稍等一下便是了。” 赵旋这样的人物,即便与楼上的人相识,也绝不会贸然上楼去打扰。他待那异族少女匆匆离去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赵旋还没走到楼梯口,杨邦宪的随从立即就认出了他,纷纷的向赵旋拱手见礼。等杨邦宪和哈桑一起从二楼迎出来的时候,赵旋正在饶有兴趣的把玩着杨邦宪随从的环首刀呢。 杨邦宪见状惊喜的叫道:“赵龙图,您今日怎么也到这里来了?”赵旋笑道:“我原本和哈桑掌柜也有旧的,本想着给他送个喜帖,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杨兄。” 赵旋本想着送完喜帖便立即离开了,但是此时遇到了杨邦宪,却是不好立即走人了。于是他将环首刀还给了杨邦宪的随从,然后随着二人又来到了二楼之上。 三人刚刚坐定,门口突然出现了雅斯敏那窈窕的身影,她满脸欣喜的对赵旋道:“赵龙图来了啊,您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亲自去门口迎你啊?” 杨邦宪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个异族少女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看起来似乎和赵龙图十分的熟悉。这时就听到赵旋笑道:“雅斯敏,我是来给你父亲送喜帖来了,等我结婚的那日,你们父女可一定都要去的啊。” 雅斯敏闻言连连的点头,亲自跑去给赵旋端茶去了。赵旋又看向杨邦宪,问道:“杨兄,你这是要给家里的女眷们买礼物吗?“ 杨邦宪笑道:“的确如此,我们来播州临安千山万水的,来一趟也不容易,总要给她们买一些女人喜欢的礼物的。” 赵旋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给嫂夫人送份礼物吧。”说着,他看向雅斯敏,笑道:“雅斯敏,麻烦你帮我挑两瓶上好的香水,记我的账上,我要送给这位朋友。” 杨邦宪刚要谢绝,雅斯敏却听说赵旋有事要求自己去做,连忙答应着欢快的离去了...... 第436章 大婚之拦门 这日清晨,清风拂面,钓鱼城办事处的大门前,鼓乐齐鸣,响彻云霄。 赵旋身着一袭鲜艳的绯红公服,头戴展脚幞头,腰间玉带悬鱼,在秦九韶、文天祥、蒋虎、浙江水军衙门杨明远以及猪嘴关王景亮等人的簇拥下,满面笑容的走出了钓鱼城办事处的大门。 赵旋翻身上了那匹被刷洗的一尘不染的白马,在马上向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拱了拱手,然后一马当先,在《春日景和》、《赏花时节》等欢快的乐曲的伴奏声中,带着迎亲的仪仗队缓缓地出发了。 鼓乐队的众人也纷纷敲锣打鼓的,依次跟了上去。在鼓乐队的后面,则是一队队高擎着仪仗牌的队列。 最前面的两块牌子的边缘镶着明黄色的锦缎,分外引人注目。只见这两块牌子上分别写着“天家姻眷”和“玉蝶载名”四个大字,这是大宗正司特意送来的,象征着赵旋宗室子弟的身份,所以被排在了仪仗牌的最前面。 紧跟其后的四块牌子,上面则分别写着“奠雁之礼”、“六礼即备”、“共牢合卺”和“螽斯衍庆”。这些牌子都是王坚府上送来的,它们表达了这次婚礼的流程完全符合周礼的要求,同时也传达了对新人的美好祝福。 接下来便是一些表明赵旋身份的牌子,如“龙图学士”“通侍大夫”等,这些都是他在官场中的头衔。此外,还有一些写着“诗礼传家”“德门庆衍”等字样的祝福牌子,同样也是王府准备的。 原本还有一个牌子写着“承火真人”的仪仗牌,但赵旋总觉得这个称呼在婚礼之中有些不伦不类,不太适合出现在婚礼的仪仗队中,于是便没有让人把它打出去。 仪仗牌的后面,是八个身穿便衣身强力壮的钓鱼城士兵,他们则抬着一顶华盖流苏的大花轿。火红的轿衣上,用金丝银线绣着喜鹊登梅、麒麟送子等代表吉祥的图案,端的是喜庆无比...... 在迎亲队伍前行的过程中,起了过往人们极大的关注,道路两旁也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人们看到如此壮观的场面,顿时议论纷纷,对这场盛大的婚礼充满了好奇。 好在江万载早有准备,他在迎亲路线的道路两边派出了大量的巡检司官兵,来维持现场的秩序。所以尽管此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但是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赵旋骑在马上,不少认识赵旋的官兵和百姓们纷纷的冲他大声欢呼,向他道喜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赵旋也想着人群拱手,微笑着回应着每一个人的祝福,一时之间也是忙了个不亦乐乎。 原本从钓鱼城办事处到御街旁贾府的距离并不算远,但由于迎亲队伍庞大,沿途围观的百姓又多,行进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这一路走走停停的,以至于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了贾府的门口。 贾府的大门半开半掩,开着的那部分却被一群女子和孩童给堵了个严严实实。这些女子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喜悦的笑容,不时地还有人伸出头来,好奇地向外观望着。 赵旋来到了贾府门口,勒住了马缰,然后向后摆了摆手,等队伍完全停下之后,他才翻身下马。这时作为傧相的文天祥也下得马来,来到了赵旋的身边。 文天祥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内大声的说道:“桃夭灼灼映华堂,佳偶天成配凤凰。龙图阁学士赵旋前来迎娶贵府小姐,烦请各位亲朋好友让开道路,以便新郎入门进府。” 门内立即传来了女子们的欢笑声,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我们贾家的门哪里是那么好进的,听说赵龙图颇富才学,那就请他来解释一下你口中的‘佳偶天成’到底是何解吧。” 这个女子的问题立即引起了门内众人的赞同,大家一起欢笑着要求新郎官前来解答。赵旋知道,后世流行的结婚拦门就是从宋朝开始的,也给婚礼大大的增加了喜庆的气氛。 与后世结婚拦门主要是塞红包不同,宋朝的士大夫阶层的拦门却是以文化考究为主的。于是赵旋想了一下,然后朗声答道:“所谓‘佳偶天成’,乃是指两人心心相印,如同日月交辉,彼此映照;又如山水相依,相互映衬。如此天作之合,就如同在下和贾小姐一般,方可称之为‘天成之偶’。” 赵旋的回答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又恰到好处的解释了“佳偶天成”的含义,令门内的众人不禁大声叫好。然而,她们却并未因此而罢休,又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过了片刻,又有一个女子开口说道:“既然赵龙图今日是前来迎娶我家小姐,那不妨就为这门亲事为题作一首诗吧,也好让我们见识一下赵龙图的诚意。” 赵旋一听到又要作诗,顿时感到一阵头痛。他最拿手的是抄诗,要论作诗可也就平平若众人也了。 一旁的文天祥注意到了赵旋的窘迫,他微微一笑,迈步上前,解围道:“赵龙图昨日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一夜未眠,此刻心情恐怕还没有平静。我既然作为他的傧相,就由我代他作诗一首吧。” 说罢,文天祥沉吟了片刻,然后高声吟诵道: “天公裁就云锦缎,偶落人间结凤鸾。成双红烛摇罗帐,佳宵春满夜呢喃。” 此诗的头两句甫一出口,原本站在门前阻拦的女子们,脸上都流露出敬佩之色。然而,当她们听到文天祥念出最后两句时,有几个还没有出阁的姑娘,小脸顿时就通红了,羞涩地低下了头去。 而在贾府门内并未露面的贾志远,在听到这首诗后,心中不禁为之一振,暗暗叫绝。他心中暗自思忖:“此人究竟是何人呢?不仅文采斐然,而且所作之诗,风流又不下流,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贾志远越想越觉得好奇,终于按捺不住,悄悄地将头探出府门,向外张望。这一望,恰好与赵旋身旁的文天祥打了个照面。 贾志远冲着文天祥微微一笑,连忙就缩回了头来。他对着门内的一众女眷小声的说道:“诸位,刚才替我妹夫作诗之人,可是宝佑四年圣上钦点的状元文天祥啊!有他在此,你们这道门。我看恐怕是拦不住咯!” 第437章 大婚之催妆 赵旋见门口的人不退不进,也不禁有些焦急,生怕她们再想出什么刁钻的难题来。于是,他连忙向文天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应对。 文天祥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迈步走到门前,从怀中掏出一把红包,爽快的递了上去,同时笑道:“今日乃是大喜之日,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给各位添些胭脂、零嘴,还望诸位高抬贵手,莫要耽误了两人的良辰吉时啊。” 小孩子们欢快的接了红包就蹦蹦跳跳的离去了,贾欣笑一个嫂子见状,也就势收了红包,对众人笑道:“既然文状元都这么说了,这个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 说着,她伸手推开大门,满面笑容的冲着赵旋笑道:“请新郎官进门吧。” 赵旋在贾似道的幕僚廖英中和周密的引领下,缓缓走进了客厅。此时贾府的客厅已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充满了喜庆的氛围,而且客厅里也飘荡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贾似道的母亲胡氏早已端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她面带微笑,慈祥地看着赵旋走进来。见到赵旋,胡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轻声说道:“赵龙图来了,快快请坐吧。” 赵旋闻言,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向胡氏行礼。然后,他又转向贾似道夫妇,同样恭敬地行了一礼。贾似道微笑着冲赵旋点了点头,他的妻子则微笑着回了一礼。 赵旋注意到,此时的贾似道一改往日的严肃,那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威严的脸上,此刻也流露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贾欣笑的母亲也是特意从台州赶来参加女儿婚礼的。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贾欣笑的另外两个哥哥贾德生和贾德润以及他们的妻子。赵旋在周密的介绍下,依次向他们见礼,众人也都微笑着回应。 见过了众人后,赵旋献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奠雁礼。这才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贾似道也端起了茶杯,揭开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然后开口说道:“赵龙图,我家笑儿性子虽然跳脱,但是心底却是十分纯良的。你既娶了她,那她日后就是你们赵家的人了,该护着的时候你要护着,该教育的时候,也可以教育。” 说着,贾似道喝了一口茶水,放下了茶杯,盯着赵旋,目光之中充满了复杂的神情,他缓缓的开口道:“我们贾家虽然不似你们赵家那般的尊贵,但也容不得自家的女儿受委屈的,这点你可明白?” 贾似道夫人在一旁听着,不禁红了眼眶。赵旋见状连忙起身拱手道:“岳父岳母两位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笑儿,决不会让她在我那里受委屈的。” 赵旋重新入座后,傧相文天祥在赵旋身边低声轻语道:“赵龙图,时辰差不多了,该请新娘子出来了。”赵旋闻听此言,又连忙起身身对胡氏和贾似道夫妇躬身说道:“岳父、岳母,小婿现在敢情迎娶小姐还家。” 文天祥也在一旁赞礼道:“老夫人、贾丞相、夫人,新郎官礼备情至,还请贾小姐出阁来,与新郎官共赴新家园。” 贾似道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对不远处的贾志远吩咐道:“你去一趟里面,看看你妹妹准备的如何了。” 贾志远于是起身离去,但是很快却是又独自返了回来,他来到了赵旋的面前,拱手笑道:“新郎官,我妹妹还在梳妆,还请您稍候一二。” 说完,他就走到了摆放笔墨纸砚的案几之前,笑眯眯的看向了赵旋。赵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文天祥却是明白人。他对赵旋微微一笑,来到了案几面前,对贾志远拱手道:“新郎官的催妆诗,就由在下代劳吧。” 在中国古代的婚宴礼俗中,催妆是一个重要的仪式。意思是说女子因为舍不得离开父母,所以迟迟不肯梳妆上轿,这时候,新郎一家人就要多次催促了。而到了士大夫阶层,这个催促的法子,一般就是写催妆诗了。 文天祥略一思考,取过案上的纸笔,即兴写道: 画眉深浅费思量,斜贴花钿半未匀。 阶前踏碎梧桐影,咬碎珊瑚漱玉牙。 周密在一旁看了文天祥写的诗,不禁连连点头。要知道在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凤栖梧桐的说法,因此,中国不少的文人雅士都对梧桐树情有独钟。而在贾似道的庭院里,更是种植了许多这样的梧桐树。 文天祥的这首诗,前两句描绘的是新娘在闺房中精心梳妆的场景,然而,后两句却突然峰回路转,生动地展现出了新郎在庭院中的梧桐树下,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待新娘出阁的心情。 贾志远拿起这首催妆诗,高声朗读着,同时还将它展示给在场的众人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赵旋身上,笑道:“妹夫啊,照这样看来,如果我妹妹再不赶紧出门,恐怕你的这一口白牙都要被自己咬出豁口来啦!” 众人听到贾志远的这番话,都不禁哄堂大笑起来。贾似道也被逗得乐不可支,一口茶水差点就喷了出来。他指着文天祥,笑着调侃道:“好你个状元郎啊,怎么能写出这么一首有失文雅的催妆诗呢?” 说完,贾似道笑着吩咐下人道:“去,抓紧给新郎官端一盘松子过来,好让他能平静一下心情,顺便也好磨磨牙。 众人听后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老太太胡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笑着看向儿子贾似道,开口道:“好了,你也莫要再为难新郎官了。” 说完,胡氏又看向了旁边的贾志远,吩咐道:“你快去把你妹妹抱出来吧,可要小心点,千万莫让她的双脚沾了地。” 贾志远应了一声,立即就离了客厅。不一会儿,他就抱着头戴盖头、身着一身火红嫁衣的妹妹走了出来。此时贾志远见了众人也不说话,径直就向贾府门外走去。 客厅里的众人见状,也纷纷的站起身来,贾似道的夫人上前搀扶着胡氏,大家也一起向门外走去。当他们一行人来到了贾府门外的时候,贾志远已经将妹妹稳稳地抱进了花轿里。 第438章 大婚之拜堂 贾志远在花轿旁的红地毯上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也冒出了些许汗珠。贾德生和贾德润兄弟两个见状,也急忙来到轿夫面前。他们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面带微笑,将红包一一递到轿夫们的手中,并说道:“要辛苦诸位了!这是一点花红利是,你们且收着吧。” 这些轿夫可不是从民间雇佣的,而是随赵旋一同从钓鱼城来到临安的将士们。他们同赵旋一起历经风雨,哪里肯收这个红包呢?最后还是赵旋亲自下令,他们才喜笑颜开地接了过去。 随着文天祥高呼一声:“起轿!”大花轿被稳稳的抬了起来。赵旋向贾府的一众亲眷拱手告辞,然后也翻身上马,打马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迎亲的队伍快要回到府邸的时候,忽见前方马蹄阵阵,一队亲事兵朝着他们这边疾驰而来,赵旋仔细看去,只见为首之人竟然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 那内侍打马来到赵旋的面前,冲着赵旋拱手笑道:“恭喜赵龙图大婚!圣上听闻此事,特遣我来传达口谕。”说着,他尖着嗓子郑重的说道:“圣上有旨,贺赵龙图新婚之喜,特赐黄金百两,锦绣十匹,钦此!” 赵旋连忙在马上拱手谢恩。那太监冲赵旋笑道:“赵龙图,圣上对您真是恩宠有加啊。礼物稍后便会有人送到府上,我也在此祝赵龙图新婚大吉,福泽绵长。” 说罢,那内侍冲着赵旋拱了拱手,然后回头示意亲事兵让开道路。赵旋见状也连忙拱手致谢,随后迎亲的队伍又吹吹打打的继续前行。皇帝派人前来道贺的情景,引起了街道两旁围观人群的阵阵骚动。 迎亲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赵旋的府邸,在门前停了下来。乐队见此情形,更是鼓足了劲儿,吹奏得也愈发欢快激昂了起来。 赵旋翻身下马,刚要亲自为贾欣笑打开轿帘,迎她进门,却不料被文天祥给拦了下来。文天祥对赵旋笑道:“赵龙图,莫要心急,还没有撒谷豆呢。” 赵旋正在疑惑之间,只见一名男子拿着一只绘金的斗子,来到了花轿之前,围着花轿缓缓的转了一圈。一边转,还一边高声的念到:“一撒东方甲乙木,子孙兴旺;二撒南方丙丁火,岁岁安康……” 随着那男子的阵阵有词的唱念,斗子里的物品也被他一把把的撒了出去,念到最后,更是一股脑的就将斗子里的物品全部撒到了花轿通向大门的地上。 赵旋定睛一看,只见花轿旁边的地上,竟然全部洒满了五谷、豆子、铜钱、艾草和糖果等物。此时早在旁边候着的孩童们,也已经按捺不住,“呼啦”一声纷纷的围上来,欢笑着哄抢了起来。 一时之间,现场笑声一片,热闹非凡。 文天祥也趁着那人撒谷豆的时间对赵旋介绍道:“谷豆能压煞,艾草可辟邪,连撒带念,是要替新娘挡去路上可能沾染的邪祟呢。” 那撒豆人看着现场红火的场面,知道效果达成了,这才冲着赵旋躬身一礼,然后垂手站在了一边。文天祥见状,连忙掏出了一个红包,命人送了过去。 此时,早已经在门口等待的两个喜娘见撒谷豆的仪式结束了,也连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将蒙着盖头的贾欣笑扶出了轿子,其中一名喜娘还不忘小声的提醒道:“新娘子,低头看着脚下。” 然后两人扶着贾欣笑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处系着红绸的马鞍前,一名喜娘笑道:“新娘子,小心了,这个你可要一步跨过去呢。” 盖头下的贾欣笑也低头看到了马鞍,于是微微颔首,然后提起了霞帔的下摆,然后用力的跨了过去,这又惹得围观的众人齐声叫好。原来“鞍”谐音“安”,跨过了这个马鞍,就象征着往后的日子会平平安安。 贾欣笑好不容易被喜娘搀扶着进了家门,喜娘又提醒道:“前面就是‘传袋’了,咱不着急,一个个的踩着走。” 原来从垂花门到正厅的路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铺了不少的青布口袋,只见袋口相连,像条长长的甬道。“袋”谐音“代”,寓意着子孙代代相传。 赵旋紧紧的跟在贾欣笑的身后,一直在防备着她不小心跌倒。好不容易随她走进了正厅,赵旋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大厅里早已摆好香案,红烛高烧,映得“天作之合”的匾额熠熠生辉。王坚夫妇端坐在椅子之上,鬓边都插着红花,见到赵旋和贾欣笑走了进来,两人都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随着文天祥的高声唱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赵旋和贾欣笑一步步的完成了拜堂的仪式,然后在。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和两个喜娘搀扶着的贾欣笑,一起步入了洞房之中。 洞房之内,烛光摇曳,红彤彤的一片。相较于大厅里的喧闹,这里显得格外安静。贾欣笑身着一袭鲜艳的红嫁衣,静静地坐在大床的边缘。她头上的红色盖头垂落着,既遮住了她那美丽的面容,也掩盖住了她此刻娇羞的心情。 赵旋同贾欣笑一同走进洞房时,闻着她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就有些心猿意马了。此刻见他安静的坐在大床的边缘,就更是蠢蠢欲动。恨不得马上就能掀开她的盖头,好好的爱惜她一番。 奈何贾欣笑的身旁,她的两个嫂子也来送小姑子了,此时正在洞房里观礼呢。南宋时期,挑盖头、结发礼等属于私密的礼仪,通常只有喜娘和双方的女性至亲在场。 就在这时,一个喜娘端起了一个鎏金的漆盘,上面放置着一根崭新的秤杆。赵旋见状,心中不禁一阵激动,他知道接下来就是用秤杆挑盖头的环节了。挑盖头之所以要用秤杆,这是要取称心如意的彩头。 赵旋拿起了秤杆,小心翼翼的挑起了贾欣笑的盖头。这一刻,两人的目光交汇,赵旋的呼吸几乎就要停滞了。只见贾欣笑眉如远黛,眼似秋水,红扑扑的小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宛如熟透的苹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贾欣笑看见赵旋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又看到赵旋身旁的两位嫂嫂,顿时羞涩地垂下眼睑,低下头去,不敢再与赵旋对视了。 (最近正在复习《宋史》、《元史》、《宋史全文》、《癸辛杂识》、《宋季三朝政要》等历史文献,大约还需要两周,就能恢复一日一更了。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第439章 大婚之喜宴 这时,一旁的嫂嫂们发出一阵轻笑,其中一个嫂嫂笑着提醒道:“新郎官,别傻站着发愣了,赶快取下新娘子的盖头来吧,一会儿你们还要喝合卺酒呢。” 赵旋如梦初醒,他连忙用秤杆挑下了盖头,放入到了漆盘之内。接着,喜娘端来了两个用小葫芦剖开做成的卺杯,分别倒上了清澈的酒水。 赵旋和贾欣笑并肩坐在床头,他们的手臂相互缠绕,彼此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们一同举起卺杯,仰头一饮而尽。 接下来,赵旋和贾欣笑完成了结发礼,然后又看着嫂嫂和姨娘们用红枣、栗子、彩果等物洒满了整个大床,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仪式总该完事了吧?好像还南宋还没有赖在洞房里不走的陋习呢。” 赵旋正想着,就听到洞房外文天祥朗声说道:“赵龙图,客人们已经陆续前往春草堂酒楼了,我们也该动身了,切不可失了礼数啊。” 在南宋时期,婚礼的习俗与后世有所不同。当时并没有夫妻两人共同敬酒的仪式,新娘通常是不需要亲自到场的,而新郎则必须前往酒宴招待宾客。 赵旋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贾欣笑,只见她眼中也流露出一丝不舍。只得无奈的对贾欣笑道:“娘子,我得先去陪客人了,等晚些时候,我再来好好陪你。” 赵旋和文天祥,来到了房外,打马就向钱湖门外奔去。 此时的春草堂酒楼,门前也早已经是张灯结彩、锣鼓震天,喧闹异常了。不但巡检司派出了大批的人马前来维持秩序,就连皇城司的亲事军也时不时的巡逻而过。 赵旋甚至还看到了几个自己探事司的手下,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他们见到赵旋之时,也只是微笑的拱了拱手,却是并不上前说话。 很快,一众参加喜宴的人也都陆续到来了。众人见了赵旋之后,也都笑容满面的说着什么“百年好合”、“琴瑟和鸣”等吉祥话,赵旋一一见礼,然后由文天祥安排人分别陪着进入了酒楼之中。 倒是严用和、罗知悌等人到的时候,罗知悌停下了脚步,独自凑到赵旋身边,压低声音笑道:“赵龙图,这婚后你恐怕要操劳的多了,我专门用西边来的苁蓉给你配了点药丸,这东西补肾益精,保准你日后不管公事私事都能轻松应对哦”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笑嘻嘻的递于赵旋。赵旋倒是也不矫情,伸手接过了盒子,对罗知悌笑道:“罗医官,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我只是想将来能更从容的处理朝廷交代下来的事务罢了。对了,听说你们御药院还有锁阳、海马等物,方便的时候,也让我开开眼吧。” 两人相视一笑,罗知悌正要离去,却见严用和等人已经走的远了。文天祥正待再安排人引他前去,站在赵旋身旁的陈景亮早就听的是抓心挠肺了,见状立即自告奋勇的站出来对文天祥道:“文先生,罗医官就由我引他入座吧。” 很快春草堂酒楼前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却是赵旋却是认识,竟然是那日陪着陈宜中、曾唯两人想去春草堂教授儒学的太学生黄岩,不过他身旁那个年纪大一些的人,赵旋却是有些陌生。 两人来到了赵旋面前,那位年长者拱手对赵旋笑道:“赵龙图,我是步军司的指挥陈奕,听闻赵龙图大婚,特意前来贺喜了。”说着,他一指身后的陈岩,笑道:“这是我那不成器的犬子,以后他若是犯了错,您尽管教训就好了。” 步军司的指挥在三衙里的地位不次于赵旋,对方在赵旋大喜的日子主动前来祝贺,赵旋自然也是笑脸相迎的。很快,两人就被文天祥安排人领了进去。 不久之后王应麟也到了,他的身边还带着太学生陈子龙。王应麟见了赵旋,笑道:“恭喜赵龙图大婚啊。”说着他一指身旁的学生陈子龙,笑道:“这是我的学生陈子龙,你们也是认识的。他听说你今日大婚,也要跟着我来道贺了,赵龙图不会介意吧?” 赵旋笑道:“陈生能来,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怎能在意呢?对了,王先生,一会儿开席之前,麻烦您帮我讲几句话吧?”王应麟是大才,却是没有犹豫,于是点头道:“赵龙图大喜之日邀我致词,却之不恭,请容我进去先思考片刻。” 这时候江铭又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一起走了过来。两人来到了赵旋身边,那人拱手向赵旋笑道:“赵龙图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父亲一定要让我代替他前来贺喜了。” 江铭在一旁连忙介绍道:“赵龙图,这是我的大堂哥江璆,现在是临安富阳县的知县。”赵旋一听,这才知道他是江万里的大儿子,也连忙拱手和他寒暄了起来。 很快,工部尚书留梦炎和侍郎高斯得、临安知府马光祖和他的幕僚方程、礼部尚书陈宗礼和礼部郎中陈景住等人也先后到来了。 留梦炎下轿后,冲着赵旋笑道:“恭喜恭喜!赵龙图和贾小姐的婚事真乃是天作之合啊!祝你伉俪二人鸾凤和鸣,祝赵龙图前途无量,将来儿孙也能够兰桂齐芳啊!” 赵旋连连致谢,心中暗道:“单就这文采来说,留梦炎不愧是状元出身,果然是出口成章啊。” 马光祖见了赵旋,则是笑道:“赵龙图身负清要之责,乃官家之股肱,今又得此佳偶,成此‘国’与‘家’之两全,当真是我临安府一桩盛事啊,可喜可贺啊。” 众人离开之后,赵旋见时间也差不多了,重要人物也都到齐了,于是便和文天祥一起走进了酒楼。 两人走上了前台,文天祥作为傧相站在一旁,赵旋则走到中间,对来宾躬身拱手道:“今日赵旋新婚,有劳诸位尊长、高宾拨冗亲临,在下不胜感激,在此谢过大家了。” 说罢,赵旋又是一揖。然后又道:“今日赵旋略备薄宴,不成敬意。伏愿诸公今日能开怀畅饮,满意而归。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诸位海涵。” 说罢,赵旋又是拱手一躬,然后退到一边,侧身看向了身旁的文天祥。 文天祥会意,走到中央,他先向赵旋拱了拱手,然后面向众人,朗声说道:“赵龙图大喜之日,中书舍人、国子监司业王先生也前来祝贺了。” 说到这里,文天祥看向了王应麟的方向,继续说道:“先生的道德文章,冠绝士林,乃天下读书人之楷模。今逢此嘉礼,我们恳求王先生上台讲几句话吧。” 到场的各方人员大多都是儒学之徒,听闻士林领袖王应麟要讲话,自然是热烈响应的。于是在大家的欢呼之中,王应麟缓缓的走上台去。 他站来到了台中央,首先冲着赵旋和文天祥微微一揖,然后面向众人,开口道:“大家到此共聚一堂,皆是为赵龙图的嘉礼贺喜而来。” 王应麟看向众人,缓缓的继续说道:“《周易·咸卦》有云:‘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夫妇之道,始于感应,贵在相与。今观赵龙图和贾小姐一对璧人,就如《关雎》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乃是君子与淑女之正配也......” 第444章 封疆大吏李曾伯 第二日早晨,贾欣笑的贴身丫鬟环儿来到了两人的新房门前,她先是轻轻的敲响了房门,但是房内依然一片的寂静,却没有人回话。 环儿站在门外,看了看天色,心中不禁有些焦急。她抬起了手,再次用力地敲了敲门,房门发出了“砰砰”的声音,这声音惊醒了贾欣笑,她一脸倦意的睁开了眼睛,忽然发觉身旁的环境有些陌生。 正在茫然间,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贾欣笑连忙问道:“是谁,有什么事情吗?”环儿听到主子答话了,连忙说道:“夫人,今天早晨您还要和老爷一起去拜谒公婆呢,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贾欣笑这才完全清醒了过来,她立即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是赤身裸体。贾欣笑看了看身边还在沉睡的赵旋,不禁想起昨夜两人的疯狂的缠绵,不由得脸色一红。 贾欣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努力用平稳的声音对着门外的环儿说道:“环儿,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们这就来了。” 听着环儿的脚步声离去,贾欣笑如释重负,身子顿时又瘫软了下去。她侧脸看了看身旁还在熟睡的赵旋,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强打起精神来,蹑手蹑脚的开始穿衣了。 贾欣笑刚刚下床,就看到了床上的一块白布,此刻那块白布上已经沾染上了血迹,而且已经被蹂躏的杂乱不堪了。贾欣笑的小脸又是一红,连忙将那白布收了起来。 等做完了这一切,贾欣笑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了身体内的丝丝疼痛,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贾欣笑看着依然在床上熟睡的赵旋,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埋怨道:“这人倒好,自己睡得如此沉酣,却叫我…如何走得好路,又怎生见人啊......” 这几日,赵旋可谓是彻底地放松了下来。除了第二日去了王坚府上,第三日回门之外,其余的日子里,他要么就和贾欣笑一同荡舟西湖,欣赏那湖光山色;要么就整日整日地腻在家中,与贾欣笑共度美好时光。 就这样,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第十天。赵旋也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婚假,重新回到了往日繁忙之中。 这一日,赵旋离开了神勇军军营,想要返回三台山。在路过春草堂酒楼的时候,正好有点渴了。他看了看日头,已经接近中午了,于是也就下了马,走进了酒楼。 春草堂酒楼依然繁忙如昔,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但是酒楼里也已经是人头攒动了。赵旋对此现象也已经是熟视无睹了,他带着自己的便衣亲卫,略微放慢了脚步,向着二楼走去。 此时正有一位老仆,在全神贯注的给自家的老爷的斟完酒后,然后拿着酒壶向后退去。不巧的是,那老仆的后退路线恰好与赵旋的前进方向重合了,两人瞬间撞在了一起。 赵旋反应迅速,及时收住了脚步,但他身材毕竟高大威猛,而那老仆却是毫无防备,这一撞之下,老仆的身体猛地一晃,眼看就要向旁边倾倒。 赵旋眼疾手快,喊了一声“小心”,然后就一把拉住了那老仆,轻易的就稳住了那老仆的身形。不过那老仆手中的酒壶却是在这碰撞之中,从他手中脱落,“啪”的一声摔落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酒水四溅,洒了一地。 那老仆在心中暗叫了一声“侥幸”,连忙转身对着赵旋拱手道:“多谢这位公子伸手相助了,是小人莽撞了,没有注意到公子的到来,还请原谅则个。” 赵旋笑道:“你人没受伤就好了,其他的就是小事。”然后赵旋对不远处的一个小二吩咐道:“这壶酒钱就算到我的账上了,你再重新给这桌客人上壶好酒。” 那老仆的老爷也目睹了眼前的一幕,他看了看赵旋,又看了看赵旋的身后,然后缓缓的站起身来,冲赵旋拱手道:“多谢这位将军了出手相助了,我们主仆二人的年纪都大了,反应也都慢了些,至于这酒钱吗,就不需让将军再破费了。” 赵旋听这人的口音并不是临安口音,却一口叫出了自己的身份,也是有些吃惊。他向那人看去,只见对方身穿一件深青色的长衫,头戴软脚幞头,胡须也已经是斑驳不堪了,看这年纪,的确比那老仆又大了几分。 不过这位老者衣衫虽然普通,但是举止却是十分的从容,而且从他的面容之中,赵旋竟然隐隐的感到了一种不容反驳的的威严之气。 赵旋立即就知道此人的身份并不一般,他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于是立即冲那老者躬身施礼道:“在下神勇军统制赵旋,见过大人!还请大人恕在下眼拙,却没有看出大人的身份。” 那老者听了赵旋的名字就是一愣,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赵旋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道:“老夫李曾伯,过去也的确主持过一点边务,不过现在吗,却已经不是什么大人了。今日能在此地偶遇赵龙图,反倒是老夫的幸事了。” 赵旋是提点皇城司,本就有权过问军事。此时“李曾伯”、“边务”,这几个词一入赵旋耳中,他立即就反应了过来,此人应该就是湖南安抚大使兼知潭州,并且节制两广的封疆大吏李曾伯了。 赵旋闻言再次拱手,认真的说道:“李公说笑了,您劳苦功高,见到您,实在是小子的福分啊。”说着,赵旋看了看李曾伯的桌上,此刻只上了一份小菜。于是赵旋邀请道:“还请李公上二楼用餐,这一顿饭,小子请了。” 李曾伯这次入京,却是因为蒙古兀良合台一路孤军,竟然可以横穿广西、湖南一直抵达鄂州,从容渡江北去一事,被消除了一切职务,前来临安接受问责的。因而此刻的他,却是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官职。 现在,李曾伯听到赵旋称自己李公,而他的自称,已经由“在下”变成了“小子”,这表明他已经不用官场的礼节,而是用晚辈的姿态来和自己对话了。 李曾伯的履历十分的广泛,他也曾经当过四川制置使和京湖制置使,而赵旋就是在他曾经的治下合州、鄂州成长起来的,不过当时他已经到了静江(广西桂林),因而他对于赵旋的成长也是十分的感兴趣。 李曾伯笑道:“既然赵龙图热情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这春草堂酒楼上的阁子早已经都订满了,我看你不如也坐在这里,这顿发就由老夫做东吧。” 赵旋连忙解释道:“李公有所不知,这春草堂酒楼本就是小子创办的。楼上我还留有一个小阁子呢。那阁子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也可以欣赏西湖全景的,还请大人随我来......” 第441章 襄阳过往 二楼的阁楼里,赵旋精心挑选了几道精致的菜肴和一壶美酒,然后吩咐店小二赶紧去厨房准备。等一切安排妥当后,他这才缓缓的走到李曾伯的身旁。 此时的李曾伯正站在窗前,透过那扇敞开的窗户,远远地眺望着西湖的湖光山色。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山如黛,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李曾伯沉浸在这如诗如画的景色之中,片刻后,他才发觉到赵旋的到来。李曾伯侧脸对赵旋叹道:“赵龙图,这西湖的山水,真是一如既往的恬静美丽啊。” 赵旋好奇地看向李曾伯,问道:“哦?难道李公您以前经常来西湖吗?”李曾伯点头道:“是啊,我曾经在临安主持过军器监,后来还担任过太府少卿,那时候就没少来西湖游玩。” 赵旋听后,想起贾似道也担任过这两个职务,随口说道:“如此说来,您的履历倒是和贾丞相的颇为相似呢。” 李曾伯听到赵旋提及贾似道,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暗忖:“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不久前贾似道的女儿成婚了,而她的夫婿,不正是眼前这位龙图阁学士赵旋吗?” 想到这里,李曾伯面带微笑,拱手向赵旋道:“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赵龙图不久前才成亲的事情了。老夫没有赶上你的吉日,就在这里祝你们夫妻两人恩爱白头、早生贵子吧。” 两人正在窗前说着话,已经有酒菜端上来了。赵旋于是请李曾伯入座,自己则执起酒壶,亲自为李曾伯斟满了酒杯。 李曾伯显然是个好酒之人,他刚刚端起酒杯立刻就嗅到了一丝淡淡的梅香。他笑着对赵旋道:“赵龙图,此酒还未近唇而梅香自来,可是梅花酒?” 赵旋笑道:“李公,小子自从在钓鱼城受伤之后就不再饮酒了,所以这酒我也不了解。只知道它叫蓝桥风月,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名字,小子也说不清楚的。” 李曾伯点了点头,举杯冲着赵旋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眯起眼睛,细细品味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对赵旋笑道:“嗯,果然还是那熟悉的味道啊。” 他放下酒杯,对赵旋解释道:“这酒的本名是叫蓝桥风月,因为在酿造的过程之中,融入了梅花的香味,因而当年我们也称此酒为梅花酒。据说这酒在高宗时候就有了,是当时吴皇后的娘家吴府所酿的。” 两人边吃边聊,李曾伯自然就问起了钓鱼城和鄂州的事情。钓鱼城之事赵旋早已经说的滴水不漏了,至于鄂州之事,赵旋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都详细的向李曾伯做了介绍。 李曾伯听完赵旋的讲述后,不禁叹息道:“唉,没想到蒙古人竟然能舍弃襄阳城,而直接去攻打鄂州。如此看来,当年还是我错了啊。” 赵旋听了李曾伯的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连忙追问道:“李公,蒙古攻打鄂州的时候,您不是还在静江吗?这跟您又何干呢?” 李曾伯想了一下,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对说道:“赵龙图说的对,我和贾丞相的履职的确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说着,李曾伯解释道:“我于淳佑四年担任过两淮制置使兼知扬州府,而贾丞相在淳佑十年担任了同样的职务;贾丞相在淳佑六年担任了京湖制置使兼知江陵府;而我在淳佑十年,又接替了他的位置。 赵旋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并没有插话。 只听李曾伯继续说道:“当年,我在京湖制置使的任上,加固了襄阳和樊城;而贾丞相在任上时,却是重点修筑了鄂州城。我们两人并无矛盾,不过是在主政同一个地方的时候,防御的重点不同罢了。” 说到这里,李曾伯不禁叹息一声,“可是,从这次蒙古人舍弃襄阳而攻击鄂州的情况来看,似乎还是我判断失误了啊。”说到这里,他的脸色透露出失落之色,阁子里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赵旋略微思考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李公,依我之见,您加固襄阳城的决策并无不妥之处。而且不仅如此,就连贾丞相对此事也是深表赞同呢!” 李曾伯听闻此言,脸上露出惊愕之色,急忙追问道:“赵龙图,此话怎讲?” 赵旋认真的答道:“鄂州之战时,我就在贾丞相帐下听命。当时军中就有一种传言,说圣上意欲放弃襄阳,将襄阳的守军调往鄂州,以增强鄂州的防御力量。然而,贾丞相却多次上书力谏,坚决反对这一提议,并最终成功地说服了圣上。” 李曾伯不可置信的问道:“此事当真?”赵旋严肃的点头道:“当时鄂州危急,城墙破损,蒙古也已经多次攻上了城楼,大家打的都十分艰难。因而有不少人都为此事私底下埋怨过贾丞相,后来我也忍不住了,曾经当面向丞相请教过此事。” “那贾丞相怎么说的?”李曾伯一脸焦急的问道。 赵旋想了一下,回答道:“贾丞相当时告诉我,襄阳扼守汉江,不仅是鄂州的门户,更是我大宋插入蒙古的一颗钉子,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放弃!” 李曾伯闻言双眼含泪,激动的道:“贾丞相如此维护襄阳,也不枉费我当年大力的去营造那里了。老夫虽然年老体衰,被落官罢职,但是听了赵龙图的这番话,却是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赵旋看到李曾伯有些激动,正想着该要如何安慰他时,却不想李曾伯突然问道:“赵龙图,你也是武将出身,而且参与了鄂州的防守,那么以你之见,鄂州真的比襄阳更重要吗?” 赵旋仔细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诚恳的答道:“李公,以小子之愚见,长江是我大宋抵御蒙古最重要的天险,而且长江沿岸的城市众多,所以第一步首先要保证这些地方的安全。” 李曾伯闻言没有说话,心中暗道:“看来赵龙图还是将鄂州的重要性排在了襄阳的前面了啊。”赵旋见他神色有些黯然,连忙又说到:“当然,长江沿岸相对安全了之后,那么最重要的城市也就是襄阳了” 李曾伯听了赵旋的话一愣,随即问道:“赵龙图,你此时才提到襄阳的重要性,莫不是为了宽慰我的吧?” 第442章 广西战事(一) 赵旋闻言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回应道:“李公,我绝无此意!” 随后赵旋解释道:“依我之见,蒙古人并不擅长水战,他们就算是突破一点,成功的渡过长江,只要我们的长江防线依然稳固,他们也不过是无源之水,迟早会被我们大宋的军队慢慢绞杀。” 说到这里,赵旋盯着李曾伯的眼睛,严肃的说道:“然而,如果蒙古人能够占领襄阳,并且能在这里训练出一支强大水军的话,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完全可以沿着汉江顺流而下,直接攻入长江。等到长江不再是我大宋所能掌控的时候,那么后果恐怕就不堪设想了。” 说到此处,赵旋恭敬地对李曾伯拱手道:“而李公您高瞻远瞩,及时地加固了襄、樊二城,这对我大宋而言,实在是一件功在当前、利在千秋的丰功伟绩啊!” 李曾伯听赵旋这么说,老怀欣慰的笑了,他缓缓举起了酒杯,对赵旋道:“真没想到,最懂我的人,竟然是赵龙图你啊。” 就在这时,一名店小二端着一盘子叠着的金黄的菜肴,另一个小二却端了一个热腾腾的小锅,先后走了进来。赵旋见状对李曾伯介绍道:“李公,您先来尝尝这个,这个菜叫‘富贵满箱’,还是开业的时候官家给赐的名呢!” 李曾伯闻言,看向了赵旋指着得菜肴,只见盘子上叠着一个个的小长方块,方块上还泛着油光,似乎是油炸而成。于是,他夹起一块放在自己身前的小盘上,然后开始品尝了。 这一口下去,李曾伯就有些诧异,他问赵旋道:“怎么,这‘富贵满箱’竟然是豆腐做得?”赵旋笑道:“正是如此。李公尝着如何?”李曾伯也笑了,答道:“味道虽然不错,但是也谈不上惊艳,不过这个做法倒是新奇的很呢。” 赵旋点头道:“诚如李公所言,这道菜也就是吃个新鲜,物料其实并不稀罕,但是做起来却是麻烦的很呢。幸好官家给赐了一个好名字,所以这道菜在酒楼里还是能卖上价的。” 李曾伯点了点头,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于是不解的问道:“赵龙图,我大宋给官员的俸禄可不低了啊,孔夫子曾经说过‘君子谋道不谋食’,你身为龙图阁学士,怎么突然想起要操此市井之业了呢?” 赵旋倒是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于是就笑道:“李公,莫要忘了孔夫子还说过‘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的话呢,我这也是践行孔夫子的教导呢。” 说着,赵旋又指着那口热锅,问道:“李公,你可曾注意到这酒楼里挂着的官家御笔啊?”李曾伯点头道:“自然看到了,我还记得官家的题词是‘一锅纳百味,汤暖情更浓’呢。” 赵旋点头道:“李公说的不错,当时官家就是吃了这树丸汤才后才欣然题词的,您也趁热快些尝尝。”说着,赵旋起身,亲自给李曾伯丞了一碗。 李曾伯用汤匙仔细的品尝了一下,只觉得美味无比,很快就将那树丸连汤带水的都吃完了,只觉得浑身暖乎乎的十分舒坦。 赵旋见状,连忙起身,又给他盛了一碗。 “嗯,这树丸的味道果然是鲜美无比啊!”李曾伯赞叹道,“尤其是到了秋后,天气渐渐转凉,如果能吃上这么一口热气腾腾的汤水,会让人全身都感到舒泰。如此看来,你这酒楼里树丸的价格,是不是就更高了呢?” 不料赵旋却摇头道:“这个李公可是说错了。树丸汤虽然是这酒楼里销量最好的菜品,但实际上它的利润却是不高的呢。” 这下李曾伯倒是有些不明白了,于是他追问道:“这树丸既有官家的题词,味道又十分鲜美,却是为何卖不上价去呢?” 赵旋解释道:“我这酒楼靠着西湖,位置甚好。不但是游客喜欢来,就连临安本地人在闲暇之时也喜欢光顾这里。我大宋虽然富足,但是也有很多的百姓并不宽裕,一个月也难得吃上一口肉。所以,凡是在一楼用餐的客人,都能按照人头买到一份半价的树丸,当然了,分量也会比正常的稍微小一些的。” 李曾伯听完,这才明白赵旋为什么说树丸的利润不高。不过此时,他却是有些看不清楚赵旋了。于是他又继续问道:“这么好的菜品,你不借此盈利,那你又要如何做到‘富而可求’呢?” 赵旋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富贵之人自然是看不上这点小便宜的,他们更注重用餐的环境和品质。而我这春草堂酒楼位置好,二楼的阁子也装饰的富丽堂皇,所以这里的消费可就大了。即便是这样,没有提前预约的话,这二楼的阁子可能还是上不来的。” 说到这里,赵旋突然面露尴尬之色,连忙解释道:“我也没想到今日会遇到李公,所以也没有提前做安排,只能在这间最小的阁子里宴请您了,还望您不要介意。” 李曾伯闻言哈哈大笑,对赵旋道:“赵龙图客气了。李某不约而至,你能邀我来这里用餐,老夫已经心满意足了,这还要多谢赵龙图呢。” 两人边吃边聊,赵旋毕竟是领兵之人,对于广西的战事也是十分的好奇,于是他忍不住问道:“李公,钓鱼城和鄂州的战事我都参与了,可是兀良合台那边的动作,我却不太了解,您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听到赵旋问起了广西的战事,李曾伯的神情顿时黯然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的说道:“宝佑五年(1257年)秋,我还在湖南安抚使的任上,为了防备蒙古军队从大理出兵,圣上令我以湖南安抚使的身份节制两广,年底又下旨命我将官署设于桂林。” 赵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生怕打扰到李曾伯的思路。只听他继续说道:“没想到第二年秋天,蒙古兵就打通特磨道进攻我大宋了。我派兵在横山寨据险防守,但是不久横山寨也失守了。蒙古军队由此进入了我广西内部,并开始进攻武缘的的那马寨了。” 说到这里,李曾伯叹气道:“谁料想武缘的统制方文山畏敌逃窜,那马寨没有做丝毫的抵抗就失守了。宾州知州吕振龙听闻蒙古军队进入武缘后,就吓得弃城而逃,进入了山中躲避;而象州知州奚必胜也因此泛舟越境而逃了。” 赵旋熟读《皇宋旧疆图》,此时对于大宋的州县分布已经烂熟于心,知道宾州位于南宁以北,而象州则是柳州东南的门户。 听到此话,赵旋不由得大惊道:“如此一来,那柳州不就门户大开了,柳州危矣!” 第443章 广西战事(二) 李曾伯听赵旋谈到了柳州,不禁摇头道:“我原本也和赵龙图想的一样,认为兀良合台会率领大军进攻柳州,于是连忙派兵协防柳州。谁料那兀良合台在武缘休整了几日之后,却又莫名其妙的掉头而去了。” 这下赵旋也糊涂了,连忙问道:“那兀良合台为何退兵呢,他们又去了哪里?” 赵旋这一问,李曾伯却是不好回答了。虽然事后在他曾在桂林的宝积山上刻字说“赖我师遏之,不致深入”,但真实的原因他自己也是摸不着头脑的。更何况刚刚他又跟赵旋介绍了武缘、宾州和象州的官员不战而逃的事情,此刻却是不好自吹了。 李曾伯犹豫了一下,还是模糊的说道:“也许是因为横山寨一役,我军虽然战败,但同时也给蒙古军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所以,那兀良合台也不敢继续深入了,于是就又沿着特磨道撤回了大理。” 赵旋眉头微皱,也琢磨不透兀良合台的战略意图了,于是恭维道:“看来那兀良合台还是畏惧李公您治兵有方,所以知难而退了啊。” 李曾伯闻言脸色一红,连忙说道:“此乃我大宋社稷威灵,天人佑助之功,李某可不敢贪天之功。” 赵旋不解的问道:“李公,您既然您成功的把那兀良合台赶回了大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为何此番回到了临安,朝廷却要将您落职罢官呢?” 李曾伯闻言叹息了一声,无奈的说道:“唉,谁能想到,就在第二年的秋天,那兀良合台竟然又卷土重来了。他们又一次冲破了特磨道,率领着大军气势汹汹的向我广西杀来。” 赵旋聚精会神的听着,只听李曾伯道:“幸好我提前得到了消息,便立即委派都统刘世雄率领大军在横山寨严阵以待,只是可惜,还是让蒙古军队冲破了老鼠隘,导致横山寨最终也失守了。” 赵旋静静的听着,并没有插话,只听李曾伯继续说道:“那蒙古兵攻破了横山寨,一路北上,势如破竹。昆仑关的统将沈彦雄、陈喜战双双战死;象州的统将陈之贵,在沿江阻击时也不幸阵亡;蒙古军队并没有停留,接着又攻克了横塘,守将李孝信、郑俊、秦安三人也都战死沙场了。” 昆仑关赵旋自然知道,它坐落在南宁的东北方向,大约百里之遥,但是横塘赵旋就不了解了,毕竟他看的地图再多,也不能知道所有的地方。 于是赵旋请教道:“李公,我知道象州在柳州的东南,那横塘又在什么地方呢?”李曾伯随口答道:“横塘在柳州的东北。” 赵旋闻言大惊,兀良合台率兵从柳州的东南直接就杀到了东北,难不成并没有进攻柳州城吗?想到这里,他连忙问道:“如此说来,那兀良合台不但放弃了进攻南宁,竟然连柳州也是绕城而过了? ”李曾伯点头道:“蒙古兵这两次攻宋,都没有攻打沿途的州县。”他顿了一顿,然后又心有余悸的说道:“当时我就想,看来那蒙古兵是要直接攻打我所在的桂林城啊。” 赵旋闻言不置可否,心中却道:“李公怕是糊涂了,这兀良合台一路上既然没有攻打州县,分明没有占领广西之意,又怎么会在桂林和你纠缠呢?” 只听李曾伯继续说道:“那兀良合台果然在我桂林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然后就试图攻击我的桂林城。不过好在我早有防备,提前加固了城池,那兀良合台见攻城无望,便索性在城外大肆抢掠了一番后,最后引兵离去了。” 赵旋听到这里,心中暗道:“桂北多山,那兀良合台大概率是在桂林城外修整罢了。”想到此处,赵旋忍不住问道:“李公,那桂北的严关,大人可曾有派重兵把守?” 李曾伯闻言叹息一声:“唉,我错误的认为兀良合台是要攻打我静江府,所以便将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在了桂林城中,倒是忽视了严关。没想到那兀良合台竟然虚晃一枪,轻易的就由严关直奔湖南了。” 赵旋听了李曾伯的话,知道他为了防范兀良合台攻城,甚至都把严关的官兵也都抽调回了桂林城。想到这里,赵旋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得低头不语。 l李曾伯见赵旋不说话,于是解释道:“后来我的得知蒙古破严关而过后,也立即发觉了不妥。于是先后两次派统制王胜、周旺带兵追击。等到长沙被围,又派出了都统刘雄飞带兵支援,配合向士璧一起作战,这才守住了长沙城。” 向士璧守长沙的事情,赵旋已经知道了。他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李公,那兀良合台第一次都是由特磨道进出广西的,您为何不在那里筑关防守,以至于他有机会第二次再由此进兵呢?” 李曾伯叹道:“那特磨道名义上虽然属于我大宋,却是大宋的羁縻之地,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赵旋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既然如此,他们先后两次放蒙古兵入境,我大宋可有对他们进行惩处吗?” 李曾伯解释道:“特磨道位于深山之中,那里山高林密,群蛮聚集,若是为此事进行惩处,却是得不偿失的。而且事后他们也已经写信与我,说是不敌蒙古之兵,不得已才退入深山,由蒙古人过境的。我了解之后,也只能就此安抚一番作罢了。” 赵旋一听此话,心中更是恼怒,即便是羁縻之州,若放任蒙古军队随意进入,却是也不能轻饶的。但是面对这个已经被罢官的六十多岁老人,这话赵旋却是说不出口了。 赵旋长叹一声,对李曾伯道:“李公,事情既然都已经过去了,此事我们不提也罢。来,我们还是喝酒吃菜吧。”, 说着,赵旋站起身来,来到了门口,吩咐下人再上几盘龙井虾仁等清淡可口的小菜,同时让人把树丸汤端走加热一下。 此时赵旋想要转移话题,但是李曾伯却是如鲠在喉,更想给赵旋解释一下自己的当时的处境了。 于是待赵旋重新入座后,李曾伯则继续解释道:“赵龙图有所不知,我大宋对于蒙古的策略一直就是以防御为主的。你也知道,蒙古人异常的凶悍,我也不是不想主动出击,只是担心损兵折将后城池有失啊。” 李曾伯这话说的倒是也有一定的道理,赵旋虽然不赞同,但是看着李曾伯那期待的目光,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李曾伯见状,继续说道:“而且,我的身边也的确是缺少可以统军的将领,当时若是高达、刘整两人中有一人能在我的身边,那广西的局面也就不会如此不堪了。” 赵旋听李曾伯提到了刘整,不由得一愣,随后问道:“李公,我和高将军曾经一同守护鄂州城,自然知道他统兵有方的,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将。不过那刘整嘛,我只是听着有些耳熟,但对他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您能不能给我讲讲他吗?” 李曾伯点了点头,然后夹起一口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似乎在回忆着与刘整有关的往事。过了一会儿,他才咽下口中的食物,对赵旋说道:“当年,我由京湖制置使转任四川制置使,于是就将高达留在了京湖,只带着刘整一同入川了。” 说到这里,李曾伯稍稍停顿了一下,对赵旋解释道:“那刘整原本就是一员悍将,想当年,他还在孟珙手下效力之时,就已经立下了赫赫了战功。孟珙对他的能力也是相当认可的,为此,还特意赠他一面写有‘赛存孝’字样的旗子呢。” 赵旋点了点头,问道:“李公,既然刘整这么善战,那么您当年转政湖南的时候,为何没有将他一起带走呢?” “唉!”李曾伯闻言又是叹息一声:“赵龙图有所不知,这刘整虽然善战,但是性格却有些乖戾,不太好与人相处。当年孟珙虽然赞他为‘赛存孝’,但是私底下大家更喜欢称他为‘铁猢狲’。就连我身边的那些幕僚们,也都与他相处得不甚愉快。所以,当我离开四川时,就没有带上他。” 说完这些,李曾伯似乎有些遗憾,于是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也许是失意也许是感慨,李曾伯一面对赵旋详细的介绍着自己当时的困境,一面酒也喝的更加的频繁了。 很快,李曾伯就有了醉意。赵旋见他喝得差不多了,连忙叫过了一个护卫,命他陪着李曾伯的老仆一起,将李曾伯送回住处。 李曾伯离去之后,赵旋也出了酒楼,翻身上马,直奔皇城司而去。 到了皇城司,赵旋立即命人找来了李佩,吩咐道:“李司长,你立刻帮我搜集一下我大宋各个州县的地图,记住,要尽可能的详细。如果有哪个州县的地图缺少,也给我列一个单子出来,我自会去枢密院查找。” 第444章 李曾伯小考 李曾伯在《宋史》中有传,但是写的比较简单。 通过查阅明朝成化年间的《杭州府志》,我们可以了解到,李曾伯的太爷就是那位以“赏尽天下花,踢尽天下球,做尽天下官”而闻名的北宋丞相李邦彦。 这里顺便说一嘴,李邦彦在金兵逼近开封的时候,力主割地求和,因此他也被后世认为是导致北宋灭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李曾伯的父亲李景翱曾任四川总领一职。在《宋史·李曾伯传》中也提到,李曾伯在担任四川宣抚使之后,才被“特赐同进士出身”。这表明他并非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而是依靠家族的门荫得以入朝为官。 李曾伯的父亲李景翱当过四川总领,《宋史李曾伯传》中也说他是在当上了四川宣抚使后,才被“特赐同进士出身”,由此可知,他是通过门荫入仕的。 此外,《宋史·李曾伯传》还记载了他三次被罢职落官的经历。第一次大约发生在 1246 年,当时李曾伯还在两淮制置使的任上,因为“言者相继论罢”而遭免职。第二次则是在 1260 年,因为“谏议大夫沈炎等论罢”;至于第三次,则是在1265年,“殿中侍御史陈宗礼论劾,褫职”。 由此可见,前两次李曾伯都是遭到了多位言官弹劾,但奇怪的是,在《宋史李曾伯传》里,都没有详细说明他被弹劾的理由。 小说里,主人公赵旋遇到李曾伯的时候,是在景定元年,也就是公历的1260年。这正是李曾伯第二次遭罢黜之际,而此时的他已经六十二岁了。 为了让《春到江南花自开》这本小说能更贴近历史事实,我特意去查了一下沈炎等人弹劾李曾伯的原因。 《宋史理宗本纪》里曾记载道:“(景定元年)五月壬申,李曾伯、史岩之并落职解官,曾伯坐岭南闭城自守,不能备御。” 皇帝作为一国之君,身边都会有起居郎负责随时记录他的一言一行。因此,《宋理宗本纪》里的记录,可靠性就比较高了。 不仅如此,这一记载并非孤证。宋朝人所撰写的其他书籍,如《宋季三朝政要》和《塘钱遗事》等,也都有关于此事的记载。让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来印证李曾伯这次被罢官的真实原因。 比如《塘钱遗事》中,就明确的记载道:“广帅李曾伯闭门自守,北兵遂至潭州。”而在《宋季三朝政要》中,也是持相同观点的。 李曾伯虽然以门荫入仕,但是他毕竟是出身于官宦世家,所以文采还是不错的。如今,我们仍然可以看到李曾伯所撰写的《可斋杂稿》三十四卷、续稿八卷以及续稿后十二卷等文章。后人将这五十四卷书合称为《可斋类稿》。 在《可斋杂稿》中,除了有李曾伯的诗词文章,他还记录了自己和南宋朝廷之间的互动情况。通过阅读《可斋类稿》,我们也可以了解到兀良合台穿越广西北上的相关内容。 李曾伯曾经在1259年十月七日,接到了宋理宗的一道谕旨,这道谕旨明确的告诉他“出兵遏其锋,若闭城自守,则恐透出内陆。” 李曾伯接到谕旨后,也不敢怠慢,于是连忙命令统制王胜率领军队追击。但是时间上已经晚了,因为因为兀良合率部已经于十月八日进入了湖南全州。 在1259年十月七日,李曾伯曾经接到宋理宗的谕旨,宋理宗明确命令他:“出兵遏其锋,若闭城自守,则恐透出内陆。” 正是因为宋理宗的这道命令,李曾伯才连忙派统制王胜带兵追击。但是时间上已经晚了,因为兀良合已经于十月八日进入了湖南全州。 需要说明的是,在宋、元时期,全州隶属于湖南的管辖范围,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明朝,全州才被划归为广西。 时间来到了十一月十七日,李曾伯收到了湖南提点胡颖的公文,文中说兀良合台已经到了长沙,请求李曾伯派兵支援,于是他又派统制周旺,率军北上支援。 而到了十二月二十一日,李曾伯又接到了枢密院的命令,严令他务必要“分遣兵将,火急追袭”。李曾伯这才于景定元年正月十八日,又派出了都统刘雄飞率领军队前往长沙支援。 兀良合台围住了长沙长达数月之久。根据《元史兀良合台传》的记载,他之所以留在长沙不继续北上,是因为他在大理之时,“宪宗(蒙哥)遣使谕旨,约明年正月会军长沙。” 直到蒙哥死后,忽必烈“遣也里蒙古领兵二千人来援,且加劳问。”阿里后台这才率部“遂自鄂州之浒黄洲北渡,与大军合”。至此,长沙之围结束了。 根据《元史兀良合台传》的记载,他这次出兵广西,只带了三千骑兵和一万由云南土着组成的杂牌军。但是就这一万三千人的部队,在兀良合台的带领下,竟然可以由南到北的依次打穿了广西、湖南全境,并且包围了长沙城,打的连向士璧也闭城不出了。 李曾伯在事后再给宋理宗的的札子里,也明确表示:“广西所部如邕、钦、宜、融贼皆不曾侵犯,城壁无虞。只是自武缘径越宾、柳,出静江而去。” 令人不能理解的是,蒙古军队在李曾伯的辖区内横冲直撞,还围困了长沙达数月之久,但是作为湖南和两广的统帅,他却一直龟缩在桂林城中,不曾离开。由此可见,他这次被沈炎等言官弹劾,倒是一点也不冤。 李曾伯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不但喜欢写文章,还喜欢刻碑。在湖北、湖南和广西等地,都有他的碑刻存留。在兀良合台率部离开湖南之后,李曾伯也命人在桂林的宝积山上,雕刻了一个《抗元记事碑》。 碑刻中写道:“我师昼夜攻击,大小十余捷,贼气颇丧......再捷于衡山,剿杀几尽,贼不克逞以遁。” 《宋史李曾伯传》里,只在最后一句话提到了贾似道。这句话写的是:“曾伯初与贾似道俱为阃帅,边境之事,知无不言。似道卒嫉之,使不竟其用云。”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这次李曾伯被罢免的原因,由“闭城自守”变成了贾似道嫉贤妒能,对李曾伯的刻意打压了。 其实除了《李曾伯传》,《宋史》里没有再提及过他和贾似道的交集了。但是某度上“李曾伯”的词条里,却明确写道,李曾伯是“因得罪权相贾似道而被撤职”,估计就是参考了《宋史李曾伯传》里的那最后一句话。 在“李曾伯”的这个词条里,还有三个视频。其中第二个视频说,贾似道认为应该先修鄂州,而李曾伯认为应该先修襄阳,两人曾经因此发生过争论。 既然《宋史》里没有提过此事,那么这个视频究竟又是根据什么制作的呢?我虽然不敢妄自猜测,但是根据我的理解,这个视频的出处,大概率和南宋的周密有关。 第445章 浅谈周密及长江防线 周密在南宋后期的文坛里,是有一定地位的,但是在南宋的政治体系里,却是可有可无的。所以《宋史》之中,也没有给他立传。 周密祖上五世为官,外祖父当过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父亲周晋也当过知州,所以周密虽然没有考中过进士,但是也和李曾伯一样,靠着门荫入仕了。 周密在政治上虽然不重要,但是每一个研究南宋历史的人都不敢忽视他。因为周密四十四岁那年,宋恭帝出临安城投降了。 周密的身世决定了他可以接触到很多上层社会不为人知的秘闻,而且他活的比忽必烈还长。所以他留下的很多笔记、杂文,都能够比较真实的反映出南宋末年的社会状况。 比如说大名鼎鼎的《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癸辛杂识》等书就是出自于周密的手笔,成为后世研究南宋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重要史料。 在《春到江南花自开》这本小说里,虽然把周密写成了贾欣笑和哥哥贾志远的老师,但是真实的历史上,周密是反对贾似道推行“公田法”的,并且因此而辞官离去。 此事其实倒也不难理解,用我们后世的话来说,周密也是既得利益阶层的一员,他反对“公田法”也不奇怪。 周密在杂集《癸辛杂识》里有一篇文章,叫做《襄阳始末》,在这篇文章里,他详细的描述了襄阳城被攻陷的前因后果。 虽然《宋史》以及《元史》之中,对于宋元襄阳之战都有大量描述,但是相对而言比较分散也比较简单,都不如周密的这篇文《襄阳始末》记载的详细。 因为史学界对于周密记录的认可度相当高,所以周密在《襄阳始末》提到了贾似道和李曾伯观点的不同,以及某度的那条描述此事的视频,我也是认可的。 在《襄阳始末》里,周密写道:“襄阳遭端平甲午叛军之祸,悉煨于火。直至淳辛亥,李曾伯为江陵制帅,始行修复。时贾似道开两淮制阃,心忌其功,尝密奏于朝,谓孤垒绵远,无关屏障。至开庆透渡之际,穆陵犹忆此语,欲弃襄阳而保鄂,而似道乃谓在今则不可弃矣。” 因为宋理宗的陵墓叫永穆陵,所以此文中的“穆陵”就是指代宋理宗。这也是小说里写贾似道在鄂州危急万分的时候,仍然不同意宋理宗放弃襄阳的历史依据。 随着金庸小说的传播,郭靖、黄蓉夫妇死守襄阳;蒙哥在襄阳城下被杨过飞石打死的故事,一下子让襄阳为大家所熟知了,甚至许多人认为襄阳能不能守住,直接关系着南宋政权能否存在。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让我们从历史来上看看襄阳城和南宋存亡的之间的关系。 首先是1128年,金国攻宋,也就是金兀术搜山检海抓赵构的那次。那时候金兀术根本就没有去攻打襄阳,而是直接从南京过江,火烧了南京、苏州、杭州和宁波,直接把赵构赶到海里去了。 三十多年过去后,写下了“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的金主完颜亮,又在1161年再次攻宋。他也没有攻打襄阳,而是一直打到了长江边上,准备在马鞍山一带渡过长江。如果不是李宝唐岛海战的胜利以及四川人虞允文在采石江边击败了金军,恐怕南宋的皇帝还要往海上跑。 就是小说《春到江南花自开》里的主人公赵旋,在参加鄂州之战的时候,忽必烈也没有攻打襄阳,而是直接要从鄂州渡江,以致《宋史理宗本纪》里记载道:“大元兵自黄州沙武口渡江,中外震动。” 这才有了小说里丞相吴潜、近侍董宋等人因此慌了神,纷纷请宋理宗迁都;以至于后来文天祥上书,请求斩杀董宋臣的故事。其实这些事情在《宋史》里都有明确的记载,并不是作者凭空自撰的。 即便是宋以后的历史,凡是从北往南打的关键性战役,再也没有再提及过襄阳了。 比如说朱棣的靖难之役,别说襄阳了,济南他都没打下来,但是朱棣都没有纠缠,而是率军直接南下。打过了长江,不久朱棣就从叛臣逆子变成了明成祖。 清朝灭南明政权的时候,清军直接从镇江渡过了长江,南明弘光政权很快也就灭亡了,朱由崧也被抓到了北京,最终在菜市口被砍了脑袋。 就算是到了近现代,1949年四月底,百万大军过长江之后,内战也就基本结束了,半年之后新中国成立了。 其实在中国古代社会,长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长江的宽广,没有亲眼见到过的人很难想象。如果想有初步的概念的话,建议从网上搜索一下南京长江大桥的图片。古时候没有现在那么多的工业和人口,我觉的南京段的宽度应该有一定的代表性。 当然,也不能说襄阳不重要。襄阳紧邻着长江最大的支流汉江,可以沿着汉江直抵长江,而鄂州,就是离襄阳最近的沿岸城市。 在真实的历史上,元灭南宋之时,拿下的第一个沿江重要城市,也是鄂州。 其实,襄阳就是鄂州的门户。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吧,就像一座院落,鄂州就是院子内的“房子”,而襄阳就是保护这座房子的“围墙”。贾似道在就任京湖制置使的时候修了“房子”,而李曾伯在接任之后又修了“围墙”。 我个人认为两个人都没有错,最多是一个时间先后的问题。大家可以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你在时间、资金有限的情况下,是会先修自己破败不堪的房子呢,还是先为那个破房子修一个高大坚实的围墙? 1273年二月,襄阳统帅吕文焕献城投降了,三年之后,1276年,六岁的宋恭帝走出出临安城,向伯颜投降; 。 需要说明的是,伯颜也是在完全占领了荆州、岳阳、武汉、黄冈、安庆、铜陵、芜湖、马鞍山、南京等沿江重要城市,完全控制了长江天险之后,才于1275年十月,从南京出兵直下临安的。 至于后世为什么认为襄阳城的得失是南宋灭亡的关键,一方面是金庸小说的渲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襄阳城坚守了六年,期间的战事异常的惨烈。 这里要隆重的赞扬一下李曾伯,因为襄阳城是在他的任上修建的。襄阳以及附属的樊城修建好后,李曾伯曾在襄阳西南的真武山上刻石铭记,后人称之为《李曾伯纪功铭》或者《襄樊铭》。 《李曾伯纪功铭》保存的十分完好,和他留在桂林的宝积山上的《抗元记事碑》一样,现在都已经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了。大家如果到了襄阳或者桂林,有空的话,可以去观摩一下。 第446章 练兵浙西 秋日的晨光,穿透了临安城头弥漫着的薄雾。在神勇军的校场上,近三千名将士整齐的肃立着,除了偶尔刮过的风声,校场上一片沉寂。 赵旋立于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大声说道:“众将士!我们神勇军是殿前司的精锐,肩负着保卫社稷的重任。为了让大家熟悉临安附近的山川险隘,磨砺我们的筋骨,我们特意组织了这次神勇军和钓鱼城官兵共同参与的拉练。希望大家都能够严肃对待这次行军,做到令行禁止!” “谨遵赵统制号令!”全场的将士齐声呐喊,震得不远处树木上的叶子,也被惊的簌簌而下。 赵旋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挥手臂,大声喊道:“前军斥候,放出十里之外,各部所属依次出发!” 随着赵旋一声令下,前军的斥候们迅速的行动了起来,疾驰而出,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之中。紧接着,各部的军队也迈着整齐的步伐,有序的走出了军营。 不久之后,江南运河上二十余艘浙江水军的官船,也得到了赵旋的命令,缓缓的驶出了江南运河,驶入了宽阔的钱塘江上。 神勇军的这次拉练,准备工作比第一次已经周全了很多。因为全军要沿着钱塘江逆流而上,所以赵旋在给殿前司提交报告的时候,也特别请求了浙江水军的相助。 浙江水军都统杨明远本就和赵旋私交甚好,见枢密院和殿前司都批准了这个请求,便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心腹张达提前做好了相应的安排。 就这样,拉练大军的粮草运输任务就落在了浙江水军的肩上。江水在官船两侧奔腾翻滚着,大船逆流沿着钱塘江平稳的行进着。 江堤之上,一列列将士也整齐的前进着。临安城的繁华与喧嚣渐渐被抛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秋日里宽广的田野和钱塘江那宽广浩荡的波涛。 钱塘江有着许多优美的名字。上游的人们称它做新安江,中游的百姓则叫它富春江,而到了下游,大家才称呼它为钱塘江。 其实钱塘江还有一个十分形象的称呼,那就是浙江。这个名字生动地描绘出了江水的走势和形态,就像一条曲折的巨龙奔腾在两浙大地上。不过这个名字后来逐渐演变成省域的名字,后人倒是很少用它来指代钱塘江水了。 钱塘江的两岸分布着广袤的农田,此时已经金黄一片,看样子不久就可以收获了。田间之中,不时的可以看到农户们弯腰劳作的身影。 当大军的行进队伍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农户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劳作,好奇地观望着这支军容整齐的队列。 大军路过村庄时,村中的百姓们远远的就躲进了家中,一个个关门闭户,从门缝里偷偷的向外观察。只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孩童,侥幸没被家长抓回家中,站在路边,用纯真的目光打量着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 赵旋见此情景,心中也明白百姓们的担忧。于是立即下令全军急速前行,尽快离开村庄,以免给村民们带来更多不必要的困扰。 前方的斥候不停的来回奔驰,汇报着沿途路途状况。大军很快就进入了丘陵峡谷地带。此时的江面开阔,远山如黛,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展现在众眼前。这如画的风景,也让这支疲惫的行军队伍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惬意。 临近午时,大军来到了临安府富阳县城外两里处,赵旋再次下达了全军休整的命令。吩咐蒋虎等人巡查士兵们的状态和装备,自己则带着亲兵,直奔富阳县城而去。 富阳县衙外,江万里的长子、富阳县知县江璆听闻赵旋到了,连忙亲自迎了出来。他一见到赵旋,就拱手笑道:“赵龙图,你这才新婚燕尔,怎么就要长途练兵了?” 赵旋也拱手笑道:“江知县说笑了,赵某虽然留恋临安,但是身为神勇军统制,自然也不敢耽误了练兵之责的。” 两人进了县衙,分宾主坐下,赵旋喝了口茶,聊了几句闲话,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江知县,想来您也知道,我神勇军要从贵县过江,不知您这边安排的如何了呢?” 江璆听赵旋谈起了正事,也严肃的点头道:“我于三日前接到了枢密院的通知,得知赵龙图要率神勇军在我县过江之事。我县有官船四艘,其中有两只大船,每船可以搭载百余人,加上小船和巡检司的各类船只,一次应该可以拉载四五百人过江。而且为了预防万一,我还征集了几艘民船,现在他们都在鹳山渡口待命呢。” 赵旋闻言大喜,连忙对江璆拱手谢道:“赵某谢过江知县了,烦请您派一人为我们带路,我这就先行告辞了。” 江璆笑道:“怎么,不吃了午饭再走?我富阳县的江鲜可是不错,此时秋蟹也肥了呢。”赵旋摇头道:“江知县的好意赵旋心领了,我来之时,发现天色有些阴沉,就怕不久后会下雨啊。” 江璆闻言,立即走到了门外,果然见乌云遮日,天空一片阴郁。于是江璆也不再挽留了,立即吩咐门外的衙役道:“来人,速命孙捕头前来,引领赵龙图前往鹳山渡口。” 午后,赵旋带领着大军越过了富春江,沿江继续前行。不久之后,蒋虎打马来到了赵旋身边,对赵旋道:“赵统制,你看这天色,恐怕很快就要有雨了。” 赵旋抬头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然后吩咐亲兵道:“传我命令,全军加速前行!” 临近傍晚,大军总算是到了斥候提供的宿营地点。而此时,他们也已经离开了富阳县,进入了桐庐县境内。 天气愈发的阴沉了,官兵们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是没人有一丝的懈怠,在大雨来临之前,迅速的投入到了安营扎寨的行动中。 幸好赵旋专门生产的行军帐篷搭建起来十分的快捷,营帐快搭建完毕的时候,一阵狂风吹过,电闪雷鸣,暴雨接着也倾盆而下。 赵旋等一众将领,冒着大雨,指挥军兵们挖掘完壕沟,摆放好拒马,搭建完哨塔后,又和蒋虎等人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富春江畔,看望了浙江水军的官兵。 浙江水军的状况倒是比神勇军要强上不少,他们可以睡在船上,赵旋闻讯了一下安保的情况,这才放心的回到了驻地。 此时的秋雨越下越大,生火的干柴也变得难以寻觅。不过这次行军,虽然有浙江水军运送粮草,但赵旋仍命令士兵们随身携带了便携的干粮。 此时的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经过一天的艰苦行军,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于是,众人并没有生火做饭,而是简单地吃了一点干粮,便匆匆钻进营帐,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赵旋和蒋虎等军官,又点着火把,巡视了一遍营寨在和夜巡人员之后,这才放心的回到各自的营帐,也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沉沉的睡去了。 第447章 险情突现 秋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有停。 清晨,赵旋坐在营帐里,嘴里正咀嚼着冰冷的干饼,这时亲兵前来报告:“赵统制,浙江水军张将军求见。”赵旋连忙喝了一口冷水,把口中干涩的食物冲下去,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守卫说:“请他进来。” 张达走进营帐,对赵旋拱手行礼,问道:“赵统制,秋雨下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有停,末将想问一下,我们今日是在此驻扎休整还是要继续前行呢?” 赵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今日继续前行。” 张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他连忙禀告道:“赵统制,连夜的秋雨使得富春江水涨得厉害,水流也变得又快又急。末将考虑不周,当时为了多带些粮草,为船只备置的纤夫却是有些少了。而且雨中道路湿滑,纤夫们也使不上力气,同样需要更多的人来拉纤了。” 赵旋闻言沉默了,心中暗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却是上哪里去寻找合适的纤夫呢?”片刻之后,赵旋吩咐亲兵道:“你马上通知蒋统制,等大军收拾停当后,让他安排一部分人马,轻装听候张将军调遣。” 不久之后,大军冒雨启程了。由于道路早已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士兵们的行军速度也受到了严重影响,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而昨日还宁静流淌的富春江,此刻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变得狂暴起来。原本清澈见底的江水,如今也变得浑浊湍急,波涛汹涌。 一路之上,道路早已泥泞不堪,行军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昨日宁静流淌的富春江也变得狂暴了起来,原本清澈的江水也变得浑浊湍急。 在这汹涌的江水中,浙江水军的官兵们正严阵以待。他们在张达的指挥下,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江面上,不时有江水裹挟着枯枝断木如猛兽般迎面扑来。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水军官兵们便会迅速挥动手中的钩镰枪,将这些障碍物拨到一旁,以确保船只的安全前行。 大军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全军却是已经疲惫不堪了。好在此时雨势稍小,大军也来到了一片农田的旁边,赵旋立即下令全军在此休整。 没过多久,一名斥候浑身沾满了泥泞,跌跌撞撞地跑到赵旋面前,拱手说道:“赵统制!前方大约五里处,江堤之下出现了大面积的积水,恐怕大军难以前行了。” 赵旋闻听此言,心头猛地一沉,他连忙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江堤垮塌了吗?”那斥候赶忙回答道:“回统制,江堤倒是没有垮塌,只是是江堤之下突然冒出了几个泉眼,而且这些泉眼还在不停地向外涌水呢。” 赵旋闻言不由得一愣,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就是后世说的管涌?如果真是如此,那堤坝恐怕难保了。”想到这里,赵旋看向了后方广袤的稻田,此时的水稻已经大面积的成熟了,显然很快就要收获了。 赵旋没有犹豫,立即转身,面色凝重的对亲兵吩咐道:“立刻去请浙江水军张将军前来,同时命令蒋统制及各部将军立即前来见我!” 当张达匆匆赶到之时,正遇到曹恒和余哈带领着两部骑兵冒雨而去。张达顾不得抹去脸上的雨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赵旋和蒋虎的身边,拱手道:“两位统制令末将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赵旋见张达终于到了,连忙问道:“张将军,我等不熟悉水文,今日这富春江水突然上涨的如此迅猛,这正常吗?” 张达拱手答道:“赵统制,秋雨连绵,我们所遭遇的这场秋雨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了,而上游地区的降雨情况更是难以估量。此外,富春江最大的两条支流分水江和渌渚江,也恰好是在这桐庐县境内汇入富春江的。如此一来,此时水位暴涨也就不足为奇了。” 赵旋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脸严肃的问道:“张将军,刚刚我已经得到了斥候的报告,前方五里处已经出现了大范围的积水,我怀疑江堤恐有溃决之危,对此,你可有什么建议?” 赵旋的意思是想询问张达如何才能保住江堤,张达却误以为赵旋要听取他关于行军的建议,于是立即回禀道:“赵统制,目前来看这一片区域地势较为低洼,而且雨势持续不断,末将认为已经不宜行军了。因而建议到地势较高的地方安营扎寨,以躲避可能到来的危险。” 赵旋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怪我没把问题说清楚。”说着,他一指周围的农田,对张达道:“你看,这大片的庄稼就要收割了,此时若是任由江水溃堤,百姓们这一季的辛劳就全毁了,这可让他们如何过冬?所以我想问你一下,我们具体该如何去做,才能够帮助他们保住前方的江堤!” 张达闻言脸色一红,惭愧道:“回赵统制,末将虽然了解一些水情,却是没有保堤之策,不过浙江水军愿听赵统制号令,共同护堤。” 赵旋听到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不禁有些失望,不过此时他也来不及多想了,于是他点了点头,继续对身边的将领下令道:““苏锐、于海山听令!”两位将军跨步而出,拱手道:“末将听命!” 赵旋命令道:“于将军你亲率一队人马,立即前往桐庐县,告知主官他的境内出现了险情,要知县立即组织人手前来支援,同时,沿途如遇到村庄,也要分兵提醒当地村民及时加固岸堤。” 于海山闻言,拱手大声的答道:“末将听命!”说罢,转身离去。 赵旋接着看向了苏锐,命令道:“苏将军你也亲率一队人马,立即返回富阳县,通知江知县富春江沿线出现了险情,让他迅速组织人员护堤。沿途之中若遇村庄,也要分兵前去提醒。”苏锐闻言,拱手大声的答道:“末将听命!” 苏锐领命离去之后,赵旋又对身旁的蒋虎说道:“蒋统制,我要先行一步,剩下的就由你具体安排一下吧,让负责看管铠甲等辎重的将军殿后,然后你迅速带领大部队到前方与我汇合。” 蒋虎闻言连忙答道:“属下遵命!” 张达见赵旋着急离开,也连忙上前拱手道:“赵龙图,那我们浙江水军该做些什么呢?”赵旋想了一下道:“你空出十条船来,立即沿江而上,配合我等救援,至于其他的船只和粮食吗,也暂时交由蒋统制分配吧......” 第448章 问策 当赵旋带领着亲兵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曹恒和余哈率领的二百名的钓鱼城官兵,已经和当地闻讯而来的乡亲们一起,加入了保堤堵漏的行动当中。 余哈和曹恒听闻赵旋的到来,也连忙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来到了他的面前。曹恒一边抹去眼前的雨水,一边大声向赵旋汇报道:“赵统制,这低洼处渗出的水流是越来越大了,十分难以堵住。即便是我们偶尔堵住了一处,水流也会从其他地方涌出,眼看就已经堵不住了。” 余哈也紧接着说道:“的确如此”,说着,他一指前方的江堤,对赵旋道:“赵统制,你看这大堤之上,渗水的部位也越来越多了,这段江堤恐怕要保不住了。” 不远处有一位老者正在几人的搀扶下,站在泥水里忧虑的看着这段江堤。此时,他隐约的听到曹恒两人同赵旋的对话,不由得脸色大变,慌忙就向赵旋这边走来。 可是还没有等他们走到近前,就被赵旋的亲兵给抽刀喝止了。那老者见状,连忙停下脚步,对着亲兵拱手道:“诸位军爷,莫要误会,老朽王松年,乃是这一带的乡老,今日特来求见赵大人,还望军爷行个方便,前去通禀一声。” 赵旋听到亲兵的汇报后,略一思索,便迈步走到了老者面前,拱手说道:“王乡贤,我就是神勇军统制赵旋,不知您找我所为何事?” 老者看到军旗上大大的“赵”字,这才知道这支军队的统领姓“赵”,但此刻听到“赵旋”这两个字,顿时就是一愣。他原本就是举人出身,而且桐庐离临安也不远,怎能没有听说过“嗜血龙图”赵旋的大名呢? 那老者定了定神,连忙躬身施礼,口中说道:“老朽参见赵龙图!久闻龙图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老者身旁的百姓,听到“赵龙图”三个字,也都悚然一惊,纷纷低头垂目,惊恐地拱手见礼。 赵旋见状,急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者,关切地说道:“王乡贤,您和乡亲们不必多礼!眼下情况危急,您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我讲呢?” 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满脸悲戚之色,哽咽道:“赵龙图,老朽这一生历经了数次堤坝溃决之难,每一次都有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今这大雨已经连续下了整整两天了,已经有不少乡亲们的茅屋开始进水了。如果在稻谷尚未收割之前,这江堤再次溃决,那他们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说着,老者目光凝视着赵旋,颤抖的恳求道:“老朽在此求求您了,无论如何请救救此地的百姓们吧!”说完,他也不顾赵旋的阻拦,庄重的又是对赵旋一揖。 四周的百姓们见状,也纷纷的向赵旋郑重行礼,人群之中,也不时的传来阵阵抽泣之声。 赵旋连忙扶着老者,安慰道:“王乡贤,您先不要着急。此事我等既然遇到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任由洪水肆虐的。” 说到这里,赵旋面向恐慌无助的百姓们,大声的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大宋一直以来爱民如子,当今圣上更是对农桑之事极为重视。我等作为朝廷的一员,自然也要为百姓排忧解难。大家放心,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神勇军将士赶来相助的。到时候大家齐心协力,一定会保住大堤的!” 众人听闻赵旋所言,心下刚刚安稳了一些,不料赵旋却是话锋一转,语气诚恳的说道:“然而,我等皆是军人,擅长的却=是冲锋陷阵,却对加固堤坝之法知之甚少。不知诸位当中,可否有人知晓?” 老者听到赵旋说后面还有大军前来相助,脸上也露出欣喜之色。他连忙向赵旋拱手道:“赵龙图,老朽经历过多次堤坝决口的情况了,以我之浅见,我们在加固江堤的同时,我建议在大堤的前方和上方打入一些木桩,再用装满碎石的竹笼沉入水下,以便减少江水对堤坝的冲击。” 赵旋听了这番话,心中也是十分欢喜,他迫不及待的问道:“王乡贤,既然如此,那这些物资你们是否已经准备妥当呢?” 老者面露难色,无奈的摇了摇头,解释道:“竹笼和碎石倒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召集附近的百姓们一同去寻找和收集。然而,木桩却是个大问题,我们这里仅有几根,远远不够所需。所以,还得有劳赵龙图您派人骑马前往远方砍伐才行。当然,我也会派遣人给你们带路的。” 赵旋闻言有些迷惑,他指着不远处的丘陵,对老者道:“带路就不必了,前面就有一片树林,里面似乎已经有人了,我这就令人前去,帮助他们砍伐树木。” 老者顺着赵旋所指得方向看去,依稀看到树林里有人影晃动,不由得脸色一变,连忙凑近赵旋道:“赵龙图,那片树林虽近,却是万万动不得的。” 赵旋狐疑的看向老者,不解的问道:“那这又是为何?”老者压低声音,小声解释道:“那片林地除了一小部分是慈济寺的庙产之外,更多的却是御史黄万石家的私产,就连当地的官府也是无人敢动的。” “黄御史家的私产?”赵旋闻言也是吃了一惊。他心里十分清楚,此时御史的权力之大,已经远超汉唐了。 宋朝从制度上就明确了御史具有“风闻奏事”的权力,这也就意味着御史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就可以弹劾包括丞相在内的所有官员,而且根本就不需要查证。 赵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王乡贤,你认为我们现在的时间还来得及吗?”老者叹息道:“我等自然是希望木桩能够尽快的运到,但是也不能为此害了赵龙图您的前程啊。” 赵旋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些哭泣、无助的百姓,又望了望远方金黄的稻田,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他拱手对老者道:“王乡贤,就麻烦您老尽快组织乡亲们行动起来吧,多多搜集一些竹筐和碎石。至于木桩的事情,你等就不要管了。” 第449章 溃堤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只见蒋虎率领着神勇军的先头部队疾驰而来。他在赵旋面前翻身下马,拱手施礼道:“赵统制,您吩咐的事情我都已经妥善安排好了,特此前来向您请命!” 赵旋点头道:“蒋统制,你来的正好。我需要你立即联系浙江水军,勘探此地的水情,随时做好在水下打桩的准备。等我带人伐树完毕,立即便回来与你汇合。” 蒋虎闻言劝道:“赵统制,您乃我神勇军之主,理应坐镇中央指挥全局。这些具体事务,就交由属下带人去做吧。” 赵旋摇了摇头,也没有时间做过多的解释,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随同蒋虎赶来的刘昊然身上,立即命令道:“刘将军,我命令你立即召集二百名军兵,携带斧头、砍刀等物,”说着,赵旋一指不远处的那片树林,继续说道:“立即赶往那边丘陵,准备伐木!” 当赵旋率领着他的亲兵们提前抵达那片树林时,突然间,从树林中窜出了几个身着短衣窄袖、头戴斗笠的男子。他们面对赵旋等人的官兵打扮,却是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畏惧之色。 为首的一名男子径直走上前来,来到了赵旋面前时,不卑不亢地拱手问道:“草民黄耐,见过诸位军爷。不知你们是哪一部分的官兵?到我家老爷的私人林地有何贵干呢?” 赵旋见状,也翻身下马,拱手还礼道:“我乃神勇军统制赵旋。这两日的大雨导致富春江水猛涨,江水汹涌,江岸恐有溃堤之危。因而我想就近砍伐一些树木,以作固堤之用。待到洪水退去之后,我定会照价赔偿,还望你们能够行个方便。” 这个黄耐乃是于是黄万石的远房侄子,听闻来者只是一个小小的统制,更加无所顾忌了。只见他摇头道:“赵统制,此处乃黄家的私林,一草一木,皆有名册登记,岂是尔等说砍就砍的?没有我家老爷的手令,你们一根树枝也休想取走!” 赵旋闻言,脸色就是一沉,严肃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日后再当面向你家老爷言明就是了。但是现在,我现在命令你立即给我让开道路!” 黄耐闻言冷笑一声,嘲讽道:“赵统制,你怕是不知道我家老爷的身份吧?他可是御史台的黄大人。恐怕也不是你一个禁军统制说见就能见的。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此生事,早早的离去的为好。” 就在两人对话之时,刘昊然率领的二百神勇军将士也已经陆续赶到了。赵旋见状,也不再和黄耐纠缠,而是立即下令道:“神勇军听令,立即入林伐木!” 神勇军将士得了号令,立即就将黄耐等人推到一旁,涌入了树林,毫不犹豫的开始了砍伐!其他几人见官军这个阵仗,也不敢多言了,只有黄耐满脸的不服,在一旁对着官兵们不停的咒骂、威胁。 赵旋见他聒噪不休,走上前去,一脚就将他踢翻在地,接着抽出了腰间的错银刀。只见寒光一闪,刀身就直接架在了为首之人的脖子上。 那为首的汉子没想到赵旋毫无征兆的真敢动手,脸色顿时变的苍白,额头上的冷汗立即就冒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赵旋,颤抖的问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只见赵旋面沉似水,冷冷的说道:“立即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不然老子现在就以妨碍军务的罪名砍了你......” 当赵旋带着第一批砍好的木桩匆匆地赶回江堤时,江面上已经布满了官船,江堤之下,无数的军民死死的拉住了纤绳,水下不时的有赤膊的官兵,从水中冒出头来,腰间还扎着绳索。 蒋虎和张达双双来见,禀告道:“赵统制,江面下的情况已经基本勘察完毕了,随时可以打桩了。”赵旋闻言,没有做丝毫的犹豫,立即下令道:“马上开始打桩!” 除了第一根木桩打的稍慢一些,随后的木桩越打越快。赵旋站在江堤之上,密切的注视着江面上的一举一动,心中稍感宽慰。 他暗自思忖着,只要这样持续下去,江堤应该能够保住了。然而,就在他稍稍放松的时候,突然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脚下猛地一震! 原来江堤经过几日超强度的江水冲刷,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此刻江水的冲击虽然有所减弱了,这一段的江堤却是再也坚持不住了,开始了坍塌。 赵旋大叫一声“不好”!立即带领众人向一旁奔去。他一面狂奔,一面用尽全力声朝着江堤下的军民大声示警:“要溃堤了,大家速速远离江堤!” 幸运的是,江堤刚刚开始坍塌的速度相对缓和,这给了人们一定反应的时间。等全体军民刚刚逃离这段江堤,只听“哗啦啦”一阵巨响,大堤彻底坍塌了,形成了一个长达数丈宽的巨大缺口。 浑浊的江水像是一头被压抑已久的猛兽,突然间挣脱了牢笼的束缚,咆哮着从那缺口中喷涌而出。江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殆尽。 百姓们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江堤在洪水的冲击下逐渐坍塌,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那道江堤仿佛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今却在瞬间化为乌有,让他们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很快,人群中传出了轻微的抽泣声,这声音起初还很微弱,但却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哭泣,现场很快就被一片凄惨的哭声所笼罩。 赵旋站在人群前面,看着这一群绝望的百姓,心中的痛苦和无奈也如同这洪水般的涌上心头。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局面,猛地转过身去,对着身后的神勇军大声嘶吼道:“神勇军,随我下水,用人墙堵住洪水!”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话音未落,赵旋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率先跃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洪水之中。 赵旋刚刚入水,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冲击而来,让他瞬间就失去了平衡,被无情的江水向外推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旋的亲兵们大惊失色,他们的注意力原本都集中在四周的情况上,完全没有预料到赵旋会如此冲动地自己跳入水中。 亲兵队长刘老三见状目眦欲裂,大喊了一声“赵统制”,说着就毫不犹豫的也跳入了洪水之中,随后赵旋的亲兵们和神勇军将士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的跳入了水中,努力的向着赵旋靠拢而去。 第450章 沉船 洪水之中,赵旋同神勇军将士们一起,手拉着手,站成几排,用自己的身体奋力的阻挡着汹涌外泄的洪水。一时之间,下泻的洪水也为之一滞。 人墙彻底稳住后,赵旋才在蒋虎等人的劝说下,湿淋淋的回到了岸上。不过人墙毕竟是暂且之计,终究不能持久,赵旋随即就想要找到王乡贤问计。 赵旋打听着就来到了一处祠堂。他知道祠堂对于当地百姓宗族的重要性,也不敢大意,立即翻身下马,让门外之人前去通禀。 很快,乡绅王松年就匆匆的走了出来,他一见到赵旋就拱手笑道:“赵龙图,竹笼、竹篓、碎石、黏土等物我等都已准备的差不多了,正在安排人送往江堤呢,还请您快快入内。” 赵旋摆了摆手,对王松年道:“王乡贤,来不及了。刚刚江堤已经坍塌了一段,我来请教一下,要如何才能快速的封堵住溃口呢?” 王松年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身体也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口中喃喃道:“完了,完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赵旋连忙上前,双手扶住了他,安慰道:“王乡贤莫急,我神勇军官兵已经组成了人墙,最大限度的阻挡了江水的外泄,如果能够早些堵住溃口的话,是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的。” 王松年摇头道:“来不及了,江堤只要垮塌了,寻常之物是封堵不住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对赵旋解释道:“必须要用到埽捆。也就是用竹木为框架,用树枝、石子、黏土填实其中,层层叠加至丈许,再从两端到中间用麻绳密密麻麻的捆扎。只有此物,才能阻断水流而不会被水冲走。也就是筑堤之法中的‘以埽合拢,分层加固’。” 王松年抬头看了看阴雨的天空,流泪对赵旋道:“这制埽颇为繁琐,即便是造个小的,三五日也难以成功,而江堤的溃口却会在此期间越来越大,真等埽捆制好了,这一片的百姓也就已经流离失所了。” 赵旋闻言也沉默了。王松年见状,冲着赵旋躬身拱手,安慰道:“赵龙图,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请叫您手下之人都撤了吧,看样子我等命该如此,却是难以更改了。” 说完,他抹了抹眼角浑浊的泪水。 此时赵旋却突然抬起头来:“王乡贤,这埽捆之所以能阻断水流,是因为重量足够大,所以不被轻易的被洪水冲走,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王松年默默的点了点头,不料赵旋又接着问道:“那么用船呢?如果我们用船满载着石块和黏土,应该同样也可以堵住缺口的吧?” 王松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对赵旋解释道:“赵龙图,若是有大船,自然是可以的。我们这里也的确有一些渔家,但他们所拥有的是一些小舟,却是没用的。” 赵旋思索了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他拱手对王松年道:“王乡贤,还要麻烦您立即组织乡亲们把准备好的物料运往江堤,这溃口,我一定会有办法堵住的!” 王松年闻言一脸的迷茫,他疑惑的望向赵旋,赵旋却已转身离开,翻身上马,带着亲兵打马离去了。 王松年愣愣的站在原地,片刻之后,突然老泪纵横。他缓缓的跪倒在泥水当中,冲着赵旋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赵龙图,此等大恩,我等百姓永世不忘!” 溃口旁边,张胜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赵旋:“赵统制,您确定要凿沉我浙江水军的官船?这乏军兴可是重罪,还望您三思啊!” “兴”在古代指官方物资,“乏军兴”在这里就是擅自处置军队物资的意思。《唐律疏议》中就明确规定“诸乏军兴者斩”,而宋朝的律法延续了唐制,在《宋刑统》也保留了“发军兴”最高可以处斩的规定。 赵旋缓缓的点了点头,目光坚定的对张达道:“张将军,我意已决,此事的后果全由我一人承担!现在我命令你立即将官船靠近堤岸,准备往里面填充石料!” 富春江上,一艘官船满载着盛满碎石和黏土的竹筐,被一众人等用纤绳缓缓的引领到了决口的地方。十几个熟悉水性的水军军兵腰间缠着长长的麻绳,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手持着斧头和凿子,埋头潜入了冰冷的江水之中。 “咚!咚!咚!”沉闷的凿击声从水下传来,压过了江涛的咆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那每一下子,都凿在了他们的心坎之上。 赵旋和张胜站在另一艘官船上,死死盯着那艘要被凿沉的大船,紧张的紧握了拳头,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官船慢慢的开始了倾斜,江水疯狂涌入舱底。张胜见状,立刻急声高呼:“快拉凿船的兄弟们出水,莫要被压在水下!” 一众官兵立即手忙脚乱的开始拉紧水下官兵腰间的绳索,大部分的士兵都绳索被拖拽出了水面,但是仍有一根绳子却是如何也拉拽不动了。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船体猛地一沉,重重的砸在了江底。 站在远处焦急观望的百姓,却不知已经有官兵为此献出了生命,只是见到缺口处那咆哮的水流减弱了,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之声!“ 张达红着眼,转身对身旁的赵旋拱手道:“赵统制,我浙江水军已经已经损失了一名士兵了,我们还要继续吗?” 赵旋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的对张达道:“张将军,水军兄弟的伤亡,我也十分的痛心。但是如果我们此时停止,那这些兄弟们的付出就毫无意义了,继续吧!” 在付出四艘官船沉没的代价之后,汹涌下泻的江水总算是给硬生生的扼制住了。由于第一名官兵的献身给大家带来了警示,所有的人都异常的小心,随后并没有人员再为此丧命。 赵旋提着的心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见水流被遏制住后,立即高声下令道:“快,快,立即加固这段堤坝,彻底的封死它!”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和乡民们,蜂拥而上,将无数的石块、黏土疯狂地投向沉船构筑的骨架四周,总算是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完全封堵了缺口。 军用火把照亮了江岸,赵旋亲自带领着军民沿着江堤不停的巡视着,生怕再有任何地方出现了纰漏。 蒋虎来到了赵旋的身边,拱手道:“赵统制,刘将军已经在不远的高处扎好了帐篷,熬好了姜汤,您先去休息一下吧。” 赵旋摇了摇头,吩咐道:“蒋统制,今天有不少军兵为了阻挡洪水,都已经疲惫不堪了,你安排他们先去休息吧。”随后,赵旋又转头对曹恒和余哈,吩咐道:“钓鱼城的官兵最早赶到了现场,你们也带领所部休息去吧。” 三人皆不肯离去,还要继续劝说赵旋,不料赵旋冲着他们一瞪眼,怒道:“还不快去,难道你们要违抗军令不成!”众人也只得领命而去。 不久之后,西边的官道上又传来了阵阵的马蹄之声,在夜里听的分外的清晰。很快,有士兵来报:“回禀赵统制,于将军和桐庐县知县赶到了,求见统制大人。” 第451章 知县夏椅 桐庐知县夏椅并没有见过赵旋,此刻他站在于海山的身旁,望着对面火把下那一群浑身沾满泥水的人,一时间竟然猜测不出哪一个才是赵旋了。 就在这时,于海山快步走到其中一人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赵统制,末将奉命前去桐庐县,如今桐庐夏知县已经抵达,特来向您复命!” 赵旋听对着他点了点头:“于将军辛苦了,你先下去歇息片刻吧。”桐庐知县见状,也连忙快步上前,对着赵旋拱手施礼:“下官桐庐知县夏椅,见过赵龙图。” 赵旋冲着夏椅拱手还礼:“夏知县来的正好,此地下午发生了溃堤,所幸我等及时将其封堵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夏椅闻言满脸的不可置信,心中暗道:“早就听闻此人原本只是一介武夫,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以进入了龙图阁。怪不得世人私下里都称他为‘嗜血龙图’,看他今日的行事风格,显然没少做虚报战功的事情。不过,他似乎并不了解,这江河决堤的封堵,可是绝对做不得假!” 想到此处,夏椅貌似恭敬的说道:“赵龙图果然不同凡响啊!我等只知道傻傻的用埽捆来封堵决口,劳师动众不说,还颇为耗费时日。却不知大人您是如何能迅速解决这个难题的呢?下官也非常渴望请教一二。” 也不知赵旋听没听出夏椅话中的嘲讽,而是摇了摇头:“你学不来的。”随即沉重的解释道:“我下令凿沉了四艘浙江水军的官船,损失了一名浙江水军,还有十几名官兵受伤,这才堪堪的堵住了缺口。” 夏椅闻言大骇,吃惊的望向了赵旋:“你,你,大人真的下令凿沉了官船?”赵旋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淡淡的道:“溃口会越冲越大,越早补救越容易,百姓的损失也就越少。你放心,这一切的责任都和你桐庐县无关。” 夏椅愣了片刻,重新整了整衣冠,对赵旋躬身施礼,郑重道:“赵龙图如此大恩,身为本地的父母官,下官感激不尽!一定如实的上报朝廷,并和大人一起承担责任!” 此时赵旋早已经疲惫不堪,只是咬牙硬挺着罢了。夏椅既然已经到了,他的这口气也就松了,他不置可否的道:“夏知县,这事日后再说吧。我们军队也不便干涉地方事务,你既然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等就暂回军营了。” 夏椅拱手道:“赵龙图还请放心,下官会连夜彻查江堤的!”赵旋点了点头,看了看他的身后,皱了皱眉:“夏知县这次前来,带了多少人?” 夏椅解释道:“赵龙图,富春江上游持续降雨,而分水江和渌渚江又在我县注入富春江,导致我县险情不断。现在到处都缺人,因而现在除了下官身边的十几名衙役外,也只凑了百八十人,他们随后便到。” 赵旋转过身去,命令五营将军道:“刘昊然,你带领两队人马,听从夏知县派遣!” 第二日,赵旋悠悠转醒,只觉得头昏脑涨,全身软绵绵的。他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到营帐门口,亲兵听到动静,连忙掀开了营帐走了进来。 赵旋透过帐帘向外看去,只见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大雨如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赵旋匆匆的吃了点热食,连忙召集将领开会。这才知道,昨日因为奋力固堤,不少神勇军在大汗淋漓之下又受到了秋雨的侵袭,现在已经病倒一片了。而随队的军医数量不足,现在也已经到了缺医少药的地步了。 因为此时江水汹涌,过江过江请求富阳县甚至临安府的帮助显然是不现实的,赵旋当即下令全军就地休整,同时派出人马在附近寻求大夫、采购药材。自己则在亲兵的劝说之下,披上了油衣带上了斗篷,重新又踏入了风雨之中。 江堤之上,人头攒动,无数的百姓和民夫们正忙碌地穿梭其中。他们有的扛着麻布,有的背着树枝,有的提着黏土,各司其职,正在夏椅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加固着堤坝。 夏椅见到赵旋的到来,也连忙将事情交由旁人,迎了过来。赵旋见他一身的疲惫,满脸的愁容,连忙问道:“夏知县,江堤还有什么问题吗?” 夏椅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赵龙图治兵有方,在您的帮助下,江堤目前看来问题是不大了。只是这连日的暴雨,实在让人忧心啊。”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脸上的雨水,叹气道:“但是这雨却一直下个不停,不少的水稻已经倒伏了,这雨如果再不停的话,这一片土地上的水稻就无法收割,最终还是会生芽霉变的啊。” 赵旋闻言沉默不语。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可以带领神勇军奋力守护堤坝,但是这天要下雨,却不是自己有能力阻止的。 这时,夏知县突然一指西南方向,对赵旋介绍道:“王乡贤已经带领一部分百姓们前去龙王庙了,祈求这雨能早点停歇。如果明日这雨还是不停的话,我作为桐庐县的知县,也要代表全县的百姓前去祈求上天怜悯了。” 赵旋顺着夏知县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远处烟雾缭绕,想来百姓们已经开始烧香了。他心中无奈,暗道想:此时百姓们除了祷告之外,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赵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看着夏知县,声音嘶哑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夏椅听到了赵旋声音中的异样,这才注意到赵旋面色通红,关切的问道:“怎么,赵龙图也发热了吗?您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现在我们的人手足够,完全可以应付的来。” 赵旋微微颔首:“夏知县,实不相瞒,为了保住这段江堤,昨日我神勇军官兵在江水之中整整浸泡了一天,现在已经病倒了一大片了”。 赵旋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如今,我们不仅缺少药物,更缺乏医术高明的大夫。所以,还望夏知县能从桐庐县城调派一些大夫前来相助,以解燃眉之急。” 傍晚时分,大量的麻黄、桂枝以及甘草等发汗解表、宣肺平喘的中药运进了军营之中,随之而到的还有十几名大夫....... 这一夜,赵旋总算是能踏实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