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古代农家子的宰辅之路》 第1章 重生 (架空王朝,历史文研究者勿入。) 作为天海大学建校以来唯一一位文理双料硕士,王平对这些年的生活可以用一位词人的话来形容。 欲语泪先流....... 用他两位导师的话来说:“你不要怕这三年研究生生涯,因为这五年将是你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七年!” 而今天,他王平终于苦尽甘来,在答辩会上智谋加身如同那诸葛在世,辩论八方。 成功让他获得了梦寐已久的硕士学位, 几年的日夜辛劳让王平印上了两个深深的黑眼圈,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宿舍。 看了眼时间,王平打算在外卖来到之前上上网,这也算他仅存的兴趣之一了。 只是打开贴吧还不到一会,对面沉浸此道多年的键仙就在轻描淡写之间弄的王平面红耳赤,破口大骂。 “我****” 只是话还未说出口,王平只感觉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时嘴中愤怒的国粹已经变成了一声嘹亮的啼哭。 “哇……” 王平突然呆住,这声音不对劲! 怎么似乎大概可能也许好像是是他口中发出来的? 而且这是什么鬼?他怎么好像看不清东西了。 模模糊糊的视线,让王平不安的扭动着身子。还 “呦呦呦,恭喜老嫂子了,是个带把的小孙子呢,抱在怀里还挺有劲!” “快快快,嫂子抱一下。” “孙儿?好好好,乖孙儿奶奶抱奶奶抱。” 什么鬼?穿越啦? 王平还没从这些个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又被人抱进了怀中。 还不等他仔细看看,就感觉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 “哎呦,乖孙睡着了……” 又过了几天,王平才被迫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不就是和网友辩论一下嘛! 怎么老天爷就把他给流放了。 没错,流放! 这几天王平用小孩子的超强的听力,听到了不少东西,而在这些人的谈话中,他大概猜到了一件事, 他可能穿越到古代了。 那可是古代,得个感冒就有可能出人命的古代啊。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 没有严厉的导师, 只有新鲜的空气,未经污染的大好山川,最重要的是还有最淳朴的亲情。 这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王平,无疑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老天爷把王平流放到这里,这让王平如何是好啊。 老天爷,你真是害苦了我啊!(嘴角渐渐上扬无法抑制) 在这几天的观察中,王平渐渐发现,这里的话太过熟悉了,以至于熟悉到好似天生自带的本能一般。 出于上一世研究生生涯对他的摧残, 这一世的王平已经彻底放平了心态,既来之则安之。 王平每天乐呵呵的,一张小脸看到每个人都会笑起来。 就算吃奶,也绝不磨叽。 什么?你认为我一个大人吃奶不觉得羞耻吗? 哎呦,人家是小孩子了啦… 吃麻麻的奶还不行吗? 这能吃能睡又整天笑呵呵的小孙子,在王家人眼里,也是宝贝的不行。 又过了一个月,王平终于可以清楚的看清东西了,王平看着抱着自己满眼爱意的年轻妇人。 不由自主的,心中就涌起了一股酸涩, 上一辈子,我的母亲也是这样吗? 这就是母爱吗? 王平呆呆的看着,幼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小脸委屈极了。 张氏看着自己整天笑呵呵的儿子,此时却一脸的伤心,小小的眉头紧锁。 让张氏心中一痛,可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眼睛一亮。 “哎呦,娘的小心疼啊,怎么饿成这样了。” “别哭别哭,快吃吃完就不饿了。” 说着就在王平错愕的目光中,将奶塞进了王平的嘴里。 “纳尼?” 来不及反应的王平,在奶水的灌溉下小脸憋的通红。 “娘,不要啊,不要啊……” 一声声求饶,在张氏耳中却变成了一声声的啼哭,让张氏更加努力的喂奶。 过了半晌,王平呆呆望着茅草房顶,双眼无神。 等到张氏将他抱起来之时,却又甩着小手欢呼着笑着。 张氏看着胖嘟嘟的儿子,高兴的不行,娘俩一阵亲亲。 又过了半年, 在王平的卖萌之下,在爷爷奶奶的怀中,也渐渐弄清了这个世界的家庭关系状况。 现在是那个朝代,王平不清楚,家里人也没有提过。 爷爷姓王,没错就是和他小孙子王平一个姓(得意脸),人称王老头,今年四十有八,在古代这个平均寿命只有四五十岁的时代里,王老头无疑也算高龄了。 奶奶赵氏,今年四十有二,为王家育两男三女, 古代受制于医疗生活水平,孩子的存活率普遍不高,可这也正是奶奶赵氏整天挂在嘴上最骄傲的事情。 大姑姑嫁给了镇上县衙里的一个小史,虽说谈不上衣食富贵,但也能免去饥馑之忧。 二姑因决意要嫁给了某村的行脚商人,被赵氏念叨了有段日子。 三姑就嫁给了邻近村子,日子还算过得去。 大伯王英雄今年二十有七,大伯母何氏二十有四,两人育有一男一女,堂哥王祥今年九岁,堂姐王霞今年七岁。 王平的父亲王有发今年二十有五,母亲张氏今年二十有三。 在王平之上还有一个亲姐姐王翠,今年六岁。 现如今的王家里,王平就成了最小的孩子, 再加上张氏孕有王平以后,当时有个有名的游方道士经过此地,指着张氏说了一句。 “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对于奶奶赵氏整天抱着王平念叨的这句话,王平嗤之以鼻,可在这封建时代, 所有王家人可深深记在了心中。 所以整个王家所有人都对王平宝贝的不行, 奶奶赵氏直接告诉张氏,以后孩子不吃奶了就让她亲自带。 她可是成功把王家几个儿女都成功带大,乃是七里八乡的成功典范。 让她带也最好不过了。 张氏想了想,也就同意了下来。 一眨眼的时间,五年时间已经过去。 在这些年里,王平每天追在爷爷父亲大伯堂哥的后面东问西问问个不停 从一开始的门口那棵大树叫什么,到他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类似的里正爷爷管理。 王老头几人一开始还觉得这小子问题颇多,倒也乐的回答,可后来随着问题越来越难,王老头几人也就借口不再回答。 只有堂哥王祥虽说不理解堂弟的问题,但也时常跟王平说着镇上的一些趣事。 王平这才知道,这个世界好像不是上一世的那个世界了。 从汉朝过后一切都变了, 当今的朝代,更是不同于华夏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 现在的国号为宣。 宣国此时大抵是第二任皇帝在位,政权稳定,天下太平,万民康乐,轻徭薄赋,一派“繁盛”景象。 第2章 王家 王家处于北方庆州府积元县柳乡镇的小王庄,小王庄距离柳乡镇约摸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距离积元县也有两个多时辰的路途。 至于庆州府城,王平不知道。 因为就连爹爹也没到过那么远的地方。 在这个车马慢慢的时代,很多人可能一生都没离开过诞生以后的土地。 王家分有五十亩口分田,二十亩永业田。 根据大宣律法,口分田主要作为生产粮食的土地,而永业田则可以用来种植果树桑树一类等。 这里大多种植粟和麦,此时的小麦一年一收,好些的田地一亩地不过两石的收成,(此处为容量单位,斗,升,石,其中进制为十,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一石约为一百二十斤左右, 相比于后世华北地区的亩产八九百公斤,此时的产量简直低的可怜。 可在此时,一亩能够产粮两三石的土地,无疑是中上等的田地了。 刚开始,王平在听到自家有这么多的田地还挺乐呵,掰着手指头一算,怎么着也有上万斤。 王家上下加起来不过十口人,整整一万斤怎么吃都有剩余,可后来在村子里转悠的时候才听说明白。 什么五十亩田,整整一半都是荒山野地。 简直不能用。 不过此时,宣朝已经安定下来,得益于皇帝仁爱体恤百姓,税收为十二取一,也就是说收取正常田地总收获的十二分之一用作赋税,而荒地税收则是荒地总税收的三十取一。 可就算这样,日子也过得十分拮据。 一年交完田税,除去来年的种子和一家人一年吃的粮食,还要剩下一两石以备不时之需之后。 家里也就能剩下个四五石左右,现今粮价一石不过六钱(一文等于一个铜板,一百文等于一钱,十钱等于一两),在柳乡镇价格可能略低,总共可得钱三两左右。 家里养着一头猪,王平见过,和后世的根本不一样,又丑又骚脾气还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GGbond。 另外的鸡鸭也都散养,时不时的让堂姐王霞出去溜溜。 这些都还得是在大丰之年的情况下。 一切都得看天吃饭。 王平穿着一身麻衣坐在泥土门槛上,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倒柳枝丫随风飘动,心中却无比惆怅。 他的悠闲田园梦在此刻破碎了。 “小平儿,怎么坐这了,小心着凉。” 这一世自己的名字依旧是名字。 说来也巧,王平的爷爷王老头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父亲伯伯甚至是哥哥姐姐的名字都是王老头在柳乡镇听人说话时,在一旁听来的。 这些名字虽说比不上那些文人起的有寓意,但比起同村的铁蛋狗娃那是再好不过了。 而王平的名字则也一样,爷爷王老头年轻时曾参军几年,在得胜归来之后才有了这几亩薄田,而就在大军回到宣国的时候,两侧百姓欢呼雀跃,夹道欢迎,整个热闹景象。 爷爷也在此时听到了两个参军主簿的谈话。 具体什么内容忘了,只清晰记得一句话。 “大丈夫在世当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句话给了王老头很大的震撼,再加上王平出生之前有那游方道士的一句话。 这才有了王平的这个名字。 爷爷大抵也想让他成为那军中主簿一样的人吧,齐家治国平天下。 “奶奶,没事的,孙儿刚刚帮姐姐把鸡赶了回去。” “孙儿就坐一会儿。” “一会儿就走,你放心吧…” 王平伸出小指头,向赵氏比划着。 赵氏怜爱的看着坐在门槛上的小不点,也不知道这小不点怎么长的,明明是粗布麻衣,可相貌就像是镇上的富家公子一般。 既聪明又懂事,让全家也都更加偏爱几分。 “奶奶,你要去呢?” 王平好奇的看着赵氏,此时日头正,大炎热的初秋人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赵氏挎着一个大竹篮匆匆忙忙的要去哪? 赵氏看着小孙子,笑了笑把手中的挎篮放到一边,轻轻把小孙子抱了起来。 “奶奶要去地里,你爷爷他们还没吃饭呢!” “你乖乖的,等会奶奶回来给你蒸蛋吃好不好?” 王平转头皱着眉看了看,炽热的温度仿佛将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看太阳的位置,都到了正午时分,于是装作毫不知情的问道: “奶奶,爷爷他们为什么不回来啊,太热了呀!” 赵氏被这小孩子般的话逗笑了,可看着眼前的小孙子,这不就是小孩嘛… 无奈的笑了笑。 “要是日头落下,可就什么都看不到喽,所以你爷爷他们想着早点干完,来陪小平儿啊。” “哦……” “那平儿想去看看。” “小平儿下次再去好不好,奶奶这次背不了你。” “不怕,平儿能够自己走的。” 因为田地离王家也不远,赵氏担忧的看了眼王平,见这小家伙太坚持,也只好一只手跨起竹篮提着凉水桶,一只手牵着王平向地里走去。 赵氏已经想好了。 要是一会王平真累了,她找个凉快的地把水食放下,把王平背过去一会再过来取就行了。 就这样,一老一少祖孙两人在日光的暴晒下,慢慢的走着。 一路上坑坑洼洼的泥土路,破旧的小布鞋,炙热的高温无时无刻不在逼着王平放弃。 可小王平一路银牙紧咬,豆大的汗珠从头上落下也一声不吭。 让赵氏心疼的够呛,可王平坚决要走完。 自己也是堂堂双料硕士,那么多年的求学路走了过来,一个去地里的几步路岂会扛不住。 王平加油。 在这样的信念下,祖孙两人也成功赶到了地里。 金黄的麦田里,蚂蚱蟋蟀声此起彼伏,一阵风吹来,整个变成金色的海洋。 而在这片麦田中,王平的爷爷王老头,赤裸着上身,黝黑发亮的身子在日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 看见赵氏带着王平过来。 王老汉温柔的笑了起来,略微泛白的胡须也藏在了满脸笑容的褶皱中。 “小平儿也来啦?” 王老汉一声惊呼,身旁的几人也闻声抬头。 王平一一问好,编起的发髻不知道被摸多少次。 见礼以后,王平也不说话了,自顾自摇摇晃晃的端着一个破木碗,盛着凉水, 来到田埂边的树荫下,靠着树干坐下,眉头紧蹙愣愣出神。 …… 第3章 炎日 树荫下, 奶奶赵氏在田埂边摆放着碗筷,招呼着三人过来。 就在王平愣神时,突然感觉头被人敲了两下, 只见王有发走了过来,汗水滴答落下还不忘做鬼脸吓唬王平。 “臭小子,想什么呢?还不快给你爷爷让座。” 王平愣了一下,然后扶着树飞快起身,朝着王老头大声喊道: “爷爷,爷爷,来平儿这平儿身后有大树的!” “好好好,听我家平儿的。” 王老头笑呵呵的走了过来,瞪了眼小儿子,笑着坐下顺手就把王平揽进了怀里。 王平圆溜溜的眼睛挤眉弄眼的看着自家父亲,让一旁的大伯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这时,赵氏开始给三人分发餐食。 餐食里并没什么大鱼大肉,在这五年里王平吃到荤腥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 所谓餐食也不过只是一些小麦饼子, 这小麦没有去掉外壳,吃起来有些割嗓子。 王老头拿着饼子喂给王平,王平连连摆手。 “爷爷和大伯先吃,平儿不饿。” “你们先吃才是对的!” 王老头闻言愣了一下,和正在嘴里大口咀嚼的王英雄对视一眼显然对五岁的王平能够说出这些话有些意外。 “为什么我们先吃才是对的呀?” “因为爷爷和大伯是长辈,阿娘教过我要尊老爱幼的。” “再说了,只有你们吃饱了,平儿以后才会有饭吃的呀!” 王平瞪大眼睛一脸的认真。 王老头用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王平的脑袋老怀大慰。 这时,赵氏将竹篮最里面的一个小瓦罐给取了出来,在几人的木碗里均匀倒了点。 顷刻间,整个木碗里装满了一些着幽光的黑水,碗中还隐隐发出一些馊了吧唧的气味。 不过三人却习以为常,面不改色的一口气喝了下去。 王平知道那是什么——醋布水。 也就是一小块醋布被水煮沸之后的水,在这个年代盐乃紧俏货,不仅价格高还数量少。 穷苦人家根本买不起,这时杂货铺的一两张醋布就顶上了大用。 一张醋布省着点用,也能够勉强维持日常所需的盐份。 在这炎酷的暑天,一碗醋布水就可以让人避免中暑。 这时,王老汉宠溺的揉了揉王平的脑袋,起身站了起来。 “小平儿,爷爷要去割麦子喽。” “你一会跟着你奶奶回去吧。” 王平抬头望着三人佝偻着离去的背影,默默点头。 等被赵氏背回家,王平在院门口看到母亲张氏的那一刻, 王平只感觉委屈无比,小脸当即就酸了。 而张氏看着赵氏背上酸溜溜一脸哭像的的王平,心中一紧连忙将王平接了过来。 赵氏放下手中的竹篮和木桶,看着小孙子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要知道她就不该听这小家伙的话,应该先把小平儿先背到地里,再回来拿吃食的。 “哎呀,都是老太婆的错。” 赵氏一拍大腿,面带歉意的看着张氏和王平。 当初可是他信誓旦旦的说要照顾小平儿的,现在孩子累成这样怎么都是他的错。 张氏摇摇头看着怀中的小人,柔声开口。 “这不关婆婆的事,既然小平儿要跟着, 那他就是自己选的,怨不得人。” “再说了,出去走走也好,这两年平儿这孩子整天待在家里,都没有阳刚气了。” “奶奶别伤心,平儿可是男子汉。” “男子汉哦!” 王平被张氏抱着,心中委屈尽去,反而一脸笑意的捏着小拳头向赵氏鼓劲。 赵氏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 这时,采麻归来的大伯母将手中的麻杆放在一边,听到动静忧心忡忡的走了过来。 轻轻掀开王平的小布鞋,只见稚嫩的搅拌上已经多了几个小水泡。 何氏惊呼一声,面露不忍。 张氏心跟针扎了一下,面上却强压着,不断试图告诉自己,小平儿是农家子以后要干农活的,只会比现在更苦,自己一定要忍住。 可是想着想着,泪水就蓄满了眼眶。 还不等王平反应,一声低泣声传来, 只见奶奶何氏早已低头哭了起来, 紧接着,母亲张氏大伯母何氏也都哭了。 小小的王平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不是,我还没哭你们咋哭起来了?” 来不及吐槽,王平就强撑着脚底的不适,用小小的手掌抹掉这边眼泪,然后又抹掉这边眼泪。 “奶奶别哭,孙儿好好的呀!” “大伯母别哭啊,侄儿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母亲别哭啊,小平儿真的不疼。” 看着自己越劝哭的越凶的三人,王平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双料硕士似乎也束手无策了。 看着自己摆动的快要甩出残影的小手, 王平悟了。 双料硕士王平没办法。 可不代表农家子王平没办法啊, 于是,只听一声嘹亮无比的“哇……”声,在王家小院中响起,院中小树上的鸟儿被吓的飞走了。 婆媳三人惊了,两个姐姐也都从不同的地方窜了出来。 “小弟,怎么了怎么了?”先来的是姐姐王翠,满眼惊慌可手提小木棍一派女中豪杰风范。 “小弟别怕,姐.....姐姐来了!”这个头顶瓦罐,满眼警惕的是堂姐王霞。 两人冲到院中,看到赵氏何氏张氏都在,自家弟弟也在母亲\/叔母手中也就放下了心。 转而有些好奇的望了过去, 只见小弟贼溜溜的朝他们眨巴了下眼睛,继续开始嚎啕大哭。 “奶奶,大伯母,娘,平儿脚疼!” 三人这才停止了哭泣,看着张氏怀中大哭的王平, 着急忙慌的开始左顾右盼, “我说你们俩丫头,能不能温顺一些,看看你们都拿的是什么?” “没听到你们弟弟说脚疼吗?还赶紧去热水!” 两人吐了吐舌头,携手跑开。 不一会儿,茅草屋中, 只听嘶的一声,张氏轻轻戳破了王平脚下的水泡。 王平憋屈的抬头,头顶是泥浆和茅草混杂的屋顶顶,身侧是满眼关切的母亲奶奶和大伯母和三位姐姐,脚下是火辣辣的伤口。 王平只感觉一股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 农活以后干是肯定干不了的, 亲人的殷切宠爱是肯定不能辜负的。 可是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第4章 水泡 傍晚,调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秋风瑟瑟,吹动着树叶簌簌作响。 低矮木床上,王平正趴着眼睛一眨不眨的观察着地上的蚂蚁,只见蚂蚁左三圈右三圈的转弯,就是不往自己洞里走看的王平都有些着急。 这木床并不是什么枣木和桃木更不是楠木,没有装饰华丽的花纹,也没有特殊木料的清香,只不过是几张木板用榫卯结构拼接在一起,床腿很短,就这还是王有发结亲时王老头给打的。 这时,只听院中传来一声声叫喊声,夹杂着工具搁置碰撞的声音,王老头几人回来了。 “爹,你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怎么看不见小平儿,我可给他抓了好大的一个蚂蚱呢!” 王平转过头就发现王翠醒了,王翠为了躲避做女工,美其名曰招呼弟弟,可是一等张氏几人走了就呼呼大睡, 其中王霞进来叫王翠,见王翠不走,也学着样陪着王平趴了一会,这种忙里偷闲的日子可不多。 这时王平和王翠对视一眼,王翠利索的爬了起来,穿好草鞋朝着院子里大喊: “爷爷,爹爹,小弟脚上长水泡了。” 院中满脸笑容的王老头闻言一惊,连忙朝着老二家的屋子跑了过去。 王有发和王英雄满脸困惑,这小平儿怎么会好端端的长水泡呢? 于是也三步并作两步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屋中传来一阵阵的哀叹声,王老头看着小孙儿稚嫩的小脚,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天晚上,王老头也破天荒的发了脾气,奶奶赵氏以一改往日对王老头的喋喋不休,只是坐在一旁悄悄抹着眼泪。 两个媳妇在劝着赵氏,两个儿子在捋着王老头的后背。 待在屋子里的王平,看着屋中摇摆的火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上一世,他是个孤儿幸好国家强盛直至福利完善,他才有机会在福利院长大,后来长大后因为成绩优异有幸得到了爱心人士的帮助。 再加上勤工俭学,他这才有机会进入大学考入研究生,当时在他那个文理分科的省份,能够在大学成为文理双硕士也成为一时轰谈。 光阴如梭,几年过去了,他这个众所瞩目的双料硕士成功毕业,就算冲着这个名头当地无数企业也会抢着要。 无非千金买马骨罢了,可就在他平步青云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之时,他穿越了。 可他对培养他的国家和老师以及那些爱心人士的帮助,没有做出回报有些许愧疚之外。 这个世界的家庭早已在这五年之中,让他难以割舍。 慈祥严肃的爷爷,刀子嘴豆腐心的奶奶,斤斤计较又毫无保留的伯母,眼光长远为人严肃的大伯,木讷寡言又疼爱儿女的父亲,严厉而又准则慈爱怜惜的母亲,胆小温柔的堂姐,以及他那个喜欢偷懒却又在小孩子准备欺负他时勇敢把他护在身后的姐姐。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一场被上一世的双料硕士王平在日日夜夜里编织的一场童话般的梦。 听着主屋里传来的低泣声,王平眼里蓄满了泪水,这一世家人的疼爱,他又该怎么报答呢? 强撑着站起来,在姐姐王翠震惊的目光中,王平早已穿好了小布鞋,和家人的草鞋相比,这双小布鞋更是格外的怜爱了。 这一刻王平仿佛感觉不到脚上的疼痛了,比起心中的难受这些疼痛一文不值。 “小弟,你……” 姐姐王翠被吓了一跳,翻身跳下床来,蹬上布鞋就把王平抱了起来。 王翠捏着王平的圆嘟嘟小脸蛋,没好气的吓唬起来。 “小屁孩,你要是敢走一步,脚会烂掉的信不信?” 王平无语,这身高和年龄是硬伤啊,动不动就被人抱起来,斜着眼看着王翠。 “我才不信!” “哎呦,你这小屁孩。” 王翠被这小眼神给逗笑了,刚想说话,就感觉怀中的王平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姐,放我下来,我要去主屋。” “怎么?不怕疼了?” “不怕!” 看着自家弟弟极为认真的眼神,王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自家这个弟弟似乎从出生以来都非常的有见意,用大人们的话来说就是有主见。 在这两年尤其明显,往往看到同村的孩子用尿和泥巴,只有这小家伙站在一边捂着鼻子跟看傻子一样。 没错,就是看傻子,还记得她小的时候,去镇上看大姑的时候,镇上的人看傻子就是这个眼神。 为此,同村的小孩子还看这小家伙不顺眼,嚷嚷着要给小弟长长教训,她当然不能看着小弟受欺负,拿起木棍就挡在了小弟面前。 一群小豆丁而已,鼻涕都管不住的年纪,还想欺负他小弟,她已经想象到自己一棍子一个的样子了,就像镇上话本中的那种女侠一样。 可是还不等她动手,大哥就过来好好教训了一顿那群孩子,还有自己。 说什么一个姑娘家家舞刀弄棒的成何体统,只有小弟这个罪魁祸首甜甜的一声堂哥,就被大哥笑着抱进怀里。 看着小弟的样子,王翠突然沉默了,她知道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弟弟的决定。 只好轻轻放下王平,在王平态度坚决的拒绝声中,轻轻把布鞋给套了上去。 这才面露忧色的牵着王平的手向主屋走去。 两屋之间不过几步路,王平却紧绷着脸,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态。 王翠看的既生气又好笑,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主屋里。 这时的主屋静悄悄的,气氛沉寂。 几个大人闷着不说话,只有小心翼翼观察着环境的王霞突然看到了弟弟王平的身影。 古代的夜晚没有LEd大灯,以往这个时候大家早早的都睡了,而今天因为王平的事,一盏昏暗的油灯就成了照明工具。 长期的营养缺乏,一盏油灯也让王霞有些看不清王平的身影。 再三查看后,王霞突然一怔,大声喊了出来。 因为自家这个体弱的弟弟竟然是走来的! “爷爷,爹爹,小平儿走来啦!” 沉寂的气氛突然停滞,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轻柔的月光下,在主屋的门槛边。 一个弱弱小小的被人牵着的身影,缓缓朝着几人跪下。 第5章 堂哥归家 “啊,这.....平儿你这是干嘛?” 王老头眯着眼使劲看着门口,却见这个让他疼爱无比的小孙子,此刻却颤颤巍巍的跪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小平儿为了什么,可是这地下多凉啊,小平儿还刚挑破水泡,这得多疼啊。 王老头当即就想过去将王平抱起来。 可还不等他动手,离他更靠近屋门的张氏就已经跑了过去,心疼的刚想把王平抱起来,就被王平挣扎着挣脱了。 “小平儿,你这是干什么?” “平儿,还不起来.....地上凉!” “……” 一声声呼喊声中,在众人忧心的目光中,王平却摇了摇小脑袋,晃晃悠悠的说道: “爷爷,今年的事不怪奶奶,怪平儿。” “平儿乃男身,理应学着大伯父亲的样子,顶天立地帮助家里。” “可平儿年少贪玩,又得长辈宠爱,以至于现在短短几步路就长出水泡,让爷爷忧心让奶奶自责,让众长辈为平儿伤心。” “这是平儿的错,还请爷爷不要再责怪奶奶。” 说着王平就有模有样的把两只稚嫩的小手叠放在地上,长长的磕了下去。 赵氏涨红的眼睛此刻也变得复杂起来,这个孙子他没有白疼,王老头刚刚站起的身子也突然愣住,然后直接跌坐在了凳子上, 张氏和何氏也在顷刻间红了眼眶,这小小的人儿啊,怎么就这么懂事呢?她俩都是当娘的人了,这么可爱孝顺的小人,要不是场合不对,她俩都想把王平抱进怀里揉搓揉搓了。 王有发满脸笑容心疼中带着一丝骄傲,这小平儿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孝顺,不枉阿娘这些年照顾他,真不愧是他王有发的种。 王英雄则听着王平的话在欣慰之余,却突然想起什么不经意间就皱起了眉头,将目光望向王老头,愣神的王老头也在此刻回过神,望着大儿子询问的眼神,他似乎看懂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王老头叹了口气,看了眉眼带笑的赵氏没好气的道: “看吧,小平儿都为你求情了。” “还不把小平儿扶起来,让他一个受伤的人继续跪着着凉吗?” 赵氏美滋滋的,没有在乎王老头的阴阳怪气,起身就想过去抱起王平。 这给张氏吓得够呛,哪有做媳妇站着,让婆婆动身的道理,连忙弯腰就想将王平抱起来。 这时,王平才抬起头看着王老头,王老头会意无奈笑了笑,对着王平温声细语的道: “行了,爷爷知道了,小平儿快起来吧,小心着凉!” 王平这才笑了,张着双手对着张氏迎了过去,顺手还轻轻拍掉了王平衣服上的尘土。 然后一手抱着王平一手牵着王翠走了进去。 进到屋内,赵氏吆喝着要王平坐在她那,却被王老头抢先抱了过去,惹得赵氏一阵白眼。 把王平放下,王老头这才把王翠和王霞一起叫了过去,祖孙四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王霞王翠悄悄说着话,还时不时悄悄和王平挤眉弄眼的笑闹着。 农家规矩不多,一场已经凉透的晚饭,又被何氏热了热。 也就几碗糙面饭和几碟野菜。 吃完饭后,两个媳妇和俩丫头开始收拾碗筷打扫桌子。 王老头抱着王平,身边坐着王有发和王英雄,院中轻柔的月光被小树的枝叶打散,斑斑点点的撒在地上。 王老头抱着王平一晃一晃。 “小平儿,还疼吗?” “嗯......爷爷平儿已经不疼了,平儿可是男子汉。” “小平儿.....今天的话是从哪学来的呀?” “爷爷什么话呀?” “就是咱家小平儿刚刚说的话呀!” “奥,那个呀,那是平儿听来的。” “平儿听一遍就记住了?” “对啊,爷爷怎么样平儿厉害吧!” “爷爷和父亲还有大伯不都是这样吗?” “对喽!” “以后要多出去走走,爷爷不要求你能够做出什么大成就,只要你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就满足了。” “只有多动动才能有个好身体嘛!” 王老头宠溺的轻轻刮了刮王平的鼻子,看着院中被风吹动的树久久出神,王英雄怜惜的看了眼王平转过头去,王有发依旧笑呵呵的。 秋月如水,不一会儿王平就睡着了。 王老头将王平递给张氏之后,就捶着腰慢慢离开,王英雄和王有发也各自散开。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等王平睁开眼身旁已经没有了王有发的身影,就连张氏也不见了。 王平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的坐在床上朝着屋外大喊起来。 “娘?” “你去哪了?” 屋外没有动静,王平打着呵欠刚想下床的时候,屋里突然一暗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王平惊喜的张着嘴迎面就扑了过去。 “堂哥。” “你终于回来了,平儿可想你了。” 说着就把脸在来人的胸前蹭了蹭,王祥疼爱的用额头和王平碰了碰,轻轻将王平放下,开始给王平穿衣服。 “堂哥.....平儿会自己穿衣服的。” “哈哈......咱家小平儿还会自己穿衣服了?” “那当然了,平儿可是很聪明的。” “好好好,那平儿有没有想堂哥啊。” “肯定想啊,平儿早上想晚上想天天都想。” “你个小骗子要真是你说那样那样就好了。” “堂哥你怎么还帮我穿衣服啊。” “不要啊……” 不一会儿王平穿着衣服睡眼惺忪的坐在床边,王祥简单将被子收拾了一下,坐在了王平身边,仔细打量着王平。 王平顺手抱着王祥的胳膊,闭着眼就要睡着了。 王祥笑了笑,轻轻捏住王平的鼻子,在王平皱眉睁眼的时候,慢慢从怀中掏出了一小块被布包裹着的东西。 王平好奇的看着,就见王祥轻轻把布揭开,里面放着几块小拇指大的糖块 “糖!” 王平惊喜一笑,王祥轻轻将糖块放到王平嘴里。 “怎么样?甜吗?” 看着王平点头,王祥才暗暗咽了口口水,对着王平开口说道:“剩下的给你两个姐姐一人一块,再有剩余堂哥就给你留着好不好?” “那堂哥你呢?” “堂哥吃过了,堂哥可在杂货铺打杂,这东西吃的多了去了” “那就好!” 王平萌萌的笑着,王祥也笑了轻轻摸着王平的头发。 “堂哥,今天怎么回来了?” “你不知道吗?家里麦子快收了,堂哥回来帮忙啊!” 第6章 田间扎麦记。 都已经到收麦子的时候了吗? 王平呆愣愣的想着,堂哥王祥此时却已经进屋去换衣服了。 在货铺打杂虽然听起来不好听,可这还是大姑夫托了人才得到的机会。 堂哥王祥今年已经十四了,大伯想着趁着自己还年轻,地里的活还能干,就想着让堂哥出去闯闯,也能长长见识不至于一辈子都窝在这王家村。 要是能够让杂货铺子的掌柜看重,日后大伯也能放下心,听大姑的话说,这县上当掌柜的日子过得可不错,时不时的还能割上二两肉打点小酒过的那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这也比他们这种一年难得闻到一次肉味的贫苦百姓好的太多了,另外就算王祥没有被另眼相看,再不济也能在杂货铺里赚点钱嘛! 王祥今年已经十四了,过几年就可以娶妻了,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得早做打算。 于是这两年,王平见到王祥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王祥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点小零嘴,这些用王平后世的眼光看来很差。 甚至王祥用布包起来的密糖,也是黑乎乎的吃起来还有股怪味,远不如后世的白砂糖有味道,可这份心意就已经让王平非常感动了。 但是对于这个内向腼腆有时还有点胆小的堂哥,王平内心还是有点担忧的。 这两年王祥在杂货铺里过得究竟怎么样? 过的好吗? 王平想着,突然脑袋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王平抬头就看到王翠手中提着喂鸡的食桶,正偷偷的看着他笑。 王平当时就怒了,扯着稚嫩的嗓音大喊起来: “姐....你又没洗手碰我的头!” “略略略……” 王翠吐着舌头笑着跑开。 昨天的水泡经过一晚的休息已经好了不少,王平自信只要走路不像昨天那么烫脚。 就那一小短路,王平现在能跑八个来回! 看着王翠跑远的身影,幼小的身体也似乎占据了身体的主动权,王平将头一埋就想往前追。 “嗯?” “怎么跑不动?” 王平诧异的停下抬起头,就看到王祥用手顶住王平的小脑袋,无奈的看了眼王翠的身影。 “还是这个性子,被你姐一点就炸!” 王平装作生气的撇撇嘴,什么性子嘛,只是相比于前世的孤寂,现在的王平更喜欢和姐姐兄长玩闹,享受亲情罢了。 看着王平小嘴瘪了,一脸的委屈像,王祥有些好笑的捏捏了小脸。 “行了,别生气了,堂哥去地里了,你自己小心别摔倒了。” 王平点点头,然后又突然抬头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王祥。 “堂哥,我也要去!” “你也要去?忘了昨天长水泡的事啦?要是你今天在长一个,爷爷能把我屁股打开花你信不。” 王平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王祥。 王祥无奈:“那说好了去可以必须让我背着!” “不行,平儿要自己走。” “必须我背着!” “必须自己走!” “那不带你了。” “那你背着我吧,不过我很重的。” “嘿嘿,你小瞧你堂哥我啦,上我背来我看看有多重?” “那我来喽,看我乌鸦坐飞机……” “嘴里嘀咕什么.......哎呦你这小平儿咋都这么重了?” “看来那道士说的没错,你小子还真是以后要大富大贵了。” …… 王家庄的这片大块田地在道路旁边,这片地里不只有王平家的还有村里边其他人的。 此时日头还彻底升起悬挂在高中,农人们却已经到了各自的地里,简单寒暄后就开始了劳作,不然一会儿太阳升起了就热的干不了多少活了。 王祥带着王平来到地里,王老头见大孙子来了很是高兴,王有发摸着侄子的头笑着说又长大了,只是众人将目光转移到躲在王祥身后抱着王祥大腿探头探脑的看着几人的王平后,却又满脸苦笑。 “小平儿,听话别闹,快回家去吧,有你堂哥我们几个就够了。” “对对对,赶紧回去,小心一会脚上又长水泡。”奶奶赵氏也摆着手让王平回家。 张氏这时抹了一下头顶的汗水站了起来,有心想让王平回家,可看了眼旁边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干活的王祥,话又憋了回去。 一样都是儿子,虽然心疼但是王平总要长大,一定要慢慢让他接触一些农活,想到这张氏硬下心扭头继续去收割麦子了。 何氏看着儿子的到来内心欢喜无比,看着王平这个小布丁要跟着她们干活也是哭笑不得,指着一旁的割下的一落麦子挑眉调笑起来。 “小平儿,就你这小小的一只还干活?能扎起来吗?” 这时临近的的地里,被王老头一家超过的村人也赶上了进度,正站在旁边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看着王老头一家在和小王平说话也不禁来了兴趣。 “小大人,能扎的起来吗?你只要扎起来你赵叔就劝劝你家大人怎么样?” 听到赵铁柱的话,周围歇息的村人们也都笑着吆喝起来。 “小大人,露一手。” “小大人扎捆麦子罢了,你先这样在那样不就完了,给我狠狠的打一下赵铁柱的脸。” “王六你小子等着……” 小大人是村里人给王平的称呼,原因嘛,一半在于那个道士在村口情报中心的惊天发言,另一半而在于王平,这小子从小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刚会走路时眼中就带着一股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骄傲。 这股眼神他们只在那些大官脸上见过,也就称呼王平为小大人了。 不过后来随着王平长大,他们却发现这小子似乎还挺有礼貌,一言一行还挺有样子,嗯.....似乎叫范风,和那些整日就知道从村东头呼啸跑到村西头逮住蛤蟆攥出尿的可恶小子完全不一样。 于是更加坐实了王平小大人的外号。 王平从王祥身后走出,大大方方的向众人拱拱手哼哼唧唧的说了起来。 “敢叫各位叔伯婶子知道,我王平……” “小平儿你说啥呢?我是你二叔公!” 王平“……” “敢叫各位叔公叔婆......哥哥姐姐知道,不过一捆麦草而已,我王平易如反掌!” 说着就朝着何氏所指的一落麦草定睛一看, 嗯,那落最小! 就扎那个! 然后熟练的扎好,提着麦子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踉踉跄跄的走了。 第7章 观刈麦 “这小平儿,啥时候会这个的?” “老二你教的?” 王老头指着王平离去的背影有些意外,这小孙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还会这一手属实给老头整不会了。 “不知道啊,平儿走个路都能整出水泡,我哪会教他这些!” 王有发摇摇头,显然他对王平会捆扎麦子有些意外。 只有赵氏笑呵呵的扫了一眼周边的村人们得意无比。 “你们爷俩也不看看那是谁?我们家小平儿从小就是极聪明的!” “不过是捆扎麦子罢了,我孙子随便看一眼不就学会了?” 何氏也认同的点点头:“这小平儿从小就极有主意,我还是小看他了。” “看来啊将来他肯定能成为一个好的庄稼把式。” 听着奶奶和娘夸小弟,王祥摇摇头有些兴奋的看着几人。 “嘿嘿,平儿可比镇上那些和他同样年纪的读书人都聪明多了,娘是不是忘了那道士说小弟的话了?” 何氏笑了读书人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平儿虽然聪明可比读书人何氏还是不相信的,但那老道士的话却又让她迟疑起来。 “去去去,还敢打趣你老娘!” “没看到你爹都找不到了吗?还不赶紧去帮忙!” 王祥挠着头笑呵呵的跑走了,周围的农人望着王平已经走远的背影,忍不住的咂舌。 要说王平这小子之前就会捆扎麦子,他们是不信的,就昨天王平被他奶背回家,王老头一家吵嚷的事,村里人大概也是知道的。 所以,这孩子真看一眼就学会了? 唉,人比人得死啊。 这时听着王家几人的话,赵铁柱扭头看了一眼,眼中颇为艳羡。 “王叔,小大人刚才说啥来着?” “易如掌反,哦不对,是易如反掌,这小大人说话还文绉绉的你们就应该送他去学堂。” “你们家王祥不是说了吗?要王平真是能给你们争个功名回来,你们王家可就烧高香了。” 说着也不管几人,嘴里叼着一根草杆就低头忙活起来。 剩下的农人神色各异,见王家人没有说话也扭头去忙自己的了。 张氏躲在地上正一把一把的割着麦子,听到众人夸自己儿子也不由脸上一喜,可听到学堂两个字脸上笑容一滞眼睛就亮了起来,只是转头看了眼王老头见对方没说话,才转头继续低头暗自盘算起来。 “爹?” 王有发听到学堂两字也有些激动,他儿子王平那么聪明要是能够上学堂可太好了,于是转头望着王老头。 王老头似乎在刻意躲避王有发的视线,镰刀朝前一甩缓步向着麦子走去。 “行了,割麦子吧。” “不然日头升起来就受不住了。” 王有发一愣,也慢慢跟了上去,不过现在他的眼中却莫名多了一些东西。 紧接着何氏赵氏也跟了上去。 …… 官道上。 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车内,穿着一身青色袍衫的中年文士轻轻掀开竹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正是这积元县的县令,今年雨水充足日晒也够,田里的庄稼长势十分不错,作为积元县的父母官,现下的秋收对他是一等一的大事,因为这关乎到几日之后的赋税,和他的晋升大计。 “程虎啊,今年的收成看起来不错嘛!” 驾着马车的程虎闻言咧嘴笑了一下。 “这还不是县尊大人治理有方嘛!” “没有你哪来咱们积元县的风调雨顺那!” 车内的卫中道愣了一下,旋即也笑了起来。 “真的吗?” “真的呀,比真金还真!” 卫中道满意的点点头,这程捕头说话就是好听,想他堂堂一县之尊,为了积元县的发展那是殚精竭虑啊,就连平时最喜欢吃的汤饼在这几天也少吃了几碗。 “咱们下一站应该到哪了?” “应该是王家庄了。” “王家庄?” 卫中道呢喃一声,就放下了车内的竹帘,虽然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很好看,可马蹄扬起的尘土和炽热的高温都让卫中道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至于为什么他会来这,在几天之前作为县令,为了秋收大计,除了留在县衙的执管治安的县尉和一些捕快,其他人都被他派去各地巡访,就连白发苍苍的老主簿都被派到了临近的镇子巡视。 至于身边这位驾车的汉子正是一县捕头。 毕竟他的安全还是很重要滴。 就在卫中道汗流浃背感觉炙热难耐之时,程虎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人,前面就是王家庄了。” “咱们要不要步行过去?” 卫中道点点头“就和往常一样吧。” 想他堂堂县尊为了查看秋收,竟然还要冒着炎暑微服私访,最好不要给他碰上那些作奸犯科还有破坏秋收的人出来。 不然他定回县衙让程捕头带人给他一些颜色看看。 卫中道用衣袖擦了擦脖颈和头上流淌的汗水,朝着程虎点了点头,就朝着小王庄的麦田走了过去。 只见麦田的树荫下,孤零零站着一个小孩子,不知道在搞什么奇怪的祭祀仪式。 …… 另一边。 王平看着自己稚嫩的小手,被麦茬扎的“满满都是破碎感”,炎酷的秋日也悬挂在高空,汗水一滴滴从后背滑落衣衫都被浸透,王平小脸通红,一股悲伤绝望的涌入心头。 想起前世的一个短视频,那个弯着腰愤怒狰狞的小孩此刻成了他的真正写照。 突然一股带有丝丝凉意的微风吹来,王平只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依稀记得他在前世看过一篇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劝农书那可谓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当时不以为意现在他只想破口大骂。 “什么狗屎,就你们教百姓做事?” 可正是那群大官,高坐于官邸之中,默然无视于穷苦百姓,可又借着百姓的名头想着流芳百世。 王平迷离的摇摇头,看着远处的田地满脸大汗的男人老人,带着竹篮的妇女小孩,忽然感觉前世学过的一首诗在此刻彻底出现。 看了眼远去的众人,王平轻声念了起来。 “观刈麦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说到这王平突然止住咂舌,后面那些不好说啊,要不要说呢?不说出来有点难受啊。 正在王平迟疑的时候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 “小学子,怎么不念了,继续啊?” 王平倏然转头,就看到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人正弯腰笑呵呵的贴近了他的脸。 “鬼啊!” 王平大叫着跑开。 第8章 想读书了 “这小孩......怎么跑了?” “本尊很吓人吗?” 看着王平鬼叫之后慌不择路的逃跑,卫中道指着自己的脸诧异的看向程虎,吾乃一地县尊见我不说拜倒于地,起码也要恭敬一点吧,这小子倒好看见自己跟看见鬼一样。 “大人您仪表堂堂,学富五车,聪明伶俐,亭亭玉立,花容月貌……” 刚开始卫中道还对程虎的说辞颇为享受眯着眼点点头,这才对嘛,本县尊就是这样的人,可之后却越听越不对劲,一脚就踹在了程虎的屁股上。 程虎弓着腰纹丝不动,自己却被震的向后退了两步。 “大人,你这是何故?” 程虎一脸委屈,自己什么都没干,被踹了一脚不说要是再让县尊大人摔了,罪过可就大了。 “滚滚滚,什么闭月羞花那是能用来形容本大人的词吗?” 卫中道有些尴尬的一把甩开程虎搀扶的手,衣袖一抖又恢复了县尊风范。 “小人又不识字,这不是听别人说来的吗?” “哼。” “不过刚才这个小童倒是有趣,这首诗浑然一体宛若天成,不过这首诗似乎没说完啊感觉有并不完整,有点遗憾。”卫中道咂吧着嘴细细品味起来,又失望的摇了摇头。 “嗯嗯!” “你嗯个屁,你能听得懂吗?” “听不懂!” 程虎断然摇头,又笑着朝着王平跑远的地方努努嘴试探性的开口。 “要不我去把那小子找过来,让县尊大人好好问问?” 卫中道又是一脚不过这次力道稍轻,程虎还是不动,卫中道只是微微抖了一下稳住了身形,心中略有得意。 “你把大人我想成什么人了?强取豪夺迈?” “小人.....小人这不是想让大人听全乎吗?不然等着小子跑远了大人以后可听不到了啊。” “没必要,这小童小小年纪一身麻衣布衫,又能记下这么长的诗词,想来也是一位有些天赋的农家子弟,若是有机会我们将来还会遇见的!” “大人,你说不会不会是他自己做的,这小童念的东西和咱们眼前有点像啊!” “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本县尊当年都做不出来,凭他?” 卫中道鼻孔朝天,根本不相信程虎这种没睡醒的猜测之言。 “哦!” “但是大人你去马车干嘛?” “走啊,去别的庄子转转。” “小王庄呢?” “不看了,如此热火朝天的场面,他们都是我大宣的好子民啊,哈哈哈……” 不一会儿,马车再次呼啸而过,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把已经躲得老远一棵树下的王平吓得抱头蹲下。 “阿弥陀福,阿弥陀福,南海观世音菩萨,九天应雷普化天尊,急急如律令,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过了半晌,身边只有风吹树叶的唰唰声掺杂着蟋蟀和鸟叫声,王平这才转过身靠着树干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刚才可太险了,也不知道那山羊胡是干什么的,不过就凭身边那人五大三粗且隐隐以山羊胡为首的样子,王平断言他们肯定不是普通人。 普通农人伙食没那么好,能够养出那么健硕的肌肉。 幸亏他没将观刈麦后面那几句说出来,不然碰到小心眼的,或者说这大宣朝也有什么文字狱,他王平可能早再次穿越了。 紧张过后,王平缓缓抬起手掌,看着自己因为捆扎麦子而在细嫩瘦小的手上留下的深深印记,王平无力的靠着树干,头顶散乱的发丝也被汗水深深黏在一起。 王平浑身上下透露着疲惫,眼中迷离之间他想起了前世,前世那并不完美的生活似乎是那么让人怀恋。 虽然大宣朝在王老头口中已是盛世景象,可对王平来说,今天只是帮忙做了一些小活就累成这样。 他不敢想象要是以后王家的担子落到自己身上,他真的能担起来吗? 脑中的知识在翻涌,王平深深意识到了一件事,既然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扛,那他就提笔泼墨,为自己为王家书出一个精彩未来。 他堂堂文理双硕士,上一世的栋梁之才, 虽说时代不同读书一条路可能艰难重重,但读书是可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王平强撑着站起来,缓步朝着田里走去,这一刻他的脚步不再迟疑虽慢但坚定。 田里,一捆捆麦子被整齐的堆放在一起,树荫下张氏三人正休息着。 见王平走来,张氏捋了捋王平的头发好奇的看着,见王平情绪似乎有点不一样,就在耳边小声开口。 “刚才去哪了?怎么不开心了?” 王平摇摇头,环手抱住张氏的脖子。 “娘,我想读书了。” “读书?” 张氏身体突然僵住,偷偷看了眼笑呵呵说话的何氏和赵氏,见两人没有察觉,才轻轻点头。 “我会跟你爹说的。” “行了,去玩吧!” 王平点点头,见奶奶赵氏笑着张手,就向后退了两步学着小牛犊的样,轻轻冲进了老人的怀抱。 几人被逗的哈哈大笑。 又过了几天,各处地里的麦子都被收了起来, 奶奶赵氏难得的割了点肥肉,用来犒劳辛苦劳作的一家人,也算为这一年的辛劳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割麦以后,打麦晒麦都是些体力活,不过晒麦是在家中院子里晒,王平和姐姐堂姐也能帮忙。 堂哥也被王老头留了下来,因为过几天之后就要交赋税了,堂哥在杂货铺干过,在王老头眼里也为家里人算算需要交多少粮食了。 而在这几天里王平却没有听到张氏关于他读书的任何消息,看着袋子里仅剩的几颗糖,王平突然有了一个办法。 里正家的孙子,王耀! 听村里说,这小子已经被送进学堂了,要是用糖换本书看看,照王平看来他不会不同意的。 就这样,每到日落时分,王家庄旁的某个林子里出现了两道一瘦一胖的幼小身影。 小胖子不知道嘴里含着什么,吸溜吸溜满脸陶醉。 王平看着书籍用着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时间一晃而过,交税的日子也快到了。 第9章 官府纳粮 “嘭嘭嘭。” 响亮的铜锣声在王家庄里响起,花白头发满脸褶皱的王家庄里长王长贵,正扯着嗓子在村里吆喝着。 一年一度的 “家家户户都准备好各家要交的粮食啊,田地多少有没有分家该交多少自己都心里有数。” “要是有那不会算的,来找老汉,老汉孙子今年孙子去学堂读书了,也能帮你们算算。” “听学堂的先生说,我孙子这算数非常不错啊。” 王长贵咧着嘴大笑着,脸上写满了骄傲在这个土里刨食的年代,能够供得起自家子孙也是非常让人羡慕的事了。 王长贵一路走过,听到消息的村里人都一脸的好奇和艳羡不断的追问,让王长贵那叫一个得意。 “长贵叔,你家王耀真去读书啦?” “那还有假?都去几个月喽。” “读书贵不贵啊?我也想送我家那小子去看看。” “一刀这最便宜的麻纸都要40文钱,而且笔墨纸砚都要齐全,还要行拜师礼,几两银子是必要的。” “啊,这么多.....那还是算了吧。” “长贵叔那照你说的,王耀这小子以后肯定要当大官啊。” “王耀这小子还是有点聪明劲的,光宗耀祖嘛,老汉算是没起错名字。” “光宗耀祖?孙子上学堂长贵叔都变得文绉绉起来了。” “哈哈哈,瞎说……” “我先走了,你们准备好要交的粮食啊,赋税可不能少,粮没了就找叔借。” “好嘞,你放心吧叔。” 王长贵摆手笑着离开,很快声音又传遍了王家庄的每一个巷子。 此时,王老头几人正把一袋袋的粮食搬了出来,王有发和王英雄一声不吭的背着麻袋往院里挪,肩膀早已长出了茧子。 王老头正在院中和两个儿子交代着交粮的事宜,王平好奇的听着,可突然听到一阵阵急切的喊声,似乎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王平循着声音望去,就看到小胖子王耀正趴在门口使劲朝着自己挥着手。 王平纳闷,这小子突然找他干嘛,迟疑的看了眼王老头,王老头也发现了门口的王耀见孙子投来询问的目光,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去吧,这里没啥可干的。” “有我和你爹还有你大伯就够了。” “那长贵家小子好像挺急的。” 王平点点头,朝着王有发和王英雄说了一句,就跑了出去。 “爹,大伯我走了。” 两人点头,见王平被王耀拉着跑远,王老头这才叹了口气。 “平儿这几天都是在跟王耀在一起吧?” “好像是,俩人每天同一个时间都在村东头的那个林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在读书。” 王英雄淡淡的开口,这事还是王霞跟他说的,那天王祥回到家后,王霞还兴冲冲的拿着糖向着何氏夸耀着,可看到何氏看到一脸茫然的表情。 王霞就感觉有些奇怪,因为每次王祥要是从外面带糖回来,除了她们两个姐姐剩余的糖王平都是按大小分给家里人,即便再贪吃也不藏私。 这也是一家人疼爱的王平的原因之一,可这次询问过后除了两个姐姐之外,就连奶奶赵氏也没有一点点的糖渣。 这根本与王平的行为不符,加上王平在这几天又和胖墩墩的王耀在一块,赵氏和何氏还以为王平受了欺负。 让王翠偷偷跟上去一看才发现,王平原来是拿糖换书看,回家以后告诉何氏,何氏又告诉王英雄,才知道的今天的事。 听完王英雄的话王有发眼神一闪试探性开口。 “爹,平儿的读书的事?” 原来并不是王有发没有说,可出生在一个农家里,读书乃是一件大事,一家人一年的辛勤劳作可能还不够读书人一时的花销。 王祥身为家中长孙当年也没有送他去读书,若是现在送王平去,老大家又会怎么想? 王老头乃一家之主一边是家中贫苦,一边是疼爱的小孙,他想一碗水端平, 可小孙儿又是这么聪明懂事,一时间陷入了为难,平儿来到他们王家受苦了呀,半晌才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你们先把麦子堆放好吧,等官差来了也好收拾。” 说完捶着背一言不发的走了。 “爹。” “我和媳妇商量好了,我过段时间就去镇上找个苦力活干,你要不先借我一点钱?” “平儿五岁了耽误不得啊。” 王老头依旧沉默,只是迈过门槛的身影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分。 “老二搭把手,先抬过去吧。” “哥!平儿他……” “放心吧,爹会有计较的。” 只听嘿呦一声,王英雄又抬了一袋粮食缓步走起,王有发无奈的拍了下腿,跟了上去。 门口。 小胖子王耀看了下左右,见无人之后就讲王平拉到了一个角落里,鬼鬼祟祟的拿出一张涂鸦般的麻纸。 “这是什么?” 王平有些疑惑的看着,不明白他的意思。 “别管了,快快快,快帮我算一下这些人家里都要交多少粮。” “交粮?” 王平仔细一看麻纸上果然写着一些田地和人口,亏得这几天看过王耀的书,不然他可不认得这鬼画符。 说来也怪,这个世界的文字和上一世古文总体有些相似,简单熟悉之后倒也能熟悉。 “我为什么要帮?” 王平不为所动,转头就要走。 小胖子差点急得跳脚,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王平。 “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将我的书算功课写的那么好,夫子会在爷爷的面前夸我吗?” “不夸我,我现在又哪来这破差事!” 小胖子一脸苦相,王平当即就乐了,因为他用糖换书看不经意间展露了一些算数才华,这小胖子见他术算不错,就把作业都扔给他了还说这是必不可少的要求。 平时不烧香,出事让我刚? 王平肯定不会被这小屁孩拿捏,只见王平眉头一挑就对着小胖子开口。 “帮你也不是不可能,我有一个要求!” “说说说。” 小胖子急切的看着王平,眼中满是恳求。 “再给我几本书看看。” 小胖子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啊,不过眼珠子一转又继续看向王平。 “那得好规矩。” “你不能带回家,只能在哪个小树林看,必须只有我俩。” 王平无语,什么叫在小树林里看,还必须我俩。 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帮小胖子解决术算的事。 随便看了一眼,各家的赋税就被王平算了出来,可当告诉小胖子的时候,这货却哭丧着脸。 “我记不住啊!” 王平无奈,可时间越来越少小胖子越来越着急的时候,王平看着麻纸上的名字若有所思,突然眼前一亮,在小胖子耳边说了起来。 第10章 田税核算 “哦,哦,好我记住了。” 小胖子嘴里念叨着,不断重复着王平教给他的几句话,生怕一不小心忘了。 可心里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王平这么厉害,以后一定要多借给他几本书看,让他帮自己做功课,再得到爷爷的赏钱,就可以多买几颗糖了。 要是王平不同意,大不了自己当时忍痛给他分一个就是了。 想到这小胖子王耀朝着王平傻傻的笑了笑,然后告别王平就朝着家里跑去。 此时,村口的里正家口,几个赶着几个驴车的衙役晃晃悠悠的赶到。 在大宣朝,各地秋收结束以后,由里正上报给县衙,县衙在派出人手去到各个庄子现场征收,有些特别偏僻的村子,则是指定地点或者由村人自行押送到官府。 官府则会酌情给予补偿,每当这个时候就是官府最忙的时候,人手也往往不够,所以各村里村就成了官府和村人交接的桥梁。 “王长贵在吗?” 为首的官吏一扯缰绳,将驴车停到一边,和剩余几人打了声招呼,就走进了王有贵的家门。 “官爷!” 王有贵笑着拱拱手,抬眼看了眼院外的驴车。 “要不要....让几位官爷进来歇歇脚,灌口凉水?” 这官吏摆摆手,自顾自的看了眼堆在院中的几袋粮食,走上前用拿在手里揉了揉,才放下拍了拍手。 “就不歇了,趁着天气还凉,赶紧把这些活弄完吧,不然等热起来就不好了。” “王家庄的田地簿子在你这吧?” “在这,在这!” 王有贵点了点头,用手给这官吏指了个方向后,便大步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只听吱呀一声,一处木门被推开了。 在王家庄王长贵家也能算是比较富裕的了,听说王家祖上还出过读书人,虽然后来落败了但是留下了一点家底。 王长贵也在小的时候跟长辈识过几个字,虽然不多但这也是他能够做里正的原因之一了。 此时,推开门,就看到王家庄的田簿正静静躺在木桌上,周围是一刀麻纸,还有一只沾了墨汁的毛笔。 “官爷,给。” 王长贵将簿子递了过去,官吏信手接过,看着桌上的东西,好奇的望着王长贵。 “你家有读书人?” 王长贵略微弯曲的腰一下挺直了,笑容在脸上怎么也遮盖不住。 “好叫官爷知道,老汉孙子早已去学堂两月有余,学堂教术数的先生都夸他聪明呐!” 那官吏拿着簿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笑容,将簿子递给了王长贵。 “长贵叔叫我狗蛋就好,你年纪和我爹相仿在这么叫小子要折寿了。” “这簿子还是你拿着吧,我也不识字,咱们一会比对一下就好了。” 看着态度变的温和的官差,人老成精的王长贵哪能不懂他的意思。 略微思量,就双手接了下来。 “官爷客气。” “那咱们现在开始?” 王长贵挑挑眉试探着看向张狗蛋。 “请!” 张狗蛋点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直接走到了院外,在一个青色皂衣头戴四方巾的书吏交谈了几句以后,那书吏淡淡的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子。 这正是王家庄的田地县衙留存簿子的范本,其目的正是为了田税的核对和征收。 “走吧。” 书吏带着张狗蛋走了进去。 王老头看到这书吏刚想拱手,便见这书吏摆摆手。 “老人家,开始吧。” 王长贵愣了一下,点点头刚想叫孙子过来,却见自己儿子王石从院外走了进来,对着王长贵摇摇头。 王长贵气的牙痒痒,这小兔崽子又不知道跑去哪了,等他回来一定要给他好好享受一下来自爷爷的疼爱,这么重要的事都跑出去玩,简直…… 这时,小胖子王耀两条小腿却捯饬的飞快,小脸绷的紧紧的,穿过搬粮的大人,嬉闹的小孩,大口喘着气来到了家里。 王耀一个小胖墩又从远处飞跑而来,吓得门口的几个驴子都叫了起来。 “嗯啊,嗯啊……” 院中四人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转头望去,就看见王耀双手撑在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那年长书吏满脸惊奇,看了看王长贵父子俩又看了看王耀,由衷的赞叹起来。 “长者这孙子......倒是异于常人!” 王长贵气的脸都绿了,王石一把把王耀拽进来,王耀喘着气也不敢看爷爷的眼睛,对着几人见礼以后,几人就开始核对赋税。 各家赋税由自家上报,再由书吏核对。 若是不会计算,则是由书吏计算后再行装车,以往都是由书吏自己计算,今天小王庄多了这么一个小童子,倒是省去很多辛劳。 很快,一家家的田税都从小胖子口中精确说出。 来到王小虎家(哦,对,他尿的远应该是这个数)“应该是三石又八升!” 年长书吏诧异的看了一眼王耀,点点头:“对,检查一下可以上车了。” 身边的几个农户应了一声,就抬着粮食往驴车上走去,临走还不忘看了眼王耀,这里正家的小子这么小就这么厉害,说不得他们小王庄会出一位秀才公呢! 王长贵和王石心中一喜,夫子果然没说错他家这孙子\/儿子果然聪慧,日后大有可为啊。 捕快张狗蛋不免有些得意,刚才给那王长贵买个笑脸果然是对的。 年长书吏则看着低头不语的王耀,认可的点点头,如此沉稳前途有望! 而王耀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内心慌的一批,连头都不敢抬。 等到王小虎家粮食装车之后,几人又前往下一个农户家,而上一家人看着小小王耀的和官差书吏核对赋税。 索性也跟上了看热闹,这也是大多数人的通病,可一家一家之后身后人越来越多,有那些村里的熟悉的妇人老妪,男人老叟,甚至和他相同年龄的孩子在驴车边追逐打闹。 小吏也不阻止跟着笑呵呵的看热闹。 又到一家门口,小胖子王耀毕竟是个小孩子,又是偷骗父祖,此时难免压力过大,看着书吏温和的笑容,豆大的汗珠也流了下来。 口中结结巴巴的低声细语。 “王....王长根,喜欢拿尿....冲冲蚂蚁。” 然后又大声开口。 应该是三石又二斗。” 王长贵听的莫名其妙,中年书吏也一脸茫然。 第11章 委屈的王耀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王长贵在小胖子脖颈轻轻拍了一巴掌皱眉看着他,周围杂乱的声音吵的以至于只有小胖子身边的王长贵和年长书吏才隐约听见小胖子的嘀咕。 “没,没说什么呀!” 小胖子王耀扭头,看着王长贵的眼神有些闪躲。 王长贵心里突然紧了一下,直觉告诉孙子没说实话,可看着周围聚集起来看热闹的人群,王长贵扯着嘴角对着众人笑了笑,也没有继续朝下追问。 “官爷,我孙子刚才说的可对?” 王长贵转过头朝着一脸狐疑的书吏询问起来。 书吏迟疑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哦,对对,这小童说的没错。” “那就好,那就好!” 王长贵这才算是放下了心,书吏朝着身后几人挥挥手,这一家今年的粮税也被抬上了。 “那咱们去下一家?” “好!” 两人转身,小胖子一咬牙也紧跟了上去。 身后,小王庄的农人们看着王耀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里正家这小孙子可真厉害,看来里正家要出大官喽。” “可不是嘛,你看那些官爷的样子,他们都被吓到了,他们什么没见过,说明王耀这小子.....啧啧啧。” “我打小就看好里正家这孙子。” “我远房亲戚家有一女年芳十四,是个膀大腰圆好生养的,我看那,就和这小子很般配。” “里正家这么聪明的孙子是你那亲戚能够攀上的?我家亲戚可不一样……” 就这样人群在后面跟着议论纷纷,前面王长贵带着书吏一家家的纳粮。 又是一家结束,这家的主人乐呵呵的跟着王长贵从院中走出,看见院外相熟的村人,互相打着招呼。 “老六怎么样?” “粮啊,咱这些人还能有啥?今年够吃不?” “哈哈那倒是够,今年还剩余一些呢,准备攒着以后给兔崽子娶媳妇。” “那就好,那就好,我家也不差多。” “你们干啥呢?今年咋这么多人?” “哦,这个呀!” 被称为老六的人被人拉到耳边细细讲了起来,听完之后老六眼睛亮了亮,不久之后随行的队伍又多了一个人。 王耀的内心却无比焦急,他当时也没想到爷爷王长贵能让他算这么多家的粮啊,身后还跟着这么多人。 他还是个孩子啊。 眼看脑中记下的结果越来越少,王耀越发着急。 而又经过两家以后,王耀心中的结果也彻底没了,而此时却正好来到王平家门口。 王平家。 只听院外传来一阵阵夹着几声驴叫喧闹声,王老头眉头一皱身子一斜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 王平好奇看着王老头的反应,似乎察觉到了王平的眼神,只是一瞬王老头又变回了原来温和慈祥的模样。 “怎么,小平儿害怕了?” 王平摇摇头还不等他说话,就见堂哥王祥从院外跑了进来。 “爷爷,爹,小叔,县衙里的官差来了还跟着村里的一大帮人。” “村里的一大帮人?” 王有发和王英雄对视一眼向外走去,刚好王长贵带着几人走进了院里。 “官爷,这里这里。” “长贵叔!” 王长贵点点头,朝着王老头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对着身后的王耀喊了起来。 “耀儿,快过来给算算。” 王耀躲在人群后面,步子迈的极小,身后不时有人催着王耀赶紧过去。 王长贵皱着眉看着,那书吏倒是淡定的笑着,只是眼神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王耀在心中不断呐喊,这么多的田税他也没全问啊,再说了王平家的你让王平算啊。 他真的不知道啊。 心中想着可王耀不敢说出来,磨磨唧唧的就是不过去,眼神还不停的看向王平。 王平大概也猜出王耀的想法了,也罢,等以后在剥削这小胖子吧,于是走上前和王长贵及几个官吏打起了招呼。 “长贵爷爷,几位官爷。” 王长贵看着极为有礼的王平忍不住点了点头,农户家这么懂礼貌的小子可不多见,难怪村里人叫他小大人。 那书吏眼睛亮了亮也轻微颔首。 “这是平儿吧,怎么了?” 不单是王长贵就连王老头三人也好奇的望着王平,要不是王平从就有自己的主见又懂分寸,王老头可不会让王平站在官差面前这么说话。 “也没什么事,只是王耀与我同龄,我要是能和王耀一样算这么多家的田税,肯定会乐的鼻涕泡都出来。” “我虽没有王耀的聪慧,但我和王耀是好朋友他这样子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让他歇歇。” “歇歇?” 众人突然一愣,王平这小子说的不错,不管在聪明王耀这小子也不过五岁,看王耀这满头汗水的样子可能是真累了。 王耀此时眼睛都亮了起来,感激的看着王平,好王平啊,好王平,以后有我一颗糖就有你半颗,书也多借你看几个时辰,至于作业嘛,再说吧。 这时村里人也都劝王长贵让王耀歇歇,可莫要让这个读书种子劳累坏了,以后他里正家可就要失去一位秀才公了。 王耀听着众人的话,也影帝附体,做出一副昏昏欲睡样,王老头两人(王英雄王老头)没有说话,只是在各自猜测着王平的用意。 王长贵眯着眼对村人的话不置可否,眼神却紧紧盯着王耀,从刚才他就感觉不对劲,作为王耀的爷爷,依他对王耀的了解,这小子撅起屁股他就知道王耀要拉干还是稀。 这时王石似乎想起了什么,在王长贵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这下王长贵越发怀疑,看了看王平又看了看王耀,从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看向王平。 “王平啊,不要担心。” “老汉没记错的话,王耀还要长你几个月,就让他算算你家的粮税再休息休息吧。” “王耀乃男儿,一个算数题而已对他算不得什么。” 王耀眼睛撑开一丝缝隙,恳求的看向王平。 王平无奈刚想说话就被王长贵打断。 摆摆手让王石将王耀带了过来。 “怎么样?我的乖孙儿?要不要算算呢?” 王长贵残缺的牙齿咬的吱呀响,王耀被吓了一跳,哆嗦着接过簿子。 现场突然安静,书吏摸着胡须静静的看着。 半晌,王耀拿着簿子的手微微抖动起来,脸色也愈发挣扎,人群开始骚动,王长贵脸色也逐渐僵硬。 王耀再也撑不住了,绝望的看了眼王平,将簿子往粮袋上一扔,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会,我不会啊。” 第12章 王老头的决定 众人都被王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时间仿佛停滞大人们不解的看着王耀。 可突然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嘴里含着手指,指着王耀哈哈大笑,打破了这种怪异的气氛。 “哈哈哈....娘他哭了。” “瞎说什么!” 那妇女在小女孩的屁股上轻轻打了一巴掌,面带尴尬的看向王长贵。 顷刻间,在场的小孩都吵了起来,刚才因为王耀这小子他们的屁股都被自家爹娘一阵摧残。 他们虽然不知道王耀为什么哭,但总算是给他们出了口恶气,几个小孩蹦着跳着,叫着王耀的哈哈大笑。 可还没嘚瑟一会,就又感觉几阵破风声从背后传来,屁股上又挨了几脚。 只好揉着屁股悻悻的走回自家爹娘身边。 王平抚额一脸无奈。 王长贵和王石眉头紧锁,王长贵看着王耀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耀儿,你说....说什么?” 王耀泪眼朦胧的抬头看了眼王长贵,低声啜泣起来。 “爷....爷,我不会。” “你不会什么呀!” 王长贵急的直拍大腿,王耀深吸口气鼓足勇气说了出来,他再也顶不住了。 “我.....我不会数数!” “啊!” 王长贵踉跄的退后两步被王石扶住,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有些不死心的问: “那你告诉爷爷...前面那些田税是怎么得出来的?” 事情到这,在场的大多数也都明白了,合着王耀说王耀这小子聪明,结果那些田税不是他算的,原来另有其人啊。 几个衙役张着大嘴满脸震惊,张铁蛋看着王耀脸色有些尴尬,在场几人只有那书吏依旧笑呵呵的看着事情发展。 看着王耀不断看向王平,王老头心中顿时升起一个让他觉得有些离谱的念头。 这总不能是平儿这小子帮王耀算的吧,平儿才跟着王耀看过几天书啊,又没有人教导,不可能,平儿绝对不可能算出来。 还不等王老头打消心中自觉离谱的念头,王耀却一脸歉意的指着王平。 “王平,王平给我算的!”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大家呆呆的看着王平,没想到看个热闹还爆出此等消息。 王长贵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平,旋即又强笑着摆摆手。 “耀儿莫要胡闹了,我知道王平跟着你看过几天书。” “可他再聪明还能几天时间就会懂这么些东西?要真是他可就成状元郎喽。” “行了,爷爷也不逼迫你,你休息一会吧,王老哥家的田税就交由官爷亲自算吧。” “官爷您觉得呢?” 书吏笑着点点头。 王耀却是急了,毕竟他还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幼童心性听到爷爷不相信自己的话,当时就急了。 “爷爷真是王平算的。” “我还答应他给他糖吃呢,王平这家伙太聪明了,我借他书看没几天,那些难为我的算数题都被他算出来了。” 说话间还有些愤愤不平,显然这几天的相处王平的恐怖天赋将小胖子吓得不轻。 王平面色尴尬,倒是王祥却听到这么好消息一般,不断看着王平嘿嘿笑着。 “这么说.....你那些算数题都是王平给你写的?” 王长贵眼前一黑差点晕倒,王石要不是扶住王长贵恨不得上前踢王平两脚,这败家孩子怎么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王耀话一出口,也自觉失言赶忙用手捂住嘴,羞愧的低下头去。 人群中,人们听完王耀的话,脸色一变他当中也不是没人看见过王耀和王平在一起的身影,可这才几天啊,王平就能算出连王耀都算不出的东西了。 王老头望着王平,忍不住再次回想起刚才王有发的话,内心挣扎无比。 倒是一旁的书吏笑呵呵看完整场闹剧,侧头对着王平询问起来。 “这么说,这些田税就是你算的了?” 王平看着众人点头又摇头。 “?”书吏不解。 “结果是我算的没错,可那几十个结果都是王耀不到几息时间就记下来的。” “几息?” 王平郑重点头,书吏这才目露惊讶之色,既是对王平也是对王耀。 他相信出了这件事,王平也不敢在骗他。 至于王耀被家中长辈要求严格以至于心生逆反心理也能理解,倒是这王家庄这两小童的天赋,着实让他有些羡慕。 看着王长贵,书吏笑着摇摇头。 “老者莫要伤心,这孩子虽说撒了谎,但这么多田税结果能被他几息时间就记得清清楚楚也着实不凡,只要后续多加勉励,未来也会有一番成就。” 王长贵点了点头,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刚才他也想通了。 当初让王耀读书也只是为了让他识字好找个营生,现在虽然算数没那么强了,但发现一些其他的也算是他王长贵家的好运道了。 挥挥手招王耀过来,粗糙手在王耀细嫩的脸上轻轻划过,王耀心中一酸跪了下去。 “爷爷……” 王长贵笑了笑,沙哑着嗓音开口。 “耀儿啊,以后得好好学喽。” “我会的!耀儿发誓!” 见此,书吏点头,又看向王平和其身后的王老头三人,拿出簿子对着王平摇了摇。 “小童,可敢在做一道算数题。” 王平知道对方的意思,这也可能是他能够读书的机会了,于是点点头。 在书吏随意挑了一家田税后,飞速念出,书吏诧异旋即点头,人群响起惊讶的吸气声。 王老头呆呆的看着,两个儿子看着王老头的样子也就没有多说。 很快,一袋袋粮食被装好送到了驴车上,书吏走了,只是走的时候对着王老头说了一句。 “这孩子,不应该在土里刨食!” 王耀也走了,不过这次王耀抹着眼泪感激的看了一眼王平之后,不是回家而是拉着王长贵跟上了书吏的步伐。 他要去算,他要去赶上那些他贪玩时所落下的。 临走的时候王长贵还摸了摸王平的脑袋,对着王长贵深深叹了口气。 “老哥哥,还记得那个道士的话吗?” 所有人都走了,主屋里待着的赵氏几人也都走了出来,看着如同泥塑般的王老头,和沉默不语的王家兄弟以及满脸高兴的王祥和仰头看着几人的王平面面相觑。 半晌,王老头吐出一口气,重新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气势,缓慢又坚定的开口。 “回屋,商量商量平儿读书的事!” 第13章 家中商议 王老头说完,也不等几人说话自顾自的背着手走进了主屋。 “读书的事?” 张氏心虽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听到王老头的话心中难免一喜,不过脸上却很淡定。 “唉,咱们走吧。” 赵氏望着脸色僵硬的何氏和还在为王平感到高兴的王祥,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王有发看着大哥王英雄,王英雄倒是和往常一样面上没有太大的波动,不过王有发还是觉得有些王英雄的情绪有些不对。 王英雄看向盯着自己的王有发,扯起嘴嘴角别扭的笑了笑,故作轻松拍了拍王有发的胳膊。 “走,咱们也进去。” “咱们养家也要出一个读书人喽。” “哥……” 还不等王有发说话,王英雄就像小时候一样用手推着王有发一步一步朝着主屋里走去。 “大嫂!” 张氏有些歉疚的看了眼何氏,何氏依旧顿在原地没有回话,半晌又摸了摸王祥的脑袋,眼睛突的红了一片,然后又对看着他目露担忧的王平温和的笑了笑,拉着王祥走了进去。 张氏看着何氏和王祥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可目光却无比坚定,拉上王平的手就走了进去。 主屋里, 堂内中央摆放着一个不大的四四方方的木桌,那是王老头亲手打的,这个木桌也承载了王平很多温馨的童年记忆,来到这个世界,来到王家他感觉他很幸运。 可今天,本应该是一年交完农税,一家人笑闹休息的日子,可今天主屋内的气氛却无比凝重。 王老头早已坐到了首位上,奶奶赵氏搬着小木凳坐在王老头的侧后方担忧的看着众人。 王有发和王英雄何氏各自坐在小木桌的两侧没有说话,张氏看了一眼就坐到了王有发旁边,两个媳妇低着头想着什么。 两个姐姐感觉气氛不对,早就搬着凳子偷偷跑到了王祥的身后,在离门口的不远处。 小木桌剩余的一个空位,也是最后一个位子。 那是留给王平的,因为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屋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着王平,看着这些亲人,王平内心知道这次可能是他能否读书的最后一关了。 深吸口气,王平对着屋内的众人行礼后缓缓坐下。 见王平坐好,王老头轻咳一声。 “既然人都全了,那大家都说说吧。” “平儿读书的事你们怎么看?” 王老头一把话题抛出来,桌上就瞬间变的安静起来,王平乃是小辈,虽然这些年被冠上了一个知礼懂事有主见的标签,可在这种场合还是没有发言权的。 于是就静静看着众人的反应。 张氏暗中戳了戳王有发,王有发带着歉意看了眼王英雄开口。 “爹,大哥,今天的事你们也看到了,平儿只是跟着那长贵叔家的孙子看过几天书,就能算出这么多家的田税了。” “要是平儿能够真正上上几天学,那平儿是不是也能成为秀才公什么的,就算不行,以平儿今天的表现来看,再过几年到镇上当个账房先生也肯定也没问题啊。” “而且看那个官爷的话,咱们的平儿天资可不低啊,我的意思是我想让平儿读书。” 张氏看着王老头不说话,也大抵猜到了王老头的意思,于是就接过话茬继续说。 “可不是嘛,我虽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可平儿这孩子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更不是有道士说平儿未来不一般吗?” “咱们总把读书人叫做天上的文曲星,我看咱们平儿这来历也不一般,也是文曲星也说不定呢。” 见两人说完,王老头点了点头,看向王英雄两人。 “老大,你们一家的意见是?” 王英雄点点头“我同意!” 何氏到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也同意!” “好!” “那咱们就定下来了,过几天找个时间就送平儿去学堂吧。” 王老头捋着下巴笑了笑,就将此事定了下来。 王有发和张氏也没想到大哥夫妻俩能这么快同意,内心充满了感激。 “那平儿上学的钱又怎么办?我听说里正家那孩子读书花销可不少。” 奶奶赵氏忧心忡忡的开口,闻言王老头也面露忧愁之色,王有发和张氏却笑着回应。 “爹,娘,这你们就放心吧。” “我和有发商量好了,这秋收已经结束了,有发过几天就去镇上或者县里干干苦力,每天也能有个一二十文钱,我在找找一些刺绣单子,等冬天我在接一些浣衣活计,有发上山砍砍柴。” “总是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就向哥嫂借一些,这我们一定会打条子的,可不敢让哥嫂白白出钱。” 张氏笑呵呵的说着,仿佛她嘴里的活计轻松无比一般,王平也渐渐红了眼眶,暗自发誓好好读书的同时,赚钱的想法也在脑中萌发。 “唉,哪能让你们这样呢,平儿也算是我们的亲侄儿,这些年我们也是存了一点,想为祥儿娶妻用的,过会就给你们吧,平儿读书总不得缺钱的。” 何氏擦了擦眼角流下的泪水,和王英雄对视一眼,歉疚的看向王祥。 “只是苦了祥儿,当年没有读书的机会。” 众人沉默了,王老头脸上也十分羞愧,王祥也是他的孙子啊…… 张氏看着那个小时候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叔母的小豆丁,心里也是一阵酸楚,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呀。 这时,本来端坐着的王祥突然起身,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冲出了家门。 “祥儿!” 何氏一惊,踉踉跄跄的追到屋外,早已没了王祥的身影。 “祥儿?” 这场家庭会议就这么散了,王老头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里屋,王有发跑出去找王祥,两个姐姐也跑了出去。 张氏躲在地上啜泣着,告诉王平以后一定要好好回报王祥,王平重重点头。 王英雄和何氏在屋子里翻找着银钱,不时传来争吵和深深的叹息声。 就这样,白天很快过去,王有发和王霞王翠三人垂头丧气的回来。 赵氏强笑着摆了一桌过年时才有的饭菜,一家人坐在木凳上,看着那个缺了一个的位置愣愣出神。 大家都想着,王祥可能需要点时间接受吧。 而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阵的剧烈的喘息声, 几人惊起,就看到王祥站在主屋外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朝着王平笑着举起了自己手中的一个大布袋。 “平儿,这是堂哥的工酬,好好读书,堂哥相信你。” 这一刻,大家都笑了。 等王祥回到座上,王家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嬉笑欢闹声,而这一次又多了对王平读书的憧憬。 王平笑着看眼前的一幕。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第14章 进学琐事 翌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未彻底消散。 王老头就已经起身从院中走了出去。 他打算亲自去问问王长贵,读书都需要那些事物,王平将要作为他老王家的第一个读书人,这些事不问清楚可不行。 王长贵家不比王老头家中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王耀的父亲王石,王石经常往返于小王庄和镇上或者是积元县,做点小生意。 由于是一脉单传,家中又有些祖宗留下的家底,王长贵和王石索性就将王耀送进了学堂。 此时,王石正已经驾着车离开了,王耀也已经去了学堂,家里男丁就剩下了王长贵一人。 等王老头赶到王长贵家,王长贵刚吃完饭,看到王老头进来,王长贵连忙让妻子马氏准备吃食,被王老头拒绝之后,才让马氏端上了一碗有着些许碎末的茶。 茶不比其他,至少在现在还是一种奢侈品,王老头看到碎末茶也是连连摇头。 “长贵啊,你这是干什么,干嘛浪费这么好的东西呢?” 王长贵一听笑呵呵的脸就装着拉了下来。 “听听老哥你说的话,当年要不是你.......” 话没说完就被王老头打断。 “不说这些,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读书的事,我也想把王平送去读书。” “读书?读书好啊,读书总比咱们土里刨食好的多,咱们还要看老天爷吃饭呢,万一年景不好,那可就全遭了。” “说到这,我还得找机会去谢谢王平呢,要不是他我家王耀可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今早不需要我叫就收拾好东西走了,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啊,王平这孩子聪明天资高啊,以后肯定比王耀要好的多。” “诶,话不能这么说,你不是说了王耀这孩子不是更加努力了吗?以后啊不管谁好,他们俩孩子一定要相互扶持。” “对的,对的!” 说着,两人就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不说笑了,老兄弟,我想问问这听说着读书费钱,那到底有啥讲究。” “老哥啊,这读书是要先启蒙的,至于启蒙一是在村里的私塾,二是在镇上或者是县里,县里人多地方好私塾对应贵一点,但效果好一点,而村里的私塾些花费相应较少,效果也略微差一点。” “不过老哥你放心,我家孙儿也在村里上私塾,那先生也是有正经功名的,听说还培养出过几个秀才公呢,给孩子们启蒙是完全没问题的,这一点你放心。” “嗯嗯,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然哪怕老汉也出去干活,也不能让平儿在读书这事上受委屈。” “老哥说的没错,但这村里的私塾啊,也要做好花费的准备啊,毕竟这私塾也不便宜,每年要收一次束修,每次一两银子,逢年过节也得送送些东西,好让那夫子关照一下自家孩子。” “当然这都是其中一些,毕竟每年交一次就完了,可这花费最大的就是笔墨纸砚了,听说那好一些的书都要好几十两呢,不过现在他们还小,用些麻纸和一般的书就行了。” “实在觉得贵就让他们抄一下夫子的书嘛,顺便也算练字了嘛!” “不过这纸也不便宜,老哥你要做好准备啊。” 王老头已经做好了巨大花销的准备,可听到一本好书几十两银子也是忍不住的咂舌。 “王耀和王平俩孩子年纪相仿,要是读书的话老哥得早做准备了。” “早点启蒙,早点进学,老哥也早当秀才公爷爷嘛!” “那就借你吉言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王老头笑呵呵的挥手告辞回家。 回到家,将消息告诉家里人之后,王平这个双料硕士也感到有些吃惊了,怪不得古代农家读书人少呢,就这花费要是年景差一点连本书都买不起还读个屁。 幸亏前世有国家和爱心人士把他培养到了大学,不然哪来现在王平脑中的知识。 不过他也不慌,凭借着脑中的知识,他相信只要有机会他就能赚到进学的钱,回报整个王家。 虽然家里几人都对读书巨大的花销感到吃惊,可也没有人对王平读书的事有什么不满。 “爹,既然长贵叔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准备一下趁早把平儿送过去吧, 你说那什什么拜师六礼听得我脑子都昏昏的,咱们可得备的好好的。” 王英雄看着目光迷离的王平笑了笑。 “那好,咱们明天就去把家里剩余着几石麦子卖掉,再顺便看看咱们平儿的拜师礼。” “好耶!” 王平高兴的又蹦又跳,王老头三人指着王平也笑了起来。 “爷爷你们去县里能不能带着我啊?” “孙儿连镇上都没去过呢,我想去见见世面。” 王平抱着王老头的胳膊轻轻摇着萌萌哒的眼睛看的王老头心都要花了,慈爱的摸了摸王平的小脑袋。 “小平儿还知道市面呢?不过我和你大伯还有你父亲得带着麦子,可能照顾不了你啊。” “这个我不怕,堂哥明天不是也要回县上吗?有堂哥陪着我就够了。” “堂哥你说是不是啊?” 王平跑过去抱着王祥的裤脚,一脸委屈。 王祥看了看爷爷见对方点头,才轻轻敲了敲王平的脑袋笑着开口。 “小鬼头,鬼精灵的!” 王平装作吃痛,哎呦一声再次让王家响起了阵阵的欢笑声。 “这小平儿……” “哈哈哈,小弟让我试试是不是真的疼。” “姐你别碰我啊。” “爷爷,爹,大伯,堂哥,姐又欺负我......哎呦!” “……” 王平去县里也有自己的私心,一方面他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让他赚钱的门道,毕竟他相信他可不会止步于什么童生秀才, 他王平可是生来就有进士这种大志向的天才儿童(这种志向绝对不是因为被农活干崩溃了而产生的),所以要有足够多的钱财才能够支撑他走到那一步。 二来他也想看看古代的县城到底是个怎样的, 是不是真有那种衣袂飘飘,清秀淡雅的古装美女,是不是真想电视剧中那样的有古香古韵,是不是有那种飞檐走壁的大侠。 毕竟,那个男人还没幻想过自己是大侠呢?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 手中若有三尺棍,敢叫菜花不抬头。 第15章 积元县城 夜晚。 王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在这个时代到底怎样才能赚到些钱,不过光靠地里的收成和长辈辛劳所赚取的一些银钱,恐怕是不够的,而且王平也于心不忍。 封建时代,有些破格的举动可不能有,最少也得等到自己有功名以后,不然这些靠天吃饭君权天授的时代,你要做出些什么超出人们认知范围的事,很容易就会被绑在木头上拿火烧了。 王平不觉得自己是孙猴子,能扛住大火的煅烧。 开一家美食铺子倒也可行,王平在上一世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从网上学了不少东西,可这美食铺子一要本钱他在私下问过王祥,在这个时代后世用的什么香料都是药材,价格不但贵还量少。 二要后台,王平相信在这个美食匮乏的时代,大宣朝从农户们的角度来看正在蒸蒸日上,美食不会缺老饕客,但唯一为难的就是你爆火之后你的东西保不保的住了。 香皂…… 蚊香…… 王平想了很久也不知道什么好,又被王有发拍了一巴掌以后才安静了下来,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片深蓝景象。 王平正在做着执掌一方肃清贪官污吏平反陈年旧案被当地百姓大喊青天大老爷的美梦,就被张氏一把从被窝里提溜起来。 “还睡,以后读书了怎么办!” “你不是说要去县城吗?你爹他们都准备好了。” “还不起,我就让你爹他们先走,不等你这个懒虫了。” “娘不要嘛。” 王平眯着眼顺手就抱住了张氏的胳膊,像一个树懒一样,傻傻的笑着。 张氏没好气的戳了戳王平的额头。 “快起!” “哦!” 王平迷糊的揉着眼睛,穿好衣服就跑出去洗漱了。 出门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一抹鱼肚白,王平飞快的迈着步子使劲跟着王老头几人的脚步,实在走不动了才被王老头抱到了驴车上。 王平趴在粮袋上,好奇的观望着周边的一切,清脆悦耳的鸟叫声,盘根错节的古树,逐渐明亮的天色,仿若水墨的山间景色,王平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对这趟前往县城的旅途无比兴奋。 “哇!” 王平用手罩在嘴边,放声朝着远处大喊起来,还在前面笑呵呵的王老头突然面色一僵,转过头就驴子被吓了一跳。 “嗯啊,嗯啊。” 要看就要狂奔,王老头连忙拉住缰绳顺了顺驴毛,这驴子也算安静了下来。 王老头瞪了王平一眼,王平咯咯笑也不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 几人就来到了县城,王平睁着大眼看着那两丈有余的城墙,门楼正中上刻着几个楷书字样的三个大字——积元县。 得益于这个世界的汉字和上一世大体相似,王平又经过小胖子王耀手中的书籍了解过一些,所以大致也认得。 城门口盘查的官吏,表情严肃身上穿着一身短打衣物,和几天前见到的纳粮官吏没什么两样。 在王平一行人到达门口以后,官吏盘查了几人的户籍(古代有类似告身,公验等证明身份一类的东西,这里方便起见用户籍代替),见没有问题以后就放几人进去了。 这时听王有发说,要是在以前积元县可能还有官差收你进县城的人头费,但在几年前被新来的县尊给取消了,言语之间还有些敬佩这县尊。 进到城里又走了一会,沿街铺设的青石街道干净明亮,道路两边有各种合样的小摊和商铺,小贩们积极吆喝着自家的东西,卖家与买家激烈讨论, 人们穿着不一,有轻纱薄绸,有麻衣短衫,有长袍有短袍,样式不一都汇成了一幅流动的古代小城画,几个官差也时不时的路过,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这时,堂哥王祥告别几人独自走了,王平笑着挥手告别,几人又赶着驴车往前走。 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家陈旧的粮铺,粮铺规模不大,不过依旧有很多的农人推着车子来到此处买粮,因为相比于其他粮铺此处价格显得更加公道,也更少发什么什么缺斤少两的龌龊事。 卖完粮食共得 王老头带着三人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给了王有发两兄弟一些,剩下的都小心翼翼的装了起来。 之后王英雄和王有发就去买王平拜师所需和家里缺的一些东西了。 王老头则牵着王平的手,在他的不断央求下转了起来,这古代的街道倒是让王平有些惊讶。 虽然没有后世那般事物精彩纷呈,但各种新奇的小玩意也多了一些乡土气息,路边偶尔也会有些耍杂技的把铜锣敲的叮咚响。 王老头抱起王平看了一眼,倒是有些意思。 走着走着,王平就央求王老头带他去看看堂哥,可王平真正想看的是县里的杂货铺到底有啥东西,能不能找个发财的门道。 来到杂货铺就看到王祥正拿着一块小抹布擦着柜台上的东西,见王老头带着弟弟进来,愣了一下偷偷的看了眼掌柜,才笑着答了话。 这时,掌柜笑着拱拱手走了过来,向两人介绍了一下杂货铺的货物,又夸了夸王祥能干,王老头笑着摆摆手,两人互相恭维片刻,王平见没有什么东西,就告别王祥拉着王老头离开了。 等两人走远,那掌柜才嗤笑一声,瞥了眼王祥走到了后堂。 等两人走了有段距离,王平才无奈的摇摇头,原本想着这是不是能造些白糖出来的,可那杂货铺中的糖整个一棕色,想要整出白糖,就要一些这种蔗糖提纯结晶。 可等到白糖流出,人家岂不会猜不到这白糖是从何而来,王平也就熄了白糖的想法。 两人又转了一圈,来到了买猪肉的地方,这个时代的猪应该还没阉割,半扇猪肉被放到一旁骚气冲天,那屠户却好似闻不到一般,随意的用蒲扇驱赶着一些蚊蝇。 县上不比村里,大宣这几的国家蒸蒸日上,家家可能都有一些闲钱,区别在于多还是少罢了。 偶尔有人会来买上一些肉和骨头,但也买的不多,猪肉乃贱肉达官贵人更不会来吃这种东西。 而猪下水更是被丢在一旁的箩筐中无人过问,也有和他们相同打扮的麻衣农户过来用银钱买上一些。 那屠户倒也大方或是卖不出去的缘故十几钱就能买上一箩筐。 王平看着那些下水若有所思,不过想想还是打断了这种念头。 当下还是读书要紧。 第十六章 拜师 几天日子很快过去, 这天一早王老头和王有发王平一早就开始洗漱了,三人更是穿上了压箱底的衣服,吃过饭就朝着私塾走去。 而路过村口的时候,王长贵已经带着王耀等在门口了。 王耀看到王平的一瞬间就笑了,不过王平知道这胖子和以前已经很不一样了,虽然有时候也会傻傻的,但相比于从前他已经变的很认真了。 这或许也是和上次发生的事有关。 “王平你终于来了,咱俩这下又能在一起了。” 王耀的心情溢于言表,可王长贵却轻轻在王耀脑袋上拍了拍。 “什么叫你俩又在一起了,你这次可别在想着让王平替你做算数。” “要让我知道了,就让夫子狠狠罚你,哦对了,还有王平。” “长贵爷爷,不会的。” 王平笑着摆手,小胖子王耀却瘪着嘴看向王长贵一脸憋屈。 “爷爷,我都在好好学算数了,我不会再让王平帮忙的!” “好好好,爷爷看你以后吧。” “爷爷你不相信我!” 一行人说话间,就来到了小王庄旁边的一个私塾里,村里的私塾并没有县城好,只是院墙都是青砖所筑,黑色的瓦片墙角的平台,更加显得古色古香。 从门口进去,几道朗朗的读书声传来,王耀跟几人点点头,就跑去给先生问好,顺便也告诉几人来到的消息。 几人就站在院中也一动不动,刚到私塾就到处乱看倒是显得没有礼数。 此时正在里屋的夫子,听到王耀的话,走出来时看到目不转睛的王平暗自点了点头。 几人互相见过以后,王老头就介绍了来意,顺道又把王平推到了身前,经过王耀的介绍对王平李夫子也是略有耳闻,如今看来倒也不错,李夫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李夫子把人请进了中堂,等几人坐下这才开口对几人说了起来。 “老夫这私塾不比其他,在启蒙的同时还设有一门算数。” “若是你们想让这孩子科举,那就进启蒙班。” “若是只是让让他以后找个好活计,就让他进算数班。” “两班不同,老夫所授重点也自会不同,其中抉择需要你们自行决定。” 李夫子话说完,就端起一旁的茶碗喝了起来,王老头和王有发交换了个眼神,看向王平。 王平踌躇了一下,目光坚定的看向李夫子。 “夫子,我想科举!” “好志气!” 李夫子放下茶碗,看着目光炯炯有神的王平赞叹了一句。 “两位且放心,不管是何班只要想学,老夫定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王老头和王有发站了起来,连连道谢。 李夫子朝着摆摆手。 “不过两位且慢,这孩子是否真的适合进学科举,老夫还是要考验一二的。” “不然白白浪费了光阴,浪费了两位辛苦钱就是老夫的不是了。” “两位觉得可好?” 闻言,王老头和王有发明显愣了一下,王有发脸上的笑都僵硬了起来,王老头干笑着这点点头,有些忐忑的回答。 “是....是极,还请夫子随意。” “如此甚好!” 李夫子笑着颔首,看向一旁有些紧张的王平。 “科举乃是一条无悔之路,其中艰难险阻无数,你只有勤勤恳恳,日夜苦读再有一丝前程,否则变回白发苍首虚度一生,你可懂?” “夫子,我记下了!” “嗯,听王耀说你算数不错,我也就不再教你了,但是读书最重要的就是有无天分,接下来我读一句,你记一句,且需用心拼尽全力,懂?” “夫子,懂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李夫子读一句,王平跟着读一句,如此往复几句之后,李夫子就停了下来,观望着王平。 王老头和王有发也满脸紧张,王耀站在门口紧紧捏着拳头也为王平捏了一把汗。 可这些王平都没有关注,作为一名双料硕士,这一句话可他对没有丝毫难度,简单在心底过了一遍之后,就朗声开口。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李夫子本想着这王平能够在经王耀之手简单接触算数就能做出答案就已经不错了,要是他能说出两句就准备收下他了。 可未曾想,这王平竟然将五句话都记了下来,而且还没有一个错字,这倒是让他有些吃惊了。 “你学过千字文?” “回答夫子,之前并没有机会接触过。” 王平说的没错,可王平在那消息大爆炸的前世记几句话对他可算不得什么,这几句简单的文字,只要简单的进行文字翻译,画面就进入脑中了,虽不及前世那些魔性音乐洗脑快速。 但是凭借画面和意思记住几句话算不得什么问题。 “好,好啊。” 李夫子笑了,这王平和王耀都是有天赋的,能够在晚年时期收到这么两个学生,他也是很满意的。 有了李夫子这句话,王老头和王有发终于松了口气,王耀对着王平做了个鬼脸似乎在庆祝王平的通过。 紧接着就是拜师礼了。 一:拜孔子像,入学者对孔子行三跪九叩之礼,表达尊重传承接续文道。 二:行拜师礼,对夫子行三叩首,表达对夫子的尊敬。 …… 等拜师礼行完,王老头和王有发就告辞回家,王平则被王耀带着来到了主屋左侧的一个房子。 第17章 天赋 来到侧房,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五六张桌子,也许是村里私塾的原因,来此启蒙的人并不多。 等到王耀拉着王平走进屋子,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童子正抬头望着他俩。 王耀把自己的东西搁置在一旁的小桌上,看王平空着的手,就把王平拉到了自己身边。 “你怎么不带书啊,来来来,先坐我这看我的。” 说着就把自己的书往中间推了推,做完这些又指着王平对身边的几人介绍起来。 “他叫王平,和我都是小王庄的,你们可别因为他瘦小就欺负他,不然我王耀可会收拾你们的!” 说着就示威性的龇牙咧嘴的向着几人展示小拳头。 “不....不敢!” “王大哥你放心,我们不会的。” “王平你好。” …… 看着王耀一脸圆鼓鼓又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王平看的眼角抽搐,被一个五岁的孩子罩着总感觉有些别扭。 王平起身跟剩下几人也相继打了招呼。 “你们好,我叫王平。” “你好,我叫李铁牛,七岁你有事可以找我。” “你好,我叫马河你也可以找我,铁牛平时最懒了。” …… 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相处融洽的同窗们,看来王耀和他们处的不错,也好省却他的不少麻烦事,因为小孩子之间事的最麻烦了。 不一会儿,李夫子就进来了。 手中带着一册书,看到王耀和王平共用一本之后,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书册交给了王平。 “这本书你先拿着看吧,等中午放学后,你可以问问王耀咱们启蒙所需要的书籍一类的事物,当然你也可以来问老夫。” 说着就轻轻在课桌上用醒目敲了敲,等几人都抬起头才摇头晃脑的开始授课。 李夫子每读完一句话,便会挑选除王平之外的一个人解答释意,自己再根据回答进行补充,这样既考察了几人的功课,又对王平进行了讲解。 私塾是辰时开始授课,午时放学,类似于后世的8点上课12点放学,不过不同的是这里并不是45分钟一节课,而是一个时辰一堂课,课中有一刻钟的时间让几人休息。 每上五日休息可以休息一日,下午则不用来私塾,下午一般是李夫子用于教授算数班。 在第二节课时,李夫子会教人认字,每个桌上都有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细沙,旁边还有一个木质小长棍用来学着写字,小木棍的握法也和毛笔一样都要李夫子时刻检查。 就这样,才会让你在次日在麻纸上上交功课。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比上一世大学的大堂课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王平不敢丝毫懈怠,他是有两世的记忆不假,可这对他的科举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况且他并不觉得古人有多笨,他们只是受困于历史的局限性罢了,况且自己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只有更加努力再对得起父母家人的期待。 所以王平在课堂上听的极其认真,或许是两世为人的原因,王平的记忆力格外的好,夫子每说一句他就记一句,在其他几人被查问的时候,王平也在回顾自己刚才的所学。 他好像记忆力有些夸张了,不说过目不忘,但只要记两三遍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脑中逐渐累积的深刻知识告诉王平,他和王耀几人的差距也在被快速追赶着,这让他更加激动的同时也充满了无限的动力。 相比于王平的兴奋,王耀此时就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了,一个时辰的课程对五六岁的小孩来说终究有些困难,他还要时刻紧绷着面对夫子的提问。 王耀整个人都蔫蔫的,可是转头瞧见眼睛都在放光的王平,思绪也不由得飘到几天前小王庄纳税的时候。 这时只听一道不满的冷哼声响起。 “王耀,站起来,回答一下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是何意。” 王耀被夫子的声音吓得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王耀站起身下意识的拿起书就被夫子呵斥放下。 这才回过神磕磕绊绊的说道: “云气转换就形成了雨,夜晚的露水第二天就形成了冰霜。” “嗯。” “坐下吧,以后万不可三心二意。” 夫子满意的点头,又开始带着几人诵读,王耀定了定心神,看着一脸认真的王平也感觉到了压力,脸上不再丧气转而跟着夫子大声喊了出来。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课堂中的剩余几人看着突然放声诵读的王耀心有诧异,可看着王平也同样如此,对视一眼也跟着读了起来。 夫子拿着书双手背在身后,听着堂中远比平时高出很多的读书声,又看了看坐于最前满脸认真的两个小童,欣慰的笑了笑。 “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一群小孩跟读。 “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王铁牛起身,你来回答一下这几句话的含义,尽力而为便可。” “是夫子,这几句话的意思为……” …… 很快就到了午时,一群小家伙从没觉得学堂的时间竟然如此之快,眼下已是饿的饥肠辘辘。 起身告别夫子后,笑闹着摆手告别。 王耀和王平奔跑在回家的路上,土路上扬起一丝风尘,靠近小王庄时,几只小土狗也咧着大嘴笑嘻嘻的吐着舌头跟在两人身后。 “菜婶好。” “菜婶好。” 河边洗衣服的王五家媳妇只感觉背后两道微风吹过,回头就看到一胖一瘦两个小子已经呼啸而过。 好像是,王耀和王平。 又转头看了看两人来的方向。 菜婶放下捣衣用的棒槌朝着远处大喊。 “小大人,你也读书了吗?” 一丝微风掠过,河中的流水哗啦作响。 片刻才有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 “菜婶,今天是王平入学的第一天!” 菜婶咂吧着嘴,转过头继续洗起了衣服,嘴里嘟囔着。 “这小大人竟然入学了,那老道士说的莫不是都是真的?” “不行,改天得把我家石头也送去道观拜拜神。” 第18章 书店 王平回到家中,一家人已翘首以盼了,几个大人都待在了主屋里,王有发不断往嘴里灌着凉水,压制着急躁的心情,张氏手中的刺绣活计也停了下来紧紧攥着不安的望着屋外。 院中王霞和王翠躲在房檐的阴影下,心不在焉的用脚拨动着石子。 “我回来了!” 王平来到门口停下,向着院里喊了一句。 王霞和王翠惊喜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主屋里一家人围着王平紧张的问道: “平儿,怎么样夫子严厉吗?” “平儿怎么样?夫子讲的课听不听得懂?” “平儿第一天进学,可还习惯?” “夫子很好的,讲的课听得懂也习惯,我念给你们听!” 就这样,在一家人欣喜的目光中,王平学着李夫子的样子背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一家人欣喜的目光也逐渐变为震惊,他们这么些年可没有听到过有哪家的学子,能够在进学的第一天就将课堂内容都背出来。 还没有丝毫的磕磕绊绊,王平才五岁啊,小小的人儿一脸认真又可爱的样子别提多让人稀罕了。 赵氏招手把王平抱进怀里,揉着王平的小脑袋温柔的笑着。 王平在赵氏的怀里坐着,还不忘掰着指头转头对王老头说道: “爷爷,夫子说课堂上需要启蒙书籍,还有纸墨笔砚什么的。” “明天还有夫子留的功课呢,得赶紧买了。” 王老头点点头,经过今天王平的表现,王老头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毕竟王平现在可是他们老王家的希望了。 “既然是夫子说的,那就必须买,等吃完饭爷爷就带你去县上买你要的东西。” “你的学业可万万是耽搁不得的。” 这时,农家一般是只吃两顿饭的,即所谓的朝食和哺食,朝食既是早饭,哺食则是午饭和晚饭的结合。 不过为了王平读书不被饿着,在王老头的提议下就分成了三顿饭。 午饭吃完后,王有发就带着王平搭顺风驴车来到了县里,经过打听以后就来到了一家名叫学而书铺的地方。 来到门口,不时有穿着长袍的读书人谈笑着从书铺中走出,王有发站在一旁局促的整了下衣服,可看着自己那双草鞋又看了看那些读书人的长靴,咽了口唾沫,在王平耳边轻声开口。 “平儿,要不要爹爹去一旁等你,你自己进去看看,爹爹这一身....一身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平拉着走进了书铺里。 两人进到书铺,在一旁侍候的伙计就立马迎了过来,看着王有发局促的表情和王平小小的身影,伙计也大致猜到了两人此行的目的,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容,开口问道: “两位,可是购买启蒙书的?” 王有发只感觉腿僵住了一般,喉咙堵塞的发不出声音,听到伙计的问话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好了。 王平紧紧的握住王有发的手,坦然的看向伙计。 “这位兄长,我想购买三字经百家姓还有千字文。” “哦,还有纸墨笔砚,不知道这里有无便宜一点的。” 伙计平时接待的都是些眼高于顶的读书人,如今看到这么有礼貌的小童,饶是他这样四面玲珑的人也不禁感到一丝欢喜。 “两位请跟我来。” 伙计比了个手势,就带着两人来到书铺的一个拐角处,拐角旁的架子不比其他架子华丽,可王平在上面看到了那几本启蒙书。 “这三本启蒙书,虽有印刷版可价格相较更贵,对两位并不划算,这几个架子上有手抄版,虽然纸张和用墨不比印刷版,可其内容也是经过比对的,价格也相对便宜。” “若是两位想要,我可以做主给两位三本五百文的价钱。” “至于这纸墨笔砚,若是公子用于启蒙的话,纸张用麻纸也就够了,一刀共五十文,这毛笔可以用羊毛制成的,一根一百文,这墨条可以用稍好一点的,不然这字容易不明显。” “昨日有县上的学子来购买墨条,剩下几个从中间断开的,虽不美观倒也不影响使用,可以低价买给两位。” “至于这砚台的话……” 那伙计左右看了一圈,见周围没人才低声在两人耳边轻声说道: “至于这砚台,要是可以就在河里找块石头,稍微打磨平整一些就可以用了。” 说完,又直起身子,笑着看向两人。 “两位意下如何?” 王有发不懂这些,只好看向王平,王平粗略的算了下纸至少也得三四刀,毛笔也要买一支,那断裂的墨条想必以后也未必有此等机会,也要买几个,还有三本启蒙书,就算他不买砚台也要花费一两多银子。 可王家一年交完粮税才能剩下几两银子,王平想着就一阵牙痛,怪不得古代不过农人家就算是寒门也难出贵子。 这才启蒙就花费这么多,你想读到进士不说能不能考到那一步,光花费的银钱可能就能把你底裤都给扒了。 王平摇摇头,向那伙计说了声抱歉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询问对方有没有其他的书铺。 货比三家嘛,那伙计倒是习以为常,告诉两人其他书铺的位置,待两人走后又重新走回了门口。 这时,书铺的掌柜走过来看一眼好奇的问道: “刚才那对父子呢?” “回掌柜,两人准备去其他书铺看看,想着能不能便宜一点吧。” 掌柜点点头,回到柜台后继续拨弄着算盘,又想起什么对着伙计叮嘱起来。 “他俩要是一会还来得话,以后有那些质量稍差的就给他们留点吧。” “农家孩子读书,不容易啊…” 又在县城剩下的书铺转了一会,王平腿都酸了,王有发也满脸苦笑。 好嘛!这价格一家比一家夸张,你别说底裤了,你就算身上有一块布,都算人家没扒干净。 两人又回到刚才的书铺,那伙计见到两人间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几番交谈过后,为两人包好了需要的东西。 一共1两又二百五十文钱,王平和王有发肉疼不已,就在临走时那伙计又告诉两人掌柜说过的话。 两人一脸感激的连连道谢。 第19章 识字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王有发心里惦记着砚台的事,刚把王平送回家就一刻不歇的去河边了。 王平把买的的东西交给张氏,张氏小心翼翼的放进了一个分层木箱里。 木箱是两人离去时王老头给打的,表面有些粗糙但是木碴已经被打磨平整了。 王家都是茅草泥巴为墙,木梁为架的土房子,王平没有自己的房子,就连读书用的桌子也没有一个。 后院里,王英雄和王老头正合力为王平打造着木桌,张氏三人也都去了割麻杆,待将其晾干后就可制成麻线麻绳麻布一类的东西。 两个姐姐我不知道去哪了,家里就剩王平一人。 王平先小心的把千字文拿了出来,看里面的内容和夫子教的一般无二这才放下了心。 又开始继续诵读今早所教授的内容,反复几遍后,感觉没有问题以后,才搬来一个小木凳把书放在凳子上,用拿毛笔的方式拿着一个小木棍蹲在地上,小心的的学着写了起来。 那麻纸可不便宜,王平可不敢拿麻纸来练手,又写了一会王平感觉手腕都酸了,不过幸好有两世的记忆,王平上手倒是很快,不一会练字就小有所得了。 之后,王平兴奋站了起来,一天的疲惫似乎也减弱了几分,这时他才跑去端来一碗水,跑去主屋里,小心的用毛笔蘸了蘸水,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将早上的内容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之后,王平又一笔一划的写了出来,边写着边想下一步的笔峰该怎么写才好。 就这样,又是几遍过去,碗中的清水也过去了大半。 王平才施施然的放下,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把毛笔收拾好以后,就打算出去转转,劳逸结合就好,王平可不想成为书呆子。 日头已经西斜,金灿灿的夕阳让王家庄也染上了一层金黄,鸡鸣狗吠之声不时响起,凉爽的风轻轻吹动着院中的树叶。 王平想着记忆中的广播体操,扭着身子就去鸡舍喂鸡,刚放下鸡食,两道银铃般的声音就在脑后响起。 王霞和王翠各自带着两大背篓的猪草走了过来,看见王平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然后飞快的放下猪草,夺过王平手里的东西。 就带着王平洗了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读书人不能动这些一类的话。 王平笑着辩驳,可看到两人坚决的神色,也只好拒绝。 又转了一会,才反思了一下刚才写字的不足,走回房间拿出一小节拇指大小的墨条,活好墨汁,轻轻提笔写了起来。 只是刚刚还写的无比顺利的字,到了这麻纸之上就立刻变成一块墨团,在后悔上一世初中书法课开小差的同时,也更加沉浸心神认真的思考起在麻纸上毛笔的写法。 不知不觉间,王平也渐渐习惯,写的字也能勉强认清,虽不能说有多好看,但对只有五岁左右的他来说已是不错。 等王平写完夫子留下的功课之后,在抬头就发现两个姐姐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来到了旁边,正好奇的看着麻纸上的字,眼里即羡慕又好奇,看样子已经有了一会儿。 王平看着两人的样子心中一酸,一个念头就涌上了心头。 不一会儿,王英雄就抬着一个实木桌子从后院走了出来,王老头看了看主屋早已被磨得光滑的木桌又比对了一下刚刚制成的泛白的木桌。 想了想,就将主屋中的桌子抬了出来,搬到了王有发三人的屋子里。 而那个粗糙的实木桌子就被搬到了主屋。 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氏几人也一人背着一大捆人高的麻杆,赵氏把晒了一整天的麻杆收了进去,何氏摆放着新割来的麻杆,张氏则走进厨房准备晚上的饭食。 农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傍晚的风也渐渐凉了下来,王平拉着两个姐姐嘴里说着她们听不明白的千字文,在院里蹦蹦跳跳。 王老头笑呵呵的编着草鞋,听着院中的孙子孙女说着那些他听不懂又觉得很厉害的文章。 王英雄劈着烧火用的木头,王有发挽着裤脚带着一个椭圆形石头从院外走了进来。 看见王平以后,王有发笑了笑,得意的朝着王平高高举起了自己一下午的战果。 “爹爹!” 王平松开牵着两个姐姐的手,小腿一迈就朝着王有发跑了过去。 “唉!” “平儿猜猜这是什么?” “是平儿的砚台,平儿有砚台了。” 王平被王有发抱在怀里,脑袋埋在王有发的脖颈里,也不在乎黏腻的汗水使劲的蹭着,王有发乐的哈哈大笑,一下午的疲累也被冲散了几分。 这时,王老头看着父子俩的动作,装着叹了口气颇为孤寂的说道: “唉,我这糟老头子忙了一下午,也不见孙子的感谢啊!” 王平看着王老头嘿嘿笑了笑,麻溜从王有发身上爬了下来,朝着王老头冲了过去。 “爷爷,平儿来了!” “唉!” 王老头张着的胳膊被王平接了个结结实实。 这时,一旁砍柴的王英雄吃味的喊了一句。 “平儿,那书桌可是我和你爷爷两个人做的!” “你是不是把大伯给忘了?” 王平从王老头怀中钻出,小短腿刚要捯饬过去,就见张氏从厨房里探出头喊了起来。 “平儿,娘给你做饭,奶奶和大伯母还有两个姐姐都那么疼你。” “你是不是该有些表示啊?” 王平猛然点点头,开始像小陀螺般奔跑起来,吓得赵氏心肝直颤。 “我的小平儿呦,小心点,别摔了。” “奶奶我不会的,你小心,平儿来了!” …… 不一会儿,饭就熟了。 饭桌上,等众人吃完饭,王平才看了眼两个姐姐,斟酌了下语言对着王老头说道: “爷爷,我以后能教两个姐姐识字吗?” 第20章 黑发勤学早 “教你两个姐姐识字?” 张氏心头一惊,张氏心里既想让自己女儿和侄女多识几个字,对她们这种庄户人家来说,能够女儿们和那些当官人家的女儿一样识字的机会并不多。 王平能够教她们识字也是极好,可是她又害怕耽误了王平的学业,嘴角嗫嚅着没没有说话。 王老头听着孙子的话,想了想才看着王霞和王翠:“你能够教你两个姐姐识字,那再好不过了,不过你首先要做好自己的功课,不然要是因为这事耽误了你,老头我可不答应。” “爷爷,你就放心吧,孙儿可是很聪明的,教姐姐们既可以帮我复习功课,又可以让她们多长点见识,用夫子的话来说就是......就是温故而知新!” 赵氏倒是不反对王平教他两个姐姐识字,在她看来她的小孙儿可比村里所有孩子都聪明,让她好奇的是这小孙儿怎么突然想起教人识字了。 “平儿,跟奶奶说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王平在下午的时候就打好了腹稿,听到奶奶赵氏的疑问,先朝着王英雄和何氏弯腰拱手,才笑着说:“奶奶知道,孙儿今天能够上学,是王家所有人对孙儿的疼爱。” “如今堂哥不在,孙儿就想着给两个姐姐教着识几个字,等以后孙儿考上大官,两个姐姐又是识字的,说不定能够嫁到县城里府城里呢!” 王霞和王翠听着弟弟讨论着她们以后婚嫁的事,羞得都把头低了下去,心里既高兴又激动。 王老头见大家都没意见,就拍板决定了下来,他王家女儿能够识字可是大好事,就算是十里八乡也找不出一个,要是真的影响王平的学业,到时候制止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何氏和王英雄听王平说的有趣,在感动的同时对王平读书的事心里也更加顺畅了几分。 王有发笑看着王平,这儿子不错不愧是自己的种。 赵氏笑着白了王平一眼,稀罕的捏着王平的小脸蛋。 “呦呦,那奶奶就等平儿你当上大官。” “可平儿要好好读书,不然到时候奶奶都入土了。” 王平用小手捂住赵氏的嘴,神色极为认真。 “奶奶乱说,奶奶和爷爷都会长命百岁的!” …… 吃完饭,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王平想着以后的学习安排,古代农家还是很少使用油灯的,一般天色黑了以后就休息了。 夜晚看书也对眼睛不好,王平又在脑中回顾了一下今天的课业才爬上床飞快的睡着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公鸡嘹亮的打鸣声在院中响起。 王平立马爬了起来,稍微用凉水在脸上过了过,等到清醒了一些就开始拿着书边在地上默写边背诵着。 记忆力再好也好再三复习,有位伟人说过每次读书都会有一遍新的感悟,王平觉得这句话说的没错。 得益于上辈子的学习生活,千字文这种字数并不算多的启蒙书对王平并不算什么,很快他就将昨天的课业打乱顺序,比如藏着下段写上段,根据意义写原文一类的方法又温习了一遍,看着没有写错的字没有记错的段落,才放下心。 只是看着自己那勉强能够认清如同狗爬的字,王平还是觉得有些头疼,只好拿起毛笔蘸着清水练了起来。 等七点多的时候,王平吃过早饭就背着一个小小的书箱迎着朝阳走了出去,书箱或者叫书箧是古代读书人放置书本或其他学习用品的。 富贵人家的子弟通常配有书童,书箱也是由黄花梨紫檀木一类的名贵木材定制而成,王平没有那个条件,爷爷父亲大伯三人连夜为他赶制的木箱他已经很满足了。 爷爷还在木箱上刻了一个小食铁兽,那是询问王平后才刻的,这个小食铁兽既是对前世的回望,也是这一世家人疼爱的表现。 温暖的朝阳下,王家门口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个同他半个高的小木箱,一蹦一跳嘴里唱着歌谣慢慢走远。 “大黄别再咬,不准扯我小夹袄,否则把送给村头小母猫……” 来到村口,王耀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王平,夫子的作业你写了没?” “写了呀。” “昨天的文章也都背了?” “背了啊。” “那我考你一个?” “嗯。” “……”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人的早期历史中,首先创造了文字,然后人们开始制作衣裳。” “那要不我考你一个?” “你...你说。” “率宾归王的前一句是什么?” “……” 小胖子傻眼了,王平这种后世的考题对他来说终究还是有些超前了,王平笑了笑转身往前走去。 王耀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句话的答案,才跑着追了上去,心底发誓要更加努力。 “是,遐迩一体!” “知道啦,你慢点小心把砚台磕碎了。” 两人来到学堂,跟几位小伙伴打完招呼,李夫子就走了进来。 顿时课堂里鸦雀无声,李夫子也不废话,就开始考查几人的作业,看着一个个都有明显进步的学生。 李夫子严肃的脸上也多了一份笑意。 来到王平身边时,几句背诵都极其流畅还能清晰的解释其释意,就连今天才要讲授的内容,王平也能磕磕绊绊的背诵一二。 李夫子笑了笑,对着王平点点头。 “不错,以后得更要持之以恒,切不可懈怠。” “知道了,夫子!” 王平拱手回礼,在李夫子点头后才坐了下来。 原本几位还对自己挺满意的同窗,见到刚来不久的王平就能如此流利的回答夫子的问题,还被夫子夸赞。 不由得也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 等抽查完背诵之后,李夫子拿着王平抄写的字,有些哭笑不得,告诫王平要勤加努力之后,才放下开始教授今天的课业。 而一众小萝卜头,看着王平的字让平时严肃的夫子都笑了,才算松了口气。 王平也不是无所不能嘛,之前他的字没我滴好看! 就这样,下学回家后,王平复习练字在预习,在休息的时间里帮家人做做力所能及的事。 等到两个姐姐回来,就再练两人识字顺便巩固自己的功课,拿着小木枝在土上写写画画,活脱脱一副小夫子的形象。 第21章 夫子的偏爱 奶奶和几个长辈每次看到王平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拿枝条满脸认真的样子总是乐的咯咯直笑。 王平羞红着脸抗议过几次,几人总是满口答应,可在他教两个姐姐识字的时候总会躲起来偷笑。 王平也只好坦然接受了,没办法这让着自己的家人长辈呢,想笑就笑吧。 教学的时候,两个姐姐都很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学的都很认真,现在还能引用出一些三字经中的话。 学堂一旬休一日,十天很快就过去了,李夫子已经教完了三字经,王平以超强的记忆力和毅力不但跟上了进度,甚至就连百家姓和千字文这两本也记得差不多了。 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对于几个同窗王平已经很了解了,马河瘦瘦小小的个子跟他差不多,对于读书显得很急躁,但是夫子的问题也能坑坑巴巴回答出来。 李铁牛又黑又高天赋不高力气很大,读书能沉下心下苦功,虽然成绩并不明显但夫子也很看重他。 一次闲聊中李铁牛说自己打算启蒙结束之后就再跟李夫子学学算数,等再年长几岁就去镇上找个活干,家里没多钱能够供他读书了,他想着自己能够赚钱了就供弟弟读书当大官。 这让王平再次感受到了古代儿童的早熟,要是在上一世恐怕五岁多的孩子还躺在商场的瓷砖上赖着父母给他买奥特曼。 要说记忆力和天赋最好的人还是王平自己,不过王耀这小胖子从上次田税的事过去后,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仅自己的课业开始自己做,就连王平每天学习间隙里休息在村里散心经过村口的时候也能看到对方学习的身影。 不过这小胖子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似乎是拿他当目标了?王平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拿他当目标是好事嘛,就小胖子继续努力吧。 刘树根听说他出生的时候,命里缺木…… …… 李夫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不过王平也不在意,依旧尽全力学习着,他想在这一年的启蒙时间里扎好基础,所以他每一项竭力做到最好。 就连这放假的时间,王平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除了帮家里人喂喂鸡鸭这种力所能及的事,他还坚持每天跑步锻炼什么的,以后要是科举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可不行。 再说这古代,一点风寒感冒都能要命,王平脑中倒是有上一世看过的几本医书,但是无论什么药方都不比自己的强大免疫能力好。 王有发和王英雄已经去县上有几天了,王平在无意间听张氏和何氏的交谈,家里因为王平读书的事已经花费了三四两银子已经没剩下多少钱了。 现在已经入秋,天气渐渐转凉,两人就想着去县里找找活干,也好攒点钱为家里人买些衣裳,为冬天做好准备,到时天气变冷活可就不好干了。 王平沉默着离去,又把之前学过的又温习了一遍,再练字再找问题再改正。 第二天一早,夫子就把教完的三字经变成了抽查的几人题目,没有完成的马河被夫子拿戒尺打了手心,还被要求罚抄三遍,次日再次考查。 这让王平感觉再次回到了高中时代,当时英语极差的他,因为没有按时背完英语课文,被老师要求抄写,还记得当时可十多的英语课文让他抄完了薄薄的一个作业本。 现在想想都是泪啊,同情的看了一眼马河,这下子他该有的受了。 紧接着,夫子又开始讲解百家姓,不过在此之前,夫子还提问了几人一下,这次没有惩罚,不过几人都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 轮到王平的时候,王平也没有藏私,顺顺利利的就把百家姓背了出来,这个时代除了某些超出认识以外的东西,读书一途天才或者是神童的名头还是很有用的,比如十二岁拜相的甘罗,巧言辩倒孔子的项橐。 这些人的结局或好或坏,但对王平来说,少年神童的名头,至少可以替他解释一些东西。 原本还伤心无比的几人,见夫子询问到轮到王平时也不在意,这百家姓还没学呢,你就让他背,背的出来?看来这夫子也真是年纪大了。 不料王平却异常顺利的背了出来,简直亮瞎了几个的狗眼,王平可比他们晚入学接近一两个月,不仅赶上了他们的进度,还超过这么多。 王平还算是个人,造孽吧! 几人看王平的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李夫子缓缓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王平,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罢,就走出了屋子,看着走出屋的夫子和屋内一众目瞪口呆的同窗,王平挠了挠头赶忙跟了出去。 等夫子和王平走后,屋内一众小鬼头就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王平,好厉害啊。” “这家伙怎么就把百家姓背完了,还没错一个字,他真的和我同龄吗?” “王耀你不是和王平同村的吗?你咋不说话?” “对啊,你怎么不说话?” 几人看向王耀,只见王耀紧紧捏着书本,目光无比坚定“我会赶上他的!” 几人默然,各自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屋外,李夫子负手而立王平站在身后一脸恭敬。 “老夫见你经常在下课后就默背着百家姓与三字经,既然百家姓已会,三字经如何?” 王平听到夫子一直在关注自己,一时有些惊讶。 “夫子,三字经已经会背的。” 李夫子虽是猜到这个结果,单从王平嘴里说出还是有些震惊,不过一旬而已,就能把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背诵下来,不说天资无双,至少在他当启蒙先生的这么多年里,无人出其右。 李夫子转头,看着王平幼小的身影,顿了顿又温和的道: “既以背诵,那就要更加刻苦,虽然你的学习能力要比你其他同窗更强,但切不可生出骄纵懈怠之心!” “你,可懂?” 王平弯腰作揖。 “学生,懂!” 李夫子缓缓点头,看了王平一眼嘱咐道: “孔夫子有言要因材施教,既然你已超出他们很多,再对你依用旧的教学方法,不但会白白浪费你的天资,更是老夫的不是了。” “今天下学以后,就可以回家准备《孝经》和《论语》了。” “每天下学后,老夫便多教授你半个时辰,你意下如何?” 王平心下一惊,便夫子不但认可自己,还愿意为他多花费半个时辰,这可让王平高兴的不得了。 “谢谢夫子!” 王平长长一揖,李夫子笑了笑伸出手扶起了王平。 “你既是我的弟子,又何须多礼!” 第22章 书铺围观 “爷爷,夫子说我的进度比他们几个快多了,还说可以买其他书看看,而且要给我每天单独讲授半个时辰的功课呢!” “你能带我到县上的书店看看吗?” 回到家吃过饭后,王平就找到了王老头,仰起头兴奋的说着。 孙子能够得到夫子的夸赞,王老头也很高兴,不过在听到王平语言买书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既然平儿需要其他书读了,那爷爷一会去问问有没有去县上驴车,咱们下午就去如何?” “好,谢谢爷爷!” 王平欢呼着抱紧了王老头的肚子,然后又笑着跑开。 王老头看王平跑远,脸上的笑容却逐渐黯淡下来。 捶了捶腰,慢腾腾的走进了主屋。 中午时分阳光毒辣,主屋的阴凉处,赵氏正将细细的麻线织布,木制织机咯吱咯吱的响,赵氏听到动静,扭头就见王老头情绪有些低沉的走了进来。 “老头子,这是发生什么了?” “平儿受欺负了?” “谁敢!” 王老头怒目圆睁,可旋即眼角又垂了下去有些无力的道: “平儿上午还被夫子夸了,说要单独给他补半个时辰的功课。” “这几天听长贵说,平儿几天就把王耀一两个月的东西赶上了,现在还被夫子如此重视。” “咱们平儿可真是天生的读书种子。” “拿不不,咱们平儿那么聪明,老太我还想着当一回官奶奶呢!” 赵氏有些得意扬起嘴角,憧憬着王平当上大官以后的生活,倒是她作为平儿的奶奶是不是以后出门都能有驴车坐,吃的饭食里是不是也会有一些羊肉。 看着正在做着美梦而停下织机的赵氏,王老头苦笑着在身旁的柜子里翻找起了东西。 “要是真有这么好,老头子我可就放心喽!” 赵氏回过神皱了皱眉“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你有点不对劲?” “唉……” 王老头长叹一声,看着被翻找出来的家中藏钱用的小木盒,此时已没有几钱银子。 “你拿这个出来干嘛?” “有啥好看的,不就那么多嘛!” “平儿需要买些书了,我一会带他去县里瞧瞧。” “买书?” 赵氏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她终于知道为啥老头子那么忧愁的原因了,上一次王有发带着王平买书,整整花去了一两多银子,眼下又要买书又不知得花费多少。 “这些钱.....够吗?” “要不要将老婆子那几个簪子给当了?” 赵氏想了想,犹豫片刻后将自己成亲时王老头送她的一个首饰盒拿了过来。 “你那簪子又值几个钱?放回去吧。” 王老头将赵氏的手推了回去,把小木盒中剩下的一些钱都小心的放在身上,仔细检查了几遍,见没有问题后才挤了挤笑容,朝外走去。 “那....平儿以后读书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 王老头眨眼就走出了屋门,赵氏待在原地愣了愣,又重回织机旁坐下,早些织两尺布,说不定还能多卖些钱呢。 不一会儿,两人就坐上了前往县城的驴车。 等到县城时,王平就拉着王老头的手径直去了上次的那家书店。 那掌柜看见上一次来的父子俩,这次变成爷孙也不在意,询问过王平的要求后啧啧称奇。 这买回书回去还没几天就又来买《孝经》和《论语》了,这小家伙莫不是都学会了,还是浪费家中钱财。 看着老者和上次那汉子的衣着打扮,也不像是有钱之家,这孩子可切莫不能干出此等事。 想到这中年掌柜也不禁升起了好奇之心。 “小童子,若掌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离买回《三字经》和《百家姓》刚过一旬多一点吧?” “怎么现在就买《论语》和《孝经》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掌柜毕竟和王平爷孙不认识,说话间言辞也是略有委婉,毕竟在古代,有句话叫十世之仇,尤可报也。 若是言语间起了冲突,与对方结下仇怨那就与掌柜规劝的目的也就背道而驰了。 “好叫掌柜的知道,我已经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熟记于心了。” “《论语》和《孝经》也是在夫子的建议下才来此处购买的。” “哦?” “是吗?” 掌柜还以为王平会说些什么其他的,或是王老头说话,没曾想这小童倒是镇定自若,言语间满是自信。 这倒让他更加好奇起王平口中的夫子是谁了,若是王平所言不假那这夫子或王平本人都很了不得了。 “不知,你口中的夫子是何许人也?” 掌柜的在积元县当书铺掌柜多年,积元县的几位启蒙夫子他还是认得的。 “正是李夫子!” “李夫子?” 掌柜纳闷,却只听一旁的几位学子哄笑着出声。 “苏掌柜的别想了,照着小童的样子,应该就是那个考科举考了一辈子的老童生李德全了。” “跟这种人学习,这小童多半是说谎了。” 几人多有不屑,苏掌柜没有说话,王平确是怒了,当着他的面辱没他的老师这何能忍。 “闭嘴,你们不许说夫子!” 王平像个小老虎一样咆哮着开口,几人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一人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就被人拉住,朝着王平身后的王老头看了一眼,讪笑着弯腰道歉转身离去。 “倒是他们食言了。” “小童莫要生气。” “既然是李夫子说的,那想必小童你所言不虚。” “但可否让掌柜我考教一二?” 苏掌柜笑眯眯的说着。 这时,刚才被王平的吼声吸引过来的读书人,三五成群的围成一圈,笑看着王平与苏掌柜。 王平依旧没消气,气鼓鼓的望向王老头,王老头转头和苏掌柜对视一眼,低头轻轻摸着孙儿的脑袋。 “平儿,你害怕吗?” 王平扭头看了一圈围观的众人,摇摇头。 “平儿不怕。” “那就让刚才那群人看看,李夫子教的学生是不是真有那么差劲。” “嗯!” “平儿明白!” 这时,书铺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不时有读书人小跑着传递消息。 “同窗们,有好戏看了,苏掌柜要考问一个小童启蒙书呢!” “听那掌柜说那小童学了还不到一个月,还是那位老童生李德全的门下。” “李兄你说的真的假的?我记得当初我启蒙时可花费了整整两年!”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同去,同去。” …… 不一会儿,书铺被的读书人围满了,一个身着青袍的学子也在其中,正饶有兴趣看着人群中央的王平三人。 看着人群,王平眼珠动了动对着掌柜道: “苏掌柜,眼下有这么多人。” “我可以让你考教学问,也可以给你做宣传!” “何为宣传?” “广而告之大众,因为你家的书本,我王平才能短短时间内启蒙,你觉得如何?” 苏掌柜笑了,这小家伙叫王平还挺有信心。 “条件呢?” “你满足我一个要求!” 第23章 赠书 “要求?” “你说说看?” 苏掌柜看着里三层外三层围观过来的读书人,这小童小小年纪倒是挺有胆魄,显得一点也不紧张,若真如他所说他们这书铺的启蒙书可能就要多买本了。 “嗯......” “若是我能应对掌柜的考教,你可以借我两本《孝经》和《论语》吗?” “当然还要对说我的夫子教授弟子很用心很有能力。” 王平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轻笑,有读书人笑着看向王平指了指书铺内一圈的书架,又朝着苏掌柜拱拱手。 “你这小童,为何不让苏掌柜送你两本” “这学而书铺莫非还差你两本《论语》《孝经》。” 读书人的话得到了不少的认同,身旁的众人也暗自点头,看这小童和身后的老者一身的穷苦打扮,想必读书并不容易。 原本他们以为这小童提出要求还算机敏,没想到竟如此蠢笨。 “我与苏掌柜素不相识,苏掌柜能够愿意考教我的功课,在我想来也是借此想改变某些人对我夫子的误解,更是对买书启蒙的一个农家子弟负责态度罢了。 “我既然受到如此恩惠,又怎会舍得让苏掌柜为我破费呢?” 王平表情认真的侃侃而谈,有个别读书人因为王平话中的“某些人”而脸色微变,更多人则是见到鬼了一样,这小童才几岁仅仅从苏掌柜的几句话就想到这么多了。 举一反三也不为过吧。 看着苏掌柜那诧异的神情,这小童好像还真没说错。 小小年纪因为对方辱没自家夫子而大声呵斥比他年长的读书人是为尊师。 于众人围观下面不改色侃侃而谈是为勇气。 于苏掌柜的只言片语就能分析出其他隐藏含义是为机敏。 读书人们不说话了,现场气氛变得静悄悄的,王老头欣慰的抚摸着孙子的后脑,笑呵呵的看着现场众人。 “你这小童倒是有趣。” “也罢,只要你通过我的考验,老夫就把《论语》和《孝经》这两本书送给你。” “不过老夫也有一个要求。” 苏掌柜伸出一根手指弯腰看向王平。 “不知,掌柜有何要求?” 听到掌柜要送书,王平当然乐的同意,别人已经有条件要送他书了,若还不答应就显得有些迂腐了。 “若是你这小童真在一旬多的时间内学完《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老夫要你给老夫细细说说你那宣传是何东西,帮老夫弄弄。” “如何?” “行,就依掌柜所言!” 还以为是什么呢,未曾想竟是宣传,在前世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某些无良宣传的标题为了吸引人是一个比一个离谱,在古代只要王平略微改改并不算有何难度。 瞧见王平同意,苏掌柜轻咳两声,让伙计跑出拿来了三本书,众人瞧见上面的字也就知道苏掌柜和这小童的考教就要开始了。 书铺外,初秋的风吹动着街上的石子到处滚动,小孩子们你追我赶,路上人影闪动,有气无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经过书铺外的人看着被围满的读书人。 神色不解的大步离去,书铺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场被记载为神童崛起的启蒙考究。 洪亮的声音传来。 “女慕贞洁,男效才良。知过必改,得能莫忘,何解?” 稚嫩的声音回答。 “女性应该仰慕并追求纯洁、正直的品质,保持身心的清白和高尚。 男性应该仿效那些有才能、有品德的人,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和素质,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太多了省略。)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何解?” “当我们建立起好的品德……” “云苏潘葛,奚范彭郎,何解?” “……”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何解?” “……” 看着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少读书人用手抵住额头一脸呆滞,苏掌柜他们也认得,为人方正从不说假话,他既然说这童子三本书学习的时间只有一旬多。 那肯定做不了假,可是就这问答的难度,让他们这几个人上去也回答不了啊。 没有顺序,随机考究,原文墨义,还是三本书彼此夹杂。 现在的小童都是这么夸张的吗? 瞬间就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学到狗身上去了,自己当年启蒙三本书花了多长时间,三个月,一年? 记不清了,他们只觉得头有点疼,需要去安静安静。 不少人转头就走了,剩余的人等到考教结束完,苏掌柜拿着托盘送来两本启蒙书的时候,笑着向王平道贺恭喜。 “恭喜小童了,苏掌柜送书可不常有啊。” “恭喜,恭喜。” “小童放心吧,此事我们会宣扬出去,李夫子的事世道自有公论!” “那王平就谢谢各位学兄了。” “学兄?倒也是,就你这进度恐怕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要一同进学了。” “多谢各位!” 几人摆摆手笑着离开,那青年读书人也走了,却在临走之时笑着看了一眼王平后,朝着苏掌柜点了点头。 苏掌柜微微躬身,动作不大倒也没有几人注意。 等到所有人走后,苏掌柜带着王平爷孙俩来到后堂,上茶之后就开始讨论宣传之事。 王平说着,苏掌柜有时目露不解,有时目露恍然。 只有王老头坐在一旁,看着孙子的样子,心中腹诽。 平儿啥时候怎么这都会了? 大街上,不时有读书人在街边说着话,路边的小摊贩假装在招揽客人,耳朵却悄悄侧了起来。 片刻后瞳孔瞪大,霎时间又满腔怒火。 “那个叫王平的小童不过一旬就完成了三本启蒙。” “我这败家孩子,一个月了才启蒙完一本书。” “奶奶的,不买了。” “得回家好好让他感受一下来自父亲的疼爱了。” 想着就一脸怒气的乒乓作响的开始收拾摊子,给旁边闲聊的几个读书人都吓了一跳,几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这时,王老头已经拉着王平的手走在了街上,两本书也被王老头小心的放在在怀里的包袱中。 王平笑嘻嘻的苏掌柜答应他的宣传之后一本书一文钱的分成,却不知一会将会有一个和他同龄的孩子。 趴在木板上,打着鼻涕泡对王平两个字咬牙切齿。 第24章 城中所见 “小大人,今天可了不得啊。” 王老头言笑着拉了拉握着的王平的手。 “爷爷,怎么可也叫我小大人了,爷爷还是叫平儿吧。” 王平扭捏着不复刚才书铺里淡定自若的模样,王老头心想这才是自己的小平儿嘛,再懂事也还是个小孩子。 “好,听平儿的话。” “不过你刚才跟那掌柜的说啥了,爷爷咋都听不懂。” “哎呀,就是让苏掌柜拿我当例子往外说,可以多卖出几本启蒙书嘛。” “你这小鬼头,人家要是听了你的话,得多浪费钱啊,不是爷爷自夸像你这么聪明的怕是少见。” 王老头皱着眉思量着,像他们这样的农人,买本书可不便宜,要真是因为王平的宣传而让别人浪费钱财,王老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王平看着王老头的表情,也大致猜到了。 “爷爷,你看咱们在哪?” 王老头转头扫视一圈“这不就是县城吗?怎么了?” “嘿嘿,苏掌柜再拿我宣传也只能在县城宣传,不会去村里的,在县城的人们也大多不差那几本启蒙书的钱,我这样做正是帮助他们下定决心的。” “万一出一两个比我还聪明的,岂不是还要向我道谢?” “倒是这个理。” 王老头怔怔点头又注意到挺起胸膛一脸深沉的王平,没好气的笑了。 “你这小鬼头,还装起李夫子来了。” “嘿嘿,爷爷你说平儿像不像夫子。” “爷爷你咋不说话呀?” 祖孙两个牵着手,王平一蹦一跳的说着,王老头脸上笑开了花,心里盘算着这两本书省下了多少钱。 这点钱明年又能给平儿再买书了。 平儿这么聪慧,过几天等两个儿子回来了就再商议一下,怎么着也要在平儿启蒙结束后,送到县上了。 虽然他也很尊重李夫子,但是王平想要科举的话,李夫子童生的功名终究不能提供多少帮助。 唉,又要花钱喽。 看着王平蹦跳快乐的样子,王老头突然想起了刚才王平和苏掌柜在耳语时说的几句话了。 “平儿啊。” “嗯?爷爷怎么了?” “那苏掌柜是不是跟你说过宣传过后,每比以往多卖出一本就给你一文钱的事。” 王平大惊,倒不是他想独吞那些钱,毕竟那些不过是苏掌柜的口头承诺也不知有没有,可王老头是怎么听到的。 自己这位爷爷的听力这么好吗? “嗯嗯。” “是有这事!” “那就好,那就好。” 王老头摸着胡子,心里不由得希望学而书铺能够多卖出几本书了。 说到这,王平想起了多日不见的父亲和大伯,拉着王老头的手就开始央求。 “爷爷你能带我去看看父亲和大伯吗?” “我想他们了。” “啊.....你...你父亲他们不在这啊。” 王老头摸着胡须的手顿住,表情不自然眼神闪躲的移向别处。 “平儿……” “爷爷!” 王平挣脱开王老头的手原地停住,小脸颤巍巍的看着王老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王老头无比挣扎,他当然知道自己两个儿子在哪,可若是带孙子过去,依照王平的性子恐怕…… 哀叹一声,老人刚刚挺起的脊梁在这一瞬间仿佛又弯了下来。 “走吧,爷爷带着你去。” “不过你不许……” “爷爷,不许什么?” “没事……” 王平心下感到一丝不对劲,王老头重新牵起王平的手,又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城西头一片工地上。 工地上尘土飞扬杂乱的木料随意的堆砌着,脚下一不留神就会被绊倒,呼喊叫喝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精壮的汉子胡子拉碴嘴边满是白沫痕迹。 在工头的吆喝下,一个个哼哧哼哧搬动木料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王平的耳中。 王平抬头震惊的望向王老头,王老头缓缓点头旋即沉默。 王平呆呆的看着,刚才书铺里的喜悦突然消失与其同时出现的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悲怆。 他看到了两个身影,两个他从出生以来就无比熟悉的身影。 父亲王有发大伯王英雄正协力抬着一个粗壮的圆木,狰狞的表情和下巴上不断滴落的汗珠证明着这根木头沉颠颠的分量。 还有对他那份深沉的爱。 王平的眼眶红了。 “父亲,大伯!” 王平带着哭腔吼着,工地上喧嚣的动静让王平的声音并没有传递多远,只有王平身旁的几个汉子诧异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哭泣的小孩和年迈的老人。 王有发牙齿咬的咯吱响,也许是今天太累了的缘故,这个木头让他感觉出奇的重。 工地上做工也是有讲究的,原本一根木头是三个人的活,他们兄弟俩力气比常人稍大,也能多赚一些钱。 嘈杂的工地上,王有发和王英雄刚把木头卸下,王有发就听到一丝若有若无又异常熟悉的声音。 “哥,你刚才听没听到,好像有平儿的声音?” 王英雄喘着粗气闻言笑了。 “老二,我看你是想平儿想疯了。” “看日头平儿现在应该在家读书呢!” “怎么会出现在这乱乱糟糟的地方。” 说着又轻轻踢了踢脚边的木头,抹着汗对王有发嘱咐起来。 “老二你可小心看着路,别大意了,这工地上的石头块一不小心就脚刺破了。” “到时我可没法跟平儿交代。” “行了,加油干吧,咱俩多赚几个大子,来年春就能给平儿多买两页纸。” “哦哦,谢谢哥。” “谢个屁,平儿是我大侄子,那也是我的儿子,我需要你谢?” 王英雄顺手就给了王有发一巴掌,王有发也不在意乐的傻笑。 两人喘匀了气,刚想动身就看到一个相熟的汉子急切的朝着两人跑了过来。 “老牛啊,发生啥了,这么着急。” “嘿嘿,老牛你是不是又发现赚钱门道了?要这么跑?” “我赚你俩个屁。” “门口来了一个小童和一个老汉,说是来找你们俩的,赶紧过去看看。” “你们这我帮你们盯着,虽说县尊大人已经敲打过一些人了,但这群管事的可不是啥好东西。” “你俩快去快回。” 王有发和王英雄对视一眼,合着自己\/二弟没说错啊,老爹和平儿真来了。 王英雄率先反应过来,拍了拍王有发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老二,待着干嘛,走啊。” 第25章 我要赚钱 “哦,哦!” 王有发回过神就飞快的跟上了王英雄的脚步。 两人来到工地外围,就看到门口的茶摊旁边站着一老一少的两个身影,正是王老头和王平两人。 “呵!” “这爷孙俩咋找来了!” 王有发咧开嘴角看着王平笑了,王英雄也兴奋的点点头,远远的看来几天不见这平儿好像都长高一些。 “爹爹,大伯!” 带着哭腔的声音清晰传到两人耳中,两人对视一眼眉头紧蹙,莫不是家中发生了什么,这爷孙俩不仅找到工地上,平儿怎么好像哭了。 王有发和王英雄不敢多想,拨开几个汉子后径直朝着王平的方向跑了起来。 这时王老头也看到了两个儿子,安慰王平的同时用手擦掉了王平眼角的泪珠。 “平儿别哭了,你看谁来了?” “嗯?” 王平揉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抬起头看着王老头指着的方向。 果然两个熟悉的身影以飞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手里似乎还提着两个长条状的东西。 “爹爹,大伯!” “平儿别怕,我们来了。” 两人很快杀到,大致扫了王平一眼,就凶神恶煞的扫视了周围一圈,活脱脱像个打手一般,吓得周围茶摊的老妪都颤巍巍的,生怕惹恼了两人。 而这时王平才注意到两人手中各自提着一个和他手腕粗细的木棍。 扫视一圈后,两人在王老头愈发不善的眼神中,随手一丢木棍就飞回了工地之中。 两兄弟对王老头问好以后,王有发才抱起王平,捏了捏王平的小鼻子,没好气的道: “我说平儿,你这小子没事不好好读书,跑到这哭什么鼻子?” “害得我还以为家里出事了!” “平儿想你们还不能来看看你们,刚才你们没看见平儿多聪明,你们俩当初要是有平儿一般聪明,至于在这做苦力?” 王老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两兄弟一眼,又慈爱的摸了摸王平的脑袋。 “爹说说呗,刚才发生啥了?” “发生啥?平儿一旬多就把人家几个月的书读完了,还当着许多读书人的面,赢回两本新书呢!” “两本新书?” 两兄弟对视一眼震惊不已,一本书的价格他们能不知道?不然也不至于跑到这做苦力赚钱,听王老头的意思,这小子一下午就把他们一两个月的苦力钱赚去了。 王有发看着怀中的到处乱看的儿子,好奇的询问。 “平儿,你爷爷说的都是真的?” 王平没有说话,只是用小手摸着王有发身上那些零碎细长的伤口,看着王有发憔悴的双眼,怔怔无神。 三个人看着王平,王平只是沉默的从王有发怀中下来,走到王英雄身边张开双臂。 “这小子……” 王有发无奈笑笑,王英雄会意笑着一把抱起王平,看着怀中和王有发类似的伤口和憔悴的神情。 王平低头沉默了,自从他读书以来,家中日渐拮据的生活,母亲奶奶伯母日夜不停的织布机,两个姐姐期盼着下蛋的母鸡,父伯工地的辛劳,爷爷木匠活。 他早该明白的,早该明白的。 原来为了读书,全家人耗费上了一切,而自己之前却在纠结有哪些简单又便捷的赚钱之法。 现在看来,都是扯淡。 如果两世为人,依旧要让自己的长辈们遭受这些苦难,那自己上一世的两个硕士学位可能也要被气的变成妖精好好抽打自己。 王平脑中思绪万千,王有发和王英雄以及王老头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孩子怎么了。 王英雄摸着王平的脑袋柔声说道: “平儿可别觉得大伯很累,大伯不累,大伯只是为了以后的生活提前吃苦罢了,怎么平儿不想以后当上大官以后让大伯享福吗?” “是啊,你爹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这农忙结束后你爹我都要闲出屁来了,找个活干松松骨头嘛!” 听着两个人的话,虽然词不达意,但两人只是不想让王平小小年纪背负太多罢了。 王平笑了,再次抬起头时眼泪早已被自己的小手擦干,眼中璀璨的光芒让王英雄都愣了一下。 王平重重点头,从王英雄身上滑了下来,牵起王老头的手对着两人自信开口。 “爹爹,大伯!” “你们放心,过不了几天你们就会回家。” “以后再也不用为我的读书钱担忧了。” 说着朝两人一弯腰,用袖口把流淌到唇边的鼻涕一抹,拉着一脸黑人问号脸的王老头就要走。 额,一拉没拉动。 二拉,王老头会意。 一老一小的两人走了,王英雄和王有发哥俩对视一眼,王有发不明所以的挠挠头。 “哥,你说这平儿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比我聪明,听出平儿话中的意思了没?平儿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我感觉他说话不会莫名其妙的。” “奥,这个呀!平儿是一个读书人对吧?” “对啊!” “那你我是读书人吗?” 王有发上下打量了王英雄一眼,捏着下巴摇了摇头。 王英雄的一巴掌又轻轻落在了王有发的头上。 “知道你还问?我懂个屁!” “哥你欺负我?” “我也来了!” 两兄弟打闹着,刚才王平心疼的泪水,让这两个干了好多天苦力的兄弟俩,瞬间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 等两人走后,茶摊老妪才从灶台后面走了,看着两人的嘴角撇了撇嘴。 “一家子癫子。” “买凉水喽,凉水一文钱管饱!” …… 王老头被王平拉着到处走,过了好久才回过神低头看着王平。 “平儿,你这是要带着我去哪?” “还有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啊?” “老汉我咋听不懂啊!” 王平笑笑,一脸神秘。 “我要赚钱?” “赚大钱?” “啥叫大钱?”王老头一脸怪异。 “比如先定个小目标,先赚他一万两?”王平双手叉腰,一脸傲气。 “那你知道爷爷我加上你全身上下,拢共没有二两银子吗?”王老头悲哀。 “那又如何?”王平鼻孔朝天,一脸不屑。 “……” 王老头没说话,摸了摸怀中的包袱,那两本书还在,今天来县城的事都办妥了。 得回庄子了找找那道士驱驱邪,这平儿怎么小小年纪老说胡话。 想着,就瞅准时间一把把想偷跑的王平扛到了肩上。 “爷爷放我下来。” “我真没骗你……” 第26章 胰皂 “小平儿,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看看,看看!” 积元县城的街道上,有一老一小的两个身影正漫无目的的走着,老人身前的小孩左瞧瞧右看看。 还时不时跑进一旁的店铺里,跟着老板掌柜身后就嘴里不停的问着。 掌柜老板的因为要照顾生意被人缠在身边也有点不耐烦,可转头看到对方是个小孩以后一肚子火也没地方撒,只好憋着气随意的应付小孩的问题。 “我说这小童,胰皂那是咱们积元县城能有的东西?” “你是王公贵族还是王子皇孙啊?还问胰皂那东西可是皇室才能用上一些的!” “你不怕不是在消遣老夫?” “走走走,赶紧走,别耽误老夫赚钱!” 又被掌柜从一家叫美人坊的铺子中推出来,王平却毫不在意,拱拱手就笑着离开。 “这小童,莫名其妙!” 掌柜嘀咕一句又堆起笑容朝着店内的几个老主顾介绍起来。 “哎呦,孙姐,你这脸是越来越水嫩了,就跟那个荷花一样,要不试试这匹布?” “这不是万家姐姐,哎呀你能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多日不见你这脸是越来越水嫩了,要不试试这匹布?” …… 王平来到走到店铺周边的一处拐角处,就见王老头捶着腿抬头望着天空,一脸萧索。 “爷爷,想什么呢?” “给平儿说说?” “完啦,一切都完啦,王家的列祖列宗,是我对不住你们啊!” “平儿这不孝孙子,竟然不回家读书反而学起了那些浪荡子!” “专门往女人堆里钻!” “我王老头......唉!” 王老头捶着大腿一脸悲愤,还偷偷用余光观察着王平的反应,没办法孙子小小年纪有主见,不用点手段还真治不了他。 不过王老头也是真害怕,孙儿这么聪明的孩子,刚才被那么多读书人夸赞,他的包袱里还有孙儿得到的奖赏。 要是让王平真因为看到父伯供他读书而难受到不去努力读书,而跑去干些其他的什么,王老头真就要愧对先人了。 因为是他带王平去工地上的呀,再说了王平这小小年纪能赚个什么钱,他刚才可是观察过了,王平这小鬼头刚才去的几家店铺可都是女人们才去的地方。 这小子还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唉....老头子简直羞的说不出话,所以为了孙子的以后不走上歪路,他必须把王平带回家。 王平满脸黑线,自己不过是考察一下这个世界都有些什么商机罢了,王老头这表情简直有些夸张。 不过转了这么多家店铺,结合上一次进城买书时看到的东西,他想到了一个东西。 香皂! 在古代香皂一般是皇族才能用上的东西,制作方法也被世家大族所把控,极少的产量都被送进皇宫。 更多都是在上层社会中流传,更多的也是用来清洗衣物,出于工艺限制和成本考虑处于中下层的人们也接触不到香皂。 市面上也很少能遇到,就算出现也会在很短时间能被买走。 这种在后世很普遍的东西,到了现在就变成了一种价格高昂产量稀少的稀罕物,对王平来说可是大大滴好。 作为文理双料硕士,王平被短视频平台吸引,也曾试着做过手工香皂,制作香皂通常是将油脂和碱液混合所发生的皂化反应。 刚才经过粮店的时候王平还询问过植物油,那价格让王平直摇头,成本太贵了不现实。 但是还有一种简易方法是可行的,王平在心里谋划着。 王老头见王平没反应,扭过头干咳两声。 “哦哦!” “爷爷,你身上有钱没?” “钱?” 王老头捂住胸口,满脸警惕的看着王平,好小子这才多长时间就变了,现在已经不满足闲逛了,要开始花钱了! 不行,他可不能让王平拿走一分钱,这是留着给王平读书的,他必须扞卫! “嗯?” “爷爷你咋了?” 王平看着下午变得越发奇怪的王老头,眉头紧蹙有些不解的往前走了一步。 王老头一惊,缓缓后退一步。 就这样,积元县城的一个巷子口里,一个小孩皱眉伸着手往前走,一个老头捂着包往后推。 若是在后世,某些无良记者可能会在次日的新闻日报上起一个惹人眼的标题。 《震惊,某不良少年竟当街对七旬老人图谋不轨…》 “哎呀,爷爷!” “你给我十几文钱,我就跟你回家好不好?” “真的?” 王老头一脸狐疑。 王平使劲点头,在王老头思索的时候突然往前一个鱼跃,害怕王平摔倒的王老头下意识的抱住王平。 “平儿,你要干什么,吓死我了。” 王平抱着王老头的大腿就是一顿卖萌,王老头最吃这套了,要是没本钱他这个赚钱计划真要泡汤了。 “爷爷,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真有办法赚钱,你给我20文好不好,是真的爷爷!” 王平说着说着情绪就低落了下来。 “平儿真的....真的不想爹爹大伯还有你们那么辛苦的。” “平儿想帮你分担分担!” 王老头一愣,轻轻捋顺王平散乱的头发,揉着王平的小脑袋,他是真害怕王平误入歧途,可再仔细想想,这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什么品行他能不知道吗? 看着王平委屈的小脸,王老头心头一软不禁想到要不要让王平试试? “行,今天咱爷孙俩买书没花钱。” “爷爷就做主给你20文钱,让你试试但是要是不行,以后就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爷爷以后还要攒钱给你读书用!” 王平抬头喜笑颜开,使劲抱住王老头,爷孙俩乐的咯咯直笑。 王平拉着王老头就前往了上一次见到的那个屠户摊子。 “平儿你怎么刚才净往女人堆里钻?” “你是不是也想……” “想什么?” “没....没什么。” “嘿嘿,爷爷不知道了吧,平儿这叫打量市场,这样才能赚到钱嘛!” “平儿你还真想赚钱?我以为你说闹呢!” “平儿从哪学到你口中的东西的?爷爷咋不知道你还会赚钱的玩意。” “爷爷说来话长,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平儿在村道上闲逛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老道士……” 第27章 制作 来到屠户的摊子前,这时猪肉已没剩下多少。 那屠户坐躲在阴凉处翘着二郎腿,有气无力的扇着扇子吹着凉风。 “正家猪肉喽,走过路过的瞧瞧喽!” 王平带着王老头来到屠户旁边,王平朝着王老头挤挤眼睛,才指着摊子上仅剩的几块猪肉笑着向屠户拱拱手。 “这位大叔,不知道这猪肉怎么买?” 屠户微微抬眼,看了眼眼前的王平和王老头,挥挥手随意的道: “你这小孩倒是客气。” “前腿后腿买完了,剩下这些肉一斤8文钱,你要的多我就给你7文钱。” 王平看向王老头,王老头不明白为啥孙儿会带他来着,看着孙儿的表情莫不是想吃肉了。 这么长时间没尝过一丝肉腥气,既然他答应王平花20文,那就给孙儿咬牙买上两斤就是。 还不等王老头说话,王平突然回头有些为难的看向屠户,吞咽着唾沫“艰难”的将目光从摊子上的肉离开,转向一旁竹篓里碎散的猪内脏。 王老头看着孙子的样子,哪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想其他的了,就转头看着屠户的反应。 屠户顺着王平的目光望去,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穿着打扮,似乎猜出了两人的窘迫,大手一挥。 “那小童,这些内脏十五文,我都给你了!” 王平没说话,悄悄用力捏了捏王老头的手。 王老头上前一步,弯着腰仔细看了看那竹篓,才皱着眉不满的道: “那汉子,一斤肉8文钱,这些七零八落的内脏你要十五文。” “就这些散碎的内脏,拿水一煮就散了,你咋好意思的。” “老汉我给十二文,你要不行我爷孙俩就走了。” 看着屠户不说话,王老头拉起王平的手转身就要走。 “走,平儿,爷爷再给你找一家卖肉的。” “我就不信,积元县还没有第二家卖肉的。” “哎哎哎,叔别走啊,我答应了。” 那猪内脏每天都有,骚气骚气的要是卖不出去他也只能扔了,还不如直接卖掉。 王老头得意的挑挑眉,王平竖了个大拇指,两人才转身王老头付过钱带着竹篓走了。 竹篓还挺重,少说也有十斤二十斤的。 带着竹篓,骚气的味道让王平不断皱眉。 怪不得古人不吃猪肉的,那骚了吧唧的气味王平简直受不了,以后得找个机会把家里那头小猪给阉割了,不然等长大了鸡舍王平都不敢往里走。 回到家,日头已经快要落下去了。 王老头兴冲冲的向几人介绍着今日在书铺发生的事情,张氏三人听的无比激动,几人小心传阅着王平的战果。 以至于王平央求王老头买内脏的事都被搁置到了一旁,奶奶赵氏反而更加激动的埋汰着王老头。 “咱孙儿这么聪明你懂个啥,两本书的钱都省了,还差那几十文?” “平儿试试怎么了?” 说着就看向一旁的王平,弯腰摸着王平的脸蛋笑吟吟的开口。 “平儿说,要这些骚气东西干什么?” “蒸还是煮,奶奶给你去办!” 王老头干咳两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张氏和何氏看着两人老人笑着走出屋子去忙各自的事,两个姐姐被赵氏赶去做女工。 王平这时,看向屋外眼看天色已然不早,今日的功课又没完成,只好告诉王老头和赵氏这些内脏的处理方法后,才回去开始复习功课。 后院里, 王老头已经把王平说的猪胰子给切碎了,赵氏用一个小木锤把王老头切碎的猪胰子砸成细浆。 而王老头正拿着一个木筛细细抖落着草木灰里,等到把草木灰筛选好以后,才把筛选出来的灰沫,搬到赵氏身旁。 “老头子你说平儿这东西是干啥用的?” “还怪麻烦的。” 赵氏一边把灰沫抖落到已经研磨成泥浆的猪胰子里搅拌,一边看向正在一个长木条上刻着模子的王老头。 “这我哪知道。” “不是你说平儿让平儿试试的吗?” “怎么心疼那12文钱了?” 赵氏脸色一僵,撇了撇嘴。 “那怎么了,你就等着吧。” “平儿的东西一定是有用的,说不定还真能赚到钱呢!” “我也相信啊!” “你……” 赵氏被王老头淡定的语气噎了一下,转过头不再言语。 王老头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才满意的拿起一张王平练过字的麻纸,只见麻纸的背面画着一个莲花。 王老头拿起木条看了看,见自己的刻的木槽没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王老头也是有做木匠的能力的嘛! 等王老头刻好以后,又小心打磨了一遍,才将制好的糊状胰皂给塞到了长条木槽中,按照王平的要求搁在了阴凉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从得到《孝经》和《论语》之后,王平变得更加勤快,几乎快要到了抱着书去睡的程度,每天背完《孝经》背《论语》,不时还混杂着出题考自己。 他就像一个汲取水的海绵,在课间时候也不曾休息,不是拿着自己不懂的知识就去询问夫子,就是提着纸笔让夫子给自己的字提意见。 李夫子再次对王平飞速进展感到震惊的同时,生怕王平小小的年纪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学习,再三要求王平放慢进度。 王耀在这一段时间内也瘦了很多,原本圆鼓鼓的脸蛋也瘪了一些下去,让王长贵大姑呼心疼,只有王耀知道王平的恐怖的学习态度给了自己多大的压力。 就在这几天里,王平让王老头用猪胰子制胰皂的同时,还把一些猪大肠之内的内脏用自己的方法煮了煮。 似乎这个时代还没有炒菜的发展,王家几个做菜的工具也都不是铁锅,而是陶锅。 虽然不能完美体现上一世的味道,但是除去腥味的猪内脏也让除了王平以外的许久不见荤腥的王家人大呼过瘾。 又是一旬过去,王老头在仓房里阴干的胰皂也彻底好了,王平也在这几天时间里把《孝经》和《论语》给背了个八九不离十,至少对夫子来说王平对内容和意义上的掌握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而王耀也开始了《孝经》和《论语》的学习,马河几人也相继结束了《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三本书的学习。 第28章 定价 等下午做完功课,王平就想着就看看王老头和张氏制作的胰皂。 这胰皂不比香皂,成本和材料上也略有不如,不过在这皂角洗衣服的时候,王平相信胰皂一定能够大卖。 想到这王平也有些得意,他这也算是用科技改变命运。 走到仓房拿出几块木板拿到屋子里在木桌上敲了敲,几块样式别致的胰皂就掉落下来,王平正拿着仔细端详王老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平儿,这是干啥用的?” 在王老头身后一家人除了在县城做工的王有发两兄弟都聚齐了,前段时间王平说要制些小玩意赚钱大家还挺好奇,后来那东西被搁置在仓房后王平也就偶尔看看。 大家也就熄了能够赚钱的那份心思,全当是小孩子的玩闹,王平这段时间对学习的疯魔程度几人都看在眼里,王老头和张氏琢磨着要不要去镇上在卖一竹篓猪内脏。 王平手中的小玩意可能赚不了钱,但这小家伙把猪大肠一类腥臊的东西煮的能让他们接受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想了想两人还是算了,毕竟十几钱呢,要吃也得等到王有发哥俩回家后一起吃。 而今天刚好是王平放假的日子,王平做完功课后走进仓房的时候王老头就注到了,给张氏打了个眼神后就跟了过去。 紧接着一家人再次对王平口中能赚钱的小物件好奇起来,这才有门口围观的众人。 王平倒是早已发现了几人,闻言就用拿起一块胰皂递给王老头。 “洗衣物的,娘和大伯母不是常说衣物上的脏东西洗不干净吗?” “有了这个只要把它打湿在上面擦一下,把衣物轻轻揉搓那脏东西自然而然就掉下来了。” “可比皂角好用多了。” 王平向几人介绍着,看着王老头手中的胰皂就像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张氏和何氏对视一眼,满脸不相信。 “平儿,就你这小玩意效果能比皂角好?大伯母怎么不信呢?” “你又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几人也好奇的望向王平,王平突然变的一脸伤感:“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平儿在村道上闲逛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老道士……” 几人一脸怪异,王平不管几人信不信,都已经编好了说辞,把一切都推给某个不知名的道士,既然在他出生之前就料定自己未来必成大器,那现在就要委屈他也接受一些自己给他安排的“借口”。 “平儿,这真能行吗?” 赵氏从王老头手中拿过胰皂摸了摸,手感倒是不一样,不过对这种能够清洗衣物他还是有点不相信的。 “咱们试试不就行了。” 看着几个大人脸上的怀疑,王翠可不这么想,从屋里拿出一块小三号的衣服,放在地上哐哐就是一顿踩。 王霞也在此时把一个盛着水的木盆端了过来,两个姐姐可不觉得王平会说假话,况且她们年纪尚小对新事物接受能力也大。 短短片刻,两人就开始在王平的帮助下用上了胰皂,不一会儿木盆里就出现了一些白色小泡泡,再把衣物拿手一揉那刚刚被踩的印子就没了。 “爷爷,妈妈,娘,小婶,你们快看啊。” “真的干净了。” 王霞拎起衣服把水拧干,撑开摆在几人的面前,赵氏不信邪的拿起衣服一看,脏物果然没了。 何氏又去端了盆水过来,这次甚至踩完之后放在地上滚了滚,学着王翠的样子一洗,脏污果然没了,盆里的水也变浑浊发黑。 “还真是啊…” 这一下子就给几人惊到了,他们真没想到王平这小小年纪,说要赚钱还真让他整出一个这么的稀罕物。 有这胰皂谁还用皂角啊,这胰皂又方便洗的又干净,那水里的泡泡多漂亮,指定是好东西。 王老头则已经盘算起来胰皂的成本了,想了片刻又摇了摇头。 随便一些让他算他还是能算出来,毕竟这么多年交田税也会了一点。 但这能赚多少钱,还是有点困难的,便转头看向王平。 “平儿啊,这东西能赚多少钱啊?” 王老头声音落下,其他几人也一脸期待,现在看来胰皂是指定能赚钱的,他们激动的就是能赚多赚少了。 这个事情从王霞开始洗衣服的时候,王平就开始盘算了,一个猪胰子往多了说能制10个胰皂,不过为了能够打出名气至少也要稍微大一点就按五个算。 这胰皂就算买像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也是用不起的也不划算,所以只能去县里卖给那些富户。 上一次买的一竹篓内脏12文,一块胰皂要是买20文的话,7块那就是140文,除去12文的成本,也能赚个128文,以后要是多买的话内脏价格不可能每次都是12文,除去一些杂七杂八的影响,收益也会在100文上下浮动。 更别说这是个消耗品,以后买的人多了就赚的更多。 “爷爷咱们就定价一块20文,把胰皂做大一点一个猪胰子做7个胰皂,都拿去县上集市里卖。” “不过先不急,咱们只要把前面的名气打响,销路打出来,就不愁买了。” “之后是自己买还是和别人合作,那就走一步瞧一步吧。” 王平说完,几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20文,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20文,要知道王有发和王英雄一天累死累活,能赚到20文也是很好了。 要不是王老头知道这东西是咋来的,恐怕也要认为这是个什么金贵的东西。 “平儿,这会不会太贵了?” 王老头犹豫片刻有些忐忑的说道。 “嘿,爷爷放心,之所以去县上不就是这种原因嘛,这胰皂终究是中上等人家用的,价格也不能过于便宜,不然人家可瞧不上眼,再说定好价以后涨价也不好弄了。” “而且以后也不能一直散卖啊,咱们要买铺面做包装,我还要读书,堂哥还要婚娶,两姐姐的嫁妆,家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做,总之你们就放心吧!” “铺面?” “读书?” “婚嫁?” “嫁妆?” 王老头心事重重的应了一声,几人各有各的心事,不过都心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赵氏想着以后的铺面,何氏想着王祥的婚娶,张氏想着王平以后的读书。 两个姐姐羞红着脸想着以后的嫁妆。 几人看了看胰皂,又看着淡定无比的王平,心中感叹。 “让平儿读书真好!” 第29章 哄抢 次日一早,王平就起身准备读书。 这《论语》和《孝经》进度已经很快了,但王平想着趁冬日来临之前就把这两本书彻底吸收。 清晨的秋风凉嗖嗖的王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转头就看到王老头背着一个竹篓后面跟着赵氏两人一脸担忧又激动的相继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两个姐姐也出现在两人身后,这是王平特意要求的,昨晚王老头决定次日试着售卖胰皂时,王平就想起了他儿时因为没有玩具而制作的一些小玩意儿。 用来吸引小朋友的注意再好不过,也算变相宣传。 告诉两个姐姐以后,两人又跑出去试了试,王老头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就这样在张氏何氏期盼的目光中,王老头四人踏上了前往县城售卖胰皂的路途,而王平送几人离开后就开始了自己的背诵任务。 “故以孝事君则忠,以敬事长则顺。忠顺不失……” 清晨王平朗朗的读书声在院中响起,直到天光大亮霞光万朵。 积元县城外。 王老头背着竹篓赵氏小心的跟在身后护着,王霞和王翠看着硕大的城门楼用手捂着嘴发出一声声惊呼。 等王老头带着三人进到城内,街道上鳞次栉比的房屋和店铺以及各种摊子,都让两个少女目不暇接。 “姐,你看这个簪子好好看!” “嗯嗯,真好看!” 摊主是个老婆婆,看两个少女一脸新奇的表情,笑着拿出簪子递给两人。 “孩子,要试试吗?”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窘迫的摇摇头,歉意的看了眼婆婆,飞快的跟上了在远处等着两人的王老头和赵氏。 王老头转头找寻着适合的位置,赵氏摸着两个孙女的细长的发丝,笑着看向两人。 “怎么样,县城很好吧?” 王霞点点头,王翠依旧在左顾右盼的张望着。 “你俩要好好跟着平儿识上几个字,等以后平儿考上大官,你们就有机会到县城里嫁一个好人家。” “奶奶,也就放心了!” 王霞红着脸点点头,王翠愣了一下回头朝着赵氏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奶奶说的是!” “是个啥,你个小妮子又不听奶奶说话。” 赵氏气恼的用手指在王翠额头上点了点。 “老婆子过来帮我一下。” 听到王老头的声音传来,赵氏才笑着瞪了王翠一眼,小跑着赶了过去。 王翠也没往心里去,戳了戳王霞街道上两个凶神恶煞相互龇牙的小猫。 “姐你看这小东西像不像小时候的平儿。” “噗...小心让奶奶听到,不过倒是真有点像你俩!” …… 等王老头铺好摊子,又小心翼翼的把一块块样式别致的胰皂才咽了口唾沫,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声喊起来。 “王家胰皂,能治病能洗衣,神仙用过都说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喽!” “神仙都说好?” 路过的人笑着摇头的同时也不免对着所谓的胰皂充满了好奇。 “老汉,啥东西这么厉害?” “让俺们瞧瞧!” “对,瞧瞧,我还没见过神仙用过的东西呢!” 此言一出哄堂大孝,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王老头人老成精见状就将身边的胰皂献宝似的在众人眼前转了一圈。 然后又飞速拿回,笑眯眯看着众人。 “此乃胰皂用的是夺天造化之术,耗的是做工之人的心血,老汉每天只敢做几个啊!” “胰皂?” 围观的众人听王老头说的有趣,又是他们没见过的物件,不由询问起了价格。 “老汉,你这东西咋买的!” “赶紧说个价。” “20文!” 王老头伸出两根手指,一脸神秘。 赵氏和王霞王翠紧紧捏着手指,忐忑不安的望着围观群众的表情。 “20文就20文,这些我全包了!” 有人从绣袋中掏钱就要买。 王老头连连摆手。 “是20文......一个!” “20文一个!” 赵氏三人更紧张了,围观的人群跟要炸开一样。 “走走走,还20文一个,我看老汉你想钱想疯了。” “就这小玩意20文还一个,老汉你看我像傻子不。” “大家都散了吧,来了个江湖骗子,吹嘘的比价钱还高的要命。” 人们甩着手都要走开了,看热闹的人也没了意思,转头就要去下一处街道瞧热闹。 却只听几声铜锣声响,吓得众人一个激灵,回头望去就看刚才那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来了一盆水。 “各位莫急,老汉今天就让你们长长眼。” 说着就把一条干净但浆洗到发白的布扔到人群之中,挥手大喝: “踩!” 围观的众人不明所以,有那胆大的就沾上一旁果摊旁边的脏水就往上踩,很快一个接着一个,布条已经变的面目全非,最后一个小男孩挣脱自家母亲的手也上去踩了两脚。 所有人让出了一条路,等待着王老头接下来的动作,王老头毫不在意的拿起那布条。 放进水盆沾了沾胰皂就洗了起来。 人群中人们皱着眉看着王老头洗布条的一幕,不说男子就连街上的妇人们也连连摇头,这老汉恐怕用皂角都洗不干净那条布了。 这所谓的胰皂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很快,盆中就生出了一些白色泡沫,那根布条似乎也被洗净了。 王老头向人们展示着布条,还展示着自己抓完布条后的那双脏手此时也非常干净。 有妇人想起自己洗衣物时的困难,不就20文嘛,自己家那死鬼整天往外跑,自己买个胰皂又咋了。 说着就上前对着王老头道: “那大叔,给我包一个!” “好嘞!” 王老头剧烈跳动的心脏在听到妇人的话语后也缓了下来,喜笑颜开让赵氏包好后,亲手递了过去。 “王家胰皂,你值得拥有!” 妇人抿嘴笑着走了。 而看到一块胰皂被买走后,剩下家里有妇人的人们却是急了,你推我搡的瞬间就挤了过来。 “老汉,哦不,老叔你给我也装三个!” “我也要俩。” “我要五个。” “娘的,你们拿那么多干嘛,给老子留两个!” “都有都有!” 王老头和赵氏兴奋的收着钱包着胰皂充满了干劲,一旁欢呼雀跃的王霞两姐妹则看着一旁的小男孩想起了王平送两人的东西。 王翠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木桶,揭开盖子,拿出一个有着椭圆分叉的小木棒,沾了沾胰皂水,往天上一吹。 各种晶莹剔透的小泡泡在天空中散开,反射着璀璨夺目的光。 第30章 第一桶金 “娘,我要这个,这个!” 小童指着漂浮在空气中的泡泡,拉着娘亲的衣角糯糯的说道。 “这是?” 妇人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转头看向王霞两姐妹。 王霞指向被众人哄抢的胰皂。 “就是胰皂水!” “胰皂?” “那可要20文钱呢!” 妇人嘀咕了一声,刚才王老头介绍的时候她可在场,这20文钱还是有点贵的,没必要白白浪费。 想着就低头对着小儿子哄骗起来。 “儿啊,那东西无甚好看的,跟娘回家,娘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那熊孩子一瞧妇人的神色又听到这熟悉无比的话术,小脸一僵就开始抱着妇人的腿撒泼打滚起来。 “不要,我就要玩这个嘛!” 哭声引来不少人的关注,妇人被这么多人瞧着,脸上也有了些许不自然,而熊孩子显然已经摸清了自家娘亲的套路。 与其回家被收拾一顿,还不如现在就把好处要到手。 片刻以后,熊孩子握着一个小竹筒学着王霞的样子吹着泡泡,玩的不亦乐乎,还准备回家就跟小伙伴们炫耀炫耀,而没有丝毫察觉身旁提着胰皂脸黑如锅底的妇人。 “不好意思,今天的胰皂已经没了。” 摊位上,王老头对着一位姗姗来迟的年轻人有些歉意的说着。 那年轻人懊悔的看着摊位上空空如也的胰皂,攥紧眉头试探的对张老头问道: “敢问老伯?明天可还会再来?” 王老头摇了摇头,上一次买的东西都用光了,自然也没有东西能够制作胰皂了。 告诉年轻人要等一旬之后,年轻期待的眼眸暗了一下转瞬又亮了起来。 “那老伯到时可定要给我留两块啊!” “好说,好说!” 那书生拱手离去,王老头小心把装满钱的包袱装好,才转头叫上张氏和两个孙女,在周围一众摊贩艳羡的目光中缓缓走远。 “老婆子,我去买些猪胰子回来,今天咱们可挣不少钱,我得再做一些好下次卖!” 路上,王老头背上背着沉甸甸的铜钱,心里无比踏实,不由的对之前自家怀疑孙儿的行为有些脸红。 “糟老头子,你小点声。” 赵氏小心的看了一圈周围,见没人在意两人的谈话才松了口气,严肃的看着王老头。 王老头自知食言立刻闭上了嘴,胰皂的方子可是大买卖以后可以用来传家的,他们还要用这方子赚钱呢,要是他被他不小心泄露出去可就不好了。 王老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稳重的点了点头,对着赵氏三人嘱咐了两句,就走去了那屠户的摊子。 那屠户再次看到王老头倒是诧异,但也没过多问,毕竟今天这老汉可是大主顾,买了他这么多的猪内脏,可得好生照料。 而在屠户和王老头有说有笑的装东西之时,不远处的街道上,几个小乞丐手里捏着麻纸风一般的跑着,嘴里还念叨着一类莫名其妙的话,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而视。 “选学而书铺启蒙书,有人一旬通读两本,没有不可能只有创造可能,学而书铺启蒙书,让孩子轻松让父母放心,读书人看了都说好,你还在等什么为你的孩子……” 王霞和王翠好奇的看着穿街而过的小乞丐,心里感叹竟然还有和小弟一样聪慧的人,这县城果然不一般。 王老头看着被装好的东西,又把眼光投到了桌案上的猪肉上,咬咬牙又买了两斤。 一家人难得吃点荤腥,今天赚到钱了得庆祝一下让一家人高兴高兴。 赵氏瞧见王老头手中被草绳绑好的猪肉只感觉心都在抽抽,不过看着暗自吞咽着口水的两个孙女也就没有多说。 背着大包的铜钱,让穷了很久的赵氏心里总是觉得很害怕和王老头商量过后,王老头就带着三人去了工地上。 托人把王有发两兄弟叫出来以后,还不等擦汗的两兄弟开口,王老头就一脸严肃的让两人接上工钱立马回家。 两人瞧见王老头身后的赵氏和两个丫头,心下一震也不好耽搁,跑回工地对着管事一阵的软磨硬泡,管事才一脸不满磨磨唧唧把两人的工钱算了出来。 看着两个精壮的汉子要走,那管事的一脸不舍的告诉两人要是家里事情结束之后可以随时过来。 两人应声走了,等一家人坐上村里的驴车,王老头神神秘秘的哼着歌,赵氏一脸担忧两兄弟问两人谁都不说,给两兄弟急得够呛。 回到家,王平见着王老头的样子,也大致猜到了所以一点也不惊讶。 张氏和何氏也紧张的观望着没有说话。 这时,王有发却急了,还不等他发问王老头轻轻把背篓放在院子里,一把拉开站在门口的两兄弟,朝外看了看见没人就直接把大门关上了。 “爹,大白天你这是?” 王有发更加不解,王英雄也是一脸纳闷,他俩好端端的在县城里做活,这老爹突然把两人叫回来,还把大门关啥也不说,简直急死个人。 “都别说话,跟我进来。” 王老头取出背篓里被内脏压在下面的钱袋,看了一眼众人走进了主屋。 片刻后,主屋里一家人看着眼前的钱袋大气都不敢喘。 “爹....这...这是?” 王有发指着钱袋颤抖的开口。 “哈哈,这还得多亏了平儿啊。” “平儿?” 王有发和王英雄瞬间就想起了一旬之前王平对两人说过的话,没曾想两人以为玩笑般的话语竟然成真了。 “爹,不知平儿是有啥法子赚这么多的?” 王老头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把有关胰皂的所有经过都说了出来。 “那是一个午后,平儿走在村道上,碰到了一个道士……” 王平有些尴尬的挠挠头,王有发却兴奋的将王平抱起,狠狠的用脸蹭了起来。 “爹,平儿脸疼,你胡子太硬了!” “是是是,爹爹太兴奋了。” 王有发意犹未尽的将王平放下,听着王老头说起今天卖胰皂时火爆的场景。 从众人嗤之以鼻到众人哄抢,王老头说着王平对自己的嘱托说的跌宕起伏,让一家人听的眼中异彩连连。 不住的看向王平。 最后,王霞王翠划拉着铜钱,唰啦唰啦的声音响起,王老头忍不住感叹道: “能有这些钱这多亏了平儿啊 第31章 生意安排 一家人聊连连点头,何氏此时也无比庆幸当时自己没有拒绝让王平读书的事。 当时她想着这么聪明可人的孩子要是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可就毁了,自家王祥虽然没有机会读书但王老头依旧找大姑子给找了个体面的活计。 她也是疼爱王平的也就勉强同意王平读书的事了,她和王英雄也拿出了一些钱,不过所图的是王平王祥两兄弟日后能够帮助一些。 可没曾想,后来王平就教起了王翠王霞识字,现在更是让王家赚到了这么多钱。 想起这段时间王家的紧巴日子,何氏不禁红了眼眶张氏也是一样,两妯娌对视一眼破涕为笑。 王老头看着两儿媳心中也难免有些歉意,不过现在有了胰皂家中的困难就可以轻松解决了,清了清嗓开口说道: “好了,这件事你们可谁都不要往外说!” “老大和老二你俩也别去做工了,就留下帮我吧。” “以后买胰皂的事可要更加小心了,有了今天的景象,咱们下旬可就能卖出更多了。 “下旬?” “对!咱们一旬一买,不要贪多,要做一个细水长流。” 王老头十分小心几十年的阅历让他没有被眼前的金钱冲昏头脑,有句话说的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小小农家要是太过惹眼被人盯上可就不好了。 王平也没想到王老头能够间接的就做到饥饿营销,果然古人并不是不聪明,只不过是认知被限制了而已。 就这样,关于胰皂的售卖就被王老头定了下来,一家人也充满了奔头。 王平整天忙着读书练字,王老头则带着两个儿子制作着胰皂,还不时拿着一个长木棍练着王有发乱七八糟的棍法。 对于王平而言那棍法没有丝毫的观赏性,根本没有上一世金庸老爷子笔下那些新奇功夫吸引人。 王平猜测可能是王老头害怕背着钱袋回家时出现意外,就自创了一套“王八棍”不过得亏王老头听不到他乖孙的心里话,不然王有发对王平一顿棍法实践是免不了的。 后来架不住王老头的软磨硬泡,王平也跟着学过两招等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借着手疼练不了字为由躲避了魔爪。 而在此期间,王平还对王老头提出了一些想法,给胰皂加一些属于他们王家的印记,比如给胰皂加个包装盒,给制作胰皂的木槽里刻一些不同的图案。 王老头对王平的话自然乐的同意,而这项艰巨无比的任务就交给了王有发兄弟俩。 王平更是兴致大发的亲自给胰皂盒和模具设计了图案,比如果宝特工系列,黑猫警长系列…… 虽然是王平的恶趣味使然,但在古代也算独一无二的独特印记了,毕竟这个世界的人可不知道这些。 恰好,此时的田地里没人打理的果树上结满了坑坑洼洼并不完美的果子,但诱人的清香不仅诱惑着鸟雀,还有和王平一般大的孩子们。 王平看着树上地上的野果,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又过了一旬以后,他们的胰皂变得更加火爆起来,这次的胰皂不仅有精美的盒子还带有果子或者花朵一类特有的香气。 虽然数量依旧不多,王老头的行踪依旧神秘,可胰皂变的真正的物有所值,胰皂在积元县更是成为一种独特的习惯了。 而在此时,也有人的目光注意到了这里,似乎在观察似乎在探底…… 王平在这段时间里,为了把自己的字练的让自己满意,更是在手腕上绑上了两个小小的沙袋就为了提高自己的手腕力量。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孝经》和《论语》的的课授也逐渐开始,几个小同窗之间的差距也愈发明显。 与愈发深入《孝经》《论语》甚至能举一反三的王平来说,刚刚能够勉强读写的马河几人就像刚刚学会走地的稚子一般。 王耀依旧努力追赶着王平的步伐,原来的小胖子此时已经褪去了胖乎乎的小脸蛋,让王平不禁感叹脑力劳动也是能瘦下来的嘛! 时间流逝,光阴如梭。 王家在一旬有一旬的售卖出胰皂后,也逐渐攒下了一些银钱,王平也多了些能够练字的麻纸,不过砚台和墨条确实依旧。 王平也有机会点上蜡烛了,但每天点得时间并不算多,王平害怕在这种微弱的灯光下面全神贯注的练字或读书会得青光眼。 就算是散光王平也是接受不了的。 看着眼前进步明显的字形,王平放下毛笔总算感觉自己的付出得到了一些回报。 “平儿,喝口热汤吧!” 张氏端着一碗肉汤从外面走了进来,自从家里有钱之后,生活也好过不少,对于需要补养身体王平来说也时常能够吃到一两颗鸡蛋或者一些猪肉。 不过这肉嘛,他实在不敢恭维。 这个时代香料并不是没有,更多则是进入药店成为药材。 看着碗中漂着油花,白嫩嫩肥腻腻的猪肉,虽然张氏学会了去腥,可王平依旧觉得难以下咽。 不过想起张氏在黑灯瞎火的厨房里做的辛苦,王平心下涌过一层暖流,端起碗一口就把半碗汤肉吞进了肚中。 “娘,平儿喝完了。” “剩下的你喝了吧,不然平儿喝太多一会就犯困了,不好读书的。” “这.....” “读书也不是一日的功夫,你别累到自己,等你爹回来咱们早点休息,你也好好睡个囫囵觉。” “我去把这些让你两个姐姐尝尝吧。” 张氏忧心的看了眼王平,端着碗走了出去,为了保密王老头就把胰皂的制作改成了傍晚,现在如果王平没猜错的话王有发应该和王英雄一起刻木盒呢。 不一会儿,不远处的一个小茅屋里就响起了两道惊呼声然后又是几声轻微得推让声,然后声音逐渐消失。 不一会王有发和张氏相继回到屋里。 王平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妥善搁置狗,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 王有发吹灭蜡烛,枕着胳膊转头望向儿子。 “平儿,听你说是不是李夫子的小考要到了。” “嗯,爹爹刚好是明天。” “你……” “行了,让平儿休息吧,别问了。” 王有发点点头,屋子里陷入安静, 第32章 小考 学堂里是有小考的,小考内容都是李夫子亲自选的,针对几人不同的学习进度,出了三种题。 一种是王平的里面有《孝经》和《论语》的一些涉猎,其次就是王耀有《孝经》中的一两道释义。 剩下就是马河铁牛他们的只是简单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小考的题目也不怎么难,主要是启蒙班一切都是为了启蒙为主,王平拿到考卷后大致扫了一眼几个题都是原文内容,王平打好腹稿以后就开始提笔写字。 这堂考试除了对内容的掌握程度,最重要的就是字迹是否工整清晰,王平上一世从网上见过一个不知是清代还是明代科举状元留下的试卷真迹。 那全文可没有一个错字没有一点涂抹的痕迹,字形工整仿若打印机附体。 所以一手好看工整的字在科举中起到着重要的作用,甚至能直接影响考官的对学子的好恶,影响最终科举的结果。 王平每个字都写的极其认真,行云流水间王平就很快把这份试卷给答完了,又检查两遍确认没有疏漏后才起身交给了李夫子。 几份启蒙卷李夫子就当场批阅了,王平毫无疑问的得到了一个甲上,王平倒是淡定因为这么些天的努力换来这个结果是理所应当的,更不论他还是一个成年人的思想,幼儿的学习能力。 而堂下剩余的马河和李铁牛几人看着王平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试题,着急之下忍不住有些抓耳挠腮起来。 李夫子微微抬眉看了几人一眼。 “肃静!” 课堂上顿时鸦雀无声,几人开始绷着脸使劲思考。 因为是启蒙卷,又是学完以后才进行的考试几人很快也答完了考题。 王耀得了一个甲下,剩下几人都是乙上,对于王平众人都很服气,这家伙不仅聪明到可怕还很努力,跟他比跟找罪受没区别。 马河李铁牛对视一眼将目光投向王耀,巧了,这还真有一个自己找罪受的。 回到家,午饭过后王老头说要到县城去买点内脏回来,胰皂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得多买些好回来制备。 “爷爷,我也想去县城瞧瞧。” “那就让你爹跟着你吧,爷爷和你大伯去买胰皂,家里有钱了你想买点啥就买点啥。” “好!” 有了王老头的同意,一行四人就坐车驴车到了县城,之前坐驴车也是因为王平太小怕走不动道,加上又拢共去不了几趟王石又是同村人相对便宜一些也就坐了下来,现在家中有银钱了自然不差这点驴车钱也就不省了。 到了县城之后,王老头带着王英雄去就了之前摆摊的地方,王平远远望去就见人头攒动不一会王老头两人就彻底淹没在人群之中。 王平赶紧拉着王有发的手就去往了书铺,书铺里苏掌柜看到王平眼前一亮,放下手中的算盘就走了过来。 “王平小友啊,你终于来了!” 王有发不明所以,王平抬头看向苏掌柜。 “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 “跟我来!” 苏掌柜嘱咐嘱咐书店伙计照顾好客人以后,就来带两人来到了后堂。 后堂里王有发新奇的摸着椅子看着屋内的装饰,有侍者端上茶王有发小心翼翼的连连点头。 “唉,好好好。” 看着王有发小心的动作,王平心中酸楚长久的贫苦让自家老爹来到一个书铺就变得这么小心,看来以后要多多照顾才是。 苏掌柜这时笑着带出一个钱袋递给王平。 “掌柜这是?” 苏掌柜笑呵呵的摸着胡须。 “你莫是忘了当时我与你赠书的要求?” 看王平还是不解,苏掌柜笑着吐出两个字。 “宣传!” “哦!” 王平想起当时苏掌柜还说没卖出一本就有自己一文钱呢,自己倒是没往心里去,不过看那钱袋的大小似乎有些不对劲。 “掌柜的,书恐怕没卖出那么多吧!” 苏掌柜摆摆手“账不是这么算的,你传我的宣传之法可比那几文银钱重要多了。” “也不怕小友知道,积元县城的学而书铺不过是我苏家的一家分铺罢了,这宣传之法到各州城和各县城,盈利不就起来了吗?” “所以你莫要忧心,暂且收下。” 苏掌柜笑呵呵的也不是作假,之前王平让他用那群乞儿走街串巷的宣传,没想到还真让一些书籍的买卖上去了,他觉得不错往上一报,现在也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去府城里当掌柜,而这王平不过是他因为一时之举结下的善缘,现在看来倒是成为他的贵人了。 果然应了那句话,结善缘得善果。 “小友若有事可来学而书铺寻我,小友以后的所需的书物,掌柜我虽然无法免费给你,但我可以给小友最大的便利!” 果然这书铺在古代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起的,既然苏掌柜对他释放了善意,王平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有王有发抱着苏掌柜给他的钱袋,偷偷打开看了一眼,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整整20两银子,坑坑洼洼的大银锭小银锭和一些铜钱让王有发感觉活在梦中,王平到底干啥了就让这书铺掌柜如此高费。 王有发跟着王平迷迷糊糊之间就被苏掌柜送出了门,而到了门口苏掌柜朝着几个躲在书店一旁树荫下乘凉的小乞丐招了招手。 那小乞丐眼前一亮,捅了捅身旁打呼的小乞丐,然后不知道在刚被叫醒的小乞丐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小乞丐一溜烟跑没影了。 而剩下那个飞快的跑到王平三人身前拱了拱手,笑着看了眼苏掌柜然后又看向王平。 苏掌柜点头指着身旁的王平笑着道: “没错,这个就是你们口中的恩人。” 小乞丐激动的上前走了两步,只是看着身上脏兮兮臭哄哄的破布条,有些不好意思的退了两步。 “谢谢恩公!” “恩公?” 王平一脸不解,王有发只感觉跟在王平身后,这世界好像怎么就变成让他看不懂的样子了。 第33章 断腿乞丐 “哈哈,这几个乞丐为了等你可是在我书店旁等了好久啊!” “你不是说宣传之事可以降低本钱,我就让人找了城中的一些乞丐。” “这群乞丐为了感谢我书铺前面这块街道,每天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掌柜我总不好厚着脸皮承了这份恩情,也就把你名字字告诉他们了。” “这不,他们为了感谢你,才有了每天的等待不是。” 苏掌柜向王平两人介绍这眼前乞丐的缘由。 乞丐使劲点头明亮的眼睛看着王平一脸感激,明明个头跟王有发有的一比的乞丐,却低着头异常恭敬, “行了你们聊聊吧,我还有事先去忙了,有事喊我!” 王平心中一酸,恐怕上一世没有国家和社会的帮助,也会像他们流落街头吧。 转头向苏掌柜道了声谢,苏掌柜摆摆手走进了书铺里。 “咕……咕……” 两道奇怪的声音响起,王平和王有发顺着声音望向乞丐,乞丐捂着敞开的肚皮尴尬的朝着两人笑了笑。 王平摇摇头,把王有发拉到一边不知说了什么,拿着一个钱袋就径直走开了。 “老爷...恩人这是?” “恩人怎么走了?” 乞丐看着王平走远的身影,又转头望了望某个方向不由得有些焦急,都怪自己这破肚子瞎响惊扰了恩人。 听那苏掌柜说恩人是个读书人,要是因为自己把恩人给气走了,那该怎么办,爷爷他们怎么还不来! 乞丐急得原地转,王有发听到乞丐的话愣了一下。 老爷?他什么时候也能算老爷了? 王有发浑身怪异的打了个激灵有些可怜的看着约摸十六七岁的乞丐。 “莫急莫急,平儿很快就会回来。” “还有不要叫我老爷,听着怪不习惯的,叫叔或者有发叔都行。” 听到王有发话,乞丐才算安静了下来,老爷让他叫叔?果然恩人一家都是好人,要是别人恐怕见到自己躲都来不及呢! “好,谢谢叔…” 乞丐傻傻的笑着,王有发也跟着笑了起来,不管处于各种困境少年的笑容总是阳光的,并将这份态度传递给身边的每个人。 “爹,过来帮我一下!” 王平手里捧着一大包的馒头走了过来,高高的馒头山将王平半个脸都遮住了,因为看不清路走路也摇摇晃晃的。 王有发连忙过去取过一些,那乞丐也用手帮拿了一个正要拿更多的时候,却看到白花花的馒头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黑手印。 乞丐懊悔的迅速把伸出去的手抽了回来,一脸歉疚的低着头。 “赶紧拿过去啊,等啥呢?” 看着低头不动的乞丐,王平直接将剩下的馒头都塞到了他怀里。 乞丐懵懂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王平。 “恩公,这些都是给我的?” “不然呢?” “你住哪?我和爹爹帮你送过去!” 王平拍了拍王有发怀中的大包馒头,王有发有些担忧的皱起了眉头,他只想赶紧把包里的钱安全送回家,那可是整整几十两。 但是看着乞丐的样子,王有发也不免有些为难。 乞丐从小县城里讨食,看见王有发的表情心下一沉,连连摆手又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将剩下的馒头递了过去,只是那馒头颜色越发漆黑。 “恩....恩公,你能够让苏掌柜给我们一个做工的机会,我们就很满足了。” “这馒头...馒头你还是收回去吧。” 看着眼前谨小慎微的乞丐,王平仿佛看到了上一世刚到福利院的那个自己,也不再客气,踮起脚尖使劲把馒头推回乞丐怀里猛然转身背对着乞丐。 小小的身影,大大的气势。 “你既然叫我恩公,那就拿着!” “不然我可不认!” 王有发看着好笑却也欣慰点头。 乞丐听闻心中一紧连忙把馒头抱进怀里。 “恩公,我收,我收!” “这才对嘛…” 王平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笑呵呵的道: “看你年纪和我堂哥我差不多大!” “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恩公的话,我叫张山峰。” 张山峰说着话又抖了抖将要从怀中掉下的馒头,王平走过去拿过一些也不在意脏不脏的直接放进怀里,打问了乞丐的住处后三人就朝着住处走去。 “张山峰?” “嗯。” “你认识一个叫张无忌的吗?” “回恩公的话,三峰不认识。” …… 两人一左一右的抱着一大捧馒头在熙熙攘攘的街道走着。 突然街道上的行人叫嚷起来。 视野之中一个和王平差不多大的小乞丐连滚带爬的跑到张山峰身边,拉着张山峰的胳膊十分慌张带着哭腔开口。 “哥,爷爷摔了!” “摔断腿了!” 张山峰愣住手中的馒头不受控制掉落下来,他木讷的蹲下身子刚想去捡。 就被王平狠狠推了一把,虽然王平的力道微不足道但张三峰却突然惊醒,嘱咐身边的小乞丐把馒头捡起来以后,歉意的看了眼王平飞快的跑了。 “摔断腿了?” “不会是因为他吧!” 看着跑远的张三峰,王平心中不由的冒出了这个想法,看身边的小乞丐王平也有些不安。 “快,拿着馒头,带我去看看!” 那小乞丐似乎刚才见过王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飞快的捡起地上的馒头,朝着王平点点头就开始跑了起来。 王有发看着两人跑远,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又不知从哪提了只木棍飞快的跟了上去。 城外某处破庙里。 残破佛像旁边的空地上,铺着一些干草,干草上躺着上个年纪的面色苍白冷汗直流的老乞丐。 老乞丐捂着伤腿,一脸气愤的看着眼前半跪着的少年乞丐。 “我不是让你等待恩公吗?” “你怎么回来了!” “老夫教过你没有,咱们当乞丐可以受冷眼吃馊饭,但不能不知恩图报!” 年轻乞丐不断摇着头,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心疼的看着老乞丐双手颤抖有些不知所措。 “爷爷,孙儿见到恩公了。” “恩公,恩公。还给咱们买馒头了。” “我一会儿就带他来找你,咱们先去找郎中治腿好不好?” 老乞丐一个巴掌过去,激动又挣扎的声音在破庙内久久回荡。 “找到恩公了为什么不好好服侍着。” “买馒头了,买馒头了,恩公真是个好人呢!” “老夫腿断了,怕是见不着恩公的面了。” “你要记住恩公的容貌,以后一定要好生报答。” 老乞丐靠在墙上松了口气,却又扯动了腿上的伤口,直吸冷气。 “嘶……” 看着依旧垂泪伤心的张三峰,老乞丐摸了摸他的头。 “三峰不要记恨爷爷。” “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啊!” 张三峰摇着通红的眼眶祈求的望着老乞丐。 老乞丐凄惨的笑笑,摇头看着头顶破旧房梁上的蜘蛛网,阳光从破缝中打进尘埃飞扬最终又会归于尘土。 “孩子,别想了。” “咱们没钱,老夫当乞丐当了这么些年,临了临了也想有骨气一会儿,又何必去那医馆找不自在,忍忍就过了。” “过去了.......” 张三峰无力的低着头,眼中某些欲望越来越盛,身边的几个乞丐也垂泪转头不忍再继续看。 却只听外面一声喊声传来,让老乞丐瞪大了眼睛。 “爷爷,爷爷,恩公来了!” 第34章 前尘,方子 “恩公?” 张三峰猛然回头,老乞丐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撑着身子就要站起来。 “快快快,扶我起来。” 只是强撑片刻就因为疼痛而再次跌落在地,钻心的疼痛让老乞丐瞳孔变的发红只是眼神却紧紧望向窗外。 迈过安静的田地来到破庙,王平就听到一阵阵微乎其微的压抑嘶吼声隐隐传来,王平一惊转头下意识寻找王有发又是一惊。 “老爹,你哪来的棍子。” “哦,这个呀!” “路上捡的!” 王有发甩了甩木棍,警惕的看着这个乞丐窝,他可不是王平这样的小孩子对于有些事还是警惕一些的。 “恩公,咱们到了。” 小乞丐小心看了眼王平,就急切的抱着馒头跑了进去。 霎时间院中静悄悄的,凉风袭来吹动起院中那膝盖高的杂草,古代荒凉的庙宇瘆人的惨叫,还有那些消失不见的乞丐。 这不就是异界大宣朝的乞丐幽魂嘛! 王平怀中的馒头再次掉落,可怜的馒头就这样的扔来扔去,要是让赵氏看到指不定要怎么唠叨。 可王平却是有些慌了,前世的经历让他对这些乞丐产生的同情心,以至于到了这个鬼地方。 王平小心的往后退,缓缓靠近王有发,王有发蹲下缓缓放下馒头也伸出蒲扇大的手护住了王平,两人正要悄然离去。 就听那破庙中,一阵阵杂乱以后一群披头散发破衣赤足散发着独特气味的乞丐从庙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两人正是张三峰和那小乞丐。 “恩公!” 众人齐声喊道“恩公!” 看着众乞丐既好奇又敬重的眼神不似作假后,王平才用小手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看向王有发时,王有发右手中的那条木棍也早已消失不见,正低头笑着朝众乞丐的方向努着嘴。 “啊......” “大家好,大家好。” 饶是两世为人王平也见过此等阵仗,尴尬的笑着不断点头走向破庙向着众人打着招呼。 而被王平回应的几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亢奋和激动。 这时又是一道痛苦的喊声清晰的进入耳中,王平也被吓了一跳。 张山峰转头往破庙望了一眼表情十分挣扎。 “恩公莫要害怕,庙中是我爷...爷!” “刚才不小心摔断腿才会这样!” “摔断腿?” “是因为我吗?” 无人说话,只是所有人的眼光都盯着王平。 “那找郎中了没啊!” 王平从张山峰一旁挤了过去,在王有发吃惊的眼神中冲进了破庙。 要是真是因为他的意外之举,而导致一系列的意外让人摔断腿,那王平内心可就不好过了…… 破庙中,王有发看着痛苦哀嚎的老乞丐,所谓断裂其实就是腓骨骨折,可对方竟然在看到他第一眼就使劲咬牙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还扯出一些笑容嘴中念叨着恩公。 要不是王平拦住,对方这把老骨头可能真就给他跪下来了。 在这一路上听那小乞丐的话王平也大致推断了出来,这张山峰口中的爷爷大概是为了感谢自己而仓促之间就摔断腿的。 为了一个不经意间的帮助,真的值得如此吗? 王平不明白,可脑中上一世帮助过他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 这时,王有发和剩下的乞丐也走了进来。 看着骨折的老乞丐和呆呆愣愣王平。 王有发有些担忧的一把用手捂住了王平的眼睛,生怕对方被这一幕吓傻了。 地上的老乞丐彷徨歉疚的看着眼前这个小恩人,可骨折的疼痛欲裂,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说不出一句话。 王平也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子瞧着老乞丐的骨折程度。 又拿手摸了摸,老乞丐心下一惊也顾不得疼痛。 “小恩人,脏。” 王平依旧没有说话,对方的骨折幸好不严重,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才招手叫王有发过来。 在王有发怀疑的眼神中,肯定的比划了一下。 王有发看向老乞丐,老乞丐看了眼王平郑重点头。 只听“诶呀”一声老乞丐的断骨就被复位了,还不等几人欢喜,王平又找来几根木棍用布条固定好以后。 叫上张山峰径直离去。 “小恩公…” “恩公…” 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平却没有回过一次头,他怕看到那些小乞丐和老乞丐的样子会忍不住让上一世的情绪再次淹没。 王有发也没有询问只是默默跟着。 回到县城之后,王平向苏掌柜借来两张麻纸,在上面写了张用于消肿用的方子后又给了张山峰一两银子。 再三嘱咐后张山峰才拿着方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王平看着身旁依旧乐呵呵的老爹,心中不由得一酸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平儿,是不是害怕了?” “别怕,爹爹在。” 王有发轻轻拍着王平的后背安慰着,好一会儿王平才恢复了情绪。 重新抬起头,看着这完全不同的世界,既然上一世没法报答,那这一世的家人们王平定然不会再错过。 抬起头眨巴了下眼睛。 “爹爹,那苏掌柜给的钱财。” “平儿可以用一丢丢吗?就一丢丢!” 王有发仰头大笑捏住了王平的小鼻子。 “当然可以啦,平儿自己赚的想干什么干什么。” “但不能干乱七八糟的事!” “爹爹,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事啊?” “就是,就是……” …… 下午时分,王老头两人已经在城门口等待了。 王平和王有发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与两人汇合以后四人说说笑笑坐上王石的驴车回到了王家庄。 倦蝶回巢,倦鸟归林。 王家里,王霞王翠抱着那天在县城看到的首饰爱不释手,张氏何氏看着手腕上的银镯满脸稀罕。 赵氏小心的抚摸着木盒里的簪子,狠狠的亲了王平一口。 很快,天色暗下。 饭桌上肉香四溢,王老头说着卖胰皂的趣事,一家人乐的咯咯直笑。 而在积元县城里的一处破庙里。 一个头发花白在大宣王朝众所周知的孙神医,在篝火的映衬下满脸激动,口中喃喃自语。 “这是犀角麻黄汤……” 第35章 寒冬难熬 日升月落,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日子已经从深秋迈向了隆冬。 天气愈发冷冽,刺骨的凉风刮的人生疼。 学堂里,最后一场期考也在这个阴沉沉的天气中结束,春假也将从今天开始直到来年春天。 同窗们相互打着招呼告别,然后又一同恭恭敬敬的跑到夫子身边说着吉祥话,提前庆贺新年的到来。 等几人走了,王耀和王平才跟夫子鞠躬准备回家,可此时夫子却一反常态的送两人出了门。 “夫子回去吧,外面风大!” “夫子再见!新年快乐” 两小童穿着粗麻衣在北方中红了脸,李夫子的衣袍也被风吹动,他轻轻挥了挥手目送两个小童远去。 这才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院里。 “王平这孩子,不能再耽搁了......” 路上,王平被风吹的有些难受,耳朵和脸颊都被冻的生疼。 怪不得古代冬天能够冻死人,就这温度有没有防寒厚衣能撑下去就奇怪了。 家里制作的胰皂还没晾干就被直接冻住,王老头的表情越来越沉重。 他的想办法把保暖问题解决了,不说胰皂也要为了他自己着想也是必不可少的。 王平正琢磨着,就听王耀的声音传来。 “王平,过两天我能和你一起读书吗?” “我一个人在家里没劲头,我还想问问一些书上的问题。” 王平正担心自己会在假期里懈怠,听到王耀的话也是高兴的不得了,既可以帮王耀还能自己复习,在抽出些时间用来学习其他书本。 假期就被他完美规划了起来。 等王平答应下来,王耀高兴的笑着。 两人你追我赶的在呼呼的北风中跑回了家。 回到家,土墙茅屋虽然挡住了风,但依旧冷的跟冰窖似的。 王平见王老头三人不在,就叫上王翠和王霞跑进了屋子。 王霞王翠现在已经学到了百家姓,识的字也越来越多,赵氏还没少因为此事跑到村口炫耀。 他王家的女儿那也是能够识文断字的,将来指定能找个好人家。 又教完几句话,王平给两人安排了作业,就拿起毛笔练起了字。 冬天到了,一家人也没有啥要紧的事,主屋里张氏三人正用织布机织着衣物。 “娘,瞧这个进度在下雪之前咱们应该能在给平儿织一套厚麻衣。” 说话的是何氏,王平从读书以来为家里想赚钱教王霞识字还给自己买首饰,早就让这个婶娘对他视如己出了。 看着这两天王平因为进学而冻成那样,何氏也是有些心疼的。 “嫂子,平儿的厚麻衣有两个个就好了,家里还有祥儿翠儿霞儿,咱们总不能只疼平儿不管其他小子。” “是这个理。” “等做完平儿这套,我就加把劲给其他几个孩子做一套。” “爹和有发兄弟俩的,就靠你和娘了!” 张氏笑着点头。“理应这样!” “哦,对了!” “平儿呢?” “教他两个姐姐识字去了吧。” 张氏看了眼王平屋子的方向,低下头理着麻线。 “那好啊!” “但老二媳妇你可要告诉平儿,他的学业是最重要的。” “嫂子你就放心吧,平儿可有主见的很,不会落下自己课业的。” “倒也是。” 两媳妇织着布说笑着,然后对视一眼看向好久没有说话看着屋外愣愣出神的赵氏。 “娘,想什么呢?” 赵氏目光游离怔怔的说道: “想你爹他们。” “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吧。” 俩媳妇点点头,也转头看向屋外。 屋外冷风肆虐,阴沉沉的天空让人无比压抑。 积元县城返回王家庄的路上。 三个人影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走在中间的老者紧紧抱着一个包袱,腰间还插着一条长棍。 “爹,那些人还没走!” 王有发往后扫视了一圈,阴沉着脸开口。 “哼,估计是被人盯上了。” 王老头紧了紧包袱,看向一旁的小路。 “别慌,咱们去小路绕一下!” 王老头眼神微眯带着两人转了个方向。 自从今天买完胰皂之后,王老头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果不其然三人刚出城门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又出现在几人身后。 王老头对三人有些印象,刚才售卖胰皂时,不对,应该是今天刚到城里之时,这三人就出现了。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王老头就带着王有发和王英雄走了起来。 三人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小道时,那三人还紧紧跟着, “爹,他们跟的更紧了。” 王有发紧紧攥着木棒,王英雄也紧绷着精神。 王老头用落叶把包袱藏起来,往手里吐了口唾沫,一把抽出手中的长棍满脸杀气。 “当初老子当兵时有句话。” “他狠你要比他们更狠,狭路相逢只有最勇敢的才能活下来。” “记住我从小教过你们的,动手吧!” …… 王平把手放在嘴边哈着气,这天气太冷了不会练了一会字,手就仿佛要被冻僵住。 两个姐姐平时要喂养鸡鸭的缘故,手已经肿胀发红,可能要不了几天就会裂开。 字是练不了了,王平就把手揣在袖口中,开始教两个姐姐读起百家姓。 王霞王翠听说不需要做功课之后,开心的放下了手中的小树枝,学着王平把手揣起来认认真真的跟读着。 这时,陈旧的屋门被推开,冷风灌了起来三姐妹被吹的打了个激灵。 往门外看去就见张氏提着一个小火炉就走了进来,往里添了些柴火后叮嘱王霞注意火星子以后摸了摸王平的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火炉中的树枝就燃烧了起来,王霞王翠把手放在火炉边烤着火,一脸的的惬意,屋子内的温度也略略上升了一些。 可火炉中因为燃烧而产生的烟气也逐渐多了,王平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想起了一些取暖的好玩意。 火炉火炕。 王平兴奋的一拍手,想起自己被孤儿院老院长带回家时的那个暖烘烘的火炕。 要是有了那些,家里的取暖问题应该就能迎刃而解了吧。 第36章 火炕 大风呼啸着,掠过某处小道,这条小道上的杨树仅剩的几片树叶被吹的满天散落。 飞舞的树叶之下王老头站在杨树庞冷眼看着那三个捂着胳膊逃命般跑远的身影。 “爹,这几个家伙不过是些泼皮罢了。” “但咱们的胰皂生意恐怕被人盯上了。” “也不知道他们背后是什么人,要真是这几个泼皮就好了。” 王英雄木棍藏到了厚厚的落叶里颇为担忧的开口。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平儿以后读书需要的银钱肯定少不了,他们要是敢断了我们王家的财路,就是毁了平儿的以后。” “我跟他们拼了!” 王有发狠狠一棍敲在了身旁的杨树上,杨树被轻轻震了一下又有几片枯叶落下,可那手腕粗的棍子却迎面断裂飞到了一旁。 王老头看着三人离开视野之中,心中思索片刻皱眉道: “咱们短时间内别做胰子了天气越来越冷咱们就在家待着吧。” “敢打胰皂的主意,真把老子逼急了,老子就把配方按二两钱的价格卖给全积元县城所有的大户。” “他们还想赚钱,赚个屁!” 说着王老头嘴角又勾出一丝不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从树叶堆里拿出包袱拍了拍土大步离去。 王有发和王英雄对视一眼颇为震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王老头一句话让两人茅塞顿开,城中那么多富户依照胰皂的火爆。 一家二两银子,那十家是多少,二十家呢?王有发简直不敢想,两人也不再着急了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家,因为王老头的提前嘱咐,三人并没有将此事告诉家里人。 只是推脱风太大,买的人少也就回来晚了。 主屋的火炉边,一家人围在一起听着王老头讲述今天趣事,听到王老头这几天不去镇上买胰皂,张氏几人脸上都有些失落。 少去一次对她们来说可是少赚好多些钱呢,了对于王平来说他乐的眉眼都笑了起来。 自从进入深秋以后,王老头就早早发现了胰皂还没晾干就被冻住的事,所以把一旬售卖一次改成了三天一次,甚至最近是一天一次。 就想着能在年关前多赚一些钱,等到开始下雪胰皂生意可就没现在这么好了。 现在王老头说要停几天,虽然王平觉得奇怪但是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将铁炉和火炕提上日程了。 想着自己以后读书不再被冻手,两个姐姐还有长辈们不因为天气寒冷而冻手,王平就觉得值得。 若是有机会不被张氏打屁股的话,王平还想学着白居易一样。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那得多惬意啊。 王平乐的嘿嘿直笑,等回过神就看到一家人正担心的看着自己,姐姐王翠真使劲在他眼前挥手。 “小弟,你没事吧!” “娘,小弟莫不是傻了?” “你才傻了!” 王平没好气的拍掉王翠的手,在众人的目光浴下走到王老头的身边,他想干这些事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挣得王老头的同意。 王平看了王老头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王老头笑了笑,摸着王平的小脑袋温和的问道: “平儿,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想跟爷爷说什么?” “爷爷家里太冷了,我有个办法能够取暖。” “只不过需要你的同意。” 王平偷偷看了眼王有发,王有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心底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还能有啥办法,平儿再坚持一天,明天大伯母给你做的麻衣就好了。”何氏摆摆手,平儿都说冷了她就算今晚赶工也要在明天把厚麻衣弄出来。 王老头点点头“平儿冷了就多烧点柴火,等柴火不够了就让你爹和你大伯去山里砍一些就行了,可别不舍得。” “还有两个丫头,别稀罕那些柴火,咱们这段时间胰皂生意也算赚了些钱,等过段时间就让你娘她们去县上给你们扯两尺布。” “咱们好好过个冬。” “好耶!” “知道了爷爷!” 王霞王翠高兴的拍着手,王英雄又往火炉里添了一些柴火噼里啪啦作响,一家人笑呵呵的。 王平攥紧小脸指着火炉道: “有烟会死人的。” 王老头一愣主屋也都安静下来,王英雄看着王平挑眉笑问道: “这倒也是,不过看平儿已经有了办法!” 王平点点头“上次教我胰皂的那个道士教了我很多,铁炉火炕就是能够取暖的方法。” “铁炉,火炕?” “是和那胰皂一类的事物吗?” 王老头想起当时的胰皂,对王平的话也更加相信。 “能赚钱吗?” 赵氏期待的看着王平,何氏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王平摇摇头王氏何氏有些遗憾。 “不过,有那两件东西在,咱们冬天就能舒舒服服的熬过去了。” “听那道士说,火炕和铁炉再冷的天气都冻了人呢!” “到时候,娘奶奶大伯母的手也不会被冻裂,姐姐们的耳朵也不会被冻破了。” “爷爷,咱们就试试吧。” 王平摇着王老头的胳膊,王老头看着屋内渐渐多起来的烟气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听平儿的试一试!” 听王老头答应,王平高兴的蹦了起来,张氏笑吟吟的看着王平赵氏几人也不担心,那道士指定是个有本事的,自家平儿能够做出胰皂这种稀罕物其他什么的都能做出来。 赵氏反而有些好奇温暖的冬日到底是个什么日子,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好像没有体验过吧! 既然答应孙子做什么火炕铁炉的,就要提前准备准备,正好碰上那档子事儿能够歇上几天。 “平儿,你那火炉和火炕要准备啥?” “爷爷,铁炉我画好图纸你送去铁匠铺就行,但是火炕.....” “火炕怎么了?” “火炕要一个个屋子慢慢来,我打算从我住那个房子开始,可能需要把床搬出去。” “爹爹和大伯可能需要劳累几天了。” 王平看向两人,两人对王平的话嗤之以鼻。 “平儿,你大伯啥力气没有,怕劳累?” 王有发更是因为露出一只胳膊展示着自己隆起的肱二头肌被张氏狠狠拍了一巴掌。 “平儿,你爹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我和你大伯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力气,你就别担心了。” “好吧!” 王平瘪着嘴,等过了段时间王有发两人才无比后悔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第37章 诧异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平就哈着白气背诵着学过的书本,照他现在的进度,家里这五本书已经学的差不多,李夫偶尔教授的算数课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小学水平的考题。 后院里王平站在菜地里读书声朗朗。 而在前院里,王有发和王英雄轻松的从仓房里搬着一些七零八落的东西。 等东西搬完,王老头就在仓房之中挖了个小坑点起篝火,把早已用水活好的泥浆码制成一块块泥砖放进仓房里慢慢烤干。 仓房不大因为房顶破损的缘故也就不住人了,现在刚好用来充当简易砖窑。 王老头时不时的还进去转转,生怕一不小心就让火星点燃房屋。 等王老头制砖的时候,王有发兄弟俩又开始从王有发屋里搬东西,不过这次的东西显然比仓房里的物件重多了。 两人虽然依旧轻松,不过脸上多了一丝凝重。 赵氏还时不时的跑出来看看,瞅这所谓的火炕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接下来几天天气还算不错,虽然依旧有风但火炕的建造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泥砖,土胚,木材,泥沙,炕道烟管什么的王平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细细的说给了王老头。 王平终于知道了为啥要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经过王平的大概描述王老头就大差不差把火炕弄了出来。 铁炉的图纸也被王有发拿去了镇上的铁匠铺,这新奇的东西还让铁匠啧啧称奇,甚至多要了王有发半两银子,别问,问就是工序复杂。 随着黄泥抹平炕面后,王有发和王英雄抱着一大捧干草均匀的撒到了炕面上。 一家人站在进烟口,紧紧盯着王老头手中燃烧着的麦秆。 “平儿,就这样塞进去?” “嗯嗯,爷爷你就放心吧。” 王老头点点头,伸手把麦秆放进炕洞又用手推了推。 只感觉冷风一吹,哗的一声炕洞内的麦秆便吱吱喳喳的燃烧起来。 “这就成了?” 王老头将信将疑的望着坑洞内的大火,这火是挺热的但用这东西真能有王平说的那么夸张吗?王老头有些怀疑。 “爷爷,已经成功了,你随我去屋里瞧瞧。” “对啊爹,进去瞧瞧吧。” 王英雄这几天干活干的没什么感觉,不过那些王平口中的气道啦等等东西,让王英雄感觉这火炕或许还真没那么简单。 “嘿,爷爷放心吧。” “爹爹这两天可都是都没房子住了,要是小弟说的是假的,小弟的屁股就要遭殃喽。” 王翠吐着舌头逗弄着王平。 “臭姐姐,我才不搭理你呢!” 王平哼了一声,拉着王老头和赵氏的手就往屋里走去。 屋里,火炕里逐渐升高的温度让铺在上面的干草发出阵阵青烟。 赵氏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屋子着火了,拉着王平就要往屋外跑。 “奶奶别怕,这是去湿气呢!” 王平拉住赵氏的手抬头认真的说着,赵氏抬头望了一眼见王老头正戏谑的看着自己。 老脸一红,就把王老头牵着王平的手夺了过来,把王平抱了起来岔开了话题。 “平儿,奶奶知道,这火炕倒是不一般啊。” “不过小平儿你咋这么重了,奶奶都快要抱不动你了。” 王平嘿嘿笑着,这段时间王家的伙食明显好起来了再加上王平天天锻炼,身子骨倒是变的越来越健壮。 “奶奶放心,等平儿在长大一些平儿能够抱动奶奶了。” “还是咱们平儿好啊!” 一家人的看着烟气逐渐变小的火炕眼里充满了好奇。 等火炕烧好以后,张氏又往上贴了层席子,一家人也不去主屋里学着王平的样子盘腿坐在火炕上,身下传来的阵阵温暖让他们惬意无比。 王有发两兄弟更是在吃完饭后昏昏欲睡,张氏感受着这以往未曾感受到的温暖,小心的用手抚摸着炕沿。 王老头更是当即拍板,要在每个屋里都制上这么一个火炕,何氏高兴的连连点头。 王平看着天色还早,就拿起纸笔教着两个姐姐识字,有了火炕的加持哪怕手有些冷硬了只要在身下放一会,就立刻变得松快起来。 一家人看着三个后辈学习的身影也不说话了,一会好奇的望着字,一会想着以后的日子都带着笑静静的待着。 屋外寒风刺骨,屋内温暖祥和。 接下来的几天,王有发和王英雄很快就把几间屋子都铺上了火炕,而两人的举动惹得村里人也是一脸好奇,不过也并没有多于过问。 镇上定制的铁炉也被取了回来, 虽然和前世记忆中的差别很大,但是应有的功能已经具备。 但是排烟用的烟管倒是有点难,这里没有不锈钢铁既容易被腐蚀价格又贵,王平也只好放弃。 不过对王平来说性能并不算高的物件,对王老头几人来说却非常满足,今年的冬天不同以往这才只是初冬天气就冷的要命。 王老头还以为今年又会是个很难熬的日子,没成想王平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问题完美解决。 要是以后在碰到王平口中那个道士,王老头得好好感谢他,能练王平这么多的东西已经不亚于授业之恩了,得好好感谢感谢。 不过那群觊觎胰皂配方的家伙,这几天也没在王家庄出现,不管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具体位置还是其他原因王老头倒也不担心。 一家人在温暖的屋子里,就连早上起床也比平时晚了一些。 这天清早,鸡鸣声响起, 王平就背完了书从屋外走来,看着眼前的五本书王平开始了规划,三本启蒙书他已经能够烂熟于心,《礼记》《论语》虽不比这三本但也差不多了。 而古代读书人必备的四书五经还剩下七本书,得找个时间去镇上买回来早早学习。 这时,院外两道问好声传来,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便是王耀。 王耀对着王家长辈行礼之后,就敲门走了进来。 “王平我来了找你了。” 王平笑着点头,将王耀迎了进来。 自从上次放学后,王耀说要找王平读书,今天还是第一次来。 不过两人的氛围确实好一些,两人不时还能相互讨论交换自己学到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一会就过去了,王平和王耀学习越来越深入,不自觉的就到了炕上,炕上有两个小木桌是王老头为了王平的学习,亲自又为王平打的,类似于上一世的床上桌。 王耀刚开始思想沉浸,可等到回过神来就感觉身上炙热难耐,身下一股股热浪袭来。 王耀诧异的低头见和木床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不由得望向王平: “这是?” 王平笑道:“火炕!” 第38章 天降大雪,县尊之急 “火炕?” 王耀仔细瞧了瞧这个叫火炕的东西确实和木床不一样,摸着还暖烘烘的。 张氏端着两碗水走了进来,看着王耀的举动就笑着介绍起来。 “这叫火炕可暖和了。” “晚上睡在上面一点都不冷,现在平儿练字都是在上面的冷了还能暖手,小耀让有贵叔也盘一个大冷天的那腿也能好受一些。” 王耀感谢着双手接过水碗心里不禁思忖起来,王长贵有腿疾是王家庄众所周知的事。 在这个小狗怀孕的事都能从村口传到村尾的时代,张氏能知道王长贵的事并不稀奇,不过身下这个所谓的火炕却让王耀暗自留心。 张氏放下水碗害怕打扰到两人就走了,王耀心不在焉的又读了会书就准备告辞离开。 就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王耀也再次感受到了来自王平的压力,那种你提出什么问题对方都能准确回答并且还会给你举一反三的压迫感。 让王耀感受到巨大压力的同时,心底又激发起无限的动力,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回家把火炕之事告诉王长贵。 爷爷这段时间可难受的不轻,希望这个火炕能够有帮助吧。 王耀心里想着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屋门。 院外,冷风一吹,王耀打了个激灵,捂着衣服就跑了起来。 王耀家。 王长贵坐在火炉边用手敲着膝盖一脸愁容。 “当家的还在疼?” 王长贵的妻子周氏皱着眉关切道。 自家男人这病还是年轻时留下的,这天气一变就疼夏天吧还好,这冬天到了...... “唉。” 周氏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端来了一碗子(类似暖水袋一类的东西)小心放在了王长贵的腿上。 “也不知道这冬日啥时候能过去。” 两人静静的待着,突然屋门被推开,王耀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前。 “爷爷,王平家有个火坑,对你腿疾有大用!” 王长贵一愣和周氏对视一眼,眨巴着眼睛。 “这是咱孙子吧?没错啊!” “他不是去王平家读书了吗?怎么说话的老汉我听不懂啊!” 周氏摇摇头。 王耀气急,关上门就喋喋不休的讲述起了他今日在王平家的所见。 “这样....然后....那样....那个火炕......” “哦!” 王长贵声音拉的老长,然后在王耀激动的眼神中断然摇头。 “没听懂!” 王耀:“……” …… 片刻后,王长贵躺在火炕上长长伸着腿,感受着腿上传来的一阵阵的酥麻享受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宣......” “长贵,怎么样我孙儿这火炕怎么样?” 身旁王老头盘腿坐着脸上颇为骄傲。 别说小王庄了,就算是积元县庆州府乃至整个大宣朝,他王老头也是头一个享受上火炕的,而这火炕就是他孙子王平弄出来的。 “瞧给你美的,王平这小子是真聪明。” “老汉我的腿疾啊,今天也算有治了。” “不知这火炕造价贵不贵?” 王长贵看向王老头,王老头不说话朝着王有发挥挥手示意他开口。 地上,王有发上前一步站在炕沿旁边恭敬道: “长贵叔,这火炕没啥成本。” “说来这火炕倒是简单,石哥自己做都行。” “这火炕啊……” 王有发刚想说出火炕的建造原理,就被王长贵有些不满的抬手打断。 “你这后生此等传家之术,王平能够得来那是他聪明。” “你不好好保着,说给老汉作甚?” “败家子!” 王长贵在王老头身边吐槽连连,王有发只好尴尬的陪笑。 王长贵又陪着王老头拉了会家常,王耀王平要好好读书以后让王家庄更好云云,才拖着腿叫上王平屋里读书的王耀,被几人送到了门口。 临走之时,王长贵转头望向王有发兄弟俩。 “有发还有英雄啊,明天来叔家里给叔也盘几个这火炕。” “就算你们一天十文钱的工钱吧,别嫌少。” 王老头心中一动,知道这是王长贵在给两个儿子铺路,有了王长贵的开头,以后再有人要盘火炕他们也能赚点。 转头看向王有发见一脸傻笑,王老头也不在意狠狠往对方屁股上踹了一脚,才挥着手告别了王长贵。 “去吧,路上慢点。” “明天一早我就让他俩过来。” 王长贵点头,爷孙俩缓缓走远。 晚上,经过王老头的一分析,一家人也高兴的不得了,就连王平也有些意外之喜,没想到胰皂生意暂时休息了,还能够火炕生意做。 次日一早,王有发两人就去了王长贵家。 而随着火炕被王长贵再一宣传,村里人也逐渐找上王有发兄弟两人。 两人也逐渐忙了起来,一天天繁忙的劳动也让两人说不出“不缺力气”一类的话了,当然银钱都是看情况收的,有些家里困难的两人就召集村里年轻人全当帮忙了。 一来二去,村里年轻人也都看会了这火炕的建造,不过也没人去抢兄弟两人的活干。 在古代,要是没有师徒一类的名分,偷偷去干那种事,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随着一家家的火炕被制好,一些些零碎的钱财也被积攒了起来,天气也愈发寒冷。 王老头站在院中吹着越发冷冽的寒风看着远处天边那越发压抑的灰厚云层,摇了摇头走进了屋里。 “要下大雪喽。” 几天后,一夜之间天地一片雪白,鹅毛般大的雪在北风的狂卷之下铺天盖地的笼罩了整个大地。 “大哥,拿个锤子!” “鸡舍和猪圈都要加固一下,不然要被雪压塌了。” 北风呼啸中,王有发的声音隐隐传来,紧接着一道宽大身影提着一个锤子从雪暮中冲了出来。 兄弟两人往圈里铺好茅草,就开始一阵阵的敲敲打打。 …… 积元县城。 县衙。 大雪接连下了好几天。 卫中道从院中走来,越过一个个衙役来到到前堂。 此时他的双肩铺满了雪白冻红的脸颊和结痂的嘴唇,都显示着这个一县父母官的焦虑。 “今年这雪简直下个不停。” “告诉马县尉把捕快都给我派出去,去看看各村各镇有没有因为雪灾而遭害的,一定要及时救助。” “告诉各村里正安排好村里的事,就来县衙找刘主簿登记造册。” ……… 卫中道的命令一个接着一个的发出着,县衙里的小吏衙役们也紧锣密鼓的的动了起来,可有件事还是让卫中道放不下心。 这么冷的天要是再持续一段时间,会有很多人要被冻死的呀! 第39章 再遇 鹅毛般的大雪依旧在下个不停,王平烤着火炉练着字,王有发推开门带着一股冷风走了进来。 屋内,张氏拍打着王有发身上的雪花关切的问道: “庄子里大家都还好吧?” “没啥事!” “多亏了咱家平儿的火炕和炉子,雪下的很冷但能也熬过去。” “你说这为了盘炕刚把屋子加固了这大雪就下了下来,但是也巧。” “等到下午雪稍微小一点,我们几个就去给王婆子砍些柴火,老人家婆媳俩也不容易。” 王有发脱下身上披着的草衣交给张氏,张氏在火炉边烤着,王有发脱下鞋就炕上钻被冻的通红的脚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多亏了咱们平儿,不然这年岁不知道咱们王家庄的人会被冻成啥样。”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二姐和三姐了,也不知道她们村子啥情况得托人问一下。” “一会问问爹爹吧,你和哥早点去瞧瞧,这大冷天的火炕也得想着她们。” “嘿,今天村里还出现了几个捕快,不知道干啥的在长贵叔家没待一会就走了。” “可能是县尊大人派来的吧,听人闲聊这位县尊大人可是个好官。” “……” 张氏和王有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屋中炉火正旺,屋外大雪飞扬,王平手中的论语被一页页的翻开。 …… 积元县城。 县衙后堂。 卫中道翻着黄册,查看着积元县城所辖范围内的各村镇人口,良久以后才合上图册,长长叹了口气。 “天灾已有,可切莫在出现人祸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胡须发白身着棕黄袍衫的老人走了进来转身关紧房门后,走到桌案旁边语气古怪的开口说道: “县尊,派出去的捕快都回来了。” “这是登记好的书册,您先瞧瞧。” 老主簿的表情有些奇怪欲言又止的,可对方在县衙里待了十好几年了,又怎会有让他有此等表情的事。 卫中道皱起眉头伸手让对方坐下后,递过去一杯热茶,然后拿起册子认真的看了起来。 “大石村,茅屋倒塌3栋,冻伤8人.......” “黄土洼村,茅屋倒塌6栋,冻伤12人且无取暖器物.......” “三岔河口村,茅屋倒塌7栋,冻死老人三个,冻伤双十之数......” 看着一个个刺目的数字,卫中道的心逐渐沉了下去,自从他走马上任积元县的这几年里风调雨顺百姓安宁,虽说偶尔也有一些鸡鸣狗盗之事。 但总体上来说,这几天没因为意外怎么死过人,可是.....这场雪灾。 才短短几天,各村镇上因房屋倒塌、冻伤和冻死的人数就已经如此之多,而这还仅仅只是书面上所写。 真正的情况,可能更加触目惊心吧。 今天刚得到府城的消息,今年这场雪别说是他们积元县了,就算是周边几个县城和整个庆州府城也是遭了大灾。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统筹计划,先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才能等到朝廷援助。 而他卫中道作为一县父母官,要给全县官吏做出表率,必然不能够先乱。 卫中道面沉如水微微发抖的手紧紧抓着书册,一字一句的看着。 直到他看见一个不同的记录。 “王家庄,无房屋倒塌,无冻伤人数,里正王长贵,其家卧榻之地炽热如夏…” “刘主簿这王家庄?” 卫中道指着书册上关于王家庄的记录信息,颇为震惊的开口。 刘主簿缓缓点头点头。 “县尊大人,此事我已亲自询问过被派往王家庄的捕快,此人说话不似作假!” “如此说来,这王家庄倒是有些特别。” “确实如此,莫非他们有办法提前预知雪灾,又或是有取暖之法?” 刘主簿想了想说道,王家庄在这之前并不出名,村中人家也并不是积元县最多。 可这次雪灾,比他更加富庶人口更多的村子遭了灾,这王家庄却毫发无伤实在是稀罕事。 卫中道微微点头,然后突然顿住紧紧盯着刘主簿一字一句的开口: “刘主簿,你刚才所说那捕快对王家庄里正床榻的描述是炙热如夏?可对?” 刘主簿愣了一下旋即点头。 “没错,那捕快就是如此说的。” “那就对了!” 卫中道兴奋的一拍巴掌,王家庄乃不过普通的农家庄子,所谓床榻也不过是木板加稻草,要是有条件好的顶多上些麻布和凉席,谈不上用皮毛褥子来保暖。 可就这何谈炙热如夏! 想必王家庄一定有自己的取暖方法,按照王家庄的庄户未被冻伤,说明这方法可以普遍使用。 想到这,卫中道也激了起来,这个喜讯让他感到了希望,雪遭害的村子有救了呀! 卫中道不断在屋中踱步,看着刘主簿晕晕的年纪大了真经不住。 “县尊大人发现什么了,何至于如此激动!” “刘主簿你说的没错啊,取暖之法,取暖之法啊!” “取暖之法?王家庄?” 刘主簿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可上了年纪并没有多想,要是真有什么取暖法为何现在才出现。 不等刘主簿思索明白,卫中道已经朝着屋外大喊起来。 “程虎,备车,去王家庄!” “县尊,现在还在下大雪,切莫着急啊……” “等不了那么多了,走!” 卫中道走了,屋内只剩下老主簿,缓慢起身走出带上了屋门。 不一会,一辆马车就从县衙冲了出来。 车辙压过两侧的积雪,溅射起一地的黑水。 王家庄, 王长贵家。 王平家王长贵两家人弯着腰,恭敬的看着坐在火炕上发出哈哈大笑的卫中道。 “王家庄里正啊,不知这火炕是被人创造的啊。” “回大人的话,乃是村中一启蒙小童王平所造。” “正是大人眼前这孩子!” 王平紧紧绷着小脸望着那个一面之缘的中年汉子,飞快的低下头企图抹去自己的痕迹。 卫中道抬眼,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莞尔一笑。 “小童抬起头来,莫要害怕!” 王长贵王老头几人使劲给王平打着眼色,王平哭丧着脸抬起头拱手行礼。 “县尊大人!” 心中无比懊悔,自己没事背啥诗啊。 还有那古怪大叔,咋就成县令了? “哦!” “原来是你!” 卫中道看着王平的面庞,忽然想起了几月之前王家庄的遭遇,嘴中喃喃道: “王家庄,王家庄。” 然后又笑着道: “原来你这小童,倒是有趣!” 第40章 积善之家 王平的头埋的更低了,卫中道身旁捕头程虎瞧见王平的小脸“嘿”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子上次跑的倒是快。” “现在看县尊大人是不是鬼啊?” 一屋子的人不明所以,卫中道笑吟吟的看着,王平酸着脸露出了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 转身看了看王老头和王有发,又转头看着卫中道和程虎真可谓凄凄惨惨戚戚。 卫中道心中好笑,这副下意识寻找父祖的样子不愧是一个孩童。 王老头拱拱手刚想说话,就被卫中道摆手打断现下当务之急是这所谓火炕,收起笑容看着王平。 “王平啊,这火炕之术从何学得?可否透露一二?” 王平又看了看王老头,才转头望向卫中道见对方没有询问上一次相遇之时半首“残诗”的情况,也不再紧张,况且这些东西的来处王平都已经有了主意。 闻言就不卑不亢的道: “回大人的话,这火炕之术来自一个老道士,那是一个下午我……” 王老头几人眼神淡然,程虎却一副你在逗傻子的表情,卫中道的眉头却深深皱了起来。 不等王平说完就开口打断,语气颇为急切的道: “你所说那道士,可是发丝银白眉长如画身材修长一身身着月白长袍之人?” 王平愣了一下心想他哪知道那虚构的道士长啥样,正琢磨怎么回答才好的时候,王老头诧异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回县尊大人的话,那道士确实和大人所说极为相符。” 然后又有些得意的摸着王平的脑袋。 “当年平儿还在娘胎的时候,那道士还指着他娘的肚子说此子必成大器呢!” “当时老汉还不信,没想到谁出来竟然真是个男娃!” 卫中道轻轻点头略有深意的看了眼王平把这话记在了心里,既然王平这火炕和铁炉乃是那道人所授就不足为奇了。 压下心底的思绪,卫中道指着屋外飘飞的白雪,哭嚎似的冷风呜咽着。 “这天寒日冷,要是没有这火炕取暖,不知咱们积元县将有几人受冻而死啊!” “王平啊,若是你能将这火炕铁炉之术进献于朝廷。” “本官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应你三个要求,如何?” 卫中道目光炯炯,这火炕铁炉虽是奇术,可在现在却能保数万百姓的温暖,说是救命之术也不为过,用单单三个要求换此术实乃情况所迫。 王老头朝着王平摇了摇头,王平心里也明白,这种天气要是没有火炕一类取暖的事物,有一部分人都会被冻死。 而那种情况下,这火炕铁炉之术是藏不住的更要被遭人唾弃,正所谓破家县令,灭门知府,既然如此,为何不卖县尊一个人情博得一个眼缘。 而且在短暂的接触中,王平并不觉得这位县令是前世古装电视剧中那些阴险狡诈之辈。 交给他或有其他收获也不说不定呢! 想到这,王平双手抱拳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微微躬身。 “回县尊大人,王平愿意把此火炕铁炉之术无偿献上。” “愿我积元县再无冻伤之人,愿我大宣百姓在这严寒冬日温暖安康!” 王平小脸绷的紧紧的极为认真,王老头不由松了口气,王有发两兄弟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也有荣与焉的骄傲起来。 “瞧瞧,这么小年纪,这么大胸怀的就是我儿子\/侄子…” 程虎震惊的看向卫中道,卫中道双目发光狠狠一拍桌子兴奋的说道: “好一个王家小儿,好一个大宣儿郎!” “你且放心,这火炕铁炉之术我自会向朝廷禀明,少不了你的恩赐!” “快,平儿跪下!” “谢谢县尊大人。” 炕下王老头拉着王平赶忙就要让王平跪下,王平懵懵懂懂的被王老头摆弄。 就见卫中道从炕上下来,亲手扶扶住王平的胳膊,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脑袋。 “老人家,不必多礼!” “此番我得多谢你们王家!” 然后缓缓起身摆正衣袍,抬眼看向王老头身后的王有发兄弟俩。 “听里正说,你俩已会这火炕之术?” “可愿意带一些人在积元县衙内推行建设?” “其中费用一应由官府全部承担!” 王有发和王英雄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一县之尊,只感觉脑中一片空白嘴里哆嗦着太过紧张说不出话。 “大人,我....我....” 王长贵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走上前“不经意”撞了两人一下笑着道: “还望大人知晓,这俩后生这段时间可是带着几个村中汉子把王家庄各家各户都盘上了火炕。” “他俩还说要去帮其他村的人不忍心看他们受冻呢!” 这时,王有发两人憋红着脸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大...大人,是这个理。” “我们兄弟,愿意的,愿意的!” 看着两个质朴无比的汉子和抬头用圆溜溜的眼珠子看着自己的王平还有稳重的王老头,卫中道缓缓点头,忍不住感叹道: “原是个积善之家!” 然后又转头望向王长贵:“王家庄很好!” “这都托县尊大人的福啊……” 王长贵激动的脸都要笑歪了。 很快,在王平的复述下,火炕的建造之术就被卫中道亲笔记在了纸上,而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字体,王平暗下决心要更加努力练字。 中午时分,雪相比早晨小了一些,和王有发两兄弟约好让两人召集王家庄所有会盘火炕之人以后,卫中道坐上马车,告辞众人就要离去。 这时,王老头却突然离开几人来到马车身边拿出一个小木盒递上了马车。 “这是?”程虎看着小木盒有些奇怪的问道。 王老头笑笑小声道:“好让县尊大人知道,我王家虽是农户也可知互帮互助,听说其他地方遭了灾!” “老汉没有什么钱财,这一些所自制的胰皂想捐给官府,好帮帮那些受灾的贫苦人家。” “希望大人能够收下!” “胰皂?是你们制的!” 程虎瞪大了眼睛,那胰皂他也是知道的,可谓风靡整个积元县城,还有不少人带着去府城售卖,可谓供不应求。 没想到,这么多天销声匿迹价格被炒上天的胰皂,竟是出自眼前这小老头之手。 “大人,这?” 程虎看着胰皂,有些不确定的望向卫中道。 卫中道掀开车帘,略有深意看了一眼胰皂又看了看王老头道: “接下吧,也算是老人家的一份心意了。” “那本县就替受灾百姓谢过老人家了。” 王老头躬身退去嘴上恭敬的道: “不敢,不敢,县尊大人言重了!” “驾,驾……” 马车渐渐走远,王长贵笑容满面的走到王老头身边好奇的问道: “老哥,你给啥了?” 见王老头摇头王长贵也不在意才自顾自的念叨着怎么自己没敢挽留县尊吃个便饭之类的话。 王老头却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和王长贵一起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野之中,才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希望他能明白吧!” 第41章 援助四方 缓慢行驶的马车上,卫中道放下手中的铁炉图纸,看着脚边那一箱的胰皂眼神中意味深长。 “程虎!” “在!大人有何吩咐?” “这胰皂生意你可有听闻有人....刁难?” “这个呀!” 程虎扯着缰绳小心的让车轮躲过一个不起眼的泥坑,认真的想了起来,片刻后,才转头朝着车厢内说道: “听身边的兄弟们说过,好像城西那片有个叫麻二的好像在四处打听这胰皂生意的老板!” 说到这,程虎脸色有些怪异的笑起来。 “哈哈,不过这家伙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这胰皂是一个老汉做出来的吧。” “那麻二是何许人也?” “麻二?”程虎不屑的撇撇嘴。 “听说就一地痞流氓罢了,听说之前还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不过我随大人来到此处之后倒是没听说过这麻二有何动作。” “不过现在私下再找那胰皂的主人,不知想要如何…” “原来如此!” 卫中道点点头,明白了那老者特地来独自找他的缘故,原来是有人盯上了他家胰皂生意,想要借他之手帮忙解决。 这老者倒是活的通透卫中道飒然一笑重新拿起这怪异的铁炉图纸看了起来。 “回去调查一下,警告一下那些对胰皂非分之想的家伙。” “明天告诉那老者,让他一切放心便是!” “哦,好好!” …… 下午时分狂风怒号雪下的更大了。 王有发和王英雄站在王家庄的打谷场里,看着眼前一个个同村汉子嘶吼着喊道: “大家伙,县尊大人有令明日上午,咱们就要去各村镇乃至是县城里教人盘火炕!” “天灾人祸,咱们王家庄有了火炕也得帮别人不是,所以有没有不想去的赶紧吱声,要是等到县尊大人确定了再想退出可就难了!” 雪呼呼的拍在汉子的脸上,可这些身穿单薄衣服的汉子脸上却依旧笑着。 “有发,你瞧不起谁呢?你家能把火炕方子捐出去,那我王家庄剩下的汉子是那拎不清的人吗?” “哈哈,往年这鬼天气不知道多少人要被冻死,今年托你家王平的福有火炕了,咱们也得帮帮那些没火炕的不是?” “大家伙,救人一命.......”光头汉子回头朝着人群笑喊道。 众人欢笑着答:“胜造七级浮屠!” “有山,你他娘的秃驴话总算应景了一次!” “哈哈哈……” 王英雄和王有发对视一眼也笑了。 “好叫大家伙知道,县尊大人说了,火炕一应花费都有县衙出钱。” “此行咱们还能赚点钱呢!” 众人一惊,原本这些质朴的农家汉子只想着去帮帮其他人,可不曾想还有钱赚,这下是更开心了。 “有发哥,你不早说,我都打算自己拿干粮了。” 王有发一瞪眼:“你个傻小子,县尊能让你饿着肚子干活吗?” 那年轻人傻笑着挠头,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 次日一早,王有发两人穿上了厚厚的麻衣带着一行人,在王家庄父老乡亲的目送下前往了县城。 接下来的几天,王平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学习着书本不时回答一些王耀的问题,顺便教两个姐姐剩下的百家姓。 而那天看到的卫中道的毛笔字,让王平在自惭形秽的同时也多了一些感触,多次尝试以后感觉字都变得好看了一些。 也不怪那些读书人要去临摹书法大家之字,这种提升是显而易见的,不过王平能够看到的好字也只有卫中道一人而已。 李夫子虽说写的不错,但相比卫中道而言还是有所不如的。 这时,张氏去屋外往火炕里填了些物料,王平准备走出屋外换口新鲜空气,望着院中刚被清扫又积上的薄薄的积雪。 王平想起了堂哥王祥还有那群乞丐。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王有发和王英雄临走之时王平也特意提过。 这几天时间过去,不知道王有发和王英雄在外冷不冷,吃的好不好?王平有些想他们了。 从天空往下望去,王平的身影越来越渺小,整个王家庄也在白色雪原中失去了痕迹。 积元县。 三岔河口村。 各处倒塌的房屋里,不时传来一阵阵嘿呦嘿呦声,各村自己的青壮配合着几个来自王家庄的精壮汉子各自分工盘着火炕,还有一部分费力的扎着茅草屋顶。 王有发和王英雄合力抬起一根木梁,缓缓朝着一个已经没了屋顶的土屋边走边聊着。 “老二,县城那群乞丐你认识?” “嘿....认识,当初我和平儿在县城.....” “你胆子倒是挺大,拿着那么多银子带平儿去那种地方也不怕爹收拾你。” “嘿,爹教的棍法可不是白练的。” “不过大哥,那程捕头对你说的话啥意思,我咋听不懂?” “啥意思?你过来我小声跟你说。” 王英雄左右瞧了一眼,两人把木头从肩上卸下轻声说了起来。 “什么?这么说咱们的胰皂生意岂不是不用担心了?” 王有发激动的差点喊出来,王英雄被这举动吓了一跳,拍着胸口没好气的轻轻踢了王有发一脚。 “小声点,大惊小怪的!” “知道了,知道了。” 王有发笑着两人重新抬起木头,可这次王有发却感觉肩上突然轻快了两分。 “嘿嘿,这下好了。” “咱们以后就能又多赚钱了,有了之前买胰皂攒下的银钱再加上那平儿的20两,就可以支持平儿读更多书了。” “我说哥,要不把祥儿叫回家吧?在攒点钱就可以给他说个媳妇了。” “咱们还是先紧着钱让平儿读书科举吧,前两天祥儿可不像要回家的样。” “说不定,人家已经有意中人了呢!” “啊?真的假的,谁啊?前天见到的那杂货铺掌柜的女儿?” “别说了,看路!” 王有发蓦然回头就见两人已经到了一处屋顶破损的人家,一枯瘦老太穿着陈旧麻衣站在门口拜着手。 “大娘,外面冷回屋子待着吧,我们今天就能把屋顶给你修缮好了。” “等明天你就能住上火炕了那暖烘烘的可热乎多了,咱们今年也能过个好年了。” “谢谢啊,谢谢。” “等我儿子帮工回来,给你们煮蛋吃……” 第42章 上达天听 在王有发王英雄的带领下,王家庄众人很快就将火炕的盘造之术传了出去。 很快,积元县内各家各户都盘上了火炕,有那富庶之家更是换上了铁炉用于取暖。 而当王有发一行结束要返回王家庄时的时候,卫中道更是亲自露面夸奖了几人,并分给了众人一些工钱。 这寒冬腊月的钱本就不好赚,现在既挣得了银子又得到了县尊和百姓们的夸赞。 王家庄的汉子们激动的都快要走不动道了,总感觉脚底下虚虚的自己好像要飘起来一般。 而程虎一句县尊大人已经将此事上报给朝廷以后,激动了咧着嘴不知怎么就回到了王家庄。 王家庄, 村口处。 王长贵带着村中的男女老少,等在村口迎接着归来的英雄们。 看着缓缓抵达村口的几辆驴车,孩子们高兴的奔了过去,然后各自被自家长辈抱进怀里。 年轻妇女们看着多日不见的丈夫低声的交谈着,可两人那发丝缠绵的眼神预告着今夜的王家庄定是个不眠之夜。 汉子们向王有发两人表示赚到钱的感谢后,带着家人各自离开。 等回到家里,家里早已备好了热水,两人洗漱了一通吃过晚饭就躺在热炕上熟睡过去。 王平看着打呼作响的自家老爹,转头安心的练起了字。 而当王平在梦境之中和王羲之切磋书法之时,大宣京都皎洁的月华散落在地,如同撒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在京都中央的皇宫之内却依有灯火,内侍,宫女恭敬的站在长长地门廊边,随时准备侍候大殿内的那位大宣之主。 自夜晚奔马传信而来陛下已然很久没了声响,这殿中静悄悄的让宫女内侍变得更加肃穆。 不一会儿,有灯盏从拐角处蜿蜒而来,忐忑无比的内侍看了来人,心中顷刻就放松了下来,快速走上前俯身跪拜: “恭迎皇后娘娘!” 灯光飘摇间,那宫装美人轻摆衣袍望向殿内。 “陛下还未休息?” 内侍恭敬起身:“回娘娘的话,一个时辰前陛下接了封密报,就一直待在殿内未曾出来。” 宫装美人轻轻点头,挥退众人后独自走进了大殿。 大殿内,灯火映射下一皇帝正坐在桌案前拿着一本奏书静静看着,听到来人的动静也不抬头,宫装刚要说话,就听皇帝开口。 “皇后,你说世上真有所谓能够普及的取暖之法吗?” “若真真有?那该是何等模样?” 皇后掩嘴轻笑:“陛下还在想庆州雪灾?妾身已通知内府缩衣节食了,想必也能有一些银钱结余,虽然无堪大用,但也算妾身一片心意了。” 皇帝摇摇头将皇后揽入怀中,抚摸着腰肢笑着道: “皇后不必如此费心,庆州雪灾一事已然有了应对之法。” “应对之法?那庆州知府倒是行动迅速。” 皇后有些惊讶,皇帝摇摇头敲着案几一字一顿的道: “董必昌虽是干吏,但此次却是由卫中道上奏提出。” “卫中道?” “他不是被陛下派去寻找那浮云老道了吗?” “这次所上书的取暖之法,一为火炕二为铁炉皆是新奇之物,那铁炉之图更是见所未见,而最重要的是献出这些的更是一个五岁小童!” 皇帝把桌案上的铁炉图纸递给皇后,三维立体的画法让皇后当场愣住。 她出身高贵所阅书画数不胜数,可眼前这般怪异的画法却从未见过,整个铁炉仿佛要从纸中出来一般。 “陛下,这图纸.....倒是特别。” “献出这两法之人是个小童?” “不错,依照奏书中所说,这方法是那小童被一老道所授,而且那老道曾在这小童出生之前断言这小童未来不凡。” “呵呵,这样看来那浮云道人要把自己一身所学的传授给这小童了。” “皇后说的不错,浮云道人虽有济世之才,却因种种缘故伤透了心,这小童要是能习得一二也必能成为我大宣栋梁!” “只是他这年岁可太小了呀……” “陛下何至于此,那小童虽然年幼,可陛下也正值青壮之年就算没有浮云道人,妾身相信陛下亦能统一天下,成为着天下共主…” 皇帝缓缓起身一身龙袍被烛影拉的极长,他眼神睥睨一股无名的威势从体内缓缓散出。 “来人!” 门口手持拂尘的黄门应声而至,等待着皇帝的吩咐。 “传我口谕。” “积元县王平献铁炉火炕之术,于国有功,赐四书五经一套,赏金百两, 积元县王家庄众,不畏风雪之苦,奋力推广普及火炕技艺,以助救遭灾黎民百姓,实乃彰显大仁大义之举,免王家庄上下五载徭役之责,以此殊荣嘉勉其善行义举,愿其德行昭昭,激励四方。” “卫中道者........” “……” 次日一早,几匹快马带着旨意从皇宫中奔驰而出。 王老头自从知道程虎的传信后也放下了心,胰皂制的越来越多,就连王平的屋子里也多了些被放在火炕上的胰皂盒子。 这段时间王平去猪圈看了眼那头小猪,这些日子已经长大了不少,就算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那副骚臭味隔着老远也能闻到。 想着前世去除骚味的方法,有激素手术什么的,但放在现在很显然不现实。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阉割,可这阉割猪的事王平虽然知道,但也没具体操作过,但是有些无从下手。 风雪渐停,王老头带着王有发两人去镇上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此时的县城上已经有人认出那胰皂的两兄弟是带人给他们盘过火炕。 感谢之余,胰皂的生意也更加好了。 往往片刻之间就能买没了,不过胰皂的制作到底还是要靠原材料,随着猪胰子的越来越少,胰子的制作也只能慢了下来。 看着王平这两天时不时的往猪圈跑,赵氏还以为孙儿想吃肉了,特地让王老头回来时捎带上一些。 而当,王平再次对水煮的肥猪肉怔怔无言之时。 几个骑着高头马大的汉子身后跟着卫中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往王家庄赶来。 等进到村里,路上的村人都小心翼翼的退后瞧着跟着,有那有见识见过卫中道的便颤巍巍的跪下喊着“县令大人” 卫中道笑着点头一行人很快离去。敲锣打鼓之声越来越响,很快就到王平家门口。 第43章 朝廷嘉奖 王长贵听到消息,迈着老腿气喘吁吁的就跑去了王平家里报信。 王平正在教两个姐姐百家姓的最后一部分,王老头带着王有发和王英雄制着胰皂。 张氏三人正在换洗着衣物。 王长贵进来把事一说王老头点点头把手往裤腿上抹了抹,慢慢的站了起来。 王有发两兄弟听王长贵说是好事,心下猜测着县令是不是因为火炕之事而来,不过听说动静不小,心里也是直打鼓。 王老头倒是面不改色,到底是当过兵的又接触过卫中道也不害怕,带着一家人就去门口迎接。 等锣鼓声越来越近,天使和县令一行人就到了王家门口,村里围观的人也没走。 他们也挺好奇,这次外出火炕他们王家庄可是露了大脸,而最大的功臣就是王平一家了, 估摸着,这县令大人停在王平家门口可能是来奖赏的,就是不知这官老爷奖赏的东西是啥。 看着王平一家人恭敬恭敬的候在门口,卫中道笑了笑接过圣旨。 “王平啊,火炕铁炉之法我已上奏朝廷,现传陛下口谕,跪下接旨吧!” “接旨?” 王平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有些愣在原地,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虽说口谕不比玉玺加盖的圣旨但也直接体现了皇帝的意志,也是要被史官记录在册的,更用不说代表的权威性了。 想不到一个简单的火炕和铁炉之法,在短短一旬时间里就上达天听还被嘉奖,王平再次对这大宣朝的处理速度感到震惊。 就在王平继续发散思维的时候,王老头却已经跪了下来,赵氏等人也学着王老头的样子长长跪倒在地。 王长贵也跪下了,身旁围观的村众们看到自家里正和王老头的样子,乌泱泱的一群人横七竖八的也跪倒一片。 “平儿,平儿,快跪下!” 张氏小心翼翼的抬头起头拉着王平的衣角。 “快跪下,快跪下。” “平儿快跪下!” …… 王老头几人转头看向王平,王平回过神立马也跟着跪了下去。 卫中道对着身旁来自京城的天使点了点头朗声道: “积元之邑,王平子呈献铁炉之火炕妙法,于国家甚有功焉。故赐之以四书五经之典籍一套,又赏金百两,以彰其绩。” 王老头听的云里雾里不过书本两字却是被他敏锐捕捉,何氏更是激动满脸激动忍不住偷偷碰了碰赵氏和张氏。 金百两啊,他们王家要发了。 王平倒是听懂了不过在被赐予四书五经激动的同时,也对古代工匠的前途有些忧虑。 按王有发和王英雄所说,这火炕铁炉之术已经传遍了整个庆州府为无数人提供了温暖,可这些换来的却只是五百文铜钱。 古代一般皇帝封赏,美其名曰的黄金千两确实只是铜钱,更多的只是其背后代表的意义罢了。 可对工匠来说,穷极一生能够创新发明新技术的机会也少的可怜,可这些铜钱并不能够为他们的生活带来改变。 长期以来又怎会工匠愿意在此耗费心血,大宣朝的科技又怎么发展。 不过这也不是现在的王平应该考虑的事情。 恭敬的带着家人谢过赏赐过后,几人就站了起来。 王有发起身之时腿都在发颤,要不是身旁的王英雄扶住差点摔倒,自己儿子竟然被大宣朝的皇帝嘉奖,这可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身旁的村众们看着王平因为火炕铁炉被皇帝赏赐的消息一个个也羡慕不已,虽然很多人都听不懂赏赐了什么,那那是皇帝啊,老天爷的儿子,能够得到他的一点赏赐那也是极大的造化了。 更何况要不是王平的火炕之法,家中的汉子在冬天可赚不到那么些银钱,今年过年还能多买些东西过个好年呢。 虽然一个个都在议论着王平以后要如何如何了不得,王平家要如何如何发达起来,但是眼中却没有一丝嫉妒。 更有一些新婚的年轻妇人,打听着王平出生时的日子好打算在那个时间生孩子好沾沾王平的福气。 王老头笑呵呵准备请卫中道和身旁的一众衙役天使进屋,却见卫中道摆摆手看向王长贵。 “王家庄里正,今日还有一道口谕是陛下对王家庄百姓的!” “让大家跪下接旨吧!” 王长贵紧张的吞咽着口水,老脸一板朝着叽叽喳喳的人群喊了两句,众人被老头的举动吓了一跳,可当听到陛下还有口谕是对他们的,一个个都无比恭敬的跪了下来。 有那个别慌慌张张的王长贵过去就是瞬间解决。 “土二你小子把屁股给老汉转过来…” 王长贵往拜反方向的混小子撅起的屁股上就是一脚。 做完这些王长贵又跪在了卫中道的身前,一脸紧张的等待着皇帝的口谕。 “积元县域内之王家庄群众,不畏风雪之苦,奋力推广普及火炕技艺,以助救遭灾黎民百姓,实乃彰显大仁大义之举,故此蠲免王家庄上下五载徭役之责,以此殊荣嘉勉其善行义举,愿其德行昭昭,激励四方。” 等卫中道说完,村众们小心的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谁都听不懂这县令老爷刚才说的啥,于是众人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王长贵。 王长贵干笑两声有些尴尬的又看向卫中道。 “大人,这.....” “王平,可曾读书?” 王平起身作揖:“回大人的话,王平启蒙已有三月有余,现已通读《千字文》.....《论语》和《孝经》。” 卫中道只是随意提问,好让王平给众人翻译一二,可现在听到王平不到三个月竟然就读完着这几本书,倒是有些惊讶。 自己启蒙之时进度恐怕比起王平也略有不如吧!不愧是被那老道看重的人,这分天赋倒是奇高。 这般想着,卫中道笑着点点头让王平跟一头雾水的众人解释解释。 众人这才知道,他们竟然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恩赐,整整五年的徭役啊,虽说现在的大宣朝徭役远没有老人口中的残酷。 可每年依旧会让人脱掉一层皮。 不少人想起往年离别的伤心不禁悲从心来,扑到自家男人的怀里就哭了起来。 哭喊的,大笑的现场一片乱象,很快众人又跪倒在地大呼陛下万岁。 第44章 姑父上门 卫中道说完这些,以县衙事务繁忙不便多留就带着天使和衙役回县城了。 王老头一家却被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村里年纪大一些的长辈们站在院子里,一些年轻后生挤在门口。 一些孩子因为父母的话飞一般的朝着自家跑去。 村民们言语之间都是感谢和激动,王老头招呼着赵氏和儿子儿媳端上水碗,因为碗不够的缘故王长贵就又跑去了自家家里。 不一会儿,一阵阵鸡鸣鸭叫的声音就从院外传来,王平看着村里各家的孩子们或提或赶的把自家鸡鸭都带了过来,而处在最后的王耀头上顶着一落木碗正被自家的大鹅追着跑。 看到王平时王耀愣了愣站在原地露出一嘴漏风的牙齿笑着道: “王萍(平)恭喜你!” 王平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大鹅。 王耀瞳孔骤缩小嘴一瘪边跑边嚎。 “王萍(平)救我!” …… 倒水间隙,赵氏带着两个儿媳就将赏赐放到了主屋里,关上门以后何氏看着那所谓的“金百两”眼神有些发懵。 赵氏也是有些惊讶不过依旧颤颤巍巍的都不敢用手去碰更是高兴的直接哭了出来。 身旁的张氏很快就接受了不停安慰着赵氏,这是好事何必要哭呢,赵氏含泪点点头,将那陛下御赐的四书五经和“铜钱”收好,说着以后就是他们王家的传家宝了,得好好收着。 三人收拾好心情走出屋子,村中几位老人已经和王长贵商量好了,今天是全村的大喜事,各家各户出点东西感谢王平一家的同时也热闹热闹。 众人询问王老头的意见,王老头也乐得同意,不过众人说什么也不让王平一家出东西,王老头笑着点头没说答应不答应转头就让王英雄去猪圈把那头猪杀了。 村民们看到这也没了办法,王老头却哈哈直笑,就这一来一回的无形中王平一家在王家庄也被更多的人叹服。 很快,村里的妇人们就开始架火烧饭,男人们烧水褪毛处理猪肉,小孩子们在王平提议下玩起了老鹰捉小鸡,整个院子里好不热闹。 王平走到汉子们身边看着被刀划拉成大块的猪肉,阉割猪的事也只好以后再进行了,王平待了一会就带着捂住眼睛不忍看的王耀走到了一边。 过了好一会儿院里洋洋洒洒的摆了好几桌,人们说着笑着一直快到下午阳光渐消的时候才结束。 又是一番收拾等众人欢笑着走后,王老头激动的拉着王平的手,说今天小孙儿可让老王家长足了脸,王家后继有人云云。 次日一早,王老头和赵氏又早早起床一番准备之后带着一家人去了山上祭祖。 孤零零的几个坟包前王老头哽咽着烧着纸钱,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一些王平听不清的话。 看着这一幕王平怔怔的说不出话,祭祀,连接生者与死者,是现世与彼岸的纽带,或许这就是华夏民族能够传承千年的原因之一吧。 “平儿,过去给祖先们磕头吧!” 张氏轻轻拍了拍王平的后背柔声说道。 “嗯。” 王平乖巧的走了过去,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御赐的四书五经果然不一般,就连书中的笔墨写法也有很多让王平学习的地方。 王平也把四书五经的学习规划到了日常的生活,也算省下了一些买书的花费,王耀过来抄录过书本内容可每次放光的眼神都有些让王平害怕。 王老头的胰皂因为又找了几个供应商(屠户)的缘故,生意也逐渐红火起来,新年渐渐的要到了县上镇上有不少人大量购买。 更是有一些人大量购买准备去周边地县乃至府城销售,不过被王老头发现后王平就出了个主意,凡一次购买五块以上都需另外加价,这样以来虽说还有空子可钻,但对人手不够的王老头来说倒也满意。 这此期间,二姑丈也专门来过家里一趟,二姑丈是个货郎在县上贩卖货物的时候刚好撞见王老头售卖胰皂。 这不,跟身边商贩一交谈才知道,原来那个火遍积元县城的胰皂商人,原来是自己那个一脸严肃的老丈人。 这才第二天就带着东西上门了,这二姑丈带的东西倒是不错,王平还因为偷看被张氏拍了一巴掌,不过粗略的也发现了其中的一些蜂蜜,还有一些草果八角之类的香料。 不过在这个时候,那些东西似乎还被当做药材用途。 王平还在流着口水想着上一世卤肉炒菜就听张氏正在主屋里往外喊着自己的名字。 等进去一看,二姑丈半个屁股坐在木凳上一脸的忐忑拘谨,奶奶赵氏撇过头擦着眼泪,王老头见王平进来就就朝王平招了招手。 “平儿过来坐这!” 等王平坐好,几人又开始谈论之前的话题。 “爹,这胰皂也可以给姐夫分一些嘛。” “分给他干啥,跟他陶元发有啥关系?你二姐当初跟他走的时候那么绝情,为啥现在又要跑来想要胰皂?” 赵氏抹着眼泪委屈的哭喊着,当初她就不同意将女儿嫁给他,这么多年女儿回家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赵氏可憋着气呢,现在想拿她孙儿的东西赚钱,她不同意。 “娘,我这不是也想着让二姐过的好点吗?” “对啊,这几年二姐虽然受了些苦,但姐夫也没闲着呀!” “娘,你想想辉儿,月儿,他们还是你的亲外孙呢。” 一家人也开始劝赵氏,赵氏既想着让女儿的生活好过一点又咽不下这口气,哽咽着说不出话。 “行了,都静静吧!” “看看平儿怎么说!” 王老头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几人,陶元发惊诧于王老头对王平的态度可却不敢多想,此刻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不是形势所迫他又怎会来到这里。 大儿子陶辉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可家里这情况....... 陶元发紧张的看着王平,王平看了眼陶元发笑了笑。 从记事起二姑家的菜园似乎有各种好吃的果蔬,每到夏天二姑总会带过来一些,姑丈也会养些蜜蜂一类的东西贴补家用,二姑也很疼他们。 让姑丈多赚钱点王平并无不可。 想了想,王平抬头望向王老头。 “爷爷,我觉得可以。” 第45章 除夕守岁 王老头点点头看了眼赵氏,见对方哼了一声没有反对后,才将此事应了下来。 后边的话,王平只是偶尔在需要的时候开口。 陶元发却瞪大了眼睛,媳妇说的果然没错这小侄子聪明的有些过分了,怪不得岳丈一家好供着小王平读书。 这要是他儿子他也....好吧,他没钱。 不过今天来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岳母虽然还是有些不待见他但也无伤大雅。 胰皂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王老头以原价一半的价格卖给陶元发,但不许陶元发降价,至于赚的钱就归他自己所有。 也算他们娘家人对女儿一家的帮助了,让陶元发告诉其余两个女婿以后,陶元发兴奋拒绝了王英雄赊账的提议,转头就要去凑钱。 临走之前,王平好奇的问出了关于那些香料的问题。 陶元发见王平喜欢,简单交代后就将这些东西一股脑都留了下来,这小侄子可帮了他大忙。 不然照陶元发的猜测,这次可不会这么顺利。 陶元发兴冲冲的走了,王平告诉张氏让她收好以后,就跑进屋里去安慰赵氏。 那些香料可是好东西,再过段时间就要过年了,他准备在那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 …… 雪落,日照。 光阴荏苒,王祥再次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王平还在读书,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一切好像又变了。 几个月的时间,王平入了学,读完了启蒙书学习了四书五经,家里也攒了些银钱,还有一份来自大宣皇帝的嘉奖。 而王祥却依然将王平当成小孩子,捏了捏王平的脸,哥俩又何以前胡天海地的各自聊着自己的心事。 过了一夜,王平再次叫王祥堂哥的时候,王祥摸着王平的脑袋一脸的惊疑。 短短几个月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果然小弟还是那么聪明,有小弟在王家会变得越来越好,而他,会不会也有机会和青儿姑娘在一起呢? 王祥偷偷想着。 …… 很快小年就过去了,除夕这一天也很快就到了。 这天还是凌晨的时候,王老头就早早的起床了,扎着一个火把就带着家里的男丁上坟烧香烧纸摆上贡品,一路上遇到不少的同村之人见到王老头一家都笑呵呵的用乡言打着招呼。 黑夜之中,一把把散发着微光的火把,汇聚成了一条火龙,在山间盘旋曲折。 王平拉着王老头的手看着这上一世从未体验过的一切,感触良多。 等回到家,又休息了一会,天已经蒙蒙亮。 张氏和何氏在厨房里做着早饭,王有发和王老头忙着杀鸡脱毛一系列的事,赵氏拎着一个扫帚在门口的村道上扫着积雪,还不时和一同扫雪的老婆婆聊着天发出一阵阵的大笑。 王英雄则是去了县城上,准备买一些过年用的东西,这过年前几天价钱太贵了,何氏太过心疼不愿花钱,所以就想着今天是最后一天价钱也能便宜一些。 临走之时,王平还特意叮嘱大伯别忘了买上自己要的那些药材,还有在村口铁匠的那订制的大铁锅。 王英雄听到王平需要药材,还以为他病了告诉王有发后两人担心的不得了,后来一人被王老头踢了一脚才放下了心。 平儿这一两个月天天冷打不动的跑步,身子骨也逐渐结实起来,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还有他要的那口所谓的铁锅。 铁锅铁炉肯定也是一件好物什,平儿又是个极有主意的说不停又会是个能赚钱的好东西呢。 王英雄笑着离开,王平则配合着堂哥在门口贴着对联,这对联是他自己想的。 上联:瑞雪纷飞满天兆,预示来年五谷丰; 下联:旭日东升照九州,期盼明日百业兴。 横批:盛世迎新步步高。 王平很满意,不断指挥着王祥的高度。 “哥,这边高了,你往下一点。” “咦,不对不对,怎么又歪了。” “你在往上一点我看看.....” 在岁月留下斑斑痕迹的陈旧木门上,一大一小的两个两人正不断拉扯,王祥无奈的跳下板凳。 “平儿,你是不是太小看不清,这粘对联的浆糊都要被冻住了。” 王平一愣,会不会还真是自己身高太小的缘故,小跑就把扫村道的奶奶赵氏拉了过来。 “哎呦呦,平儿这是咋了?” 赵氏正和几个老妇人聊的兴起,被王平突然拉走很是不解,不过看着一脸无奈的王祥和久久没贴好的对联,也大约明白了怎么回事。 “俩半大小子一个对联都贴不好!” 赵氏笑的笑声让王祥羞红了脸,催促着就让赵氏给他看着,嘴里还嘀咕着小弟个子太小了根本看不清。 王平吐了吐舌头径直跑开,身后还传来赵氏和王祥的声音。 “祥儿,往上点,不对你这太高了。” “再往下,嘿,你咋还歪了?” “奶奶,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啊?” …… 屋子里,王霞和王翠正拿着两张麻布仔细的擦着家里的每一块角落。 王英雄回到家的时候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背上背着一口大大的铁锅,王霞王翠欢呼着就上前取下了东西。 今年由于胰皂的原因,王平读书不但没让一家人变得拮据,这过年准备的食物比往年都不知丰盛了多少。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也升起了炊烟,一整年的忙碌就要在今天的夜晚里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主屋里火炕暖烘烘的,铁炉也烧的正旺,王老头赵氏还有两个儿子以及王霞王翠王祥几人包着饺子,不一会儿说到有趣的事一群人又大笑起来。 厨房里,王平站在木凳上指挥着张氏炒着菜,没错,炒菜,他可是馋这一口很久了。 那些香料和鸡鸭猪鱼经过铁锅这么一弄,王平吸溜着口水,简直不得了,因为王平的恳求王英雄也特地花高价买了一些青盐。 青盐比不上雪花盐,但是至少比醋布要好得多,价格虽然贵一点但在这个喜庆的节日里还是可以用一些的。 至于什么制盐之法,王平虽然懂可至少是现在他还不敢提出来。 何氏扶着王平生怕他摔下来。 张氏无比信任的听着儿子的话,一步步的做着她从未见过的吃食,等到香味飘散出来,张氏和何氏对视一眼满目震惊。 饭桌上,等饺子,香菇炖草鸡,红烧鲤鱼,红烧肉,大肉丸.....一系列的新颖的菜食,一家人被香气馋的直流口水,也都明白了那口铁锅的作用。 不过今天是除夕,作为一家之主的王老头也准备讲两句。 简单说了一下今年的发生的事情,又对明年说着新年的期待,一句句的吉祥话让赵氏都忍不住侧目仿佛第一次认识王老头一般。 等做完这些,一家人才开始说笑着吃起年夜饭,赵氏也难得大方一把,给小辈和儿子儿媳们准备了压岁钱。 小辈们学着刚才王老头说的说着吉祥话,引得王老头一阵笑骂。 一家人就在这热热闹闹的气氛中,拍着圆鼓鼓的肚皮,拉着家常,说着对未来新一年的憧憬,守岁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第46章 拜年 守到半夜,王平有些些熬不住了,不断在张氏的怀里栽跟头,王老头看了一眼同样昏昏欲睡的王霞王翠,挥挥手让众人回去睡觉。 等人都走了,王老头才跟赵氏琢磨着是不是要重修一下房子了,孩子们长大了,以前的房子倒是有些不够住了。 赵氏则是希望在供王平读书的基础上多买几亩地,老人家总是觉得田地才是立家之本,有了田地心里才踏实。 王老头和赵氏又说了一会,才停下了话题,准备有时间再跟小辈们商量商量。 次日一早,王平依旧遵循着自己的学习,早早的就背起了书,等两个姐姐和堂哥也都起床洗漱好以后,才一起去了主屋里给两位老人磕头拜年。 等拜完后,奶奶赵氏则拿着一些松柏枝点着烟熏着家里的每一块地方,寓意祈福纳祥辟邪驱灾,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子孙兴旺,生活蒸蒸日上。 王平和王祥则是被王有发两兄弟带着去村里其他人家拜年,听王老头说王家庄姓王之人百年前是一个宗族之人,后来王老头寻根就从别的地方迁了过来,所以在王家庄带走血缘关系的并不多。 走完几家以后,王平的小口袋里就多了几枚铜钱,压岁钱每家一文在庄户人家之间不算多也不算少了。 大年初二,王平跟着张氏回了趟娘家,母亲张氏和娘俩两个舅兄的关系并不好,当年王平姥爷早死,三个姐姐都已经嫁了人,就剩下年纪最小的张氏和外祖母。 恰好分家之时,外祖母和母亲张氏被分到了王平二舅一家,二舅妈是个慈善的,可顶不住外祖母偏爱他大儿子一家的几个小孙子,时不时偷拿二儿子家的粮食喂养,后来又做了许许多多昏头了的事。 二舅一气之下,便带着妻女远走他乡,只剩下母亲张氏和外祖母相依为命,时不时还要看大兄的冷眼刻薄和同村之人的议论,张氏就是在那种环境下慢慢长大。 在去往县城的一条小路上,坐在驴车上的王有发瞧见前往县城交锈品贴补家用而走破草鞋的张氏觉得心疼,就垫付了驴车钱。 虽然这钱后来王石没有收,可间接促进了王有发和张氏的第一次好感。 后来,王平大姨丈去世了,为了帮姐姐张氏就来到了王家庄带孩子,不经意间又碰到了王有发,过了几个月张氏把几个外甥照顾的好好的,王老头见着孩子不错,就上门提了亲。 后来,王平大姨和三个表哥跟着堂叔一家去了凉州府,在这古代山重水远路迢迢,张氏亲自照顾的三个外甥和大姐就这么没了消息,也是张氏一件遗憾的事。 过年的时候,张氏和何氏亲自去镇上割了一些布匹给全家人都做了一身新衣服,当张氏带着王有发和王平来到大舅家的时候。 大舅看到衣服的一瞬间眼神惊诧了一瞬后恢复了正常,大舅妈却是不断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张氏。 可能她很不理解当初那个又瘦又小吃不上饭的小丫头,现在怎么变的这么好了,这些大人当然都是看不到的,而王平一个小孩却观察的清清楚楚。 外祖母刘氏已经瘦弱的不成样子,鸡皮鹤发不是说说而已,等大舅将三人迎进去,表哥和表姐都出来问了好,王平也在几人之前都见了礼。 王有发带着王平坐下,大舅接过了王有发手中的礼,几包酥饼还有一件老人的衣物,以及一些来之前炒制的鸡肉。 这礼对于农户人家已经很重了,赵氏虽然有时很舍不得,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可从不缺少儿媳们的东西,王平从表哥和表姐不断吞咽口水的样子就不难看出他们多久没有吃过。 张氏看着老母亲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虽然她气愤刘氏当年做的一系列的事,但这毕竟是养育自己的母亲,张氏眼眶也红了。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话,张氏才叫着王平给外祖母磕头问好,刘氏歪着头看着王平颤颤说好,张氏心下又是一阵酸楚。 带来的鸡肉也都没有留都被吃完了,一包酥饼也早已被张氏偷偷放到了刘氏的屋子里,索幸火炕已经在卫中道的要求下被普及了,刘氏冻不了东西也放不坏。 等三人走的时候,刘氏拄着拐送到了门口,张氏含着泪挥手告别。 等走了好一段路,王有发才愤愤不平吐槽着大舅和大舅母竟然一个铜板都没给王平。 王平拉着母亲的手笑着说不需要,张氏看着儿子笑中带泪说了一句。 “不给就不给,娘又还能活多久。” …… 之后几天,大姑二姑三姑家的依次来家拜年,几个表哥表姐都给王老头发了五文钱的铜板,几人都高兴不已,因为胰皂的事几家的日子也都好了,对王平这个小侄子倒是更看重了几分。 王祥带着几个表弟表哥出去的时候,因为三姑家的表哥招惹村口的小黄,被小黄追了一路。 几声大喊的救命把整条路上的几家人都惊动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带着木叉的带着连枷出来一看,一个半大小子被一条小土狗追着到处乱跑。 众人乐的哈哈大笑,表哥也羞红了脸,三姑只好拱手向村民们道谢,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众人都摆手散掉了。 可这事却成为一时笑谈。 又过了几天,王平和王耀一起去了夫子家拜年,夫子听说了王平火炕的事感叹着后生可畏,又考教了一下进度。 见王平已经通读剩下的几本书,其中《大学》已经被全文背诵后,更是摇头苦笑。 王耀进度虽然不比王平,但这段时间也逐渐开始了剩下几本书的学习,李夫子看着两人勉强的笑了笑,就送两人出了门。 村中来的陌生面孔越来越少,元宵也快要到了,这天太阳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之时,整个天地都是一片暗蓝色。 王家庄的汉子们用草杆扎成一个个比人高许多的火把,乌泱泱的就朝着村口跑去,王祥也给王平扎了一个半人高的火把,虽然还没到村口快要烧完了,但这种氛围确实不可比拟的。 村口边,围满了老少观众,各家的汉子们将燃烧的火把扔在一起架起火堆, 快跑两步然后从火堆上跨越而过,烧掉霉运和晦气,驱除一切不祥之物,愿生活如同烈火般光明热烈。 远处的大树上,微风吹拂着大树的枝丫,在日月交替中慢慢冒出了嫩绿的芽孢,春天到了。 第47章 李夫子的决定 冬去春来又一年,王平已经六岁了,在上一世刚刚是能够入学的年纪,在这一世却是已经学完了四书五经。 不过和上一世那些从幼儿园开始就被家长报了各种补习班的孩子相比,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春假也结束了,王平和王耀就准备去私塾读书。 束修是一年一交,王平去年九月份入的学也就不用再交,小伙伴们一见面就叽叽喳喳的,好奇的不停追问王平火炕是怎么想出来的。 今年冬天是他们过的最舒服的一个季节,等李夫子进来几人又快速的跑回座位一脸恭敬的向夫子问好。 夫子又考究了几人的学问,今他没想到的是距离拜年才过去短短两个月,王平竟然已经快背完了四书五经,虽然释义及理解上略有不足,但已经很让他惊讶了。 王耀不比王平但进度也比其他同窗快了不知道多少,经过问询才知道王平王耀两人经常一起读书。 身旁几位同窗被惊的嘴都合不拢了,好家伙,原来你们二位过年都在读书,王平是个妖怪,王耀为了追上王平的步伐更是个疯子。 李夫子知道王平的聪慧,不过六岁的年纪,可他在学业上的天赋是在这一生见过之最。 要是以后能够保持这种状态,科举一途定会有所成就,而王平的心性又是个极其沉稳,所以这孩子在他看来已是前途无量。 而这王耀资质虽然不比王平,但也能算是上佳了,小小一个王家庄能出这么两位读书种子倒是稀奇之事。 李夫子一边庆幸着自己是王耀与王平的启蒙之师,一边心里却十分复杂,自己天资愚钝苦读半生有幸得上天垂怜考得一个童生功名。 而王平与王耀却远远比他当年强的要多的多,自己的学识已经不足以去教授二人了,王耀还好自己短时间内还能解决他的疑难困惑。 可这王平呢?此子天资聪颖,若是让他继续在启蒙学堂读书习字,如此的荒废光阴就是他作为夫子不是了。 王平这个年岁正是思想认知的关键,他作为王平的夫子已经教无可教了,他不过是一届老童生若是再继续教授,就有些误人子弟了。 王平的未来......远远不是童生能比的啊。 课堂上,李夫子心里早已纷乱无比,他既舍不得王平这种好学生又不想耽误这么一个好苗子,言语之间难免出错。 一群孩子也察觉到了夫子的不对劲,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最终又看向王平。 王平担忧开口:“夫子?” 李夫子猛然惊醒,看了眼指着书本的王平也自觉讲叉了,向众人说了句“惭愧”后又慢慢讲起了课。 等下课散学之时,王平王耀向夫子问好,刚要转身离去时却被李夫子开口叫住。 “王平,明天要是有时间叫你家长辈过来一趟吧?” 王耀心下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头躬身离开。 “爹,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饿不饿,一会就吃饭了,在等一下。” 张氏取下王平身上的书箱,递给一旁的王翠转身就走进了厨房。 王翠朝王平做着鬼脸带着书箱就进了屋子。 王平笑了笑走到了后院,王有发正在往木槽里添加着猪胰子,王英雄正用一个木锤梆梆砸着,王老头则把做好的胰皂放到模具里按压着。 “爹,爷爷,大伯!” 见王平进来,王老头放下手上的活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往常这平儿是直接去读书的,今日怎么来到后院了。 “平儿,来后院是有事吗?” “嗯,今天李夫子叫我明天带家里长辈去他那里一趟。” “今天不是刚入学吗?李夫子跟你说啥事了吗?” “没有,不过今天夫子授课的时候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王老头点头“那明天就让你爹跟你过去一趟吧,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行了,你俩干完手里的东西,就过来吃饭吧,我和平儿先过去了。” 王平扶着王老头站了起来,王老头拍了拍手上的土灰跟两个儿子说了一句,就带着王平走出了后院。 “爷爷,你吃饭前还没洗手呢,会生病的。” “好好好,爷爷知道了,平儿不愧是读书人懂的就是多。” …… 等次日一早,王有发带着王平来到私塾的时候,李夫子交代王耀领着剩余的几人读书后,就带着王平父子俩走进了正房。 正房里,李夫子的发妻吴氏已经奉上了三杯旧茶,这茶平时李夫子都不怎么舍得喝,今天算是对两人足够的重视了。 等李夫子和颜悦色的再三劝说两人坐下,才从吴氏手里拿过二两银子朝着王有发递了过去。 “李夫子,这是?” 王有发有些不解,虽说现在对他们一家来说二两银子并不算多,可这是王平一年的学费啊,这很难不让王有发胡乱猜测些什么。 李夫子摆手笑了笑,把钱放在王有发身边的木桌上,看了眼王平开口解释道: “王平从去年进学以来,如今已有五月有余,这孩子天资聪颖寻常人所不能及也,短短几月时间就以完成其他人两三年的课业。” “以他的能力若继续待在我这小小童生的启蒙私塾,倒有些埋没他的天资了。” “哦,对了。”李夫子一手指着二两银子,一手捏着下颌的长须洒脱至极。 “这二两银子你且拿去,权且当我这启蒙之师对能对学生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王有发听到这已经被惊的站了起来,既有对儿子被先生夸赞的震惊,也有对眼前这老先生由衷的敬佩。 “夫子!” 王平怔怔的看着,眼角不自觉的就湿润了起来。 “咦,身为男儿莫作那些女儿姿态。” 李夫子板着脸说教着,可他自己的眼眶也微微变红了几分。 “至于王平的后续学业,虽然此时招生时间早已结束,但县城中白鹭书院柳夫子与我乃是同年,再过两日,老夫厚着脸皮去县城一趟,倒也能将王平送进去。 “但那柳夫子可是进士功名,进去之后切记踏实努力,不可急躁求成,待得到柳夫子的认可,王平这科举之路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听到这,王平已经跪倒在地了,王有发也是满脸感激,这李夫子在私塾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为人最是稳重,如今却是为了王平耗费面皮,这让王平两人异常感动。 “痴儿!” 李夫子走过去用手扶起王平,帮王平擦掉了脸庞的泪珠,红着眼眶笑着道。 “不要哭,待以后登科及第,莫要忘了老夫就好。” “行了,带着那些钱回去吧。” “回去吧。” 老夫子,转身背对着王平不忍再看。 “夫子!” 王平在跪,稚嫩的童音里满是感激。 王有发的眼眶也红了,吴氏抹着泪将一步一回头的王家父子送到了门口。 等两人走后吴氏才返回主屋,李夫子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眶发红释然的笑了。 “老头子,你这是何苦呢?” 吴氏心疼的望着,就见李夫子望着被带走的二两银子,满足的笑了。 “王平这么小孩子在县城众学子面前维护我这老童生的尊严。” “老夫我做的这些又能算的了什么?” “得徒如此,夫复何求。” 第48章 前往县城 回去的途中,王平默默垂泪,不时抽泣,对李夫子的感激之情在心中愈发深沉。 王有发心中对李夫子更是无比敬佩,他一只手牵着王平,一只手捏着李夫子递过来的二两银子。 平常手提肩扛两三石都不在话下的汉子,今日却只觉得这手中的分量重的有些令他发颤。 然而,他却不得不接,这二两银子的意义已然超越了其本身的价值,更蕴含了李夫子对王平殷切的期望,极为纯粹又极具情意。 也只有接了才会让李夫子有些宽慰。 王有发低头看了一眼哭泣着的王平道: “平儿,李夫子的恩情你一定要记下来。” “以后可要好好读书,不能辜负老先生对你的期盼。” 王平啜泣着抬起头望着王有发,目光无比坚定。 “爹爹,平儿会的!”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这条土路上被拉的极长,路旁的枯缓缓长出了新的芽孢,而在王平的心中,李夫子的举动则让他这个两世为人的“孩子”多了一些对这个世界的亲切。 回到家, 王老头和王英雄正站在院子里对着几间茅屋比比划划的说着什么,看两人回来,王老头笑着就望向王平。 看见王平皱巴巴的小脸,王老头也顾不上其他了,满脸担忧的拉住了王平的小手小心的擦着泪痕。 “平儿,这是怎么了,咋还哭了?” “私塾里发生什么了?” 王平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摇了摇头。 王有发也把手里的二两银子伸到了两人身前,王英雄一愣,这二两银子不就正好是他们家平儿的束修嘛。 这去了一趟私塾,平儿哭了,钱被退回来了,不用想就知道是在私塾出了事。 “私塾出啥事了?老二你咋还让平儿受委屈了?” “不行,我得去找李夫子问问。” 王英雄一脸焦急,就挽起袖子准备向私塾走去。 “哥……” “回来!” 王老头取下王平身上的小书箱,向着王英雄冷呵一声,才看向王平小声问道: “平儿,跟爷爷说,出啥事了。” “那李夫子爷爷见过是个正直良善的人,应该不会为难你一个小辈的。” 王英雄也停了下来,见王有发摇头也就松了口气。 “爷爷,李夫子.....他....他……” …… 听完前因后果,王老头两人也被李夫子的举动有些折服了,王英雄羞红了脸有些尴尬。 “行了,小平儿要记住李夫子的好!” “还有你们两个,以后有时间就去私塾那边转转,人家李夫子有事就多帮帮忙。” “人家对我们王家有情,咱们王家也不能不义。” “行了,吃饭去吧!” 王老头摸了摸王平的脑袋,对几人做好的安排,才背着手带着几盒香皂走出了院门。 接下来几日,王平为了几日后的进学不给李夫子丢人,就越发努力的复习起了之前学过的所有知识。 确定自己没忘记“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以后,又把剩下的“论语”“孝经”...几本书都过了一遍。 这几天的王平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锻炼跑步,都没怎么出过院门,这让张氏三人也有点忧心了。 不过几天时间很快过去,这天黄昏时分,王耀气喘吁吁的就到了门口,夕阳的微光里带来了夫子的消息。 此时一早,清晨时分,王平一家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一番浆洗过后,几人吃过了早饭,几人穿上崭新的衣物,在女眷们期盼的目光中,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等王有发驾着驴车来到私塾的时候,王耀和李夫子早已站在门口等待着。 李夫子一身靛蓝色的衣衫略微有些发白,紧凑的发髻显然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吁……” 等王有发停好驴车,李夫子就带着王耀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王平先跳了下来,紧接着王老头王有发几人也依次跳了下来。 “夫子!” 李云弯腰行礼。 “李夫子!” 王老头几人也对着李夫子拱手作揖。 李夫子笑呵呵的还礼以后,就和王老头一阵谦让过后坐上了驴车,驴车慢慢远去,王平和王耀挥手告别。 直到驴车走远,王耀才羡慕的收回目光,嘴里用自己才能听到的话说着什么,快速的跑回了学堂里。 “王平,我会赶上你的。” 驴车上,王老头和李夫子谈天说地笑意吟吟,王平也没想到平时两个严肃的人,竟然在今天跟阔别已久的老友的一样说个不停。 “李夫子啊,平儿入学的时,我得谢谢你!” “王家老哥,休要这么说,我李德全虽然才学一般可好歹也是李云的启蒙之师,老哥要是再这么说就是折煞我了。” “哈哈哈,好啊。” …… 一行几人,走走停停,等到积元县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 虽是初春,但今日这正午阳光似乎格外火辣,在王老头的不断邀请之下,几人走进了一家饭馆。 饭馆是半开放式的,不但让空气变得极为流通同时也十分亮堂,正午时分街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过往的行人随意的蹲坐在屋檐下,捏着衣服扇着风,享受着片刻阴凉。 门口醒目的招牌幌子迎风而动,饭馆里的小厮早已忙的脚不沾地。 “小二,我们的吃食好了没?” “小二,给俺拿双筷子,掉地上了忒埋汰。” “小二,把我这袋东西放柜台寄存一下,你可得我看好喽!” …… 等几人走进来,王有发王英雄往门口一堵,正居门口的几张桌子霎时间就暗了下来。 小二一甩抹布,就小跑了过来。 “几位,请进……” 等几人坐下,王老头就让李夫子点餐,李夫子笑着点头也不推脱。 自从知道这名满积元县的胰皂生意是王平一家的,李夫子就没有对王平学业银钱方面的担忧了,只要这孩子能踏实用心,未来超过他这个启蒙老师指定是没问题的。 李夫子随便点了几道菜以后,小二应诺转身离去。 王平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全都是木质结构,虽没有雕梁画栋,色彩鲜丽,但耳边一道道传来的聊天琐事,倒也极具市井气息。 王老头淡然自若的和李夫子喝着白水,王有发兄弟俩左右看着临近桌上的吃食,默默吞咽着口水。 不一会儿, 小二就端着几只陶碟陶碗走了过来,在李夫子的开动下,几人也各自拿着碗筷吃了起来。 李夫子津津有味的吃着水煮的时令蔬菜和一些炙烤的肉食, 可王老头满心欢喜的一口下咬去面色微微变动,抬头见王有发三人也一脸苦色,心下无奈的同时不由的瞪了几人一眼。 王平端着小陶碗,一口又一口的吃着寡淡无味的汤饼,看着颜色单调的饭菜,一脸的无奈。 第49章 白鹭书院 所谓的汤饼就是面条一类的吃食,而且这面前的几道菜,除了蒸就是煮,还有一道烤肉,不知道是用了醋布还是劣质盐,底味儿不够还一股怪怪的味道。 总结就一句话,卖相不够,还不好吃,这段时姑父带来的香料和那口铁锅,早就让几人的口味隐隐间变得有些挑剔了。 可李夫子却吃的十分酣爽,他虽然只是个老童生但也不讲究什么繁文缛节,看着王平三人不动筷,还以为三人是不好意思。 连忙招呼着几人吃饭。 王平干笑着朝夫子点了点头,王有发兄弟俩也慢吞吞的拿起了筷子。 王老头不满的哼了一声,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两个儿子,对着李夫子吐槽了起来。 “夫子不必管他们,我看他们的嘴是被平儿给养刁了,这么好....好吃的饭菜都吃不下去了。” “被王平养刁了?” 李夫子缓缓放下碗筷,有些好奇的望向王老头,见王老头点头于是十分诧异的笑看着王平。 “王平还会这个?不错,不错。” “哈哈,夫子我倒是挺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美味,才能让如此美味的吃食都让王老哥如此认可的。” “王平,以后有机会可得给夫子也露两手啊。” 夫子侧身低头笑看着王平,王平飞快的把陶碗往桌子上一搁,用小手拍着胸脯竖起大拇指无比自信。 “夫子你放心,以后王平一定让您老尝尝什么叫做珍馐美味。” 王平把胸膛拍得砰砰响,李夫子和王老头相视一笑,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引得饭馆里其他食客也纷纷侧目,笑吟吟地看着这个年纪不大举止却异常成熟豪爽的小人儿。 “小家伙,见者有份啊,我等有机会尝尝你那美味没有?” “你这小人倒还挺能吹,你那吃食还能比过这店家的不成?” “哈哈哈,小家伙倒是爽快。” …… 王有发等人笑看着王平,王平也不扭捏从木凳跳下来,作揖一圈之后才看向那个已经被刚才的情况吸引到注意力的掌柜,挠了挠头以后才笑着开口。 “店家的这吃食当然也相当美味的,不过我那吃食也不差。” “各有千秋,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好!” 此言一出,李夫子捋着胡须笑着点了点头,身边的食客们却爆发出阵阵的大笑声,纷纷指着王平笑骂小鬼头。 掌柜也笑了笑,自顾自的低下头去打自己的算盘。 在轻松欢愉的气氛中,王平重新坐下风卷残云的就把碗中的汤饼灌进了肚子。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食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不同的情感,吃饱总是幸福的,况且王家生活宽裕起来也没两天,王平可没忘记之前吃的那些野菜杂粮饼还不如这些呢。 依稀记得上一世有新闻说国家的高产种子被人窃取,最终还只被判了一两年,王平想想就气愤, 在这个时代有那种高产量的种子,那也是能够活人无数与国同休的,至少不断朝代如何更迭,有这份功劳在也能无忧无虑。 几人吃完饭后又坐在饭馆里休息的一会儿,李夫子整理了一下衣着,又随口考教了王平几句四书五经,见王平能够对答如流。 才朝着王老头点了点头,一行人又踏上了前往前往白鹭书院的路,街道上王平心脏砰砰的跳,王有发和王英雄也是一脸紧张。 时间已是未时,初春的天气并不算很热,尽管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不过王有发的额头上依旧有豆大的汗珠掉个不停。 这是王平踏上科举路的开始,积元县是庆州府所辖四县中的上等县,而白鹭书院名气在庆州府名气极大,那柳夫子更是得到过进士功名。 这是师资力量没有谁不眼红,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所以白鹭书院的招生就极为严苛了。 想到这王平也有些忐忑了,不过看着李夫子淡定从容的面容,王平转头给了王有发一个自信的笑脸,就转头绷着精神亦步亦趋的跟在了李夫子身后。 又走了大概两刻钟,几人差不多快走到积元县北城边缘,便到了一家大气无比的书院门口,门口摆放着两个石雕獬豸(xiè zhi),两个青衣布帽的小厮正守着门口眼神打量着周围来往的行人。 等几人走近,其中一人眼睛一亮立刻围了上来,弯腰恭敬的对着李夫子开口说道: “李夫子好,今日柳夫子已提前打过招呼,若是夫子前来,让我直接引去便是。” “夫子,请!” 说着就把身子侧到一边,摆手相请。 李夫子点点头,望着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的王平,有些好奇的问道: “王平,怎么了?” 王平看了看李夫子,又转头看了一眼王有发三人向院中指了指,带着希冀的问道: “夫子,能让爹爷爷还有大伯他们一起进去吗?” 李夫子转头看向那为首的小厮,小厮看着两人有些迟疑,嘴角嗫喏着没有说话似乎有些为难。 “这是这孩子家中长辈,与我们一同进去如何?” “这……” “好叫李夫子明了,在事先的通传里,柳夫子并没有明言,小人不是为难几位,只是.....只是....不敢轻易放人进去。” 大门之内不时有穿着白色衣袍的读书人捧着书卷路过,见到王有发几人还时不时好奇的上下打量几眼,和周围的同伴说说笑笑的走开。 王有发两人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小心打量着高大阔气的书院大门,不安的捏搓着身上崭新的麻衣衣角,穿着两双崭新草鞋的大脚也不好意思悄悄的往后挪了挪。 听到那门口小厮的话,王平的眸子有些暗淡了下来,李夫子心里不忍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听王有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夫子,您和平儿先进去,我们在门口候着就行。” “进不去就进不去,不妨事的。” “可切莫耽误了夫子的计划。” 王有连连摆手,平时粗大的嗓音也在此刻突然变的低沉了下来,王有发紧张的望着李夫子,生怕王平今天入学的事出现一丝波澜。 “这……” 李夫子叹了口气望向王老头,王老头笑着点头王英雄也使劲点头。 “爹,爷爷,大伯…” 王平抬头望着三人眼中带着不舍,今天若是能够进入白鹭书院,对他来说更是一个崭新的开始,虽然上一世他是个孤儿孤苦伶仃,可这一世他想和疼爱他的家人们分享这个喜悦。 李夫子皱眉转过头去望着那小厮,小厮为难的抬起头,挣扎了片刻才犹豫的开口: “李夫子,要不然小人进去再向柳夫子通报一声?” “你……” “不用,不用。” 王有发吞咽了口唾沫,小跑过来缓缓蹲下,极为认真的给王平整理了一下衣物,在王平不舍的目光中,挤出一丝笑容轻轻的拍了拍王平的小脑袋。 “小大人,可不能第一天就给柳夫子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有李夫子在,爹爹们都是放心的。” “跟着李夫子进去吧,爹爹爷爷还有大伯都在门口等你。” “别怕,爹爹相信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说着,王有发就站了起来朝王平挥了挥手。 “平儿,快去吧。” “快进去吧。” 王老头和王英雄也笑着开口。 王平红着眼眶重重点了点头,转过头拉了拉李夫子的衣角。 李夫子会意,朝几人点了点头,就在那小厮的引路下,走向了大门深处。 王有发三人看着王平离去的身影,眼中既有希冀和期盼又有担忧和踟蹰,情绪复杂而浓烈。 第50章 入学考教 随着李夫子和王平两人进入书院,门口的小厮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双手长长垂着叠放在身前,一双小眼睛一眨不眨的打量着王有发三人。 王老头心里虽然也有些忐忑,但面色却丝毫未变,踢了一脚蹲坐在书院门口的王有发,三人到了长街对面的一处树荫下。 看着来来去去走走停停的人们,望着书院的方向焦急的等待着。 书院里, 王平双眼不断的打量着周围,眼睛明亮无比,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建筑群落,步入庭院,往深处走去,院内青石铺路,院中参天古木随处可见,三人环抱粗的树干枝枝丫丫之间点缀着些许绿色芽孢看起来春意盎然。 院中门廊相连,穿过一个个月亮拱门,在青石小路的尽头一条长廊横跨着河流。 朱红色的木质长廊,雕刻着繁杂精细的图案,既有梅兰竹菊,又有贤先诗词,廊下水流潺潺游鱼的倒影隐约可见,穿过长廊,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不远处孔圣人的雕像巍然屹立着。 雕像之前放着香炉和香鼎,香炉之中檀香烛香各种混杂着草药的香气交织缠绵盘旋上升。 雕像两侧,两排高大的松柏迎风作响,斗拱飞檐,勾心斗角,讲堂学舍藏书阁.....气势恢宏。 正值授课时间,朗朗的读书声与树上的鸟叫,鸟鸣相和,穿着月白色衣袍的学子们在院中的亭台楼阁里或是精心研读,或是交流探讨。 此时,小厮带着李夫子王平两人来到此处,也被不少给注意到了,有学子看着两人先是不以为意然后眼睛慕然瞪大把书放身边同窗怀里一塞,大步跑了。 两人被小厮带着穿过众多楼阁,一路来到山长处,小厮交代两人稍作等待后快步进去通传。 等小厮再次出现,带着两人进去。 就见石制圆桌上有两人正笑谈着什么,身边那个和秦夫子年纪大约相当的人,见那小厮带两人前来,就笑着向身边更年长的老人介绍道: “李兄,这是山长!” “山长,这是我同窗李德全,还有这个小学子叫王平,今日前来是想入白鹭书院就读!” 老山长笑着点头,李夫子心中一震连忙迈步向前躬身作揖: “前辈好!晚辈李德全。” 王平也紧跟在李夫子身后躬身作揖。 “老前辈好,柳夫子好,王平见过两位前辈。” 老山长扶须而笑点了点头,手掌虚扶。 “行了,起来吧!” 然后后转头看向柳夫子开口说道: “既然是想要入学的学子,又是李小子所推荐的,想来也是有些功底的,你俩又是同窗,一事不扰二主,不如就由你考教一下吧。” 柳夫子闻言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那就依山长所言!” 转头又对李夫子点了点头,李夫子自是坦然处之,王平的启蒙是他自己所教授的,根基之牢固远不是其他人可比,所以李夫子根本不担心考教。 若是可以,对李夫子来说,今日考教王平的题目可谓越难越好,只有这样王平才能获得更多关注,以后或许也就能得到更多资源的倾斜了。 一念急转,只见柳夫子抚着长髯,对着王平问道: “来此之前,曾读过哪些书?” 王平道:“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论语......都曾读过。” 柳夫子点点头,深深的看了王平一眼,这么小的年纪,粗略看过这些书目,但也算的上不错了,不过若只是粗略看过,那想进白鹭书院还是有点困难的,但是李兄的面子也得照顾一二…… “其中可有能够背诵的篇目?” 王平拱拱手,自信的回答: “这些数目,王平都会背诵的。” 话音落下,柳夫子抚着长髯的手突然顿住了,转头望去就见刚才微微眯眼的老山长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柳夫子诧异无比的望着王平,有些怀疑的开口: “听李兄说你今年也不过七岁,小小年纪说大话可不是好事,你刚才那番话若是假的,你便老实说,我可以当做童言无忌,若你非要坚持,一会若你背不出,这白鹭书院的大门可就与你彻底无缘了。” 柳夫子一脸严肃的神情加上久为人师带来,带着些许差池就会被白鹭书院拒之门外的巨大后果,顷刻间,压迫感朝着王平滚滚袭来。 王平神色紧绷内心变得无比紧张,可紧张过后却又十分镇定了起来。 李夫子如老僧坐定般的神色也终于有了变化,手掌之中也冒出了些许细汗。 而在山长小院的拱门外,众多白鹭书院的学子,一个个推推搡搡着耳朵紧贴着墙根探听着里面的动静。 “什么?那小孩这才过去多久,这有五个月的时间没有?论语孝经都读完啦?” “奇哉怪也,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柳夫子为何没把这小人赶出去?” “你们莫要小瞧这小家伙,说不得咱们以后就是同窗了呢。” “同窗?你难道还真信他这个年纪能读完这么多书啊?信这个还不如信我是今年的状元呢!” “嘿嘿,人家小童几个月前就能在一旬内就把《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读完,这都几个月了,这些书有啥不可能,比起你当状元,我还是更信这个。” “你.......这能一样吗?” “都给我闭嘴,吵死了,听你们的还是听里面的。” …… “怎么样?要收回你刚才的那句话吗?” 王平摇了摇头,他固然明白这么做风险很大,可是相比于回报这点风险他还是愿意承受的,况且这几个月的辛苦付出足以让他拥有最充足的底气去面对。 科举之路,前途艰险,若是连眼前这点考问都过不去,日后又当如何。 王平吐出一口气,目光坚定的望着柳夫子。 “谢谢夫子的提议,有句话叫落子无悔,王平相信自己。” “落子无悔,好一个落子无悔!” 柳夫子轻拍桌案放声大笑,第一次认真注视起了这个同窗介绍而来的小童。 李夫子也放下心,那山长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片刻后看着王平小而坚定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啊,这小童真敢啊?” 门墙之外,众多学子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一脸惊诧。 第五十一章 惊喜的柳夫子 “好。” “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便背来听听,若你能背出来,那我白鹭书院多收一个学子便是。” 柳夫子笑意渐渐褪去,摆手示意王平开始。 王平点点头,便开始了背书之旅。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 …… 稚嫩的童音从墙内传来,院墙之外的众多学子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已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双目迷离的大眼瞪小眼。 “这小童,记这么清楚?” “你们说说你们能这么一字不差的背出来吗?” “我去,这小子这才启蒙几个月啊,妖怪吧。” “得,咱们又要多一个学业模范了,我的老天,比不过周师兄,林师兄,现在又要多一个王师弟了。” “完蛋完蛋,完蛋啦。” 几人越说越哀怨一脸的生无可恋,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后夫子举着王平的例子,对自己这些人怒目而视恨其不争的样子了。 院中,王平背完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论语》也差不多快背完了。 青翠幽静的庭院里,除了风声鸟声,就只剩下王平接连不断,掷地有声的背诵之声。 等王平背完,庭院之中的三个人早呆坐当场,李夫子是震惊王平竟然没有中断一口气一字不差的背诵下来,而山长和柳夫子更多的则是对王平能力的震惊。 又过了一会儿,柳夫子才惊喜的点点头,抚须的那只手也因为太过激动而不自觉间加快了速度。 “很好啊,看来李兄给白鹭书院送来了一个好苗子啊。” “我倒是要谢过李兄才是。” 话音落下,王平只觉脑子懵懵的,心跳剧烈加快,心中无比激动。 李夫子也十分欣喜,轻咳两声看着王平有些急促的开口说道: “王平,还不赶快谢过山长和柳夫子?” “哦...哦!” 王平回过神,立马弯腰行礼。 “王平,谢过山长,谢过柳夫子” 山长笑眯眯的没有说话轻轻摆了摆手,柳夫子站起身缓缓扶起了王平。 “不必如此,能加入白鹭书院全靠你自己。” “不过若要谢,就谢李兄吧,若不是李兄,我白鹭书院会少一位优秀的学子,你的求学路也会多生出些波折。” 柳夫子笑看着李夫子,王平立刻转身,在李夫子还没回过神之时,就已经双膝下跪额头轻触地面磕了下去。 “学生王平,谢....谢过夫子…” 王平的声音有些哽咽,从刚才考教之时的激动紧张,到现在被承诺能够进入白鹭书院求学的喜悦解脱,情绪越发激烈变动,王平便越发的感谢李夫子。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古往今来,很多时候,缺的并不是能力与机会,缺的不过只是一个机会,没有机会,即便是有才之人也难免英雄迟暮,结局悲凉。 李夫子眼眶也不自觉红了,多年以来“老童生”的名头一直在他的身上环绕不去,所以他最终选择远离这片伤心地,远走村庄做起了启蒙先生。 能带王平来白鹭书院争一个进学名额,李夫子心内也是十分纠结的,想当年与他同时考中进士的柳言早已是进士出身,不知道有多少学生在他的教授下,考上童生考中秀才,成为举人或是走的更远。 而自己不过一老童生罢了,身份上与他早已是千差万别,如今上门求名额,对于他这种为人要强的人来说,更多的则是内心的忐忑踟蹰。 所幸,王平这孩子通过了,有白鹭书院的教授,他肯定不会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止步童生了吧。 李夫子红着眼眶,颤颤巍巍的弯腰扶起了王平,笑中带泪默默抚摸着王平的总角发髻。 柳夫子和山长对视一眼,看着两人默默点头。 这时,院外那几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又轻轻响了起来。 “哈哈咱们要多一个师弟喽。” “你高兴个屁,等这小子用几个月超过你的进度,你这家伙保准哭的比谁都难看。” “哎呀,李德全怎么哭了呀。” “别瞎说,叫人家李夫子,老前辈能为自己的学生做到这一步,咱们需要尊敬一点。” “里面怎么没声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说话呀,别吓我。” 等最后一位学子察觉不对转身之时,就见刚才与他一同“趴墙脚”的几人已经臊眉耷眼的低着头整整齐齐的站成了一排。 旁边柳夫子正饶有兴趣的盯着他,像是在猫捉老鼠一样充满了恶趣味。 “夫..夫子……” “嗯。” “过去与你的诸位同窗一起站着吧。” “哦!” …… 院中, 在书院山长的要求下,李夫子才缓缓坐到了石凳之上,这时王平才发觉李夫子刚才竟然一直都是站着的心下也更加感动。 山长笑容随和看着两人开口说道: “王平既然入学了,那就让柳夫子教授吧,你俩即为同窗秉性相同,王平也能趁早习惯书院生活。” “柳夫子进士出身,致仕后被我请来书院,小王平可得好好跟着柳夫子学习,学问必能精进。” “入学倒也不急,童生试将要开始了,小王平就在一旬以后来吧,届时班级变动,你就可以正式拜师入学了。” “至于束修,除了六礼之外,每年五两银子便可,李夫子可一定要将话带给王平家中长辈,切莫不能出现诓骗家中银两的事情出现。” 李夫子认真记下点了点头。 这时,柳夫子走了进来,告诉两人课业繁多以后便拱手告辞了。 而后,山长又给两人介绍起了书院的一些要求和生活环境。 书院每日都有早课,每日卯时开始,卯时四刻结束,而卯时五刻到辰时便可进行一些体魄锻炼。 书院有自己的饭堂和住宿,若是路途太远,便可选择住在书院当中,至于其他的时间,便由柳夫子给王平亲自安排了。 讲完这些,李夫子和王平就告别了山长,步伐轻快的走向书院大门。 快到书院门口时,王平远远的就看到了对面树荫下坐立不安的王有发两人。 王老头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双眼望着蓝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平拉住李夫子的衣角,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李夫子会意笑着点头。 王平胡乱的揉了把脸,把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哭丧着小脸快步跑到了王有发眼前,嘟着小嘴闭着眼抹着眼角不说话。 王有发三人心下一沉,左右扫视了一圈以后,王有发蹲下身子,轻轻揉了揉王平的脑袋。 强笑着开口:“平儿怎么哭了?” “没事,进不去就进不去,爹爹还有爷爷大伯以后多做些胰皂,做许许多多的胰皂,到时候平儿想去哪家书院,就去哪家书院好不好?” “平儿别哭,别哭。” “对啊,平儿别急,还有你爹和大伯呢,没事以后指定有书院让你挑。” “哼,我家平儿这么聪慧,爷爷相信你,咱们明年再来!” 王英雄和王老头也围了上来,三人围着王平小心的安慰着。 “王老哥啊,恭喜你们喽!” 李夫子的身影从门口跨出,拱手对着王老头笑道。 王老头三人一惊,王有发低下头仔细一瞧,就见王平的笑意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嘿嘿,爹爹爷爷大伯!” “平儿能进白鹭书院啦!” 王有发大笑,用力把王平搂进怀里,父子俩就在原地欢笑着转了起来。 “咯咯咯,爹爹,平儿晕!” “小鬼头,让你骗你爹!” 第52章 堂哥和掌柜 王老头三人看着这一幕呵呵笑着,对于他们来说王平能够进入白鹭书院已是天大的喜事了。 王英雄心里都快被喜意填满了,王平现在也不过才七岁的年纪,要是日后能够上天保佑得到功名,那他们王家可就彻底是祖坟冒青烟了。 王祥也快要到娶妻的年龄了,等到平儿当上个“秀才公”,媒婆岂不是要把他们家的门槛踏破了。 王英雄咧着大嘴嘿嘿笑着,等回过神来就看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没了人影,向着远处望去就见王平正在对着李夫子摆手告别。 “爹,李夫子怎么走了?” “他不跟咱们一块回去吗?” 王老头看了王英雄一眼,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人家李夫子那是读书人,来到县城说不得要拜访一二好友,咱们就不打搅他了。” “可是这书院离家这么远,平儿小小年纪要是独自搬到书院里来住,倒是有些让人放心不下。” 王英雄看了眼正和王有发玩闹的王平,不由得开口宽慰起来: “平儿自小以来就很聪明,听那李夫子说柳夫子以前和他曾是同窗,想来平儿应该在书院受不了欺负的。” 王老头停住脚步,转头没好气的瞪了王英雄一眼: “老子是怕平儿受欺负吗?这小子鬼灵精的,欺负是受不了,可他才多大就得离开我们独自去书院。” “人生地不熟的谁能放的下心。” 王英雄不知所措的挠挠头,两人的情绪也突然变得伤感起来。 山上说拜师进学是在一旬以后,这段时间除了学习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了,至于束修六礼也并不着急买。 长辈们就是这样,在未能得进书院之前会忧心王平进不去,在能够进入书院之后则会担忧王平孤身一人能否过的开心吃的好不好,想不想家。 这种情绪是复杂的,但又时时刻刻诉说着对晚辈的关心。 县城离王家庄的路途并不算近,既然来都来了,拜师入学的日子也还有几天,王平也不想看到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忧愁挂在几人的脸上,就拉着王老头和王有发的手提议去看看堂哥王祥。 自从年节过完到现在,大家都没有看到他很久了,经过王平这么一说也都欣然答应。 几人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很快,几人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来到杂货铺不远处的时候,王老头突然轻咳两声停了下来。 王英雄一脸的莫名其妙,超过王老头不解的看了一眼就准备继续向前走去。 “爹,你不走站着干嘛?” “祥儿做工的铺子不就在前面吗?” 王老头无奈叹了口气,一把拉回王英雄对着王有发说道: “老二,告诉你哥我为啥要站住!” “哦,哦。” 王有发往杂货铺里眺望了一眼,一脸得意的笑道: “哥啊,你就真没眼力见。” “那祥儿和身边那女子擦桌子都擦了这么长久还说说笑笑的,指不定就是祥儿在带着人家偷懒呢。” “咱们这时候一帮人乌泱泱过去,不就容易让掌柜的发现祥儿偷懒的事吗?” “没想到祥儿这小子,平时老老实实的还学会偷懒了。” “不过,哥啊,遇到事你还得想想,要不说爹让我告诉你呢。” 王有发分析的头头是道,王英雄迈出的脚也默默抽了回来,可脑中依旧是有些疑惑。 “是这样吗?” “……” 王老头眨巴着眼睛和王平对视一眼,王老头双眼望苍天,已经彻底不言语了。 不过王平心里同样明白,刚才这些话不过是王有发刻意为之罢了,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缓解一下忧伤的气氛而已。 而王英雄则是因为王平进学的事和思念王祥,一时思绪交织关心太过,以至于眼前如此明显的事都没发现。 四人就在街角处,看着杂货铺里的两人,言笑晏晏,怡然自得。 过了好久,或是感觉这种行为有些不妥了,王老头从街角走出,看了俩儿子一眼,拉着王平大步离去。 等几人走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靠近杂货铺,王祥察觉到有人前来,赶忙迈出两步拉开距离,也不抬头,下意识的开口吆喝起来。 “几位客官里面请喽,小店这物什应有尽有,若有任何需求……” 王老头双手负于身后也不说话,三两步就走进了杂货铺里,四处打量着。 王有发也紧跟着走了进去,王英雄这时也回过神来,盯着王祥和不远处姑娘的身影满脸笑意。 等了良久也听不到回话,就听见的衣服摩擦竹筐传来的窸窣声,王祥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就见王平小脸笑的极为灿烂,蹭的一下就往自己怀里扑了过来。 “堂哥!” “小弟!” 王祥被扑了一个结结实实,抱着王平往后退了几步才算止住了身形。 狠狠揉了揉王平的小脸蛋笑着开口: “小弟,你怎么突然来了?” 王平嘿嘿一笑朝王祥勾了勾手,等王祥将耳朵贴过来以后,才憋着笑小声说了起来。 “堂哥,可不只是平儿。” “还有爷爷大伯还有爹爹,我们可都在街角看了你好久呢。” “堂哥笑的那么开心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能不能给平儿也讲讲?” 话音落下,王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王平的话不断在耳边回荡,王祥突然站直身子,羞红了脸瞪了王平一眼。 “我讲你个大头鬼!” 王平咯咯笑着,王祥胆颤心惊的回头,就见王老头王有发王英雄,三人笑着看了他一眼,就指着一柄他们熟悉无比的镰刀讨论了起来,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可王祥的脸色却越来越红,下意识看了那女子一眼,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些什么,脸颊上泛起了两朵红晕,白了一眼王祥,躲在柜台里再不敢抬头。 “哈哈,各位客官想买些什么?” 这时,杂货铺掌柜出来了,长脸浓眉,年纪约摸和王英雄差不多,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不大但写满了精明。 那女子抬头叫了声“爹”,王祥也赶紧叫了声掌柜,那掌柜点点头,看向王老头又看了眼王祥,似乎是知道了几人的关系,嘴角挂着的笑容也落了一分,真可谓皮笑肉不笑。 “不知几位,来寻王祥可否有事?” 王老头点点头,指着王平笑道: “好叫掌柜知晓,这王祥是我孙子,今天来此寻他不过是分享喜事罢了。” “原来是王叔!” 那掌柜拱拱手,那坐在柜台后的女子也赶忙站起来,红着脸微微欠身行礼。 王老头笑呵呵的摆手,那掌柜见到自家女儿这举动,眼中闪过一丝不喜,倒也没明说什么。 “不知这喜事掌柜我可否有机会听听,也算沾沾您老的福气。” “那有啥不行的。” 王老头自是点头答应,指着王平就说起了今日被白鹭书院录取的事。 听完王老头的话,那掌柜眼中的虚伪尽数消失,瞳孔骤缩满是震惊。 半晌后,才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 “是,大喜事,能被白鹭书院录取,这小兄弟当真是人中龙凤。” 第53章 亲人相聚 白鹭书院名头极大,作为杂货铺掌柜,这掌柜平时经常能够听到来往的客人对白鹭书院的推崇。 说什么能够进入白鹭书院科举路就能多两三成希望,而其中三榜进士的柳夫子更是被无数读书人所推崇,若是能够拜入柳夫子门下,日后指定能够有一番作为。 想到这,那掌柜细细打量了一下王平的年龄,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向王老头问道: “王叔,不知这小兄弟拜入哪位夫子门下了?” “奥,这个呀。” “平儿拜入柳夫子门下了。” 王老头笑呵呵的说着,那掌柜听到这话却是身形一颤,不自觉就向后退了两步,才被那青衣女子扶住。 “王叔,可是那个柳进士?” “你莫不是在诓我?” 王有发听到这话,眉头又不自觉皱了起来,这掌柜的从出现开始笑的就让他很不舒服。 要不是王祥在这做伙计,王有发早就甩手离去了,现在又质疑起了自家老爹,他莫不是觉得平儿没有真才实学,他们王家弄虚作假? “你这掌柜的,我们素不相识,骗你又不会得到二两金。” “好心跟你分享喜事,你如此言语,是何道理?” 看着王有发横眉冷竖,那掌柜也自觉失言连连道歉,那女子则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王祥。 “小叔……” “掌柜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王祥搅在中间也有些为难了,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姑娘,一边是自己家人,他两头都不好说些什么。 王英雄也察觉到了这一幕,看着一脸歉意的女子点了点头,就伸手把王有发拉到了身后。 “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不过掌柜以后说话可得注意了,这么说话不说生意好不了,要是碰上一些性子急一点的就是不好收场了,毕竟你这话很容易坏人名声啊。” “对对,是这个理,是掌柜我说错话了。” “各位莫往心里去。” 那掌柜干笑着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好话说个不停,王有发看在王祥的面子上也转过头不再言语什么。 “既是柳夫子,那这小兄弟日后指定前途无限啊,这柳夫子三榜进士出身,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他的门下而不得呢。” “掌柜我,在这还要提前恭贺几位了。” 听到对方开始夸王平,还有柳夫子这么厉害,店里的气氛也逐渐平和了下来。 “这当然了,我家平儿这么聪明,还要你说?” 这掌柜倒是会看脸色,见几人脸色稍加放松,就立刻小跑过去将王祥手中的抹布抽了过来。 “掌柜,这是?” 王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有些不明所以,店里的几人也都看向那掌柜。 那掌柜看着许久没有说话的王老头再次拱手告饶起来: “几位,今天这事都怪我。” “这样,我给王祥放两天假,你们回家好好庆贺一下,如何?” “放假?” 王祥顿时喜上眉梢,那女子也是一脸开心,两人相视而笑,少年男女的情意绵绵看的王平也一脸姨妈笑。 “嘿嘿……” “如此甚好!” 王老头朝着那掌柜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出了屋外。 “那就谢过掌柜了。” 王英雄谢过之后,就跟着王有发离开了杂货铺,王祥看了看掌柜,又偷偷对那女子眨了眨眼,交代王平等他一会以后,就跑进了杂货铺里面。 等几人走后。 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掌柜才松了口气,那女子有些不解的盯着掌柜言语间有些埋怨。 “爹爹,你今天怎么能这么说话?” 掌柜回过头瞥了一眼自家女儿,没好气的道: “你这丫头,知道白鹭书院多难进去吗?” “你爹不过说错一句话罢了,你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还有,王祥那小子没告诉你,胰皂生意是他们家的吧?” 女子惊呼一声,素手掩嘴,突然想起王祥给自己带来的那一大堆,带着各种花香果香,还有各种新奇外形的胰皂。 “胰皂是……” “得,你还真不知道。” “不过也不怪这小子,听说胰皂刚出现的时候,这小子还在店里呢。” 说着那掌柜左右瞧了一圈,才拉着自家女儿走进店里,神神秘秘的贴在耳边说道: “听说啊,城西头那麻二想打听这胰皂方子还惹得官府里的大人物警告他了,再不敢提起什么方子之事。” “而且那火炕之法好像还是一个王平的人弄出来的,听他们刚才的话,可能就是刚才那个小童。” 说着,他又直起了身子,忍不住的咂舌。 “这才多大年纪,就有这么多大事从那小童身上出现,以我看那小童以后当官老爷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当时候,王家发达了,我就不怕你嫁过去受委屈了。” “王祥这小子实诚,稳重。” “以后有了他堂弟扶持,你和王祥在一起总归会好过不少。” “你娘走的早,爹爹可不能让你嫁到别人家受委屈,所以才会万般深究,孩子啊,你莫怪爹爹。” 那掌柜柔声说着,女子羞红了脸庞,轻轻依偎在自家老爹的臂膀上,眼中雾气逐渐升腾。 等王平几人回到家。 王有发学着王平的样子,让众人别出声,自己则和王平互相配合着一个伤心一个涕零,就这么“悲惨”的走进了王家大门。 赵氏张氏何氏还有王霞王翠,看着两人悲伤的神情,心情和当时在书院门口的三人如出一辙。 果不其然,父子俩嘿嘿大笑过后,众人惊喜之余就是一阵的鸡飞狗跳,两对母子各自追着自己的儿子势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王老头和王英雄更是在旁边添油加醋,一阵笑闹过后,见到王祥回来,一家人更是开心了。 不过几人也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起刚才杂货铺里看到的事。 等到王平将书院的规矩都说了一遍以后,几人都沉默了起来,王平即使读书想从县城往返显然是不现实的。 也就是说王平可能要独自住在书院了。 “这么小的年纪.....” 张氏偷偷抹起了眼泪,何氏忍不住的叹气,王霞王翠一人一边摸着王平的发髻,眼中带着怜惜。 赵氏交代王祥将屋门关好以后,就去里屋将一个粘着土的木盒拿搬了出来。 里面放着几十两银子,这些都是他们一家制作胰皂赚的,书院里每年五两的束修可不少,赵氏也就提前准备了。 原本几十两银子可是一家人好些年才能赚到的,可这钱来的快,现在也要去的快了,这束修是五两,等王平长大了还得与读书人交友应酬用些银子这些都是不能省的。 王霞王翠的嫁妆也该提早准备了,王祥作为孙子辈的老大,抬眼也要快到娶妻的年纪了。 因为这火炕的事,王家庄免了五年的徭役,可有不少人家准备将女儿嫁到王家庄。 这些赵氏心里都是清楚的。 这么一算,钱不但可能省不了多少,还可能不够。 一家人激动的情绪也慢慢淡了下来,看着众人愁眉不展的样子,王平就提议一家人外出转转。 这时,何氏也提起了前些日子他们二姐夫送钱来时,二姐邀请一家人过去转转的事。 当年王平二姑和二姑夫走了,可把赵氏气的够呛。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份气也散的差不多了。 自己二女儿生孩子当娘的也没去过,赵氏虽然心动,但一时也有些扭捏了。 第54章 石碑记事 “要不还是你们去吧,哪有当娘的没事跑去女儿家里的。” “白白让人扯闲话。” 张氏有些犹豫,一阵纠结过后就还是走到了院里操持起了家务事。 几人看出赵氏已经有些意动了,连忙又是一阵劝说,虽说当年王平他二姑和赵氏因为婚嫁怄了些气,不过这些年来陶元发东奔西走的也渐渐让赵氏认可起来。 心口这股气也就慢慢散了,春节的时候二姑一家来拜年,那天赵氏笑的也是极为开心的。 如今只不过过是长辈有些拉不下脸罢了。 可是一方主动了,要是另一方不回应,这亲情也容易被时间给消磨了。 在一家人的接连劝说后,赵氏也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既然要去二姑家,总得给二姑去个消息,这次王祥也好不容易能回到家,又是王平得进白鹭书院的大喜事。 王老头虽然高兴但也不打算大摆宴席,既然打算一家人聚聚,镇上的大女儿家还有三女儿一家也不好不招呼。 天色渐渐黑了,王平吃完饭就回茅屋里读书去了,练字也是不能耽搁的,今天起大早去县城倒是耽搁了,眼下也只好点灯把差的东西补上去。 家里的屋子已经不够用了,王平已经七岁的年纪,也不好再跟爹娘住一块,可家里又空闲的屋子。 王老头一合计,就让家里的俩儿媳还有赵氏何氏挤在了一起,女人家的身子小,四人一间屋子有点挤倒也能住。 王平则是因为读书的好处被王老头分配到了两个姐姐之前住的屋子了。 这个决定大家都欣然答应,一脸的理所当然。 王有发王英雄两兄弟还有王祥三人则挤到了一个屋子,炕头边烛火微微摇摆着,王有发两兄弟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以后的事。 一旁的王祥侧着身子听的满脸通红带着笑一脸甜蜜的睡着。 “老二,时间不早了咱们也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刚才出去瞅了一眼,平儿那屋子刚吹灯了。” “这么小的年纪学到了这个时辰,这读书也不容易啊。” 王英雄披着衣服起夜回来,刚推开门冷风就钻了进来,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呼……” 王有发转身吹灭了身旁的烛火,夜色渐深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 王有发早早的就坐上驴车往柳乡镇镇的路上,王英雄和王老头则开始了一如既往的胰皂制作工作。 经过昨天一家人这么一算,银子的压力又久违的出现了几人的身上,这天还没亮,两人一人研磨着猪胰子,一人搅拌着草木灰,不一会的时间就叠起了一大堆的胰皂。 眼下虽是开春,天气还是有点凉的,烧火炕的草杆都是去年秋收时留下的,本来王老头想着留一部分直接在田里烧了的,可被王平劝着留了一部分。 剩下的草杆倒是起了大用处,在冬天时火炕烧去了一部分,现在也还剩下一些。 为了能趁早变干,卖更多的钱,王老头稍稍的烧了一些草杆,就让王英雄将制好的后院搬到了后院的一个小土炕上。 这土炕也就半人高,四周还有通风口,是冬天养的地方。 刚把东西搬进去不久,王祥就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爷爷,爷爷,长贵爷爷带着一帮人来了。” 王老头一惊,也顾不得制作了,赶忙摆手让王英雄停下后,就把制作好的胰皂直接塞到了王祥怀里,让他抱去王平屋子里。 王平今早卯时便起了,又在院里做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动作,才回到屋子了看起了书。 王平是读书种子,这是整个王家庄都知道的事了,老百姓们对读书人有一种天然的滤镜和敬畏,所以王平读书的屋子也没人敢进。 就算在家里,赵氏几人每次送水食也是极为小声的。 等到王祥带着一大筐的胰皂敲门走进王平屋子,王平的眼神都带着些许错愕。 “堂哥,你这是?” “平儿,这胰皂放你书桌底下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就把胰皂往桌下一搁,随意的拿了些东西一遮,又飞速的跑了出去。 王长贵带着几个王家庄有名望的老者来找王老头的目的也没别的,之前因为火炕的事得到了朝廷嘉奖,就连王家庄今年的亲事都成了好几对。 这不说王家庄,那在十里八乡那也是头一份,这种荣誉可必须得记下来,好让后人瞻仰。 作为王家庄的里正,王长贵觉得必须身先士卒,就带着人来找上了王老头,毕竟火炕之法是从王老头一家传出去的。 等到王祥追出去的时候,王老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村口,元宵时留下的火堆印还依稀可见,几个老人又是指指点点,又是让村里懂些风水的老人,一阵翻黄历。 最终定在了三天后。 去王平二姑家的日子也只好再往后挪几天了。 这天一早,整个王家庄的男女老少都早早的起了,又是烧香祭祖,又是诵经纳祥,老老少少的跪成一片,望着那个被竖立在村口大树下的石碑目光激动。 王平一家也在其中,而作为这次能被嘉奖的最大功臣,王平的名字赫然被刻在了其上,不只有王平,王平一家的名字也都被极小的刻在了上面,而其他的庄户不过是家主名字才能被记录在侧罢了。 随着主事的老人一声令下,众人齐齐拜倒,或许多年以后这能成为后代们缅怀先辈的一种寄托。 又过了两天,镇上的大姑家也传来了消息,大姑夫调换了时间,腾出来正好大家一起聚聚,二姑三姑也都没异议。 王有发和王英雄一早去了镇上买了几只鸡,又买了一些其他的吃食和零嘴,当然还有王平需要的一些药材。 所谓药材就是一些香料,和上次他二姑夫带来的一样,王平在县城看到过,不过此时还没有被用作调味品罢了。 这些日子家里的二姑夫带来的香料都用完了,那些药材王老头和赵氏又不舍得,说要把钱节省下来用在读书的事上。 也让众人一阵嘴馋,不过今天既是聚餐,俩老人也就没有再拒绝。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众人都先后赶到了二姑家,二姑夫已经分家里,家里长辈都在他大哥家,王老头和赵氏来后不久,俩亲家就上门寒暄了一会后走了。 王平王祥带着一众表哥在制作着“叫花鸡”,有人负责活泥,有人负责杀鸡,有人负责摘芋头叶,有人负责烧火搭垒。 芋头叶很大,和荷叶也差不了多少,几只鸡“咯咯”叫着,不远处的田埂边,姐姐和堂姐们说着闺房话,拿着几头刚冒头的野花互相别在发丝里。 奶奶赵氏拉着女儿和儿媳的手,笑着听着几人家长里短,爷爷王老头和王有发两兄弟则听着大姑夫镇上遇到的怪异事,还有二姑夫当行脚商人时碰到的一路遭遇和见闻,当然还有三姑父嘹亮的歌声。 这边叫花鸡正在慢慢变熟,王平嘴里叼着一支草杆躺在地上悠然自得的望着蓝天,畅想着日后的书院生活。 等到叫花鸡彻底熟了以后,众人一边喝着果酒,一边直接将骨头都咬碎了往肚里咽。 在不远处的崖下,坐落着一栋破旧的院子,那是二姑家很久之前的房子里,这些年也逐渐破败没人进去过。 而此时的院落深处的房檐阴影下,一老道须发洁白,洁白的道袍早已变得灰扑扑的,一阵异香传来,他躺着的身子立马弹了起来,望着某个方向不断耸鼻。 男人们喝着果酒,划起了行酒令,女人们拍着手合着歌。 这时,二姑夫刚打完一圈酒,指着王平就伸出了大拇指。 “侄子,你这吃食绝对是庆州府一绝,你姑父我走了这么多地方,绝对没有一处地方的吃食比那叫花鸡好吃。” “当然,大酒楼我也没去过。” “他们要是有这手艺,指定能挣不少钱。” 一边正嗦着骨头的几人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王平笑着点头。心中也隐隐有了计划。 时间将近傍晚,二姑看着几个男人的样子,就收拾屋子准备让众人住下来。 几个男人鼾声大起,二姑就让小辈们和王老头睡在了一起。 夜晚,天高云淡,皎洁的月光缓缓洒在窗棂之内,王平怔怔的望了望,才往王老头的肚皮上拱了拱,沉沉睡去。 第55章 再次拜师 到了白鹭书院开学那天,一大早王有发就赶着驴车到了家门口,张氏一边红着眼眶一边默默叮嘱着王平到了学院之中,要懂得保护自己,与同窗友善,要是受了委屈也要及时告诉夫子,到时夫子自会做出云云…… 何氏和赵氏默默的将新改制出来的那被褥小心的放到了驴车上,王平平时用的木箱,砚台笔墨什么的一应东西,都一件不差的整整齐齐的放着。 为了不让王平饿着,张氏更是一大早就早早起床,趁着日头还未升起就制作了一些王平以前爱吃的吃食。 王霞王翠站在门口蹙着眉头忧心的看着王平。 一家人都到了,王平这一去至少也要等到书院放假才能回来,这还是王平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家如此长的时间。 王平趴在驴车上,挥手告别双眼垂泪的家人们。 等到了书院门口,就见院门口来往的行人车架往来不绝,甚至还有几架马车停放在一边,富家公子们穿着绫罗绸缎,身旁的小厮进进出出态度谦卑的搬运着东西。 王平几人也不知这白鹭书院到底那边是宿舍,那边是学舍,只好让王英雄在原地等待,守着行李和驴车。 三人越往书院深处行去,耳边嘈杂的声音也逐渐消失变得安静下来,一路上也不时有贫苦的寒门学子,与那些富家子弟互不干涉,泾渭分明。 来到山长小院,柳夫子已然在此了,王平连忙上前见礼,几人互相打过招呼,就见柳夫子起身说道: “既然来了,那咱们就趁早行拜师吧。” “如此,明日就可以正式进学了。” 说罢,就带着王平朝着圣理殿内走去,这圣理殿的位置,就在那孔圣雕像的正前方,等到了圣理殿,当时在李夫子私塾的时候,条件不允许,现在柳夫子为了让王平明确,简单介绍了一下流程,就开始正式进行了拜师礼。 第一步:正衣冠,王平就站在了柳夫子身前,帮王平整理了一下衣冠,又上手从发髻到衣着也十分严肃的整理了一遍。 第二步:拜祖师,香烛烟雾升腾间,孔夫子的画像慈祥平和,王平双膝跪于蒲团之上,虔诚的九叩首。 第三步:行拜师礼,王平跪于柳夫子身前再三叩首。 第四步:挂祖师爷画像,师祖画像,寓意师门传承。 第五步:师门训话。 …… 做完这些后,王老头几人也就放下了心,把红枣桂圆等六礼束修还有五两银子,一并交给了柳夫子。 而后柳夫子带几人来到了自己的小院,等几人坐下才开始说道: “连你在内,书院之中我所收弟子一共有三位,你大师兄,姓左,名韧松,他在这县城有宅子,一般住在外面,今日不在书院,你们明天就能相见。” “另一位姓陈,名洪亮,住在院里,若是你也要住在院里,我便一会带你过去见他,届时你与他一同住,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王平点头:“谢谢老师,我也打算住在院里的。” 柳夫子笑着颔首,又拿茶壶往王老头两人茶杯添了些水道: “王平既然已拜我为师,书院一应事宜我自当用心,两人且放宽心便是。” 王有发握着茶杯,一脸感激的点头开口说道: “那些多谢柳夫子了,平儿这孩子是极聪明的,我们不在夫子就是这孩子的长辈,夫子放心管教就好。 王平一脸黑线,王老头倒是认同的笑着点了点头。 “那咱们去宿舍看看吧,顺便让你们师兄弟见一面。” “另外上课,卯时的早课你们便统一的去诵书堂,到时你跟着洪亮就好,至于课业我到时会跟你安排,书院之中休沐十日一休。” 柳夫子说着,就带着三人去了书院后院的学子宿舍见到了陈洪亮。 这个师兄身材十分高大,穿着朴素,举手投足之间,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便扑面而来。 见到几人的第一眼便对着柳夫子行礼问好。 “老师!” 待柳夫子点头,他虽不认识王平几人,倒也没有视而不见,依次拱手做礼。 做完这些,柳夫子才开口说道: “洪亮啊,这是你师弟王平,为师新收的弟子,他今日前来入学,身后这两位便是你师弟的父亲和祖父。” “你师弟年纪尚小,便与你一同住下吧,书院的环境他还不怎么熟悉,你平日多照顾他些,不过切莫借此当借口荒废学业,为师若是发现必将重罚!” “老师放心,弟子省的。” 陈洪亮再次拱手,朝着王平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然后又再次跟王老头和王有发打了招呼。 “如此甚好…” “记得明天早课,切莫迟到。” “两位,我便先走一步。” “夫子去忙就好。” 王老头点头笑道。 柳夫子说罢,便转身离开,陈洪亮再次躬身行礼。 “老师慢走。” “老师慢走。” 王平也在陈洪亮行礼之后赶忙行礼。 等柳夫子走远,陈洪亮便对着王老头两人说道: “伯父,祖父好。” 然后又看向王平。 “小师弟如此年纪能被老师收入门下,想必天资聪颖,才学出众。” 王平连连摆手,倒是王有发认同的点了点头,打量着陈洪亮的骨架不断点头称赞。 王老头无语的将王有发拉到了一边,陈洪亮见状也不在意,弯腰看着王平询问是否有行李需要他这个师兄帮忙搬进来。 三人这才想起了书院门口的王英雄,几人连忙就走出院门将行李都带了进来,至于驴车也被陈洪亮给带去了特定管理的地方。 地方王英雄记下了,临走之时拿着凭票带走就行,等陈洪亮忙里忙外的帮王平几人将东西收拾好。 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了,若是再晚一会儿,三人可能就回不来家了,县城的客栈几人又不舍得住。 谈话间就打算要回去了,临走之时,王老头特地还把王平拉到一边偷偷塞给了二两银子。 加上王有发张氏,还有王英雄何氏,还有奶奶赵氏私下给的银钱,一起加起来也有五两银子了。 交代王平照顾好自己以后,就将此行带来的几盒比较精致的胰皂送给了陈洪亮,陈洪亮也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死活推辞就是不接受。 王老头也只好拉着脸拿出一副长辈给晚辈见面礼的架势,才勉强让陈洪亮接受下来。 等回去的路上,王有发早已红了眼眶,王英雄也是耷拉着脑袋打不起兴趣,王老头就架着驴车开解道: “你们放宽心好了,今日看来那柳夫子也是个负责任的性子,平儿那师兄为人稳重也不错。” “咱们这些日子可要多多制些胰皂,一来能够多赚点钱,二来也能常常见到那小子不是?” …… 另一边。 陈洪亮和王平走在书院里,陈洪亮指着一栋栋建筑,向王平介绍着各自的用途。 第56章 班级分设 到了第二日,一清早王平睁眼揉眼之时,就见陈洪亮已经开始洗漱完毕,见王平醒来陈洪亮就笑着放下一盆清水,让王平尽快洗漱。 等王平收拾妥当,陈洪亮便拉着王平马不停蹄的赶到诵书堂,这时书院规定的时辰虽说还未到,可依旧有不少学子早早来到此处,还有一部分人正陆续赶来。 在诵书堂诵书是白鹭书院的管理,凡事所有白鹭书院学子都必须到场,各自诵读文章,一来背诵温习书文,二来也可以提神醒目。 众人诵读的书目各有不同,是全由学子自身决定,王平就暂时读起了四书五经,身旁不时有学子看着王平,低声和身旁的同窗相谈几句,便又开始诵读文章。 等早课结束,陈洪亮便王平带到了一处木桌旁,对着王平介绍了起来: “小师弟,这是咱们大师兄姓陈名韧松,老师应该同你介绍过。” 说罢,又同身旁的学子介绍道: “大师兄,这是王平,老师新收的弟子咱们的小师弟。” “小师弟昨日刚来,现下与我同住一起。” 左韧松刚开始还微微诧异,听完陈洪亮的话,便笑着跟王平打起了招呼。 “原来是小师弟,前些日子我去拜访老师,老师还说收了一个天资聪颖过目不忘的弟子,你我身为同门,日后若是有事,便来找师兄。” “不过学问一途,你切记不能虚度光阴,荒废天赋,日后在书院学习定要刻苦。” 王平听完,便拱手回复道:“谢谢大师兄,师弟定,牢记于心。” 这时的王平只顾着思索着两位师兄的教诲,也并不知晓,眼前这位师兄家世可并不一般。 左韧松听完,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带着两人去了饭堂,书院之中每天很耗费脑力精神,定是不能饿着肚子。 书院的早饭和王平家里也大差不差,在吃早饭的时候王平还特意观察一下四周,书院之中和王平一样衣着朴素的学子并不在少数,应该都是些寒门子弟, 而他这位大师兄虽说穿着考究,但并不明艳而是极为低调,王平推测大师兄至少应该也是个富家子弟,昨日王平看到的富家子弟也有不少,不过今日却没能在饭堂看见他们的身影。 想来,那些提着食盒奔走于书院之中的小厮,应该就是为那些富家子弟所驱使的吧。 大师兄神色间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在饭堂吃饭应该不是一次两次,这样一想,大师兄倒是和那些富家子弟有很大不同的。 三人吃过早饭,左韧松就带着两人去了柳夫子处,见左韧松带着两人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文章,示意几人坐下才开始说话。 “韧松,你今年若是想下场乡试,火候还是有些不够的,但若是想去感受一下乡试氛围,老师也无意见,往年乡试因为心理缘由,发挥失常之人不计其数,去感受一下也好。 不过话虽如此,但在乡试之前,一切依旧,今日我便从四书之中各选一篇,你作经义四篇。” “至于洪亮,你今年虽说通过了县试,两月之后的府试也紧随其后,所以这些日子除了经义之外,诗赋和算学也不能落下。” 说罢又转头看向王平说道: “博闻强记是你的天赋,既有过目不忘之能,贴经之类料想也不会难到你,这些不过是水磨工夫罢了,但这是你的天赋和优势,也让老师我有些难以抉择了。” “你年纪尚小,暂时也不急于科举之事,日后便先跟着书院其他夫子读书吧,先慢慢试着理解书本之中所传达的意义,每日申时四刻你便来此处找我,我给你填漏补缺打好基础,你学习切莫用心,要小心我随时查问!” 说到这,左韧松和陈洪亮脸上都带起了一丝笑意,虽说柳夫子作为老师并不直接教授他们,可这每日的查问和补漏对两人来说印象也十分深刻。 因为柳夫子会时不时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笑着抛出当日授课夫子所教授的问题,若是回答不出来,那就必须做好抄书抄到天明的准备了。 说完这些,柳夫子就让几人回去了。 路上,陈洪亮语重心长的对着王平传授起了自己的经验。 “小师弟啊,你每日在授课夫子那学习,一定要认真,每一个问题和理解都不能错过。” “若是不理解,便先记录下来,等下课时边向授课夫子询问道理,又或者询问我还有大师兄,又或者其他同窗都行。” “问题的回答可以不准确,但必须知晓有这个问题,有自己的理解。” “不然若是老师责罚下来,你就直接看到第二日的太阳了。” 左韧松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棱角分明的脸上抽搐了一下,显然对曾经的某些回忆牢记于心。 两人带着王平将王平送到了明德堂,这是书院教授学子的教室,木质门窗,榫卯结构,显得古色古香。 明德堂左侧有着夫子们的休息室,三人向着里面的几位夫子行礼之后,便由左韧松说明了来意,其中一位夫子点了点头,似乎是得到了柳夫子的授意。 就将王平安排到了丙班,这明德堂总共有“甲”“乙”“丙”,三个班级,各自对应着不同的等级,甲班,意味着已经有了可以考取童生的资格,乙班,水平还差一些,还需要持续努力,丙班,刚进学的学子,尚且需要经过长久学习。 三个班级之间,不但需要通过考试成绩,还需要对应班级夫子平时的认可。 等到,王平踏入教室,立刻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不在乎其他,只是王平年纪有点太小了,这丙班中年纪普遍不大,最大的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不过相比而言,王平已经小很多了。 他们这个年纪可是启蒙都没完成,莫不是那位夫子家中孙辈,可是看着左韧松和陈洪亮紧随其后将书物置于一木桌之上,也就熄了这种想法,一个个瞧着这一幕心中不免猜测起来。 第57章 科举选择 左韧松陈洪亮帮王平摆好以后就离开了,王平打量了一圈周围,便坐下了下来,拿出纸墨笔砚,往砚台里倒了点水,研墨之后便开始沉下心练字。 可这教室里突然多出一个人,王平能够静下来,但其他人可就好奇的紧了。 身边的同窗们打量着王平,纷纷猜测这是不是那个柳夫子新收的弟子,书院分为童生班,秀才班,至于举人之后那就是要考贡士的存在了,白鹭书院里除了柳夫子其他人也教授不了什么。 至于举人则已经有做官可能和进翰林院这等等学高级府深造资格了,一般也就不呆在白鹭书院里。 而左韧松三年前通过院试得了秀才功名,读书科举一类的都是由各自老师亲自教导,这童生班的学子不认识也很正常。 但陈洪亮不同,作为今年新考过童生试的名人,白鹭书院门外的童生榜上就有他的名字。 说不得等四月府试过了,就有童生功名了。 能被陈洪亮亲自送过来,王平这身份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王平身后是个干瘦的少年,一身麻衣已经快被洗的有些褪色,脸色有些发白,不过眼神中却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他犹豫了一下,才放下笔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肩膀,王平转头笑着跟对方打了声招呼,就见对方的眼睛一下子就变成了月牙状。 似乎是没准备王平能够回复他,眉目间有些兴奋的就打开了话匣子。 “王平,你好,我叫安青岚,今年十岁。” “安兄好,我今年七岁,不过安兄怎么知道我叫王平?” “哈哈,我听那些乙班的人说过,说柳夫子新收了一个弟子叫王平,而且今天是洪亮学长亲自送你过来的,我就猜到啦。” “不过你今年七岁就被柳夫子收入门下,真的好厉害,我七岁开始启蒙,整整花了三年才考进白鹭书院呢。” “安兄所言,白鹭书院可是通过考试进来吗?” “啊,你不知道吗?白鹭书院可不同于那些大家族的家学,白鹭书院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就能进来读书,不过每年考的人不少,能通过的人很少就是了。” “嘿嘿,我虽然不如你,但能考入白鹭书院我就很满足了,咱们从今天起就是同窗了,咱们俩要多多关照啊。” “哈哈,安兄说的是,咱们守望相助。” 两人聊着聊着,王平也就明白了白鹭书院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追捧了,在古代这种经学传家当立家之本,手艺方子当传家之基的时代,有这么一个能够一视同仁传授知识的学院,虽说吸引了临近州府无数学子来报考,尽管录取率低到夸张,可也是得上天垂怜了。 王平也在相谈之间,发现了这个叫安青岚的同窗心态乐观还有一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懂事。 王平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安青岚眼皮骤缩了一下,用力的推了推王平,眼看来不及了,就拿起了自己的书本,一脸疑惑的向王平询问起文本释义: “王平,你看这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你有什么独特的见解没?” 王平诧异于对方的情绪转变,不过既然是学问的问题,那他也得认真对待,于是想了想便道: “我认为这天行健代表的是天道运行刚健有力,启示我们要向君子一样,不断强化自己,改变不足,永不停歇的追求进步和完善吧。” “我认为这句话和孔圣人那句,吾日三省吾身相互很匹配,都提到了自我革新……” 王平正说着,就听身后一道颇为满意的声音传来。 “嗯。” “读书就要如此,学会与其他知识道理结合起来,举一反三,王平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两人转头就见刚才给王平分班的夫子,已经走到了两人的身后,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捏着胡须赞扬的点点头。 “夫子,说的是,学生记下了。” “谢谢夫子。” 两人立刻回应,就见对方略微颔首,就继续往前走去,查看其他同窗了。 “马夫子走了!” “王平你真厉害!” 安青岚俏皮的朝着王平眨了眨眼睛,笑着拿起书本晃了晃,王平笑着转身也开始继续练字。 马夫子左右指点着身边的学子,心里却对王平刚才的反应无比吃惊,这孩子不愧能被柳夫子亲自收徒,这小小年纪对经义的理解,已经如此深刻,不但能够给同窗讲解还能提出自我革新这种想法。 就单单那句话来说,恐怕自己也给不了更深层次的解释,恐怕也就经义考试方面能多给他一点破题角度罢了。 七岁,着实让人惊诧! 不一会儿的功夫,马夫子考察完所有学子,便走到了教室左侧,教室里没有黑板,讲台之上摆放着一席桌案,马夫子撩起衣袍,便坐在了桌案之后的木椅上。 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这些时日马夫子也只是带着众人温习经典,王平并没有落下进度,今日见所有人都到齐马夫子就向众人介绍起了大宣朝的科举制度。 “作为读书人,科举一途是你们成就目标的必经之路,我大宣朝吸取了前朝的科举经验,这科举科举,科为科目,举则为选拔推举。” “这科举一途,分为两类。” “其一,名曰,明经科,所考科目有贴经,口试,策问,这善明经科之人无不是博闻强记之人,记忆力要好,要快。” “其二,名曰,进士科,所考科目有,贴经,诗赋,策问,还有算学,这算学乃当今圣上所新加的,为了避免学子做官以后,被胥吏小人所蒙骗,就新加了此科目,所以这算学你们也不得轻视。” “你们也应该听出来了,这进士科比明经科要难得多,所以本朝以进士科为主,明经科为辅,明经科可为刀笔吏,却做不得大官。” “当然给你们说这些,不过也是提前告知。” “至于最后选什么,全凭自己,书院不多加干涉。” 马夫子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眼王平,王平脑中沉思了片刻也就不再多想,记忆力强劲这是他的天赋,可明经科与进士科只差别也并不小,索性下午去找老师之时问问就好。 马老师看王平的眼神明悟,就敲了敲戒尺,又道: “这科举我就说到这,不论是明经科也好,进士科也罢,这九经的贴经是少不了得,所以懂其意,用其意,就是重中之重了。” “接下来咱们便从贴经开始给你们讲起吧。” 台下众人众人闻言站起身齐齐弯腰做礼。 “谢夫子!” 马夫子起身还了一礼,便开始坐下开始了对经义的深层教学。 台阶下的学子们一个个都极其认真听讲。 窗外,春日燕啼,柳丝轻扬。 窗内,朗朗书声,昂扬青春。 第58章 策论,本心 “咚咚咚。” 明德堂外下课的钟声响起,马夫子便起身下课了,众人规规矩矩的行礼,等到马夫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学堂中的众人立刻激烈闹腾了起来。 说到底也不过是些小孩子,再早熟贪玩的天性还是免不了得。 安青岚拉着王平的手,就要带着他出去转转,可还不等两人动身 不一会儿,王平的桌案前就围起了一大群小屁孩们,这些人分成三拨,一波身着华丽,锦衣玉带,步履祥云,一看就是大家公子做派。 另一拨,身着朴素布衣,衣衫干净整洁,脸上洋溢着笑容,乐观开朗。 第三拨,就是安青岚这种,身着麻衣脚踏麻鞋,质朴中带着一股坚韧不拔之感。 只见对面那个身着华丽的为首小胖墩,看着王平拱了拱手,想把王平的位置换到他临的书桌上。 王平看着泾渭分明的几拨人,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就拒绝了小胖墩周墨轩的邀请,和身边的众人打了招呼,就和安青岚离开了,见状周墨轩也不生气,只是瞧着王平和安青岚穿着的麻衣麻鞋,笑着摇头。 安青岚带着王平转悠了一大圈,路上还经过了甲班和乙班,甲班乙班里的学子年纪瞧起来比他俩已经大了不少。 他们瞧见王平过来,一个个都跑到了门口,朝着王平一阵挤眉弄眼。 “王平学弟,咱们也是同窗啦。” “你们都让开,我必须让王平学弟见见我的俊郎挺拔,非凡帅气。” 说着还十分骚包的撩了一下额头的刘海,王平不知道这群学长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出于礼貌还是十分客气的回应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一阵寂静过后,哄堂大笑。 那学长尴尬的躲进了教室,身旁的其他学长朝王平竖着大拇指,一脸开心。 这样来看,书院里的学子都挺好的,王平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拉着还要往书院其他地方的安青岚停了下来。 “王平,咋不走了?” “要上课了,小心一会儿迟到了被夫子责罚!” “哦!” 安青岚看着王平挠头笑了笑,只见不远处一老伯,提着一个被麻布包裹着的木榔头就朝着远处要檐角下悬挂着的铜钟走去。 “dong...dong……” 厚重悠远的钟声响起,王平安青岚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和院中散步的其他学子一样朝着教室撒腿狂奔。 又是一堂课,由另外一位刘夫子上,讲的是策问,策问是考验的是国家民生政治和军事的理解,而刘夫子再介绍以后,就提出了一个小的问题,让众人试着回答。 而被朝廷嘉奖,火炕之法普及无数的王平,首当其冲就受到了刘夫子的特别关照。 起初,王平虽然也重视,但也没觉得这策论考试有多难,可是随着答案出口后,刘夫子一脸笑容的欲言又止,王平立马弄了个大红脸。 “好了,王平的回答,也还不错。” “不过,大宣朝虽以武立国,但这策论既要考验尔等对经义的理解,还要做出相应的判断,当然最重要的是建立于我大宣律法之上,不然就如那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王平自觉出糗,可在其他同窗的眼里却仿若神人,在他们思索问题的时候,王平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和回答,回答虽然不是完美,可在他们心里已经很强了。 就连那个叫周墨轩的小胖墩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诧,认真的打量起了王平。 吃午饭的时候,王平面露难色,这书院的大锅饭果然和上一世都有一个共同的区别——都很难吃。 不过为了学习有体力,还是强撑着的吃了下去,而在王平的旁边,安青岚和陈洪亮两人倒是毫无波澜,大口大口吃的一脸满足。 等吃过饭,安青岚就带王平逛了洗墨池还有书院藏书阁,洗墨池里都是些寒门学子和小厮,寒门学子们也只是洗洗毛笔,防止硬化,至于砚台那是舍不得洗的,用完之后倒点水还能练字。 藏书阁里书并没有很多,王平也没找到一些前辈留下的笔记,这倒是挺遗憾的,不过四书五经还有大宣律法,以及术算之术还是有一些的。 而且藏书阁还有学子专门管理,类似于前世的勤工俭学,一旁还有纸笔,用来就给学子抄写,学院提供纸笔,学子负责抄写。 若检查无误,便可以获得一些抄写费。 这也算给寒门学子一些赚钱机会了,安青岚将手中抄好的书本递了过去,对方检查了一下,便记录在册,一月之后便会按时发放。 逛完这些,两人就一同回了教室午休,这古代没有闹钟,为了确保不错过上课只能在教室待着休息。 下午上课的算学课,算学虽难,可经过上一世接水放水等一系列毫无人情可言的题目折磨,王平倒是能够轻松应对。 这让教学的秦夫子大加赞赏,上完算学,一天学院夫子授课就完成了,在积元县有宅子房屋的,都各自三五点回家,留在书院的就各自拿着书本学习背诵。 王平则整理了一下今日的所学,就去了柳夫子处,柳夫子看着王平整理的东西,点了点头,考教指点一些,王平才开口问起了进士科和明经科的选择。 柳夫子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对着王平说道: “王平,科举选择事关重大,这关乎着你的一生荣辱,你现在尚且还不急。” “不如再等等,且用力学习,再过上几个月,根据你的成果,再做打算也不迟。” “不过老师能告诉你的是,你的两位师兄都选择了进士科,大丈夫人生在世,应当胸怀大志,建立一番事业。” “如此,才不算埋没你的天姿。” “要知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告别柳夫子,王平的脑中一直回荡着这句话,良久也没得出个决定,于是也只好听从柳夫子的意见了努力几个月再行决定了。 王平走后,柳夫子批改陈洪亮和左韧松两人的手也停了下来,从今日几位夫子的夸赞来看,王平的天资少有,若是能保持,科举之路有很大的希望。 可惜这孩子到现在也还没有看清自己的路,只是为了科举而科举。 想到这柳夫子又突然笑了,这孩子虽说是这样,可是能长久保持刻苦学习的能力,已经超过很大一部分人了。 至于以后,他会明白的。 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经历一些事才会明理,笃行。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柳夫子一边笑着吟诵起了孔夫子的话,一边拿着朱砂红笔重新批改。 夕阳西下,橘黄色的霞光,透过棱角飞檐,穿过树枝萌芽的间隙,一阵风吹来,头顶的风铃清脆作响,配合着树荫下学子们的读书声,王平也开始自己拿着一卷书,温习背诵。 “子曰……” 第59章 惊蛰,春耕 书院每日的课程都是不一样的,除了贴经策论,算学和诗赋交替进行,而且每日下午,书院还有让学子们用来锻炼体魄的时间。 大宣此时是第二任皇帝在位,朝廷上下文官并不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况且儒家提倡君子六艺,白鹭书院虽不能完全教授。 普通的体魄之法还是有人相授的,这种时候富家子弟们也都轻笑着离开,留下的大多都是寒门子弟。 往年因为身子单薄而在科举考试中出事的人不胜枚举,这种风险他们可不愿意接受。 在几日的学习中,王平也渐渐熟悉的书院的生活,虽说在策论一途王平还是有些生涩,但是有柳夫子的亲自教导,有两位师兄的携手相助,在一个个夜深人静挑灯夜读过后,也让王平逐渐摸到了一丝门道。 一晃十日时间过去,王平迎来了在书院以来的第一个休沐日。 这天下午,书院门口就围满了人,大门对面小摊小贩不断朝着身边拥挤的人群吆喝着,一曲曲各自编排的小调也是层起彼伏。 王有发站在门口,使劲挥着手朝着王平的方向喊道: “平儿,这,这!” “爹!” 王平笑着跑了过去,就扑进了王有发的怀里,用脸蹭了蹭王有发的下巴,狠狠的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王有发愣了愣,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偷偷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见众人都在各忙着盯着书院里出来的学子,没人关注自己才笑着揉了揉了王平的脑袋。 “你这孩子。” “爹,你想我没?” “想,当然想我们的小平儿啦,这几天不见可给爹爹想的觉都睡不香了。” “真的?爹,你那脑袋一粘枕头都能睡着,还有你睡不着的时候?” “小兔崽子,几天不见都开始编排你爹了?讨打?” “略略略……”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的,等王有发拉着王平来到一处茶摊以后,王平才看到了王有发带来的交通工具。 一辆牛车。 “掌柜的,这牛车我拉走了, 帮我看这么长时间多谢了,下次多给你留块胰皂。” 王有发接下一旁树干上缠着的缰绳,向着忙碌的茶摊掌柜摆手示意。 “有发啊,瞧你这话说的,一块哪够啊,两块吧!” “哈哈。” 王有发摇摇头,将王平的书箱搬上牛车,让王平坐好,就架着牛车朝着城外走去。 路上,王平看着晃晃悠悠甩着脑袋,还时不时停下来啃食着路边野草的耕牛,一双大眼睛乌黑发亮,随意甩着的尾巴,王平也能感受到它的心情不错。 “爹?这牛是?” “你说它啊?” 王有发笑着拍了拍耕牛的后背,顺手掐起身上的牛虱子扔到一边,颇为怜爱的说道: “它叫大黄,按节气来说明天就是惊蛰了,咱们要春耕了, 所以大黄就让我从别人家里借过来了。” “大黄性子温顺,干活也卖力,人家本不想借的,你爹我可是用了好几块胰皂呢。” 王平点点头,大宣和上一世的古代王朝一样,都是传统的农业社会,而在这种环境下,耕牛作为耕耘主力,那是收到大宣朝的律法保护的。 私自宰杀和盗窃耕牛可都是违背大宣律法的,甚至就算是老弱病牛未经允许也不能随意处置。 所以这耕牛在农家人的眼中非常重。 看出王平的好奇,王有发就让王平上手摸摸,在上一世王平还在攻读研究生的时候就想过,要是能够做个牧童骑着青牛吹着牧笛,听着风吹树梢,蛙叫鸟鸣也是一件极好的事。 如今终于能够实现这个愿望了,也是连连把自己的手缓缓放到大黄宽阔的脊背上,摸着并不光滑,可温热中带着一股“安全感”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或是王平小手摸的舒服了,大黄抬起牛头,一边咀嚼着青草,一边又朝着王平的方向蹭了蹭。 “哞……哞……” “爹,大黄回应我了。” “那当然了,咱们家平儿谁不疼爱?” 回到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院里主屋的大门敞开着,听见大黄的叫声,张氏几人立刻追了出来。 “娘,奶奶,大伯母,姐,大姐。” 王家几个女眷都追了出来,张氏蹲下就抱住了王平,上下仔仔细细的摸了个遍,才稍稍放下了心。 “哎呀,这里黑的看不清,快带着平儿进屋里,让咱们好好瞧瞧。” “对,赶紧进来吃饭吧,平儿和他爹也累了。” “老二,记得把牛拴好,院里有你哥白日里割来的草料已经晒了一下午,记得往里掺些麸皮,明日得干重活,可不能让牛饿着,让人家说咱老王家不厚道。” 赵氏招呼着几人带着王平往屋里走去,王老头的声音也从屋里传了出来。 王有发应了一声,就卸下板车,牵着大黄走进了后院。 主屋里已经做好了饭食,几盏油灯刚好将整个屋子照亮起来,等王平走进屋子的时候,王老头已经笑着望向门口了。 “爷爷!” 王平笑着跑了过去,一家人又围着王平仔细的打量了好一会儿,张氏赵氏抹着眼泪听着王平说着书院里的趣事,又哭又笑的。 饭菜很是丰盛,都是些王平爱吃的炒菜,在书院的大锅饭可让他想这一口很久了。 吃过饭,王老头又拿出了些银子递给王有发,说是让王平后日去书院的时候带着,买些零嘴也好,买些纸笔也罢,家里因为胰皂赚了些钱, 这些天王有发和王英雄也因为诚实稳重,再加上二姑夫走南闯北的认识不少人,也得到了其他的渠道,能够将胰皂售往其他县城。 总体来说比之前赚的更多了。 王老头和赵氏一直念叨着,王平独自出门在外进学,那是给老王家光耀门楣的,可不能被银钱绊住了手脚。 王平也就顺势问起了,王老头对银钱的打算。 说起这件事王老头也罕见的沉默了片刻,让王霞把大门关好以后才说了起来。 “前些日子,我还和老大老二商量着将咱们这宅子重新修建一下。” “可随着平儿这去了书院,花费大了,但老大老二也找到了新的出处,不说能挣的很多很多,但平儿学业还是能够支撑下来的。” “还有祥儿的婚嫁,两个丫头的嫁妆都是不能马虎的,现在俩丫头也都识着些字,一般人家我还真不舍的嫁出去。” “所以这彩礼和嫁妆也要早做准备。” “所以我想着,趁着还有钱的时候,宅子的事情就往后拖一拖,尽早买些田地。” “有了田地,就算日后胰皂生意不景气,你们也有个后路不是?” 第60章 田地与铺面 田地对农人来说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王老头的话也在王平的意料之中。 乡土情可能是古往今来多少人都无法避免的,不管是哪里的人,不管移居到什么地方,不论是适合放牧的草原, 还是干旱炎热的戈壁,依旧会每家每户的划出一块地来,撒下一些种子,期待着种子萌发,试着能不能在此地种地。 靠种地谋生的人才明白泥土的可贵之处,他们是黏在土地里的,长在土里的庄稼动不得,那侍候庄稼的农人也像半身插入了土里。 因为有了土地,王老头心里就有了牵绊,才算有了底气,这土地是能一代传一代的,不管日升月落沧海桑田,它就在那里,历经一代又一代农人的侍候,奉献出果实和自己。 可这田地有他的好也有他的不好,靠天吃饭很大程度上容易吃力不讨好。 若是风调雨顺还好,万一碰到个什么天灾人祸的,一家人不说粮食吃不上,还要交田税最后弄的家破人亡,流落他乡也不是不可能。 这年头,医疗社会环境远不如后世,王平也不想王老头赵氏在每日操持地里的农活,长年辛劳对身体并不好。 这大宣朝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排在最末尾,在这种重农轻商的环境下,商人不直接产生物质财富,而通过买卖牟取暴利,也就不被人所看起。 但王平从上一世的孤儿到后来的双料硕士,一路的拼搏让他深深明白,想要有钱,无非四个字“开源节流”。 即开辟新的赚钱途径,节省金钱的对外支出。 王平就想到了做生意,而做生意就要在县城有家铺面,而农家想在县城购买铺面,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王平必须和家里人商议一二。 “爷爷,要不咱们还是买家铺面做生意吧,买田的事情可以往后拖拖嘛,你和奶奶年纪也大了,到时候累坏了可咋整。” “平儿可等着科举成功了,给你们好好长长脸的,到时候你都病了,平儿这喜事可就没人好分享了。” 王老头倒是对下地干活不觉得有什么,自己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呢,这家传棍法更是丝毫没有落下,这身体还异常硬朗这呢,现在能为孙辈们留下些安身立命的东西,就算病了他也愿意。 可这小孙子要读书,大孙子还娶亲,两个小孙女还要婚嫁,自己又岂能啥也不做,就这样歇着。 “不行,不行……” 王老头摆了摆手,可赵氏却是心动了,自己平儿这么聪明的孩子,既然说了这话,就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她还想着平儿当大官以后露露脸呢。 “我说当家的,有这胰皂生意在,大不了以后再买地也不晚,你就先听听平儿的意思,说不得再给咱们挣个皇帝老爷的赏赐回来。” 王老头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赵氏。 “哼,你以为皇帝的赏赐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吗?” 张氏也不生气,笑着拉了一把王老头,不断朝一使着眼色,王老头转头就见身旁的几人好像因为王平的话有些意动了。 看着有张氏打头阵,几人也笑着开口劝道: “是啊,爹,要不先听平儿说说看?” “爷爷,小弟您还不了解?这小家伙指定有主意了。” “哈哈,爹,胰皂生意还有我和有发呢,买地是迟早的事,您不用着急,咱们不如听听平儿咋说?” 眼看着一家人就剩王有发夫妇没表态了,可想来他俩也是支持的,就算如此王老头心里依旧没底,作为一家之主,他做一个决定必须得稳重,隔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 “唉……买铺面可不便宜,更别说县城那种地方了,再说咱们这些庄户人家,除了能在地里卖弄些就算有铺面,又能干些啥?” “爷爷,咱们可以开一个食铺啊,你还记得咱们去书院前和李夫子吃的那顿饭吗?” “那顿饭的味道我现在还还记得,根本不好吃,还有那么多人,咱家这些炒菜要是搬上去,指定能赚不少钱。” 说起食铺,主屋中的众人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说实话,自从王平在去年年节的时候让王英雄特地打的那口铁锅。 当时可是废了一些银钱让人心疼,可自从尝过那口味道以后,简直是魂牵梦绕啊。 就说前些日子,王平他二姑夫走南闯北尝过多少吃食,不也得对王平做出来的吃食竖个大拇指,还直接把骨头都嚼碎咽下去了。 “对啊,爹,咱家平儿这口炒菜那味道没话说,食铺生意肯定不愁的呀。” “是啊,是啊,咱们就干食铺,菜什么的都能在咱们田里种,成本就很少了。” “老头子,平儿那炒菜味道咋样你心里清楚,你说这食铺生意咋样?” 几人这么一说,王老头也有些摇摆起来了,那炒菜的味道没得说,生意是肯定不能少的,平儿这提出来的食铺倒是可行。 反正铺面和田地一样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家里有田地菜也不需要买,到时候也就不怕亏本了。 见王老头缓缓点头,一家人都高兴无比,王翠拉着王霞的手更是欢呼雀跃的转着圈,张氏和何氏笑着对视了一眼,这丫头性子就是急,恐怕早就想着出去转转了。 王老头笑看着这一幕,摇头失笑。 “这丫头……” 王平又仔细想了想,这炒菜最基本的就是油,可现在使用植物油并不多,有的也是一些芝麻油和脂肪油。 “爷爷,既然要开食铺,咱们就得种些油菜了,不然这油可能就要找人卖了。” “嗯,那过段时间就让你爹他们去买些油菜籽,就种桑田里吧,另外今年得少种些桑树,多种些菜了。” 王老头点了点头,安排好了田里的事,买铺面的事眼下也不急,就让王有发两兄弟多制些胰皂,攒着钱买铺面。 现在这些钱也不能都花了,毕竟王平还在书院读书,得留一些备着。 眼看天色不早了,明日一早还要去田里耕地,王老头就让大家散了。 第61章 曲辕犁 春耕时间不能错过,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家里今年还要把种植桑树的永业田换成油菜和其他菜类,地里的东西都得提早准备好。 次日清早,庄里的雾气还没散去,王老头几人吃完早饭去就去了地里,王平背了会书,练了几帖字,反复翻看了几遍所做的策论。 当下才裹上厚厚的麻衣,跟着割草喂鸡回来的王霞和王翠,去了河边的地里。 王霞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里面是装好的一些粮饼还有几个陶碗,王翠则抱着一坛水,王霞今年十四了,王翠也有十三了。 按照现在的社会风气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昨日回家的时候听说,王家庄前头的村子里和两人年纪差不多的女孩,都有官差上门催婚了。 这也是一家人忙着给王平两个姐姐攒嫁妆的原因,不过王平倒是不以为意,这个年纪身子骨都没发育好,那么早结婚干嘛。 三人来到田边,就见王老头和王有发挽着裤脚,一人牵着老黄,一人架着犁车累的满头大汗,在两人身后,张氏赵氏和何氏拿着木制钉耙,一下一下的扒着田地里的草。 等两个姐姐在田埂边摆好东西,才大声朝着几人喊道: “爹,娘,爷爷奶奶,大伯母,过来吃点东西,歇会再干!” “好。” “吁,平儿和两个丫头带吃食过来了,咱们歇会。” 王老头笑着大声应了一句,让王有发解下老黄身上的架子,招呼几人朝着一边走去。 “爷爷,爹爹……给。” 王霞王翠一人分着水碗,一人递着粮饼,王老头顺手接过,蹲坐在田埂边啃着粮饼,看着上午耕出来的地摇了摇头。 “爹,咋了?” 王有发灌了口水,把水碗递给张氏看着王老头问道。 “没事。” “咱们一会得加快些进程了,这速度可不行,桑田还有那么多呢,可不能耽搁了。” 王有发点了点头也转头望向了田里,此时田里的蚂蚁正费力的推开一颗颗泥土,找寻着洞口,田埂边的野草被风吹的不断摆头,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爹,要不让英雄过来帮忙吧,这地里光靠你们两个人支撑不开的。” 何氏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 “不行,胰皂那边还等着赚钱呢,这里还有我和老二,顶得住,无非花些气力罢了,就是老黄千万不能累着了。” 吃了饼喝了口水,王老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又要起身去犁地了,王有发也站了起来往田地走去,见状王平也要起身跟过去。 却被赵氏紧紧抓住,死活就是不让王平干活,说什么读书种子要是干这种事会失去文气,这番话也得到其他几人的一致认可。 王平无奈,好说歹说之后只好搬出柳夫子的话,告诉几人同时耕耘和学习才能提升自己的修为,几个长辈不懂这些,可都将信将疑让王平进了地里。 可依旧不许王平干任何事,还让王翠专门盯着王平。 看着自己姐姐极其认真的神情,王平无奈之余也只好歇掉了亲自动手的想法。 王平就跟在王老头身后看着,以前王家经常借不到耕牛,都是王有发和王英雄在前面拉着,王老头在后面扶着犁。 在大宣是非常重视农耕,听书院里说,那些朝廷权贵一般很少抛头露面的去经商,一般都是自己亲戚族人或者掌柜去经营。 但农耕却不存在这种说法,能够耕读传家那也是为人赞赏的,而且每年春耕的时候,皇帝皇后和太子,也得带着文武百官去皇庄里作秀一场,希望今年风调雨顺,大产大收。 皇帝都亲自上场了,足以体现出朝廷对农耕的重视。 老黄是一头健壮的牛,也不需要王有发抽打鞭笞,就缓缓悠悠的跟着王有发走着,王老头也就能用力抓稳犁,多一些心神对付脚下的土地。 又犁了半个时辰,王老头擦了擦汗和王有发换了位置,王有发笑着走到王平身边,稳稳抓住犁,看着王平调笑起来。 “平儿,好好学,你这孩子要不是脑子聪明能读书,让你侍候庄稼把式,准保能把你爹给饿死。” 王平尴尬的挠了挠头,刚想上前试试,就被王翠盯着退了回来。 “老二你给我闭嘴,咱平儿可是文曲星,你要是有平儿这么聪明,你娘我能够笑醒,再逗平儿让他学你那庄稼把式,小心你的皮。” 后面扒土的赵氏闻言就抬起头不满的瞪了一眼王有发,王有发背对着赵氏笑着朝王平使了使眼色,王平偷偷瞅了一眼赵氏,轻轻点头,看见这一幕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老黄又动了起来,王平开始关注起王有发手下的动作,可是这一看越看越不对劲。 以前没怎么自己打量过,现在才知道王有发手中这犁竟然是直的,这直辕犁长而且不易转弯,要不是老黄性子温顺,王老头和王有发两人气力又大,说不定还得多花费多少时间才能犁完刚才那些地。 而这直辕犁的缺点,也让王平想到了曲辕犁,曲辕犁不但能够完全弥补这直辕犁的各种缺点,还容易根据不同土地调整犁辕长短,而且这曲辕犁犁的土地更加松软还适合农作物生长。 想到这,王平就兴奋了起来,连忙朝着王老头喊道: “爷爷,先停下,我有能多犁地的办法了。” “有什么办法你说就是,让你爷爷停下干嘛?” 王有发控制着直辕犁有些奇怪的问道。 王老头却直接停在了原地,看着王平放光的眸子,似乎是猜到了什么,招呼着王平过来。 王平也不磨叽,连忙拉着裤脚,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了王老头身边,王老头是会木匠活的,要是把这曲辕犁的制作方法教给王老头,指定能够事半功倍。 “爷爷,我想到了一种新的犁,不但更省力了,面对不同的田地还能有不同的耕地方法呢,说不得一个成年男人就能拉动。” “咱们回家,我给你画出来。” 王平贴在王老头耳边悄悄说着,让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说完就要拉着王老头往家走。 可这一拉却是怎么也拉不动,转头就看见王老头搓了搓手上的泥土,手指在王平额头上轻轻戳了戳。 “小家伙,跑来拿你也寻开心了,还有不同的耕法?这么多年老祖宗都是这么个样子,咋还会有更省力的,莫非他还是妖怪不成。” “去,待不住了,就回家看书去,陪着你大伯做胰皂也行,爷爷还忙,不陪你耍了。” 第62章 门庭若市的王家 “哎呀,爷爷我认真的,我真没骗你。” “你想想胰皂。” 王平拉着王老头的衣袖急切的说着,王老头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又想了想才试探着猜道: “不会又是那个老道士告诉你的吧。” “……” 王平顿了顿,无奈点头,反正这老道不存在,是就是吧。 “走走走,咱们回家去。” 王老头把缰绳交给王有发就拉着王平走了,只剩下王有发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抓着犁无奈大喊: “爹,那我怎么办啊?” 眼看两人越走越远,王霞和王翠也赶忙收拾碗罐跟了上去,赵氏看了一眼就放下钉耙,从王有发手中接过了缰绳。 “行了,我给你牵着吧。” 何氏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好奇的问道: “爹和平儿去干啥了?” …… 等几人回到家,王英雄刚好又做出一箩筐胰皂,王老头就让他去了田里,自己拿着凉水冲了冲小腿上的泥,把抹布往旁边一搁就跟王平走进了屋子。 王老头在一边看着,王平根据脑中的记忆,拿出了一张练过字的草纸,在背面画了起来。 曲辕犁之所以叫曲辕,就因为这把直辕改成了曲辕,再把长犁改成短犁,犁刀也改成箭头一样,更容易切开土壤。 还有犁铧,犁壁犁梢什么的,王平记不太清了,不过大致样子还是能够画出来的。 改这些东西并不是太难,有图纸又有王平亲自口述,王老头作为干过多年木匠活的,三下五除二就拿着木料一顿操作,不一会就大致改好了需要的零件。 两人又把东西放进背篓里,王平拖着王老头背着,跑到了地里,把王有发王英雄叫停以后,把直辕犁搬到田埂边,又是一阵敲敲打打,一家人围着王老头看这个新奇的东西。 做好以后,把这曲辕犁往地里一搁,王有发把东西往老黄身上放好,轻轻的一挥辫子,老黄仰头“哞”了一声,就朝前走去。 而王有发才没有准备之下,险些就是一个踉跄,快走两步才算跟上了老黄。 这新犁似乎不怎么需要老黄发力,就能非常快速的犁出一道道沟壑。 “老二,你往深里深里试试。” 王有发点头,又把犁头往地里压了压,犁头犁的更深了,可老黄还是一副悠闲的模样,恐怕比刚才不知道要轻松多少。 王老头生怕自己看的不准,又换下了王有发自己亲自上手试了试,找了个块干硬的土地,在地里又走了几个来回。 王英雄不明白其中道理,只是感觉就换了几样物件,开口询问王平是何道理?就能有如此大的差别? 说罢,也上手接过王老头手中的犁把自己试了试,那副轻松的样子就连赵氏几人都忍不住了,上手一试之后,就宝贝无比的上下摩挲着这新犁。 “这新犁就是好用,平儿这脑袋就是灵光,有这犁不知道能省多少力呢。” “爷爷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哈哈,是老头想的少了,这样我回去赶紧多做两个,你们娘仨也把自己娘家人叫过来,让他们也看着改改。” 何氏激动的点头,赵氏也满意的笑了笑,有这新犁在,娘家的亲人们也能轻松一些,只有张氏笑容僵硬了一下,半晌才缓缓点头。 “娘?” 王平拉着张氏的手担忧的望着。 张氏捋了下王平散乱的发丝,笑着摇了摇头。 “娘没事。” 王老头地也不犁了,将东西甩给两个儿子就带着王平返回了家里,这新犁可是好东西,还记得王老头刚来王家庄的时候,开垦荒地可没少被王长贵他们帮衬。 眼下这种好物件对庄户人家有多大帮助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可不能藏着掖着。 回到家,王平就回去继续练字背书了,县试每年都有,可今年不论是时间还是学业进程王平都不可能, 县试府试虽是一年一考,但王平觉得还是要稳重一些,想了想就给自己定了个三年之约,三年后正式报考,力求一次性通过。 规划好自己的路后,就又把全身的心神沉浸到了学业中。 另一边,王老头找到了几个庄里关系亲近的人,神神秘秘的将几人拉到田地里,让众人试了试新犁。 几人都是种地的好手,这一上手就察觉出了不同的地方,当下看着双手环抱把下巴扬老高一脸高手风范的王老头,心下明了就是一阵彩虹屁。 听王老头说这是自己孙儿“王平”想出来的以后,众人一脸惊喜之余也不意外,王平从小就是个灵醒的,说是文曲星下凡也不为过,都进那什白鹭书院了,日后可是有机会当秀才公的。 接下来几天,王家都有了门庭若市的感觉,大家都是来找王有发学那新犁的,也都不空手,或是山里抓来的野物,或是鸡蛋柴火,粮食什么的。 新犁也不难学,王老头本来就选择往外传了,大家都是农户这种好东西藏着掖着不就有些不道德了。 王长贵还专门又询问了一遍这新犁的来源,学好之后就让王耀写了篇稿子,跟王老头打了个招呼就赶去县城。 王老头明白王长贵的意思,当初的火炕就被朝廷嘉奖了,这新犁作用这么大,也说不得会赏赐些什么呢,就由王长贵去了。 赵氏何氏两人的娘家人也都来了,太过重视以至于赵氏弟弟和何氏父亲都亲自赶了过来。 王老头交完新犁制法之后,三家人又一起吃了顿饭,桌面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而张氏端着碟子站在院门口静静的望着村口的方向,良久眸子也暗淡了下来。 “有发,信送到了吗?” “川过去了,我亲自跟村里去土沟村的人打了招呼,回来的时候又问了一遍,说已经上家告诉大哥了。” “可.....大舅哥似乎都没什么反应。” 王有发叹了口气,取过张氏手中的碟子,将张氏拉了进去。 “外面风大,娘让你回屋子休息休息,别想了娘家的事,说一会给你端腊肉汤过来。” “嗯。” 张氏点点头,就转身进了屋子。 “那丫头没事吧?” 见王有发进来,赵氏连忙将王有发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没事,可是……” “唉,这家人……” 赵氏无奈的叹了口气,招呼何氏招呼好客人以后,就端着汤进了屋子。 白鹭书院里, 王平休沐过后就回了书院,几天的时间王平的进度也越来越明显,几位夫子上课无不点名让王平回答问题。 羡慕者有之,气愤者也有之。 周墨轩站在王平身前气鼓鼓的盯着王平开口道: “王平,我敢不敢和同我比试比试!” 第63章 与周墨轩的比试 丙班里,此时正是下课时间,往日的喧嚣也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比安静,众学子望着周墨轩一脸倔强的表情,十分期待王平又会做出如何反应。 “比试?” 王平不解的望着周轩墨,他不清楚眼前这小胖子为何会突然要同他比试。 还不等王平想明白,周墨轩就替他回答了这个疑问。 “哼,王平你不要以为几位夫子都夸耀你,你就觉得你比我强。” “我周墨轩不服。” “今天我要当着众同窗的面打败你,我才是几位夫子最聪明的学生。” 周墨轩气鼓鼓的,可王平差点憋不住就要笑出来了,到底还是小孩子,原来是因为自己在夫子抢了他风头的缘故,不过王平倒不想打击对方的信心, 正好自己也能测试一下这段时间学习的成果,闻言便点头说道: “我同意了,比什么?” 话音落下,丙班教室内一片哗然,他们没想到王平竟然真的应下了,自古有文人相轻一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王平入学之前,周墨轩一直都是夫子们称赞的对象。 可随着王平入学,这个被夸耀的人就从周墨轩变成了王平,周墨轩当然不服,这才提出了比试一说,如今听到王平答应他的要求,眼里也闪过了一丝窃喜。 而此处的消息,也迅速从丙班传了出去,不少听到消息的乙班甲班的学子也都从教室冲了出来,直奔丙班而去。 门廊上,几人甲班的学子正在交谈着什么,一位同窗气喘吁吁的远处跑来,用手撑在大腿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就对几人说了王平要比试的消息。 “唉,别说了,听说有人要跟王平小学弟比试呢?” “什么?丙班还有人这么有胆色,跟王平学弟比试,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不好说不好说啊,听说对方是那周县丞家的公子,还是凭自己考进书院来的,又有家学渊源,依我看王平学弟不一定稳赢啊!” “那可不能错过啊,去瞧瞧,去瞧瞧!” 几人眼睛都亮了,书院之中平时除了学习也是十分枯燥的,听到这种事哪还能不动心,当下就把书往跑来的同窗怀里一塞,就跑走了。 而刚来的这位,傻眼的看着怀中凭空多出的几本书,一时间没憋住破防大喊起来: “你们几个狗东西,今日要是不请我吃午饭,你们的书就别想要了。” 说着就把书搂紧,喘着粗气跟了上去…… “哎吆我去,给我占个地,不是....你们能不能等等我。” 夫子的休息室就在教室两侧,如此大的动静也让几位夫子明显的察觉到了。 马夫子推门而出,随便拦一下一个行礼的学子,就问清了缘由。 大笑着走进房间,对着其余几位夫子开口说道: “诸位啊,有好戏瞧了,咱们乙班的周墨轩和王平要比试喽。” 夫子们左右对视了一眼,才摇头失笑起来。 “倒是新鲜,多少年都没有再过这种事了,我们几位夫子可一定要支持啊。” “那是当然,不过王平毕竟是柳夫子的学生,是否要通传一声?” “那是自然。” 很快其中一位夫子便去了柳夫子院子,而剩余几位便让门外学子去乙班告诉王平两人稍作等待之后便各自在桌前查看起了学子们交来的课业。 柳夫子院里,听闻马夫子带来的消息,柳夫子也是扶须而笑,连忙拉着马夫子朝着教室走去。 对于诸位夫子而言,他们是鼓励这种比试的,只有相互比试才有精进才学,继续向前。 等两人走到教室,刘夫子和秦夫子等人早已在此等待,学子们见到两人到来,行礼问好后便立刻让出了道路。 “柳夫子!” “柳夫子!” “老师!” …… 柳夫子摆手示意后,这场整个甲乙丙童生班所有学子都关注的比试也在此正式开始。 比试总共三场,赢下两场为胜者,为表示公平,柳夫子取消了这日上午的一切教学安排,将比试场地安排到了教室前的空地上。 空地之上,王平和周墨轩面面相对,身后是一大群各自支持着两人的学子,王平身后以安青岚为主的寒门子弟,周墨轩身后是众多的富家子弟。 两方都紧紧盯着对方,等到为首的柳夫子摆手,第一场的线香便被侍候的学子点燃。 “第一场,经义比试正式开始。” 顷刻间,全场都闭气凝神看着两人,若言王平和周墨轩的比拼,还不如说是寒门学子和富家子弟的比试。 刚才周墨轩更是和王平定下了对方失败的惩罚,王平若是输了便要当周墨轩小弟跟班,而王平却并没有名言,只说比试之后在行决定。 这第一场的题目是马夫子所出,两人虽都是丙班,可这题目穿插着四书五经的各个句段,饶是周墨轩这两天为了对付王平夜夜苦读,可依旧感觉有些困难。 而王平却丝毫没有感觉,极其流畅的书写之下,周墨轩的额头冷汗也越来越多。 “夫子,王平选择交卷!” 随着王平把笔搁置在砚台之上,周墨轩猛然便抬起了头。 “啊,这么快!” “王平学弟这记忆力果然让人惊叹。” “看来周墨轩学弟情况有些不容乐观。” 几句不经意的话让周墨轩更加着急,马夫子却拿着麻纸不断点头,毫无疑问第一局以王平全对,而周墨轩对十五错五而完败。 第二局,以刘夫子策论考验两人,王平虽破题不错,但周墨轩却更加贴合实处,刘夫子再三斟酌便判周墨轩获得胜利。 此时比试也来到一比一,这关键的第三局由秦夫子出题,秦夫子此题则是《九章算术·粟米章》。 “问:今有粟米十一斗,欲为黍米几何?” 这道题并不难,只是一个简单的兑换比例问题,可其最简单的地方,恰恰也是其最难的地方。 寒门子弟会为吃饭而犯愁,每年秋税之后剩余的粮食便会被兑换成银钱或其他更加便宜的粮食,剩余银钱用来读书,所以对粮价极其敏感,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而周墨轩和富家学子却不一样,不清楚兑换比例对他而言这个问题让他根本无从落笔。 周墨轩的后背都因为汗水而浸透,却也不得不无奈的投笔认输。 王平以二比一完美取得胜利,寒门子弟们放声高呼,高兴不已,富家子弟却满眼失落愤愤不平。 直到有学子拿着周墨轩的题纸,走到中央的空地上,对着几位夫子行礼之后委屈的道: “诸位夫子,这不公平!” 第64章 学以致用 “不公平?” 很快,众多站于周墨轩的富家学子们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不满的应和着那学子的话。 “几位夫子,此题根本就是偏向王平学弟,这根本看不出破题技巧而是比拼谁又能清楚知道当今这粮价!” “对啊,还请几位夫子给个回答?” “莫不是因为王平学弟是柳夫子的学生,秦夫子就如此偏向?” 这些学子不满的几句话,听的秦夫子当即就火冒三丈横眉冷竖,刚想发火就见马夫子抬手止住,看向众人笑着开口: “你们是觉得秦夫子的试题,偏向了王平?” 几人使劲点头。 “我等不知粮价如何,又怎样才能作答?” 马夫子的笑容渐渐敛去,拿着题纸指着王平一侧,脸色颇为严肃的又道: “那王平又如何知道?”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犹豫片刻才小声开口。 “王平....王平...学弟是农家子,本来就应该知晓的。” 说完这些,几人又不好意思的望了一眼王平一侧的寒门子弟, 可马夫子听到这话却是气急,手掌往身前的木桌上狠狠一拍,怒声呵斥起来。 “好一个农家子,好一个富家子,好一个本来?你们进白鹭书院是为何?读书和科举又是为何?” “明理,笃行,日后若是侥幸走进官场,身为一国之臣,若是连基本的粮价都不知晓,又何能履行自己的职责。” “尔等,不以为耻,却反以为荣。” “王平策论考题,也无尔等如此明了相应章程,王平可曾喊冤,莫不是王平不如尔等聪明?” 马夫子的喝骂,也让众人闻声一颤,左右两侧的学子都转身朝着几位夫子所在的地方拜了下去,恭声道: “夫子息怒!” 马夫子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众人,而众人却更加战战兢兢的低下了头不再敢言语,周墨轩此时从桌案旁走出,对着几位夫子和王平依次做礼道歉,惊的王平连连摆手。 此刻,坐于几位夫子正中的柳夫子才笑着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气氛,他先是让众人起身才给众人分析起了这场比试双方的不对等。 王平出自农家,虽博闻强记才思机敏,却受困于见闻经验不够,策论才稍稍落后于周墨轩。 而周墨轩出自官吏之家,氛围熏陶之下,策论方面略强于王平,可又不食饥馑之忧的缘故,对着算学实用难免不足。 两者各有缺点各有优点,这也是白鹭书院一直以来存在的问题,几位夫子都知道,借着这次机会正好把这个问题挑到寒门学子和富家子弟眼前。 柳夫子说完,两方人赫然转头互相望着对方,眼中的不解逐渐消散,惊恐也随即出现。 要不是几位夫子今日指出问题,恐怕随着时间推移这个问题会变得越来越深,最终无法改变。 而寒门子弟们却也无比苦涩,富家子弟所拥有的经验,恰恰也是他们所缺少的,他们所接受的知识一代人一代人积累的知识,远比他们要靠自己摸索而快的多。 不过几位夫子既然看到了问题所在,说不定已经有了相应的解决办法。 想到这,当即就有人急切的快步上前,对着柳夫子开口求教道: “还请夫子教授我们这些问题又该何解?” 柳夫子笑着摇了摇头,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心头也不由得一沉,就连夫子也都没有办法吗? “呵呵,既然今日是王平和周墨轩两人的比试,那咱们就听听当事人的看法如何?” “周墨轩和王平学弟?” 众人用怀疑的目光望向两人,这两人虽然聪明,但年纪尚小这种问题,柳夫子怕是强人所难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周墨轩在短暂的思考后便提出了经验分享之法。 “夫子,既然我们各有各的优势,是否可以进行经验分享,填补差距?” “经验分享?倒是一个好办法!” 柳夫子认可的点点头,小胖子周墨轩立刻激动面色涨红无比激动。 “那王平有何看法?” 周墨轩的经验分享让寒门子弟们都呼吸急促了起来,而王平更是引来了富家学子们的热切关注。 对面同窗们的学业缺点已经有了解决之法,但是他们这些却还没办法,当下就更加期待王平能和周墨轩一样提出办法了。 王平此时想起了一个课程,点点头后就朝着柳夫子拱了拱手: “老师,王平也有一个不成熟的办法,可以帮助同窗们解决类似的问题。” “哦?” 柳夫子看着眼睛瞪大的富家学子们,好奇的问道: “那你便说说吧?” “王平之法名社会实践,是指每一旬都两个下午的时间,夫子们可以带着学子们走出书院,做一些活动,实践自身所学。” “而且,书院可以征得学子同意以后,于藏书楼中放置优秀文章或心得分享,让学子们翻阅好查缺补漏,博采众长!” 王平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全场的学子们都傻傻的望着王平,这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吗? 这短短的时间就如此精彩的解决了问题,还填补一些更加更好的方向,简直可怕。 “啪啪啪!” 柳夫子看着王平满眼认可的鼓掌,马夫子刘夫子秦夫子也先后站了起来,紧接着全场所有学子都笑着鼓掌,周墨轩愣了一瞬,眼神挣扎过后变得坦然,也开始笑着鼓掌。 “王平!” “王平!” “……” 几声欢呼过后,柳夫子双手虚按压下了众人激动的喊声,告诉众人他会与山长商议此事,不日便会告知大家。 等人群散去之时,柳夫子笑着对王平点了点头,周墨轩和王平相视一笑,周墨轩说着一定会赶上王平进度云云,下次一定会打败他。 这话王平不记得是第几次听到了,第一次还是王耀那小子,不过当时王耀并不比眼前的周墨轩瘦多少,希望之后的日子周墨轩也会因为自己的缘故瘦下来吧。 王平不怕他们赶上自己,有了压力才会有动力,而他也一直在进步着。 次日一早,马夫子便在授课之时传达了书院会开设实践课程的消息,一旬有两次,每次都由不同的夫子或者是教习带队,实践不同的知识。 当然实践课之后,还要写相应的文章心得,藏书阁也被专门整理出来了一间屋子,用来存放文章及学业心得一类的东西。 为了表率,柳夫子等几位夫子更是放进了一些带有自己笔记标注的书本,王平周墨轩还有陈洪亮左韧松以及众多得到一定功名的学长和学子们,也将自己的得意篇章放了进去。 一时间,藏书阁门庭若市,成为了无数学子们闲暇时间必去的地方,而寒门学子也进步也明显增加,实践课上富家学子们看着某些方面说个滔滔不绝的寒门子弟,也逐渐意识到自己轻视造成的片面。 两方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学以致用彻底成为了白鹭书院众学子的学习标准,积元县城的百姓们聊起帮他们做过事的白鹭书院学子,也满脸认可的竖着大拇指。 而积元县衙之内,却是另一番不同的场景…… 第65章 油滑老吏 积元县县衙之内,县丞主簿都在忙碌的处理着繁多的文书,院中花坛里几朵小花正开的绚烂,几捧被翻出的黑色泥土里,几只甲虫正在抵着角尖相互较劲。 卫中道揉着处理公文处理到发酸的肩膀推开门,等候在门口的程虎便立刻跟了上来。 “咋样,这几天你带着捕快们在各村转悠,没碰到那些二流子吧?” “是有些二流子,整天不干好事,就会偷鸡摸狗,不过我跟那些里正都说清楚了,那些家伙要是敢耽搁春耕,我程虎绝不会饶了他们。” 程虎把胸脯拍的梆梆响,卫中道瞥了一眼笑着摇头。 “去王家庄了吗?” “去了,听说王平已经去白鹭书院了,还被那个柳夫子收入门下了。” “白鹭书院。柳夫子?可是那个进士出身,秦老大人的弟子?” 程虎点了点头,卫中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有些意外,可在这些情绪之外,似乎还带着一丝可惜,随即便飞速隐去。 “不过大人,您为何对王平那么关注啊?” “王平这小子虽然聪明,可我依旧没看出来大人钟意他的那个方面?” 程虎跟在卫中道身后,嘴里碎碎念说个不停,卫中道深吸口气,左右打量了一眼,揪住程虎的大耳朵,大声咆哮道: “我钟意你个头啊!” “哦,大人说就说嘛,这么大声干嘛!” 程虎委屈的揉着耳朵,不满的看了一眼卫中道,卫中道知道这家伙在演戏,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向前院走去。 他还要处理一些乞丐呢,他也不明白,这些要饭的乞丐怎么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了,不过这些天天讨食为生的家伙,到底还是有些让他难办的。 程虎见状,捂着耳朵的手立刻放了下去,笑呵呵的跟上了卫中道,开始没话找话。 “大人,你猜这次王家庄春耕比其他庄子快多少?” “快多少?” “快四五天呢!” “而且那王家庄里正和王平他爷,还说什么要是力气够大,壮汉也可推动,这不是说笑吗? 推动倒是不难,犁地,那就不是人了,是那帝都牙行贩卖的昆仑奴。” 程虎嘿嘿笑着,卫中道却停了下来,转身看向程虎颇为奇怪的问道: “我记得积元县的耕牛数量并不多吧,那王家庄还有一些山田,怎么会快如此多的时日?” “而且,仅靠人力也能推动?” 程虎挠了挠头,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几日前去王家庄的经过,才缓缓开口说道: “听说春耕那日,王平那小子回家捣鼓了一些东西,说是整了个新犁,不过王家庄里正已经将这犁送到县衙了,这么长时间没消息应该是不堪用吧!” “你说这犁是谁改的?” “王平啊!”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意识到了什么,四目相对之后,卫中道也顾不得什么乞丐之间的恩怨情仇了,拉着程虎就去了县衙的库房。 至于那些乞丐反正待在县衙的牢房里也饿不死他们,就当让他们享受享受罢了。 等两人快步来到库房的时候,门口守卫着的年轻衙役正无聊的打着哈欠,而那坐在木桌旁负责登记的老吏早已趴在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县尊大人,程捕头!” 年轻衙役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使劲揉了揉眼睛才一脸紧张的站直了身子,同时还不忘用枪柄狠狠往地砖上敲了敲。 “嗯?” “谁来了?” 老吏嘟囔一声,抬起头望见来人,只是略微惊诧过后,眼珠子便转了转“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微微弯腰谄媚的说道: “县尊大人和程捕头许久不见,倒是让我老余想念的紧啊。” “可两位大人何必亲至于此,有事吩咐老儿便是,保证不拖两位大人的后腿。” 程虎转头瞪了年轻衙役一眼,那年轻衙役被吓得低下了头,可那老吏笑容丝毫不减,拱着手站在一旁看起来十分恭敬。 可卫中道似是不愿意在此事上纠结,摆摆手就让老吏打开了库房。 “老余头,几天前王家庄送来的那犁放哪了?” 库房大门被打开,各种堆放物件之上的灰尘也被吹了起来,与从库房外打进来的阳光混杂在一起,变成了悬停在空中的光束。 程虎走进库房,借着门口的阳光,一会打量打量这个,一会踢踢那个,也没找到王家庄送来的那架新犁。 这时,那老吏似乎才回过神来,老神在在不慌不忙的对着卫中道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县尊大人,程大人刚才说那口送来的犁,若是老儿没记错应该是被周县丞带去了。” “嗯!” 卫中道颔首转身就走了,程虎盯着那老吏许久才无奈的一甩手跟了上去。 “县尊大人慢走” “县尊大人慢走,程大人慢走。” 老吏弯腰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喊一声,才笑呵呵的跟年轻衙役打了招呼,让对方锁好库房大门口,自己趴在木桌上又睡了起来。 “这群油滑的老货!” 程虎吐槽着,卫中道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胥吏作为大宣官场中一种特殊的存在,长期固定在某一个职务,以至于让他们掌握了一定的权利。 若是这些胥吏的力量结合起来,对县令来说是一股不小的阻力,但卫中道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县令,两方相安无事便好,若是对方做出出格之事,他不介意让对方感受一下雷霆手段。 等两人去到后院,找到周县丞说明来意之后,周县丞立刻将两人带到了院中的花园里。 只见院中左侧花园假山的后侧阴影里,一架造型与现下常用犁有细微差别的木犁正安安静静的斜躺着。 卫中道想起程虎刚才说过的话,上下打量了程虎一眼,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指着木犁道: “程虎,你去试试。” 第66章 被遗忘的王平 “好!” 程虎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就朝着新犁走了过去。 “卫大人,这新犁是有何不同吗?” 周县丞看着程虎走进花园扶起新犁有些好奇的道。 “周大人不知这新犁的用途?” 周县丞摇摇头,笑容中带着些许惭愧。 “这几日手上的公务太多一时没顾得上,不过听那送来此犁的王家庄老里正说此犁倒是不凡。” “那周大人便与我一同瞧瞧吧。” “如此甚好!” 两身负手而立,看着程虎挽起衣袖,手臂之上肌肉绷起用力一推,只见那犁头无比顺滑的戳进了土里,程虎因为没把控好力气,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 “这……” 两人赶忙走上前细细打量了一圈,三人的眸子越来越亮,很快,刚才花开正盛的花园,早已变成一地狼藉。 而县衙之内几人早已没了人影,在积元县城的某块干硬土地上,程虎用力虽然不比刚才轻松,可这新犁的转向费力等一众优点都让卫中道和周县丞赞不绝口。 “卫大人,此乃国之神器啊,我朝身处北方任由大片地方尚未开耕,有此神器在不知要节省多少人力物力啊!” 卫中道点点头,心中早已波涛汹涌起来,王平,好一个王平,小小年纪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这么厉害的物件。 莫非那老道真收他为徒了不成?也不知此事是好是坏! 卫中道脑中思绪纷飞,可脸上却是笑着点了点头。 “周大人所言极是,本官这就回县衙上奏朝廷,有此新犁在手,我朝日后春耕之事可是得了一大助力!” 卫中道满脸笑容似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功劳,闻言,程虎扛着曲辕犁走了过来,周县丞看着卫中道的样子,试探着问道: “那大人.....打算如何上报此事?” 卫中道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眼周县丞,转身朝着北方拱了拱手道: “陛下特地派我来接任此地的父母官,如此治下有如此神器出现,当是本县治理有方,本县也只好以本县的名义如实上报了。” “当然……” 卫中道又看了眼周县丞继续说道: “这封奏报中也少不了周大人的名字!” 这番话中“陛下”“特派”几字都被卫中道特地加重了语气,而王家庄和王平的名字却一次也没有提及。 周县丞站在神情莫测没有说话,卫中道看了一眼也不等他回答,招呼上程虎拱拱手转身离去。 “卫大人……” 看着两人走远,周县丞抬起手刚想说话,然后又一脸无奈的一甩绣袍放了下去。 …… 几日后, 大宣帝都皇宫。 皇帝正坐在御案之前,看着眼前的密报眼中寒光一闪而过,贴身太监思无量匆匆赶来递过一张信封,然后不知道在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就见皇帝点了点头,一边去掉封口的火漆,一边开口说道: “把东西带进来!” 思无量点点头弯腰后退,看向一旁的小内侍,小内侍会意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信封里,卫中道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的把曲辕犁是怎么被王平弄出来的都事无巨细的写了出来,作为大宣朝的第二任皇帝,距今大宣朝立国十多年, 他也曾上马统兵下马治民,所以并不是一位何不食肉糜的皇帝,他无比明白春耕的意义,每年春祭他都带着皇后和皇子们去地里耕作,虽少不得作秀之嫌,但耕地他可是实打实的了解。 因此在看到卫中道来信中的描述之时,竟生出了一种不顾仪态冲过去的感觉,皇帝飞快起身,险而又险的压下心底的激动,缓缓走到那红布之前,开口说道: “掀开,给朕看看!” 肃然的口气让报信之人吓了一跳,特别是皇帝身后那个面色阴沉,眼袋极深的老太监,更是让人心肝直颤。 来不及说话,就连忙跪直了身子,一把扯下红布。 皇帝仔细的打量了一圈这所谓的新犁有些失望,这所谓的新犁除了犁头变尖,犁辕从直变弯曲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差别。 可卫中道信中所言,好似不是作假,大宣耕牛数量是不够的,能省一半的畜力让成年男子拉着也足以,这句话分外诱人。 为了辨别真伪,皇帝就让人带去御花园测试了,得知皇帝要在御花园亲自耕地,皇后立马就赶了过来,皇帝直接拒绝众侍卫的请求亲自上场, 在皇帝的坚决之下,思无量套上了架辕上,一边紧紧的盯着送来的这头耕牛,稍有不测这头牛便会身首异处。 所幸期间没有出现其他岔子,皇后也没有再劝,几位前来求见皇帝的大臣,也在侍卫的指引下来到了御花园。 对着皇帝皇后一番行礼以后,思无量告诉了几人皇帝的坚持,也不再多劝转而观察起了这一番特殊的举动。 皇帝耕了几圈感觉丝毫不费力,又让人换了旧犁,这效果当下立判,对比的结果让皇帝掩盖不住,欣喜若狂。 “陛下,老史也想试试!” 一位身材健硕的将军,从皇帝手中接过犁把速度快的要跟飞了起来一样,让其他几位重臣目瞪口呆的同时,也知晓了此犁的好处。 一时间,“神器”“天佑大宣”的声音在御花园里响个不停。 几个文臣又转头望向皇帝拱手问道: “此犁乃天降神物,不知陛下此犁可有名字?” 皇帝摇摇头:“此物呈由.....卫中道上来之时,还尚未取名!” 皇帝说这话之时,本想说出那王平的名字,可瞧见文臣堆里那一脸憨厚笑容的某人时,便又换成了卫中道。 “卫大人?” 几位文臣脑中这才浮现那个多年不见的人影,人群中某人笑容依旧,有大臣上前一步笑着道: “此物,惠及天下臣民,还请陛下赐名!” 此人说完,其他文臣也是一脸遗憾,这种造福天下的事,足够让人名留青史了,可既然被人提出来了,那就与他们彻底无缘了。 皇帝很满意的点点头,指着那曲辕犁说道: “那就赐名,明启犁!” “明启犁,明启元年!” “多谢陛下赐名!” 花园里,来此的文武官员跪成一片,而关于曲辕犁的赏赐也被分发了下去。 这些人中有卫中道有周县丞,但王平的名字却是一字未提。 在大宣朝工部的大力推广之下,众人皆知有名叫名启犁的新犁问世,春耕之事进度愈发快速,而等到天使来到积元县,卫中道面色如常,周县丞却在同僚的恭贺下,笑容僵硬面有愧色。 第67章 周府寿宴 “墨轩传球,快传我。” “王平要追上你了。” 白鹭书院的平直草地上,学子们正追逐着一个空心皮球,这是前几日王有发来县城贩卖胰皂时王平央求的。 制作方法也不难,猪膀胱充气后,缝一些皮革缝成球形,这皮革不好找还是有个猎户家的同窗提供了一些,还差点被自己老爹一顿“疼爱”。 毕竟这皮革在杂货铺里价格不便宜,留下的都是准备给他读书用的。 王平沿用了后世足球的规则放在了这蹴鞠上,刚开始众人还以不雅而拒绝,直到亲自上脚以后才不得不说一句“真香”,从那之后这片草地就成了白鹭书院学子们的娱乐场所。 老山长和几个夫子,在观看过后对此得出结论说什么这蹴鞠有兵法之道,再加上学子们都是男子气血精力旺盛, 耗费在这游戏上也能放松心情,避免犯错,也就默许了此事,安排了人手划线,更把这蹴鞠填进了日常采买之物。 经过此事,那同窗的猎户老爹更是亲自找来了书院,抓着王平就是一顿感谢,书院的蹴鞠让他提供,就多了一款进项,对于他们一家来说是无比感激的。 王平笑着摆手送走猎户大叔,心里除了感念这个时代民风淳朴外,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就跟几天前王有发跟他提到的曲辕犁的事一样,得不得奖赏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只要家里人能少受点苦,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值得的,其他的王平也不在意,况且卫中道还是县令,借着曲辕犁得了赏赐,想必日后若是有事,会有一些方便吧。 王平加速间就超过了周墨轩,一个漂亮的抢断,皮球就瞬间从周墨轩的脚下到了王平脚下。 这段时间虽然书院在王平的建议下与以往有了很大的差别。 但短暂的周墨轩的体能显然不如安青岚等寒门学子好,眼看着王平将好不容易带过半场的球,又带向了己方半场,周墨轩又往前冲了两步,脚下一个没注意就摔在了地上。 “不是学长,你怎么拿着你的鞋当标枪使啊?这么把球打飞也算吗??”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我的天,不是我们队的球权吗?怎么还带拉人的呀!” “兵者诡道也~” 远处几道王平无奈的破防声隐隐约约间传来,等周墨轩抬头,安青岚已经跑到了自己身边,伸手一把将自己拉了起来。 “墨轩你怎么了?没事吧?” 周墨轩摇了摇头,看着王平气的跳脚的样子,失声笑了笑,可是想起什么笑容又突然僵硬了下来。 “没事就好,该咱们防守了,今日怎么着也要把王平踢个六比零。” 安青岚没有看到这些,只是眼神中充满了战意,紧紧盯着王平的方向,拍了拍周墨轩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周墨轩点点头,看向一旁计分的同窗,那小子此时正撑着下巴仰头望天看的出神,若不是周墨轩看的仔细,还真发现不了这家伙偷偷摸摸改比分呢。 可没办法,谁叫王平把他们踢的太惨了,为了场比赛大家可都是蓄谋已久....啊呸...准备已久了。 这场比赛,谁来都救不了你,他周墨轩说的。 当即周墨轩也不再想脑中那些事,转身和安青岚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的走到了球门之前,手挽手横跨而立。 …… 整场比赛结束,王平队以三人倒戈,八人面对对方层出不穷的手段而以二十比零的比分惨败,众人说说笑笑勾肩搭背的走了。 周墨轩蹑手蹑脚的走近王平,尬笑着问道: “王平,过几天休沐有事没?” 王平摇摇头,看着周墨轩没好气道: “有话说,有屁放。” 他可没忘记刚才自己面对对方围追堵截,好不容易带球到对方球门,快要射门时,看见门口仨门神的绝望。 周墨轩想了想,不好意思的用脚在草地上划起了圆圈: “过几日,我家祖母过寿,家父想请你过去参加寿宴。” “我?” 王平指着自己有些诧异的道。 周墨轩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到时你记得提前告诉我。” 王平盯着周墨轩看了两秒,才点头答应。 不管是周县丞邀请,还是周墨轩邀请,于情于理既然对方开口了,王平还是得去一下。 不过看周墨轩的样子,恐怕是跟曲辕犁有关,莫不是周县丞那边有事? 王平心里有些疑问,可周墨轩却是无比高兴的在原地蹦了起来,拉着王平的手说一定要按时到,对方就在周府门口等着他,还说到时有好戏看。 周墨轩笑着走了,王平不疑有他,接了桶热水兑水洗漱过后,就带着自己所做的功课去了柳夫子处。 王平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恭候着,柳夫子翻阅完策论和贴经文章后,也不得不对王平的能力感到赞赏。 以王平站在学业的进步速度,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超过他的成就,当即就对王平开始了更深层次更宽广领域的教学。 王平学的越多越发感觉到柳夫子学问之深,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更加努力的开始学习起来。 课堂上几位夫子也察觉到了王平的进步神速,为了不让王平的超前学习影响到其他同窗, 也不在提出问题时第一个就提问王平,反而将王平放置在了最后一位,用于给其他学子查缺补漏,多一些其他理解。 藏书阁内,几贴王平新作的文章也被誊抄在此,不少乙班学子看过后便直乎学到了。 休沐时,王平因为提前告知了王有发,便住在了学校,陈洪亮也没走,夜晚风吹树梢,俩师兄弟躺在各自的板床上,都不睡觉睁着眼睛,讨论学问,畅想人生。 王平这才发现,平时待人谦虚有礼的二师兄,原来最大的梦想就是诗酒田园。 两人聊了很久,等王平在转过头,二师兄早已睡着鼾声微起,王平笑了笑赶紧闭眼睡觉,不然一会儿可就睡不着了。 第68章 县丞笔记 春光明媚,杨柳依依,阳光温柔的撒在积元县城的青石街道上,路边的百姓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对积元县的百姓们来说,今天比昨日多了一件闲谈的话题,听说那周县丞家老娘要在今日过寿。 听说县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去了,要不是为生计所困,他们说不得也得跑去瞧瞧那大场面。 王平一早起来整理了一番,就带着礼物去往了周府。 府门前,两尊石狮披上了红色的绸缎,大门上悬挂着用金线绣制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八字横幅,鲜艳夺目。门廊两侧,红灯笼高高挂起,随微风轻轻摇曳,映照出路旁特意摆放的盆栽花卉,争奇斗艳,花香与喜悦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宾客陆续到来,恭贺声此起彼伏,周家管家面带笑容八面玲珑,周墨轩站在周府门口,焦急的四处眺望着王平的身影。 良久,就见一道身影在远方出现,周墨轩大喜过望立刻迎了上去。 “王平,你终于来了!” “寿宴还没开始吧?不然我可就失礼了。” 周墨轩摇摇头,从王平手中取过礼盒,有些可惜的说道: “哎呀,怎么还带礼物了呀,多破费啊。” “即是你祖母的寿辰,我怎么好意思空手而来,放心吧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你放宽心便是。” “那就好。” 周墨轩笑了笑,拉起王平就开始往府里闯。 一路上的宾客被冲的错愕不已,转头看见是两个半大点的小子,也只好笑骂两句。 周管家看着周墨轩遥遥喊道: “少爷,小心脚下。” “知道啦!” 周墨轩摆摆手,就带着王平跑去了后院,两人年岁尚小,今天又是老太太的寿辰,有不少人前来拜见,倒也没人在意,顷刻间就冲到了老太太的眼前。 听周墨轩的介绍,周县丞在周家排行老三,在其上还有两个哥哥,一家子都是做官的。 此时的后院里,老太太端坐于主位之上,正笑着和屋子里的人拉着家常,周墨轩和王平的突然出现,让老太太好奇的望了过来。 “哎呦,我的小心肝啊,跑这么快干嘛?” “快到奶奶这来!” 老太太笑容慈祥,朝着周墨轩招了招手,周墨轩笑着叫了声,就带着王平走进了屋子,向众人介绍起了王平。 一番问好过后,老太太笑看着王平,一脸的好奇。 “小王平啊,老身终于见到能将墨轩都折服的人儿了。” 王平诧异的看向周墨轩,周墨轩立刻就红了脸,上前就抱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奶奶!”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周墨轩的脑袋: “好,奶奶,不说了不说了。” 老太太说这话,就把王平也招了过去,旁边有妇人好奇的望着王平带来的礼盒,周墨轩来不及阻止,就被老太太给打开了,礼盒里一块块蟠桃形状的香皂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王平新作的,不同于胰皂,香皂更光滑更舒服,一经出现就得到了屋子里众多女眷的青睐。 周墨轩诧异的望向王平,王平淡淡点了点头。 老太太也显得极为高兴,拉着王平的手就让王平跟着周墨轩一样叫他奶奶。 几个妇人更是艳羡的不断追问王平,那香皂的来处,王平不断推辞说是偶然所得,几人瞧王平一身麻衣麻鞋,只好失望的点了点头,以为是王平不经意间所得,对王平能舍得送给老太太的行为大加赞赏。 王平周墨轩彻底成了此处女眷们的谈论的焦点,两人陪着笑直到脸都笑的僵住,老太太看不下去就让两人走了。 不一会儿,宴席正式开始,老太太出现在宴会中央,周县丞和周墨轩等几个后辈上前道贺以后,以卫中道为首的宾客又是一阵恭贺之词。 王平坐在席位上,看着不远处对他不断做鬼脸的程虎有些无奈,只好趁着众宾客酒酣之时,走到了卫中道的身旁。 “县尊大人!” 卫中道点点头,就把王平带到了一处僻静处,程虎远远的守在一旁撕扯着大鸡腿,卫中道背着手瞧着远处将要落山的夕阳,幽幽问道: “怎么样?曲辕犁没得到奖赏是不是生气?” 王平没反应过来,有些不解的看着卫中道: “大人何出此言,曲辕犁能传出去是好事?我没什么要生气?” 卫中道诧异的转过头望着王平: “真不觉得可惜?” “不觉得,曲辕犁出现的本身就是为了让农耕轻松一些,再说曲辕犁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东西啊?” 卫中道闻言怔住,良久挥挥手就让王平走了,王平一头雾水的来又一头雾水的走。 程虎诧异的看着王平离去,手往身上抹了抹才道: “大人,怎么样?” “王平这小子,没骂你吧?” “骂?” “我倒是希望他骂!” 卫中道苦笑一声,他本以为王平没得到明启犁的功劳会很不开心,可小子就跟这事没发生过一样。 那可是明启犁,工部主管都得竖个大拇指的家伙,可这小子一脸的不在乎。 “希望他骂?程虎不明白。” “不过王平这小子,怎么小小年纪感觉这么大人一样呢,就像上次咱俩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没人时一样,有人时又另一个样。” “好东西还藏着掖着,要按我说,火炕和明启犁还有那个赚大钱的胰皂,要不是王平这小子家里人遇到事,说不准该不会拿出来呢?” 程虎摇摇头,没想明白王平这小子在想些什么,这小子说聪明吧,那聪明的没的说,说不聪明吧,还不如他老程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卫中道也顷刻间明白了陛下为何此次没有赏赐王平,而是让他更加关注对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王平...方外之人..这般藏着掖着,又是为何?” 卫中道轻声呢喃,程虎打着饱嗝一脸满足。 寿宴接近尾声,众多宾客尽兴而归,相互告辞离去。 周县丞特地留下来王平在家吃了晚饭,吃完饭周县丞又特地询问了王平的课业,在得知策论方面有缺陷以后,就让周墨轩从书房中取来了一本大宣律,里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周县丞的笔记注释。 这等书目在平常人家都是可以做传家用的,王平连忙推辞,实在拒绝不过,才答应收了下来,并说会在学习后归还给周墨轩。 周墨轩带人将王平送到书院门口之时,王平满是感谢,对他来说曲辕犁不过顺手之事,能够得到县丞笔记,日后策论一途相比会轻松不少。 “王平,我走了,你赶快回去吧!” 王平挥手告别周墨轩,就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宿舍,熬夜苦读起来。 第六十九章 红花榜上 周县丞这笔记对王平帮助着实很大,里面都被周县丞用朱砂标注见解,让王平茅塞顿开。 王平翻阅过后,就把原文抄录在了纸上,试着自己用自己的见解去写,写完再与周县丞的标注做对比。 陈洪亮有时也会站在王平身边指点一些,下午时分休沐结束,陆续有学子返回书院。 蹴鞠场也变得空旷了起来,藏书阁里人满为患,学子们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各种问题。 明天书院月考就要考试了,由不得众人不重视,王平已经在丙班学子的眼中已经很厉害了,不时就有同窗拿着问题过来请教。 有时王平也犹豫不决的,大家就都坐在一起讨论,教室里学子们讨论声翻书声不绝于耳,门外马夫子看见此番场景,笑着抚须离去。 夜晚,王平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着已经熟睡的二师兄,王平蹑手蹑脚的披上衣服走了宿舍,院外,清风明月,月光皎洁,王平坐在石凳上,甩着小腿望着天边的圆月久久出神。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感到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科举到底想要什么,昨日休沐没有回家,王平有些想念家人了,不过想到家人的音笑容貌,王平也笑了出来。 他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以后当个小官,庇佑一方百姓,让家里人安康幸福,就是他眼下最大的愿望了。 理清思绪,王平也不再焦虑,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王平朝着天上的圆月挥了挥手,走了了屋子,明天是来书院的第一次考试,他可得好好面对。 第二天清晨,王平早早的就醒了,洗漱过后检查了一下笔墨告别二师兄,走到屋外安青岚正对自己远远招手: “王平,这!” 两人走向食堂的路上,互相考问着对方的贴经理义,吃过早饭安青岚依旧十分紧张,刚才还有同窗因为太过紧张而吐了出来,王平十分淡定,上一世从小到大的无数考试,早就让他对这种小测验习以为常面不改色。 走到教室,一看到王平出现,立马就有同窗将自己不熟悉的算数题拿了过来,王平的算数是在童生班出了名的,而且还得到秦夫子的认可,之前还有甲班的学长在课下跑来询问王平问题。 班级里往日的读书声今日却变成了细细的嘈杂和碎碎念,大家都在担心此次考试的难度,取得一个好的成绩在夫子面前露脸也是大家的一个小私心。 一直到马夫子进来,教室才彻底安静了下来,考试分为两天,第一天上午贴经,下午墨义,第二天上午时务策,下午算学。 丙班暂时还没有作诗,作诗考验读书功底和文字的应用,对丙班学子来说难度有些太高。 第一场的贴经卷题很快就发了下来,题目不算难,只要平时老老实实背书,应该很容易就能答出来。 第一场结束,同窗们都拉着王平对起了答案,知道自己的答案和王平一样,大家的心情都还不错,连带着对下午的墨义也都充满了信心。 来不及多说话,众人又匆匆的走了,有的去吃饭,有的去藏书阁,王平趁着时间还早,就把自己以往的墨义都翻阅了一遍,吃完饭回到教室书桌上休息起来。 第二场墨义很快结束,都是些考验记忆背诵的,检查没有问题后,王平小心的把字从草稿纸上誊写到了试卷上小心吹干。 王平起身交卷的时候,就见周墨轩已经交完出去了,见王平出来,就把手中的餐盒递过来。 “这是奶奶让我带给你的,还说让你多来家吃饭。” “替我谢过老奶奶,告诉老奶奶,若有机会王平必亲自登门。” 周墨轩此人刚开始还挺执拗,但是了解过后倒是能深入相交的,王平打开看了一眼,是炖好的羊肉汤,还有一些胡萝卜和青草几块羊肉。 这里有老太太的缘故,周墨轩自己恐怕也占很大的一部分,书院食堂虽然好但毕竟营养不够,这家伙倒是细心。 王平谢过以后,两人就聊起了今日的考试,这种题型对两人都没有太大的难度,周墨轩平时也极为用心,要不是两世为人王平还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稳赢他。 第二天,时务策的试卷也被刘夫子发了下来,这段时间王平虽在一直努力,但难免还是有些忐忑。 第一题,从《论语》君子之道与仁政的理念,论述如何选拔考核地方官员吏治清明,达到孔子“政者政也!” 第二题,结合《大学》理念,阐述如何推动地方道德教育,强化家族伦理。 策论一道,既要引经据典又要有自己的见解,不同的考官有不同的特点,相对应的要根据做出自我调整。 但是现下还是童生班,刘夫子所出题目,即是要让王平等人结合四书五经,又要逐渐学会观察和思考。 王平先是根据《论语》和《大学》两本书中对应的篇章做了描述,又结合题目所写,写出两者相对应的联系,最后进行总结。 饶是王平要有准备,两道策论题也让他耗时颇久,做完这些王平又拉着衣袖一个字一个字小心誊写,万一写错字或者涂抹,饶是这篇文章再如何精彩绝妙,在考官眼里就已经落入了下品。 考完时务策,丙班的同窗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安青岚神情恍惚,周墨轩更是脸都白了,这种考试极其耗费精力。 为了不耽误下午的算学,吃过饭后王平直接回了宿舍休息,长久以来生物钟的养成让王平刚好赶到教室。 接过试卷,王平仔细翻阅了两遍,待心中有了眉目,便提笔如飞,不到片刻便交了卷子,顷刻间引来众多羡慕的眼光。 王平直接去找了柳夫子,柳夫子听完王平的大致所写,指出了不足也没说好与不好就让王平回去。 考完试,大家也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起成绩的事,一行人在蹴鞠场上健步如飞,皮球飞来飞去,你上我下,我上你下,笑声不断,恣意飞扬。 七日后,教室屋外的红花榜上,王平以贴经甲上,墨义甲上,时务策甲中,算数甲上的傲人成绩赫然位居榜首,其下周墨轩和安青岚紧随其后。 王平看到成绩,激动之余也更加下定心要更加努力,各班级之间,若是月考评测三次所有科目能达到甲级以上,就可往上升班。 加上这次月考,王平相信不久他就能进入乙班。 第70章 簪子 下午授课结束,王平特地拉着周墨轩去了县城的集市,割了些猪肉卖了又去药房买了些香料。 周墨轩跟在王平身边,时不时蹙鼻,一副想说不好说的模样,犹豫了很久才从怀里掏出了二两银子不由分说塞到了王平手里。 “这是什么意思?” 周墨轩指着王平手里提着的几斤猪肉: “王平,猪肉是贱肉,味道太大了不好吃,你买些别的吃。” 王平大笑,将钱又放到周墨轩掌心: “那你你没吃过我做的,保准不臭还好吃。” 周墨轩一脸不相信摇了摇头,王平也不在意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两人走到一处首饰摊前,摊桌上是一个老妇人,瞧见周墨轩穿着不凡立马殷勤了起来。 “小公子,想买些什么?老妇这里应有尽有,你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买回去保准你的心上人满意。” 王平和周墨轩对视一眼没有搭话,王平看着一旁的簪子有些好看,想两只回去给两个姐姐戴的。 王霞王翠这些年待在家里任劳任怨的,王平一直想着给两人买件礼物的,可那老妇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 王平只好装作不在意的拿起旁边一只簪子,开口问道: “老婆婆,这簪子多少钱?” 看见是王平询问价格,老妇也没了兴趣,随口敷衍道: “这簪子可是小摊的一等一的物件,一件一百二十文,概不讲价!” 王平把簪子递给周墨轩,周墨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个材质和工艺看着不错,但这老妇人一百二十文就有些贵了。 “便宜些,六十文!” 老妇人眼睛瞪大,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人,断然摇头: “买不了,再高点,再高点。” “七十文。” “买不了,买不了。” “八十文。” “我的小公子啊,哪有你这么还价的,你在砍价,老妇就得去你家门口喝西北风啦。” “八十五文……” …… 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王平和周墨轩以原价各自买了一支和另外两只簪子,代价则是王平刚开始看好的那两只簪子则被当成了添头送给了王平。 两人又转了一圈,又买了些东西,正好走到了学而书铺,进去转了转,苏掌柜和王平是老熟人了, 原先那个便宜买给王平笔纸的小厮也在,几人听说王平进了白鹭书院被柳夫子收做了弟子也是极为开心。 苏掌柜非是要送王平一件上等的书本,恭贺王平进入白鹭书院,王平推辞不过只好接受,准备在临走之时留下二两银子就当心意了。 王平翻阅着学而书铺里的策论书目,而周墨轩却熟悉无比的跑到了书铺的一角,良久也没什么消息。 王平看完书,寻着望去,就见周墨轩全神贯注的翻阅一本小册子,脸上的表情时而激动时而悲伤。 王平看的好奇,探过头一看《霸道公主与穷酸秀才》,王平震惊了,没想到这古代还有这种小说的存在,瞧周墨轩这熟悉无比的样子,看来这受众还不少,或许日后王平也可以试着写写。 看着王平的表情,周墨轩小脸一红,连忙胡乱就把书塞进了书架上,王平笑着打趣一句,就叫上周墨轩走了。 离开学而书铺,王平在拐角的阴凉处碰到了几个乞丐,这让王平想起了去年见到的那些乞丐,不过眼下这乞丐好像有些不同。 似乎眸子里带着些阴冷,让人看着很不舒服,王平又照常买了些馒头过来,可那乞丐却一把从王平手里撕扯了过去。 王平皱眉放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被周墨轩拉走了,而拐角巷子深处,一乞丐看见王平有些激动,可是看见那中年乞丐堵在巷子口,又不敢过去,也只好焦急的目送王平走远。 次日,周墨轩来书院的时候,还跟王平道谢着,昨日一时兴起之下,跟着王平买了几把簪子,回到家送给老太太,给老太太高兴激动的热泪盈眶的。 下午,算学课上,秦夫子狠狠训斥了几位月考中成绩不理想的几位同窗,几人痛哭流涕,下课后就把王平的卷子借了过去。 这次接王有发和王英雄都来了,王平大包小包的东西,快要将身子给拽倒了,王有发连忙就迎了过来。 “平儿你这什么东西?咋还有肉呢?” “你爷爷给你买零嘴的钱咋都买这些了,想吃跟你爹和你大伯说。” 王有发心疼王平懂事的同时,也伸手将东西接了过去,王平却是笑笑跟两人问了好,才道: “爹,大伯,这次怎么你们都来了?” 王英雄坐在驴车上,笑着刮了下王平的鼻子,没好气的道: “怎么?出去时间长了,就不想你大伯了。” “想,平儿当然想。” 王平扑过去趴在王英雄的后背上,环抱着王英雄的脖子,侧着头眼睛瞪着大大的看着王英雄。 “那大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当然...不可以……” “大伯你骗我!” “哈哈。” 两人哈哈大笑,王有发将王平的东西放好,牵着缰绳将驴车换了方向,吃味的轻咳两声,沉声道: “咳咳,你俩在这样,我这当爹的要哭了啊!” 王英雄和王平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王平在驴车上撑开双手,缓缓直起身一个加速就朝着王有发冲了过去。 “爹爹,平儿来喽!” “小心别摔到。” …… 倦鸟归巢,日落西山, 傍晚回到村口,王家庄的老少们都在村口的大树下纳凉,小孩子们和村里的小黄你追我赶好不热闹,见到王平后一群人止住脚步,叫了声“平哥儿”就飞一样的跑开。 王平进入白鹭书院的事早已从村口传遍了整个王家庄,大家都知道王平聪明,平时回到村里也是长辈长长辈短的问候,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架子。 再加上王老头在村里有颇受尊敬,这几年时间徭役也因为王平一家而没了, 王家庄众人都说王平一家仁义,每一个说坏话的,有那么一两个个别的酸话一说出口,就会招来村中长辈的训斥。 在村口王平跑去了王耀家一趟,上次休沐时去看望李夫子,李夫子说王耀进度也十分的快,可能明年开春就有机会去县上进学了。 每次休沐回家王耀来看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王平可不能装不知道。 王耀性子执拗脸皮薄,王平就把之前的一些笔记,结合着书院里的新学的都送了过去。 王耀看着这些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在王平出门的时候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干涩的道: “谢谢” 王平回到家后,又将买来的簪子送给了几个女眷,张氏眼中含泪满眼骄傲,何氏插在发丝间,看着水缸中的倒影不断的摆弄,赵氏拿着簪子,拿起又放下,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两个姐姐,互相给对方插着簪子,眼睛都眯了起来。 吃过饭,王老头将王有发和王英雄带来的银钱算了算,又拿出了以往的存银说起了买铺面的消息。 第71章 铺子价贵 王老头说罢,一家人都兴奋了起来,上次王平休沐跟王有发说不准备回家,王有发就和王老头和王英雄商量,王有发王英雄两人准备出一趟远门。 去庆州府城,做一场大买卖,加上之前攒下的银钱,这才有了两人一同出现在书院门口接王平的事。 买铺子是王家的大事,田地耕种都为此做了准备,这天一早,王家男性都去了。 来到县城,王有发就带着几人去了那家相的茶摊,几人刚坐下,茶摊老板就端着水碗走了过来。 王家售卖胰皂,在这积元县城早就是出了名的,有时王有发也会在这茶摊撂下几块胰皂,有那买不到胰皂的便会去几个特定的摊子。 这茶摊便是其中之一,茶摊生意好了,胰皂也卖出去了,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熟络了起来。 以往但凡有什么新奇物件出现,县城那群泼皮无赖总会上前恶心一番,遇到那种心黑的方子都有可能丢了,可这王家胰皂却不一般。 听说觊觎这胰皂方子的泼皮,都被县衙里的大人物收拾了一顿,听说这些时日就连周县丞都在不经意间露出话来,看好那王家胰皂。 几人灌了几口温水,王有发就跟那老板打听了牙行的位置,这老板倒也爽快,不但跟几人指了位置,说着就要解下围裙带着几人过去。 王老头连忙制止,让他好好照顾生意,就带着几人走向了牙行所在的位置。 茶摊老板目送几人离去的背影,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 这个时代的牙行,类似于前世58同城一类,租房子买仆役买牲口,都在牙行的范围之内。 不过有一点却做的很好,买家不用担心需要黑牙人,这里牙人都有专门在官府登记造册的身份凭证,一旦坑蒙拐骗被举报了,可少不得官府的大力惩罚,就连所属的牙行都要收到罚款。 这比58满是虚假招聘广告的消息不知道要好多少。 根据茶摊老板的指点,王老头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座市场,市场门口用木板围着,里面商贩行人络绎不绝,讨价商议声不绝于耳,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几声愤怒的怒喝。 几人走进牙市,便有数位四处打量搜寻顾客的牙人找了过来。 “老伯,您是租房子还是买仆人?” “老伯,两位老哥,我这可有从府城来的丫鬟,吹拉弹唱那是样样精通,不论你有什么要求,保准让你舒服满意……” “小公子……” 牙行的伙计一个个都热情无比,各种火辣的话语也是毫无顾忌,王老头十分淡定,王英雄横眉冷竖,王有发听的面红耳赤直接用手捂住了王平的耳朵。 王平内心毫无波澜,这种话在前世就是小儿科的存在,更不要说网络发展之下,各种离奇的事王平都有所了解,可能只有鬼王平才没见过。 不过既然能够穿越,鬼神之说到底是真是假,王平也不好确定,抱以敬畏之心就好。 王有发两人虽然气恼,倒也不怪这些人,做他们这一行的,赚多赚少,全凭能拉多少主顾,客人咨询的费用,租出房屋的抽成越多,他们能赚的也就越多。 说到底,也都是一群苦命人,行情不好,积元县城这小地方也赚不到多少钱,可嘴甜一点,遇到富家公子,赏赐必然少不了。 可王平几人显然不在富家公子这一列,王老头打量了一圈,挑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精明没有乱说话的伙计,另外的几人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只能又回到了门口,翘首以盼下一位客人。 “老伯,您一家需要些什么?你尽管开口,小弟尽可能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 伙计搓着手,点头哈腰的笑着道。 “我们需要一家食铺,位置要好一点的,价钱要便宜一点的,若是有家伙式留下的最好不过了……” 王有发点点头,也没有跟他绕弯子,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伙计脸上的笑容明显停滞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王老头,又转头看了眼王英雄。 片刻才呆愣的点了点头: “几位既是想要食铺,有往外租的,也有售卖的,价格都有差别,我先带几位瞧瞧吧。” 几人来回看了三家店,第一家离白鹭书院挺近,又是在岔路口来往行人不少,旁边又是条河,景色不错,家具齐全上下两层楼,但是上一任主家着急出手售价高达一百两,还只要现钱。 这快要赶上府城一般地段的价格了,饶是几人对此满意也不免对这价格咂舌。 第二家,是在西城那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但鱼龙混杂,王老头也不甚满意,做生意追求一个安稳长久,况且这里就剩一个空壳子,价格没底太多。 第三家,位于城东头,是前往府城的路,来往做生意的客商都在此留脚,生意端的不错,可那掌柜斜眼瞧见王老头一行人穿着麻衣麻鞋,高高仰头用鼻孔瞧人,言语间也多是讽刺。 气的王平趁着对方不在意,一个助跑就踹到了对方的屁股上,王老头三人非但没阻止,还大声笑话起了王平踉跄的狼狈。 王老头更是要求王平回去以后好好学学他的王八棍。 几人头也不回的走了,那胖掌柜好不容易再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扒拉着桌椅涨红着脸借力冲到了门口,一群人早已没了踪影。 只是门口的木桌却突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吓得胖掌柜一个激灵,想起当时那老头用拳头按压桌面的场景,嘴里的话连忙被用手挡住,夹着屁股就回了柜台。 走到一边,几人就犯了难,城西的王老头不满意,城北的价格太贵,这铺面的事似乎有些停滞了起来。 第72章 摊饼炊具 王英雄想了想,跟王老头使了个眼色就把牙人拉到了一旁的巷子深处,偷偷往牙人手里塞了二两银子。 牙人用手掂量了一下重量,再次看王英雄时脸上的笑容早已灿烂了起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着脑袋道: “哎呀,老哥你看我这记性,那城北的铺子,原主人着急出手,价格已经跌了两成,若是老哥满意,我这就带着几位签契约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从古至今这句话似乎都通用,二两银子就让牙人的态度直接热情起来,几人进去铺子以后,那后堂里还有一个青石砖瓦的小院子算是意外之喜了。 只是这般价格又让几人有些不踏实起来,这价格不但带着有家伙式的食铺还有青石砖瓦的地方,王有发拉了拉牙人的衣袖,有些狐疑的道: “小哥,这里晚上是不是有东西啊?” 伙计有些苦涩,要不是那二两银子比分成要多,他又怎么会将底价说出来。 “没事,没事。” 王有发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若真有问题相必牙行也不会标如此高的价格,他要相信牙行相信官府。 三人确定好后又询问了王平的意见,王平自然满心欢喜,这里离书院近以后就不用吃大锅饭了。 牙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就要带着几人去签房契,等走出铺子,落在最后的王有发瞧见身旁的铺子里有人出来,便上前拉住手问道: “老哥,这屋子里是不是死过人啊?” 闻言,走在青石路上的牙人没绷住,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官府为了方便牙行签契约,就在牙行外面设置了书吏专办此事,不过需要等两三天,王家花了这么多钱,让几人再等几天实在是煎熬,便又让牙人带着去了县衙。 来到县衙时,牙人正带着几人排队,王平就见程虎穿着一身蓝色紧衣,腰间挎着大刀,晃晃悠悠的带着一队捕快走了过来。 这时,程虎也瞧见了几人,几人都是老相识了,询问过缘由后,又眯眼看向王平,笑着点了点头,从牙人手里取过房契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程虎把盖有官府红印的契约送了回来,王老头又让王平仔细的核对了一下房契的位置地段,才让几人也看了一眼。 小心的把房契放进了怀里,王有发又不知道从哪取出来一根银针,几人攥针穿线,不一会儿就把东西缝进到了衣服内衬里。 程虎还在一旁抱手站着看着几人,王平拱拱手向程虎道谢,王有发开口笑道: “程大人,今日多谢了,待我家食铺开业,大人一定得赏光一二,味道一定让大人满意。” 闻此言,程虎兴奋的点了点头,察觉到一旁的其他牙人又感觉不妥,才矜持的颔首,望着王平道: “放心,我一定会来的,王平这小子手里好东西不少,说不得你们这铺子会有什么新奇玩意。” “大人放心…” 王有发拱手,有捕快过来喊人。程虎便摆手走了,牙人把铺子钥匙给了王老头便走了。 “老伯,两位大哥还有这个小公子,之后若有其他什么事,尽可来牙行找小人,保准你们满意。” 此番为了买铺面,一家人准备了九十多两银子,眼下已经花了八十多两,剩下也就十多两银子。 换门锁,铁锅铁具一类做饭的家伙事,屋子里的布局也需要改一下,这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 明天就是清明了,眼下倒也不急于这些,铺子有了王老头心里也踏实了,牙人知道几人要做食铺,之前就向几人说了供应食材的地方。 几人又转了好一大圈,原先那个给王家买猪下水的猪肉掌柜,早已雇了伙计,成了王平胰皂的供应商,就连猪下水的价格都便宜了不少。 开店后肉类应该问题不大,但一些香料也是必须的,二姑夫村里那里,日照足气温好,还听说有些人家都有种植往药铺里买,到时候得提前去一趟商量好价钱。 几人说着,又去了县城里的其他饭馆打量了一下,毕竟隔行如隔山,王老头始终觉得要稳妥一点。 下午回到家,一家人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王平一边思索着一边改着食铺方子,张氏和何氏就成了日后铺子里掌勺的唯二人选。 王平提议过想请两个厨子过来的,他对自己的方子有信心,只要学会王家食铺必然不缺生意。 可却被家中所有人严词拒绝,就连一向顺着他的奶奶赵氏也都摇头坚决不同意。 “平儿,这不行,这食铺方子可是咱们老王家传家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就让别人知道。” “没错,要把方子漏出去,这铺子不开也罢,平儿你也忒大方了。” “不但是平儿啊,你们两个儿媳要是把平儿教给你们的方子告诉你们娘家人,我这做婆婆的也不答应。” 说到这,王平也只好同意,一边告诉张氏和何氏要什么时候下料,什么时候炒菜,女人家不愧是在这种细心事务上有天赋的,不一会就学会了王平新的菜式。 做完这些,王平就跑去了屋子花食铺需要的图纸,这是王老头特地交给王平的任务。 王平可是读书人,整个王家庄那也是数得着的名人,在县城待的时间长懂得又多,交给王平王老头放心。 王平画完设计图,又画起了炊具,铁锅家里有,再打两个就好,但除了买炒菜,一些小吃王平也想了许久,一块大平铁板,不但做的快,浇上油打个鸡蛋,滋啦冒香,想想都流口水。 厨房里,炊烟袅袅升起,黄昏向院里散漫金黄,王平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设计图,拍了拍手,捧着大宣律走到院里读了起来。 风吹着门扉,王翠走进屋子将纸张收好,小心的放在柜子里,才关好屋门,背上猪草去了后院。 赵氏和王有发背对着夕阳,从田地除草归来,赵氏额头的汗水黏腻了发丝,枯瘦疲惫的身子在感受到厨房传来的香味,和小孙儿稚嫩的读书声时,却透露着满足二字。 第73章 生意火爆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清明时节,春雨如丝片刻即停,待到清明草木苍翠欲滴,夹杂着草木清香显得山林更幽,在镇上县城里做工的人都回来了家,村里也多了热闹的寒暄和乡音。 赵氏三人老早就做了了青团一类的吃食,王老头在屋门口插着柳条,清风吹拂枝条微摆。 收拾好东西之后,一家人都朝着村后的大山走去,路上王家庄的老少相互打着招呼,这时节有春游踏青的习俗,也没有女眷不能上坟的陈条律例,往往都是一家人一起出动,既能团圆又能放松。 小孩子拿着自家父母归家时给带来的风筝,顶在头上一会跑到队伍前头,一会跑到队伍后头好不快乐。 一路上,青草漫漫,草木旺盛,王英雄拿着一柄砍刀在前面开着路,王有发在后面压阵,几个女人说说笑笑指着草木猜测着今年的收成。 王霞王翠拿着枝条和野花编了两个花冠,柔声哼唱着小弟练给她们的歌。 “寒食过云雨消,不夜侯正好,又是一年采茶季节暖阳照……” 王平走在身后点头随歌而动。 到了王家坟头,王英雄和王有发忙着除草,王平被派去往城头上压纸,几个女眷从带来的背篓里取出食物,放在坟头。 随着燃尽的纸屑,随着清风飘向空中,王家人恭恭敬敬的跪地磕头。 …… 五月十六,夏至, 鹿角解,蝉鸣始,半夏生。 积元县城,北城中心。 “瞧一瞧,看一看嘞,王家食铺今日开业啦,煎炸炒菜那是应有尽有,菜式新奇包您满意。” 王家食铺外,围聚了一大群好奇的路人,身旁锣鼓喧天红红火火,王有发敲着铜锣脑热闹的叫喊着,脑中回忆着王平教给他的话术。 “掌柜的,你这食铺里的这炊具为何如此别致啊,这炒菜又是何物啊?” “是极,是极,你这炒菜有那煮菜蒸菜好吃吗?你这刚开业小心砸了招牌?” 王有发嘿的一笑,拍了拍手,朝着铺里一声吆喝: “哥,上菜!” “好嘞!” 王英雄端着一拖盘的切好的煎饼走了过来,上面插削好的小木棍,众人看着好奇就扎起一块放到嘴里。 片刻,众人只感觉一阵香气从嘴里蔓延开来,那细腻层次分明的味道让众人瞪大了眼睛,一脸享受。 “掌柜的,这都没品出什么味来,再来一块再来一块。” 旁边有人尝完刚想大呼享受,可听到这人说的话,又立马把话咽了回去,一脸苦大仇深的插起一大块放进了嘴里。 后面的众人,闻到那煎饼散发的香气,看着铁板上滋啦冒油,早就吞咽着口水急不可耐了,看着这两人的话又有些犹豫了。 “爹爹,我也想吃!” 小女孩拉着自家爹爹的手,小脸委屈巴巴的说道。 “行,咱们囡囡也吃。” 那汉子看着着急,回头望去只见那俩货嘴上说着不好吃,可那托盘里的煎饼却飞速被塞进两人的嘴里,眼底还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汉子看笑了,把小丫头的头转过去,朝着俩人的屁股上当即就是一脚。 “俩憨货,托盘都要被舔干净了,还不好吃呢?赶紧滚蛋!” 旁边人一看,当即就急了,眼看着两人就要遭殃,这俩人却毫不在意趴在地上就嗦起了手指。 “嘿,你们俩!” 王英雄无奈,招呼着王有发就上去拦住了群情激愤的众人。 “乡人们,别冲动,别冲动。” “咱家今天可有比这煎饼更好吃的东西,那就是炒菜,而且今日首先到咱家吃饭的前一百桌顾客,送大煎饼一份喽。” 王有发大声喊着,众人却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 “掌柜,真送大煎饼?是那刚才的不?” “不是!” 王英雄摆摆手,人们刚有些失落就听王英雄继续说道: “刚才那些只是一小块,大煎饼可大多啦。” “那还等什么,掌柜让开,我李二牛要做你们店第一个顾客。” 李二牛摆着手,就朝着店里冲去,那汉子抱起小丫头也紧跟其后走了进去,小丫头乐的拍着手直笑。 人们深怕落后乌泱泱的就往前冲,王英雄王有发连忙大喊着让众人慢点,生怕有人摔倒。 食铺门口,刚才偷吃煎饼的两人,被众人冲的披头散发,脚上的一只鞋早已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王有发刚想过来将两人扶起,却见两人上下摸了摸,察觉钱袋还在后,又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 “小二,给我留两个煎饼。” “我要三个……” “我要四个……” “我要五个……” “我要比他多一个……” 舞狮铜锣还在响着,铺里王祥焦急的声音响起,王英雄忙不迭就跑了进去,帮忙照看。 王有发则站在门口招呼着客人。 “这边请。” 走进店铺,王老头中气十足的站在厨房门口喊着菜名,王祥走来走去擦桌子倒水,赵氏则取水洗着菜,今日的生意火爆到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连带着准备的菜品都有些不够了。 张氏和何氏一人一锅干的热火朝天,王平站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算着账。 等到炒菜一上场,立刻征服了众人的味蕾,而且价格又便宜,再配上二两小酒,怎一个爽字了得。 “掌柜的,我吃这么多年的食铺了,你这王家食铺的菜一个字——仙品!” “那汉子,这是两个字,不过这味道我恨不得将这舌头咬下来。” “诸位吃好喝好吃的满意,我王家食铺今日开业日后还得仰仗各位关照,可别把舌头咬下来啊。” “哈哈哈,你这掌柜有意思,这炒菜太香了,以后可得给我留个位置,不然我怕明天就吃不着喽。” 一楼大堂里,食客们吃的红光满面,而那小女孩更是享受的眯着眼睛,一双小短腿晃来晃去的。 “爹爹好吃!” …… 第74章 糖人 眼看时至中午,厨房里准备的菜品果蔬越来越少,王有发合计了一下,就把暂停营业的牌子立到了外面。 食客们吃的大喊过瘾,交钱之后王平又送了一些小玩意,小块胰皂一类的东西,用模具做成各种小动物的形象,小孩子握在手里爱不释手。 食客们也觉得占了便宜,笑着三三两两的告辞,眼看着王家食铺就要关门,不少闻讯而来的人都驻足在门口一脸失望的拍着大腿。 “老哥,听说这王家食铺味道像仙人们吃的一样,是什么珍馐美味,你吃过你给我们说说呗?” 刚吃完饭从王家食铺中迈着外八步走出来,剔牙晃脑的食客,感觉有人拉住他,回头一听,顿时自得了起来。 “那是,说的没错,这味道啊,是老哥我这么多年吃的这个...” 说着就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来人有些悸动,可看着那门口的牌子却有些失落。 “唉,今天歇业了呀,我还是来晚了,不然一定得尝尝。” 那文人拍了拍来人的肩膀,颇为同情的道: “兄弟,明日再来吧,听掌柜说害怕人来的不多,准备的少了。” 说着又回头望了一眼: “我说这掌柜就是瞎操心,这么好的吃食,那什子炒菜和煎饼那么美味,还怕赚不到钱?” 说完就摇头晃头的走了。 来人哀叹一声,朝着身后又来的不少人,挥了挥手。 “哥几个走吧,今天卖光了,咱们明日再来,我非得尝尝仙品,当他一会儿仙人!” …… “娘,他们走了。” 王平趴在门窗边,看着几人远去才转头说道。 “嗯,知道了,你把账册整理好,就去帮帮你哥,他光一个人干了。” 张氏何氏三人,正坐在木桌上缓气,今天的热闹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没想到原本备了三日的菜一天就给干没了。 张氏和何氏也是一刻不歇的站在厨房炒菜,连带着赵氏也洗了好久的菜,三人腰酸背痛的显然还要适应两天。 “嗯,你们歇会,我去帮堂哥。” 王平麻溜的从柜台里窜了出来,飞一般的就跑到了王祥的身边,扶住了几个摇摇欲坠的盘子。 “哥,你拿太多了,这些给我吧。” “不行不行,小弟你把那几个碟子放下,你可是读书人怎么能干这些跑堂的活。” 王祥摇摇头,抱着一大摞盘子也不走,坚持要让王平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哎呀,堂哥!读书人读书人,连自己家里的活都不干,是什么读书人,我不管我要干…” 王平执拗的端好碟子一溜烟就跑进了厨房,王有发从楼下拿着抹布下来刚好瞧见这一幕,就开口说道: “祥儿,你别管了,平儿说的不错,你爷爷最讨厌那些啥也不会的酸文人了,在外他是读书人,在家他还是你弟弟,你让他干!” “是啊,祥儿,你就让平儿帮你干,你从杂货铺回家都没闲过一会儿,你一会也休息休息。” 王祥犹豫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抱着碟子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王霞王翠从瓦缸里舀着水洗着碗筷,嘴上却叽叽喳喳兴奋的聊着今日自家食铺的热闹景象。 王平放好盘子,蹑手蹑脚的走到两人身边,咧嘴一笑突然大喊道: “姐!” 两人吓了一个哆嗦,回头看到笑意吟吟的王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小弟!” 王平吐着舌头,大笑着跑开。 王翠追到一半,就见厨房麻帘被掀开,王祥抱着一摞半人高的碟子就走了进来。 “堂哥,小弟他又吓唬我们。” 王霞王翠上前一边帮王祥取下碟子,一边嘴里嘟囔着王平吓她的事。 “行,一会儿哥抓住平儿给你俩出出气。” 王祥笑着答应,王翠王霞却是对视一眼满脸怀疑。 “哥,你不会又偷偷放平儿跑吧?” “怎么会呢,把你哥想成什么了?” 王祥义正言辞,两女这才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很快,王家食铺就从里里外外的变得重新整洁如新起来,厨房里更是一尘不染,赵氏又反复打量了三遍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天色,今天几人怕是回不了家了,赵氏就去后院里准备住处了,这一个月来后被王老头三人仔细的处理过,又分出了几个小屋子,王平也单独又一间。 院里一棵梅树,树枝盘影,郁郁葱葱,是上一任主家留下的,王老头看树干说是已经有十几年年的树龄了,上面结了不少圆溜溜的青梅,让王平垂涎三尺。 院中青石砖瓦,配上这绿油油的梅树,显得古色古香极具韵味,这笔买卖做的太值了,下次见到那牙人小哥王平得好好谢谢他。 张氏两人歇了片刻,就起身准备去做饭了,今天是开业第一天,一家人也得庆祝庆祝。 此时的后院里,王平被两个姐姐抓个挠胳肢窝笑的快要哭了,王祥站在一边双手环抱倚着墙,望着风吹叶动的梅树嘴角带笑。 “哥,帮帮我。” “哈哈,小弟你又吓唬我们,今天没人救得了你。” “奶奶,奶奶救救平儿。” “小弟,你不知道,奶奶向来不管咱们小辈的玩闹吗?” 一阵大笑过后,两个姐姐心满意足的放下了手,王平看着姐姐开口求饶道: “二位姐姐,我请你们吃酥饼,别挠了我了。” “这还差不多。”王翠满意的点点头。 “哼,小弟,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王霞哼了一声,两女一左一右靠着对方的肩膀叉腰而立,像极了动画当中的大反派。 王平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 等两女又开始挽衣袖的时候,王平拉住愣神的王祥,一溜烟的跑向了铺外。 “娘,大伯母,我和大哥姐姐们出去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屋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氏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屋外喊道: “路上慢点,祥儿看好他们。” “好嘞。” 不远处的街道上,夕阳西下,一行四人正各自拿着一个小糖人舔舐着,手腕上还挎着几个扎好的酥饼。 王平王霞正拿着各自的唐人互相进攻。 “堂姐,你这个鸟不如我的厉害。” “什么呀,你这个狗才没我的大雁厉害呢。” 恰巧,买菜而归的王英雄看到几人就走了过来,王平举起糖人就往对方嘴里送。 王英雄笑着一口咬掉王平的狗头,王霞在一旁偷笑,王平一时楞在了那里,王英雄把手上的大竹筐放在了地上,揉了揉王平的脑袋笑着道: “够了,大伯不吃了。” 说着就走上前从怀里掏起了铜钱。 “老伯,这几个孩子多少钱。” 做糖人的老头惊恐的连连摆手: “老头不是人贩子,不卖人的不卖人的。” “老伯,我是说他们几个的糖人多少钱?” “奥,糖人啊,给我钱了。” 老汉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笑呵呵的道。 王英雄点点头转头跟几人叮嘱了几句,就递了王祥一些铜钱,让他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然后又挑着箩筐向食铺走去。 “奥,对了一会别忘回去吃饭。” “知道啦!” …… 不远处,有个小乞丐看着王平的身影,眼中满是惊喜。 第75章 求字 几人吃完糖人就回食铺了,小乞丐偷偷尾随在王平四人身后,直到看着四人走进食铺。 又等了好一会儿,见王英雄关好店门,才深深的记下王家店铺的位置,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食铺里,油灯点亮摆放着饭桌中央,映照着身边的饭菜极具美味,王老头笑呵呵的端起了果酒庆祝着今日的顺利。 王有发几人也笑呵呵的碰杯,褐色的果酒激烈回荡唇齿留香,几个小辈正在对着嘴边的食物大快朵颐。 “今日,咱们王家也算走出了第一步,往后可得鼓劲好好干。” 王老头嘬了一口,摇着头享受的眯起了眼睛,这果酒也好久没喝了,味道上虽然没粮酒好喝,但胜在便宜。 良久,王老头才把嘴里品味许久的果酒咽了下去,放下酒杯盘了盘手,对着两个儿媳说道: “青花你和贵兰做菜,可不能缺斤短两,一文钱一分货,咱们既然做的就得让人吃的实惠。” 张氏和何氏放下筷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王老头点头,又看向王有发和王英雄。 “有发,店里的掌柜生意你也得上点心,可不能向以前那些大咧咧的二心。” “英雄,胰皂的生意也不能停了,铺里买的猪肉不少,连带着人家伙计都送了不少猪胰子,我放地窖了,得赶紧收拾好,不然得坏了。” 说完几人,才和赵氏笑着对视一眼开口说道: “至于我和你娘,就回家侍候侍候地里的苗子,总不能因为赚钱就给荒废了。” “诶,对了,你们俩记着告诉你们二姐夫,这些药材....香料什么的,都是人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可不能压价,那是要坏良心的。” “让我知道我饶不了他。” 王英雄连连点头:“爹,你放心吧,下次去村里收货,我亲自跟乡人对对账不就行了。” “这样也行。” “那爷爷,我们几个呢?” 王祥看着王老头给几人都做了安排,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你啊,就在铺里待着吧,爷爷不知道你在哪杂货店学的咋样,趁着平儿还在,跟着平儿学学记账的,等平儿去进学了,你就干收钱的。” 王祥点点头,转头却发觉身旁的两个妹妹,一个头比一个压的低,刚才还吃的酣爽的两人,此刻却只顾埋头吃着碗里的饭头都不敢抬。 王祥笑了笑也没多说,王老头捋着胡须看着两个丫头,和王祥相视一笑。 “至于两个丫头啊.....” 王老头声音拉的很长,王霞王翠身子不自觉就颤了一下,就听王老头继续说道: “俩丫头,就在这里待着吧,跟着你们的娘学些东西,年纪大了也得出来见见世面。” “以后也能少吃些苦,少遭些罪。” 王霞王翠惊喜抬头难以置信的望着王老头,见王老头点头才兴奋的喊了出来。 “谢谢爷爷!” “谢谢爷爷!” “咳咳....爷爷都是爷爷,老太太我啊,在这家里就没人惦记着。” 赵氏装作不在意的夹着菜,脸上却是显露在外的笑意。 “奶奶,翠儿也谢谢你。” “奶奶,霞儿也谢谢你。” 俩丫头起身一左一右的抱住赵氏,头埋在赵氏怀里使劲的蹭,赵氏绷着脸使劲刮了刮二人的鼻子无奈道: “俩妮子,谁能看不出来你俩的念想。” “以后可得好好待在你们娘的身边,性子也得稳重一点。” 赵氏絮絮叨叨的说着,两女却红了眼眶。 王平吃的饱饱的,舒服的拍着肚皮,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突然“嗝”的一声,无喜无悲的道: “姐,堂姐,你俩咋不谢谢我?” “谢你?” “姐姐好好谢谢你。” 王霞王翠对视一眼,抹去眼泪,张牙舞爪的就朝着惊恐的王平冲了过去,不一会儿,笑声和求饶声又充满了整个食铺大堂。 “姐,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堂姐,不要,哈哈哈...呜呜..不要啊。” 吃完饭,今日就紧张的看着王平站在椅子上,跟个小大人一样,用手沾了沾唾沫,拿着毛笔计算着今日的收成。 “减去成本,今日共赚得五钱又五文。” 王平话音落下,王家人皆是震动,这才第一天又送了许多吃食,还能赚这么多钱,这日后等口碑立起来了怕是更多。 一日半两,那一月可就得十五六两银子了。 钱虽多,但有了王老头刚才的安排,众人也没有飘忽所以,只是更加想脚踏实地的把活干好,让人吃的舒心自己赚的放心。 “哦,对了爷爷,明日是咱们开业第二天,我老师和师兄还有几位同窗,可能还要过来。” 王老头点点头:“那明日要不要暂歇一日?柳夫子和你几位师兄和同窗过来,要是人太多会不会不高兴?” 王平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爷爷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就二楼留个厢房就好,歇业什么的要是搞出来,你孙儿我指不定不要老师怎么惩戒呢!” 王老头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就见王英雄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哎呀,你们瞧我这记性,几日前我还向程捕头说过这事呢,程捕头也说会在明日过来,我差点忘了。” 王老头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王英雄,这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 …… 次日一早。 王家食铺外面,舞狮铜锣依旧,可这闻讯而来的食客却越来越多,不少人上来就询问那传闻中的美味是否还有。 王有发一头雾水,询问过后才知道是煎饼和炒菜,点头说有之后,一群人又乌泱泱的闯了进去。 柳夫子如期而至,陈洪亮和左韧松紧随其后,王平招呼几人走近以后,柳夫子不禁感叹生意的红火。 四月份陈洪亮通过府试,获得了童生功名,王平虽然已经恭贺了,但借着今天的日子也能再庆祝一番。 四喜丸子,回锅肉,椒麻鸡丝,西红柿炒鸡蛋,火爆肥肠…… 一盘盘炒菜端上桌,柳夫子更是香的说不出话来飘飘欲仙之感,陈洪亮更是眼中闪着星星,左韧松也一脸惊诧。 王平则趁机在一旁的桌案上铺好纸笔,求上了柳夫子的墨宝。 柳夫子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四喜丸子,起身指着王平一脸无奈的笑道: “你这小子,早不说早不说,偏偏现在才开口,简直就一猢狲。” 王平也不说话恭敬的站在一旁,笑着摆手。 柳夫子摇头对着陈洪亮两人开口说道: “你们俩小心,可小心你们这小师弟,别跟为师一样栽在你们小师弟手里。” 左韧松笑着点头仪态依旧从容,陈洪亮嘴里啃着大棒骨含糊不清的道: “老师放心,我相信小师弟不会骗我们的。” 王平颇为感恩的点点头,就见陈洪亮说着就要去夹仅剩的两个四喜丸子,柳夫子当即就急了,左手挽起右手的衣袖开口说道: “也罢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说吧什么字,老夫写给你便是。” “赶紧说,不然你二师兄可一丁点都不会给你老师剩下。” “老师瞎说,我哪有……” “这最后一块四喜丸子明明进了大师兄的碗里。” 柳夫子难以置信的回头,却听王平认真的道: “还请老师给这食铺题字。” “名叫——明月楼!” 第七十六章 旧人遭遇 “明月楼?”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柳夫子沉吟片刻,笑着点了点头: “好名字,好意境!” 说着,就提笔蘸墨,其字笔墨精巧,遒劲有力,王平看完简直自惭形秽起来。 柳夫子放下毛笔,打量了一眼满脸羡慕的王平,轻轻揉了揉王平的脑袋: “别这么看着了,等墨干了就收好,回头拿着为师带来那帖子好好临摹练练。” “你那字在同龄年中还算不错,但想在科举一途不出差错脱颖而出,还得练!” 柳夫子说完就坐下拿起了筷子,王平使劲点头用嘴往纸上吹着气,等纸一干就立马卷起揣到了怀里。 这明月楼可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有老师的亲笔题字,他下午就让大伯去给匾额铺里给食铺刻字,他要让积元县城之人听到明月楼的名字,就知道是他们王家食铺。 若有机会,将明月楼开遍整个大宣,到时候日进斗金,他再当个小官,遛狗逗鸟生活美滋滋,王平想想都流口水。 厢房里,摆放的花朵开的正艳,清风吹抚香气飘散,柳夫子一脸后悔的拿着筷子用筷尾轻敲着陈洪亮脑袋,左韧松无奈一笑从一旁的碗底挪出陈洪亮藏好的丸子。 师徒三人又哈哈大笑大快朵颐起来,王平还呆愣的站在一旁,拿嘴咬着食指畅想着日后的美好生活。 “嘭嘭嘭……” 几声敲门声传来,师徒四人转头看向门口,柳夫子咽下嘴里的东西又恢复了往日的泰然,王平打开门就看到王祥正指着楼下小声的说道: “程大人来了,还有周县丞家的公子和管家,那小公子说是你同窗,爹让你下去看看。” 王老头转头就见柳夫子摆摆手道: “去吧,莫要失了礼数。” 王平应声让两位师兄照顾好老师以后就跟着王祥走了出去。 在关门的一刹那,王平似乎见到了柳夫子拿起筷子的残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走到楼下,就见程虎站在门口不断耸动着鼻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王英雄两人聊着,周墨轩使劲朝着自己挥着手,旁边则是周管家。 “程大人,周管家,墨轩…” 王平拱手作揖,程虎点点头摆了摆手: “王平小子,快带我进去尝尝,你们这王家食铺的名头,这两天可传遍了县城,快馋死我了。” “必让大人满意。” 程虎点点头大大咧咧的也不在乎俗礼,简单告诉王平自己带来了卫中道的送来的礼物,让自己找时间看后,就让王祥带自己上了二楼厢房。 这时,周管家朝着王平拱了拱手笑容憨态可掬: “恭喜王公子开业之喜,老爷有事来不了,老太太和老爷特意派我来此恭贺。” 王平拱手回礼。 “王平谢过周管家,还请周管家带王平两句话,王平谢过县丞大人,还有周家奶奶。” “客气,客气。” 周管家笑着点头,说话间就递上了自己的礼物,王平双手接过小心的收好,对着周墨轩挤了挤眼睛,带着两人就走了上去。 等几人走上楼梯,吃的满嘴流油的食客们才小心转头看向了楼梯口。 “唉,刚才那个是不是县衙程捕头?” 旁边立刻有人急切的使劲往下压着手。 “说话声音小一些小一些。” 那人惊觉立刻掩嘴四周看了一眼才小心的道: “是不是啊?看着好像啊,那体格子我半里外都能瞧出来。” 旁边有人探出头来:“可不止程捕头,还有周县丞家的管家呢,以前我去他家送货有幸见过一面。” “你还去周县丞家送过东西?这么厉害?” “那是,周管家还给我递过一杯水呢。” “还有你们看到没?周管家恭敬的候在那小公子身后的样子,我没猜错的话,那小公子怕是周家公子了” 此话一出,几人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食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味道如此美味,还能让程捕头和周管家亲自上门恭贺。” “谁知道呢,不过有这些大人物在,这食铺肯定是出不了事了,况且这菜品如此美味价钱又不贵,咱们尽情享受便是。” “这位仁兄说的是啊,咱们这么投缘,干脆拼一桌得了。” “不行不行,我们这一桌的煎饼刚去做,可不能少了这次机会。” “那倒是可惜了。” …… 楼梯上,周墨轩跟王平说着今日周县丞本打算亲自来此的,可听说程虎也来了就特地派了周管家过来。 王平听完也松了口气,幸亏周县丞没来,不然可就不是恭贺是捧杀了,一个小小的食铺可不至于让县衙的二把手亲自莅临。 对周县丞不好,对王家食铺也是如此。 王平将两人送进厢房,二楼的厢房就只剩一间了,周墨轩只吃了一口就双眼放光,显然对此颇为满意。 周管家没待多久便起身告辞了,临走之时,王平特地去厨房让张氏炒了山菇藕片和清炒菠菜。 老人年纪大了吃些爽口的再好不过,还能尝尝炒菜的味道。 周管家笑着应下便提着走了,周墨轩也不乐意自己一个人待在厢房里,可另一间厢房里又有柳夫子三人,周墨轩还是有些发怵。 简单进去打了招呼后便转身告辞,跑进了程虎的厢房里,程虎厢房门大开着。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也不需要人照顾,一口果酒一口炒菜,吃的好不热闹。 见周墨轩走近叫了声“程叔”,程虎也大致明白了对方了曲折,摆手让周墨轩坐下,就去隔壁的厢房里把刚才两人没吃了的菜都端了过来。 王平周墨轩也紧跟其后在桌上放下炒菜,目瞪口呆看着对方风卷残云的干掉一盘又一盘。 王平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饭桶”,吃饱喝足以后,才摸了抹嘴。 朝王平扔过来一个小木牌: “王家小子,你还算对俺老程的胃口,这木牌你且拿好,若有事便来县衙寻我。” “不过违法之事,可别来找我嗷,不然俺可得亲手把你掰直了。” 周墨轩提着腰带从楼下回来,王平收好木牌拱了拱手。 “谢过大人。” “谢个屁,快再做一些。” “别看我,不是我吃,是我要带回去的。” …… 等程虎再次出现在大堂,便有那胆大的起身拱手叫起了“程捕头”,程虎也咧着大嘴回应。 “诸位,吃好喝好,别闹事哈。” …… 送走程虎,王平站在门口,望着屋内闪转腾挪的王英雄王有发王祥三人。有些惆怅。 “王平你咋了?”周墨轩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笑着道。 王平摇摇头:“人手有些不够用啊。” 周墨轩捏着下巴想了想,刚要说话就听两人身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恭喜恩人!” 紧跟着又是几道声音响起:“恭喜恩人!” 王平转身,看着为首那个高大的乞丐,思绪回转惊喜的望着对方的脸庞,可片刻又转头仔细的打量一下其身旁几人挂彩的脸。 有些惊疑的道: “你们的脸咋受伤了?” 第77章 可知丐帮? 张山峰头发蓬松炸起,长久缺乏营养导致发丝有些枯黄,此刻听见王平的话下意识的就拿手遮了一下。 连带着几个乞丐也把自己身上的露彩的地方藏了起来。 “没事..没事的,恩公!” “小六看到恩公家开食铺了,我特地带他们过来给恩公道喜。” 说着就递上了一小包的点心,还生怕王平不满意,眼神闪躲的在王平和点心之间来回转动。 王平笑着接过,心里却不免叹了口气,还记得上次去破庙,他那里还不明白,那群乞丐里除了五六个张山峰差不多大的。 剩下的都是身旁的这些小乞丐了,一群人讨饭过日子,又剩下这些钱给他做贺礼。 王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拉着张山峰就要往里走。 “老人家腿伤好了没?” 张山峰没想到王平能够带着他往屋里走,踟蹰犹豫着不敢上前,又怕用力伤了恩公,嘴角嗫喏很久才呆愣愣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去年冬日,官府有没有给你们盘火炕啊?我让爹爹给你们带了几件厚麻衣你们收到没?” 王平絮絮叨叨的说着,转头又看着许久没有动静的众乞丐,笑着道: “都跟进来啊,你们来贺喜,难道一口不吃就要走啊?” “还是要我一个一个请你们进去?” 众乞丐忙不迭的摇头:“不敢劳烦恩公。” “那就跟着。” “哦哦哦!” 进去大堂,周墨轩还好奇无比的跟在身旁瞧着几人,堂里人声鼎沸,王有发忙的脚不沾地,几个乞丐刚想喊,又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连忙低了下头。 张着大嘴看着张山峰被王平拉着走上二楼。 “大家走啊,王平家炒菜可香了。” 周墨轩跟在身后,笑着介绍道。 “谢谢小公子。” 几人转头挤出一丝笑意,用手掩住脸,逃也似的就跑到了楼上。 周墨轩看着消失不见的几人,嘴唇微张: “倒也不至于这么快啊……” 楼上的厢房里,几个乞丐小心翼翼的把半个屁股搭在凳子上,也不敢去碰桌子,紧张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哪有这经历啊,以往别说在厢房里吃东西了,就是酒楼里的残羹剩饭也是一顿美味。 铺里人手不够,周墨轩就被王平拉着给几人端菜去了,几个乞丐想跟着帮忙的,可被王平严词拒绝,这才有了几个大眼瞪小眼一脸紧张的场面。 “哥,你说咱们会不会给恩公丢脸啊?” “我在大堂里可听说的,能上厢房的可都是大人物。” 一乞丐比张山峰年纪约摸要小两岁,碰了碰张山峰的胳膊问道。 张山峰犹豫片刻才心里没底的道: “可咱们昨晚夜里去河里洗的澡啊,这衣服还是昨夜洗的,身上应该没味吧。” 说着那抬起胳膊拉着衣服嗅了嗅。 “美味啊……” …… “王平,你们咋认识的?” “流浪大侠,快意江湖?” 周墨轩显然对此很感兴趣,端着菜盘就是一阵好问。 王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我江湖你个大头鬼!” 周墨轩咂咂嘴有些可惜,片刻后又神神秘秘的把头凑到王平耳边小声道: “听家父说,前些日子县衙里抓了一大批斗殴的乞丐,刚才那几个乞丐身上的伤会不会也是如此?” 王平想起刚才几人闪躲的样子,眉头紧蹙摇摇头没有说话快步走了上去。 楼上,几位乞丐闻着飘香的饭菜,喉咙不断耸动着,直到王平往几人碗里各自夹了些菜,张山峰点头后才狼吞虎咽起来。 “香,太香了。” “好好吃,谢谢恩公。” “谢过恩公。” 王平摆摆手,撑着下巴看着几人风卷残云般干掉一大桌子菜,张山峰没忍住一个饱嗝后,挠着头看着王平羞红了脸。 周墨轩暗中戳了戳王平小声道:“为首那乞丐脸上有淤青,我没猜错哦。” 王平一怔,起身就朝着张山峰走了过去,轻轻捋起张山峰遮住脸的头发,张山峰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王平不小心碰到那块青紫才没忍住“嘶哑”一声。 “这是怎么弄得?” “恩公,没事,没事的。” “说话,怎么弄得。” 张山峰吞吞吐吐的不说话,一边的小乞丐实在憋不出了,起身看着王平,说道: “恩公,都是城西头那麻二干的,麻二跟我们一样都是乞丐,不过那家伙经常干些不入流的勾当,收钱办事,故意搞坏事。” 王平和周墨轩对视一眼,问道: “城东头的乞丐麻二?” 小乞丐点点头刚想说话,就听张山峰眉头皱起冷喝道: “小六,闭嘴!” 小乞丐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张山峰的眼神下,还是不甘的憋了回去。 “张山峰!” “那你说!” 王平敲了敲桌面,看着张山峰色厉内荏的道。 “你既然叫我一声恩公,我也得替你想想办法,不然你就别叫了。” “唉……” 张山峰被吓了一跳,犹豫了好久,才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这年头乞丐都不好当,每条街道都被乞丐们给划分了,乞丐们只能在各自的街道上讨饭。 原本张山峰一行人是在城西头讨饭,日子过得倒也饿不死,可是那麻二坑蒙拐骗无恶不作,要嘛受人指使敲人焖棍,要嘛上门堵人家门口收保护费。 总之没一件好事,当乞丐的那也是落难了的穷苦人,自然不想和对方一样整天蹲大牢。 就去了城西头加入以破庙老乞丐张山峰一伙,可这么一来讨来的饭又不够了。 没办法,张山峰只好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去城东头讨饭,要不是张山峰人高马大以一敌几,恐怕老乞丐一伙还会更惨。 至于为什么是城东,城东富庶商人又多,随便赏下几个铜钱都够几人吃了。 昨日王家食铺新店开业,那麻二就蠢蠢欲动,张山峰知道后带人就是一顿收拾,双方互有胜负,可张山峰年轻力壮缓的快,这才有今天上门道贺。 王平心下既感动于对方的举动,心里同时又有些疑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做乞丐也有乞丐的规矩,想当年丐帮作为天下第一大帮,门下门徒无数,“八规”“十诫”帮规严明,又怎么会出现此等恶劣事迹。 王平看着张山峰摆手让对方坐下,好奇的望着张山峰开口说道: “他们这么做,你们庆州分舵不管吗?” 张山峰一脸疑惑:“恩公,什么是庆州分舵?” 第78章 约斗的乞丐 “那你知道丐帮吗?” 张山峰摇摇头更加困惑的望着王平: “恩公,丐帮是什么?我咋啥都听不懂啊?” “你从来没听过?”王平疑惑道。 “没听过。”张山峰摇头。 “王平丐帮是什么?乞丐帮吗?” 周墨轩拉着王平的袖子兴奋的说道。 王平轻咳两声,抬眼扫视了一圈厢房内的众人,起身关好屋门,才坐下看着几人摆摆手: “坐下,坐下,咱们慢慢谈!” 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圈子,商人有商人的圈子,乞丐当然也有乞丐的圈子。 抱团是人的本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没有丐帮,自然也就没有丐帮分舵,有的也就是像麻二和张山峰这样众多乞丐聚集在一起的小势力。 圣人曰:不想当帮主的乞丐,不是好乞丐。 守着积元县城这一亩三分地,什么时候才能走向庆州府城,走向整个大宣。 积元县乞丐不少,庆州府乞丐更多,要是能统一积元县城众多乞丐,再慢慢将天下所有乞丐聚集成一体,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平眉眼间有些迟疑,片刻后,拉着张山峰的胳膊问道: “山峰,你们是不是瞧那麻二不爽很久了?” 张山峰怔了怔,刚要说话,就听屋子另一头的小乞丐说道: “不敢瞒恩公,我们早就恨死那麻二了,要不是为了讨口吃的,我们可不会在他手下吃那么多亏。” 几个乞丐都认同的点了点头。 王平想了想突然笑了,开口对着小乞丐问道: “那你们想不想把仇报回来?让城东那片地方成为你们的?” 小乞丐闻言一滞,挠着头求助的看向张山峰。 张山峰瞪了对方一眼,看着王平,颇为尴尬的道: “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 王平闻言右手握拳打在左掌上,恨铁不成钢的道: “都什么年代了,还打打杀杀的。” 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在众乞丐眼前晃了晃,又指着一脸吃瓜像眼睛瞪的溜圆周墨轩,看着张山峰几人问道: “知道这木牌,谁给我的吗?” “知道他是谁不?” …… 积元县城, 城东。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车驴喧嚣,商贩们忙着清点货物,商贩们忙着大声招呼着来往行人,一片繁忙景象。 而在某处街角,阴凉处。 一乞丐将用荷叶包好的烤鸡,递给了最前方一个满脸麻子的乞丐,谄媚的说道: “大哥,这是小弟从新开的食铺买来的,听说味道不错。” 王麻子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后,伸出那只被油浸透、看起来有些发腻且脏兮兮的手,毫不犹豫地用力撕扯下两只肥嫩多汁的鸡腿和一对鸡翅膀。 然后,他像丢弃垃圾一般,将剩余部分随手扔回那乞丐怀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剩下的让兄弟们分了。” 众乞丐席地而坐,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急忙说道: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王麻子身旁,一乞丐用力啃着鸡屁股,嘴里嘟囔道: “这味道还真不是吹的。” “都怪张山峰那群二愣子,不然咱们前几天就吃上这美味了。” 身旁乞丐嚼着鸡骨头,有些犹豫的道: “听人说,那县衙的程捕头和周县丞家的管家,都去那食铺了,那食铺是不是背后有人啊?” 闻言,众乞丐有些担忧的抬头望向了麻二。 “老大,咱们是不是要换个下家啊?” 这两年,他们可没少被那程捕头抓进牢房好好教育,现在听到对方的名字都有些犯怵。 麻二却不以为意的将骨头吐了出来,嗤笑一声道: “呵?” “一个破开食铺的,还程捕头和周管家?” “他脸皮咋这么厚呢?” “老子上次就是因为那个胰皂生意,还没开始就栽到了程捕头身上, 到现在都不敢瞧那胰皂生意一眼,现在又来?天下怎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 “你咋不说这两个生意是一家人开的呢?” “我说我还是县令私生子呢?你们几个信不信?” “什么狗屁话,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等我们干趴张山峰那帮货,那食铺生意的保护费我吃定了,谁也拦不住我,我麻二说的!” 麻二一脸狂傲,连带着众乞丐也轻松了下来。 众乞丐嘿嘿大笑着,麻二“嘶”的一声小心的揉起了脸上的淤青,刚才吐骨头不小心扯到了,眼下又是又被疼的龇牙咧嘴。 这是前两天和张山峰干仗时留下的,这小子仗着年富力强,招招都往人脸上招呼啊。 等闲几个人还真敌不过他,给麻二一顿好打,不过那小子也没占到啥便宜。 现在两方梁子已然结的更深,等过段日子,他麻二一定得招呼上好手,干死张山峰那些个二货。 麻二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就见一乞丐慌慌张张的从巷子口跑了过来,朝着麻二喊道: “大哥,那张山峰让人带话,说是在明日下午在祥云街,跟咱们一决公母。” 乞丐之间为了地盘争斗,往往便会经常约斗,赢得了人获得这一片地盘的讨饭权,输了的人要么归到胜者手下,要么就得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跑。 “我麻二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是还找上我们的麻烦了。” “这群二愣子胆子倒是不小,跟你说啥时辰了没?” 那乞丐道:“酉时!” “好,让他们等着。” 麻二狞笑一声,起身朝着众乞丐吼道: “去把咱们的弟兄都叫过来,拿好棍棒,老子明日非得给他们一点见识瞧瞧,让那张山峰小儿明白,谁才是这积元县乞丐中的老大。” 众乞丐激动的举着胳膊,放声大喊起来: “老大,老大。” 麻二站在台阶上,胸中顿时涌起一股豪气: “这一次,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张山峰小儿,老子要亲手揍趴你!” …… 良久,某处墙角下, 小乞丐匆匆来到张山峰身边,朝着王平周墨轩几人点点头: “恩公,大哥,小公子,那麻二同意了。” 王平点点头,看向周墨轩: “墨轩,此次为民除害是否成功,全都系你身上了。” 周墨轩有些犹豫,就听王平又幽幽的道: “这次成功了,丐帮的历史上,也未必不能没有你周墨轩的名字啊!” “别说了,我干!” 周墨轩眼神变得坚定,此等产强除恶的任务,非他周墨轩不可,他可绝对不是因为什么丐帮长老名头。 见周墨轩同意,王平不免的对那麻二有些同情起来。 大人时代变了啊…… 第79章 明月楼新改变 明日下午到酉时才有热闹看,王平和周墨轩与张山峰聊了一会便回了书院。 书院就要开始期考了,王平要争取在放暑假之前,再得到一次全部甲上的成绩,等放假回来,再进行一次月考他就能直接升入乙班了。 这些日子开了食铺,王平便每日回家教教堂哥数术。 堂哥这几年外出在杂货铺做工,也学到了些记账的本事,教起来也并不吃力。 看来那杂货铺的邓掌柜,倒也没藏掖掖着,掌柜姓邓是堂哥王祥告诉他的。 每日夜里等王平做完功课,便会去教王祥一些算学题,两人聊着聊着在王平的好奇心的驱使下,王祥便索性说了出来。 堂哥王祥说这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甜蜜的笑,不知道是不是,想人家杂货铺掌柜的闺女了。 王平猜得出来的,堂哥今年十六岁,这也只能等到铺面生意稳定之后,再另行打算了。 家里的食肆忙着脚不沾地,生意太火爆了,人手根本不够,王平跟家里人商议以后,就决定让张山峰一伙中年纪尚小的乞丐过来跑堂。 每日有吃食,每月有工钱,听见这个消息,张山峰的爷爷赵老乞丐,连忙从破庙赶了过来,“恩公”“恩公”叫个不停, 连连道谢,并让众多小乞丐记下王平的恩情,不然指定打断对方的腿,给王平吓得够呛。 王英雄去制作的匾额好了,“明月楼”三个字一出,让不少经常来吃的老主顾都有些不敢上前了,这名字一听就是大酒楼,生怕进去一吃花费过多。 不过随着小乞丐笑着将众人迎了进去,众人也放下了心,看着众小乞丐统一的服饰,胸口还绣有月亮图案的工作服。 食客们只觉新鲜,连带着明月楼的格调也上升了不少,而东城突然减少的众多乞丐,也引发了不少人的目光。 有说被饿死了,有说被麻二打死了,还有说被人贩子抓走了,后来有那见过几人的在明月楼瞧见众多跑腿的小厮。 这才明白乞丐们原来被明月楼招了去,而且干干净净眉眼有神,仔细不看根本看不出来。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百姓们虽然没能力帮乞丐们改变什么,可看到小乞丐们,不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活着。 对明月楼的风评却越来越好,这才开业不到一旬,已经隐隐有了积元县城第一食铺的名头。 有了众多小乞丐的帮助,王英雄也王老头赵氏也就回了家,家里的田地还需要除草,不然容易伤了庄稼,王英雄还要回去做胰皂。 王老头想法是要两手抓,食铺生意不能错过,胰皂生意也不能丢,现在小乞丐们也熟悉了手上的活计。 还因为王平给他们干活赚钱的机会,更加感激不已,一个个铆足了劲使劲的干,大有一副把身家性命全交给王平的架势。 县城里突然多了一个明月楼,王家庄的人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不过因为免徭役的事,村人们对王老头始终抱着感激, 王老头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就对外说铺子是租的,对此还背了一大兜子债。 王家庄人更不好多说什么了,更几人偷偷带着自家钱粮来“借”给王家,只说帮忙度过难关。 王老头笑着拒绝,这年岁民风淳朴,百姓厚道,王家一家帮了那么大的忙,免去的徭役让自家不知道得了多少好处。 而且有这个王家庄这个名头在,就算之后有徭役也是轻松的活计,这是县衙里一位老吏私下说的。 王家庄众人心里感激,王家有难了,他们也想着尽可能在需要的时候帮助一二。 生意好了,自然也有那眼馋的,可那明月楼的炒菜之法,却根本不外泄,有那想去后厨看看的,刚靠近便会引来几个小厮的横眉冷竖,摩拳擦掌。 明月楼炒菜味美,价格实惠,服务又周到,立马就有了一大群稳定的食客,就连不少过路的商贩都慕名而来。 尝过一次便把名头随着车队传向其他各地。 白鹭书院。 王平把做好的功课恭敬的递给柳夫子,柳夫子接过,示意让王平坐下。 良久才用朱砂圈改完毕,看着王平问道: “照你眼下这进度,期考想来没有问题。” “再把四书五经好好过几遍,想来年春的县试也不是没有机会,你是如何打算的?” “下学年,是考名经科还是进士科选好了吗?” 王平点点头: “老师,我还是想考进士科。” “至于县试还是定在三年后吧,我想再积累一下。” 柳夫子点点头有些诧异: “你倒是能沉得住气。” “不过这样也好,厚积薄发,等你三年后心智更加成熟,想来也会简单一些。” “还有,交给你的字帖,你得常常练习,不能懈怠,你这字已经有了明显长进,切不能半途而废。” 王平弯腰拱手: “老师,学生明白。” 柳夫子伸手将王平扶起来: “你我师徒,没必要拘泥于这些俗礼。” 说着又露出笑容,好奇的问道: “说说,今日给老师带啥好吃的来了?” 王平无奈一笑,这老师哪都好,就是贪吃,不过这也成师徒两人考教功课过后,闲暇放松的乐趣了。 王平将食盒拿过来,揭开食盖道: “老师,今日是,蛋炒饭。” “蛋炒饭?香香香!” 柳夫子吃的满嘴喷香,王平想了想开口问道: “老师,明日下午我想跟您请半日假。” “半日假?” 柳夫子放下陶碗想了想又看向王平: “跟明日下午当值的夫子请假了吗?” 王平摇头:“没,先跟您说下,要是您不同意,我就不请假了。” 柳夫子点点头:“我同意了,你素来有想法,想必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劳逸结合也好,不过记得跟当值夫子请假,不可乱了章程。” 王平点头:“谢过老师。” 柳夫子摆手,王平将对方手中的陶碗接了过来,继续盛饭。 “没事,明日就让你二师兄,把你明日下午当值夫子的学堂记要,给你送过去便是。” “哦,对了,你大师兄乡试在即,不日便要和书院内其他几个秀才一同,启程动身。” “书院准备在他们临走之时送他们一程,你脑袋灵光便替老师想想吧。” 王平一惊:“这么早?” 柳夫子点头,王平便不再多说应了下来。 等柳夫子吃完,王平收拾好饭盒告别柳夫子转身要走。 就听身后传来柳夫子告诫的声音: “王平不可做违法乱纪之事!” “知道啦!” 第80章 钓鱼执法 “好了,下课吧!” 马夫子合上《大学》开口说道。 台下众学子倏然起身弯腰恭敬的道: “恭送夫子!” 马夫子拱手回礼之后便转身起来了,周墨轩跑到王平身边,将木牌递还给王平小声说道: “事情都办妥了,爹爹说会告知程捕头的。” 说着又一屁股坐在旁边,看着王平颇为气恼的道: “爹爹说这么做虽然没大错,但是下次要是在发现这种事,会拿家法惩治我。” “还有你!” 周墨轩盯着王平幽幽的道: “爹爹让我告诉你,使用法理无错,但小心被法理反噬。” 王平点点头,若有所思。 …… 酉时。 祥云街。 某处幽静深巷,众多乞丐手持哨棒,表情阴狠,从旁边路过的路人瞧见这一幕,纷纷低下头目不斜视,快速跑开。 “人都来齐了吗?” 麻二把哨棒架在肩上,嘴里嚼着草杆,斜眼看着身旁的乞丐问道。 那乞丐左右瞧了一圈,虽不会算数,但大体上所有熟悉的也都露面了,于是点点头道: “老大,都来齐了。” “这番咱们人都全了,那赵老乞丐和张山峰指定跑不了。” “那就干他娘的!” 麻二吐掉嘴边的草杆,把哨棒朝巷子里一挥,带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去。 身后十余乞丐,拿着粗大的哨棒,表情凶恶的跟在麻二后边,嘴里大声喊着: “干!” “干了!” “干他娘的!” …… 等进到巷子深处,麻二小心的环视四周,生怕不知道那个角落有人冒出来给他一闷棍。 “赵老头,张山峰,你们不挺厉害吗?出来啊,别让人瞧不起,现在想当孙子?晚啦!”一乞丐不断用哨棒敲砸着草丛树桩,大声喊道。 话音落下,就见远处的拐角处,便有几道身影出现,为首的便是赵老乞丐和张山峰。 张山峰本不想赵老乞丐来着的,可赵老乞丐死活不同意,说一定要亲自来才能放心。 麻二也从众乞丐中间走了出来,见只有赵老乞丐和张山峰几人不禁喜上眉梢。 原本太还担心,这张山峰主动约斗,怕是有什么埋伏,自己还召集了不少人手,可现在看来,自己这担心纯属多余。 不由的觉得有些无趣,又仔细瞧了瞧赵老乞丐身后躲在阴影处的几人,夕阳西下,看不清来人的面孔。 不过也不重要了,几个人而已,麻二挥挥手有些无趣的道: “给我打!把这俩家伙给我彻底打到服!” “特别是那张山峰,我麻二坑蒙拐骗,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没在一个人吃过这么大的亏。” 身后十余位乞丐,当即就狞笑着紧握哨棒,缓缓上前。 “等一下!” 赵老乞丐突然伸出手,大喊一声。 麻二回头挑眉问道: “老头,你有事?” 赵老乞丐点点头,看着麻二和其身后的人边退边大声喊道: “你们是一个人上,还是一群人一起上!” 麻二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转头和身旁的乞丐们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他们的人数是赵老乞丐几倍有余,谁会愿意去独自尝张山峰那沙包大的拳头。 “兄弟们,告诉这老货,是一个人上还是一起上?” “当然是一起上啊。” “那还等什么,还不动手?” 麻二冷哼一声,再次走到众乞丐身后挥手喊道。 “等一等!” 赵老乞丐再次大喊,麻二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咆哮起来: “你这老货,不敢打就给老子滚!” 赵老乞丐却没有搭理麻二,转身朝着身后的阴影处,拱手作揖,笑着道: “捕快大人,小老二举报,麻二等人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 麻二闻言怔住,就见那片阴影下,走出一个令他熟悉无比的庞大人影。 程捕头...... 麻二腿脚有些哆嗦,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到疑惑,再到愕然以及难以置信,最后嘴角颤抖,用手掩着面缓缓朝巷子口退去。 “我应该是没睡醒,对,没睡醒……” 嘴里嘟囔着突然就撒丫子准备狂奔。 “哗啦。” 铁链声音响起,两名捕快把铁链子扯的哗啦响,面无表情的挡在麻二眼前。 “大哥,借个路,俺是好人。” “呵呵……” …… “将在场所有手持棍棒,违法斗殴之人通通都带走!” 随着程虎一声令下,巷外顿时就涌进了众多捕快,一把把铁链也套在了麻二一伙人的身上。 一乞丐指着张山峰,悲愤大喊,道: “为什么不抓他们?” 张山峰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们啥也没干,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那乞丐差点被气的吐血,麻二也是一脸憋屈,直到被捕快拖走,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今日这官差和他们是一伙的。 这场约架,不过是对方给他们下好的一场圈套罢了,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县衙的官差,为什么会和他们这些低贱的乞丐掺和在一起。 这个问题麻二还没想清楚,就被捕快拖着铁链带走。 等所有哀嚎的乞丐都被带出去,赵老乞丐弯着腰,一脸贱兮兮的朝着麻二挥着手: “麻二大爷,拜拜了您嘞!老头子我就不去大牢送你了。” “主要是,老头子我,竹不习惯那大牢的味道,住着难受。” 赵老乞丐用手拢在嘴边,生怕麻二听不见。 这给麻二气的,尽管被官差压着头,也要使劲扭过头,朝着老乞丐的方向“呸”口唾沫。 “赵老乞丐,你臭不要脸!” …… 王平和周墨轩站在路边,看着程捕头押着麻二越走越远,此番赵老乞丐他们大获全胜。 等到赵老乞丐,带着剩下的乞丐吃下麻二等人原先的地盘,再到麻二出来的时候,摆在他面前的路就少的可怜了。 不过据周墨轩所说,这麻二一伙人想在短期内出现,恐怕很难很难了。 这家伙本来就不是啥好人,天天进大牢跟家常便饭似的,这次又有这么明晃晃的证据。 麻二啊麻二,让人平生不修善果,只爱坑蒙拐骗,这下可有你好受的了。 而赵老乞丐,也成为整个丐帮历史上,第一位的九袋长老,他剩下的任务就是彻底整合,整个积元县城和柳乡镇的所有乞丐。 建立起庆州城的第一个丐帮分舵,收买人心也要花钱的,王平就自掏腰包给了赵老乞丐二两银子。 小县城暂时也花不了那么多,赵老乞丐也一脸感激涕零,兴致冲冲的就拉着张山峰走了。 告别两人,王平一把推开,脸快要贴到他脸上的周墨轩。 “王平,你是帮主,那我也得是个副帮主啊。” “不行,你爹会打死你的。” “那倒也是,那丐帮长老呢?长老也行啊,我不挑的。” “我再想想。” “明日送别左师兄他们,你有啥建议没?” “哼,不给我当长老,还想让我给你想主意?想得美?” 王平:“……” 第81章 送别 乡试时间是在八月,眼下已经是季夏六月。 为了在这期间免生波折,大师兄左韧松和其他几位白鹭书院考过院试的秀才师兄,就准备启程赶赴庆州府城。 院试是在大宣各省府城举行,几位学长师兄,除了左韧松还是年轻人之外,其他几位早已发丝斑白,双眼凹陷。 一生的求学路,通过乡试之人却寥寥无几,王平能做的,也就只是在他们临走时送别祝福。 王平看着麻二被抓走,就和周墨轩一刻不停的回到了书院,丙班和甲班乙班三班已和王平约定好在书院河边相见。 几位夫子对此有过交代,众同窗也可得配合,王平先是演唱了一遍自己准备的曲目,众人听完之后眼中异彩连连,对王平也更加佩服,曲调新颖,词章贴切。 众人演诵两遍以后,便逐步掌握了技巧。 王平站在石凳上,拿着树下捡来的柳指挥着,等结束以后才拍着手朗声道: “谢过诸位学长和同窗。” “还请大家回去多背诵几遍,明日送别之时咱们这些做学弟的,可不能败坏运气!” 众学子点头答应: “王平学弟你就放心吧,师兄们定会将此事烂熟于心。” 王平点点头,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人群中央,将小手伸了过去朗声道: “愿我白鹭书院,日益隆盛,源远流长,祈诸学长皆能金榜高中,得偿所愿。” 众同窗一愣,王平看众人没反应,稍微有些尴尬,连忙朝周墨轩递了个眼色。 周墨轩看了眼王平,似乎也明白了王平意思,试着将手搭了上去,紧接着安青岚,丙班甲班乙班, 众多学子也将手放了上去王平费劲的把另一只手从几位学长的手臂之中抽出,把手往上一搭大声道: “愿我白鹭书院,日益隆盛,源远流长,祈诸学长皆能金榜高中,得偿所愿。” 众学子也跟着王平大声喊道: “愿我白鹭书院,日益隆盛,源远流长,祈诸学长皆能金榜高中,得偿所愿。” 说罢,众学子将搭着的手往上一抛,大笑起来。 学子们在大笑,带着热烈而真挚,声音穿透树林,惊起几只闲憩的飞鸟。 回到家的路上,一个熟悉的人影擦肩而过。 “师兄?你这是?” 陈洪亮羞红了脸,带着笑意点点头就匆匆的跑了,王平一脸诧异。 “师兄我笔记呢?” “放你家铺子了,记得看!” 陈洪亮声音远远出来,王平疑惑的摇摇头,转身继续朝着铺里走去。 此时,食铺外边暂停营业的牌子,立了起来,几个小乞丐刚离开没多久,王霞趴在柜台上撑着下巴,拿着一片树叶转着。 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姐!” 王平“嘭”的一声就把手拍到了柜台上,王霞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王平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又重新趴了下来。 “姐,你想什么呢?” 王平见状,也把头搁在了柜台上,和王霞四目相对的望着。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不懂!” 王霞捋了捋王平双鬓的发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出来。 王平一脸惊诧大叫道: “姐,你不会有喜欢之人了吧。” 说着,又摇头晃脑的学着夫子诵起了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话音落下,就见王霞飞速起身左右打量了一圈,捂住了王平的嘴羞红着脸道: “小弟你瞎说什么呢?” 王平这下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还想说些什么,就见王霞把柜台下的笔记塞进自己怀里,转眼就走进了厨房。 王祥也从后院出来,甩着手上的水,就走到了王平身边,揉了揉王平的脑袋温声道: “既然回来了,歇会先去看书吧,一会就吃饭了。” “哦对了,看见你姐了没?” “我还打算让她教我写字呢?” 王祥左右扫了一圈没有找到王霞,便开口问道。 王平点点头,好奇的开口对着王祥问道: “大哥,你想学啥,有时间我教你!” 王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见周围没人,小声和王平约法三章不许瞎传之后,才小声在王平耳边说道: “那什么,要挑淑女,君子好求一类的话。” 王平点点头,怪不得刚才王霞反应这么大,原来是大哥王祥问这个了。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少年少女暮爱的年纪,如此便能说的通了。 不过正当王平准备把王祥刚才的话纠正一下,就听厨房里自家姐姐,风风火火的声音传来。 “小弟,你敢欺负姐姐,快给我束手就擒吧……” 王平摊着手一脸无奈: “大哥,只能等明日了。” 说着就在王祥未反应过来之前,拿起书包就往后院里跑去。 这书包还是张氏给他缝的,自从在镇上有了铺子,来回书院带着书包比书箱省事方便。 家里的笔墨纸砚虽不是质量太好的,但也样样不缺。 看着王平躲进屋子看起了书,王翠才悻悻的拿着菜梗回了厨,路上还被王祥拉着,指着一段狗刨的字问道: “小妹,你看这是不是,要挑淑女,君子好求。” …… 次日一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几个不曾露面很久得到秀才功名的学长也再次出现,几人谢过诸位夫子之后,便受山长相邀看起了,童生班的学弟给他们准备的临别节目。 从王平扮演的小学子拜师开始,再到周墨轩的摇头晃脑的诵读,再到安青岚的挑灯夜读,再到县试,府试,院试,一路过关斩将。 自信得意,少年意气,一时勾起了几位中年秀才的回忆,台上的画面一变再变,最终那学子考得进士,金榜题名,也寓意着他们此行必将圆满。 几人的嘴角颤了颤,手掌不自觉就抓紧了手边的扶手。 这时,众童生班的学子们一拥而上,很快就拍好了对于,对着台下拱手作揖朗声道: “愿我白鹭书院,日益隆盛,源远流长,祈诸学长皆能金榜高中,得偿所愿。” 台下掌声响动,几位秀才也笑着感激的鼓掌。 等几人快走出书院门口时,两侧站满了以童生班为主的学子们,一曲歌谣也在他们口中唱起: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路旁的柳条随风而动,夹杂着稚嫩的童音,仿佛将他们带到了,那个还在书院上学的年月。 这一刻泪眼朦胧,如春雨抚平干涸,良久不中带来的麻木也随风而逝,取代它的是逝去已久的初心。 “学弟们,咱们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秀才学长一抹眼角,十分豁达的一拱手,便大踏步离去。 左韧松临走之时,还笑着揉了揉王平的脑袋,小声笑着道: “这歌不错,但下次不许唱了。” “整得怪哀伤的……” 第82章 安青岚的为难 放暑假前的最后一次期考,也在王平紧张的准备中如约而至。 周墨轩铆足了劲要在此次超过王平,可惜天不遂人愿,在别人努力的同时,王平一天也从未懈怠。 等到成绩被书院小厮贴到红榜上,王平的名次依旧高居第一,同时这次不但全部成绩都达到了甲,就连王平最头疼的时务策也在这一次达到了甲上。 王平缺的并不是解决时务策的方法,和对时务策题干经义的理解,只是刚开始不熟悉这大宣朝的律法政策,难免力不能及闹出纰漏。 如今有了周县丞的律法笔记做主,又有藏书阁,诸位同窗的优秀文章为辅,这进程可谓一日千里。 而最让周墨轩难受的是,这次他的名次竟然掉到了安青岚之下,有了藏书阁众多文章的经验分享。 这红榜之上的名次,每次期考都有很大的变化,众人不但不藏私了,反而更加爱上了这种齐头并进,互相追逐的感觉。 “墨轩啊,谢谢你的文章了,这次第二只是我有些侥幸,下次我就坐的稳了。” 安青岚把胳膊搭在周墨轩肩上,指着红榜上自己的名字,一脸认真的说着。 安青岚是个沉稳的性子,但有时候却不怎么会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周墨轩当然也知道这位的秉性。 一副想生气,又不知道从何生气的憋屈样,看的王平直乐。 “笑笑笑,还笑!” 周墨轩没好气的,往王平胳膊上,来了一巴掌,安青岚摸索着下巴,学着马夫子的样子,也侧目看着王平道: “王平,你的期考文章,记得借我看看,下次就该轮到你了。” 王平顿时僵住,这下就换成周墨轩在那乐了,三人一阵笑闹,就说起了假日的打算。 王平准备回家继续学习苦读,周墨轩还没想好,但大抵已经被家里人给安排好了。 安青岚沉默了片刻,才说准备去镇上找个账房工作,赚些银钱贴补家用。 周墨轩官宦之家不用考虑这个,王平家有胰皂和明月楼收入,眼下已是日进斗金, 在积元县城这一亩三分地,也不需要考虑银钱不够用的情况。 安青岚不同,一家人为了供他读书,早已倾尽所有入不敷出,现在放假了就想着赶紧用所学赚些钱,减轻一些家人压力。 这也是寒门子弟的求学的难处,可这账房工作却是不好找,一来安青岚工期并不算长,有需要的不放心,没需要的也用不上。 三人沉默了下来,良久,周墨轩拍了拍安青岚的肩膀笑着道: “你且放宽心,等我回去就让周管家给你打听打听,账房先生这活不好找,但找找总还是有的。” 安青岚摇摇头:“心意我领了,但你确是最不合适的,周大人作为本地父母官,周管家要是开口了,其他人怎么想?” “不合适,不合适。” 周墨轩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便被王平拦了下来,周墨轩不合适,可他王平合适啊。 将明月楼开遍大宣,是王平一个小愿望,王平还指望着这些小乞丐呢。 他们年岁跟王平差不多,想要以后独当一面,不识字可不行。 “给小乞丐们教书?”安青岚有些诧异的道。 “怎么了,有何不可?”王平笑着问道。 “那倒不是,孔夫子有云,有教无类,我自无不可。” “只是好奇,你为何要用银钱,雇我教一群乞丐读书,莫不是你特意为我?” “那恕我难以从命!” 安青岚摇头,要是正如他所说,他可不能接受王平的好意了,他虽穷但也想靠自己本事吃饭,这是他从小所被教育的。 “当然不是啊。” “你就放心吧,你的学识我放心,他们可不是小乞丐,只是暂时在我家食铺做工罢了。” 王平认真的摇摇头,这事还真不是他故意这么做,教几个小乞丐读书的事他想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时间做罢了。 “哎呀,你就放心吧!王平家食铺,那几个小乞丐可给他帮了大忙,王平想要教他们认字也说的过去。” 周墨轩笑着开解安青岚,王平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安青岚还是有些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道: “我....我..要去还是去找个账房先生的活干吧,当...当然我只要一有时间,就去你家食铺教他们识字,不要钱不要钱。” 王平周墨轩相视一眼,知道安青岚有些意动了,可又生怕王平吃亏。 “青岚啊,你可还记得子路受牛?” 周墨轩左手负于身后,后手捏着没有胡须的下巴,学着马夫子的样子,沉声问道。 安青岚点点头,诧异道: “子路受牛出于《吕氏春秋·察微》,原文说的是,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鲁人必拯溺者矣。” 周墨轩略微颔首看向王平,王平点头朝着安青岚问道: “子路救溺水之人,你救不识文字之人,两者虽有差别,但意味相同, 你眼下帮我给他们识字教书,却不收报酬,日后这种事岂不是要越来越少,让文脉绝迹乎?” 安青岚不说话了,良久才叹了口气道: “我服了,我要是再不同意,在你们两位的嘴里,恐怕要成为礼乐崩坏的罪魁祸首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 王平惊喜的道。 “嗯!” …… 等王平和安青岚约定好时间,三人收拾好东西,就一同出了院门,门外热闹依旧,人声嘈杂。 安青岚,背着书箱,抱着被褥,一直从城北赶到了城西,回家已是傍晚,家里院子不大静悄悄的,几间泥土房上的茅草,被风吹的微微摆动。 一个小姑娘正蹲坐在地上,全神贯注的用麦草杆拨动着几只迷路的蚂蚁,听到门外传来声响,小姑娘紧张的抬起头,就见安青岚解开门锁走了进来。 “哥哥!” 第83章 教书 小姑娘兴奋的扔掉手上的东西,就朝着安青岚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安青岚把被褥放在一旁抱起了小姑娘。 “墨儿,有没有想哥哥!” “想了,很想很想呢!” 安墨儿把头贴到安青岚的脖颈边,搂着安青岚的脖子,羞红着脸小声说道。 “哥哥,这次回家可以陪墨儿玩会儿吗?” 安墨儿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闪过的看着安青岚,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 安青岚一愣,捏着小丫头的鼻子,笑着道: “好!” 不一会儿,等小丫头玩累了,安青岚才把小姑娘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拿起书本轻声走到了厨房。 厨房里,安青岚一边看着书,一边做着今日的晚饭,缸里的麦面快要见底了,蒸笼里还残留着凉透的半个馒头。 安青岚和好面,就去院里拔了些青菜和葱,青菜整个洗好,码放放在一边,葱花切切成小段。 这时,已是夕阳西下,安青岚从破落的库房里舀起一大朴麦麸,去了鸡圈,掏出了几颗鸡蛋。 等暮色四合,外出做工的安氏夫妇也先后推门回家,一家人寒暄过后,就趁着仅有的微光,在院里吃起了饭。 几碗清汤面,安青岚窝了两个鸡蛋,二分为四,两块大的给爹娘,还有一小块大的给了安墨儿,自己碗里只有小小的一块。 夫妇俩外出忙活了一天,满身疲惫,可还是将碗中的鸡蛋挑了出来,往两个孩子碗里一人放了一块。 “岚儿,你读书耗费大,吃吧!” “小墨儿,正长身体呢,吃吧。” 安青岚摇摇头,又夹起放了回去: “爹娘,你俩干的都是苦力活,身体不吃点好的,身子会被累坏的。” “爹娘,墨儿也不吃,你们吃吧!” 小墨儿看着哥哥的样子,也学着将碗里的鸡蛋,夹了过去。 夫妇俩对视一眼,欣慰的点点头,一家人又重新吃起了饭。 吃完饭,小丫头帮忙收拾着碗筷,安青岚说出了准备去王平家食铺教书的打算。 安爹沉默了许久,疲惫的眼中,带着些许愧疚开口说道: “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学业。” 说着又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安青岚: “会不会被你同窗看不起?家里没钱了,爹再出去打几份工就行,别这么操心家里的事。” 安青岚笑着摇摇头,沉稳而坚韧: “不会的,都是相熟之人,我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 将以前功课复习一下,要是有机会,也能把小墨儿带过去,省的她一个人一直独自待在家里。” 小墨儿摸黑将碗筷放了回去,回来的路上听到安青岚的话,连忙蹦蹦跳跳的抱住了安青岚的胳膊,急切道: “哥哥,我要去,我要去,墨儿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行行行,哥哥带你去。” 安青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柔声开口。 夫妇俩看着这一幕,到了嘴边的话也都咽了下去。 星河挂空,月华如水。 安家院里,一盏油灯微光穿透门窗,安青岚端坐于书桌前,温习了一会功课,便准备着明日去王家食铺要教授的东西。 安青岚再过早熟,也不过十岁的年纪,往日也只是在街上给人写写书信,这教人识字还是头一遭,不免有些忐忑。 窗外另一间屋子里,小丫头墨儿早已酣睡,安家夫妇俩趴在窗边,看着忙碌的安青岚叹了口气。 “当家的,我要不要在去找份活干……” “唉,先睡吧,岚儿这孩子注意紧,那王家食铺叫甚明月楼,名声挺好的,而且他那同窗我见过,是个懂礼貌的,想来也不会有啥事。” 夫妇俩俩恋恋不舍的挪开目光,缓缓躺下,见安青岚屋子里的灯灭了,才安心睡了。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等安墨儿揉着眼醒来,夫妇俩早已去做工了,安青岚帮小丫头梳好头发,两人吃了早饭,就朝着明月楼赶去。 明月楼,几个小乞丐正穿着麻布制成的工服,在门口扫地,多日以来的饭菜,也让几人脸上重新恢复了血色,干起活来那是分外卖力。 “小狗儿,你去翠儿小姐那里端盆水过来,咱们洒点水,这天有些干,这么扫土太多了。” “行,你记得把那些沟沟坎坎的,仔细过一遍,别又粗心大意的。” 等这个小乞丐走了,才发现其身后又有一个,蹲在门边哈气擦着门板。 “哎呦,你干嘛,吓我一跳。” 那乞丐却不在乎,眼里闪着光兴奋的擦的更用力了,就连门板都在那晃悠悠的,给扫地乞丐吓了一跳。 “你轻点,门板都快要被你干掉了,你激动啥呢?” 闻言那乞丐迅速抬头,带着颤抖的声音开口: “你知不知道,听说恩公给咱们请了一个教书先生,还是恩公的同窗,教咱们识字的。” “恩公的同窗,那不都是些大才子吗?教咱们?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可不是嘛,所以说,恩公对我们这些人的情意可大天了,以后我这条命都是恩公的了。” “嗯嗯,我也是!” 两人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突然头上就一人挨了一下,张氏没好气的看着两人说道: “小小年纪,什么命不命的,一会扫完赶紧去吃饭,饭菜都要凉了。” “奥,奥。” “谢谢夫人!” 两人挠着头,笑着又把手下的活干的飞起。 张氏走了,可声音又从远远传来: “你俩,记得赶快过来。” “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眼,满眼感激与快乐。 …… “这就是,明月楼吗?” 明月楼外,安青岚拉着小墨儿站在门口,望着那牌匾上熟悉的字,有些愣神。 “您是来教我们的先生吗?” 安青岚循声望去,就见原本站在门口的小厮,已经走了过来,双手叠在腹前好奇问道。 安青岚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如果没有别人的话,应该就是我了。” 那小厮脸上一喜,把两人请进大堂,就大步登登的跑去找王平了。 等王平赶出来的时候,小丫头安墨儿正被两个姐姐逗得咯咯笑,安青岚正和爹爹娘和大伯母笑着谈话。 “王平!” “青岚!” 两人打了招呼,安青岚说着就要让王平召集几个小厮,教他们识字,说王平是掏了工钱的,自己不能浪费时间。 可张氏三人却是不乐意,好说歹说就要让安青岚和墨儿歇歇,吃口明月楼的早饭才同意。 安青岚礼貌谢过,说已经在家吃过了,张氏才算同意,这时,陆续有人来吃饭,几个小厮也都忙了起来。 第84章 青梅酒 “王平,这?” 安青岚有些错愕的望着王平,眼下这些小厮们都去了大堂里忙活,让他们停下识字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王平笑了笑,牵起小墨儿的手,拉着安青岚就去了后院。 “王平,你这是为何?” 眼看着王平带着自己走进房间,拿着一本书读了起来,安青岚有些疑惑的道。 王平也不搭话,将自己所整理的策论要诀递给了安青岚,逗着小墨儿笑着道: “青岚莫急,眼下诸事繁杂,教书之事等到下午便是!” 安青岚接过书,随意翻看了一眼就陷了进去,可还是艰难将目光转移开来,颇为不安的道: “不行,你这一月付我这么多工钱,我得出去干干有什么活干!” 说着也不等王平回应,放下书,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唉,你这……” 王平无奈摇摇头,看着咬着指头小心盯着自己的安墨儿,用手拉起两边嘴角,翻出白眼,就朝着小丫头做了个鬼脸。 小丫头但也不害怕,学着王平的样子。嘿嘿直笑。 等安青岚走到前堂,王有发正招呼着客人,王祥站在柜台边,拿着毛笔面对着账本额头满是汗水。 安青岚从一楼到二楼,从桌边到厨房门口,小厮们始终笑吟吟的不让他干活,还一口一个夫子。 安青岚甩甩手,四处碰壁之后,便又转去了柜台,瞧见王祥的样子,便走了过去。 “哎呀,这个小弟怎么跟我说来着?” 王祥面对各种记账有些吃力,安青岚便小声开口: “兄长,这个应该这样算……” 王祥转头,瞧见了安青岚如同看到了救世主一般,连忙笑着请教起来。 安青岚点头,两人在慢慢的计算中,王祥既加深了算学的应用,安青岚也变得安心起来。 时至未时,明月楼里的客人越来越少,张氏和何氏就招呼众人,吃起了午饭。 安青岚将墨儿带到身边,墨儿也规规矩矩的,一直推辞着先让王有发几位长辈先动筷。 等两人把炒菜送入嘴里,安墨儿眼里仿若闪着小星星,嘴里忍不住喊了出来: “好....好吃。” 说到最后,又捂着嘴看着众人的反应,饭桌上的众人也被这个小姑娘可爱化了,纷纷笑着不断往对方夹菜。 安青岚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叔叔婶婶,有些对不住,小墨儿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一时失了礼数。” “不打紧,不打紧!” “好吃就多吃点。” 王有发摆摆手,又往安青岚碗里夹了些菜。 安青岚谢过,张氏笑着点头,又往旁边众多小厮的饭桌上喊了一句,让他们多吃点。 小厮们,嘴里憋满了吃食,忙不迭点头,刨饭的声音也让众人胃口大开。 张氏回过头却发现。刚才喊着炒菜好吃的小丫头墨儿,此刻却只顾着扒着碗底的糙米饭,而把菜高高垒到一起。 “墨儿,为什么不吃菜啊?” 张氏摸着小丫头的脑袋好奇的问道。 小丫头抬起头,看了眼碗里的炒菜,喉咙耸动了一下,摇摇头没有说话,又转头求助的看向安青岚。 安青岚朝着张氏笑着道: “婶子莫怪,小妹这恐怕是想把饭菜带回家,给家里父母尝尝。” “若是可以,便从小子工钱里扣就好。” 王平没好气的瞪了安青岚一眼: “你小子生怕欠我什么,几个炒菜还从你工钱扣? 你一上午又是教堂哥记账,又是帮我爹迎接客人,能干的不能干的全干了,你真那我当朋友了没!” 安青岚使劲点头:“咱们自然是朋友,可这一码归一码,食铺也需要本钱……” “行了,有你这句话就好。” 王平点点头,又讨好的望向张氏和何氏: “还请娘和大伯母,每日晚饭多做一些,让青岚带回去,就算是我对叔婶的孝敬了。” 安青岚连忙摆手,就见王平把菜夹到了自己碗里说道: “好了,不许多说,咱们吃饭吃饭,下午还有的忙呢!” 张氏何氏对视一眼,掩嘴偷笑,笑着将事应了下来,小姑娘也开心的吃起了碗里的菜。 王祥和王有发也连连夹菜,开口说道: “吃菜,吃菜,二叔,这个菜味道鲜美啊!” “嗯嗯,祥儿,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三言两句之间,刚才发生的事也被一笔带过,安青岚此时也完全找不到插话的空档。 吃过饭,今日准备的菜食都被洗好了,王霞王翠就带走了安墨儿,周青岚更卖力了,还在记账之余,拉着王祥给他出题,惹得王祥还跑去让王平劝劝。 王平倒是想去,但想想又还是算了,这样既能让堂哥王祥学到本事,又能让安青岚踏实何乐而不为呢。 只剩下堂哥王祥欲哭无泪,合着给自己请了一算学夫子,还是一对一不断出题考问的那种。 时间推移,安青岚虽忙倒也乐在其中,王平站在院里用木棍戳着青梅树上的青梅。 见王祥被安青岚放时休息,就被王平拉到了身边,让他把青梅树上的青梅摘了下来。 等摘好,王平又马不停蹄的将王祥推了出去,自己则拿着让王有发买来的酒,拿着几个瓦罐工具蒸馏了起来。 由于是第一次尝试,王平弄的不多,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才得出一小瓦罐的量,用手往鼻尖扇了扇,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就满意的又把盖子盖上。 然后从摘好的青梅中,挑出品相好的,取出买好的红糖,按照青梅,酒,红糖,约摸按照一比一比零点四的比例弄好。 再把泥土和碎草杆和好密封住,放在了仓房安全的阴凉处,剩下就等着时间散发的醇香了。 王平满意的拍拍手,脸上手上早已是一片狼藉,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酒味,可王平却不管这些,要是这青梅酒能成,日后可还有大用。 王平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看了眼天色,安青岚应该教众乞丐读书了,他得出去看看。 想着,酒哼着小曲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 “嗯?平儿你?” 张氏收拾好厨房的东西,正准备出去寻王平某道菜是不是要改一下,就听王平唱着歌从她眼前走过,而且身边有着浓烈的酒味,身影似乎还在晃悠。 王平来到门口,店里已经没了客人,夕阳的微光下,几个小乞丐和安墨儿,还有王祥王翠王霞,以及几个不认识的人儿,都整整齐齐的搬着小木凳全神贯注的听着安青岚讲课。 王平听了一会儿,安青岚讲的确实好,王平思维太过发散,自己还好,对他人来说理解太过有难度。 而不远处,赵老乞丐和张山峰也闻讯而来。 王平立刻阻止对方的做礼,几人就这么看了起来。 而在讲课过程中,几个小乞丐因为没有名字,也让安青岚一阵为难,老乞丐索性借此机会,让王平和安青岚给几人起了名字。 在老乞丐的坚持下,几人以张为姓,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为名。 而在另一侧,张氏看着自己儿子,摇头晃脑的样子,神色莫名,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第八十五章 油菜花田 众人吃过饭,眼看着天色暗了下去,安青岚下课课,告别众人带着安墨儿和小食盒就准备走了, 几个街上不认识的小孩子,恋恋不舍的起身,看着安青岚小声问道: “小夫子,你明日还会来吗?” 安青岚看了眼王平,笑着点点头: “会来的,我教你们的可得好好记下。” “嗯嗯知道了。” “小夫子放心。” 几个小孩认真的点点头,朝着安青岚鞠了一躬,又转身朝着王平几人鞠躬后快速跑开了,几个小厮也笑着点头。 “各位叔婶,哥姐,今日我便先回去了。” 安青岚拉着小墨儿的手,跟几人打完招呼就走了。 很快,几个小厮告别几人也走了,张氏才扯着王平的耳朵,生气的道: “你是不是喝酒了?” 王平踮着脚尖,捂着耳朵疼的龇牙咧嘴,冤枉的大喊: “没喝酒,没喝酒啊!” “娘,我这小小年纪怎么敢喝酒啊,不信你闻闻我嘴里有没有酒气!” 王平使劲哈着气,张氏狐疑的朝王平看了一眼,使劲一闻刚才的酒气却是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你,刚才的一身酒味哪来的?” 王平眼珠子转了转,指着一旁不帮他,光站那笑的堂哥王祥道: “那是我给堂哥酿的,是我给他准备婚酒!” 王祥表情一僵,红着脸叫道: “小弟,你瞎说什么呢?” …… 安家院里,安青岚和墨儿早已吃过,看着自家父母,小心品尝炒菜的样子,满脸期待。 “爹,娘,好吃吗?” “好吃,好吃!” “不过这炒菜这么贵,你们这带回来给我们吃,会不会……” “哈哈,爹爹,平儿哥哥说了,他哥哥是好朋友,以后只要哥哥做工,每日都有的,是平儿哥哥孝敬你们的!” 小墨儿趴在桌上,摇晃着小腿激动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岚儿以后,可要跟人家好好处,小伙子人不错。” “会的…” …… 王有发特地关了明月楼,一家人回了王家庄。 家里田地种了不少东西,现在县城里有明月楼,家里有胰皂,地里的活全靠王老头和赵氏两人撑着。 两人也不跟家里人,尽管每日累的够呛,也都毫无怨言的,一肩挑了下来,这日儿子儿媳们回家,老两口还是有些错愕。 相顾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家人全体上阵,口分田永业田里的杂草,锄了一阵又一阵,长个不停。 王有发跟王老头商议后,准备将这明月楼隔一旬就歇业几天,让张氏两人歇歇,让他们回来帮帮老两口。 王老头思虑许久,便同意了下来。 阳光温和,夏日凉风,一望无垠的油菜花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天空湛蓝如洗,几朵洁白如雪的白云悠然飘过。 在这片花海中,王老头,头戴草帽,身着粗布麻衣,和身旁的两个儿子扯着家常,低头拿着锄头铲着杂草。 时不时的直起腰来,拿衣袖擦擦汗,目光扫过嬉戏玩闹的孙辈,和精心照料过的油菜花田,脸上洋溢着自豪而满足的笑容。 不远处,王平头上顶着两个姐姐,刚刚给他辫好的花环,在田边追逐着清风与蝴蝶,响起银铃般的笑容。 王祥喊着让王平慢点,赵氏张氏何氏歇坐在田埂边,看着几个小辈,张氏从竹篓里取出喷香的饭菜。 有诗云: 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未成阴。 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 李夫子院里,李夫子夫妇俩,尝着王平带来的炒菜,不断点头,笑的自豪。 “王平啊,你送来的文章我看了,写的不错,准备何日参加县试啊?” 李夫子尝了口炒菜,呷了口果酒,眯着眼享受道。 王平摇摇头:“回夫子的话,可能还要等上两年。” “还要两年?” “那王耀也应该要到白鹭书院了。” 吴氏推了一下李夫子:“瞧你说的,你这半辈子才得了一个童生功名,平儿这才多大年纪,你就要让他准备县试?” 李夫子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王平比我当年可聪慧太多了,依我看明年去参加县试我不是不可!” “老夫当年,要是有此等天赋,何至于寂寥半生?不过老了老了,教出王平这种学生,老夫我也算没有白活!” “王平啊,以后坐上大官了,可别忘记老夫,我可是你的启蒙老师,也能在你的一生记载上,留下一两句的,嘿嘿……” 李夫子不怎么会喝酒,没喝两杯就醉倒在了桌子上,王平帮着吴氏,两人好不容易才将李夫子抬到了床上。 临走之时王平的手都有些颤抖,等王平走后,吴氏打扫餐桌才发现,木桌子下是一大盒胰皂,还有两本书,应该是王平送来的。 吴氏愣神了好久,才笑着摇摇头。 “老家伙,选弟子的眼光倒还不错。” …… 第86章 三年 在安青岚的教授下,假期傍晚的明月楼俨然成为了积元县城,识字小课堂。 除了张天张地....张洪张荒八兄弟,还有他们的大哥张山峰,以及几位年纪偏小,家中又无银钱,供人读书的小豆丁,都被家里人按时送到明月楼下。 安青岚和王平王有发几人来者不拒,很快渐渐的就围起了一群小孩子,有那学着认字的大人也会偶尔来此听上几节课。 时间长了,有年老的读书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激动的给卫中道和周县丞上书,两人便派了两个衙役去明月楼维持秩序。 “昨日,教授你们的可曾听懂?”安青岚捧着书,十多岁的年纪却跟长久教书的老夫子,没有丝毫区别。 “回夫子的话,听懂了。” 一群小孩子和张天张地众多小厮,以及坐于最后的几个大人都轻轻点头。 “那好,袁小游,你来回答一下,这句,交友投分,切磨箴规,是什么意思?” 五六岁的小孩紧张的起身,想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道:“这句话的意思是……” 这边在教书识字,可在不远处的另一边,往日此时人影稀少的街道。却有着不少百姓,他们三五成群做在一起,小声扯着八卦,眼神瞧着不远处的明月楼下。 “这明月楼干的真不错。” “哈哈,得谢谢人家明月楼的掌柜的,我家那皮猴子现在也学了好多字呢!” “听说那小夫子是白鹭书院的学生,开学之后便会回去上学了,我家那孩子还想着一直跟在他身后学呢!” “唉,没办法,现在能有人教认字就很不错了,大不了以后咬咬牙,攒些银钱,送孩子们去私塾便是了。” “那得多贵啊……” 几人有感谢有忧愁,在几人不远处的茶摊上,柳夫子和山长品着,王平送来的果酒和炒菜,相视一笑,轻轻点头。 …… “爹,娘,大伯母。” “咱们要不要在再做一个援心吃食?” 傍晚,等所有人都走了,王平拉着几个大人开口说道。 “援心?何为援心?” 王有发蹲下身子,抓着王平的胳膊好奇的问道。 “就是,出于援助之心的餐食,有些人可能一时饥寒交迫,走投无路,他们就可以来明月楼吃援心餐, 只需要在柜台上小声说句援心餐就行,咱们不要钱,既不让人保全脸面,也能吃口热乎的饭菜!” “奥,原来如此!”王有发听懂了王平的意思,朝着张氏何氏看了眼,见两人也同意便开口说道: “那便设下吧?” “就当干个善事了。” “好嘞,谢谢爹,谢谢娘,谢谢大伯母。” 暑假很快过去,王平在期考中,得到了全部甲上的成绩之后,便成功进入了乙班,同行的还有安青岚和周墨轩。 明月楼的教书先生,在跟王有发商议后,成为了白鹭书院,用于学子实践的特殊位置。 每日都有不同的学子前去上课,明月楼的课堂纪要中明确写着,常来此的各学子的性格能力。 上完课,明月楼便会提供香喷喷的晚饭,一时间因为明月楼的美味,当夫子的成就感,让这个夫子位置的竞争尤为激烈。 往往还要比试一番,才能决出谁人任夫子,百姓们也发现原来,那个叫安青岚的小夫子走后。 明月楼又来了其他白鹭书院的小夫子,白鹭书院又在百姓心中不自觉涨了一大波好感。 “白鹭书院在我心里,就是庆州府第一书院。” “咦,那个是白鹭书院学子吗?年纪轻轻的真厉害啊!” “你们信不信,这位学子以后当官了,也肯定是个爱民做事的好官!”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白鹭书院出来的啊,我为什么不知道?” 白鹭书院学子夹着书本,听着身旁百姓们的夸奖声,笑容变得更加温和,心里满是骄傲和激动。 “王掌柜,你们这援心餐,又是什么我没吃过的?端上来我尝尝!” 一位经常在明月楼吃饭的客人,踏进店里才发现门口,挂了一个援心餐的大标识,上面还画着两个爱心,于是好奇的问道。 王有发摇摇头:“老马啊,那是给有需要的人吃的免费餐食,你老马瞎凑热闹!” 老马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不要钱?” 王有发点点头,老马却激动起来,一拍桌子笑着道: “快快快,端上来让我尝尝,我也是有需要的人!” 王有发怔住了,眼前这货往日里都是吃不完往邻桌送菜的主,今日倒吃上援心餐了。 不过既然设了这餐食,王有发也不拒绝,叫过张荒在耳边嘱咐了一句。 不一会儿,老马还没听到小厮报菜名,眼前就来了一小木盆的炒菜,味道比起之前也丝毫不差。 王有发见状拱手告辞走了,老马一口一口的吃着,忍不住感叹道: “这老王做的不错啊。” 等张地再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就发现木盆下压着五文钱,赶忙跑过去询问王有发,王有发点点头道: “照之前平儿说的做吧,放进援心箱里,过段时间买些麦面送给那个矜寡老人。” 张地闻言走了,这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了,明月楼已经送了好几次东西了,用的都是食客的名义,用王平的话说,明月楼散发爱,承接爱,转移爱。 …… 时维金秋,麦穗丰满,庆此丰收年景。 王家庄的田地里,麦子成熟的香味,混合着阳光烘焙后土地的芳香。 张山峰张地张黄九兄弟,王平一家低头拿着镰刀齐头并进,王平在后方头戴草帽,跟着陈洪亮扎着麦。 “我说师兄,你不去读书,整日往我家跑,三年后的院试你不参加了?” “小没良心的,我这是过来帮你,你还喋喋不休的,三年后我院试,你不还要县试?” “老师可说了,你明年县试都有机会,非得稳扎稳打拖两年打,要是拿不下县案首,你就完蛋了。” 陈洪亮用麦秆扎着麦子,眸子却不时瞥向远处。 王平个子小,没注意到这些,闻言“呸”了一声,把嘴里草秆吐出去,哭丧着脸道: “老师也真是的,那县案首哪有那么好考,我又不是什么天才,哪能一次就拿到第一。” “嘿,你还真是天才,要是考不了就等着给老师赔罪吧!” “师兄,要不你帮帮我说些好话?” 王平扶了扶与他脑袋不相符的草帽,抬起头望着陈洪亮说道。 只是抬头又看到陈洪亮转头,不知道在干啥,于是也转过头问道: “师兄,你看啥呢?” “哦,哦,没,没干啥!” 陈洪亮转头,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嘿嘿笑了笑,又拿起一捧麦子塞到王平怀里: “给,再扎一捆!” “啊?可我还是个孩子啊。” …… 暑往寒来,秋收冬藏。 又是三年过去,王平已然十岁了…… 第87章 媒人上门 三年过去,王平进入甲班,已经一年有余,甲班里有同窗通过县试,也有同窗县试失利准备再战。 王耀也在一年前通过,白鹭书院的入学考试,现在正在乙班就读。 明月楼的生意也愈发稳定,张天张地张八兄弟,已经对食铺生意得心应手。 家中胰皂的生意也在王平的提议下,由王英雄售卖,转成了明月楼的定点售卖,之前姑丈们的提成也下降了一些。 给明月楼提供香料和菜品的渠道,也愈发稳定,积元县城边的的庄户也多了条谋财渠道,一大早庄户们就推着菜车吆喝着进城。 两年前第一次油菜花成熟的时候,为了榨油费了大劲,王英雄王有发齐上阵,高高的抬起大木锤,借着惯性和力气,狠狠砸下,油就哗哗往外出。 这种榨油极费力气,张山峰磨拳擦掌上去一试,王老头眼睛都亮了,说什么张山峰就是学武天才,非要拉着张山峰学他的王八棍。 年关刚过,王家庄还有些寒冷,王平一家锁好屋门,架着两辆驴车就往县城赶去。 “平儿,往年书院开学不是都到开春了吗?今年咋这么早?” 赵氏还盘算着家里的田地,王老头却是破天荒的瞪了老妻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冷着声说道: “瞎问什么,等回到县城里再说!” “老头子你……” 赵氏有些生气,扶着驴车就跪坐了起来,想要跟王老头掰扯掰扯,可看着王有发王英雄对着自己摇头,又悻悻的坐了下去。 回到明月楼的后院,已经有媒婆提前站在门口等着了,见到王老头众人回来,脸上一喜就迎了上来。 “哎呦,赵家姐姐,老婆子可等你们许久了,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说着又打量了王祥一眼,娇声道: “赵家姐姐,我可是为你们家王祥,操碎了心,我前几天又去看了一家,那家女儿圆润脸,水桶腰,大屁股,好生养,他家的门槛快被媒婆踏破了。” “可是人家呀,只钟意你家王祥,这聘礼对你们来说也不高,给五十两银子……” 媒婆一脸麻子,老了老了,又捏着嗓子说话,听着王平一身的鸡皮疙瘩。 王祥今年十九,可他同龄的人已经有了孩子,可是王平到现在依旧孑然一身,这让家里的几个女人,尤其是何氏和赵氏无比着急。 来回请了好几个媒婆,可王祥就是看不上人家,得,现在又来了一个光聘礼就要五十两银子的。 王祥皱着眉不说话,抱起行李,推开院门就走了进去,赵氏也有些犹豫。 “这聘礼是不是有些贵了?” “贵?这可不贵?” 媒婆听到赵氏的话,当即声音就尖锐了起来,宽大的嗓门似乎巴不得,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五十两银子,对你们家算的了什么?要不是看在你们王家的面子上,老婆子都打算自己去迎亲了,别说五十两,一百两也行。” 媒婆撇撇嘴,用手扇着凉风。 王平看不下去,就朝着王祥的背影喊道: “大哥,你不用担心了,这媒婆说要用一百两银子,娶人家女儿呢。” 说着就跑了进去,媒婆气急,指着王平就要说些什么,赵氏已经一巴掌把媒婆的手打到一旁: “你走吧,我家的儿孙还不需要你来教!” “什么玩意儿,还五十两?真以为是什么大家闺秀呢?” 那媒婆怒目圆睁还要多说,就见王老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有发,送客!” 王有发点点头,从驴车上跳下来,身子往前一压,那媒婆立刻被吓得退了两步,转身跑了,嘴里却还喋喋不休的咒骂道: “好一个王家,别以为开个明月楼就有什么了不起!” “就一群臭种地的,敢得罪老娘,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娶到什么好婆娘!” 王有发眼神微眯,气沉丹田冷喝一声: “滚!” …… 走到院里,赵氏哀叹着,对给王祥找了十几个媒婆,而没得到结果的事有些生气,王祥作为长孙,在赵氏眼里,不但要给弟弟妹妹做个榜样,还要争取早日结婚,生个孩子,继承王家血脉。 王家已经不是当年的王家了,王家眼下的家业搁在以前,赵氏想都不敢想,所以赵氏就想着王祥能够安定下来,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将这一切稳定下来。 王老头没说话,此时的他还在想着王平在元宵夜里跟他说的话,此时眼看时间将近,王老头也紧张了起来。 王祥的事以后慢慢找就是,王平的事要是能成了,他们王家可就彻底变了。 想到这,王老头瞪了嘟囔个不停的赵氏一眼,开口说道: “别喊了,祥儿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平儿的事才是最为主要的!” “平儿,平儿咋了?” 赵氏一愣,这平儿好端端的,能有啥事比祥儿娶妻还要重要,可跟何氏问了一句,何氏摇摇头也不知道,又问张氏,张氏指着走在前头的王老头说: “娘,爹一会儿,会跟咱们说的!” 赵氏站在原地一脸纳闷,何氏也忧心忡忡。 可片刻后,明月楼后院主屋里。 门窗被紧闭,张山峰抱着一条铁木棍站在门口守着。 屋里,赵氏已是快要激动的晕了过去,何氏抱着赵氏使劲摇了摇,赵氏才晕晕乎乎的醒了过来。 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拉着王平的手激动的问道: “平儿,你要科举啦?” 第88章 县试准备 “嗯嗯,孙儿想今年参加县试!” 王平点点头小声说道。 “县试,县试,那是考中了,就有机会当秀才公了?” 赵氏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读书人能当上秀才老爷,可有好些个好处可以拿,最重的是王平以后就不用在地里刨食,靠天吃饭。 “奶奶,当秀才那也要等到,过了院试才行,孙儿这才刚刚开始第一步呢,就算过了也是个童生的功名。” 王平感觉赵氏抓着自己的手,都有些颤抖,不由得拍了拍赵氏的手,温声安慰道。 “没事,没事,童生也很好,那李夫子不就是童生嘛,以后还能当个教书先生呢!” 赵氏嘴里嘟囔着,重复说着几句话,王平看的难受,用手抹去了赵氏脸颊上的泪水。 赵氏如今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眼眶却早已深入,枯瘦的脸颊,双鬓间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奶奶别哭,等以后孙儿当大官了,给你争一个诰命夫人的名头回来!” 王平拍着胸脯笑着道。 王有发听不懂,便好奇的问道:“儿子,那诰命夫人是什么?” “和县令大人一样,有品级的官太太,当时候奶奶也是官了。” 王平声音稚嫩却透露着坚定。 赵氏“噗嗤”一声笑了,笑着哭着,渐渐哽咽起来,紧接着张氏和何氏也哭了起来,一家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王平今年十岁,王家现在有明月楼生意,胰皂生意,在积元县城明月楼和胰皂,每人不得竖个大拇指说声好。 日子也渐渐好了,可在五年前,王平还小,王家甚至拿不出几两银子,给王平交束修,一家人吃了多少苦,缩衣节食,日夜颠倒,王祥也把出去做工几年的钱都拿了出来。 想到曾经,眼泪就哗啦哗啦的流,王老头擦去眼角的泪水,红着眼眶沉声道: “都别哭了,眼下平儿县试,是最要紧的,咱们全家把所有事都往后稍一稍,不管大小,在平儿考完之前,谁都不许让平儿分心。” “这是咱们王家改换门楣的机会,等到日后平儿考上,我看那什子媒婆还敢不敢多嘴!” 一家人垂泪涕泣,脸上却满是笑意。 为了照顾王平,王老头甚至要提议把明月楼关了,让张氏何氏全心照顾王平,王平再三推辞,老头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 赵氏不管地里那些活了,地里的活了没自己孙儿科举重要,每日还不放心王有发采买的东西,非要亲自去城里买菜,给王平养身子。 老人原本对积元县城的路并不熟悉,第一天去买菜就差点丢了,幸好丐帮这么多日子已经有些雏形了,赵老乞丐亲自让两个乞丐带着老人买完菜,亲自送了回来。 明月楼的餐食也开始销量了,每日只营业半天,就连那胰皂的数量也是突然变少。 不少人都在议论,这王家到底怎么了,不过也没人回答他们。 王老头比王平起的更早,带着王平耍了一通王八棍之后,王平的身子也热了起来,又背诵了一会功课,吃过赵氏精心熬制过得老母鸡炖参汤,王英雄驾着车便带着王平去了书院。 路上,王平浑身不自在,自从跟爷爷王老头说,自己要参加县试以后,全家人都变了。 对自己的照顾那是无微不至啊,甚至在上茅厕的时候,王祥都会突然出现,偷偷塞进来几张写过字的废纸。 王平有些无奈的向着王英雄吐槽道: “大伯,你能不能回去,跟爷爷他们说说,不用如此小心的照顾我的,这才县试而已啊!” “你说说你们,这才两步路非得用驴车送我!” 王英雄驾着驴车,驴车摇头摆脑的用蹄子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王英雄回过头笑着看了一眼王平,然后突然变脸坚定的道: “不行!” “是咱们王家第一个参加科举的,以后还要走的更远,明月楼算什么,胰皂算什么,只要你能考的上,这些咱们都可以不要。” “等你考上,以后咱们王家就能换门楣了,你堂哥堂姐的婚事大伯就不愁了,不过不要有压力,用心就行!” 王英雄说的唾沫横飞,王平满脸呆愣。 这时,书院到了。 王英雄跳下驴车,直接把准备下车的王平抱了下来,没错,是直接抱了下来,做完这些,王英雄拍了拍王平的脑袋笑着道: “赶紧进去吧,大伯还要带着你奶奶和你娘还有大伯母,去城外的庙里烧香,给你祈愿呢!” “你奶奶昨晚再三叮嘱我,她要烧头香,要是一会庙门开了,没烧到头香,大伯我可会被抽的。” “去吧,去吧,好好努力!” 说着跟王平摆了摆手,就牵着驴子换了方向,提提踏踏的向着明月楼走去。 看着天色,刚刚有一点光亮能够看清路,月亮还在天上挂着呢,寺庙?那群和尚怕是还没起床吧。 王平摇摇头,噗着嘴,不再多想,就挎着背包走进了书院。 书院里,今年甲班准备参加进士科县试的,一共有九人,有王平周墨轩安青岚,还有两个同窗,以及四个准备二战的学长。 这时,书院春学还未开始,书院里有些冷清,等到进入教室,马夫子,刘夫子,秦夫子几人都在,没一会儿,自己老师柳夫子也都到了。 还不到一个月县试便会开始,在这段时间里,几个夫子,便会对他们进行最后的,考前特训。 几位夫子眼前的桌案上,厚厚的摆放着王平等人以往的考卷文章,上面细细有朱砂红笔勾画了各自的不足和缺点。 这就是书院与各人苦读的差别,几位夫子以多年的经验,帮助几人指出不足,填补缺漏,延长优点,以将近一比二的点对点指导。 后人发,先人至,谋长节短,百战百胜。 一张张试卷被下发,一张张试卷被批改,一条条被埋藏在脑海深处的知识被激活,几人全身心的沉浸其中,王平也仿佛回到了那个准备高考的日子。 从黎明到正午,午饭是由王英雄送来的,蔬菜肉饭样样不缺,还有一碗老鸡汤,众人谢过以后,便大快朵颐起来。 吃过饭,众人把东西搁置在一边又开始了学习与讨教,柳夫子也会每日要求王平等人,去院里活动活动,不达到他的要求不准回教室。 书院之前就有体力锻炼,对众人来说倒也不算难。 王平的时务策,已经隐隐超过了周墨轩,柳夫子又是一阵经验传输,王平就干枯的大树一样,疯狂的汲取着水分。 几位夫子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每日陪着王平等人做完复习和指点,下午便让王平等人自己做题。 下午等柳夫子几人悄悄过来,甲班里安安静静,毛笔摩挲草纸的声音不绝于耳,柳夫子看着王平胸有成竹的样子,默默点头。 第89章 累倒 柳夫子每日来到甲班,看着奋发刻苦的王平,心里每每不是滋味,欣慰的同时又对王平有些愧疚。 他猜想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早在一年前,柳夫子就打算让王平准备县试了,王平自觉学识不够,说还要在积累一二。 当时柳夫子还觉得,王平性子太过稳健,可眼下看着甲班学子中,只有王平一个人小小的,坐在一群同窗之中。 小脸绷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试卷,眉头紧锁思考着破题角度。 没来由的,心里就升起了一些愧疚,王平年纪太小了,如今也不过十岁之龄,就要参加县试。 若是能获得童生功名,这可能就是庆州府有史以来第一位,年纪如此小的童生。 可眼看着,在一阵同窗还在沉思,王平就已提笔如飞,柳夫子的愧疚,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心里经过一阵挣扎,在脑中针对王平的不足,又出了好几道题。 孟子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王平资质天授,若是让这等璞玉,最后泯然于众,是他作为老师的不是,所以眼下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元宵刚过,天气依旧有些冷,饶是王平天天锻炼,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下。 尽管王平坚持锻炼,到底不过十多岁的年纪,身体还未长成,这么时间一长,身子都快有些吃不消了。 从书院回到家,王平脑袋还是有些发懵,就算在吃饭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经学。 饭也没怎么好好吃,随意对付了两口,就要回房间。 王老头觉得不对劲,一摸王平的脑袋,竟是有些发烫,王老头吓得脸色一变,就要拉住王平。 可王平还要执拗的去做题,王老头也不顺着王平了,让王霞把火炕烧烫了,就带着王平去吃饭。 很快,各种滋补养生的东西,就往王平嘴里灌,王平也毫无反应,任由王老头掰扯着,一家人都担忧的望着王平,可喂着喂着,王平突然笑了起来,大笑着说解出了一道题。 王老头更沉默了,等王平吃过饭,就把王平带到了炕上,窗外冷风呼啸,窗内暖烘烘的,王老头让王有发脱下,王平身上的衣物。 拿起木刮刀,抹上菜籽油,就在王平后背刮了起来,刮着刮着,王平便累的睡着了。 王老头这才松了口气,派王祥去书院请了假,柳夫子等人知道王平累倒了,也担心无比的赶了过来。 刚一进门,王家几个女眷眼泡,都红肿了起来,显然是哭过一场的,赵氏正拿着一个佛珠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柳夫子看了王平,见王平只是累倒后,便也松了口气,眼下这场甲班县试,集中试炼,已经到了尾声。 柳夫子便索性,直接给众人放了假,只是需要在一月底去一趟书院便可。 陈洪亮和左韧松也来了,陈洪亮准备在今年参加院试,左韧松已是秀才,三年前乡试落榜,三年苦读也准备于今年再战! 陈洪亮带了一本小册子,是他所写的县试的一些注意要点,左韧松带了一些名贵药材,让王平好生修养。 次日等王平醒来,后背火辣辣的,身上被厚盖着出了一身的汗,却觉得特别神清气爽。 安青岚和周墨轩也在这一日赶到,安青岚带来了一些鸡蛋,周墨轩也带来了一些药材。 三人短短一旬时间,就瘦了一大圈,几人相互寒暄了几句,两人便相伴告辞了。 这时,屋外门,一家人也乌泱泱走了进来,张氏拉着王平的手泪眼婆娑的道: “平儿,今年不急着考,咱们等明年,明年咋样?” “你要是再倒了,让为娘咋活啊?” 赵氏,王老头几人也点点头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落寞,几人担心的不无道理,他们年纪比王平大的多。 半辈子不知道听说了多少,因为风寒而致死的人,自从有了王平家中越来越好,说是王家的福星也不为过,说句难听的,王平要是没了,这家还是家嘛。 气氛有些压抑,王平擦去张氏眼上的泪水,轻声道: “娘,爷爷,奶奶,平儿不过是太累了,当不得什么大事。” “你们且放心,这次县试,平儿指定给你们争个名次出来!” 张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王有发,见对方点头,也笑着含泪点了点头。 赵氏走上前,将从庙里求来的木牌戴到了王平的脖子上。 接下来几日,王平也不再一整夜一整夜,呕心沥血的苦读,只是把之前的文章都过了一遍。 进入白鹭书院三年时光,县试该考的王平都已经学了,剩下的就是状态了,只有良好的状态才能全力以赴。 一天,王有发不知道从哪,神神秘秘的掏出一只毛笔,说是状元笔,用了之后就能考中。 王英雄特意去,收购香料的村里转了转,那村子山大林深,听说王有发来找皮货,村里的庄户们便直接送了一张山羊野皮子过来。 经过改制,不但防风还暖和,在这初春穿起来极为合适。 看着一家人不断为自己操劳,又憋着话不敢多说,生怕影响自己的样子,王平心里对县试考中的念头越来越重。 第90章 二月二,龙抬头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正月底,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几日前还是冷风肆虐,现在却是春意融融。 几人来到书院,柳夫子几人向几人传授了一些,县试需要准备的地方,科举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从院试开始,才会被朝廷所重视起来,所以眼下的县试,规矩不比院试繁琐,但每个环节依旧要认真对待。 县试总共考四天,为贴经、算学、策论、诗赋,每门各考一天。 与明经科相比,进士科前程远大,但相应的,难度也是以倍记,积元县是上等县,文气涌动,县试每年一次,不限名额。 大宣朝对进士科考试,并不进行年龄限制,听几位曾考过的同窗闲谈, 积元县里也不乏有那不惑之年的学子前来考试,官府更是对此大力推扬,鼓励学子们参加科举考试,为国效力。 柳夫子说完这些,又刻意提醒了考场的纪律问题,科举作弊一直存在,而且那作弊方式也是层出不穷,但一经被发现,代价极重。 除了最基本的枷号,带着木枷当街游行以外,还会革除考生的功名,终生禁止参加科举考试,有那严重的,还会遭受刑杖,侥幸不死,也会被充军流放至不毛之地。 总之,科举作弊的代价,听的王平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也一定程度上保证了科举的公平性。 纸墨笔砚这些都是要自己准备的,书院为了家境贫寒的学子,能够有一个好的工具,也准备了几套纸墨笔砚,不过这些质量只能算是中品。 不一会儿,甲班里又走进来一位高瘦的学子,穿着月色长袍已然洗的发白,扎着发髻,态度谦逊,举止文雅。 “诸位夫子好。” “学生,寒清远!” 柳夫子点点头,让对方坐下,让几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说了县试时为他们作保的事。 学子参加县试之前,需要进行报名和担保的程序,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找一位本县的廪(lin)生做担保人。 所谓廪生就是指通过了县试,府试,最终院试中,被录取的生元中学业优异者,他们会获得朝廷每月按发放的廪米或廪银,作为生活补贴,因此称之为廪生。 廪生担保要对学子的品德有很清楚的认知,一般并不会选择去担保,万一若是识人不明,落得一个被革除功名下场也不是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就还有一种担保方法,就是学子五人为一组,互相担保,互相监督,保证科举公平。 很快,几人就被柳夫子分好了两组,王平,安青岚,周墨轩,寒清远,马夫德为一组,剩下的几人为一组。 等柳夫子交代完事情,甲班里的众人也依次告别,只有王平留了下来。 “老师,这个寒清远....可信吗?” 王平有些担忧,这人他第一次见,彼此并不相熟,这万一在县试发生些什么,后果可不仅只是他一个人承担。 柳夫子看出王平的担忧,笑呵呵的道: “你且放心,这寒清远乃是老夫故人之后,品德没问题,信得过!” 说着就拍了拍王平的肩膀: “老师也不知道,你这么小,让你参加科举好不好,但是既然选择了,那就全力以赴。” “记得刚才我说过的话,不要慌张,参加的人不少,但你要相信你的学识是最好的,谨记,心静止水!” 王平点点头,也不再多想,便躬身告别,既然老师都说对方没问题,王平也就放心了。 出了门,便看到周墨轩和安青岚嘀咕着什么,见王平出来,周墨轩连忙把两人拉到一边,周墨轩蹲下身子,就从书箱里掏出了两只毛笔和四块墨条。 “给,你们俩,一人一只毛笔,两块墨!” “这可都是好东西,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周墨轩说着就把东西塞到了两人手里。 “你这是....干什么?” 安青岚有些迟疑,周墨轩却摆摆手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咱们的关系,别说那些,这两支笔是好笔,你们县试上用,这两块墨,你们回家先试试感觉。” “等用完了,再告诉我,我再拿给你们!” “县试可不能用你们那毛笔了,万一涂抹了,平白就在县尊那里丢了分。” 说罢,似乎是害怕两人拒绝,笑了笑,背起书箱就跑了,看着手里的东西,安青岚和王平相视一笑,朝着远处大喊: “县试加油!” 周墨轩往身后摆摆手:“咱们县衙门口见!” …… 二月二,龙抬头! 县试考场就在县衙的旁边,王平因为住在县城里的缘故,倒也不用担心住宿和吃饭的问题。 前两天,一家人都在给王平准备县试需要的东西,王平倒是镇定,可王老头几人却慌了神一样,无比紧张。 王老头和赵氏,张氏王有发,还有王英雄几人,整日顶着个巨大的黑眼圈,嘴角也起了火泡,但在王平眼前,几人都使劲压着自己情绪。 终于到了县试这日,等王平起身。 一出门,就看见,王老头和王英雄蹲在门口,愣愣的瞧着青梅树出了神。 “爷爷,大伯,你们这是?” 两人转头,看着王平笑了笑,两人的眼旁,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满脸都写着憔悴二字,满嘴胡子拉碴的也没怎么收拾,可眼中却闪着激动, “没事,没事,你快去洗漱吧!” “你娘给你煮面了,还有鸡汤,你吃完,咱们就去县衙。” “早去早进场……” 院中老母鸡汤的香味弥散开来,勾人食欲,那只老母鸡昨日傍晚还十分神气的仰首挺胸,如今却被炖了几个时辰。 如果王平没记错,王有发和张氏,应是从后半夜开始炖上的,老母鸡哀嚎刺耳,想不听见都难。 看着一家人紧张成这样,王平在感动之余,也有些哭笑不得。 饭桌上,王平眼前摆着鸡汤面,老母鸡养生汤,时今果蔬,各种东西都有,王平静静的吃着,身旁一家人你奔我跑的为王平收拾着东西。 县试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一家人还是激动,生怕错过一样东西。 王平在几日之前,还因为担心县试,而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眼下却是有一种古井无波的感觉,任他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真正达到了心静止水的感觉。 吃完饭,王平又闭眼调整了一下状态,等时间差不多了,一家人明月楼也不开了,胰皂生意也不做了,满心都是王平参加县试。 天色还有些暗,一家人就浩浩荡荡的赶去了县衙。 第91章 开考 等来到县衙,此时天还有些黑,考场外已经站了有不少人。 有像王平一样家里人陪着来的,还有一些相识年长的三五成群站在一起,有讨论学问的,有小孩叽叽喳喳的,有家中长辈和夫子站在一旁淳淳叮嘱的。 路边还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卖着早点,不过也不敢靠近县衙,就远远着待在一旁吆喝,蒸笼里冒着白烟直上云霄。 等王平走近,很快就发现了甲班的几人,柳夫子也在其中,周墨轩和安青岚也看到了王平,正使劲招着手。 王平点点头,跟王老头说了一声,便跑了过去。 “老师!” 柳夫子笑着点点头,见人都来齐了,就对众人把需要的又重复了一遍。 积元县乃是上等县,文气不差,县衙门口学子也越来越多。 安青岚的父母也来了,小墨儿拉着夫妇俩的手雀跃蹦跶着,周家老太太的马车停放了在了一边,趁着时间还早,三人就互相带着其他两人,去自家长辈问好。 又等了一会儿,远边的天际线上露出一抹鱼肚白,金黄的霞光,铺设在了前往县衙的路上。 县衙大门打开,陆续有衙役出现,人群中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听不见,有老吏带着书册出来,向身后的衙役点点头。 年轻衙役会意,往前迈出一步,手中的短棒一敲,铜锣声响。 “明启四年春,积元县,县试第一场,正式开始!” “听到名字的,上前排队!” 很快,人群短暂的骚乱过后,全场便仿若落针可听,小孩子们被家里的大人捂住了嘴。 学子们也把县试准备好的用具,都背了起来。 老吏翻着报名簿,嘴里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大石村,王狗蛋,年十九……” “在!” “三岔河口村,石桥北,年二十三……” “在!” 随着老吏一个个念出名字,陆续就有人排到了县衙门口,没一会周墨轩和安青岚的名字也被念了出来。 “王平,王家庄,年十……” 随着王平的名字被念出,立马引得一片惊呼,但大家都很紧张,很快就被抛之脑后了。 “平儿,莫要紧张,平时咋样就咋样。” 张氏捏着衣角,脸上有些担忧的道。 “平儿,好好考,等考上了,咱家给你摆个流水席,请他个三天三夜。” 王有发拍了拍王平的肩膀,笑着道。 王老头几人都没说话,不过眼里却写满了期盼热切。 王平点头笑着摆手告别,等转头时,就看到远处的街道上,赵老乞丐,张山峰,张天张地等人正遥遥看着自己。 等王平走到周墨轩几人身边,一行五人便依次将自己的考牌和文书递给了衙役。 这文书上写的是考生一些面貌特征,以及考生互相担保的人,还有考生的签字同意。 检查没有问题后,便把王平带到一旁麻布遮挡起来的地方,让王平脱下衣物,打开包袱,从鞋底到衣袍内衬一寸都没有放过,查的极严。 等检查身上没了问题,才仔细的检查起了王平随身携带的包袱。 王平包袱里的东西并不少,有砚台,有毛笔,有墨条,还有猪肉脯,装了盐水的竹筒,几颗红糖,挡风小木板,油纸伞。 进入考场以后,众人便安静的等待着,等所有考生来齐之后,卫中道便出现在堂上。 一番简单的训话,恩威并施,既说了科举作弊的恐怖后果,又描绘了一幅功成名就的宏伟蓝图,王平感觉身边考生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之后,县里教渝带着众学子,焚香祭拜孔子圣画,三拜以后,便由衙役唱名,让众考生领取各自的号房。 两侧衙役带着水火棍,表情严肃,郑重以对,号房是一个小小的屋子,没有门脸,面对面成两排,不时有衙役往返巡查。 县衙虽每年主持县试,但这号房也只是,由开考的几天前,让负责的衙役清扫一下。 等王平领到自己的号牌,由专门负责的衙役领到对应号房。 号房不大,要是个子高一些,恐怕伸展腿脚都恐怕不便,号房里面,里面摆放着一高一低两个木板,抬起高处的木板,便可进入坐下答题。 王平观察了一下,也不知房顶有没有屋漏,用眼倒是瞧不出来,这木板之上还有灰尘,号房内的角落,还有蜘蛛安家,蚂蚁做穴。 跟老师和师兄们说的一样,这些衙役可能只是走了过场,应付了事,王平拿出准备好的麻布,沾了点水一擦,麻布倏然变黑起来。 又将木板桌子,木板凳子,全都擦干净以后,低头平视了一眼木板,见木板上还有些小坑,便有了警惕,一会儿答卷便要小心一些,可不能污了试卷。 想了想,为了不横生枝节,便又把檐角的蜘蛛网,给扫了个干净,小蜘蛛与王平大眼瞪小眼,看着这个不礼貌的人类,擅闯蛛宅,大搞破坏。 只好哀叹一声,叹息引狼入室,便又匆匆跑了个没影。 做完这些,王平坐在凳子上,满意的环视了一圈,才放下了心,笑着跟对面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那年轻人约摸和堂哥一样的年纪,穿着朴素,脸上显得有些紧张,见王平点头,便也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 两人对视过后,王平便闭目养神了起来,此时天色已是大亮,众多衙役便出现在了号房中间的过道上,众考生生怕触犯法条,便全都噤声起来。 没过多久,随着一声声锣鼓声的响起,县试便马上就要开始…… 第92章 贴经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响起,原本整齐有序前进着的两侧衙役们纷纷停下脚步,并迅速站成两列,他们神情肃穆、威风凛凛。 王平也随即睁开了眼睛,只觉得精气神,已经达到了最好的状态。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衙役举着巨大的木牌,出现在了众考生眼前,这时,印刷不方便,印刷品贵且不易,就由考生自己看着木牌进行抄写。 得亏王平没夜夜深读,不然这眼睛若是近视了,看不清题目,恐怕就会无缘科举了。 这便考验的是考生的心态了,若是心慌气乱,抄错一个字,便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王平把木牌誊写好之后,又仔细核对了两遍,见和木牌之上没有丝毫区别以后,才低头看起了题目。 县试第一场,考的是贴经,这是王平的强项,仔细翻阅之后,有一些难度,但还比不上柳夫子所出之题。 当时为了让甲班众人沉下心,柳夫子精通经义,便把某些细枝末节之题,全都抛了出来。 那一次,就连王平也只得到一个甲下,之后三天,甲班里的众人,便都有些沉默了下来,众人知晓不足之后,便又全身心投入苦读。 此时,王平看到县试考卷贴经,不由得对柳夫子更加心生敬意。 等到天光大亮,天空中漂浮着几朵,洁白仿佛一样的云朵,阳光明亮又不显得刺眼。 天气正正好好,对面的那个考生,似乎也刚刚誊写完试卷,盯着看了一会儿,便松了口气,脸上也自然了一些。 王平心下了然,看来这贴经难度,对大家来说都不是太高,那比拼的就是卷面的字体了。 王平一边揉搓着指关节,活动着手指,一边看向了誊写好的考卷,所谓贴经,便是根据所给出的句子,写出上下文,当然还有一些考生对经义文章的理解。 这贴经看着虽然不难,依照原题写上下文,但是四书五经共九本书,包含广泛,而且又是从中随意挑选不同的句子。 饶是王平不怕,也是一阵头脑风暴,在草稿纸上写到最后,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这道题跟脑中的答案,是否对的上了。 果不其然,对面那考生,也跟大多数人一样,越写到最后,这毛笔便越难落下,任由毛笔上的墨汁滴到草稿上,急的满头大汗。 这种时候,便只能靠考生自己脑中的东西了,相信自己不能犹豫,非是万般确定,绝不能改,往往下意识的答案才是对的。 若是改了,对了庆幸,错了,那就会更加痛苦。 王平犹豫了一瞬,便轻轻摇了摇头,将脑中的犹豫全都甩了出去,三年寒来暑往日夜不停的苦读,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等到一字一笔,将所有答案,抄写到草稿纸上以后,王平就用随身携带的镇纸,将草稿纸给压住。 这才初春,虽然天气回暖,但难免风大,若是一不小心,自己写满答案的草稿纸被风吹走,那就有理都说不清了。 万一被冠上个科举作弊的名头,王平想想就害怕,所以还是得稳健一些,便拿镇纸压好,左右没问题以后,才算放心。 时至正午,又来了一波衙役换岗,王平看着自己誊写到一半的试卷,满意的点了点头。 答题坐了一上午,王平脑中有些迷糊,肚里又咕咕叫,等卷面上的墨迹干了,就收好试卷,取出了自己包袱里的猪肉铺。 猪肉铺是特意油炸的,加了香料,还有一些茱萸,味道香辣可口,只是没有辣椒是一件挺遗憾的事。 若是以后去府城,还可以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辣椒卖的,并且这世界不一样,万一有也说不定。 吃饱喝足,抬眼看了下,见日光正是毒辣耀眼,也不敢继续誊写,写错字就不好了。 一旁有衙役大哥守着,试卷都被收好了,便又小憩休息了一会儿,不过也没多长时间,因为有那年纪大的考生,又加上县试紧张过度。 直接在考场里打起了呼噜,深一声,浅一声,直到被衙役大哥摇醒。 等下午,王平将试卷完整誊写好以后,又等了一会,将所有墨迹晾干,确定不会污了卷面,才又仔细检查了起来。 稳健是王道,王平深知枪打出头鸟,虽然做完了卷子,但也并不着急交,又一遍又一遍的开始重新看起了题目。 卫中道作为一县之长,县试是由他亲自主持的,王平的名字他也看到过,其中还来过几次,不过这段时间王平忙着做卷誊写。 自动屏蔽了周围的一切事,自然也没注意到卫中道来的事。 卫中道之所以来此,一为巡视考场,二便是王平本身了,一个火炕铁炉,一个明启犁,都让他得到了朝廷的嘉奖。 再加上王平小小年纪,由不得他不关注王平。 等到陆续有人交卷以后,王平才举了手,带好东西,由衙役领着去交了卷。 县试,交完卷便可以直接离开,这个时间段交卷的,大多已经写完了卷子,王平走在路上还能听到不少讨论的声音。 “何兄,贴经这场,答的如何?” “难啊,此题出的太过细微,有些不尽如人意。” “咦,何兄之前期考也是这番说辞,为何这名次却始终在我等人之上?” “额,这……” 古往今来,读书人可能都是这样,说话皆是如此含蓄,王平笑着摇摇头,从考场迈步而出,一眼就望见了等候在外的亲人们。 王有发和张氏急忙迎上前去,王有发顺手接过王平身上的包袱,一家人并不询问,刚才的考试结果,他们最关心的是王平的身体状况。 毕竟,先前从考场里出来的那些考生们,大多显得身体虚弱、面色苍白,由于王平年龄尚小,王家众人不禁心生忧虑,见到王平面带微笑地摇着头时,他们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王有发告诉王平,安青岚和周墨轩早已先行离开后,王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平被王有发扶上了驴车,王有发满脸笑意,手中捏着鞭子用力一挥,驴子吃痛,发出一阵嘶鸣,随即加快速度向前奔跑起来。 驴车上,王平说着刚刚考生睡着打鼾的事,两个姐姐一脸惊奇的笑,王老头儿和赵氏,则坐在一旁,乐呵呵看着王平,眼里满是慈爱之情。 就这样,一家人兴高采烈地踏上归途,一路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93章 二场策论 王平回了家,张氏和何氏便连忙招呼起了饭菜,一家人坐着闲聊,说些趣事,也没人提问王平贴经考的如何。 有了第一场贴经的打底,王平轻松了一些,心里却是更加不敢怠慢,吃完饭就撑着霞光满天,在院里诵读起了文章。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不能说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能让王平更快找到以往读书的状态,心里沉浸下来,便有了更大的把握。 明日考的是策论,策论王平虽然已经有了长足的进展,但之前的成绩却让王平不敢有丝毫马虎大意。 直到吃完饭,夜幕降临,月上柳梢头以后,王平才在一家人不断的催促声中,吹灭油灯,解衣而睡。 次日一早,王平本想着让王有发带他过去就行,其他人歇着就是,没必要非得守在考场门口,一待就是大半天。 可众人怎么说也不同意,非要把王平送到考场才满意,等众人到了,王平就见到今日马夫子今日也早早来了。 马夫子拉着几人,也没过问贴经考的怎样,只是左右打量了一圈,才小声告诉众人。 不要向外说出,自己出自白鹭书院之事,互相联保的几人。也要注意同伴,切莫让其他学子有机可乘。 防人之心不可有,害人之心不可无,往年有个别白鹭书院学子,就因为说出自己出自白鹭书院之事,就被某些极妒阴险之人偷偷陷害。 只要随意的往身上塞入一张小纸条,只要被衙役搜出来,就百口莫辩了。 所以几人都悄悄的,也不怎么多说话,只是眼神警惕的扫过身旁的众人。 也有那沉不住气的,便忍耐不住就和身旁的同窗,交流起昨日贴经的答案。 考试考试,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没答上一道题而满脸悲怆,有人因为蒙对一道题而满脸自得自满。 有学子在对完答案以后,跪地而泣,身旁同窗自是好生安慰,说什么,其他几科若是好好考,也不是没有考中的机会。 只是这话,全然不过心里安慰罢了,考场之外众生百态,王平摇摇头,便在心里自问自答起来,全然不关注身旁的言论了。 很快,王平便开始了检查,检查王平的包袱没有问题,便跟着其他四人进了考场。 今日这考场,人数并没昨日那么多,想来昨日那场贴经,有很多人自觉答的不好,便直接放弃剩余的几场考试。 王平也说不清,是该可惜还是不可惜,人各有志,便只能尊重他们的选择了。 等所有流程走完以后,衙役们和昨日一样,敲锣声响,严阵以待,随着考试正式开始,衙役就举着大木牌,向学子们公示着今日的考题。 策论题目,王平一个字都不敢大意,仔细的誊写,思考,再进行破题。 这策论要比贴经更难,不但要从题目中,准确找到四书五经中的原文,并且要在不能找错的前提下,结合题目做出延伸,文词笔墨也必不可少。 木牌上有三题,依次出自《中庸》《孟子》和《论语》。 就比如这第一题:“依据《中庸》中“中和”之道,阐述在地方官员的管理地方,如何平衡各方关系,实现公正和谐……” 县试策论还算简单,并不让学子对当场时政问题,提出解决办法,只是简单的经律问题。 正是因为如此,学子要对四书五经要有相当的熟悉程度,从其中选出最合适的文章段落,对题目进行阐述回答。 《中庸》为《礼记》中的一篇。 中庸有言,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告诉地方官员,要如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生长一样,要确保各方在相应的范围内得以发展,不偏袒任何一方,是为调衡。 中庸有言,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所以地方官员,在面对复杂情势时,应保持内心的平静。 不被个人情绪所左右,这是“中”,在决策和执行过程中,行动和表达此为“和”。 君子之道,譬如行远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告诉官员,要在实践中,从细微处着手,着眼以后,循序渐进。 王平在草稿纸上把所有《中庸》篇中,关于“中和”之道的段落都写了出来,又经过一番仔细推敲,等有腹稿以后,赫然抬头,时间已是正午。 与昨日贴经相比,进度将近慢了一半,不过王平倒是不急,眼下有了腹稿,等吃完饭养足精神,写在草稿上,稍作修改仔细誊写便是。 王平小心收好试卷,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炒菜饭盒,这是张氏起了大早就做好的,里面有卤猪脚,几颗青菜,虽然有些凉了,但依旧色香味俱全。 号房里,有早已放好的火折子,王平用竹筒里的水,冲洗了一下小陶锅,架好陶炉,用火折子点燃干草绒,一些零星的小火星便窜了出来。 号房里条件有限,但热一下饭还是能做到的,没一会儿,猪脚饭特有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对面的考生正咬着毛笔尾,满脸沉思,突然一阵香味飘来,便又蹙起鼻子嗅了嗅。 抬头就看到对面那小学子,正蹲在陶炉前,用手扇着风,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便又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真香……” 那学子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句,可突然就看到一滴墨汁滴了下去,学子慌慌张张的望去,就看到墨滴幸亏只是滴在了草稿纸上,便又拍着胸脯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奇奇怪怪的……” 王平看着对面那学子,表情剧烈变换,跟表演节目一般,便又诧异的摇摇头,专心看起了陶炉。 等到饭热好了,王平大快朵颐之时,突然空气中又传来了,好几声口水吞咽着声音。 王平诧异抬头,对面那考生似乎耸动了几下喉咙,可其他声音又是从哪来的。 不是说人,只能连着吞咽五次口水吗? 还是说他出现幻觉了? 王平使劲摇了摇头,打算吃完便小睡一会,养好精神再进行誊写。 等王平吃饱喝足,美美休憩之时,在号房之外,背对着王平的两个衙役,喉咙似乎轻微耸动了一下。 第94章 文人相轻 等王平养足精神,拿起笔把草稿纸上的答案与题目结合对照了一遍,才放下心仔细的修改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差不多到了午时,王平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满意的看着眼前被涂涂改改的草稿纸。 又歇了一刻钟,等到手腕又重新恢复轻松自然,便又开始了从草稿纸上誊写的伟大征途。 王平用镇纸把草稿纸压好。把卷子轻轻抚平,左手提起右手坠余的袖子,神情专注,一笔一划写极为认真。 王平用的字为楷书,字体形似明代科举中使用的馆阁体,其方正,光洁,乌黑,大小一致,强调书法的工整与规范,在科举中能够满足卷面整洁,也方便考官批阅。 这时的行文习惯也有所不同,考生在卷子上书写,一般是从上到下,从右至左的竖写方式,这是要保证卷面整洁美观,对考生的要求很高,不能出现差错,要在写之前就有所准备。 卷面上,还有一些小要求,比如天头地脚一类,卷面上端空处为天头,卷面下段空处为地脚,即是适当留白做好布局。 等日至下午,日头西斜,王平放下毛笔,看着辛苦了一下午的答卷,确保一字不漏,一题不差以后,才满意的小心晾干。 等陆续有人交卷以后,便跟在了最后中,将自己的卷子给递了上去。 走出考场,有了今早的一幕,交流答案的考生便少了很多,大多数也都是愁眉不展,面带哀色。 路边还能看到一个中年考生,抱着自家妻儿,低声抽泣着,那妇人面容憔悴,皮肤褐黄明显是积年劳累所致, 身旁的小孩子可能只是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粗麻衣,脚上踏着草鞋,用手抓着妇人的衣角,仰头看着哭泣的父母,懵懵懂懂脸上写满了无助。 “梅花,我对不住你和孩子啊,今年这县试,怕是又要落榜了.....我对...对不住,你们啊…” 中年考生,忍不住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伤心的喊着,那妇人脸上带着憔悴,可还是心疼的用手抓着中年考生,不忍对方这样。 “孩他爹,不妨事.....不妨事的,今年考不上咱们明年再考,明年考不上,咱们后年再考, 我在多做两份工.....幺儿也大了,你就放心做学问,咱们别在沙罐里练字了,在纸上练,在纸上练,会有机会的……” 王平迈出的脚突然顿住,还记得几年前,王平刚入蒙学,家里已经掏空了银钱,王平不舍得用麻纸,便拉着两个姐姐,选择在装满沙土的陶碗里练字。 虽然现在王平不用了,但用这种方法间一长,字在回到纸上,便会变了样,尤其是这种紧张的考试中,手下一抖,用力一大,就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麻纸啊,麻纸,王平看着那中年考生被家里媳妇劝走,仰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心里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可须臾,想了想便又摇摇头走了。 这回出来,比昨日要晚上许多,赵氏和何氏都没了身影,王有发笑着接过王平的包袱,见王平一脸忧愁便和其他几人打了个眼色。 姐姐王翠,从身后递出一块包好的饴糖,笑着道: “小弟吃吧,这个可甜了。” 王平愣了愣,笑着接过便放进了嘴里,甜味从嘴中弥漫开了,心头的苦涩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 见王平露出了笑容,众人也不再担忧,王祥王霞王翠拉着王平,津津乐道的说着,今日县衙门口,两个考生准备向其他考生箱子里投东西,而反被抓的事。 王平诧异抬头,就见王老头认真的点了点头,说让王平告诉几位同窗,进考场之前切莫小心再小心。 至于其他时间有家里人看着,包袱也不会有事,王平怔怔应下。 张氏解开王平的包袱,看着被吃的干干净净的饭盒, 脸上一喜,一边轻轻把被碰的有些歪毛的毛笔捋直,一边心思沉浸想着明日早起该给王平做些什么好。 红烧丸子?不行,平儿吃不饱。 肉蛋炒饭?也不太够。 张氏陷入了纠结,王英雄笑着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笑声,脸上带着笑意,架着驴车,驶一个个熟悉无比的店铺。 驴子察觉到没有鞭子落下来,就轻松起来,笑着露出一嘴大黄牙,嘿呦嘿呦的叫唤着,走的越来越稳。 吃过饭,没一会儿的功夫,安青岚和周墨轩便过来了。 明日考的是算学,算学一道,王平已得心应手,知识是一个不断积累发展的过程,算学的发展亦是如此,眼下县试考卷的算学水平,对王平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若不是怕影响太大,容易被当做异类,王平早就想把阿拉伯数字给整出来了,要是那样,堂哥也能更加轻松一些,不用每日面对账本愁眉苦脸。 或许王平还能落得一个算学大家的名头,几百年几千年以后的算学课本上,出现王平的名字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此时王平年纪太小,若是一个人接连出现,超过认知太多的东西,那就不是天才是妖怪了,王平也懂得这个道理。 便也不显山露水,跟着李夫子和秦夫子,从最基本的算学开始学起。 安青岚和周墨轩亦是知道,王平算学的厉害,当即就让王平多出了几道算学题。 当初两人第一次,让王平出题考验两人的时候,两人还没发现,王平这家伙竟然还有如此……“奇特”……的想法。 什么在一个破洞的大水缸里,漏水的同时去接水,问什么时候才能接满。 两人的第一反应,便是觉得王平生了脑疾,因为王平在偷笑,两人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要往破洞的水缸接水,还要接满。 但是看着王平的样子,两人也不自觉想试试,这一试这问题果然不一般。 从那以后,两人一有算学难题,也不去找秦夫子,自有王平替两人解决。 随着天色渐暗,两人如痴如醉的从算学题中抽身,告别王平和王家长辈便准备离去。 临走之时,王老头又跟两人提了一嘴,县衙门口学子互相陷害之事,两人对视一眼,拱手作揖说表示知道了。 第95章 算学试 已是第三日的算月考了,这日考场外,考生们把书箱包袱,放到了能看见的地方。 时不时还警惕的望向周围,看来昨日那几个想要栽赃陷害他人的考生,也给众人带来了不小的惊讶。 “今日,大家都很小心啊!” 周墨轩抱着随身自带的包袱,看着周围的考生忍不的感叹道。 “呵呵,那些自觉考的差,没希望了,便想着拖人下水,也真够恶心的。” 安青岚嘴角带着嘲讽,有些冷漠的道。 像他这样家境并不富裕的考生,每年在读书一事上所花费的银钱,都是家中长辈日夜操劳,损害身体换来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考取一些功名,让家中长辈知晓,自己的努力有所回报。 可那几个学子心术不正,平时又不肯刻苦学习,等到贴经考完,自觉县试没了希望,便恶从心头起,有了害人之心。 可他们的作为,若不是被其他考生和衙役发现,被他们所害之人呢,是哪个日日苦读期盼证明的学子,又是谁家节衣缩食的希望? “这些书,读到狗肚子里的家伙……” 安青岚实在没憋住,嘴里嘟囔着骂了出来。 闻言,王平安青岚对视一眼,便笑着摇了摇头。 能让素来沉默少言的安青岚,逼到骂人的份上,足以看出来安青岚是真的因为这件事生出了怒气。 王平怕他因为状态影响了考试,便朝着趴在一旁的众考生努了努嘴: “别想这些了,算学试准备的咋样?” “是啊,是啊,看着他们做题,我都有些慌了。” 安青岚愣了愣,疑惑的看了半晌,才好笑的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他始终瞧不出来,两人脸上有丝毫担心的表现,便笑着摇摇头道: “不用担心,这些影响不到我的。” 见安青岚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王平两人便也就放下了担忧。 周墨轩打量了一圈周围,小声对着两人安慰道: “也没必要太过担忧,听说昨日县尊听说此事,便又把其他衙役抽调了过来,再说了,今日这考生,比昨日可又少了不少,互相也离得远,没人有机会下手的。” 王平点点头,有了昨日的见闻,王平特意转头又看了一遍,果不其然,和昨日相比,人又少了一些。 都是互相结保的五人待在一块,与其他人之间也隔着距离,整个县衙门前,一时就显得有些稀落。 等王平进入到考场,又等了一会的功夫,铜锣声响起,衙役持棍而立,这算学试便正式开始了。 有意思的是,王平对面那位却同样也在,对方看到王平也明显愣了一瞬,似乎是也没有想到王平小小年纪能够挺到这一步。 有了对面考生的陪伴,王平心里便轻松了许多,两人相视一笑,便开始准备起了笔墨纸砚,王平用竹筒里的水倒了一些在砚台里,取出墨条,细细研磨起来。 衙役举着木牌进来,等到王平将题目都誊写下来以后,心里也都有了大致的答案。 和王平料想的不错,这县试的算学题对其他考生来说,破题可能有些难度曲折,可对王平来说,便已经算不上问题了。 这些问题,由简入深,由易到难,王平仔细核对,见没有抄错题目以后,笔尖轻粘墨汁,标好序号,便运算阿拉伯数字算了起来。 一阵笔走龙蛇以后,王平两刻钟便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做完这些看着时间还早,王平怕引起注意,便又换了其他不同的解法,连着做了四五次。 看着几次换算的答案都一样,王平有些失笑着摇了摇头,县试这几天压力有些大了,眼下这种题都没了一遍全对的自信。 说着便把答案用字重新誊写在草稿纸上,把前面一张写满阿拉伯数字的纸,用蘸满墨的笔,把题目又杂乱的抄写了几遍,直到看不出原本的痕迹才放下了手。 阿拉伯数字可以向外传播,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可不是现在,这科举考试的文章稿纸都会被留作档案的。 若是让卫中道或者日后其他人,看到草稿纸上的阿拉伯数字,和其他看来如同鬼画符一般的数学符号,若是拷问起来,王平便就不好解释了。 有了答案,王平还需要再进行润色润色,这么一来时间便已经到了正午。 正好觉得肚里有些饥饿,便收拾好东西,用火折子升起了陶炉。 片刻后,小陶碗被火炙烤着,响起滋啦冒油的声响,香气也一阵一阵的飘荡出去。 对面考生,眼下解题不过解到一半,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香味,他不用想都知道,指定是对面那个小考生又在吃饭了。 年轻考生已是被试题弄的焦头烂额,一直不停的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刚才他就见那小考生拿着毛笔蘸着重墨,毫无章法的在那乱写一通,如今又吃起了饭。 如此难度的考题,竟然还如此闲适,这小考生,怕不是已经想要放弃了? 年轻考生不由得,觉得有些可惜,对面那小考生,小小年纪坚持到了现在,已经实属不易,可突然就这么放弃了。 哀哉,痛哉啊! 中年考生痛惜的摇摇头,便不再多想,只顾着低头去破题了。 而对面的王平,却是一口水一口饭,吃的美滋滋的。 吃饱喝足,就把上层的木板往下一插,便蜷缩着休憩了起来,这号房就是不得劲,这实木木板邦邦硬,咯的王平睡不着。 可看着这艰苦的环境,王平突然想起论语中的一句话,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王平脸上一喜,连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半部论语可治天下,王平对此不置可否,可眼下确实解决了他的困难,想到这王平满足的笑了笑,挠了挠屁股便闭上了眼。 王平的动作惊动了对面的考生,对方见王平睡下,便一脸我没猜错的表情,摇摇头便继续数着指头破题。 又过了两刻钟,等王平醒来,身上有些酸疼,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这些了,就皱眉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拿着稿纸练了几个字。 等差不多了,便将稿纸上的答案一笔一划誊写好,百无聊赖的等着其他考生交卷。 不经意间,就和对面考生眼神对视,对方一脸可怜的看着自己摇了摇头,王平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下,满脸疑惑。 “奇怪……” 第96章 书院三杰 时至下午,才陆续有考生举手交卷,对面那年轻考生更着急了,深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脸色憋的通红。 王平跟在人群后面,他个子小,十多岁的年纪,不过刚刚够到高大考生腰间的位置。 若不是一旁的衙役提醒,正缓缓贴封的老胥吏,还真发现不了他。 交卷之后,王平心里顿时就松了口气,这三天的县试,饶是王平从容应对,此时也不免觉得一股股疲惫从身上传来。 出到考场,除了家里人,还有安青岚和周墨轩,两人正笑着说着什么,王平平时没少给两人出些折磨人的难题。 如今县试算学试,对两人来说直觉难度骤降,也不敢声张,规规矩矩答完题,便等跟着大部分人出来,才交卷出来。 这也是书院里的夫子提前强调过的,科举一事得万般小心,才有重要,品德重要,既要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木秀于林,以谨慎行事。 有了昨日的教训,三人对科举路少了些童真,这条路无比残酷和现实。 三人打了招呼,因在考场旁,人多眼杂,就没提起算学试的事,安墨儿跟在安青岚后面, 一会儿拉着安青岚的衣服跑到后面,一会儿又跑到前面,还时不时偷偷伸出脑袋朝三人嘿嘿笑着。 周墨轩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王平跑去一旁,从姐姐王霞手中取过几块饴糖,递给小墨儿。 小墨儿用手挠着脸,抬头望向安青岚,一副想要又不想要的模样。 “既是你王平哥哥给你的,你就拿着…” 安墨儿笑着使劲点点头,双手从王平手中接过饴糖。 “墨儿谢过平哥哥,谢过墨轩哥哥。” 王平笑着点头,周墨轩揉小丫头的手停了一瞬,笑着看向小墨儿: “你这小丫头,是在点我呢?” “放心,就凭这句哥哥,你墨轩哥哥明日也给你带几块饴糖!” “哈哈哈,那你可得带两块了。” 王平笑着点头,安青岚失笑着摇头,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 “还不赶紧谢谢你墨轩哥哥!” “谢谢墨轩哥哥…” 小丫头糯糯的说了一声,就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吐了吐舌头,躲到了安青岚身后,从身后露出小眼睛,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几人。 “轰隆隆。” 数声闷雷乍响,三人循声望去,城外远山之巅,天际之间,乌云密布,雷声隆隆,日光亦被乌云遮蔽,天地须臾之间仿若只用几笔便勾勒而成。 没找到阴云密布的那种图片,大家可以把自己的图片分享出来。 凉意蓦地袭来,街道沙石随风扬起,不停滚动,一股浓厚的泥土气息扑面而至,天色陡然阴郁下来。 “看天色,这怕是要下雨啊。” 周墨轩望着天空,有些忧愁的说道。 “行了,下不下的,咱们就剩一个诗赋考了,明日记得带张油纸,各自都把号房屋顶查看一下,可别有破漏的,再污了卷子。” 王平把包袱顶在头上,跟两人说了一句,见两人点头,便快步跑向驴车旁。 “对了,你们俩还有小墨儿,也赶紧回家歇着,这三日咱们耗费心力的,万一被雨淋一下,明日再病倒了。” 走到半路,王平又不放心的停下转身叮嘱道。 “知道了,你怎么和我长辈一样。” 周墨轩和安青岚对视一眼,转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们俩可得记好了,最后一日了,小心才能万全!” “知道啦!” 两人点点头,见状王平不再继续纠结,便对着安墨儿摆了摆手笑着道。 “小墨儿,明日再见喽!” 安墨儿也微笑着摆手,甜甜的回道: “平儿哥哥明日再见!” 王平笑着点头,指着周墨轩道: “小墨儿可别忘了,明日可还有人欠你几块饴糖呢。” 墨儿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王平笑着转身离去。 身后周墨轩的声音传来: “好你个王平……” …… “不再聊会了啦?” 王有发取下王平肩上的包袱,和远处的两人摆了摆手,笑着问道。 “不聊了,一会儿该下雨了。” “明日就是最后一场试了,不能受凉了。” 王平摇摇头,自顾自的爬上了驴车。 王老头想了想,就摆手让王英雄驾车:“这样也好,这事情越快成了,就越不能着急。” 天边雷声轰隆隆继续作响,王老头抬头望了一眼,搂着王平的肩膀,淡淡的道: “今年这雨来的这般早,也不知是好是坏。” 见王家家的驴车走远,周墨轩转头看向安青岚道: “我们也走吧。” 安青岚点头,拉起小墨儿的手,原地踟蹰了一下,有些犹豫道: “那我和墨儿就先走了,你别忘了号房的事。” 周墨轩点头,就见安青岚拉着墨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周墨轩一把拉住安青岚的手,指着远处越压越近的乌云。 “别急啊,坐我家驴车过去吧。” 安青岚正要拒绝,可周墨轩已经把周管家喊了过来。 “周叔!” “周叔!” 安青岚带着小墨儿叫了一句,周管家笑着点头,便把几人的东西都搬了上去。 安家夫妇忙着做工,除了第一日陪安青岚过来,余下几日都没怎么出现,安墨儿这几日都是王霞王翠照看着,周家为了避嫌,周县丞也并没有出现在考场外,都是周管家在此。 等驴车开到县城中央,安青岚便把安墨儿抱下车,对周管家两人拱手致谢后,便匆匆离去。 看着安青岚离去的背影,周管家笑呵呵的道: “少爷,这安公子倒是可以试着深交,是个懂礼貌知进退的孩子。” 周墨轩拍了拍周管家的肩头,得意的道: “那是自然,我们仨可是白鹭书院三杰,就是青岚这人怕欠别人人情。” “怕欠人情好啊,说明安公子也是个知进退有深浅,知恩图报的人。” “行了,行了,周叔咱们赶紧走吧,你又开始教育我了。” “哈哈哈,少爷多心了。” 周管家轻轻用树枝敲了敲驴子,驴子便又快步动了起来。 驴车缓缓地消失在视线之中,突然间,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了压抑已久的天空,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刹那间,大雨倾盆而下,如珠帘般细密的雨丝纷纷扬扬地洒落。 街道上的行人匆忙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有些人迅速冲进路旁的店铺里寻求遮蔽; 另一些则手忙脚乱地将衣袖或其他物品举过头顶,试图挡住雨水的侵袭。 雨滴猛烈地敲打着地面,溅起一片片水花,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雨水浸湿了人们的衣裳。 他们躲在自家或商铺的屋檐下,抬头望着这明启四年的第一场春雨。 整个县城沉浸在一片烟雨蒙蒙之中,原本热闹喧嚣的街道此刻变得格外冷清,只有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古乐,春雨无言,润物无声。 在雨水的浇灌下,草地上的嫩芽,树枝上的嫩叶,石井旁的青苔都渐渐冒出了一抹饱含生机的绿色。 第97章 四场,诗赋 雨下的渐渐小了,屋顶瓦片上的雨水汇聚,一滴滴的砸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土凹,春风吹拂,空气都是清新的。 王平撑着下巴,趴在桌案上,望着窗外的雨势,心情无比恬静。 “平儿,赶紧关上窗,小心着凉!” 张氏走到屋外,在房檐下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朝着王平笑着招了招手: “快出来,娘带你过去,一会准备吃饭了。” “嗯。” 王平应了一声,用胳膊撑着站了起来,关好窗户,就走出了屋子。 张氏把王平揽进怀里,用蓑衣遮住,王平就露出一个小脑袋,跟着张氏在雨幕里往前堂走去。 明月楼虽然并不豪奢,只是用简单的木料构建的,也没有雕梁画栋和精雕细刻,但在这烟雨幕中,却别有一番古色古香的风味。 等两人走进前堂里,王平已经记不清,明月楼已经歇业多少天了,等王平坐下,堂姐王霞就立马端来了几碗姜汤。 “小弟,赶紧趁热喝了,去去寒气。” 王平点点头,用嘴吹了吹,就端上喝了起来,姜汤里赵氏应该是放了饴糖和葱段,喝到嘴里是一股甜辣的滋味,等到姜汤进入怀里,整个身子便都热了起来。 这时,王翠王祥也从厨房里,把菜端了出来,大堂里阴沉沉的,张氏让王平把衣服套好,就去把两侧的窗户给支了起来。 霎时间,整个大堂里也亮堂了几分,清风拂来,吸入肺里,四体通透。 “平儿这习惯,倒是一直未变。” 王老头和王有发两兄弟,带着锤子木板一类的工具,从楼上走下,王老头看见王平蹙起鼻子的样子,笑吟吟的道。 “爷爷,大伯,爹爹!” 王平喊了一声,王老头笑着点点头,王有发接着说道: “这小子从打生出来以后,每次下雨他就这副样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王平嘿嘿笑了笑,也不搭话,从一旁端上木盆就走了过去,王老头笑着接过,三人洗了手,饭菜已经上齐了。 赵氏张氏何氏解下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今日的饭菜更加丰盛了,还有一条鱼是王有发刚刚出去买的。 今日下雨,回家之时,王平和王老头我爷孙俩闲聊,看着阴沉的天气,说了一句河里的鱼这时会浮水面上换气,张氏便暗自记下了。 张氏不知道什么是换气,但张氏会记得儿子王平的每一句话,等回到家就让王有发去买了鱼回来。 饭桌上,王老头让王祥点起了一盏油灯,油灯晃晃悠悠的,映照着一家人笑着的面孔,映照着美味可口的饭菜,窗外春雨淅淅沥沥,窗内一家人其乐融融。 随着王老头赵氏先后动筷,一家人也都开动了起来。 “娘,吃鱼!” 王平夹起一块鱼放到张氏碗里,张氏眉眼带笑,温声点头: “平儿也吃!” …… 到了县试的最后一天,县衙门口考生依旧,不过却多了些人,有那四五十岁的爷奶,有那年纪小小的儿子,还有那满脸哀怨的老妇人。 “儿子,好好考,咱家可就指着你呢。” “孩子他爹,你放心考,今年不中咱们明年来,我们娘俩会一直支持你的。” “哈哈,小子放心考,大不了回去给你爹打下手,再给你娶房婆姨,你老子我该干的事就干完了。” “孩子可得使点劲,一定要争口气,可不能让你大伯一家看轻我们了。” …… 今日是县试的最后一场考试,由于诗赋极考验考生灵感,整个考牌上便只有一道题。 \"春意为题,填七言绝句一首。\" 考场之中,能够做出一首完美的诗词并不容易,考生们往往是在满足韵律的基础上,在进行遣词造句。 考场里不时有那猜到题目的考生,忍不住发出惊呼后,被守候在旁的衙役警告。 其余学子皆是,眉头紧锁,满头思量。 王平并不着急,眼下春雨刚歇,与这考牌上的题目倒是极为贴合,便抬头四周打量起来。 忽然,他就瞧见,号房底下的石砖旁,一抹小草被檐下的水珠不断冲洗,不断摆动着身子,显得苍翠欲滴。 然后王平心中,诗上心头,便提笔写下。 《早春喜雨》 早春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积元。 这首诗本是唐代文学家韩愈,写给友人张籍的诗,原名为《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王平为了符合,便稍微修改了一二。 只希望,若是韩大家若是泉下有知,能原谅王平的借用,可不是偷,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如今已是异世,能够传扬一下一些先贤大家的诗词文章,想来他们也是同意的吧。 王平放下毛笔,轻轻用嘴吹干了试卷上的墨迹,便放下笔,双手十个坐在木板上虔诚的拜了拜。 这一幕,可给对面的学子吓得够呛,惊慌失措之下,脑中却突然有了灵感,一时不知道,对面这小考生,这行为究竟是在干什么。 王平等墨迹干了,怕一会天色忽变,再次下起瓢泼大雨,便收拾好东西向着衙役举手示意。 等王平起身随着衙役去交卷,一路上的考生们才赫然抬头,震惊的望着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小人儿,竟然在他们还未有腹稿之时,便已经起身交卷了。 惊诧之余,便众都好奇起来,能走到这第四场诗赋试,断然不会随意交卷,想来也是认真做了,就是不知是谁家高徒,才能有如此才华? 王平走出考场,只觉得脑中一片恍惚,考场之外依旧人影众多,他隐隐看到王有发三人笑着迎了过来,便彻底昏了过去。 “平儿……” “平儿……” 第98章 云游神医 “孙大夫,怎么样啊?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要急死我了。” “孙大夫,平...平儿这样没啥事吧?” “孙大夫,你放心用药,用多少药材都行,不用考虑多少花费!” …… 嘈杂中带着刻意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闯入王平耳中,王平缓缓睁开眼,就见自己的床头旁,坐着一个长须老者,面容慈祥,正对着自扶须而笑。 远处,一家人都守在一旁,见王平醒来,王老头连忙摸了摸王平的脑袋问道: “平儿,咋样了,好点了没?” 王平迷迷糊糊的点点头,感受着身子上传来的疲惫,挤出一丝笑容道: “爷爷,你们别担心,平儿没事,就是身子沉的厉害!” 听到这话,一家人因为王平醒了放下的心,当即又提了起来。 “孙大夫,平儿这是?” 王老头望着眼前的大夫,忧心的问道。 孙大夫微笑着摇头: “无事,公子小小年纪,身体尚未健全,又经历了四天县试,精气损耗过大,加之这两日忽冷忽热,便有了此症。” 王老头看了赵氏几人一眼,确认不是什么大病之后,又急忙问道: “那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吗?” “这倒是无妨,待老夫给这位公子写下一篇药方,你们按药方抓药,服用两副便可。” 王祥连忙递过来纸墨,孙大夫便笑着点头,提笔蘸墨,稍加思索,便开始在纸上写起了方子。 王平伸着手,被王老头扶着坐了起来,又对着一脸担忧的几个长辈笑了笑,张氏何氏几人忧心挤出笑容,也点头回应王平。 等孙大夫写完,王祥看着方子,就将方子递给了王老头,王老头不识字,两眼一抹黑,没好气的瞪一眼王祥,犹豫了下,又将方子递给了王平。 王平看着这孙大夫的写好的方子,心中不由得赞叹,且不说这孙大夫医术如何,光凭这副字,倒是写的极好,完全不是后世那些药方上的鬼画符一般。 药方上的东西不多,王平看了一会,脑中突然下意识的闪出几个字,不由得低声开口,有些惊诧的道: “百合地黄汤?” 很快他就想起为什么会对这药方这么熟悉了,还记得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孤儿院的老院长就是一位老中医,见王平喜欢就经常让王平帮他翻医术,教王平辨草药。 时过境迁,没想到再次见到,竟也能下意识的说出来。 百合地黄汤,滋养心肺,安神养血,用于心神不宁,外虚内热。(剧情需要,切莫模仿,若身体抱恙,请及时咨询专业医师,线下就诊。) 王平声音很小,王老头隐约听到了一些,可是并没有听清,再问王平,王平便笑着摇头。 可坐在王平床头的孙大夫,却是满脸讶异的抬起头望着王平: “敢问公子,你刚才所说可是百合地黄汤?” 王平心里一怔,脸上却是不,拱了拱手道: “敢问老先生,这百合地黄汤是?” 孙大夫看着王平的苍白的面色,摇了摇头便起身准备走了。 王老头赶紧跟着送了出去,又往孙大夫手里塞了二两银子。 “此番多谢孙大夫,这二两诊金你且拿好!” 孙大夫站在院子里,打量了一下明月楼,将一两银子退回了王老头手里,笑着道: “一两银子便可。” 说着又打量了王老头一眼:“我观老哥身体强健,若是可以,便让小公子也学着打熬打熬身子,也能避免此番情形!” 王老头一愣,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瞬,便又笑着点点头。 “孙大夫,教训的是…” 孙大夫颔首,从王老头手中取过药箱,跨在肩上,摆手说道: “老哥就送到这吧。” 孙大夫刚从门口走出,就张山峰迎面相遇。 “见过孙神医!” 孙大夫点点头,指着张山峰手中的挣扎老母鸡: “你这是?” 张山峰抖了抖挣扎的老母鸡,一手指着明月楼: “这不是恩公病了吗?我就想着买只鸡给他补补!” “恩公?” 孙大夫想起四年前,城外破庙那老乞丐骨折之事,又转头看了眼明月楼,诧异的问道: “恩公?里面那个小公子是你恩公?” 张山峰点点头:“没错,您老还记得当初那个药方吗?您还说那药方写的好,那就是恩公留下的,恩公可是聪明绝顶之人,就是年岁太小了。” “对了,孙神医,恩公身子骨没事吧?” 孙大夫摇摇头,脑中却有些恍惚,三年前的方子,刚才的方子,似乎刻意在隐瞒什么的王平。 “这小公子……” 张山峰叫孙大夫点头,便不再担忧,欢欢喜喜的告别孙大夫,便推门进去了。 孙大夫站在原地想了片刻,便摇摇头走了,若是有缘,日后还会再见的…… 见王老头进来,王平才问起了这孙大夫的来头,听说是个有名的名医,足迹遍布五湖四海,教出的徒弟有的已经入了大宣太医院。 听说王平累倒以后,周墨轩联系了周县丞,这才有机会牵桥搭线,给王平治病的一幕。 这孙神医也是个奇人,听周墨轩说,无数达官贵人都欠了对方的人情,皇帝再三征召也不去。 诊金的多少,只看对方是否富有,贫者二三文钱,中者几两银子,富者几十几百银子都有。 王平这才松了口气,辛亏刚刚没有把自己知道方子的事情说出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次日一早,张氏就把煮好的药端了过来,药中放了蜜倒不至于太苦,这蜜是二姑夫带来的,他们村里有养蜂之人,这春日的结下的蜜并不多。 只是一些去年留下来的,听到王平累倒了就赶忙去高价收了过来,这王平参加县试可是已经在亲戚伙中都知道的事。 这累倒了又怎了得,这孙大夫刚走第二日,大姑二姑三姑,三家便齐齐上门探望,害怕王平又费心神,几人也没有提起县试的事。 王平只是心神耗费大累倒了,所以休息了一日等能起身了,就向众多长辈问了好。 等又过了两天,王平身子彻底恢复。 周墨轩几人也上门探望,这前几日考考完,他们三人都累倒了,只是程度有所不同罢了。 三人打定主意,之后在读书之余,可得要加大力度锻炼,不然等到日后再考试,难度更大,强度更大,岂不是要直接失败了。 王老头在看王平无事之后,便拉着王平练起了王八棍,从基础的打熬气力开始,王平渐渐发现,这棍法似乎有点厉害。 每日,王平除了学习便是练棍,心无旁骛,家里人却满心焦急,王有发王老头三人上午下午各一趟,都得跑去县衙门口转转。 看看有没有县试的结果公示,尽管他们并不识字。 第99章 阅卷 王家人愁的不行,连带着张氏每日做的饭菜都变了味,王平倒是不急,他自觉答得不错。 每日早早起床,便练棍练字诵文章,有条不的学习,王平累倒时,柳夫子特地来了一次,让王平休养好身子以后,莫要懈怠,早早做好府试的准备。 王平记在心里,丝毫不敢有所耽搁,府试是在四月份,若是县试能通过,三月底便要早早去庆州府城,所以一时一刻都不敢浪费。 柳夫子对王平抱着很大的信心,这让王老头几人也心里痒痒的,既期待王平通过县试,又怕王平县试落榜,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简直坐都坐不住。 家里也突然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画面,长辈们都因为县试的结果急不可耐,而王平心静止水和往常一样。 王家长辈着急的茶饭不思的时候,县衙里此时也忙的不可开交,自大宣朝第二任皇帝登基以后,时任尚书左仆射的萧靖远,为了减少科举舞弊,提出了三种方法。 这首先,便是糊名制,又称弥封,指在考生完成答卷之后,考官或者专门负责之人,便会把考生姓名籍贯, 等个人信息用纸糊上或用其他方法密封住,只留下考生文章,避免某些考官因为考生身份而出现主观偏差,确保考官评卷,只基于答卷本身的文采和内容。 这其二,便是誊录制度,在考生交卷以后,便会有专人重新抄写成正文,誊录之人并不会知道答卷考生是谁,避免因为字迹和笔墨进行舞弊。 其三,便是锁院,考官在命题和阅卷期间不得出入考院,与外人接触。 此三法在朝会上,一经问世,便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支持者有之,不满者有之,等众人争的不可开交之时,宣皇才淡淡开口,压下争议,直接确认下来。 从那之后,寒门学子虽然很少,但也逐渐能够出现在朝堂之上。 积元县虽是只进行县试,但对寒门子弟来说,这是科举的第一步,象征着公平与希望,卫中道也丝毫不敢怠慢。 虽然不觉得,积元县城内会有人,胆大包天到冲击县衙,但依旧让程虎持刀亲自守在门口。 今年的县试统共一百多人,还有一部分在各科考试中旷考,对卫中道来说工作量并不算大,县衙内主簿书吏,县尉县丞齐上阵。 卫中道让众人看着,便亲手搅乱了答卷的顺序,又让几人抓阄抽取,才按对应了号数,进行批阅。 几份考卷批阅之后,卫中道又会进行抽查判定,有没有因为刻意而被判错题卷。 贴经试的答案大多都是固定的,批卷速度很快,只用了两天便彻底批阅完成,卫中道检查也没有问题。 算学结果也是固定的,仔细经过核对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剩下的便是时务策和诗赋。 时务策,又被几份批成了好几堆,一堆可取,一堆下乘,一堆处于可取与不可取之间。 这种又要进行细微的把握和斟酌,一份答卷之后便是一个家庭,饶是卫中道也不想轻易下结论。 科举考卷是可以由考生进行申查的,批卷之后,在卷子末尾,考官,批阅官,弥封官,誊录官,时间年月科目,都要明确写请,若是学子对结果不满意,可以申请确认。 若是有那优秀文章被评差了,考生决定上访,审查一经核实,按大宣律法,轻则渎职,重则舞弊,惩罚极重。 三日之后县衙就要公布县试结果了,现今就剩下一些诗赋批阅,诗赋题是主观题,没有明确答案,批卷众人又喜好不同。 便各自批好后,由其他考官再行批阅,最终由主判卷官排班。 卫中道手里按着一份诗赋卷,看着上面周县丞和马县尉批的双甲上,突然来了兴趣。 “你们两位,兴趣各不相同,竟能在同一篇诗赋中同时给甲上,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卫中道捏着卷子,看向两人说道。 马县尉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笑呵呵的道: “那我与周大人,真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但这篇诗作,给甲上应是实至名归!” 周县丞点点头: “前些天又过了一场春雨,此诗以春雨为题,虽有运气之嫌,但遣词造句精炼,却又如画般在眼前呈现, 眼下虽是县试,但我认为,此事就算是在院试乡试,乃至会试,得以甲上,也未尝不可。” 马县尉听完,认真的抬起头看着卫中道: “大人,我觉得也是如此!” “大人值得一看!” 眼前两人一人进士出身,一人同进士出身,诗词歌赋那是阅遍无数,可对此诗竟依旧有如此高的评价,卫中道轻轻点头,便迫不及待的就看了起来。 《早春喜雨》 早春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积元。 “好诗,好诗啊!” “没想到我小小积元县的县试,竟会出现有如此才华之辈!” 卫中道眯着眼品味着诗中的画面,片刻后。才用朱砂勾笔,写下“甲上”二字。 很快,放榜的消息传来,明天县衙门口就会公布县试通过的名单。 夜里王平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从启蒙开始,这四年的时间,王平全部投入到了读书中。 眼下检验结果要出了,虽说柳夫子说他能考上,可王平的心里依旧有些忐忑,王平借着窗外打进来的阳光,摸索着穿好衣服。 刚下床,就看到王老头在院里不断徘徊,爹娘屋里也时不时传来细弱蚊蝇的谈话声。 “原来,大家都没睡……” 王平目送着王老头进屋,便又和衣躺在床上,枕着胳膊,抬头望着屋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沉沉睡去。 第100章 放榜 等到县试放榜这日,王平和往常一样睁开眼,走出屋子,张氏和何氏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一家人担忧王平的县试成绩,可嘴上却是不说,害怕王平忧心,一家人便沉闷的吃起了饭。 一家人心里都牵挂着县试的事,也没什么胃口,心有所念,食之无味,草草吃了两口,王有发去牵驴车,便要准备走了。 赵氏看着王老头背着手走了,犹豫着,低头收拾起碗筷,可不时又频繁转头望着,想去又不敢去,一个没注意就把菜汤洒了一身。 “奶奶!” 王霞王翠刚从屋里出来,见到这一幕,赶紧跑过来,将赵氏手中的东西接下,忧心忡忡的问道: “奶奶,你不去瞧瞧吗?” 赵氏张了张嘴,又使劲摇了摇头,从两个丫头手里取下东西,又拿麻布给两人擦了擦,强笑着道: “你们去吧,奶奶就不去了,奶奶老了,去了也看不到什么,还不如把眼前这些活干了。” 说着就把两个丫头推到门口,笑着摆摆手: “去吧,去吧!” “记得早些回来,给奶奶报喜!” 王霞王翠见状点点头,便依依不舍的走了,赵氏看两人走了,才一屁股落在门槛边,看着大门的方向,低眉拜手,双眼紧闭,嘴里喃喃念叨: “天上的神仙保佑啊,王家平儿会考中的。” “会考中的......” 嗓音越来越细微,直至彻底消失,院里也响起了,不断来回踱步的声音。 县衙放榜是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空地前面有一堵用石砖堆砌的石墙,上有檐,石墙两侧雕刻着莲花,水波,鹭鸶,鱼,青云一类的图案。 鹭鸶(一种水鸟)穿梭于莲花之间,谐音“一路连科”,寓意考生在科举各个环节中节节高中,“鱼”即为多余引申为才学有余,青云即为青云之上。 这堵石墙已经看不出有多少年头了,石墙中每一块石砖,都布满了斑驳的印记,默默述说着积元县县试的故事,或悲或喜,或歌或叹。 等一家人来到县衙门口,此处早已是人声鼎沸,离榜单公布还有一个时辰,可眼下这人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水泄不通。 众人都在争相往里挤,都准备占下个好位置,等上面一贴榜就能瞧见。 县试已经考完了,大家虽然心里忧虑,但面上却也能谈笑风生,互相抬高。 “哎呀,这不刘兄吗?这几日不见,如何啊?是不是已经去准备院试啦?” “李兄,以你这学问才思,这么说不是挖苦我嘛,想来李兄对这县试怕是胸有成竹吧!” “唉,此言差矣,这榜还未公布呢,又怎么能说一定呢,一切犹未可知,低调低调啊。” …… “相公,你别怕,咱们今年不行还有明年的,昨个我去娘家又借回来一些银钱,咱们还有机会的。” “希望吧,若是今年不中,我便去找个账房干,娘子放心,家里的事我会顶起来的,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再过苦日子了。” …… “张兄,今年这县试,我怕是没机会了,那算学试我错好几题啊,今年怕是上榜无缘了。” “莫要如此贬低自己,算学试题本来就难,又有几人能够一题不错,你放宽心便是。” …… 王平站在空地上,耳边传来考生们的阵阵交谈,这紧张的心也缓缓放松了一些。 走到这,他已经不奢求自己,能够得到什么第一名了,只要能通过县试,哪怕是最后一名也可以,不过可能要让老师失望了。 王有发和王英雄已经挤了过去,可两人并不识字,这时,王平就看到,张黄张地几兄弟,正站在人群里朝自己使劲招手。 “平儿,快过去吧!” 王老头指着几人的方向,拍了拍王平的肩膀说道。 王平点点头,就小跑着冲了过去,张黄张地八兄弟,从人群最外围开始,一人占一个位置,龇牙咧嘴的才将王平推了进去。 进到最里面,王有发脸上一喜,便急忙将王平带到了自己身边,这里人潮拥挤,王平小小年纪若是被挤到就不好了。 等王平的身影消失,王祥看着这人影幢幢,读书人遍地的样子,转头朝着王老头不安的问道: “爷爷,平儿会中吗?” 王老头愣了一下,看着远处仰头准备看榜的众多学子,点点头道: “会的!” 随后更加坚定的又道: “会中的!” 王祥使劲点头,眼神一眨不眨的望向石墙。 何氏揽着张氏,张氏素衣麻裙,手心紧紧攥着麻布,麻布早已被汗水浸透,满脸紧张的望着。 王霞王翠牵着手,脸上有些担忧,看着石墙的方向眼含期待。 人群中,随着等待,众人也越来越急躁,王英雄和王有发牢牢护持着王平,身旁被旁边人碰倒了。 王平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被人群挤的左踏两步,右踩两脚,这县试都这样了,王平不敢想象会试之后,榜下捉婿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景象。 王有发和王英雄虽然不懂科举,但听着身旁学子们的议论,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他们这些人都读这么些年书了,还答不出卷子,平儿真的有机会吗? 这时县衙大门里,终于有衙役捧着榜纸走出,身旁的衙役敲着锣大声吼道: “都散开,都散开,别急,别挤!” 王平在嘈杂吼叫的人声中,听不清衙役是在说“挤”还是“急”,只见几个衙役护着榜纸衙役和手持面糊的衙役,走到了石墙之下。 手持面糊的衙役,一勺一勺的挖出面糊往墙上抹去,榜纸衙役小心摊平榜纸,缓缓往上贴。 整个空地上片刻间突然都安静了下来,人们朝着那手持榜纸的衙役身上看去,看着他慢腾腾的样子,恨不得把对方拉下来自己上去贴。 学子们使劲伸着脖子,跟一个个长颈鹿似的,想用透视眼看清那张榜文,期待着自己名字的出现。 王平突然听不见周围的喧嚣了,他透过身旁王有发粗大的臂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持榜衙役,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都慢了下来。 王平能够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王有发和王英雄嘴里,发出的粗重呼吸声。 榜文共三张,一张共十人,三张榜意味着,能通过县试的考生只有三十,可这空地上考生又何止三十。 第一张榜被衙役贴好,为了粘的牢靠,便又用力拍了拍,可这麻纸甚是脆弱,衙役一不小心就拍破了。 引得周围考生怒目而视,贴榜衙役尴尬挠头。 不过眼下却也顾不得这些,衙役去贴第二张榜了,考生们围着第一张榜,使劲看了起来,期盼着自己名字的出现。 第101章 县案首 为了方便考生清楚找到,大宣科举便用《千字文》进行号房的排序,诸如“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而王平则号房则为“宿”,贴榜衙役贴完第一章就去贴第二章了,可这第一章的前头,考生们挤得的快成一体了,怒喝声,谩骂声响个不停。 “谁拽老子的衣物?臭不要脸,卑鄙!” “奶奶的,老子后背这是谁的手,不许摸。” “不要急,不要急,一个一个看啊。” “彼其娘之,本公子的鞋呢?” …… 王有发王英雄见情况不对,立马把王平架到了怀里,仗着身强体壮使劲往右挤,王平悬在半空中,眼睛时不时的眨巴,伸头缩脑,躲避着不知道来自那个地方的巴掌和手肘。 “周子睿,中了,你中啦!” “贞二山,你中了,你也中了,哈哈哈哈!” 看清榜文后,只听两道大叫惊呼的声音,在人群中陆续响起,这消息让王有发两人更急,低头焦急的望着王平。 王平深深吐了口气,静下心,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贴出来的第一张榜单,榜单上依次列着十个名字。 “二十名:玄字号,张三包。” “二十一名:宇字号,周大壮。” …… “二十四名:纬字号,周子睿。” …… “三十名:明字号,贞二山。” 一连看完十个名字,王平心下一沉,沉默的摇了摇头,王有发心疼的望了一眼,又咬紧牙膀,又往左边挤去,还大声在王平耳边鼓劲道: “平儿,别怕,还有...还有两个榜呢,咱们有机会,有机会的!” 王有发身旁王英雄也护持着王平温声道: “平儿,大伯相信你考的中的,别慌..慌张!” 王平皱着小脸,闻言,便抬起头又打起了精神。 很快,第二张榜也放了出来,身边的考生越来越少,有个别考生更是直接跪倒在石墙之前,一脸的失魂落魄。 也有那名列两榜之中的考生,龇牙咧嘴,双手合十四方而拜,笑的极为开心。 县衙前的整片空地上,悔恨哭泣声,盖过了那些喜悦笑谈的声音,王平的心越来越沉。 此时石墙之前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为数不多有信心,和一些不死心的考生,紧紧盯着。 王老头张氏几人也出现在了王平身后,一家人听着身旁哀嚎的动静,也忍不住为王平捏了把汗,张氏更是已经紧张到不敢看。 王平也在此时才遇到周墨轩安青岚两人,两人的脸色也都不太好。 紧接着第三张榜单贴出,那些上了年纪的考生,就如那饿鬼扑食一般,迅速扑到了榜单之下,望着榜单上的名字,身子一僵,直接躺倒在地。 “王平,王平是何许人也!” “为什么,为什么我赵有钱始终不中?为什么?” 中年人声嘶力竭的哀嚎着,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可王平一家人却是彻底怔住。 王老头张大了嘴巴,张氏难以置信的缓缓睁开了眼,王祥王霞王翠,已经窜到了前头。 王有发“嘿咻”一声就把王平举过了头顶,大喝一声道: “平儿看,是不是你!” 王平点点头,张地张黄八兄弟也聚了过来。 只见石墙之上,县试榜单最左第一张,最上行,明明白白写个几个大字。 “明启四年,积元县,县案首:宿字号,王平!” 霎时间,王平的心中一紧,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爹,我中了!” 王有发举着王平将近两刻钟,手臂已如筛糠般抖的厉害,闻言有些没听清,便又大声问道: “平儿,你说啥,大声些!” 王平满脸喜色,张开臂膀朝着王有发大声喊了起来,似乎要把刚才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驱除个干干净净。 “爹,我中了,我中了!” 王有发愣住,然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用力把王平抛了起来,在紧紧拥进怀里。 “我儿子中了,我儿子中了!” “哈哈哈!” 王霞王翠听到这个消息,连忙跑到了张氏何氏身边: “娘,小弟中了!” 张氏眸子都亮了,布满血痂的嘴,轻轻张开便扯下几块干硬的痂皮,她紧紧拉着王翠的手,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中了...是真中了吗?” 王翠点点头,脸上激动的已是通红一片。 “中了,嫂子,霞儿,平儿中了。” 张氏转头看着何氏和王霞,眼眶之中早已有泪水在蓄积。 六年时光,片刻成长,多少个日日夜夜,张氏看着王平不畏寒暑,不辞辛劳,在别家的孩子还在父母面前顽皮的时候, 王平皆在苦读,两年前王平趴在书桌上累倒睡着,一年前冬日读书手背冻出寒疮,县试之前准备而累倒。 张氏想让王平歇会,王平只是笑着摇摇头,说着“娘,平儿不累。” 可真的不累吗?这只有王平清楚。 脑中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张氏仰起头,憋着眼泪,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哭,可这眼泪啊,依旧是没骨气的流个不停。 王祥也跑到了王老头身边,笑着道: “爷爷,平儿中了!” “中了好啊,中了好!” 王老头点点头,身子忍不住一颤,蹬蹬向后退了两步。 王祥的笑容停住,显然被吓了一跳,连忙跑到王老头身边扶着,担忧的问道: “爷爷,你没事吧!” “哈哈哈,爷爷没事!” 王老头回过神笑呵呵的摇摇头,拍了拍王祥搀扶的手,朗声道: “走,跟爷爷去瞧瞧咱们王家今日的大功臣!” “走走走!” 见王老头没事,王祥又乐了起来,领着王老头就向前走。 此时身旁的张黄张地八兄弟,也跟着欢呼了起来,蹦跳着无比开心: “恩公中喽!” “恩公中喽!” …… 第102章 王家童生 “爹,你快放我下来,大家看着呢!” 王平看着不少人已经将目光投了过来,连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被老爹抱着,王平一时羞红了脸。 “哎,好好好!” 王有发放下王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空地上这么多考生都没中,他们这么庆祝对其他人来说确实有些不合适。 “爷爷!” 王平跑过去拉住王老头粗糙的大手,仰着头眯着眼睛小声得意道: “爷爷,我中了!” “乖孙儿中了好,中了好啊!” 王老头摸着王平的小脑袋笑呵呵的道,转头又看见王祥眼神里的羡慕,便用另一只手也拍了拍王祥: “都是我王家的好孙儿!” 王祥也喜笑颜开起来,拉着王平兄弟俩又跑去了张氏那边。 “娘,我中了!” 王平抱着张氏,小脸贴在张氏的腹上,仰头笑着道。 “嗯!我家平儿是最厉害的!” 张氏抹着脸上的泪珠,帮王平捋清脸上散乱的发丝,笑着点点头。 “行了,去看看你的同窗们吧,说话记得小心一些!” “嗯!” 王平点头,这才想起自己被中榜冲昏了头脑,还没来得及询问周墨轩和安青岚呢。 不过既然自己是县案首,以他们两人的能力,中榜应该是不难的。 “咋样?” “咋样?” 王平来到安青岚身旁,小声问道。 安青岚笑了笑,指着石墙上的榜单,榜单上,从王平开始从上往下依次为: “明启四年,积元县,县案首:宿字号,王平! “二名:修字号,寒清远。” …… “四名:礼字号,安青岚。” “五名:齐字号,周墨轩。” 王平眉头一皱,有些惊诧的道: “那寒清远这般厉害?” “就连你和墨轩都排到他身后了?” 安青岚苦笑着点点头,周墨轩回过头,脸上依旧难以平静,嘴里嘟囔着道: “输给你和青岚,这我认,这第三名,听闻已是考了几次的老人了,也不无道理,但这寒清远又是何人,竟然比我二人还要厉害?” 这时,白鹭书院的其他几位同窗正好走了过来,闻言先对王平三人恭贺了一声,才笑着开口。 “王平乃是柳夫子亲口承认过的,两年前学识便已足够闯过县试,为本届县案首,当是名正言顺!” “在这便先恭喜了!” 王平笑着点头,也回了一礼,又听来人继续说道: “可这寒清远却也不弱,只是此人从小身子孱弱,这年下已是十六七岁,这才将将养好,开始准备参加科举。” “听马夫子说过,今年若不是王平参加县试,县案首必将属于这寒清远,就连青岚和墨轩也得稍逊一筹!” 几人这才恍然,望着那个已经离开的背影,轻轻点头。 “好了,不说这些了!” “今年县试咱们白鹭书院,这县试结果可谓圆满,四月份的府试且先不提,咱们得先恭喜一下,王童生!” 此言一出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参加县试府试皆通过,才会被授予童生功名,也就是说参加了县试还要去参加四月份的府试,若是成功,才会有童生功名。 而各县的县案首却也不在此之列,若无大的变故,州府判官通常不会让案首落榜,若是能继续获得府试案首,则会被直接授予秀才功名。 眼下众人不清楚自己能不能通过府试,可是王平这王童生,可确是板上钉钉的,众人称呼一句王童生也并无不对。 “王童生好!” “王童生沾沾喜气!” “借王童生大气运,祝我通过府试。” 王平身边的同窗们,纷纷开起了王平的玩笑,渐渐的声音越传越广,空地之上的众人都看了过来。 王平脸都有些笑的僵硬了起来,连忙摆手让众人停下,可几人却是不理,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能不让王平留下个深刻的印象呢。 面对这种情况,饶是王平两世为人,也不知怎么办了,索性深吸口气,然后....捂着脸彻底摆烂。 王平本来就与几人相差两岁,身子骨才慢慢开始长起来,在几人堆里,身形就显得有些小了,再加上几人几句“王童生”,便一下子吸引了众多目光。 “这孩子中了?还是县案首?” “这才多大年纪,就已经是童生了?” 众人看着王平的样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那已经躺平在石板之上的考生,闻言突然就窜了起来,盯着王平看了好一会儿,又仰天躺倒,使劲往地上拌着腿,哀嚎道: “贼老天,你没心肠,他一个黄口孺子都能中案首,我蹉跎半生,却三十名不中啊……” 身边的众人都被这人吓了一跳,几息时间,这年老考生身边,就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王有发王老头,还有张地张黄四兄弟,都朝着王平围了过来。 几个同窗们也不敢再喊“王童生”了,相约好时间,等下午就去书院见几位夫子,周墨轩临走之时还嘟囔着日后要更加努力。 一定要超过那寒清远,还要求安青岚也不能懈怠,必须与自己同一目标,狠狠把寒清远朝的没影。 安青岚笑着点头,他倒是没有那么大的波动,一如往常一样沉稳淡然,用他的话说,做足一切准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至于王平,周墨轩斜着眼看了王平一眼,笑着道: “王平小心哦,小心我得了个府试案首,直接成秀才,把你狠狠甩到身后!” 王平闻声笑着作揖,恭敬的道: “那便提前恭喜周秀才了!” “这还差不多!” 周墨轩满意的点点头,笑着离开。 “你们赶紧上车吧,老婆子还在家中等消息呢,现在指不定急成啥样了,咱们快些回去,也让她乐呵乐呵。” 王老头见王平回来,便招呼着众人赶紧坐上驴车,等看着王平一行人离开,空地之上的考生们,一脸羡慕怅然若失。 县试的结果总体上是令人满意的,王家人满怀忐忑的到来,欢欢喜喜的离开。 这片县衙空地前的石墙,伫立许久,默默无言,静看日升月落,云卷云舒,聆听年年不同或相同的考生,欢愉与哀叹。 空地之上不同情绪交杂,各家有各家不同的境况,各家有不同的喜乐悲欢,其中种种,不足为外人道也。 驴车上,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往家里赶,王有发问起王平县案首为何,王平笑着说了了好处,又引得几人更加激动。 王英雄笑着抽打着驴子,准备将消息第一时间就告诉赵氏,让老人也高兴高兴。 明月楼院里,赵氏眼看着日头上升,心里愈发的急躁,不停的起身又坐下,什么都不愿意干,满脸忧心的打开院门,痴痴的望着县衙的方向。 “平儿,考上了吗?” 第103章 赵氏的心结 “爹,那是奶奶!” 驴车缓缓驶来,王祥远远的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赵氏,站起来有些激动的道。 “知道了,你赶紧坐好吧,一会别摔了。” 王老头拍了拍王祥,笑着道。 “诶诶,好嘞!” 王祥笑着朝赵氏的方向使劲挥了挥手,缓缓坐下,嘴里朝着赵氏大声喊道: “奶奶,奶奶!” 王平也窜到了王有发身边,跟着喊了起来: “奶奶,奶奶…” “是祥儿和平儿的声音!” 赵氏愣愣的眼神渐渐汇聚,就见不远处一驴车朝着自己慢慢驶来。 “平儿中了吗?” 等一下车,赵氏就看着几人,忐忑的问道。 王有发扶住赵氏,笑着道: “中了,平儿中了!” “没...没中啊。” 赵氏精神都有些恍惚,闻言有些落寞的摇摇头,又自言自语道: “没事,还有机会,明年还有机会……” “我去给平儿做饭,他还要去书院呢。” 说着,便推开门缓缓往里走去。 王有发眼睛瞪大了一脸疑惑,看了看王英雄又看了看王老头: “我刚才说错话了?” 众人也是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赵氏这是咋了。 唯有王老头笑着摇摇头,从驴车上跳下来,朝着赵氏喊道: “老婆子,平儿考中了,你这是要去哪?” 赵氏迈进门槛的脚停了下来,缓缓转身怔怔的看着王老头: “老头子你说啥呢?平儿中了啥?” “我说,平儿县试中了,还是是甚县案首,就是第一名,最厉害的。” 赵氏眼里又重新汇聚了光彩,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嗓音有些嘶哑的道: “中了?平儿真的中了?” “娘,我都说了平儿中了,你咋听不清呢。” 王有发丧着脸嘟囔着道。 赵氏却是没理他,朝着王平颤抖着招了招手: “平儿,过来跟奶奶说,你真中了?” 王平紧忙跑到赵氏身旁,扶着赵氏的胳膊,点点头温声说道: “奶奶,我中了,平儿中了,是县案首,是童生啦!” 赵氏身子僵在原地,半晌才温柔的摸了摸王平的小脑袋,把苍老的脸贴在王平的脑袋上,泪满朦胧: “平儿是童生喽,是童生喽!” “奶奶,你怎么哭了?平儿是童生了,你应该笑才对啊!” 王平用衣袖轻轻擦去赵氏脸上的泪水,仰着头笑着道。 “你这小兔崽子,你还指使起你奶奶了。” 王有发听见王平的话,没憋住笑骂起来。 闻言,赵氏起身狠狠瞪了一眼王有发: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刚才老婆子没听清,你多说两遍怎么了?” “你还不满意了?竟然还敢教训我孙子,我看你是皮痒了吧!” 赵氏拉着王平,瞪着王有发眼神四处瞥着,似乎在寻找什么顺手的东西,王有发气势一弱,缩着脖子摇了摇头。 “这还不错,哈哈,今日可是我王家的大喜事,老婆子今日亲自做菜,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赵氏哈哈大笑,捧着王平的小脸,满眼的疼爱。 “走,咱们大功臣先进门!” 赵氏拉着王平就要往里走,王平摇摇头看着王老头: “奶奶,让爷爷先进好不好?” 赵氏转头又白了一眼王老头,蹲下身子直接把王平背了起来,嘴里有些得意的道: “管那老不死的干嘛,奶奶背你进去。” “我王家后人,也终于是有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啦,这下子老婆子我下到下面,也有脸面喽!” 赵氏说着话,王平可不敢让人背,年纪大了再闪到腰就不好了,便在不断央求下,赵氏才同意放了下来。 王老头闻言,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背着手率先走进了院门。 赵氏拉着王平紧随其后。 后边,何氏小声的问道: “老大,娘这是什么情况?” 王英雄摇摇头,看着一脸好奇的众人,皱眉想了想,才小声说道: “我记得娘在我小的时候跟我说过,当年爷爷奶奶,本来不想让爹娶娘的,说是娶了娘,以后咱们王家再想翻身就难了。” “后来娘虽然嘴上不说,但对此事,却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平儿成了童生,娘心里便扬眉吐气起来,这才有了今日这般不同的变化。” “哦,原来是这样啊。” 王霞王翠,躲在王英雄身后点了点头。 王英雄一愣,竟然忘了俩丫头在身后待着,跟众人约法三章不许说出去以后,便把众人赶进了院子,自己拉走了驴车。 “行了,都进去吧,今日是平儿的喜事,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好嘞。” “好。” …… 进到院里,赵氏嘴里还是念个不停,说着神仙保佑一类的话,拿着佛珠是拜了又拜,还拉着王平不断在王老头眼前晃悠。 王老头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对此只有苦笑连连,不过王平有了童生功名,王老头心里也是极喜,就提出想要焚香祭祖的事。 赵氏更是满心愿意,尽管当年二老对她非常好,可这事始终是个心结,等回到王家庄,她也要告诉二老,王家会翻身的。 王家自然同意,家里的事又王老头一众长辈,他不用考虑太多,怎么安排都随他们,只要长辈们舒心便好。 何氏洗菜,张氏切菜,赵氏炒菜,王有发布桌,王祥端菜,王平倒酒,王翠烧火,王老头杀鸡,王英雄刮鳞,一家人齐上阵,很快,一桌美味佳肴摆在了饭桌上。 “愿咱们王家,越过越好!” “干杯!” 第104章 王老头的决定 “爹,咱们这明月楼已经关了有些时日了,要我说咱们明日就开张,每桌送道菜让食客们也乐呵乐呵…” 饭桌上,王有发嘴里含着酒,细细品味着滋味,良久才一口咽下,兴奋的望着王老头说道。 王老头听了这话,眯了眯眼,摇摇头笑着开口: “这事不好办,这你送多送少挺不了多少时日,这人啊,对这各种炒菜的喜恶也不一样,要是送的不满意,到时候由伤了主顾们的心,两头不讨好,不值得!” “再说了啊,平儿这么小的年纪,太招摇不好..不好。” 王老头说着话,又拿起酒碗嘬了一口,一脸畅快。 王有发想着自己儿子这么小年纪,县试中了,还是第一名,脸上有光,就想着跟别人显摆一下他王家好儿孙,可听王老头这么一讲,又点点头打消了心里的这个念头。 “倒也是,咱们这明月楼名气大,这县试结果刚公布,要是这样做,难免让人说闲话,给平儿招事。” 王平点点头,对这些话极为认同,眼下县试刚过,还有那么多没中榜的考生,明月楼又是个有名的,今天有送菜的消息,明日便会传遍县城。 低调些还好,若是大张旗鼓了,难免有一种没有同情心的嫌疑,到时候再让人暗中使些绊子,王平可哭都没地方哭了。 对于读书人这个群体,王平是宁可不去结识,也不愿意去交恶,都说文人相轻,读书人这个圈子里的某些人, 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脸上跟你笑哈哈,心里可能就在盘算怎么整你,就如县试考试中那样,指不定在那个你不知情的时候,给你下黑手,让你吃个大亏。 这放榜还没几天,这段日子还是低调的好,免的节外生枝了。 王英雄看着陷入沉思的王平,心里有些不忍心,便开口说道: “可是爹,咱们得庆祝一下呀,总不能平儿考中了,啥也不做吧?” 王平这几年的苦读,众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这好不容易得了个县案首,若是不庆贺一下,王英雄总感觉有些亏欠了王平。 王老头放下酒碗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说着又看向了王平:“平儿你是怎么想的?” “爷爷说的是对的,平儿虽然过了县试,可四月份还有府试,府试过后才能得到童生功名。” “啊?听你同窗说,平儿你不已经是童生了吗?” “万一府试不中,这童生的功名就没了?” 张氏更加疑惑了,刚才还听王平几个同窗“王童生”叫个不停,眼下王平怎么又说要参加府试了。 闻言,赵氏几人都紧张了起来,这刚刚还童生呢,现在咋又要考试了,这万一不中咋整? 王平摇摇头看着几人担忧的表情,笑着道: “娘,奶奶,这各县县案首,参加府试只要不出大差错,这童生名额就是板上钉钉的,也可以说走个过场!”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 张氏轻轻拍着胸口,明显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反正也是早晚的事了,那咱们就等平儿四月份的府试过了, 就好好庆祝庆祝,到时平儿成了童生,也就不怕积元县这些有龌龊想法的考生了。” 王老头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了敲,众人便转头望着王老头,见状我老头便喝了口酒,润润嗓子又继续说道: “这祭祖的事那也便往后推推吧,这就剩俩月日子了,平儿日常吃食上你们可不能大意, 家里的事平儿也不用管,虽说这童生名额有了,但日后想要走的久,便不能懈怠。” “明月楼也要重新开了,在此之前把张山峰那几个小子叫过来,咱们吃顿饭,人家整日忙前忙后, 咱们也得承这个情,你几个姐姐那里就先不说了,反正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以后才说吧。” 王有发点点头:“行爹,我记下了。” 这时王老头又转头看向王英雄: “等再过两日,老大便回家继续做胰皂,咱们家以后得多攒些银钱了,平儿科举读书,祥儿,霞儿,翠儿年岁也差不多了,是该婚嫁了,得好好准备。” 说罢,又打量了几个孙辈一眼,缓缓的道: “以前家里光景不好,都让平儿拿去读书了,亏待了你们三个,老头子我心里都有数,幸好平儿争气, 转眼就是童生了,你们三个哥姐,能选的就多了,家里给你们的彩礼嫁妆的,要多多准备准备,我老王家的孩子,都得满满当当的过个漂亮日子。”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王老头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了下来,王有发王英雄笑呵呵的点头。 王祥脸激动的通红,手里的陶碗都端不稳了,王霞羞红了脸低下头,只有王翠一会儿看着堂姐,一会看着堂哥,虽然高兴但却不清楚两人为何如此高兴。 张氏笑着往赵氏碗里夹了一些菜,婆媳俩握着手对望着笑着,何氏心里激动,看着王平和王老头,心里无比庆幸当初能嫁到王家来。 有个顾大体识大局的公公,有个爱媳如女的婆婆,有个稳重能吃苦的丈夫,温柔体贴的小女儿, 还有个善解人意的小叔夫妻俩,聪明伶俐的小侄子王平,还有调皮可爱的王翠,这些可都是其他人家的儿媳,无比羡慕的家庭,她何氏命好,就让她遇到了。 等以后回娘家,她指定要拉着娘家人,吹他个三天三夜也不嫌多。 当然今日最好的消息,除了小平儿童生消息以外,还有自己大儿子王祥的消息。 有了王老头的话在,王祥今年指不定能娶到一家怎样的好媳妇呢,而且平儿那些同窗可都是读书人,若是有那家中姐妹未出阁的,何氏想想都激动。 吃过饭,刚至正午,王平就提着何氏亲自做好的饭盒,去了书院,柳夫子院里,柳夫子正坐在凉亭下看着书,师娘秦氏在院里拔菜,见王平进来。 柳夫子扶须笑着道: “娘子啊,今日咱俩可有口福了。” 第105章 县学与书院 秦氏闻言抬头,就看到王平已经走了过来,从自己手里接过了竹篓。 “平儿,你咋来了?” “听你老师说你中县案首了,不在家庆贺庆贺,跑来这里干嘛?” 秦氏年岁和赵氏差不多大,可脸上却比赵氏要年轻的多,看着秦氏慈祥的笑容,王平觉得温暖,心里却想起了,准备日后找机会让王老头和赵氏,停了田地里的事,多养养身子。 王平心里想着,手上可丝毫不慢,恭恭敬敬的就对着两人行礼: “老师!” “师娘!” 柳夫子笑着颔首,用书指着王平手中的饭盒问道: “今日,给为师带什么来啦?” 王平刚要说话,就被秦氏拉住了胳膊。 “平儿,莫理他,这老头子,也不问自家弟子考的怎么样,就全心盯着吃了。” 说着又白了柳夫子一眼,柳夫子依旧笑呵呵的全当没看见。 “平儿你去歇着,等师娘净过手,便过来给你倒水。” 秦氏笑着招呼王平坐下,说着就要走。 王平赶忙拉住:“师娘你坐着吧,我去,我去!” 王平哪敢让长辈动手,放下食盒便洗手跑去厨房,取起了碗筷。 秦氏洗好手坐在柳夫子身边,一碟一碟的往外取菜,同时抬眼望着柳夫子问道: “老头子,今天可是人家小平儿的喜日,你就这么使唤小平儿啊?” 柳夫子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厨房的方向,噘着嘴摇摇头,看着手中的书摇了摇头: “童生算什么?老夫对他的指望可不只是童生罢了!” “再说了,这小子刚考完试又累倒了,多动动也好!” “平儿累倒了?” 秦氏摆菜的手停住,有些诧异的道。 柳夫子点点头,就见王平端着碗筷走了出来。 “老师,师娘,尝尝今日做的菜如何!” 王平摆着碗筷,笑着道。 “好好好,娘子尝尝,这明月楼的炒菜,积元一绝啊!” 秦氏闻言,笑着便夹起筷子尝了一口,虽然已经吃过几次,可每次这炒菜的味道都是让人唇齿留香。 “不错,味道很好…” “那师娘多吃点,以后要是还想吃,跟平儿说一声便是!” 秦氏笑着颔首,又对着王平仔细询问道: “听你老师说,平儿你,考完县试便又累倒了?” 王平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秦氏叹了口气,叮嘱道: “你们这科举,越走到后面,这身子就越重要,这才县试平儿你就累倒了,以后又要如何, 记下师娘的话,以后啊,得多多把身子练起来,要知道你老师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呢!” “听到了没!” 秦氏小心的叮嘱着,王平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下。 “师娘放心,这些日子,家中祖父也教了我一些强身的东西,身子骨会慢慢养起来的。” “那便好,那便好!” 秦氏有了王平这话,也放下了心,用食指勾着手帕轻轻擦了擦嘴,便笑着起身看向两人。 “行了,你们师徒俩聊吧,一会平儿走的时候,师娘给你根参子补补身体,可别忘了。” 说完还不等王平道谢,就径直离开,王平看着柳夫子张着嘴: “老师,这?” 柳夫子摆摆手,笑骂道: “看看你这小子,平时光顾着读书,身子都弱成啥样了,现在老夫的参子都要保不住了。” 王平丧着脸有些委屈: “老师,平时我还常常跑步呢,这不也能锻炼身子吗?为啥会累倒两次我也纳闷啊!” 柳夫子看着王平这幅委屈像,没好气的用筷尾敲了敲王平的脑袋: “跑步?那也算练体?” “嘭,嘭。”清脆的两声,王平吃痛一声,捂着脑袋,就听柳夫子继续说道。 “你可知我大宣以武立国,当今陛下那在以前也是敢斩将夺旗,能文能武的全才?” “现今这朝堂之上的文臣,也都会一些弓马之术,上马杀敌下马执政,也不是说说的。” “你回去得好好练练,以文修身,以武御体,方可长久!” 王平认真想了想,看来以后跟爷爷练武得认真一些,既然是家传绝学,想来是很有用的。 看王平眼神明悟,柳夫子极为满意的扶了扶须,王平不像其他学子,对这其他事物接受能力极强,可能这也是他学业能够如此突飞猛进的原因吧! 解决了身体羸弱的问题,柳夫子便又把话题拉回了学业上,借着县试的事开口问道: “此番你年十岁,便得了县案首,你家中与你有何打算?可否要庆祝一二?” 王平摇了摇头:“家里想着稳妥一些,等府试过后再行庆祝也是不迟。” “便没有宣扬此事,准备一家人随便聚聚便了结了。” “如此甚好,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你家中长辈有见识啊!”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柳夫子所言之中,穿插着道理,即是教王平学问之事,又是做事之法,王平此行受益匪浅。 等到王平快要离开之时,柳夫子便又说起了县试之后的事,县试通过便能进县学读书了,换句话的意思,就是王平现在可以进积元县县学读书。 柳夫子让王平自己选择,王平当即拒绝,柳夫子也不意外,又说起了书院分班的事。 眼下王平已经通过县试,再待在童生班便不合适了,另外那个叫寒清远的考生,也会在几日后加入白鹭书院。 眼下离四月份的府试时间所剩无几,柳夫子就给了之前县试的甲班学子,几日的休息时间。 几日以后,众人便要回到书院,更加努力学习,府试与县试不同,参加府试的有州府所辖各县中众多通过县试的考生。 虽说名额比县试的要多,可分下来也要有将近一半的学子落榜,所以还得万般小心的应对。 王平走的时候,柳夫子和秦氏送到了门口,王平躬身向二老告辞,手里小心捧着秦氏送的人参。 回到家,一家人心里感动柳夫子送的东西,也愈发决定要把王平身子彻底养的壮实起来,怎么着也要跟他爹一般。 王老头看着人参,听着王平说着柳夫子告诫他要多练身子的消息,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激动。 第106章 练武 明月楼开业前一天,王平去破庙找张山峰他们,破庙之前还是杂草丛生,遍地荒芜。 如今却是被整的井井有条,破庙右侧还搭着一个土屋,不时有乞丐从院中走出,见到王平便是拱手作揖“恩公好”。 这是赵老头在他们入丐帮之时,便第一件教他们的,这老家伙已经把整个积元县,柳乡镇附近的所有乞丐都聚集到了一起。 院里张山峰正提着一柄木棍,舞的虎虎生风,大有一种水泼不进,绵密不绝的气势,张地张黄八兄弟,有人蹲在地上练字,有人正为张山峰喝彩,井然有序中带着热闹。 “好啊,大哥甩的好看!” “好看个鬼,大哥你在给你耍杂技吗?” “你俩能不能挪一下,踩到我的字了!” …… 见王平进来,张宇连忙起身叫了声恩公,众人闻言立马回头开始拱手跟着喊起“恩公”, 王平笑着摆摆手,赵老头立马从土屋里跑了出来,指着院里的乞丐就跟王平吹嘘着自己的成果。 “恩公如何?”赵老乞丐转头看着王平,眼神中颇为自豪。 “厉害!” 王平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想法,一些启动资金,他便有了现在这规模,不得不说这老乞丐倒也是个人才。 “拿着吧,先用着,别让兄弟们,干那些偷盗抢劫一类的活计,丐帮的目的便是互帮互助,莫要忘了。” 看着王平手里递过来的五两银子,赵老头也不推辞,随着接过便笑着说道: “谢过恩公,这事你放心,老头子心里头有数的!” “那便好,赵老头你准备一下,带上张地张黄山峰他们,下午来一趟明月楼。” 王平和赵老头经过这么几年的相处,彼此相互之间也非常熟悉,说话间便没有太多顾忌。 “好嘞!” 下午,还未开业的明月楼里,摆了满满当当的两三桌菜,庆祝着王平县案首一事。 等到府试,王老头的想法,便是让王有发陪着王平走一趟,府城离积元县离得远,一家人顾不上,有了王有发跟着也能放心一二。 这时,赵老乞丐推了推张山峰,如今张山峰人高马大,个头已不在王有发之下,更是在王老头的指点下学了一手王八棍, 身材更加充满了一种暴力的健硕感,王平有时也纳闷。 你说着现在还好,搁之前,张山峰是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这家伙哪能长这么高的。 “爷爷,你这是干嘛?” 张山峰正大快朵颐吃的正香,就被赵老头推了出来,闻言有些不解的嘟囔道。 赵老乞丐闻言,差点气的被背过气去,一巴掌拍在张山峰硕大的肌肉块上,张山峰不为所动,可赵老头却疼的把手抖搂着藏了回去。 “你个憨货,恩公都要去府试了,你放心恩公就这么去?你不能跟着啊?就吃饭吃!” 赵老头愤愤的说着,张山峰想了想,重重点头,放下鸡腿突然起身,望着王老头拱了拱手: “太爷,既然恩公去府城,那带上我一切,我能保护他!” 此话一出,全场一静,赵老头也愣了一下,王平满脸黑线,张山峰这家伙说话就是直白,一点不带拐弯抹角的。 王有发和王老头却是笑着对视一眼,王老头笑呵呵的道: “好啊,这几年山峰棍法已有入门之形,便也跟着吧。” “谢过,太爷!” 张山峰咧嘴笑着拱拱手,便又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赵老头看着满心无闲事,只顾埋头吃饱饭的张山峰叹了口气,这孩子得亏是需要恩公一家,不然说不定被人骗去干嘛呢! 赵老头心里想着,又突然拉着张山峰急切道: “你给你爷留一口啊,一只烧鸡快要被你一个人全造了。” “哦!” …… 从县试放榜过后,每日王平便要起的更早,由王老头带着王平练武强身,之后王平便去书院如往常一样进学。 王家小院里,王老头拿着一根小木条,不断来回踱步,观察着王平的一举一动。 “身子要直,下盘要稳,坚持住!” 王平此时扎着马步,双手抬起与肩平齐,正不断颤抖。 “爷爷,好了吗?时间到了没,我要去读书!” 王平颤抖着声音,挣扎着询问道。 “嘿嘿,你放心便是,爷爷已经给你算好了时辰,指定不耽误你去书院。” “再扎一刻钟吧,身子不要抬起来,沉下去!” 王老头练起棍法,跟换了个人似的,可这些天王平能显着的感觉到,自己身子一天天变得强壮起来,就一直咬牙坚持着。 感受着腿上胳膊上,传来的阵阵酸痛,王平刚想抬起身子,就感觉到被柳条戳了戳,抬起头就能看到王老头一脸深意的笑容。 就这样又过了一刻钟,王老头用手直接把王平拎起来,让王平坚持着走了两圈,帮王平揉起了发酸的四肢。 “行了,今日就到这吧,明日咱爷孙俩再来!” 王老头看着王平蹲坐在地上,一脸劫后余生的舒爽,不由得笑了笑。 “啊?明日还来?” …… 等回到书院,书院门口的木告栏上,王平以及通过县试的人都赫然在列,不少今年参加白鹭书院入学考试的学子们,念叨着王平的名字,满眼羡慕。 准备参加四月府试的几人,都被柳夫子安排到了同一间教室。 王平这几日练武还未习惯,大腿酸痛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安青岚见状连忙笑着搭手过来。 “不用,我自己能行!” 王平摆手,龇牙咧嘴费劲的将腿迈上一个台阶,就听身旁传来脚踏石阶的“咚咚”作响声。 转头就瞧见周墨轩双脚不断在石阶上原地蹦跶,还转头望着自己一脸好奇: “王平?干啥呢?又装蛤蟆呢?” “我装你个大头鬼!” 此番教室里多了个人,寒清远也来到了白鹭书院,似乎是知道王平算学很好,等一有时间便来询问王平问题。 这寒清远十七岁的年纪,按照现在的婚嫁观,早已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年龄,可这人却极为腼腆,在王平所遇众同窗之中,也是仅此一人。 “王平同窗,以后若是有不解之题,我可否来向你求教?” 王平教完一道题,便见寒清远红着脸,极为陈恳的拱手小声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多的日子,王平整日练武进学,加上赵氏几人的刻意养喂,王平身子越发壮实,睡眠质量变得更好,渐渐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堂哥王祥也不知道在干啥,没搁一日,便会偷偷溜出去,不一会儿,便又会大汗淋漓的回来,王平猜到了一些,等他府试过了,某些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 二师兄陈洪亮也不知发什么疯,每日等王平下学,便会往明月楼跑,每到那个时候,堂姐王霞便也会替堂哥看着柜台。 王平心里感觉有一丝不对劲,只是明日县尊卫中道,召集此番通过县试的众学子问话,府试快开始了,一切便只能等到府试过后再行打算。 第107章 县衙召见 转眼府试日子将近,王平,安青岚等同通过县试的众人,便收到县令的传召。 县令传召,众人也不敢怠慢,一行人早早的就出现在了县衙之外,有一衙役似是被专门吩咐过,等众一到。 仔细核对了号房和名字,便带着众人来到了县衙后亭。 这还是王平第一次来此,左右打量了一眼,假山花草样样都有,只是初春天气,微微长出一些骨朵,显得有些寂寥空旷。 进了后亭,整整三十日遍一下压的整个后亭都有些拥挤起来,王平几个县试之中位列前十的身边,身旁的学子都笑着腾出了一些位置。 众人没待多久,卫中道便抬步走了进来,众学子见状,立刻无比恭敬的弯腰作揖: “县尊大人!” 卫中道闻言,笑着打量了一众人一眼,看着王平停顿了一瞬,便立刻扶着身前的学子,朗声笑着道: “各位,请起吧!” “谢过县尊大人!” 卫中道虽然笑容和善,可即便如此,众人也不敢丝毫大意,又恭恭敬敬的起身,一脸认真的满脸聆听教诲的神色。 “各位都是我积元县的青年才俊,未来我大宣国的济世之才,不日府试将至,我召集各位前来,各位想必也能猜到一些!” “本县不才来这积元县积年已久,我积元县乃是庆州府治下第一县,文风鼎盛,百姓安乐,此缘何故?” 卫中道,迈步走于亭中,看着亭外的众多学子,朗声问道。 众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不明所以的摇头,卫中道见状,哀叹了一口气,有些叹息着道: “积元县富庶文气之缘由,全赖诸公啊!” “全赖我们?” 有学子指着自己,不相信的转头向其他学子问道。 “我也不知道,既然县尊大人说是了,那便应该是吧?” 身旁学子说着,声音却越发的小了,语气明显有些不自信。 “诸公莫怀疑,莫犹豫,积元县正是因为诸公,年年在这府试上大放光彩,正是如此,我积元县文风鼎盛之名,才能不断相传。” “正是如此,才能有无数启蒙学子,踏上科举一道,为我大宣,为我积元争光添彩,不知各位觉得我说的可对?” 卫中道声音阵阵传来,语气中满怀热切,再加上积元县文气之盛,与府试之中积元县在榜童生人数,占诸县之首有很大一部分缘故。 王平听着这,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的,类似的熟悉话语,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 可身旁的众多其他考生,却听的鼻孔喷吐着粗气,热血上涌,一双眼睛缓缓瞪的溜圆,突然一声大喝: “大人说的对!” 王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颗小心脏被吓得噗噗跳,王平嘴里喘着气,平复着心跳,心里却满是无奈,这都叫什么事啊?考前动员? 紧接着,一道道符和的声音,立马响了起来。 “大人说的是!” “积元县文风鼎盛,全赖大人和我啊……” “俺也一样!” 王平静静的听着,头迈得更低了,身子一抽一抽的,身后的中年考生,以为王平心生激荡,已经被县尊大人的话,感恩的哭了起来,便笑着叹了口气! “咱们本县案首,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卫中道站的高看的远,要不是看到王平低下头时,咧到耳边的嘴脸,怕还真的要被他骗过去。 不过眼下卫中道却顾不得王平,衣袖一甩,双手相叠便对众人拱了拱手。 “此番府试,困难颇多,愿我积元学子,能够接续往届遗风,再创佳绩,积元县者卫中道再此提前恭贺各位!” 身为一地县尊,又是进士出身,竟会对一群还不知能不能成为童生的学子拱手,或许有一部分人,这是离县尊最近的一次,院中的气氛忽的一静。 倏然,有学子须发皆张,眼中含泪,色认真,双手作揖一躬到底: “还请大人放心,此番府试定不负大人所念!” 余下众人也跟着躬身喊道: “定不负大人所念!” “定不负大人所念!” …… 余音阵阵,回荡在县衙后亭之中,卫中道笑着颔首: “前院,有三十银两,是以县衙出资,分予诸位,还请诸位为我积元县添光加彩!” 一行人又是对卫中道感恩戴德,等众人擦着眼角的泪水,转身将走之时卫中道的声音却是从王平背后响起。 “本县案首留一下!” 王平闻声停下,余者皆羡慕的看了眼王平,满怀激荡的转身离去。 众人虽知王平是案首,可王平行事低调本不瞩目,可有了卫中道的这声言语,低调这事是彻底泡汤了。 等人都走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程虎又突然出现在来往后亭的门口,笑着朝王平挥了挥手,便又双手环抱立在一旁。 王平看着卫中道脸上带着的若有若无的笑容,尴尬的笑了笑,躬身作揖。 “后进末学王平,见过县尊大人!” 卫中道打量着王平点了点头:“不错,这成为案首就是不一样,与之前可不一般了。” 王平陪笑着拱手道:“都是大人教导有方!” 卫中道笑容更甚:“不错,几年不见,嘴都油滑起来了,看来你很有做官的天赋!” 王平的笑脸僵住,都不知道要怎么回话了,卫中道却是又对着他发出了灵魂拷问: “小子,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如何?” 第108章 卫中道的深意 刚才那段演诵的老母鸡汤? 王平愣了一下,脑中闪过诸多想法,拱了拱手道: “大人言辞恳切,我等积元学子必将跟随着大人的脚步,为积元增光添彩,再创辉煌!” “呵,还没说实话!” 卫中道瞥了王平一眼,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身便从凉亭里走了出来,来到王平身边低头看着他,突然说道: “你口中的老道与你是什么关系?” “老道?” 王平眉头紧锁,觉得卫中道的问题有些莫名奇妙,可片刻......冷汗便从脖颈不断往下流淌,脑中仔细回想起自己曾经说过所有关于老道士的话。 之前火炕,曲辕犁(现在应该是明启犁),的出现他都是借用老道士的名头,现在莫非要被这名头反噬了?难道卫中道猜到他是瞎诌的了? 子不语乱力鬼神。 王平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来到的这个世界,可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因为某些超脱时代认知的东西,就被人当做妖魔入体,绑在柱子上用火烧…… 王平想想都可怕,王平有了相亲相爱的亲人朋友,有着无比灿烂的未来,他可不甘心就这样被当成个异类。 所以,王平只能把秘密永远藏在心底,自己所会的一切,都要归结于那个不知是,存在还是不存在的老道士。 “回大人,那是一个冬日,雪下的正急,我如往常一般,在王家庄跑步,锻炼身体,就瞧见路边有一老道躺在路边。” “后来,那老道为了感谢我,便送了几本古书,若说关系的话,那老道与我应是半个师徒吧…” 王平小声说着,头却不敢抬起来,生怕卫中道发现什么,王平对卫中道的了解并不多,从简单的几次接触来看,王平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可这善意却让王平更加不自在,堂堂朝廷命官,却对一个几岁孩童和颜以对,还愿意亲自跟王平解释明启犁没有得到封赏的缘由,就连明月楼开业也亲自派程捕头,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亲自恭贺。 若是背后没有些深意,王平指定是不相信的。 所以王平才会对明启犁广传天下,而献出者王平自身,没有得到封赏有丝毫不满,反而有些庆幸。 若是能因为明启犁的事,在卫中道这留个善意,王平就满足了,可听着现在卫中道现在话中的意思,仿佛这背后的算计,都要在今天彻底让王平知道。 王平有些不解,明启犁之事距今已过去三年,为何卫中道早不说早不说,为何要在此时提起,现在又有何不同? 思来想去,与前三年相比,王平今年唯一的不同,就是正式踏足科举场,成为县案首! 果不其然,卫中道听到王平的话,认同的点了点头。 “半个师徒?果然如此!” 然后卫中道在院中缓缓踱步,问了王平一个跟前文并不相关的问题。 “你可知我官居几品?” 王平小子抬头望了一眼,试探着说道: “正七品?” 卫中道笑着摇头,又用下巴,朝着正在掏鼻孔的程虎点了点: “你可知他几品?” 王平这下真不会了,这程虎一届捕头,按理来说应该不入品秩之流啊,这卫中道又是何等意思。 见王平一脸不解的摇头,卫中道笑了笑,再次问道: “你可知,我等为何来这积元小县,一待就是多年?” “积元小县?” 王平的瞳孔缩了一下,积元县虽说只是一个普通县,可也是庆州府治下第一大县,而庆州府又是大宣各州府之中,能够排列在前的富庶之州。 卫中道竟然称呼为一个“积元小县”,这是何等的口气。 “怎么想,很惊讶吧?” “如今你眼界不够,等到日后,你以后会明白我说的这话,但再此之前,我想问问你一件事!” 卫中道的脚步缓缓停下,转身盯着王平的眼睛,肃然开口。 王平内心一震,下意识的小声问道:“大人请说!” “何以平定乱世?” “平定乱世?” 王平嘴里喃喃着念叨了一遍,猜测着道: “粮,兵,财,权?” 卫中道微眯的眼睛,瞬间张大了,盯着王平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的感叹道: “我记得你今年不过十岁吧?” 王平点了点头,卫中道心里更加震撼: “十岁,十岁,好一个十岁!” “小小年纪便能悟出这番道理,浮云道人看来没有找错人!” 浮云道人? 是卫中道口中那老道士的道号吗? 王平心里想着,却听卫中道又叹息着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个基本你没说出来!” “基本的?除了这四种条件以外的?” 王平抬头看着卫中道,就见对方满眼激动,似乎满怀期待着自己能说出来。 王平挠了挠头:“莫非是知人善用?” 卫中道惊喝一声:“不错!” “几百年来,天下纷争不断,有堂皇盛世,有饿殍千里,有人封侯拜相,有人落草为寇!” “大宣建国以前,天下狼烟四起,陈蒙陛下与太上皇,厉兵秣马,接万民于倒悬,这才有了如今的太平年华!” “可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 “想要建立国家,光凭两位圣上是不够的,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识文断字之人,全力相助,鼎力支持!” “可这天下,书籍知识被各大家族,收于门墙之内,束之于高阁上,想要人,想要有才能学识之人,必须借助于世家!” “坊间有句话说得好,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等到天下既定,众多世家子,出现于朝堂之上,为了天下,为了百姓科举便被再次启用!” “可你明白,为何寒门学子依旧如此稀少吗?” 卫中道剧烈的喘着气,望着王平问道: “银钱花费?” “不错,你乃农家出身,自然明白一刀麻纸四十文意味着什么。” “除了麻纸,书籍,还有毛笔,砚台,平常农家根本承担不起如此花费,读书做官谈何容易?” “所以只能等,等到寒门学子渐渐多了,一切便都有机会可以操控了,所以我才会在今日, 对着一群县试刚过之人,如此耗费口舌,所念不过是希望我大宣能多出一些可用的读书人罢了!” 王平要是身边有后悔药的话,恨不得牛饮两口,要是能提早预料到此事,就算冒着被卫中道责罚,也断不会来到县衙。 听听,听听,这卫大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王平越听下去,越感觉自己的魂都要从体内飘出来了。 偏偏此时,卫中道有笑着朝着王平走了两步,嘴边幽幽的问道: “王平,现在,你懂我意思了没?” 第109章 谎言的代价 卫中道笑的有些狡黠,可王平却被惊的连连退后两步,要不是卫中道盯着,他都想把耳朵捂起来了。 他才十岁啊,卫中道卫大人他在说些什么?什么用人,什么世家,什么科举选材,还有什么可操控的机会,这是他一个小屁孩能听的吗? 见王平丧着脸缓慢后退,卫中道笑的更欢了,追着王平又问了一句: “王平啊,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王平果断摇头:“还请县尊大人恕罪,王平刚才精神有些恍惚,并未听清大人所说何事。” 说着就一拱手,把腰恭恭敬敬的弯了个九十度,鼻尖的汗水滴在青石板上,瞬间就被摔成几瓣。 “哈哈,你倒是个惜命的主!” “但你可知你老师浮云前辈又干了些什么?” 王平脸色更白了一分,听卫中道的口气,那老道不会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而且还是那种对他来说并不好的。 “大.....大人,还请直言!” 卫中道放声一笑,看着王平的目光有些同情: “浮云前辈,自大宣建国之前,便一直跟在圣上身边,为大宣建国,精通算法,善格物,立下汗马功劳,若是一切顺利,本该位列朝堂,获封国公,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王平沉寂的眸子亮了一下,国公啊,要是一位开国国公是他的老师,他还科什么举啊,躺着享受就行。 可王平知道,这些话卫中道只说了一半,所以心里依旧非常忐忑! 果不其然,卫中道的声音继续响起:“可朝堂之上,却并无他的封赏与爵位,你可知为何?” “这是因为建国之初,浮云道人便提议打压世家,彻底让世家从大宣朝消失,让大宣朝政治清明,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寒门子弟有上升之望……” 王平第一次抬起了头,赫然望着卫中道,满脸惊诧… “哈哈,看来老前辈并没有告诉你之前的诸多事啊。” 卫中道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和无奈,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颇为悲伤的道: “可是当时国朝刚立,陛下手中可用之人并不多,减除世家影响,又谈何容易?” “与当时的众多世家几番博弈之后,结果很明显,浮云老前辈败了,从此从京城中消失,仿佛人间蒸发。” “就连陛下也不清楚他的下落,十年之前,就是你出生之前,有密探传到京城,说老前辈出现在这积元县,陛下特地派我前来,找寻他的下落。” “可是几年以来,我却始终未能寻到他的下落,直到....你的出现!” “我?” 王平抬起有些酸涩的胳膊指着自己,有些诧异的道。 卫中道点点头:“没错,就是你!” “第一次,咱们正式见面,是在你王家庄的官道麦田边,你小小年纪,负手吟诗,颇有一种悲天悯人之感。” “紧接着,火炕,铁炉,胰皂,明启犁,一桩桩一件件,与你年纪不符的东西。” “让我不得不,加以怀疑,而在那个冬日,你家中长辈告诉我,你出生之时,老道士对你的预测,又有你的亲口承认!” “我就敢断定,浮云老前辈,与你定有不解之缘。” 王平嗓子突然噎住,涨红着脸不敢多说一句,好家伙,他本来以为娘亲和爷爷奶奶说,他出生之前有老道人指着娘亲的肚皮说的猜测,全是一些虚假的。 类似于,什么出生之时,霞光万丈,大雨倾盆一类的东西,全都是希望王平不普通,给予王平爱的期待罢了。 后来,王平就顺着这个道士继续胡诌,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借口罢了,可现在黄泥巴掉裤裆,不是粑粑,也是粑粑了。 不要说王平现在说出来卫中道不信,就连王平都觉得有些荒谬,他娘的,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事情存在。 王平面色剧烈变化,龇牙咧嘴的纠结个不停,可卫中道却叹了口气,道: “浮云前辈或是因为之前种种,才会选择隐世不出,但有你既然出现,就说明前辈并没有对着世道死心。” “可你的身上却带着隐藏,带着惫懒,这或许是老前辈教给你的,这并没有错!” 卫中道失落的摇摇头,转身背对着王平负手而立,望着碧蓝天空小声喃喃道: “大千世界万般种种,雪域佛门,西域荒漠,南方蛮疆,北原长生天,中土逍遥门……” “这些世外之门派,乱世有人世间行走,助力一方问鼎天下,可往往想要居于幕后,操控一切,为达目的,视人命如草芥。” “只有浮云前辈,身为逍遥门,此世行走之人,与他人目的不合,一切以百姓出发,愿望百姓安居乐业,家国太平。” “甚至为此,不惜得罪众人。” “大宣朝,有我卫中道,不如何!” “可有浮云前辈,却好得不能再好…” 卫中道转过身,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肩膀,诚恳的道: “王平,你既是前辈之弟子,又天赋卓绝,从你踏上科举路开始,就便是进入了此局,当年老前辈得罪的那些人,你躲不掉的……” “我明年便也会离开此地,返回京城,在你成长起来有自保能力之前,我们会为你尽力遮掩一些事情。” “这算是对老前辈的当年的补偿!” “这对你,既是机遇又是挑战…” “儒家,齐家,修身,治国平天下……” “孩子,加油吧!” …… 王平失魂落魄的走了,程虎走了进来,望着卫中道有些不忍的询问道: “他才十岁,是不是有些残酷了?” 第110章 迷惘 “残忍?” 卫中道摇了摇头。 “他现在年岁还小,早知道便能早有些提防,等他日后长大了,那一切都晚了…” “我查过他的启蒙时书院进学历程,此子聪慧程度世所罕见,进步极快。” “再说这么些年,朝廷科举行事,也不是没有一些成效,比起当年好了不知道多少。” “我就不相信,那些世家大族没有一些收敛,我就不相信浮云前辈能看着子弟的弟子遭难而不出手。” “欲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卫中道嘴里幽幽念着,转身离去。 程虎想了想,没想通,使劲甩了甩大脑袋,紧跟着追了上去。 …… 走出县衙,周墨轩,安青岚还有寒清远三人正在门外等着,见王平走了出来,周墨轩连忙上前好奇的追问起来: “王平,县尊大人跟你说啥了?” “哈哈,刚才县尊大人那番话,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听得我那叫一个热血上涌,恨不能提笔泼墨,写他个三五篇文章啊!” 周墨轩嘴里跟倒豆子一样说个不停,安青岚从身后拉了拉周墨轩的衣袖,皱着眉担忧问道: “王平,你没事吧?脸咋这么白?” 听到安青岚的话,周墨轩才注意到了王平低头之下,掩盖住的苍白面孔。 “你这是为何?县尊大人对你下药了?” 王平苦笑着摇摇头,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沙哑着嗓音道: “没.....没事!” “不行,我们把你送回去吧,这样子可不行!” 寒清远走到王平身边,揽起长衫,半蹲着就要准备背王平。 安青岚周墨轩对视一眼,看着寒清远瘦弱的身子摇了摇头,安青岚迈步上前,开口说道: “清远,你去后面扶着,我背吧!” 寒清远点点头,帮着周墨轩把王平扶到安青岚背上,几人就朝着明月楼奔了过去。 明月楼,王祥看着被安青岚背进来的王平,顿时就被吓了一跳,连忙从柜台里窜了出来,正招呼着食客的王有发转头也看到了这一幕。 很快一家人全都被惊的动了起来,食客们倒也体谅,一个个看着王有发他们,跑进后院,只说让他们先照顾孩子, 张黄张地八兄弟望着后院的方向,目露忧色,可脸上却是带着笑意,全心照顾着每一位食客。 因为几日后,王平和王有发要去府城参加府试的缘故,王老头赵氏和王英雄,也特地从王家庄赶了过来,准备送送的。 可又是碰到这么一档子事,赵氏焦急的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影响屋子里大夫的诊断,焦急的来回踱步。 张氏何氏和两个丫头,也不时蹙眉担忧的往王平屋里望着,王平屋里,王有发王祥,王英雄王老头,还有安青岚几人都围成一团。 王老头皱着眉,听着安青岚说的经过,一言不发,周墨轩为了去给王平找来孙神医,已经跑了个没影。 书院里听闻消息,柳夫子和程洪亮也赶了过来,柳夫子走到王平身边,抓着王平的手把了下脉搏,才算长长松了口气。 “先生,平儿咋样?” 看见柳夫子的神情,王老头顿时紧张了起来,有些忐忑的问道。 柳夫子摇了摇头:“老哥且放宽心,平儿这脉象平稳,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这些还得等专门的医者断定,吾对此道了解并不深。” 听了柳夫子的话,王老头松了口气,嘴里连连念着: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就在此时,听闻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家爷爷,孙神医来了,孙神医来了!” 周墨轩拉着孙神医就跑了进来,孙神医看着苍老,发须皆白,可周墨轩累到,撑着大腿喘粗气,可对方却是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王...王家爷爷!孙..神医到了!” 周墨轩向王老头说了声,王老头感动的点点头: “孩子谢谢你!” 周墨轩摆摆手,王老头跟孙神医点了点头,就让开位置准备让其诊断。 这时,周墨轩才发现坐在一旁的柳夫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刚想小声问好,就见柳夫子轻轻摇了摇头。 孙神医手指轻轻打在王平手腕之上,不过片刻便起身摇了摇头,王老头这下被惊的不行,身子一个趔趄,就被王有发扶住,王老头没有在乎这些,小声问道: “孙神医,可是诊出什么了?” 孙神医眼神极为古怪的打量了一圈屋内的众人,有些无奈的道: “此子身子健硕,气血充盈,身子更无疾病可言,之所以躺在床上,全是心中有股郁结之气,自己想通了便无事了。” “何至于,把老夫从其他地方拖到此处,老夫几个村里还有病人未瞧呢!” “你们真是……” 孙神医无奈的摇头,周墨轩神色尴尬的挠了挠头,王老头拍了拍王有发的手,擦去额头的虚汗,便对着孙神医拱了拱手。 “劳烦神医了,家中孙儿躺倒,我等便一时失了分寸,还望神医莫怪!” 孙神医摇摇头:“老夫是理解的,老哥放心便是,这孩子没事而且他还是醒着的!” “醒着的?” 安青岚和周墨轩以及寒清远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安青岚在背着王平之前,王平就是醒着的。 他们一着急全都忘了。 果不其然,王平的声音从床上响起:“爷爷,把神医送回去吧,平儿没事!” 王老头被这一幕,搞的有些不知所措,柳夫子却起身站了起来,轻轻摸了摸王平的额头,笑着道: “你这孩子,既然无事,老师便不再久留了。” 王平挤出一丝笑容:“平儿今日让老师师兄担忧了,还请老师师兄莫怪。” 柳夫子笑着摇头,告别众人,带着陈洪亮就走了,陈洪亮听到王平没事也松了口气,才想起刚才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的王霞。 犹豫了片刻,又折返回去,在其身边小声的道: “放心吧,师弟没事了。” 王霞下意识点了点头,再回头看到是陈洪亮,脸突然红了,小声的回应道: “谢谢!” 陈洪亮挠挠头也不知道说什么,见柳夫子还在等着,便赶紧跟了上去。 柳夫子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走出明月楼,便让陈洪亮先回了书院,自己却是朝着另一处方向走去。 “老师,你这是去哪?需要我陪着吗?” 柳夫子摇摇头,脸色有些肃然:“你先回书院吧,我去县衙一趟!” 第111章 解悟的王老头 明月楼里,安青岚几人也渐渐离开,王祥亲自送了孙神医离开,寒清远几人跟在两人身后,几人走到门口,王翠真往里担忧的望着。 见王祥出来,王翠正想问些什么, “大哥……” 可王祥却并未听到,领着孙神医就走了出去,寒清远站在原地想了想,才拱了拱手温声道: “姑娘莫急,王兄并无大碍!” 说着又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去。 王翠点了点头,看着寒清远远去,眼里有些好奇: “这书生好奇怪……” 王平屋子里,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只剩下王老头和王平两人。 王老头因为王平清醒却不说话,害得大家白白担心而气咻咻的,王平用被子捂着脸不敢看一脸气愤的王老头。 王老头说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问起了王平之所以这么做的缘故。 王平经过这么长时间,也把卫中道的话来回过了好几遍,眼下因为自己以前的种种托词,现在卫中道已经认为自己是那浮云道人的弟子了。 可王平还想挣扎一下,若是当初自己出生之前那老道人,不是和卫中道说的同一个人呢?那岂不是卫中道说的一切,对于自己都是不实用的。 自己大不了再找个托梦一类乱七八糟的理由,也总比碰到卫中道口中那些被浮云老道得罪的人好。 于是王平想了想,鼓起勇气从被窝中伸出一双大眼睛,看着王老头问道: “爷爷,你还记得你们说的过,在我出生之前有个老道给我指命吗?” “你还知道他的道号吗?” 王老头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你问这个干嘛?” “那都十年前的事了,我哪还能记得,不过仔细想想的话,那道士的道号,我好像还真有些印象!” “叫什么,叫什么?” 王平爬了起来,紧张无比的问道。 “叫...叫大树...叫黄狗?” 王老头有些猜测的说着,王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不断激动大喊,不是,真不是啊…… 可片刻,王老头却一拍手掌笑着道: “哈哈,老头子想起来了,叫浮云!” “怎么样?你爷爷我脑子够使吧,十多年前的事可记得清清楚楚。” 王老头有些得意,可王平却觉得天都要塌了,仰面无力的躺在床上,嘴里喃喃的附和道: “厉害,厉害啊……” 一切都对上了,对上了,回想起卫中道的话,王平都想大哭一场,自己当初扯什么理由不好,借个道人当借口。 而且最重要的是,卫中道是皇帝派来的呀,他都知道了,就代表皇帝知道了,皇帝知道了他就彻底成为那老道的徒弟了,老道不出现,他就得面对世家,老道出现他就欺君! 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有如此一劫啊,王平想着眼泪就不争气的从眼角流了下来。 正在得意的王老头看到这一幕,被吓了一跳,连忙用粗糙的手擦拭掉王平脸上的泪水担忧的问道: “平儿,你到底咋了?” “你有啥事你告诉爷爷,你是不是在县衙受那卫中道欺负了?” “别怕,别怕,爷爷告诉你,爷爷这棍法可是咱们王家家传的,当年爷爷在战场上,杀的那草原疯狗丢盔弃甲,要是他敢把咱们惹急了……” 王老头左右看了一遍,才小声跟王平说道:“那爷爷就把他的脑袋当球踢,咱们再从大宣跑了……” 王老头笑呵呵的说着试图让王平放松,可王平却眸光一亮,王老头的话让他想到了办法,既然卫中道说自己躲不了?那他就接受了。 至于最后要是把他逼到份上,自己在带着家人,跑出大宣不就行了,天南海北,万千景物,自己还没真正逛过呢。 大不了在找个海岛,当个岛主也行啊。 光脚的应对穿鞋的,又是栽窝啊! 王平越想越觉得可行,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不过想归想,这也是最后的办法,现在还是努力科举,积极应对吧, 重活一世,王平虽然想得个功名偷闲度日,可上辈子从小五千年文化的熏陶,又有哪个甘愿一辈子碌碌无为,大丈夫当执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他就不相信世家那么庞大的东西,朝廷还真靠浮云老道人一个人了,怎么可能? 于是王平又拉着王老头的胳膊,朝着王老头小声问道: “爷爷,要是一个人因为说错话,而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那他应该怎么办?” “说错话,后果?” 王老头捏着下巴想了想,揉了揉王平的脑袋笑着道: “人来这世上走上一遭,又有那个人会不说一句错话,至于后果既然说了错话,那后果不论多大也是必须要自己去承担的。” “那他怎么办?” 王老头洒脱一笑,用手指了指胸口:“记住爷爷的话,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王平嘴里不断念着这句话,眸光越来越亮。 …… 四月份府试在即,届时整个庆州府下辖诸县之中通过县试的考生,都会汇聚庆州府城。 柳夫子为了让王平几人早日适应,便告诉几日早些抵达府城,若有水土不服,便也能早做准备。 为了去府城,王有发害怕王平又犯病了,准备花高价去租个带棚顶的驴车去的,可此次有周墨轩同行,再加上周墨轩接连邀请,王有发和王平便坐上了周家的马车。 周墨轩随带着的不过周家一驾车老仆,由于周墨轩三叔在府城做官,周墨轩也无需准备什么,随行的还有王平王有发,安青岚和寒清远。 寒清远孤身一人,安青岚爹娘在出发之前也来到了明月楼,拜托王有发在力所能及之时,帮助安青岚一二。 王有发和驾车老仆待在马车外面驾着车,王平几人待在车厢里,稍微有些拥挤,但少年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积元县城的官道上,王王老头赵氏等人,安青岚爹娘还有安墨儿,寒清远一家中老仆,都守候在城门以外,面露不舍的朝着远去的马车遥遥挥着手。 “平儿,别忘了练棍,小心别病了。” “平儿万事小心。” “有发,招呼好平儿。” …… “哥哥加油,几个哥哥加油。” “岚儿,一路小心。” …… “少爷,注意身子。” …… 句句叮咛响起,几个少年从车窗之外伸出脑袋,使劲的挥着手。 “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回去吧。” …… 城外的官道两旁,树木生出了碧绿的嫩芽,郁郁葱葱,官道上车轮滚动,马蹄奔走,扬起细细尘土…… 第112章 庆州府 庆州府地界平坦,走的又是官道,王平一行人从上午出发,约摸夕阳西下时候,就看到庆州府城的轮廓。 城墙全是由石砖堆砌而成,居于地平线之上,在夕阳的照耀下,府城外墙全被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显得极为庞大而厚重。 城门之外,各种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的农户们,笑谈着几日去城里售卖的趣事,井然有序的从城中走出,两侧的城门守卫披甲持锐,盘查着进城人的路引。 轮到几人检查路引,盘查士兵的队长,看着王平又看了看路引,有些诧异的抬头: “十岁?” 王平仰头点点头,对方将手中的路引递还给王有发,笑着道: “老哥倒是有个聪明儿子!” 王有发闻听此言,比夸他自己都高兴,笑着咧咧嘴:“多谢多谢。” 说着就悄悄拿出几枚铜板塞到盘查队长的手里,笑着道: “兄弟,喝碗茶!” 守城队长笑着点点头,朗声道: “下一个!” 等进到城里,脚下的街道全是由,一块块方正的青砖铺就而成,街道两旁斗拱飞檐,雕梁画凤,古意盎然,穿着古装长袍的书生,巧笑嫣然的女子从王平身旁走过。 王平怔怔站在原地,痴痴的望着远处长直的街道,喧嚣又繁华。 府试考场,被设在官廨,这是二师兄陈洪亮已跟王平叮嘱过的,为了离官廨更近,周墨轩就让他家老仆驾车到了官廨附近。 官廨附近有两三家客栈,虽然离府试开始还有两三天,可这三家店里的客房也剩的不多,来来往往的观其衣着打扮,也都是各县赶来参加府试的学子。 这府城住店价格不便宜,每晚将近五百文钱,就这还不是最好的上房,也不怪古代读书人没钱了,就这么一趟下来,可能不算其他费用,这吃住都得一大笔钱了。 王有发带着几人三家对比下来,最终选择了,一家叫青云客栈,意味着平步青云,这家客栈学子并不是最多了,可却最让王平放心。 要是住其他两位客栈,万一碰到那偏执没考好心态崩溃的学子,在饭菜里搞些东西,全客栈学子都得遭殃。 几人一共定了三间房,王平和安青岚一间,寒清远一间,原本这客房房费太贵,安青岚来说有些犹豫,准备去楼下的大通铺凑过一下。 可楼下大通铺,住的人不但多而且杂,对于府试的学子来说极为不便,且不安全。 王平当然不可能让安青岚就这么走了,恰好王有发因为平时睡觉打呼噜,害怕影响到王平又单独开了一间, 这样安青岚就和王平待在了一间,王平为了不让安青岚心里有歉疚,就提出房费两人平分,安青岚便欣然同意。 几人一共定了八晚,那掌柜倒是个会做生意的,看着几人就猜到了几人考生的身份,告诉几人他会保密以后,便又给王平三人一人退了一个小荷包。 说里面有六十六文钱,恭贺王平几位考生府试考试六六大顺。 等几人确定好客栈房间,周墨轩叫上那赶车老仆,帮着几人把所带的行李都搬了进去,记下房号后,周墨轩便告辞回家了。 离府试开始还有三日时间,王平几人也一直待在客栈里,看看文章,互相给对方出题写写,再互相批改交流。 每日吃食也都是王有发亲自送来的,出门在外虽然没有明月楼的美味,倒也能适应,没有出现什么水土不服之症。 这两日,客栈里前来参加府试的学子越来越多,王平每日出门解手,便偶尔能听到身旁的考生的闲谈。 这些考生聚在一起,或是讨论学问进行交流,或是进行府试押题,又或是埋怨县试有黑幕,县尊识人不明,当然这些话也是低声埋怨,不敢大声言语。 还有一部分,则聚在一起,举着各自县城的县案首是何等厉害云云,猜测哪个县城学子,又会获得本届府试的案首。 有人说是青林县,有人说是云水县,有人说是雁回县,还有人说是积元县,以及庆州府官学学子。 众人经过一番争论,谁也说服不了谁,就拉出上一届案首是积元县者,来进行例证,闻听此言,有人拍案而起: “陈洪亮陈童生虽是案首,但尔等知道,他又来自何处,他乃积元县白鹭书院柳夫子门下!” “有这种进士老师讲授,又是白鹭书院这种府州名院,成为府试案首在正常不过,可若因为陈童生是案首,积元县此届又能获得案首之名次?实属荒谬!” “岂不闻,积元县此届那县试案首名曰王平,虽说他也是柳夫子门下,白鹭书院出身,可我若没记错,那王平今年才十岁吧?” “能让一个十岁小童成为案首,我观积元县此届读书人这质量实属一般,可府试考验积累,这王平是绝无可能获得案首名次的!” “袁兄慎言,若是让积元学子知晓,怕是会发生误会……” “怕什么?我辈读书人,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若是实说实话便会被误解,这些学子怕也是心智不成熟之辈!” …… 王平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能从积元县传到其他各县,不过听此人所说,怕是此届府试有不少能人。 王平没有对此言进行回应,心里却是记下了这番话,为了避免让人认出来,王平剩下的日子里,便彻底缩在屋子里和安青岚寒清远探讨学问。 周墨轩不时也会过来,每次来客栈,都会带着一些吃食和文章,周墨轩三叔在府衙做官,好像官职还不低。 仅仅几次,带来的文章以及批注,就让三人有些纠结的问题,直接茅塞顿开。 转眼,府试日益将近,周墨轩在前一天特地赶来,送来了墨条与毛笔,寒清远有些不好意思,可王平和安青岚却是笑着收下。 在周墨轩及王平两人的劝说下,寒清远愣了一下,才犹豫着收下,朝着周墨轩拱手道谢。 周墨轩笑着摆手,戏笑着道: “清远,他俩我就不说了,你不一样,当初你县试名次在我之上,我到现在可依旧不服气啊……” “你府试可得努力,若是被我超过了,这墨笔,你可得还我?” 寒清远苦笑一声:“这么说,我还不能落到你身后,不然这么好的墨笔,便要离我而去了。” “也罢,那我就再压你一回吧!” 周墨轩闻言也不在意,笑着点点头,将手递到四人中间,笑着道: “那就希望大家,府试加油!” “加油!” “加油” 最后寒清远也试着将手叠放在几人手掌,笑着道: “加油!” 等四人手叠放好,几人对视一眼,笑着道: “加油!” 声音穿透木楼板,惹起楼下一道不满的声音: “还不睡觉,明日就等着落榜吧,加油,加个鬼!” 几人挤眉弄眼咧咧嘴,周墨轩小声说了一声“告辞”便推开房门,在夜色下匆匆离去。 第113章 府试百相 到了府试这日,王平和安青岚早早的就被屋外的动静给吵醒,睁眼就看到窗外的天色还有些暗沉。 两人起身洗漱好,准备去唤寒清远,寒清远正好推门而出,楼下王有发早已摆好了早饭。 几人吃过早饭,王有发又叮嘱几人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东西,见没有漏缺的以后,就起身朝着官廨走去。 四月的天气还有些微凉,天边还挂着淡淡的一轮斜月,这个天气是正好的,还没到暑夏,没有蚊虫叮咬,天气也没有那么燥热惹人心烦,再往后的院试就这么舒服了。 官廨就在青云客栈不远处,等几人赶到考场,考场门口已经有了不少人,就算比起县试怕是也要多一些。 王平一打眼,就瞧见了正朝着不断挥手的周墨轩,几人也不跟别人去凑趣,就径直走向了周墨轩的方向。 不一会儿,白鹭书院里的另一位同窗也寻了过来,府试同样是几人互相结保,几人聊了两句,便就屏气凝神等待着府试的开始。 “那王平是何人?为何今日不曾见他?听闻那小孩好生厉害,哈哈哈,临了临了,今日莫不是怕了?不敢来了” 王平忽的听见自己的名字,侧目就一群学子中央,有个瘦弱书生,正对着其他学子,昂头摆手,高谈阔论,唾沫横飞…… 王平并不在意,有些人往往喜欢于人群之中,贬低他们抬高自己,看着其他人惊诧的目光,获得一些病态的满足感。 王平依稀记得有句话说得好,不要和傻叉讲道理,他们会把你拉到他们的境界里,用他们沉浸多年的理论狠狠击败你。 所以往往事实胜于雄辩,结果会打脸一切。 卫中道的话清晰回荡于耳边,现在又有这些人出来恶心人,饶是王平淡然的性子,在此刻也生了火气。 寒清远皱着眉头,周墨轩已经转头准备开骂,王平一把拉住周墨轩的胳膊,沉着脸摇了摇头。 安青岚不动声色的离王平靠着近了些,又拉了拉王有发,几位把王平围在其中,让周围人彻底看不到王平的身影。 “王平,认真一些,让他们瞧瞧,何为积元县,县岸首的实力。” “几个跳梁小丑!” 周墨轩打量一眼,转过头嗤笑一声笑着道。 “放心,会的!” 王平点头,面无表情的淡淡道。 安青岚笑着点点头,寒清远和那白鹭书院学子却是心神一凛,这县试过后的两个月里,王平虽然也会尽心答卷,但王平全力为之的也就屈指可数的几次,而且毫无疑问的全科目甲上。 只有他们,这些身边人才知道,全力为之的王平到底有多可怕,而且这几个月来,王平身子骨越发坚实, 精力只会比县试之时更强,这几个人赶这么嘲讽王平,怕是直接踢到铁板上了。 一旁,王有发却是满头雾水,王有发刚才心里全想着,怎么让王平过的更舒心的事了,没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眼下看着王平满脸认真,也不好多问,但王平从小极有主意,他也并不怎么担心。 等过了半个时辰,众多衙役排着长队鱼贯而出,接下来念名,搜身一系列跟县试区别并不大,唯一的不同可能是府试搜查更加严格了。 府试不比县试,县试通过只是获得了府试的入场券,可这四县一府参加府试的有多少人,能通过的又有几人。 不少人只是勉勉强强搭上府试的末班车,扪心自问,他们比得过县试榜单那些前十和庆州府那些准备已久的官学学子吗? 大概率是不能的,科举从来不是一个比拼灵感的地方,它涉及你的努力,人脉,经历,天赋等方方面面。 可成为童生,又是这诸多学子眼前最紧要之事,没办法既然学识比不上,那便只好铤而走险,夹带小抄便成了众人唯一的希望。 尽然此事凶险万分,可长久以来,家人期许,学业枯燥,这利益熏心之下,人便会彻底忘了来时的初衷。 王平看着一个个,因为夹带小抄,被衙役冷着脸抓到一旁的读书人,眼神中说不清的复杂。 要说这些人是咋想的,有人写在亵衣里,有人写在布鞋中,还有人写在不过四五厘米的小纸条上,其子小如微蝇,却被藏在屁股缝里。 王平真想问问这群人,脑子是怎么长出来的,这么小的字用放大镜都看不清晰,更何况被人用毛笔写上去。 可这群家伙生生做到了,还有那把纸条夹在屁沟缝中的仁兄,被衙役压着,捂着鼻子抽出纸条时,早已被吓得沾上了些腌臜之物,万一没被发现,他拿着那样得纸条,藏于手中,接触口鼻,也不怕得蛲虫病。 衙役拉着这些痛哭流涕到抽搐,悔不当初的考生缓缓远走,王平无奈的叹了口气,想起一位伟大哲学家——窃格瓦拉周某说过的一句名言。 “府衙大牢,想必个个都是人才……” 轮到王平几人,虽然有些不适应,但也顺利通过。 等众人进了考场,经过一系列和县试相同的流程,王平便领了自己的号牌。 “天地玄黄宇。” 五个号牌不再对应五张号房,而是位于考场大堂下的五张木桌,居于主考官正下方,监考更严格,当更多的即为主考官对参加考试考生的一种“提携”和“垂青”。 这种安排,即为各县县岸首所能拥有的特殊待遇,名曰提堂号。 王平的考牌即为“天”,是最靠近知府的一个,王平本来还有些忐忑,可一想到卫中道之前说的那些,心里的忐忑便顷刻尽消。 反而安心打量起了考堂环境,古色古香,带着一股厚重感,在考堂,自是不用担心日晒雨淋。 而且因为是在考堂内,桌椅一类全是崭新的,没有丝毫的坑洼,不平之处,果然,考的越好待遇越高。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考堂风波 王平从包袱里取出笔墨,准备好了,便静静的待着,等待着考试的开始。 考堂之下的五个桌案,对应着五个县案首的位置,四个庆州府所辖县,一个庆州府府城案首。 府城县试考试参加人数最多,质量相对较好,可积元县又有白鹭书院这等着名书院,比起府城官学也是不遑多让。 由此,府城案首和积元县案首,本是此次府试案首的有力争夺者,可有传闻称,本届积元县案首不过十岁。 众人也就更加倾向于府城县试案首,或者几个三县案首能再拼上一拼,王平则被众人完全抛之脑后。 无他,年纪尚小耳! 考场之中的诸多考生,进入各自号房之前,都会路过考堂正中,其中年纪最小的王平,便成了瞩目的焦点。 或是轻蔑,或是不屑,或是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王平,王平也察觉到了这些目光,却浑然不在意,脸色一如往常。 这时,身边其他几个县案首也陆续赶来,王平笑着点了点头,三人之中,有人笑着回应,有人昂着脑袋,上下打量着王平,神色倨傲…… 等到铜锣声响起,庆州府知府便施施然踏步而来,身着一身浅绯色圆领袍衫常服,柳叶眉,黑浓须,面色肃然,不怒自威。 身旁其他几个案首都不敢抬头观望,王平好奇的偷偷瞄了一眼,这古代大官的形象,便又飞快的低下头。 知府坐于高台之上,抬眼看了台下的几人,对着身旁衙役点了点头。 “开始吧!” 衙役躬身退到一边,很快卷子就被发放了下来。 这府试第一场,依旧是贴经,比起县试之时难度却提高了不少,王平仔细将考牌之上的题目誊写在稿纸上。 经过仔细斟酌,王平将答案写在稿纸上,再三确认没有缺字漏字后,才提起袖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府试贴经难度比起县试,不知道强了多少,饶是王平虽然能够全答出来,但也任觉得有些吃力了。 这还是县试只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虽然王平不能转头,但依旧能够感觉到,身旁这其他几位案首,似乎也是遇到了难题。 一个个喘气的频率都快了些,若不是科举坐堂,知府当面,几人怕是指不定要多翻翻卷子,制造一些声响,给其他几人上一些心理压力。 等王平细细将所有问题与答案,在稿纸上汇总好以后,肚子里已是有些饥饿难耐,索性便收起答卷,从包袱里取出了吃食, 又怕影响其他人答卷,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小口小口的咀嚼着,实在咽不下去,便取出竹筒喝口水。 王平右侧,原本那个一脸傲气的青林县案首的内心,早已被因为答不出题,而被慌乱填了个满满当当,此时听到王平小声咀嚼的声音,心里更加的焦躁,眼睛微眯闪过一份怨怼。 心里忍不住的念道:“呵,小小年纪,当真虚伪恶心我至极……” 王平全无察觉,简单的吃了两口,便用麻布沾水擦了擦手,开始小心把草稿纸上的东西誊写到卷子之上。 而台下的一幕,那案首以为自己掩藏的极好,可在台上看来却是颇为明显,知府袁文淳,看着这一幕,眼神闪过一丝戏谑,便又不动声色的低下头,翻查起了考生名册。 “积元县,案首——王平……” “青林县,案首——陈慕寒……” 等王平写完考卷,身旁几人也都要准备交卷了,只有右侧那个学子还在翻查着试卷,似乎在纠结着什么题目。 王平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又检查了一遍,看没人缺漏,便就带上包袱,起身交了卷。 在王平交卷后不久,那陈慕寒抬头瞥了一眼,起身恭恭敬敬的交完试卷,飞速的跟了上去。 王平走出考场,发现安青岚他们已经出来了,正在与王有发一道,在考场外等着。 见王平出来,几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周墨轩挤出一丝笑意笑着问道: “王平,今日咋样!” 王平看着一脸紧张又不敢相问的网友发,摇摇头笑着道: “这题比县试难了不少,不会都写上了。” “今日这题里,还有几个专门把考生往沟里引的,表面上看着简单,你要是真照着他那么写,准保吃亏。” “大家在剩下的几场考试里,都注意一些!” 听到王平说都答上了,王有发紧张的眉头也都舒展开来,笑着望向其余几人。 安青岚缓缓点头,看着周墨轩和寒清远,有些庆幸道:“这你放心,我不觉得这世上还有人出题比你诡谲,之前还觉得你出那些题有些太过曲折, 现在看来,要不是你,我们没准今日还得吃上那么一二道题的亏。” 见三人神色如常,王平也就放下了心,没有吃亏便是好的,只是不知道这场贴经会有多少人在这题目上吃亏。 “那行,咱们明日见,大家都早些休息,明日又是一场苦战!” “王叔再见!” 周墨轩挥挥手就跟几人告辞离去。 王有发笑呵呵的摆手,不由分说将几人肩上的包袱取下,给背到自己肩上,上次县试时王平累倒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这次可不能让王平再累着了。 王有发欢欢喜喜的抚着王平后脑勺,跟着几人说道: “走,大家赶紧回去。” “我去给你们烧水,你们泡个澡,再吃些东西,轻松轻松,明日再好好的考!” 王平笑着点头:“谢谢爹!” 安青岚和寒清远也笑着拱手:“如此,便谢谢王叔了。” 王有发无所谓的摆摆手:“小事,走之前我可都答应你们家里人,要照顾好你们的,我就得负起这个责任, 咱们欢欢喜喜的来,就得欢欢喜喜的回,到时候我跟人一说,我照顾了三个童生公,那也脸上有面不是?” “再说了,你们一句王叔,我还能让你们白叫了不成?” 几人说笑着走远了,考场之中陆续有更多考生面带忧色,从考场中走出,在离王平等人的不远处。 陈幕寒紧紧盯着王平几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想着王平刚才说过的话,想起自己一时得意之下,并没有多想的几道题目,脸色忽的变着苍白,心里无比愤怒。 “卑鄙的家伙,都怪你,我才会没看出那几墨义题,我没考好,你这个所谓的案首,也别想好过……” 心里想着,陈慕寒就招了招手,叫上另一人,悄悄跟在了几人的身后。 第115章 书生之谋 “公子,咱们这么做不好吧?” “要是被抓到,那可是要被带枷游行的,咱们……” 陈慕寒身侧,有一穿着朴素的考生,拉着陈慕寒的衣袖有些不安的小声劝道。 “你闭嘴,你可知他害得我错了几道题?我若是与本届府试案首无缘,这结果都是他害得……” 陈慕寒转头狠狠的瞪了这学子一眼,有些恼火的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李文,你莫不是忘了,要不是本少爷让家父把你爹娘的奴籍除了,你能在今日走到这官廨门口?你也配?” 名叫李文的考生,闻言眸光瞬间变的暗淡了几分,心里却更加担忧这陈慕寒,嗫嚅这嘴角却不敢再说。 看李文低下头不敢说话,陈慕寒才满意的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摆摆手道: “跟上,我倒要看看他们住在哪,惹到我身上,呵呵……” 两人远远尾随在王平几人身后,进出客栈的学子极多,小二掌柜又在声嘶力竭的招呼着生意,王有发全心想着王平,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 等看着王平几人走进了青云客栈上了楼,陈慕寒才止住脚步,暗自记下王平几人的房号,嘴角带起一股邪笑,将包袱丢给李文。 嘴里哼唱着小曲,迈着外八步,大摇大摆的径直离开,身边不时有人认出来,拱手叫着“陈案首”,陈慕寒也昂着头微微颔首,一脸傲然。 李文站在原地许久,皱着眉看着王平几人的客房,心里挣扎许久,才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赶紧跟了上去。 身边有两个学子经过,说着刚刚遇到陈慕寒的事。 “这才是案首之资,胸中有沟壑,傲然独立,文采斐然呐!” “我看你是傻了,那陈慕寒虽说是案首,却满脸傲色,我不认为此次府试他依旧能夺得案首。” “哼,咱俩要不要赌一手?” 两人僵持不下,其中一人突然眼睛一瞥,就发现的坐于堂中木柱后侧,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发愣的高大学子,有些急切的问道: “袁文淳,你觉得我俩刚才谁对谁错?” 那叫袁文淳的学子,突然回过神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你们俩别闹了,堂堂儒家弟子,跑去打赌成何体统?赶紧过来吃些东西,明日又会是一场难试,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闻言,互相挑挑眉,也不再争执,三两步就过去坐了下来。 “对了,你这看什么呢?” 两人正吃着,抬头便看到袁文淳正对着二楼的客房发呆,便好奇问道。 袁文淳脑中想起刚才李文看着二楼悲叹摇头的画面,心里闪过一个想法,便摇摇头,夹起煮菜往嘴里一送,道: “没事,快吃吧,凉了不好。” 见袁文淳不说,两人也不再多问,三人大口大口的就吃了起来。 若是王平在这,就会发现,此袁文淳正是几日之前,与客栈大堂中说出王平断然不可能成为案首之人,竟是同一人。 几人回到客房,吃过饭,王有发就给三人打了水,王平靠在木桶边,蒸汽腾腾而上,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了了。 第二日一早,经过半日的休息,王平三人也将精神给休养好了,官廨门口,考生人数比起昨日没有什么差别。 走到府试这一步,众人不论第一场考没考好,都会继续坚挺下去,不然明年就要继续从县试开始了,平白又多一些功夫。 王平经过昨日的考堂桌案,已经有不少人记下了,这才一到官廨门口,众人便将目光投了过来。 王平不着痕迹的将包袱环抱在胸前,又叫上王有发三人,朝着没人的地方挪了挪步子,等周墨轩和那个同窗过来,王平又叮嘱两人也注意一些。 这府试是五人结保的,随便那个出了事,剩下的也要白白蒙受冤屈,为了避免此事,王平不得不小心一些,免得让人钻了空子。 幸好,考场之外的众人虽是有些好奇,但也没什么其他举动。 等进入考场,今日考的是策论,所谓这策论和县试的时务策,差别并不大。 这策论的命题,不再是基础的治理,而往往围绕,国家治理、社会问题、民生福祉、军事外交等大的方面展开,旨在让考生有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和见解。 而且这策论,不但要有考生自己的见解,还要结构严谨,引经据典,既要体现体现考生的学识渊博,又要有提出创新见解。 比如这格式,便有开头的破题,中间的论述,结尾的总结。 王平把题目誊抄在纸上,便开始了构思,把脑中准备好的论点,论据,方法,理由,等等都列了个大的思维导图。 这王平脑中全神贯注的想起事来,便注意不到身旁时间的流逝,等王平整出大致思路以后,发觉身旁的几人已经开始吃东西了。 只是王平隐约感觉,那个位于他右侧的考生,眼神似乎是在若有若无的打量着自己。 王平也不知是脑中思虑过甚,还是感觉错了,突的,感觉肚里一阵微响,便不再多想,拿出包袱里的吃食吃了起来。 吃完午饭,王平顾不得休息,便又开始把草稿上的东西全都仔细串了一遍,这一番又花了些时间,不过王平确实不急,既然想要考出好成绩就慢工出细活。 等王平看着满是修改痕迹的稿纸,往考卷上誊写的时候,身旁已经有两人起身交卷了。 陈慕寒交完卷,临走之时瞥了王平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便背上包袱快速离去了。 第116章 仰慕 陈慕寒走出门,李文已经出了考场,见陈慕寒抬眼望来,李文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犹豫好久才点点头,朝着某个方向走了过去。 陈慕寒望着李文离去的背影,眼睛眯了眯,一道寒光闪过。 不远处,王有发正坐在离官廨不远处的大树下,望着考场门口痴痴的出了神。 陈慕寒走到王有发身边,拱了拱手笑着道: “敢问这位长者,可否认识王平同窗?” 王有发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见来人挎着包袱从官廨内走出,还以为是王平在考场里出了事,便“噌”的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陈慕寒紧张的问道: “小兄弟,我家平儿莫是发生了什么?” 陈慕寒摇摇头:“王叔不必太过紧张,我只是仰慕王平兄文采,所以才想见见长者……” “奥,这样啊!” 王有发松了口气,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见此人面生,心里却想起了记得王平说过要低调的话,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便转移了话题: “我有啥好看的,不知道小兄弟考的如何?” 陈慕寒闻言,脸色僵硬了一瞬,又挤出一丝笑意:“劳烦王叔挂念,托王平同窗的福,还算过得去。” 说罢,还不等王有发开口,便又拱了拱手道: “今日考试,颇费脑力,还请王叔莫怪,我便先行一步。” 王有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朝着陈慕寒笑着点点头: “行行行,身子要紧。” 等转过身,陈慕寒脸上的笑容立刻褪去,满心的恨意又被王有发不经意的一句话又添上了几分。 “好一个王家父子,看来是真冲着我来的。” “既然你不仁,就别管我不义了。” 陈慕寒转头,看着王有发又拍拍屁股,蹲坐树下的样子,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来到路口边,李文正紧紧抱着胸前的包袱,眼神四周小心的打量着,见陈慕寒走开,便立马凑了过去。 “东西都挖出来了吗?” “少爷,取出来了,这不会是害人的东西吧?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行了,你不该问的别问,把东西给我!” 陈慕寒不耐烦的一伸手,李文没办法,只好不着痕迹的观察了眼四周,便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飞快的取出了一个沾满泥土的小香包。 陈慕寒顺手接过,拿在手里颠了颠,看着李文皱眉道: “咱俩赶紧走,一会儿你过去给我把风,这次.....我亲自来!” …… 官廨门口,陆续有更多的考生,从考场中走出,周墨轩来到王有发身边,笑着问好: “王叔,他们还没出来呢?” 王有发笑着摇头:“你今日考的咋样?” 周墨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比不上王平,但也还算可以!” “唉,话不能这么说,平儿县试比你们好,这府试了说不上。” “哈哈,那便借王叔吉言了。” 周墨轩笑着点头,两人又聊借一会儿,周墨轩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忘了说,便拍着脑袋对着王有发道: “王叔,昨日孙神医来府城了。” “若是,他们仨万一身体不舒服,你便来找我,我带你去找孙神医。” 王有发一愣,想起王平县试前后动不动就躺倒的身子,笑着点了点头: “行,你家那位置你带我去过一趟,我记得,你放心吧!” “那便好,明日便是算学试了,这是王平的长项,我便不再等了。” “王叔,明日见!” 周墨轩笑着拱手离开,等周墨轩走了,王有发才有些懊悔的摇了摇头,自己刚才应该向周墨轩问一下刚才那考生的事,怎么就忘了呢。 王平起身交完卷,考场外安青岚三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两人面上也有点疲惫,几人也没怎么说话,就跟着王有发回了客栈。 青云客栈里,昨日考完贴经,考生们还能在楼下的大堂里说说话,聊聊天,可今日却全然没了心情。 寒清远今日就喝了些凉水,此时一放松下来,肚里便一阵翻江倒海,跟王平两人说了声,便快步先跑了。 就在他踏入青云客栈门槛之时,突然李文就着急忙慌的从里面窜了出来,两人来不及的躲避便撞在了一起。 寒清远被撞倒在地,李文看着寒清远,知道他与王平相熟,瞳孔缩了一下,内心慌乱,便低下头快速跑了个没影。 “什么人啊?” 寒清远捂着肚子,又是屁股疼又是肚子痛的,双管齐下也顾不得这人到底有没有素质的事了,连忙翻身爬起就朝茅厕冲了过去。 等王平三人回到客房,安青岚便一脸神清气爽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清远来了?那你们先休息休息,我这就去准备饭食。” 王有发正在给王平整理着包袱里的东西,见安青岚进来,便放下手上的东西,拍了拍手笑着道。 “那便麻烦王叔了,今日没怎么吃东西可是饿死我了。” “呸呸呸,少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王有发装作沉着脸,笑着瞪了眼安青岚,只听“吱呀”一声便推门走了出去。 安青岚正坐在桌边,安静翻看着之前的算学笔记,王平伸了个懒腰,只感觉浑身一阵酸爽,转头望着寒清远笑道: “清远,明日就是算学试了,今日还不需不需要我帮你你辅导辅导课业?” 寒清远一愣,想起昨日叫王平去他屋里讨论贴经的事,王平虽是调侃,可寒清远却是心动了。 从县试过后接触了王平,他才知道王平这个县案首的含金量,不说其他科目很强,就说算学一门,他们三个人的疑问,王平有问必有答,就连书院中的算学夫子,也曾笑称自己不如王平。 寒清远可不觉得这是客套话,明日就是算学试了,有王平相助,便又会添上几分把握。 “需要,当然需要!” “我这就回屋整理一下,你可得好好给我指点指点。” 寒清远乐的拱拱手,他虽然年岁比王平大,可却一直认为达者为先,说话间便又兴冲冲的跑出了屋子。 安青岚闻声抬起头,笑着摇摇头,从身旁的一摞书中,取出一个用草纸麻绳扎好的小册子,也朝着王平摇了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狸猫换太子 王平无奈一笑,枕着手仰头躺在木质床板上,望着围帐愣愣的出了神。 今日策论他自觉答的不错,剩下还有两科算学和诗赋也是他的强项,说不定府试案首也不是没有机会。 等得到童生功名回了家,王平都想不到爷爷王老头他们到底要有多开心,堂哥的婚事也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王平正美滋滋的想着,突然只听“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木板上,而且这声音的位置又来的极近,王平眉头一皱立马站了起来。 安青岚也深深紧缩着眉头,看着王平问道: “王平,你听到了吗?” “那声音,莫是来自隔壁?” 此话一出,两人面上都带起了一丝不安的猜疑,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清远!” “清远!” 等两人拉开房门跑出去,一楼堂下已经围拢了不少考生,正对着二楼的方向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二楼上,王有发手中托盘里的饭食已洒落了一地,王有发轻轻拍着早已躺倒在地,不省人事的寒青远的面庞,嘴里大声呼唤着寒清远的名字。 身旁几个热心肠的考生,已经围了过去,急切的说着什么。 一楼大堂里,天色渐暗,几盏油灯能起到的光亮,对着大如上百平米的大堂来说,也不过杯水车薪而已。 就在大堂木柱的阴影下,陈慕寒惊诧的看着王平从房间中安然无恙的走出,又跑到寒青远身旁。 他的一双瞳孔骤然瞪得溜圆,牙齿紧紧咬着,脸上咬肌明显无比,就连脸部的轮廓都明显了几分,手上青筋暴起,紧紧握着拳头,眼中满是不甘的怒火。 他明明记得昨日是看着王平进入那间客房的,可今日为何从隔壁出来了。 大堂里,随着二楼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客栈里的考生也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各自询问着身旁的人,对着二楼的方向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每年科举,为了少一些人好争取上榜名额,科举场外发生的各种龌龊之事并不少,可今日却明晃晃的发生在眼前,也由不得众人不重视,说不好,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头上。 几个小厮,被考生们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客栈里有点上了几盏油灯,油灯火芯子晃晃悠悠的让人看不真切,不过脚的路倒是清楚了几分。 客栈掌柜,听到有考生被歹人害了,躺倒在地,也一时慌了神,这客栈他开在官廨旁边,指望得就是想每年在科举的时候,能赚些银子。 可现在有参加单府试的学子,遭了歹人陷害,这若是处理不好,就眼前这帮群情激奋的学子们,怕是关掉客栈都是轻的了。 “掌柜的,我等可都是交了银钱的,今日出了这等事,你可得给我们个交代!” “好一个青云客栈,这般让歹人肆虐,我看掌柜你直接把这招牌改成驾鹤吧,我看你想让我们这些考生驾鹤西去啊!” “今日这是,要是没个水落石出,掌柜你这客栈也别想开了,我等定联名修书一封,上报府衙,治你一个奸商之罪!” 这些考生们气愤的每说一句话,掌柜的脸色苍白一份,掌柜哭丧着脸,一脸苍白踉踉跄跄的被住在客栈里的考生们,给“押解”的上了二楼, 大堂里乱哄哄的,躲在暗处的陈慕寒知道良机已失,恨恨的看了眼王平,便转身走进油灯照亮不到的暗处,在人声嘈杂之中,疾步走出了客栈。 袁文淳此时,正从客栈后院里端着一盆井水走了出来,就在跨入大堂的那一刹那,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就跨过客栈门槛快速走了出去。 这个身影袁文淳很熟悉,因为这个傲然的背影很特别,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应该就是此届青林县,县试,县案首,陈慕寒。 此人性子高傲,袁文淳对他的印象很深。 可突然袁文淳又想起从县试开始,一直待在陈慕寒身边的那个学子,这两人昨日似乎也在此出现过,眼下这陈慕寒又匆匆离去。 袁文淳端着木盆的手抖了一下,盆中井水晃起了一层涟漪,袁文淳转眼盯着二楼的方向,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文淳,你想啥呢?赶紧端水上来!” 二楼上,一声急促的呼喊声传来,袁文淳惊的回过神,连连点头,便端着水盆走向木梯。 “来喽!” 青云客栈二楼,被一圈客房与木栏杆过道环绕而成,从这二楼之上便能将楼下大堂的所有位置尽收眼底。 客房面前的木板过道上,站着几个过来帮忙的考生和小厮,地板上食物洒落一地,考生们虽然想帮忙,但不懂医理的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便围在门口小心的观望着。 客房里面,客栈掌柜望着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寒清远,脸上满是慌张又无辜,嘴里喋喋不休的念叨着: “我的文曲星大爷们,我就一个开客栈的,哪敢让歹人陷害你们啊!” “我冤啊,我冤枉啊,我上有八十老母要养,下有三岁小儿要育,我实在是没那个胆子啊!” “老天爷啊,我.....我给你.....给你烧香给你磕头,这事这个我没关系啊。” 这掌柜六神无主的捶腿哭嚎着,王有发从王平和安青岚出现那一刻,丢下一句去找孙神医之后,便跑了个没影。 安青岚和王平蹲坐在地上,看着寒清远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安青岚吐了口气,看着王平小声问道: “王平,有办法吗?” 王平烦躁的摇摇头,听着耳边如同大喇叭一样,不断循环播放的哀嚎声,没好气的冷喝道: “你闭嘴!” 一声冷喝之后,那掌柜突然呆住,场中的其余几人,也被王平这一声的气势给吓得安静了下来。 王平这才仔细回想起,事情的整个经过,今日寒清远本就没怎么吃东西,门口虽然洒落着饭菜,但依照王有发和寒清远的性子,断然不会不等他和安青岚。 所以食物中毒这一项便可排除,再加上寒清远刚回屋子就昏倒在地,自己等人也出现在这客房确实无事,也不是什么空气传播。 既然都不是,那这房间内的病源又在哪? 王平转头仔细打量,突然眸光一凝,便见木桌之下,木凳被油灯斜照的阴影处。 一只本应该在木桌上的瓦杯,正安安静静的躺着在木板上,一侧还有不少的水渍。 第118章 泔水催吐 “水!” 王平起身走过去拿起瓦杯,望着木桌之上的陶瓦水壶,心里也有了猜测。 是了,寒清远这中毒的来源,可能就是来自这水壶了,安青岚看着王平的神色,也察觉到了不对,从一旁抓起一盏油灯,就走到了王平身边。 王平点点头打开壶盖,就见水壶的旁边,沾着一层细微的白色粉末,两人猛然抬头,望着那掌柜。 掌柜早已跪坐在地上,低着头一脸呆滞,见王平两人似乎是查到了什么,有考生就上前拍了拍。 掌柜回过神,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瞬间不窜到了水壶旁边,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看了好久,激动的鼻涕泡都打出来了: “哈哈,这是罪证......这是那歹人的罪证...” “跟老头子无关....哈哈。” 掌柜激动的叫喊着,几个考生也好奇的凑近看了一眼,结果这掌柜直接趴在木桌上,双手环住水壶和水杯,满脸猜疑的盯着几人。 几人一脸纳闷,看了看对方,又盯着那掌柜,眼神分外奇怪。 掌柜的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看了看王平,又转头扯了扯安青岚的衣袖: “公子,我看着水壶,你看着我!” “这是咱们的证物!证物!” 安青岚看向王平,王平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掌柜要是不蠢的话,大概率不会在自家客栈搞这种事,更何况他与寒清远又无冤无仇,让安青岚盯着也好。 从王平进屋到现在发现毒源,我不过十分分钟的时间,寒清远已经出现了呼吸急促和抽搐的表现。 王平紧紧皱着眉头,思索着中毒之后的解救办法。 “来,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门外传来袁文淳的声音,他端着井水,正好走了进来。 见到王平和安青岚伫立在一边,一个盯着掌柜,一个发着呆,却没有看护地上的考生之时,袁文淳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却没有开口。 只是自顾自的把木盆,放到寒清远身边,把麻巾放到水里浸了浸,拧干就要往寒清远红热的脸上擦。 可突然,有只手就拉住了他,袁文淳转过头一看,就见王平朝着他摇他摇了摇头,便转头向客栈掌柜喊道: “掌柜的,客栈里,还有没有剩下的泔水?” 掌柜有些不解不过还是点点头,朝着站立在一旁的小厮说道: “小六,快,快给客官找些泔水过来!” “客官要多少?” “越多越好,再取些生牛乳过来,也越多越好,没有的话羊乳也行,得快一点,我同窗的安危就系在上面了。” 掌柜一听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着急了,声嘶力竭的就朝着几个小厮喊道: “去,你们都去,快快快,没有就给我去借!” 几个小厮听到声音,使劲点头,忙不迭的就跑下了楼。 牛羊乳,泔水,听着这些丝毫不搭边的,闻听此言的考生学子们都有些不解,可看着王平激动的样子,又满是疑惑的纷纷讨论起来这些东西的用法。 袁文淳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小厮就噔噔搬着一大桶的泔水走了上来。 “这位仁兄,帮我扶一下!” 袁文淳愣愣的点点头,下意识就将寒清远扶了起来,泔水桶酸臭无比,王平忍着臭味从木桶里舀起一瓢泔水,就要往寒清远嘴里送。 袁文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王平的胳膊,气愤的说道: “你朋友已成这样,你竟还要用泔水,如此作践他,你安的什么心?” “县试案首就可以如此目中无人吗?” 王平有些诧异,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抬头便见所有人都一副惊讶的样子,便摇摇头,顾不上解释便道: “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 “现在已经耽搁不得了,要是这毒被吸收了就不好治了。” “吸收?” 又是一个听不懂的词汇冒出来,袁文淳犹豫着便听到安青岚的话。 “这位仁兄且放心,我等皆是同乡又是同窗好友,断然不会加害作践清远,我等愿以声名为凭,你且快快放开吧!” 听到这话,袁文淳即使再不愿,也还是慢慢放开了手。 客房里,众人就看着王平一瓢一瓢的把泔水桶里的残渣打捞干净以后,便把泔水汤往寒清远嘴里送。 屋子里臭味弥漫着,眼看那泔水桶里的泔水已下了大半,众人皆被吓的一脸菜色,不自觉的就吞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寒清远眼中满是同情。 又过了半刻钟,正当王平不安的蹙起眉头之时,只听“呕……”的一声,带着气管嘶哑的声音,寒清远突然就吐了出来。 这一吐就停不下来了,小厮们惊喜的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木盆,掌柜一边环着水壶,一边激动的双腿原地蹦跶,客房里的考生们也喜上眉梢显得极为开心。 “唉,好像真有用。” “吐出来了,都吐出来了,这下子那毒药就不会留肚里了,这王平当真厉害!” “要不说人家十岁就能得中案首呢,这份聪慧果然超人。” …… 身旁的学子们,低声交谈着,袁文淳看着怀里一脸疲惫睁眼的寒清远,又转头看向早已一身污秽满头大汗的王平。 心里对王平的看法,已然有些变化起来。 十岁县试案首,才学且先不提,就是这份能为同窗做到如此,已然弥足珍贵。 “王平....青岚....我这是.....怎么了?” “嘴里,好臭啊,yue……” 寒清远双眼挤出一丝缝来,刚看了屋中几人一眼,便又嘴里的臭味,给熏的满脸酸楚,对着木盆又干呕了起来。 经过一番折腾,又是呕吐又是喝牛乳的,等寒清远稍微回过神来,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见寒清远醒了,明日考试的缘故,客房里的几个学子们都也走了。 只是临走之时,言语间颇为唏嘘,这好不容易挺完这贴经与策论两场考试,眼看童生功名将近,现这又遭遇到这种事,若是过不去,明年又得参加县试,这寒清远倒是可怜。 孙神医被周墨轩和王有发带着,匆匆上了楼,两人身后,张山峰背着一个用麻布包裹着得长棍面无表情,一脸肃容。 第119章 梦幽花 “孙神医,怎么样?” 客房里,寒清远正虚弱的半躺在床上,一脸难受的呻吟着,王有发擦着汗水,望着孙神医小声问道。 孙神医没有说话,把完脉自顾自又走到木桌旁,看了掌柜一眼,拿起水壶用手指在壶盖边抹了一圈,放在鼻边嗅了嗅,深深蹙起眉头,有些诧异的道: “梦幽花粉....可是为什么有些石灰的气味?” 王平走到孙神医身边,抬头望着孙神医,拱拱手有些不解的道: “孙神医,这梦幽花又是何物?清远这病到底该何解?” 孙神医低头看着王平:“梦幽花,生自西域极暑与极阴之地,有迷惑精气,伤人神智之用,若许剂量足够,让人变得痴傻也是足够!” “老夫很好奇,你们到底究竟干了何事,何至于让人下如此毒手?” 王平怔怔的摇了摇头,然后猛然转身指着寒清远,对着孙神医说道: “敢问神医,那清远怎么办?” “还请您出手相救!” 王平弯腰拱手一躬到底,王有发几人也跟着拱手作揖。 “是啊神医,求您救救清远吧!” “救救这孩子吧,神医!” “神医啊,掌柜的我会跪下了,你就救救这位公子吧!” 孙神医起身将王平扶起: “刚才你这催吐之法,疗效不错处置得当,这书生虽然现在身子有些虚弱,仅仅些许身体里残存的些许毒素,倒是成不得大碍!” “待老夫给他开上一副,安神养脑之法,好好修养,等过上一段时日,再观后效吧!” 说罢,安青岚就取来了笔墨,孙神医又走到寒清远旁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寒清远手腕上,捋着胡须再次复查起来。 客栈外面,一阵阵人马嘶鸣,等王平循声走出客房,就见周墨轩已经气冲冲的从木梯上跑了上来。 “王平,我已将此事告了三叔,官府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的!” 科举作为大宣朝选拔人才的方式,从上到下各层府衙都是极其关注,听到府试之外有学子被投毒,作为庆州府通判的周家三爷,立刻就将此事报给了知府。 就连庆州府学政老大人,听到下人的禀报,也是满脸怒气。 “好端端的竟不思进取,在我州府之中做出此等我辍学之事,查,必须查!” 老大人横眉倒竖,也不顾家人阻拦,就披上一件单衣去了庆州府府衙。 府衙之中,知府卫知章听着衙役的禀报,眼中不自觉就想起了昨日,那坐在堂下青林县案首,似乎叫陈慕寒眼神里的不满。 他也是科举一路走过来的,其中的蝇营苟且之事也了然于胸,心里虽说有些猜疑,却也不好下定论。 这时,堂中有一道急促的身影走来,卫知章抬头一看,便见庆州府学政,也是自家老师匆匆赶来,刚一见面还不等自己开口,就听对方一脸愠色: “科举场外考生出事一事,还请大人严查!” …… 月明星稀眠佳梦,府门衙役盘书生。 官廨旁边的三家客栈,都被知府衙门里的衙役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尤其是青云客栈,掌柜哈着腰小心瞧着那水壶之上的粉末,被府衙仵作小心刮取收好。 客栈里好几盏油灯旁人影绰绰,的考生们虽有抱怨,可依旧一个个配合着书吏做着口供。 次日一早,便又要参加府试三场算学试,被登记在册的考生们,在这府试的几日内都不许从离开府城。 身旁的考生陆续走出去录状书,王有发在床边用小勺给寒清远喂着米汤,王平站在孙神医身后,看着孙神医在纸上写下一个个药名。 “人参”,“茯苓”,“酸枣仁”,“柏子仁”…… 孙神医写完,小心核对一遍,用嘴轻轻吹了吹,就把方子交给了王平,王平顺手接过,不确定的又数了两遍上面所写的药材数目,皱眉疑惑问道: “神医,这方子.....是不是少了几味药?” “这么用,药性......真能够平衡好吗?” 孙神医闻言笑呵呵的,看向已经清醒不少的寒清远,抚须笑道: “老夫虽不知这梦幽花散中为何会被人掺杂石灰粉,磨去了药性,但这样这位公子的身子,有了老夫这副方子,便会好的更快!” “老夫家中世代行医,现在虽不负祖上荣光,但经过几代改良,这方子你放心用便是。” 忽的,孙神医就想起了县试之时,王平竟能脱口而出百合地黄汤,这次又言方子不合适,他突然来了试探的兴趣,便不动声色又笑道: “小友,可知我这方子?” 方子为何? 王平听的出来孙神医口中的试探之语,自从上一次说出方子名,王平就知道眼前这白发苍苍的老神医,可能猜到了些什么。 可眼下再问,场景不同,人音依旧,王平看着孙神医的背影,又看着客房之中的王有发几人,沉思良久,在孙神医转身的一刹那,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口热气。 “天王补心丹!” 听到天王补心丹的名字,孙神医有些讶异,却是不动声色:“既然小友知道,那为何会说这方子有问题?” “十四味药!” “天王补心丹十四味药,这里只有十二位!” 孙神医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强压着挤出一丝干笑: “呵呵,小友说笑了,天王补心丹一直就十二味药,小友说的十四味药又从何而来?” 王平摇摇头,第一次坦然着直视着孙神医深邃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起来: “补心丹用柏枣仁, 二冬生地竹当归, 三参桔梗朱砂味……” “孙神医,你现在觉得呢?” “这是?补心丹......歌诀?” 孙神医一愣,口中轻念,脸色的忐忑瞬间化作震惊,猛然抓住王平的胳膊,沉声道: “这补心丹歌诀?你是从何处得来?” “《千金方》!” 第120章 医家传承 “千金方?” “是了,是了,就是千金方!” 孙神医看着王平,愣了许久,才耸动着喉咙,嘶哑着声音说道: “家祖所写之千金方,早在数百年前就因为战乱而丢失,现在流传炸开也不过残本而已,这天王补心丸残本之上记载不过九味,经了数辈的尝试,才将还原到了十二味药。” 孙神医看着王平,眼神复杂:“补心丹用柏枣仁, 二冬生地竹当归……” “这确实是十四味药,竟还补齐了原本的歌诀……” 孙神医看着王平满眼期待,低下头仔细抚平了身上衣物上的褶皱,弯腰拱手,一板一眼,极尽诚恳。 “老夫虽不知小友这补心丹歌诀从何而来,但被小友知晓出自千金方,想必是看过此书的,此书虽为我孙家先辈所写,但医者之所愿不过天下无病罢了。” “但愿世间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啊!” “此书能流传下来,对我孙家,对于整个天下医道,对于天天地间所有黎民百姓,其意义都非同凡响,若是小友知晓千金方原本,还望小友能够如实告知。” 孙神医刚弯腰,王平就躲到了一边,看着孙神医的眼神,就如同久困于沙漠之人看到一碗清冽甘甜的泉水一般。 这种名满天下的医家大能,却为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弯腰作揖,王平的内心是震撼的,其实他心里是有私心的,从上次累倒,到清远的这次遭遇。 在这科技水平极度落后的时代,他只是懂一些药材和方子,以及一些超脱世间的经验罢了。 和其他人有区别吗?有!但并不是很大。 但孙神医不一样,这种真正意义上已经被称为神医的医家圣手,是真可以在危急关头救你一命的。 王平不知道前路上有多少曲折,可他才十岁,很多事就算知道也力不能及,就比如刚刚,在孙神医写完那十二味药以后,王平心里就有了猜测。 孙神医手中的方子可能不是不全的,所以王平才会豁出去,就赌他的猜测是对的,事实证明,王平确实是对的,可孙神医的态度却让王平一时怔在原地,嘴角嗫喏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孙神医并没有刨根问底千金方的出处,只是弯腰拱手,态度诚恳谦卑,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医道传承,这位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奉为座上宾的老人,千金方的本家。 没有言辞罪责,没有满脸猜疑,只是谦卑的希望王平能将方子告知而已,看着老人雪白的发须,或许这千百年的社会发展,便是由这些至诚至善至性之人所推动的吧。 看着窗外树梢之间的明月,王平忽的笑了,压下心底想让神医欠一个大人情之事,转身朝着孙神医深深一躬,温声笑着道: “神医且放心,小子知晓此书,也是恰逢其会而已,待小子将脑中的方子整理一二,便逐字逐句交给神医!” “神医到时可得好好推敲,小子也不确定所记都是对的!” 孙神医激动以至于胡须,都微微抖动起来,用用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肩膀,朗声大笑道: “好啊,好啊!” “今日,老夫可谓不虚此行啊!” “小友,老夫欠你一个大人情啊!” 孙神医畅快的大笑,脸色都红润了两分,王平抬头,望着孙神医眼中满是惊喜。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有了王平的歌诀,孙神医捏着新改的方子,兴奋的就要去亲自抓药,王平刚准备陪同过去,就被一直守候在门口默默不做声的张山峰给拦下了。 “恩公,你们今日遭了这么大的事,现在出去并不安全,我陪着老神医去吧!” 孙神医笑着点点头:“王平小友,你等明日还要参试,那便让山峰跟老夫去吧,若没有老夫,那些药店说不得还不开门呢!” 王平想了想,便拱手作揖:“那便谢过神医了。” 孙神医抚须颔首,王平又看向张山峰,小心叮嘱一句: “路上小心。” 张山峰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就朝着孙神医摆了摆手:“神医,请。” “嗯!” 目送两人走下楼梯,王平才转身进了客房。 楼下,孙神医满脑子想着,天王补心丹被补全之后的疗效,走的极快,张山峰为了跟在孙神医身旁同样不慢,两人路过大堂的时候,堂中只剩下几个书吏还有衙役正在对着最后一个考生做着笔录。 “你是说,你在昨日看到了有人对着二楼客房位置不怀好意,还在今日看到了有人暗中离去?” 袁文淳摇摇头:“这我不清楚,严格来说,当时应该只是朝着二楼客房叹息摇头,还有今日那人不惊动一人,悄悄离去或有急事?” 提笔书吏点点头,转身用手捂住,和旁边衙役小声耳语起来: “这么说,这考生的话和那几个考生的话,对上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得问问那人叫什么?” 书吏点点头,转过身对着袁文淳小声问道: “你且说出那人名来,其中是非我们自会小心查辩,你且放心我们不会诬陷一个好人。” 袁文淳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左右看了一眼小声的道: “青林县,县案首陈慕寒,青林县学子,李文!” 书吏记录的手顿住了,抬头和那衙役对视一眼,眼中透露的意思只有一句话。 “对上了!” …… 夜已渐深,王平一脸疑惑的做完笔录归来,王有发坐在床边替寒清远拉了拉被子,看着王平小声问道: “有消息了吗?” 王平无奈的摇摇头:“完全不清楚,府衙的人也不说话。” 王有发点点头:“夜深了,墨轩留下一些补品就回去了,说是要找他三叔问问。” “山峰跟着孙神医来的府城,有他在你身旁守着,爹也能放心一些,等一会孙神医他们回来,爹就去给他熬药。” “这孩子命苦啊,平时文文弱弱一个人,也不知道是给人记恨了,还是有人要专门害他……” 王平听着点点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被人记恨?清远不该啊? 正当王平想着,安青岚端着三碗清汤面就走了进来,一颗绿油油的小菜,一个荷包蛋,看着苍翠欲滴,闻起来香气飘逸。 第121章 李文被捕 “好了,王叔王平,咱们先吃吧,今日大家都没饭,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王有发笑着点头,闻了一下便笑着道:“做的不错,没想到青岚你还有这手艺!” 王平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朝着安青岚竖了个大拇指。 床上,寒清远从迷糊中醒来,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喊道: “王叔,我也想吃!” 王有发笑呵呵的点头:“行,等叔吃完就喂你!” 王平笑着打趣一句:“清远啊,你小子可比我这个当儿子的待遇都好啊,我还没被爹喂过饭呢!” 王有发一口把汤喝干,用筷尾敲了敲王平的脑袋:“你这小子,给你喂饭轮得到我吗?你爹我抢都抢不到。” “而且人家清远是病了,你添什么乱。” 王平笑笑不说话,寒清远挤出一起笑容躺床上乐着。 吃过饭,安青岚和王平就回去休息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孙神医和张山峰也回来了。 夜半时分,喝了一碗天王补心丹药液的寒清远感觉精神了不少,起身扶着门窗走到屋外。 王平屋门口,张山峰抱着背后那长杆,闭着眼睡着,大堂里衙役们躺在长椅木桌上,只剩下两三个打着哈欠聊着天。 寒清远朝着几人点点头,便摸着门墙来到了发着微光的厨房门口。 厨房里,孙神医靠着墙睡着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一旁的火苗的微光里,王有发困倦着揉搓着脸,小心的用瓦罐把煮好的汤药倒在一旁的碗中。 寒清远没有出声,就这么默默的看着,直到双眼之中雾气升腾…… …… “恩公,该起了!” “好!” 次日一早,张山峰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王平安青岚穿好衣服,检查了一遍考试的包袱,张山峰就端着一盆水推门走了进来。 “山峰,今晚进来住吧,你就非得这么执拗待在门口啊?” 王平无力的央求着,张山峰咧着嘴笑了笑却是摇头不答话。 “老爷去准备吃食了,孙神医今日一早给清远公子把完脉,便兴冲冲走了说是要编写什么,清远公子好了不少,说要去参加考试,老爷拦不住他,让恩公和青岚公子说说。” 张山峰说完,便去了厨房端早餐,有了昨日的教训,客栈厨房门口已经有衙役守着了,可没有人盯着王有发依旧不放心。 就这么吃过早饭,寒清远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不过比起昨日却好了不少,周墨轩也直接来了客栈,听闻寒清远要参试的消息。 与王平两人又劝了劝,寒清远却干笑着摆摆手: “没....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要是再不参试,墨轩送的笔墨.......可就要留不下了” 周墨轩被逗笑了,刚想拍拍寒清远的肩膀,想了想又悻悻的放下手: “笔墨不重要,只要清远你身子好起来,再送两只又何妨!” 周墨轩说着又朝几人使了个眼色,等几人围拢过来,才认真的道: “清远你放心,听我三叔的话,这投毒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再过几日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寒清远听着凄惨一笑,无奈的点头又摇头。 “谢谢!希望吧!” 见寒清远执着,王平几人便没有再劝,毕竟这科举变数太大,谁也不知道明年会是个什么章程,寒清远能以县试第二的名次参加府试,自是不愿意就此止步。 前往官廨的路上,寒清远走路有些趔趄,可一路走来所遇到的考生们,也对着寒清远由衷的祝福着。 “学兄加油!” “学兄祝你府榜有名,不负所望!” “加油。” “加油!” 寒清远被安青岚和周墨轩扶着,包袱由王平背着,王有发掰着指头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着包袱里煮好的汤药得热一下再喝,米汤也别忘了吃…… 检查的时候,衙役们虽然搜查严格,却也轻手轻脚的,对于读书人他们总归抱有着一些敬意。 府试第三场,官廨之中的监考等级似乎又被提高了一些,陈慕寒坐在王平一侧,看着王平三下五除二的写完题卷。 眼里满是嫉妒与不甘,可在不经意的抬头之时,却发现堂上的知府大人,正盯着自己神情莫测。 陈慕寒只觉脑中一怔,便下意识的把头飞速低了下去,可低下头以后,便察觉到不对身上冷汗直流。 陈慕寒的心里顿时纷乱无比,诸多自以为装的很贴切的思考题目假动作一出,坐在堂上的知府卫知章便笑着摇了摇头。 考场之上陈慕寒的神色紧张。 陈慕寒用余光一瞥,心里更加慌张。 他不知道知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现下却没有别的办法,若是想自己不暴露,便只能找人替他抗罪了。 算学试里,王平没有再等待其他人,便直接交了卷,走出官廨大门,安青岚和周墨轩他们还没有出来。 王有发这才想起了昨日下午,与陈慕寒交谈之事,虽说王有发会常出现在王平身边,这般问也并没有什么奇怪,可王平依旧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寒清远是被安青岚和周墨轩,扶着走出考场的,虽然脸色更显得苍白了几分,可眸子里的光却更加璀璨了几分。 一见面,跟王有发打过招呼后,便对着王平竖着大拇指笑着道: “王平,算学试稳了!” 转眼之间府试三场转瞬而过,今日过了算学试,明日的诗赋考,就全凭考生自身的灵性了。 对于这个,王平相信就照现在寒清远的状态,明日只会变得更好,诗赋试应该是没问题的。 等到四场府试结束,走出考场,高兴者有之,哀叹者有之,庆幸者有之。 府试结束以后,这放榜时间还要几日,王有发便又去掌柜那准备续上几日的房钱。 这掌柜死活不收,脸上也同样带着深深的黑眼圈。 “哎呦,王家后生啊,你还给老头子我房钱干嘛?你这不是打老头子的脸吗?” “不要不要,老头子不要,只希望你们能够在事情水落石出之时,给老头子,给客栈美言两句就好。” “这天杀的狗娘养的,老头子祝他生孩子没屁眼……” 老掌柜骂骂咧咧的,王有发见对方不收,便又收了回来,给寒清远补补身子也好,想着就琢磨着去菜场买只老母鸡回来。 府试虽然结束了,可这府试之中有人对考生投毒一事却并未了结,关于投毒之事,周墨轩也跟王平几人说过几次。 有嫌疑的人不多,但是既没有不在场证明,又被其他人瞅见策论试下午,出现在青云客栈的只有两人。 根据与所见众人的对照,这两人分别是青林县学子李文,与青林县案首陈慕寒。 县案首干出此等勾当,王有发并不相信。 而就在几人知道消息下午,寒清远客房里,王有发躺在床上打盹,寒清远和王平安青岚坐在木桌旁闲聊看书,张山峰正眼神锐利的盯着眼前飞来飞去的小虫。 “噔噔” 楼梯被急促踩踏的声音出来,周墨轩突然一把手搭在屋门旁边,喘着粗气说道: “李文,被捕了!” 第122章 升堂陪案 “李文被抓了?” 听到周墨轩的话几人抬起头面面相觑,王有发也揉着眼角坐了起来,闻言有些得意的道: “我就说嘛,跟咱们平儿一样的县案首怎么会干害人的事呢?你们还不听我的,现在信了吧?” 王有发说着又看向了寒清远: “清远啊,李文这歹人被抓住了,你总算能出口恶气了,这么坏心肠的家伙,官府会让他吃些苦头的。” 寒清远放下书,笑着点了点头。 王平却觉得这里有些猫腻,这上午周墨轩说官府刚确定下两个嫌疑人的,怎么没两天的功夫,今日下午这李文突然就被捕了。 记得大宣律中对刑诉之事有过记载,大宣朝对于案件的处理已经有了相对完善的整个过程,从客栈掌柜向府衙报案,府衙确定案件性质和对应的管辖权,再进行立案。 立案过后还要派捕快书吏进行专门取证,搜查证据,之后还要预审,再进行升堂和判决。 这搜查证据一步,刚有了些眉目,怎么就突然确定是李文动的手了,这李文和陈慕寒同出自青林县。 听书院同窗说,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有些不同,有传言说李文乃是陈慕寒的书童,后来才进的学。 两人关系如此亲密,从某种方面来说,其中的操作空间不可谓不大。 “墨轩,李文是怎么被捕的,证物什么的都齐整了吗?” 王平看着周墨轩问道。 周墨轩摇了摇头,自顾自走到木桌旁坐下,提起水壶看着安青岚点头,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 “哈~,上次夜里把清远的药汤当水喝,可苦死我了。” 说着又擦了擦嘴角,看着王平,停顿了一下语气凝重开口说道: “不,要是严格来说,不是被捕!” “是,李文投首了!” …… 庆州府衙,门口架一个巨大的报冤鼓,鼓架之下是用麻布包裹着的两个木锤,这报冤鼓是府衙设立专门用来给百姓报案用的。 可这么多年,鼓面之上却依旧淡黄如新,没有多少被敲击折旧的痕迹,这全赖知府衙门管理有方。 虽然平时偶尔有鸡鸣狗盗之事,却也能被官差们很快处理,所以不怎么用的上这报冤鼓,以至于这报冤鼓一直孤零零矗立一旁。 今日却是不同,这抱冤鼓旁边,一群百姓乌泱泱就挤了过去,直冲着府衙公堂而去。 府试之时,有歹人下毒陷害考生的事,可被传得到处都是,这两日府试刚结束不久,就有传言称那客栈下毒之人,正是参加府试中的学子。 这对让闲来无聊的百姓们,可是一件好奇无比的大消息,而大宣官府升堂之时,为彰显清明公正,百姓们又可以围观。 所以这日一早,便有一大群百姓,乌泱泱的就冲着衙门里赶。 衙役们对此也都见怪不怪了,这年头的娱乐项目太少了,既没有桌牌,又没有戏剧,就连象棋一类的东西还没发生。 百姓们闲暇时间,除了聊七家的长,就是唠八家的短,不说这家晚辈没良心,就说那家长辈不厚道。 而读书人在百姓眼里,那个个懂的都多,是能够识字做官,能被人高看一眼的,如今读书人之间,发生了如此龌龊的事,可比那些家长里短要有意思的多。 百姓们爱凑热闹,升堂旁观这又是官府惯例,衙役们便也不便阻拦,说不定这伙人里,有你七大姑八大姨的,万一不满意了,到时候回家可不得被唠叨几句。 衙役便站在一旁,大声喊着让百姓们注意脚下的路,提醒众人不要拥挤踩踏之类的事情发生。 “大家注意脚下的台阶,看着些自家孩子别摔了,升堂还有一会儿,大家伙别急别急……” “快走,快走,这年轻人就是没经验,这知府坐堂审书生的事可多有趣儿,再晚一些好位置都没了,看甚?老屁股啊!” “幺儿,跟上,快跟上,算了我抱着你吧。” “不要挤,不要挤,让老婆子先过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知府衙门公堂之外,便聚满了围观的百姓,百姓们望着公堂里面的衙役书吏们,压低着声音说这话,小人们站在最前方,转着头四处打量着,片刻便突然停下,眼睛瞪的大大的,拉着自家大人的衣袖急切的道: “ 奶奶,奶奶,我要吃饴糖!” 老妇人看了一眼还没升堂,便顺着小丫头手指的方向望去,便见人群之中,有人敞开穿了好几层外衣的衣赏,上面缝着各种口袋,口袋满满当当的都是零嘴小吃,瓜子,饴糖,那是应有尽有。 老妇人皱着眉暗骂一句:“这个奸商!” 想了想,又看着小丫头,伸手扒开几人,朝那被众人围住,生意做的极好的年轻人肩上拍了拍道: “那小年青,给老婆子开块饴糖。” “再给.....给老婆子拿把瓜子。” 年轻人一边收着铜钱,一边笑着抽空应了一声: “好嘞!” 公堂门口,两边的衙役望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便又眼观鼻鼻观心,我没看到,我不知道。 ……… 知府衙门, 公堂之上。 “啪!” 卫知府一拍惊堂木,肃然冷喝道: “升堂!” “威……武……” 两侧衙役手持红黑水火棍,急促又有节律的敲击在玄黑地板之上,公堂之内瞬间便添了几分严肃与紧迫感。 公堂的角落里,王平几人陪同在寒清远的一旁,静静望着眼前的一慕,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有一天,会以陪同受害者的身份,出现在这公堂之上。 待敲击声缓缓变小,直至彻底消失,卫知府便冷喝一声沉声道: “带嫌犯,李文!” 第123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科举场外下毒害人,有关庆州府教化脸面与科举公正之事,庆州府的几位大员也不敢有所怠慢,今日更是悉数登场。 公堂之上,卫知府高坐于大堂之上,左手边是通判周河,右侧是负责文书记录的录事参军,而在几人的身后,还坐着一个一脸肃然的老人,听周墨轩介绍,此人乃是庆州府学政。 李文很快就被带上来了,卫知府面色威严,看着堂下被衙役们领着跪下的身影,面色沉沉,凝声问道: “人犯李文,可否知罪?” 前世《大宋提刑官》《神探狄仁杰》《包青天》《法医宋慈》一类的电视剧王平没少看,但两世为人,站在堂上亲眼看着审案却是第一次。 这件案子扯到下毒与科举,乃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而且前两天的预审效果并不好。 周墨轩在得到他三叔的允许之后,便跟王平几人讲了这件案子的各处细节,这事件并不曲折,一切的出发点便由于四个字“文人相轻”。 根据李文交代所说,府试之时,李文自己嫉妒考生寒清远答题轻松,便心下不平衡起了歹心,想着给对方一些教训,就有了趁寒清远不在的时候,找机会下毒一事。 这么说来似乎是有理有据,这逻辑上倒也能够闭合,可仔细一想,这问题便就出现在这之上。 李文,青林县生人,众青林县学子对他的评价,竟然高度一致的认同为八个字“待人以诚”“老实善良”。 对于一个人的评价,乡人和同窗的说法往往客观,而这么一个老实人,对一个从不认识的学子下毒,而且理由竟然是答题轻松,要说到答题轻松,那考堂之中,五位案首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这么一想,众人便细思极恐,因为那五位案首之中,李文便曾是那青林县案首陈慕寒的书童,且那陈慕寒似乎性子更加倨傲心眼更小,之前也曾发生过报复期考超过他之人。 另外两人都被人看到,策论试下午曾出现在青云客栈之外,两者都为嫌疑人,可几日前李文突然投首,明眼人都能知道这里有猫腻,若是两者身份互换,这一切似乎都可以说的通了。 事情到了这里,按照大多数府衙不成文的规矩,只要衙役把陈慕寒请到府衙,把地牢的油灯一吹,除非那陈慕寒是什么心志坚定,有大毅力者,不然招供,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可这,也正是府衙众人所为难的地方,一来有学政老大人盯着,虽说陈慕寒是幕后正主的嫌疑很大,可陈慕寒乃是一介读书人,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动刑讯工具是万万不可能的。 二来,此事已经隐隐涉及到了科举,若是万一在此事上留下什么把柄,府衙之人从上到下都要失察之罪。 因此,在这种审判特殊案件之时,会让百姓在堂外围观,众目睽睽之下,违反大宣律令是万万不可的。 可若是不用刑具,在府试出现结果之前,找不出真凶,又怎还朝廷和考生一个交代,要知道院试,乡试在即,可都是要在庆州府城举行的。 公堂之上,卫知章面色阴沉,看着堂下的李文问道: “李文,你说你那日下毒,身旁可还有其他人在侧?还有一问,这毒既是你下,那你何时下的毒!”” 李文跪坐于堂上,低着头面色凄苦:“回大人的话,无其他人在旁,这毒乃是我一人所下!” “此毒时辰乃是申时,是我策论试之后,便立马去青云客栈找机会所下。” 卫知府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李文又道: “好,那你便先待着吧!来人,传陈慕寒!” 陈慕寒很快就被衙役带了上来,跪坐在地上行了礼。 眼下李文虽提首,但案子了解之前,两人都为嫌犯。 堂上,卫知府面对着陈慕寒的行礼视若无睹,就眯着眼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 堂下忽的一静,门外的百姓们声音也小了一些,陈慕寒抬头不经意间与卫知府一个对视,便吓得飞速低下了头,冷汗一滴滴的砸落在石板上。 卫知府也不说话,就这么默不作声的瞧着,可这气氛持续越久,陈慕寒的心里越是慌乱。 直到周河与那录军参事,刚想准备提醒一二,就听卫知府继续幽幽的道: “陈慕寒,李文刚才所言他下毒之因不过嫉妒寒清远答题过快,下毒之时无人在旁,此事你可知晓?” 在说这话之时,卫知府还特意在嫉妒二词上刻意压低了声音,陈慕寒听的心里直发毛,可还不等他组织好语言回答,就听卫知府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 “你可想清楚了,事关人命与科举大事,若有所隐瞒不抱,或者知法犯法,按同罪论处!” 跪在地上的陈慕寒身子抖了抖,看了眼身旁的李文,咬牙道: “回大人,此事我并不知晓。” “好, 那你二人为何会在此事发生前一日出现在青云客栈,好生答来!” “回,回大人,那一日是我应李文之邀才去青云客栈寻人的,至于寻谁小人并不知晓。” …… 角落里,王平摇了摇头,这事情他已经明白了个大概,眼下这个问题,这陈李两人,要么是这陈慕寒真不知情,要么就是这两人已经串通好了,想让李文顶罪,根本问不出什么。 可若是陈慕寒下毒,缘由又是什么? 这却是令王平不清楚的地方,可忽然王平脑中一怔,突然想起之前王有发对他说过的,有人仰慕他的话,王平猛然转头,便见王有发轻轻点了点头。 王平直接僵在原地,这一连串的事,在电光火石之间,便被飞速的串联到了一起。 李文下毒为寒清远?根据现有的条件,可能性不大,可若是陈慕寒下毒为王平呢,在出事前一天王平几人,可去的是寒清远的客房,且那陈慕寒对王平眼中不满的态度,和询问王有发时的刻意。 毕竟,在此之前,王平作为年纪最小的县案首,府试榜首的有力争夺者,虽然低调了很多,可依旧风头无两。 对于陈慕寒这种高傲之人,又怎会允许一个比自己年纪差如此多的小孩子超越。 王平嘴边喃喃着,看着寒清远满心的歉疚。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第124章 雷霆破案 王平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可这个因由自己而起,果便要让他偿还。 幸好那梦幽花散的剂量不够,若是剂量足够王平这个人情可就要欠到天上去了。 想起孙神医所说,那梦幽花散之中,还带着些许的石灰,两者掺杂在一起,量虽然相同,可这质确是全然不同。 或许,这是李文这位“待人以诚”“老实善良”之人的手下留情。 卫知府审问了几句,见陈慕寒和李文措辞和两日前的预审一般无二,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慕寒和李文,便挥手又道: “带受害人寒清远,另念其中毒未愈,可特许其身边陪护一人上堂。” 几人互相望了一眼,王平便扶住了寒清远的胳膊,朝着寒清远点了点头。 堂上。 “学生寒清远。” “学生,王平。” “拜见知府大人!” 卫知府点点头,看着王平小小身影,眼神又不着痕迹的瞥了眼陈慕寒,陈慕寒听到王平的名字,头更低了几分,周河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平。 听自家那侄儿口中所言,这王平不过十多岁的年纪,虽然很是聪慧,但他见过聪慧的学子,又何止王平一个。 不过今日赶陪同自家同窗上堂,倒是让他觉得这王平有那么些胆气,心下也多了些好奇。 庆州府学政老大人,听自家弟子让人陪同寒清远上堂,便知道这是他特意留下的一个心眼,其目的是想借着学子之口问些什么,不过看着堂下陪同的学子,不过只是个十余岁的孩子,心想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两人行了礼,卫知府便开口让几人对问一番,讲讲事情缘由。 王平脑中思绪纷飞,对于两人有可能串供的审问,首先要做的便是要给两人足够大的心理压力,在根据逻辑的漏洞,再逐个击破。 因为这场案子里,有了梦幽花散这种要人命的毒物,可却又有缩减毒力的石灰。 很明显,有人想害人,有人却不想害人,二者之间并不是铜墙铁壁,而是有缝可钻。 “堂下寒清远有何冤不解屈现在尽可发问,若是身体不便,可由你身旁之人代你问询。” 堂上卫知府的声音传来,寒清远拱了拱手,想起王平在两人上堂之前耳语过的,便转头看向王平点了头,拱手回道: “回大人的话,学生身子有些疲乏,还请大人同意,由王平替学生进行问查!” 卫知府捋了捋须:“自无不可,王平可有想问之事?” 王平看了看寒清远,朝卫知府拱了拱手道: “还望知府大人同意,让我二人对陈慕寒和李文进行分开查问!” “分开查问?” 卫知府沉吟片刻,便点头: “如此也好,来人,带陈慕寒下去!” 转瞬之间,台上就剩下王平寒清远李文三人,王平朝着李文走去,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 “策论试那日,是你在清远客房里下的毒?” “是,是我下的毒!”李文点头道。 “何时下的毒,下的什么毒?” “申时下的毒,毒是梦幽散……” 王平点头,来回踱步在李文身边,周围的衙役百无聊赖兴致缺缺,这番对话他们已然听过好几次,并不觉得新鲜。 王平弯着腰,继续问道:“客房好进吗?” “不,不好进……” “那从哪进的?” “客房窗户里进的。” “你知道客房是几楼吗?” “知,知道。” “知道客房木窗上边有木条撑杆吗?” “知,知道。” “那你知道撑杆掉下去会砸到人吗?” “知,知道。” “那你知道下毒的是陈慕寒吗?” “知,知……”李文下意识就要回答,可脑中一个激灵,一个不防,身上便惊出了好一层冷汗,立刻摇摇头道: “王平,我,毒....毒是我下的!” “别慌张,先擦擦汗,我就是随便问问。” 王平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盯着李文问道: “对了,你那日下毒的时候,清远客房之中那从家带来青瓷水壶,你下毒之时看起来,一定很漂亮吧?” 李文刚松了口气,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便果断的点点头:“没错,那青瓷水壶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青瓷水壶。” “你在说谎!” 王平声音陡然一高,指着李文,大声说道: “清远客房之中的水壶,明明为木壶,你从何看到的青瓷水壶。” 王平的脸色由淡笑骤然变得严肃,声音冷厉道: “你为何要撒谎,说,是不是下毒之人另有其人?下毒的到底是不是你!” 李文猛然低下头,身子颤了颤,身上又是一层冷汗析出,摇头改口说道:“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我有些记不清了,那水壶确实是木壶……” 王平脸上笑了笑,弯腰用眼睛盯着李文的双眼:“嘿嘿,我开玩笑的,那水壶确实是青瓷的。” 李文神情又是一变,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就顺着脸颊往下淌,再次改口说道: “我......我那日下毒太紧张了,没注....注意水壶到底是什么材质。” “言辞含糊,反反复复,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你到底有什么隐情!” “没,我没隐瞒。” “没隐瞒,既然你有提首的勇气,现在为何满头汗水?” “大人,我认为此案另有隐情,还需仔细审查!” 王平朝着堂上的卫知府拱了拱手,李文当即大惊失色,飞快的就用跪在地上的膝盖往前挪了挪。 “没”,没有……”李云嘴角哆嗦着,撑在地上的双臂都筛糠,刚想试图解释,就听王平突然提高了声音,再次喝道: “老实交代,你那天到底在干嘛?” 王平虽然声音稚嫩,可这声音之中带着的气势,却猛然将李文震住,后者本来就有心事,刚刚又经过王平的不断压力摧折,心力交瘁之下,便慌忙撑起最后一股子力气,朝着卫知府惊大声辩解道: “我.....我哪天真在青云客栈!” ”呵呵,还敢说谎! 王平直接打断的李文的话,不等他思考便紧接着紧迫着又大喝追问道: “我不是问你在,我是问陈慕寒下毒之时你到底在哪?” 刚才的回答几番出错,眼下王平又是咄咄逼人,李文只觉得浑身疲惫,再也提不起精力,一个恍惚过后便下意识回答道: “公子下毒那时,我在........” 李文刚解释到一半,身子突然僵住,仰头望着高堂之上,面色凄然。 第125章 水落石出 大堂之上静悄悄的,李文一屁股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王平拱了拱手,望向堂上的卫知府,说道:“大人,我问完了!” 卫知府怔了一下,轻轻点头,周河望着一滩烂泥一样的李文,又瞧瞧王平,心下又多了些认可,捏着胡须微微颔首,这孩子不仅聪慧而且竟还还机敏过人,不错不错啊! 学政老大人有着淡淡失望的脸上,很快就写满了惊喜,望着王平认可的点点头抚须而笑,而转头却再看李文之时,眼中却有些哀叹和痛惜。 卫知府台下右手边,录军参事手中的毛笔一顿,一滴墨汁顺着笔峰滴下,可他却浑然不觉的望着台下的王平,满脸诧异。 公堂门口百姓们有些愣神,望着堂中刚才发生的一幕,老妇人刚递到嘴边的瓜子,也浑然忘了嗑,小丫头不明白所,拉着奶奶的大手,嘴里砸吧着甜滋滋的饴糖,抬起头满脸好奇。 门口一个衙役瞧瞧百姓,看看堂内,瞪着一双眼睛,迷惑的道向对面的衙役问道: “什么情况,这怎么突然翻供了?” 他身旁的另一人正在脑中进行着一场头脑风暴,想着那青云客栈的水壶到底是青瓷还是木壶,闻言有些错愕的道: “我不到啊,那水壶怎么了?” 就在两人各自猜想的时候,只听卫知府一拍醒木便沉声说道: “问的好,李文你可还有话说?” 李文无力的趴在地上,摇了摇头。 “哗,哗,哗。” 李文话音刚落,堂外便响起了潮水般的议论声,衙役们望着门外近乎大潮般的热闹的百姓,就知道自己刚才听到的都是真的。 这李文,当着知府大人的面,嘴比茅坑里的臭石头都硬,坚持这毒是自己下的,可怎么到了这小孩子这,这才几句话就翻供了? 这还是十岁多的小孩子吗? 衙役望着王平的的目光有些失神,他当年要是有王平这聪明的脑瓜子,机敏的头脑,现在是不是也能混个巡逻小队长当当。 堂下堂下,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王平身上,王平叹了口气,低调是低调不了了,只不过能把主谋揪出来,还自己还陈慕寒,一个好的结果,这就足够了。 朝廷为了减少刑讯逼供,减少冤假错案,对官府动用重刑就极尽克制。 可眼下李文是顶替罪名,并亲口翻案的事,可是堂中衙役当事人,堂外众多围观百姓都听的清清楚楚的,便再也转圜不了的。 有了这些前菜,卫知府又把寒清远和李文的考试号牌给提了出来,两人根本不在同一处,这对寒清远的不满更是无稽之谈。 李文的脸色更白了一分,而这时只听院外“”一声,有衙役从堂外匆匆走进,禀报过后便来到卫知府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张信封,小心放在木桌之上。 卫知府打开一看,便让身旁衙役将书信交给堂下的李文,李文颤抖着双手接过,眼里满是惊喜,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涕泗横流的,双手把信封捧到怀里,跪在地上对着卫知府拜了又拜。 之后更是把这件案子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原来是那陈慕寒在考试中,觉得自己被王平吃饭声音打搅到,又看王平年少,便恶从胆边起, 找到李文,便以李文弟弟的奴籍身份,威胁李文跟着他去跟踪加害王平……,等看好客房位置,便回去拿着那不知从何处搞来的梦幽花散, 拿着路边的小野猫试了试,只是半勺的量,那活蹦乱跳舔舐着陈慕寒双手的小野猫,便彻底被毒死。 李文心下骇然,便在次日陈慕寒准备去客栈投毒之时,把那梦幽花散全都换成了石灰,又怕陈慕寒察觉再下毒手,便没有更换那毒药的容器。 残留的毒药,却让寒清远中招,这也让李文始料未及,…… 说着就转身朝着寒清远深深作揖。 事情的发展超乎人的想象,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县案首的内心,竟然阴暗到这种程度,卫知府听完,便派捕快朝着李文撒落毒药的地方查看。 那捕快跑的飞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抱着一大木盒的泥土跑了回来,这几天天气很好,土质比较僵硬,加之那李文撒落的地方又是阳面,泥土之中还保留着这梦幽花散。 有了这证明,便知道李文刚才所言非虚。 而等到李文退下,陈慕寒被带上来自之时,他早已有些胆怯慌乱,李文还是贫寒出身,遇事不算太过慌乱,而陈慕寒却是不同。 从小家境优渥,又是个小肚鸡肠文弱书生,刚才被衙役带下去言语恐吓几句,再听到李文已经招了,陈慕寒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而当知府说出,陈家恶意扣押李文弟妹,并以要给人莫须有的奴籍身份为由,胁迫李文为他办事的消息, 更是满脸绝望,浑身颤抖不止,仿佛筛糠一般,在堂上便吓得屎尿横流,直接将长袍都给浸湿了一大片,一股浓烈的臭味顿时弥漫开来,王平和众衙役都不自觉捂住了口鼻。 公堂上,陈慕寒满脸无辜的大声央求着卫知府,哭诉着自己没有没有做错,而卫知府却对此不屑一顾,更加横眉冷对公正执法,惹得百姓一阵喝彩。 “大人,我冤枉啊,我冤枉啊,那李文和王平只不过一个低贱胚子,我陈慕寒家中良田百亩,诗书传家你不能抓我啊……” “大胆,如今这地步竟然还敢口不择言,给本府拖出去……” …… 第126章 谁为案首 至此,府试下毒案一事也彻底水落日石出,由于李文虽无恶害人之心,由受陈慕寒胁迫,考量过后, 便判停考三年,罚银五钱,以儆效尤,对李文来说这消息已经是极好了,而他的弟弟妹妹由于是在他爹娘脱籍之后所生,所以并无奴籍,李文以后也无需担心。 而此次主犯陈慕寒,被罚终生不得参加科举,罚杖行三十,岭南旅游三千里,青林县陈家确是诗书传家,在陈慕寒之府在世之时, 陈家深受百姓尊敬,陈父更是去了一部分下人的奴籍,包括李父李母,还有李文也被提到了书童位置陪陈慕寒读书科举。 后来,等陈父离世,轮到陈母执掌家业,随意克扣工钱,打罚下人已是家常便饭,而李父李母为了报答陈父恩情,便不辞辛劳,先后离世。 如今李家已经报答完陈家恩情,李文便想着护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这才有了陈慕寒胁迫一事。 诗书传家,德才兼备。 好女旺三代,悍妻毁一族,其中是非,谁又说的清呢? …… 等百姓们乌泱泱散去,王平几人也从府衙走出,负责记录的录军参事也走了,堂上只剩下卫知府三人,周河笑呵呵的看着卫知府问道: “知府大人,是提前知道此事有蹊跷?” 案子已结,卫知府便不再隐瞒,说出了自己监考之时,所看到的陈慕寒的小动作。 学政老大人闻言,幽幽叹了口气: “相由心生,倒是这寒清远收到了无妄之灾。” 说着又摇了摇头,抚须笑着道:“不过这王平虽然年纪尚小,倒是机敏过人,我对此印象颇深啊!” “哈哈,学政大人说的是,听闻那王平乃是积元县县案首,柳夫子的弟子,今年才十岁,也不知府试会不会还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周河点点头,看向卫知府,有些好奇,问道: “知府大人觉得呢?” “此番府试谁能成为案首?” 卫知府看着周河,淡淡笑了笑: “听闻周大人有侄儿参与此次府试?” 周河摆摆手,看了看学政老大人,又看了看知府,笑着道: “我侄儿顽劣案首是没机会了,可听闻府学之中有学子才华洋溢,更是得到学政老大人亲自指点过的,还有王平等各县案首,知府大人觉得,此番谁能夺魁?” 学政老大人抚须笑着不说话,卫知府眼睛望着堂外,笑着道: “府试结果公布在即,至于案首是谁?不可说啊,不可说!” …… 青云客栈里,王平有些歉疚的对寒清远道: “清远,这次.....让你受苦了。” 寒清远诧异的摇摇头,朝着自己的胸口拍了拍笑着道: “你这话说的,咱俩既为同窗,中毒之后王叔和你们,又不辞辛劳的照顾左右。” “况且我又比你痴长几岁,虽然身子骨弱一些,可比你这十岁的身子,还是要强健两分的,与其是你被毒倒,不如还是让我更好!” “中毒非你所愿,无碍便是有幸,以后这件事无需再提,咱们只要记得以后,科举路上要更加小心,这次经历便有了意义。” 看着寒清远真挚坦率的眼神,王平顿了顿,便含笑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份歉疚。 寒清远见王平点头,便笑了笑,转头朝着王有发拱了拱手: “此番遭遇,清远还得谢谢王叔多日不辞劳苦的照顾,谢谢......” 王有发从知道,那陈慕寒原本想着,害王平却害到寒清远开始,心里除了愤怒便是有些愧疚与复杂。 换句话说,是寒清远替王平承受了这无妄之灾,现在又听到寒清远这般感谢,王有发摆着手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一时便涨红了脸。 人未到,声先至,就在王有发和寒清远一个弯腰作揖,一个摆手难言的时候,周墨轩的身影,突然就推门走了进来。 “哎呀,你们都在啊!” “官廨门口贴了公告,说府试结果不日就要公布了,怎么样开心吧?” “准备一下,我晚上带你们去逛逛府城,咱们好好放松放松。” “……” 一阵寂静过后,周墨轩看向一旁的安青岚,奇怪的挠了挠头。 “不用谢,此番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你既然叫我一声王叔,以后可得跟得跟青岚墨轩他们,常来家里找平儿坐坐。” 终究是王有发率先打破了尴尬,拍着寒清远的肩膀颇为粗犷的道。 “好!王叔。” 寒清远应下,几人才看向周墨轩: “墨轩,你刚才说什么?” 周墨轩:“?” 夜晚,庆州府城。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夜色中的古府城,华灯璀璨如星辰散落,石板路上,灯笼串串照亮了行人笑语盈盈的脸庞,商铺琳琅,茶香与故事共沸,说书声、叫卖声交织成市井乐章, 小吃摊热气腾腾,美味诱人,装扮各异的男女,添彩这流动的盛宴,乐坊丝竹悠扬,与夜色相融,高大木楼之上莺莺燕燕们,声音娇柔绵软,甩着清薄的衣袖,楼下的男人们提着裤腰,有的小心左顾右盼,有的大摇大摆无所畏惧。 而距此地不远的一边,两个十多岁的孩子正满脸警惕,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 “王平,别看了,这个我真不敢带你进去,要让我我三叔知道,我出现在这,他真会打死我的。” 庆州府繁华的街道上,王平张着嘴,满脸惊喜的望着,这男人们所念念不忘的,所谓的古代青楼,而一边的周墨轩紧张的东张西望,一边拽着王平的手使劲远离。 楼上的姑娘们,也看到了这个满脸憨笑的小人儿,便扯着嗓子柔声道: “小弟弟,来嘛,来嘛,姐姐不要钱。” 声音传到楼下,周墨轩的脸都黑了,更加用力的开始拽,王平被周墨轩拉着半倾着往后退去,一边却不忘却憨憨的摆了摆手: “姐姐,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等两人走远,姑娘们也不在意继续站在楼上自顾自的笑着。 王有发陪着安青岚和寒清远已经走到了前头,张山峰跟在王平和周墨轩身后,陪着满脸新奇的王平,左瞧瞧右看看,也一脸惊叹。 就在几人路过一个巷口之时,就见几个男人妇女,正对着一个看不清楚身形的老人,呼来喝去,拳打脚踢。 “糟老头子,你坏的很,再骗我家孩子的钱,有你好受的。” “下次别让我再见到这你这老货!” 第127章 画皮 等王平两人走近一些,几个家长对着那老人一阵拳打脚踢之后,便拉着自家哭哭啼啼的孩子扬长而去。 那老人却是仿佛跟没事人一般,捋了捋脸上散乱的发丝,捡着地上的几本旧书,满脸唏嘘: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帮没眼色的,老道这么好的书还说老道骗他们,我呸。” 老道士一边从地上捡着书,一边没好气的又抬起头道: “有完没完啦,你们挡的老道瞧不见路?” “老人家,你这没事吧?” 王平犹豫一下,看着这老道问道,从自己莫名,成为那什么浮云道人的弟子开始,王平心里似乎对道士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是被施加了某种诅咒,两者之间多了层联系一般,眼下看着这被人殴打又自称老道的老人,心里便多了几分怜悯。 周墨轩不明所以,不过王平既然把注意力从青楼挪过来了,他也不介意陪王平瞧瞧,不过刚才瞧着那动静,这老家伙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自己得帮王平多注意注意,王平这刚来府城要是被骗了,他这当东道主的脸往哪搁,心中想着便放开拉着王平的手,双手环抱瞧着这老道打量起来。 “咦?” 听到声音,老道士拨过眼前的枯发,抬头望了一眼,见到是王平眸光忽的一闪,便有转瞬不见,脸上又换上一副“老夫为你好”的痛惜表情,哀声道: “我观两位公子,是样貌堂堂,气宇轩昂,定是那大慈大悲之人。” “老道作为我门派,第二十四代单传,眼下已是走投无路,不得不忍痛割爱,卖掉我门派孤本。” “今日老道与你二人有缘,不要九两金,不要九两银,只要六两九钱,就能带孤本回家,如何?” 眼看着这老道,把地上刚刚捡起来,说成什么传奇孤本就往两人怀里送,还满脸市侩油滑的样子,刚才骗那群小孩子还只要几文钱。 怎么到他俩这,就成快七两银子了,王平两人愣了一下,果然,刚才那些人还是打的。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墨轩,咱们走!” 王平学着老道士的话念叨了一句,便转身走了,就这老道的样子,明显是饿不死的,同情他?还不通同情自己呢! 周墨轩闻言点了点头,瞥了那老道一眼,便也转身跟着走了。 “哎呦,你们怎么走了呀!” 老道急了,就见不远处有巨大身影,缓缓奔来,张山峰低头看着老道士,怀里不舍的取出二钱银子,递给老道士瓮声瓮气的道: “给,恩公给的!” “省着些花,不许再骗人了!” 老道士一愣,看着走远的张山峰,把银子塞到亵裤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低声道: “倒是个良善的……” “也罢,让老道再瞧瞧……” …… 街道的另一边,王平和周墨轩坐在酒楼的大堂里,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说着那些毫无兴趣的话本子,一旁还时不时传来喝彩声。 王平听了一会,便把桌案上的点心全都推给了张山峰,张山峰全然不在意堂中,说书先生在说着什么,脸憋的鼓鼓的吃的不亦乐乎,一口水一口点心。 “怎么了?不好听吗?” 周墨轩激动的鼓着掌,转头看王平奇怪的问道。 “是.....也不是!” 王平摇摇头,这说书的老先生所讲的故事,翻来覆去似乎就是那么几个,王平还看到刚走进几人没听两句,便失望的摇摇头走了,似乎是已经猜出这老先生要讲些什么了一样。 “那是什么意思?” 周墨轩的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也知道王平从未来过府城,县城里又没有这么新鲜的玩意,王平的这副神色,便勾起了周墨轩的好奇。 “你自己看!” 王平指了指从门口,刚刚走出去的几个人影,嘬了口水摇摇头道: “这位老先生虽然这控场水平一流,但是这故事,就略微有些显得老套了,看那几个汉子的神色,我估摸着,老先生这话本子,说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 “眼下大家有的还没听过,还能有些人人来听听,等再过段日子,怕是一个人都没喽!” 这老先生嘴里的故事,对堂中这些人还好,可是对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王平来说,光是听完上半段,也能把这下半段猜个七七八八。 不外乎什么结草衔环,好人好报,恶人伏诛一类的话本,这种单一的话本类型,偶尔听听还好,可时间长了,又有谁会花费些银钱,专门来听。 “怎么说,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有好故事?” 周墨轩左右打量一眼,看着王平满脸期待的小声道。 王平脑袋聪明,点子足,既然不觉得这话本子好听,那就说明他听过比这还好的话本子,能让王平都认可的话本子,周墨轩可是好奇的紧啊。 “没有!” 王平直截了当,周墨轩脸上表情一滞,凑到王平身旁,把两手塞到胳肢窝中间,笑吟吟的反问道: “还有没!” “有,当然有!” 王平看着一脸得意的周墨轩,看着堂中照明的盏盏飘摇烛火,内心忽的升起了一股恶趣味,故事既要跌宕起伏,又要符合当前社会发展,那么选一个什么温馨小故事好呢? 当然是《画皮》喽,作为原本世界脍炙人口,几番被改编到大荧幕上的作品,《画皮》的故事性不言而喻。 用来吓唬.....不不不....用来给周墨轩长长见识应该是极好的吧! 王平不怀好意的看着周墨轩笑了笑,在脑中顺了一下故事过程,就准备小声开讲。 而不远处,一个穿着翠绿衣衫,面色娇俏的少女,本是给堂中的听众们添茶水的,刚才不经意听到,王平两人的对话,气恼过后,边也来了兴趣,她倒想听听这小童子听不惯孙爷爷的话本子,他又能说出什么好的。 第128章 错愕的孙老头 “听好了,这个故事叫画皮。” “很久很久以前,庆州府有一个叫周平的书生,在晚上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长相非常美丽的女子, 那女子身材婀娜,长相出众,周平心里奇怪,一个女子半夜赶路,怕不是有什么难事,便匆忙跟了上去。” 周墨轩脸上露出贱贱的笑容,看着王平笑了笑拖着长长的尾音道: “哦,原来是才子救佳人的故事啊,王平你小子你....嘿嘿...嘿嘿。” 王平笑了笑也不解释,暗暗把两身身前的油灯,往大快朵颐的张山峰身前推了推,继续幽幽的道: “这女子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家道中落,说她要被她父母,许配给某个老员外,女子不堪折辱,便跑了出来,眼下已是无家可归,周平听完心生同情,又看着女子那满脸娇弱,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心下不免起了心思,便将女子带回了家中……” 想起当时自己在孤儿院和几个小朋友,第一次偷看画皮被吓哭,跑到老院长怀里求安慰的样子,王平更加好奇起一会周墨轩的反应,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便要继续说。 另一边的少女,闻声便得意的撅起了小嘴,根据她多年听孙爷爷说书的经验,已经脑补出了接下来的剧情。 周平心底善良,把那孤单女子带回家,而那女子被周平带回去以后,心生感激,加之又在周平家中久住,两人日日亲密接触,长久以来暗生情愫,王平日日苦读,女子便红袖添香陪伴左右。 两人山盟海誓,互诉衷肠,等到王平高中之时,对那女子前金为聘,十里红妆,从此以后,周平一路高升,女子相夫教子,两人晴瑟和鸣,成为一时佳话。 又或是,两人千种思绪,万种惆怅,在话未说出口之前,便被那女子赶来的家中父母生生拆散,两人爱而不得,离而心系,爱人就在眼前, 却是一步千里,咫尺天涯,几十年后,周平功成名就,女子亦是贤良妇人,两人再次在桥边相遇,河流溪水潺潺恍如昨日,可两人嗫喏许久,嘴边只剩下遗憾的一句:“好久不见……” 如此种种的故事,虽然少女未曾说过书,可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听的没了兴趣,心下便对这童子口中的故事降低了几分期待。 可却让她有些好奇的是,这话本子名字叫画皮?画什么皮?总觉得怪怪的有些渗人。 “两人相处甚是融洽,可时间一长,书生周平的身子,却越来越差,显得很憔悴,周平以为是没休息好便没有往心里去,可有一天,周平外出之时,碰到了一个四处游历的老道士, 老道士第一眼就有些诧异,连忙拉住周平问她最近碰到了什么,可周平觉得这老道士是诓骗他人的,便随意答复说没有遇到什么,老道士又问,你身上为何阴气环绕, 周平却以为那老道士在诋毁女子,心下更气咒骂几句便走了,老道士看着怒而远去的周平,心下无奈仰天长叹:“世上竟还有这般,临死而不知之人,唉……”” 听完这段,周墨轩和少女脸上更加疑惑了,不是才子陪佳人吗?什么老道士什么阴气的又是何物? 这故事似乎和以前听过得,好像有些不一样啊。 少女心里想着,脸上却是更加认真的歪着头听了起来,周墨轩也把耳朵凑到了王平嘴边,王平又推了推油盏,这下油盏离张山峰就近在咫尺了。 “下午,周平满嘴牢骚的回家,就发现女子居住那院里静悄悄,周平想起老道士的话,心下好奇便悄悄不动声色,蹑手蹑脚的走但窗外,从窗口一看,顿时全身毛发都被吓得竖了起来,只见屋子里一只面目狰狞,青面獠牙, 长像凶恶的恶鬼,身着那女子的服饰,手里提着朱砂毛笔,正在往榻上铺好的一张人皮上做画,不一会儿人皮上便有了人形,那恶鬼,举起人皮,往脸上一披,又轻轻抖了抖,变成了与王生朝夕相处的,那温柔女子模样,正朝着周平的方向吟吟看来……” 王平说着,一边用脚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张山峰,一边给周墨轩指着方向。 昏暗的油灯下,灯火飘摇,周墨轩和那少女早已听的入了神,满脸呆滞的顺着王平的手指方向望去。 “恩公,肿么了?” 在油灯的映衬下,张山峰大口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声音忽远忽近,憋满吃食的嘴,抬起头朝着王平的方向邪魅一笑,仿若话中恶鬼。 “啊!” “啊!” “鬼啊!” 只听两道惊恐的尖叫声响起,王平早已乐的不可开支,张山峰不明所以。继续低下头开吃,寒清远转过头吓得不敢回头,少女被吓得捂着耳朵,不敢再听。 在少女的身后,有大汉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猝不及防之下又凳子砸到了脚,连忙抱着脚又是吸气,有些埋怨的道: “那丫头,没事瞎叫唤啥?” 这汉子刚才竖起耳朵偷听王平讲话,心里幻想着那姑娘和书生,半夜在床上翻云覆雨,卿卿我我,夜夜笙歌的,结果冷不丁听到这故事如此曲折,又被这少女和周墨轩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心都快蹦出来了。 “就是,你这给我吓一跳!” “那小童,继续说继续说,然后呢,然后呢?” 身边几个大汉也跟着,进入了催更的队伍,大抵也是刚刚偷听,现在回过神纷纷开口催促起来。 远处的木台上,孙老头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抬头望着有些不明所以。 王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感到一阵尴尬,目光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不妥当,仿佛已经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于是,便急忙向身边的几个人以及站在木台上的孙老头拱手作揖,匆匆留下一些茶水钱,紧紧抓住张山峰和周墨轩的手,匆匆离开。 等两人走后,孙老头又说完一个话本,等不及的大汉们,便纷纷往台上扔去铜钱,大声嚷嚷说要听画皮。 孙老头眨巴着眼睛,望着身边飞来的比他往日一旬时间,还要多的,打赏铜钱和一些细碎银子,满脸木讷。(求打赏) “《画皮》那又是个什么玩意?” “老头子会讲这个?好像没听过呀!” 第129章 府试第一名 府试的结果,很快就到了公布这一日,这天一早,青云客栈老掌柜一大早,便在客栈门口,点起了柏树枝。 老掌柜每路过一个住店的府试学子,都要在他们身上绕着熏上两下,燃烧着的松柏枝寓意着净化与祈福,老掌柜希望赶走考生们身上的污秽,得到一个好的考试结果,学子们拱手谢过,倒也乐得接受。 不远处几个小厮不时添加一些柏枝,到火堆里点燃,不至于让火堆给熄灭了,燃烧时的青烟腾腾直上,香气沾染在衣物上,清香而又浓烈。 老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等到王平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大堂内,才展颜笑着迎了上去。 “有发兄弟,你们可算是出来了呀!” “掌柜好啊,今日也没必要赶太早,这结果反正也迟早也会看到的。” “哈哈,确是这个理,今日我便祝几位公子府榜有名了。” “这些日子,客栈之事掌柜我谢过各位了。” 老掌柜说着话,便情真意切的朝着几人作了作揖,这青云客栈学子被下毒的事传来以后,这名声可是打击不少,可每当有人问,寒清远和王平一行人,便会帮客栈说上几句。 后来事情被查清楚,跟客栈无关,又有寒清远几人那番话,这客栈的风评也一时回来了几分,虽不至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老掌柜是真心感激的,王有发笑了笑,伸手扶起老掌柜: “你这番话说的,那事本来就不坏你,也和清远一样都是遭了灾了,莫往心里去,以后生意会慢慢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会好的!” 老掌柜喃喃的擦着眼角,看着已经远去的王平几人,朝着几人的背影,招着手大喊道: “几位,等院试了,还记得来!” “老头给你们免房钱.....” …… 王平几人来的有些晚,官廨门口,早已站满了人,大都是参加府试的考生和考生家人,还有一些统一穿着的,想来应当是府学的学子。 被教喻带着来到官廨门口,旁观放榜盛况,告诫着让他们不要懈怠,沉心静学一类的事。 王平注意到场中的不少目光,都向自己投来,此次府试加上王平一共五个案首,各县案首一般是不用考虑府试落榜的,所以这几十个名额之中,王平五人便占了五个,而陈慕寒被流放以后,这府试榜上便会空一个名额出来。 也就是说有个幸运儿,会以最后一名补进来, 王平自是不用担心,府试会落榜,左右不过名次高低罢了,可王平作为这些人里年岁最小的案首,却不被人所认可,王平自然心里憋着气,想证明证明自己。 王有发不知道这些,脸上一脸的轻松,周墨轩几人却是不同,尤其是寒清远,前些日子带病上场,眼下更是心里慌的不行。 这府试和县试二者为一体,过了县试与府试才有最基础的童生功名,若是府试没过,县试过了也没用,明年还得再考。 眼看着寒清远,忐忑不安的转来转去,周墨轩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无奈道: “清远,你能不能别晃了,你可是县试第二,岂会连府试都过不了,要是你都过不了,我们还能过?” “能过,当然能过,只是我这心里扑腾扑腾的跳,总觉得没底啊!” 寒清远摇了摇头,嘴上说着宽慰的话着,可脸上的紧张神色却没有减弱丝毫。 对此王平也没什么好办法,事情往往都是这样,往往过程与结果都是不紧张的,而最紧张的却是结果出现之前,对于未知的那种恐惧。 官廨的大门紧紧闭着,空地上考生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小,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官廨方向,有人顶不住心中紧张,便盘腿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场外的考生的家人们,目光里充满了担忧,望着自家考生,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轻轻的把手搭在考生身上,表达这自己的陪伴和爱。 就在寒清远呼吸越来越粗重的时候,只听场中有考生惊呼一声,便见官廨之内,衙役们挎着长刀,推开拥挤成一团的考生,来到了木榜之前。 “都让开,都让开!” “放榜了,放榜了,莫急莫急。” 考生们看着横在眼前的刀鞘,便自觉往后开始退。 有着几位衙役守着,几张榜便贴的很快,等一贴完,几人就瞬间弹开, 考生们见状也顾不得什么斯文道德了,一拥而上以后,你压着我的大头,我推着你的长脸,眼睛仿佛发着光一般搜找着自己的名字。 很快,人群之中,就有一道兴奋的嚎叫声响起,原来是那府试的最后一名。 陈慕寒走了,这小子便趁着机会,成功吊上了车尾,虽说不好听,但这童生的名头却是板上钉钉了,考生们看的心里火热,便更加用力的挤了起来。 “大爷的,老子鞋掉了,能不能别急。” “就是,能不能一个一个看,能不能讲点礼仪谦让。” “谦让个屁,你小子还讲上谦让了?不是刚刚偷拉我裤子的时候啦?你以为我不知道?” 寒清远几人,本想冲上去看看的,可是瞧着这拥挤的人群,又看着自己单薄的身子,默默吞咽了口口水。 “你们几个莫急,你们的那什子号房,叔都记心里了,且等一会,王叔给你们进去瞧瞧!” 一旁,王有发捋胳膊挽袖子,就朝着人群里挤去。 等王有发挤到人群中时,有了县试的经验,此次可谓是轻车熟路。 王有发看看这个有瞧瞧那个,很快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这几个小子都不错,府试还都榜上有名。 正当王有发笑着的时候,就听身旁有人惊呼出声: “王平,府试案首,是那积元县十岁的王平。” 王有发愣了愣,还不等他回过神,就被周围拥挤的人潮给推到了第一张榜之前。 看着榜单上那最高处的名字时,王有发内心忽的一震,呆愣了一瞬,又揉了揉眼角再看,瞬间满脸惊喜。 “案首:王平,天字号,积元县人。” 第130章 叹服 木榜之前,呼喊王平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多,王有发虽不认字,可王平二字他却无比熟悉,王有发胸中激动,快要忍不住把王平是我儿子这句话给喊出来。 可话到嘴边,想起陈慕寒的事,便又硬生生止住,憋红了脸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回了几人身边。 蹲下身子,把王平紧紧揽进怀里,压着颤抖的嗓音开口说道: “平儿,你中了,又是案首......府试案首,你是童生啦!” 王平远远听到众人呼喊自己名字时,心里便有了猜测,现在又有王有发确认,绷紧的身子忽的一松,深深吐了口气,笑着抱住王有发,轻轻拍了拍。 “爹爹,平儿是案首了,不许哭鼻子哦!” “咱们要开心!” “对....咱们要开心!” 王有发揉了揉王平的小脑袋,抬起头擦去眼角留下的泪水,笑中带泪心疼的看着王平关心的面庞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王有发没说,但这段日子,王有发心里对王平的心疼却是丝毫未减,十岁的孩子,不但要以小小的年纪,与一群比他大了,好多岁的考生们竞争,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还要被歹人加害。 从李夫子书塾里启蒙开始,王平没懈怠过哪怕一天,四年的时光,每日清晨都能小小的人儿捧着一卷书在院中苦读,每日傍晚也能看到甩着发酸的手腕,继续练字的身影。 王有发嘴笨,可作为一个父亲,他对王平的爱是刻在心里的,如今看到王平以府试第一名的成绩成为榜首,王有发第一眼是心酸,第二眼才是骄傲。 看着王有发红的眼眶,王平伸出小手贴在脸上擦了擦,心里也不免有些触动,感觉道一股哭意涌上心头,王平便紧忙转移了话题,带着鼻音问道: “爹爹,青岚他们呢?” “咋样了?” 王有发愣了愣,站起身笑着看向一脸紧张的几人,停顿了片刻,才伸出大拇指夸赞道: “你们三个答得都不错!” “府榜有名啊!” 闻言,安青岚和周墨轩吐了口气,朝着王有发拱拱手笑着道: “谢谢王叔!” 而寒清远却是心神放松,一下子便朝着身后趔趄退了两步,要不是张山峰在背后守着,说不定可能就栽倒在地了。 “清远,你这是怎么了?” “身子不舒服吗?” “……” 几人也顾不得道喜,便立刻围了上去,寒清远倒在张山峰怀里,看着木榜前拥挤的人群,朝着几人摇了摇头,有些虚弱的笑着道: “没事,只是有些紧张罢了。” “幸好,幸好啊……” 几人当然知道寒清远在幸好什么,王有发闻言却笑着摇头,看向寒清远三人: “没啥幸好的,都是你们平时功课做的好!” “得亏,府试的时候,我趁着空闲,把你们几个的名字什么的都记了一遍,虽说不会写,但起码也是能认出来了。” 王有发说着自己又笑了,他识字识的不多,当时为了把几人的名字号牌什么的记住,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眼下能把这些字认全,他还是有些得意的。 王有发笑着顿了顿,又指着那木榜道:“此次府试,平儿第一,第二不认识…第六便是青岚了,第七是墨轩,第八就是清远了。” “而且这里还有几个县案首呢,说明你们可没比他们差,这就是本事!” 听闻三人名次如此之高,安青岚三人也高兴了起来,虽说除了案首上榜之人都没差别,可谁不想让自己名次高一些。 就连寒清远也没想到自己,能得到如此高的成绩,愣了一瞬,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撑着身子站起来,看向周墨轩道: “唉,看来那只好笔是留不下了,不知墨轩可否容我再用三年?你我届时再行比拼?” 周墨轩一愣,憋起脸上的笑容一板一眼的拱拱手: “此次你名次虽在我身后,可也是收了无妄之灾,我便再借用你三年,倒是这笔可就得再次回到我手中了。”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 寒清远点点头,安青岚淡淡的笑着,加了一句: “那便加我一个!” “咱们三年以后再见分晓!” “王平呢?” “这能差的了我?我可是案首!” “呦呦呦,你还是案首,兄弟们挠他!” 周墨轩一声令下,寒清远一个挠左边,一个挠右边,四人闹的不亦乐乎。 张山峰站在一旁笑看着,王有发看了一眼,笑着抬头望向远处,目光游离。 “平儿是童生了,爹娘他们会开心吧,青花和翠儿她们咋样了,还有大哥嫂子……” “有些想念了……” 木榜之下,再也没有人对王平的才华有质疑,王平才十岁的年纪,却是县试府试两榜案首,足以可见其恐怖之处。 积元县几个学子,更是装作旁若无人的重复着之前,其他读书人对王平质疑,不可能成为案首的一类话语。 考生们面上有些羞红,眼底却偷偷打量到一旁的袁文淳身上,之前他便是最不认可王平能当榜首之人。 眼下结果公布,他自然吸引了更多了嘲笑与戏谑,你袁文淳不是说王平不可能嘛,现在人家是案首,你又该何言? 袁文淳僵在原地许久,望着木榜之上的王平二字,心里满是震撼与惊讶,想起寒清远中毒那日,还有几天之前堂审那日,处变不惊,天赋卓绝,没想到世上还真竟有这般人。 听着身边人的嘲笑,袁文淳也不外乎,坦然一笑便转头打量了一圈,远远看到王平的身影就走了过去。 “咦,袁文淳走了?” “袁文淳朝着王平的方向过去了。” “咱们过去看看,瞧瞧有没有好戏看?” 一群考生们,很快就跟在了袁文淳后面,远远瞧着袁文淳过来,安青岚拦下玩闹的几人。 “袁文淳过来了。” 王平点点头,看着被人拥着走来的袁文淳,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不服一类的话,可对方走到王平身前,却是坦然一笑,弯腰作揖道: “王平,之前未曾接触,说话多有冒犯,我很抱歉!” 众人愣住了,王平也愣了一瞬,想起,寒清远中毒那日,袁文淳虽说嘴上瞧不上几之人,可却是不辞辛劳忙前忙做,如此率直爽快之人倒是少见,王平便也笑着拱手: “兄台前番说辞,不过人之常情。” “所谓不打不相识,王平日后我可还等着与兄台,一较高下呢!” 袁文淳闻言,也惊喜抬头,惊喜点头,朗声笑道: “好,还请日后院试,王童生不吝赐教!” 话音落下,学子们虽然没看到好戏,但也被两人的豁达举动所感染,纷纷谈笑认可点头。 这边笑谈声响,另一边府学教喻嘴角带笑,看着这一慕又转头,看着刚刚进学的小学子们满眼艳羡,心中感叹教化之盛。 官廨之外,人影渐渐变少,而作为庆州府县案首的林子墨,怔怔的望着第二名的成绩,径直回了府学。 府学后院的凉亭里,老学政听完王平为案首的消息,转头看着失神愧疚的林子墨,含笑道: “无人问津也好 ,技不如人也罢 ,你都要试着安静下来, 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而不是让内心的烦躁 ,焦虑, 毁掉你本就不多的热情和定力,科举一途路迢迢,短暂的不尽人意又能说明什么?” “你应该庆幸,有一个王平这样的好目标,好对手……” 竹林苍翠,清风徐来,竹音簌簌,林子墨抬起了明亮的双眸,嘴里喃喃的道: “王平等着我,下次我不会,再居于你身后的……” 第131章 归家之喜 四月城外初夏时,绿意盎然景宜。 晨光熹微,气温还有些清冽,庆州府的城门刚开放没多久,百姓菜农们就大筐小筐的往城里赶的时候,王有发和张山峰两人,已经驾着雇来的驴车,出现在了官道之上。 木质车轮,没有弹簧底盘设立,又在路上晃晃悠悠的摇个不停,木车之上王平三人虽然拥挤,脸上却无半分苦涩,反而随着车架的上下晃动,身子一摆一动,脸上满是笑意。 回家的路,不管有多曲折,只要踏上归途那一刻开始,心里便别无他念,只有期盼与喜悦。 王平看着脚边,几人专门几个人给家中亲朋带的东西,从府城里采购的物品一眼,又抬头望着身边缓缓靠后的风景,猜想着他们接到礼物时的反应。 与来时的忐忑不同,这次他们能好好的看看这沿途来的风景,一路上田地里劳作的农人, 骑着青牛吹着竹笛的牧童,还有天边初升的红日,脚边的各色野花,清凉的晨风,蟋蟀的嘶鸣,都让王平看的乐此不疲,心情也更加愉悦起来。 王有发也满脸雀跃,轻轻抽着小驴子,嘴里哼唱着久远的民歌,声音嘹亮穿透山林,穿透山川。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报喜报信步频高,待到日头西斜,几人硬生生就赶到了积元县境内。 积元县牙行,几人刚准备大包小包的准备提着东西下车,接过凭证的牙行伙计,知道几人都是通过府试的童生学子,便笑着拱了拱手,又驾着车将几人挨个送回了家。 明月楼外,明月楼的生意,还是十分热闹,柜台上堂哥王祥,脸上虽然还是偶尔有些苦恼,却是已经顺畅不少。 张地张皇八人,你报名来我端菜,亦是有条不紊。 等两人走进堂中,王祥下意识的抬头瞥了一眼,又飞速低下了头,然后....停顿了一瞬,又猛然抬头,惊喜的望着王平与王有发。 直接从柜台冲了出来:“小叔,平儿!” “你们回来啦!” 王有发点点头,王平笑着仰头拉住王祥的胳膊: “堂哥,我们回来了,平儿是童生啦!” “童生?” 王祥愣了一瞬,满眼惊喜的望向王有发,见王有发点头,立刻便手足无措起来,搓着手红着脸,刚要跑进去报信,就被王有发拦住。 “祥儿,让平儿去吧!” 王祥愣了愣,重重点头。 厨房里,张氏和何氏正炒菜炒的热火朝天,王霞王翠坐在一旁,一边择菜一边往火灶里添着柴火。 将近半个月的日子没见,张氏似乎憔悴了不少,瘦弱的身影听着两个丫头,猜测着王平回来的时间而蹙起眉头。 王平也没说话,就这么悄悄站在几人身后听着,听着两个姐姐说他家小弟,天下是最聪明的学子,听大伯母何氏说他指定能成为童生,听娘亲张氏忧心王有发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外面吃的好不好,冷不冷,热不热身子咋样…… 王平就这么静静听着,听着家人的想念,听着眼眶微微泛红,朝着那瘦弱妇人的身影,小声喊道: “娘,平儿回来了!” 王平声音轻轻的的,与这厨房的炒菜声相比,简直轻若蝇声,可张氏的身子却轻轻颤了颤,轻轻把铁锅放到一边,才转头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厨房门口,王平就静静的站在那,眼中饱含爱意的望着自己,就如同小时候站在院门口等待着农忙归来时的自己一样。 转眼已经七年了呀! 张氏忽然就红了眼眶,走到王平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圈,才用有些发烫的手,心疼的轻轻抚摸着王平的脸,柔声说道: “我儿瘦啦!” 自从王平走后没几天,张氏心里对王平的思念就越发的重,她总是担心平儿外出吃的如何,身子有没有得病,有发做事粗手粗脚的平儿习不习惯。 张氏当娘的没有别的念想,就想着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幸福的长大,便已是极好。 王平摇摇头,擦去张氏脸上的泪水,笑着告诉自己是府试案首的消息。 张氏点点头,眼泪又掉了起来,用力把王平抱进怀中,可这次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王霞王翠还有何氏,听到王平的话,赶过来的脚步深深止住,脸上都同样浮现出来惊喜之色。 听到动静赶来的王老头,何赵氏还有王英雄,听到王平是府试案首额的消息。 赵氏更是激动的抹着眼泪,原地甩着手待到王平出来,又是一阵又摸又抱的。 整个明月楼中张地张天八兄弟,也激动的停下来手上的活,食客们也好奇的询问起缘由。 王老头看向王平,见王平点头,府试过了便是院试,也不用再如此担忧,便大手一挥笑着道: “老头子,这孙儿今年中了童生!” “老头子一家高兴,今日大家可劲吃,所有饭菜,分文不取。” 第一百三十二章 欢庆家宴 “童生,这么小的年岁就是童生了,我看老伯你以后可要享福喽。” “哈哈哈,那我等可就要沾沾喜气了。” “恭喜恭喜啊!” 堂中的食客闻言,惊诧的望了王平好几眼,才拱手笑着道贺起来,一时间整个明月楼里都是恭贺的声音。 有个常来明月楼吃的食客,喝了杯果酒,听着这热闹的动静,看了眼王平稚嫩的小脸,有些惊诧的摩挲这下巴,拱拱手朝着王老头问道: “老伯,你这孙儿,看着这般年纪?就成了童生,怕不是那叫啥首案一类的东西吧?” 说完还不等王老头回答,就被身旁的同伴拍了一巴掌,笑着道: “你这话说的,委实不礼貌,怎么能叫什么东西呢?那叫读书人是天上的文曲星,而且那个不叫首案,叫案首,第一名呢,是读书人里一等一厉害的人物。” “不过,老伯,你这孙儿不会真是案首吧?这么小年纪那是案首可相当了不得啊,我家旁边有一邻居,二十有五了,才得了一个童生啊!” 此言一出,明月楼里的食客们也稍微静了一些,望着王老头和那说话食客,眼里满是好奇。 王老头抚须听完,笑着转头看了一眼王平和王有发,见两人点头,便有些矜持的笑着道: “是案首啊,是案首!” “厉害,果真厉害啊!” “老伯,你家这孙儿,那是真文曲星转世啊,老伯你上一世修的好福气啊!” “哈哈哈,文曲星请的酒席啊,大家可劲吃啊,等到这小公子成进士老爷,我等也有吹的资本不是?” “彩啊,说的好,大家喝一个…… ” “哈哈哈!” 王老头听到这些话,也一改往日的稳重,哈哈大笑起来,招呼着让张皇张地八人招呼好各桌。 “好嘞!” “老太爷放心吧!” 张皇张地八兄弟,知道王平得了案首,也是有些激动,闻言便更加卖力干了起来。 霎时间,划拳的,道贺的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明月楼里热热闹闹。 赵氏抹着眼泪牵着王平的手,听着食客们吹嘘王平,脸上满是得意,王霞王翠惊喜的对望一眼嘴角高兴的扬起一抹弧度, 何氏激动的拍着手,看了王平,又看了眼王祥还有王霞王翠,用手捂住嘴止不住的笑。 王老头回头望了一眼,笑着催促道: “你们再费些力气,咱们也让主顾们沾沾喜气,等主顾们走了,咱们今晚也庆祝庆祝!” 王老头发话了,一家人连连点头,都急冲冲的去忙碌各自的事,此时日头已经西沉,来往明月楼的客人越来越少,只要把眼前堂中的主顾们送走了,就可以着手准备庆祝王平成了童生的事。 厨房里的炊烟顺着烟道缓缓升起,路边的行人,听着明月楼里热闹的动静,也盘算着主意下次带家人来吃一顿。 众人满心念着,把手头的活干完,给王平庆祝,却俨然忘了王平就在身边的事,等众人都去帮忙了,王平才愣愣的站在原地,左看右看。 自己不是今天的主角吗?咋都走了? “咕噜噜……” 一阵肚里传来饥饿的呼噜声响起,王平转头望着站在一旁揉着肚子,看着食客们吃饭的张山峰,笑着道: “原来你还在啊!” 张山峰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道:“我在,我会一直在恩公身后的!” 说着,又指着桌上的饭菜,咧嘴笑着道: “恩公,我饿了!” 王平无奈的笑笑,正要给张山峰找些吃食,刚才离去的家人们却都返回了,各自手中还带着一些不同的吃食,都是王平爱吃的。 众人往王平手里一放,又把王平身上身旁的礼物东西给拎起来,临走之时王老头还特意弯着腰,摸着王平的脑袋小声道: “平儿饿了就跟你娘说,给平儿先炒两个菜…” “那也主顾....让他们等等.也无妨!” “嗯嗯。” 王平笑着点头,看着众人又各自散开,赵氏还捶了王老头一下,埋怨对方抢了她的话。 王平看着怀中快放不下的各种吃食,朝张山峰努努嘴,两人来到明月楼外的台阶上坐下,看着远边橘黄的夕阳,将吃食分给张山峰一些: “吃吧!” “不过每一样,我都要吃第一块!” “嗯嗯,知道了恩公。” …… 天地之间,夕阳已经隐去了大半,食客们吃的尽兴,三三两两勾搭着肩膀拱手朝着堂中的王老头道谢,横跨门槛走出明月楼。 随着最后两个食客,走出明月楼,王老头便撸起袖子,叫上王有发两兄弟忙活了起来。 堂中说说笑笑,王平凑在王霞和王翠中间捏着饺子,鼻尖和脸颊上还沾着一些面粉,张氏和何氏擀着薄皮相视而笑。 厨房里,王老头王有发王英雄,三个人长长的伸长着脖子望着,赵氏把凉油倒进锅中,待到油温渐高,再把姜片蒜片一类的锅中隔进去,轻微翻炒过后,便下入煮过的鸡肉,片刻后待翻炒入味,再下鸡汤与雨后草菇点缀,霎时间香气四溢,扑鼻而来。 明月楼里,赵老头笑呵呵的走进,几张饭桌上,碗筷也已经摆好,张地张皇几兄弟帮着把饭菜端上桌,饺子,草菇炖鸡,炸鱼,四喜丸子…… 一碟碗饭菜香气四溢,一家人也一改往日的忧心愁苦,脸上的笑容不曾消逝,王老头也没有多说,只是一个劲让大家吃好喝好。 等到酒足饭饱以后,一家人都在收拾东西,王老头拉着王平坐在后院里,看着天上的星空,嘴角带着笑意温声道: “平儿啊,你明日记得早早去柳夫子一趟,此番你成了童生,以后还要很长的路要走。” “你们虽是师徒,但也不能忘了恩情,要记得感恩。” “还有啊,你成了童生,咱们也是要摆次酒席的,到时候你夫子同窗什么的,可都要记得请,不能落下这个,伤了那个.......你从小就聪慧这些我不说,你也都明白。” “最后呢,爷爷得替你堂哥和两个姐姐谢谢你,这番你成了童生,他们以后婚嫁什么的也都能多了个选法,这份情他们以后得承下。” 第133章 流水席 翌日一早,王有发和王平,带着刚从蒸笼里取出来的包子,还有一些特意从府城里带来的礼品,就起身去了白鹭书院。 白鹭书院里,此时正是学子进学的日子,路上有不少人碰到王平,便惊喜的瞪大了眼睛拱手叫着: “王平学长!” “王平学长啊!” 这些学子里虽有比王平年岁更大之人,但对王平却是无比尊敬,学无先后,达者为先,王平县府二试成案首的消息,早已传了回来。 于是这些学子眼中,王平便成了追逐的目标和方向,王平听到这些喊声,也笑着点头回礼,因为王平昨日下午,特意让人报过信的缘故。 柳夫子的小院里,柳夫子特意没有吃早饭,只是静静的待在凉亭里看书,品茗。 “柳夫子!” “老师!” 等王平进来,柳夫子的眉眼微微抬了一下,却是不急,等到将一页纸全都看完以后,才轻轻放下,看着王有发点点头,指着身边的石凳道: “快过来坐!” 王有发犹豫看向王平,面对一位进士夫子,还是自家孩子的老师,王有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柳夫子见状,笑着摇摇头,从凉亭中走出,拉着王有发的袖子,取下王有发手中的礼品放到地上,就走向了凉亭,同时还转头望着王平笑着道: “听闻你小子,昨日下午便回了县城,见过家人以后,不来跟我这老师报报喜,反而蹲坐在门边发愣。” “今日,你带来这吃食若是不合我心意,你这两篇论语的抄写怕是少不了得!” 王平闻言,顿了顿,脸上一丝甜腻腻的笑容立刻堆到嘴边,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起脚边的礼品,蹭蹭的就窜到了柳夫子身边。 “老师,我今日一早,可就来给你报喜了。” “再说了,您老神通广大,无所不知,弟子这消息你不都知道嘛!” 王平嘴里说着,身子已经走到了柳夫子身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看的王有发都有些眼馋了,柳夫子才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哼了一声。 “行了,快把食客打开吧!” “老夫都快要馋的不行了。” 王平笑着点头,打开食盒的同时,还转头打量了一圈,疑惑问道: “老师,师娘呢?” 柳夫子夹起筷子尝了一口,才眯着眼享受的摇摇头。 “没事,你师娘回府城了,短时间回不来。” 王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老师你吃饭怎么办?” 闻言,正和王有发闲谈的柳夫子,当即就乐了,笑着敲敲王平的脑袋,没好气的道: “你一个小鬼头,还操心上老夫的事了。” 王平捂着脑袋嘟囔一句:“弟子这不是关心你嘛!” 柳夫子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看了眼石桌之上的礼品,看向王有发笑着道: “今日你二人来的目的,老夫已知晓。” “东西老夫就留下了,但王平虽为府试案首,府试之中发生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我便只给王平三日的休息时间!” “三日之后,在第四日的上午,我要在书院里看到王平。” “莫怪老夫不讲人情,王平的天分不止于此,老夫对王平有更高的期望!” “你看如何?” 柳夫子虽然说话温和,但年岁却是跟王老头一般,比王有发还要大一辈,又是进士出身还说对王平的期望很高。 那就说明,王平以后能走的路会越远,成就也会更高,而作为父亲的王有发无比激动,心里满是这句话的回响,至于对王平的要求要更加严格一些,王有发依旧乐意至极。 见王有发点头,柳夫子便转头看向王平,见王平没有丝毫不满,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人临走之时,王有发便拱手向柳夫子说出了,明日王家在王家庄摆席庆祝的事,柳夫子闻言,笑着颔首: “既如此,我作为老师,定不会缺席!” 王平笑着作揖告辞,临走之时还不忘喊道: “老师,莫忘了转告大师兄,二师兄!” …… 下午时分。 王老头特地关了明月楼,借了几辆驴车,拉着一家人,还有张山峰赵老头和一众丐帮的核心成员,还有一些锅碗瓢盆一类的家伙式,浩浩荡荡的就赶往了王家庄。 待到王家庄,村口大树下乘凉的庄户们都被这一幕给惊的不行,看到王老头几人才放松下来。 “老哥,这是弄啥嘞?” 有人跑去请来了王长贵,王长贵听了王平成了童生的消息,那眼珠子瞪的溜圆,看一眼王老头又看一眼王平,再看一眼王老头,再看一眼王平。 往复几次后,确定王老头的意思之后,一溜烟跑到人群正中间,叉着腰扯着嗓子嚎道: “王家庄的男女老少们呦,王平考中童生了,王老哥家办流水席喽……” “有桌的拿桌,有凳的拿凳喽……” “各家媳妇帮忙了呦!” 此话一出,在村口纳凉的人们也愣住了,众人吃惊之余,各家各户家里留着的全都动了起来。 等到傍晚,各家去田地里的人们,也都赶回来帮衬,不过半个下午的功夫,几个灶台便搭在了院子门口。 院子里,各家各户拿来的板凳木桌一类的东西,虽然样式新旧不一样,但是都整整齐齐的摆满了整个院子。 王家坟地,王平跪在地里,把一张张泛白纸钱烧到火堆里,听着王老头语音低沉缓慢着诉说着王平考中童生的事。 到了流水席这日,人歇桌不停,一波人走了又是一波人上,村里的年轻汉子们吃过早饭后,更是一口气不歇,照顾着村里人落座,端菜倒水,接碗筷忙的脚不沾地。 王祥站在村口,招呼人把大姑二姑三姑一家都迎了进去,又站在原位,等待着弟弟王平同窗们的到来。 而在这个时间,一位衣衫灰白自称道士的老人走到王祥身边,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嘻嘻的问道: “小伙子,听说王平家在这办流水席,老道我能参加不?” 第134章 再见李夫子 看着老道有些发灰的道袍,有些散乱的发丝,王祥愣了一瞬,以为是和赵老头一伙的乞丐,当然不是也无妨,王家办流水席本就是想喜庆喜庆热闹热闹,能来人道贺当然是好的了。 心里想着,王祥脸上又带起笑容,点点头道: “当然可以,我王家欢迎老前辈能来。” 王祥说着,又招手把不远处的张天,给唤了过来,说着话就让张天把老道带进去,还怕老道不熟悉,特意安排让其和赵老头一桌。 老道闻言也不推辞,心里对王平一家又高看了几分,笑呵呵的就跟着张天就去了,张天觉得老道士挺奇怪的,但是听王祥安排也没再问,便直接领着老道坐到了赵老头身旁。 赵老头这两年为了把丐帮的发展,那是看见乞丐就眼红,恨不得所有乞丐都能加入他们丐帮,让他们少受些许,让丐帮壮大一些,好偿还恩公的恩情。 现在张天把一个老乞丐带到他身边,什么意思他还能不明白吗? 这老乞丐看着年岁跟他差不多大,这衣衫褴褛的,说明很需要接受丐帮的帮助,赵老头心里想着,眼珠子一转就凑到了老道身边,侧着头小声道: “老哥,什么来路?” 老道刚才看似随意打量着院中的人们,没有在意赵老头这边,可实际上却把赵老的小动作给瞧了个真真切切。 眼下,看着赵老头不怀好意的笑容,老道脸上笑容不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作沉吟片刻,笑着拱手道: “在下,逍遥门第二十四代门主,逍遥子是也!” 闻言,刚想准备,在老道说出孤身一人后,再顺势引出丐帮,添油加醋几句话后,把老道忽悠进丐帮的赵老头脸色一僵。 这人怎么比自己还能吹? 不过赵老头却不打算放弃,当初王平在他提出丐帮这个概念的时候, 他可被那丐帮鼎盛时期的宏伟场面惊到了,眼下这老道不过是个什么鸟逍遥门罢了,不管真还是假,应该不是啥大门派。 于是赵老头瞅了一眼,又组织语言颇为傲然的点点头: “失敬失敬,不过在下丐帮,九袋长老!” “我丐帮帮众遍布天下,有能之人不计其数,我观老哥面相不凡,不如入我丐帮,一同追求大义?” 老道士闻言,拿起水碗嘬了一口,摇摇头道: “我逍遥门以匡扶天下,解万民疾苦与己任,我为门主既不得加入其他门派。” “你逍遥门几个人?” “一个!” “切,合着就你一个人啊,怪不得我没听过什么逍遥门,还拉大旗扯虎皮的,吹的震天响,你这人数,你能匡扶个鬼!” “你还不如加我丐帮呢,我丐帮人数众多,这大义起码还有些希望,起码也能让你我这帮乞丐少遭点罪不是。” 赵老头不屑的撇撇嘴,逍遥子闻言怔了一下,转头带着笑容试探道: “好一个丐帮,老弟能跟我介绍介绍,这帮主到底是何许人也?” 赵老头一脸警惕:“干嘛?帮主的名字我可不随便告诉其他人。” 帮主当然是王平,只不过为了不影响王平读书科举,这事只有赵老头和王平两人知道,而丐帮的其他人对王平的认识,也差不多是个身份隐秘的丐帮长老罢了。 逍遥子略有深意的看着,从院外走进来的王平和王老头笑了笑,脸上带着蛊惑幽幽的道: “帮主是谁你不说也罢,不过看你们这几人,身上都无些手无武艺在身,不如老夫教你们一些武艺阵法之类的?你也给我个长老当当?” 赵老头捏着下巴,歪着头打量着逍遥子,眯着眼思索起了什么。 这才说了几句话,眼前这老道却说要教他们一些武艺?有真本事的武艺市面上可不好见,记得三年前的山峰,因为被王老太爷教了半套棍法,就让等闲七八人近不了身。 现在有人说要教他们这种东西,若是真学会了,之后丐帮继续在扩大势力就会更加轻松,丐帮进入府城的一天,也会来的更早。 只是眼前这老道,看样子也不像会的样子啊? 或许是察觉到了赵老头怀疑的目光,逍遥子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笑着往赵老头眼前晃了晃,紧接着用手指夹住,轻轻一用力,便直接被夹断,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赵老头看着愣了愣,老脸一甩,脸上的怀疑尽去,脸上极尽讨好之色: “老哥,瞧你说的说。” “什么加入不加入的,你不本就是丐帮长老嘛,以后丐帮还得靠你传授武艺啊……” 老道斜着瞅了一眼,嘴脸变换瞬间的赵老头,笑着问道: “那我同时当门主,九袋长老没意见吧。” “哈哈哈,当然没意见。” “哦,那就行,这水有些凉了啊,喝着冻嘴……” “啊?这都四月了呀。” “嗯?” “嘿嘿嘿,老哥等下,小弟亲自给你去接碗热水。” …… 这边桌席上,赵老头为了逍遥子承诺的武艺,面上对着逍遥子鞍前马后,极尽谄媚,心里却盘算着万一对方说谎后,怎么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丐帮面子,岂能轻易让人折辱? 而另一边,,周墨轩回家后,听闻王平要办流水席的消息,连忙就带着安青岚寒清远,坐着驴车赶了过来,还有几个白鹭书院的同窗也赶了过来。 “王平,我们今日可都来了。” “咱们今日可得好好沾沾你,这位府案首的喜气了。” 王平哈哈大笑,这时一辆驴车也从村口缓缓驶来,陈洪亮驾着车,柳夫子和左韧松坐在其后,遥遥的朝着王平摆着手。 王平见安青岚几人点点头,就迎了上去,安青岚几人对视一眼,摆着笑着也跟在王平身后。 等几人来到驴车旁,柳夫子被左韧松从驴车上接下来。 “见过老师!” “见过夫子!” 王平恭敬的弯腰行礼,身后的安青岚等人也同样做礼。 柳夫子也笑着微微弯了弯腰,便起身笑着道: “行了,大家都起来吧!” “谢老师” “谢夫子!” 等几人起身,柳夫子又左右望着院门,笑着朗声道: “行了,大家快进去坐吧。” “在这挡着是何道理!” 安青岚朝着王平点点头,便领着几人进了院子,王平走到柳夫子身边,跟两个师兄打了招呼。 陈韧松古板肃然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王平的肩膀笑着道: “师弟做的不错,下次加油!” “谢谢大师兄,王平会的!” 就在几人而在不远处,又是一辆驴车赶了过来,驴车上李夫子的音貌仿若方面,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他却面带春风。 第135章 青出于蓝 “这是!李兄?” 柳夫子眯眼看着远处,笑着问道。 “嗯嗯,当时要不是李夫子,给弟子介绍门路,弟子的童生可能还要等上两年。” “这事弟子一直记在心里,今日就想着把李夫子请过来。” “好啊,好啊!” “做人做事,得记得人家的恩情,这事你做的不错!” 柳夫子抚须而笑,转身就朝着李夫子的驴车走了过去。 左韧松想起,三年前王平刚拜柳夫子为师时的经过,便想起了这李夫子为何人,李夫子虽为一届童生,可对王平却有引荐之恩,这些王平能记得,陈韧松对这个小师弟还是十分满意的。 陈韧松拍了拍等在一旁的王平,让他先过去问话,才转头看着四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的陈洪亮,轻咳两声幽幽问道: “师弟?看什么呢?” “告诉师兄,让师兄也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师弟差点失了礼数?” 陈韧松的声音非常有磁性,又是压低着低调,吓得本来就心虚的陈洪亮一个激灵。 想起之前,王平还未被老师收为弟子,陈韧松改未考中秀才之前,作为大师兄的陈韧松给陈洪亮的那些严苛的课业课业要求,以至于让陈洪亮留下的心理阴影。 陈洪亮颤巍巍的转头,露出一口大白牙,用手指轻轻指了指院子的方向,弱弱的道: “师兄别多想,我去见礼,我去见礼。” 说着就要偷偷溜走,却被陈韧松抓住背衫拉过来,嘴里没好气的道: “错了,是那面!” …… 柳极两夫子处,李夫子脸上的笑容,从一出现就没停过,从接到王平报喜开始,李夫子的心里便有了一种得偿所愿的喜悦。 如今,柳夫子在侧,李夫子更是不断夸耀着王平,可说着说着老人眼眶就红了。 王平见过礼刚想安慰两句,李夫子却猛然擦干眼泪,抓着柳夫子的胳膊就走向了院中。 “好了,大喜之日,咱们不说其他的了。” “柳兄,咱们进去尝尝,这王平的流水席,到底是何种美味滋味。” 柳夫子闻言,也笑着跟上李夫子的步伐,大步向院中走去。 院子里有那认识李夫子的年轻小伙子,立马就把王有发唤了过来,王有发见到王平的的两任夫子同时到场,立马就将两人安排到了主桌,让王老头亲自作陪。 这几年时间,李夫子依旧开着书塾,有那学子家人问起李夫子与王平的关系,李夫子便畅怀大笑骄傲的道: “我李某不才,正是王平的启蒙老师。” 有人开玩笑问道,王平成了童生,更是童生第一名,已经比李夫子更厉害了,李夫子心里什么感觉。 李夫子笑着点头,闻听此言更是得意: “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老夫教授出的弟子,能超越老夫这个启蒙师,岂不是让老夫更加面上有光?” “而且以后,老夫希望王平能够超越的,便是他的授业师。” “授业师?” 问话这人,诧异无比,看着李夫子好奇问道: “比您老还要强吗?莫不是秀才公?” 李夫子失笑摇头,与抚须含笑的夫子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王老头见状,便起身往陶碗中,倒入褐色请记得的果酒,起身敬了敬两位夫子,又朝着院中已经齐聚的村人亲朋们,朗声说道: “大家,今日吃好喝好,咱们热闹个尽兴!” “好!” “好嘞!” 院中酒席上,村人们笑着回应,村里出一个童生还是案首,对外说出去那也是极有面子的事。 王家院子里摆满了桌椅板凳,一眼望去,竟然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桌,每间屋子,每个角落,都传出了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整个王家仿佛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热闹非凡。 院外的灶台旁,三位姑姑并没有入席享用美食,而是亲自下厨掌勺,她们忙碌地穿梭于村中妇女之间,而在众人的身旁摆放着一筐又一筐已经宰杀好的鸡鸭,洗菜、摘菜等工作,更是有不同的村中妇女,专门打理。 一群孩子们围在一起,手中紧紧握着从宴席上拿来的饴糖,小心翼翼地舔食着那平日里难以品尝到的甜蜜味道,他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脸庞早已被口水和糖渍,染成了小花猫。 以往的酒席,若能有一道肉菜上桌,那就算得上是相当不错了;然而今天的王家流水席却与众不同,桌上的肉食一盘接一盘,令人目不暇接。 这诱人的景象使得原本只是打算过来帮忙的村民们,纷纷动员全家老少一同前来,人们夸耀着王家的大方,说着王平是文曲星下凡间。 逍遥子肚里吃的溜圆,用树枝剔着牙,瞧着在各桌上敬酒的王平,默默点了点头。 “以后要都是这吃食,老道待他身旁又何妨呢。” 下午时分,柳夫子和李夫子被王平送出门外,依旧是陈洪亮驾车,三人把有些微醺的李夫子回了家。 回县城的路上,陈韧松看着一脸怪笑的陈洪亮,对着柳夫子小声说道: “老师,今日的二师弟似乎有些不对劲!” 闻言,柳夫子看着一脸认真的陈韧松,抚须笑着摇摇头,脑中闪过今日陈洪亮看着王霞目不转睛的样子。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逝,眉头微微蹙起沉声说道: “是有些无礼了,回去以后你盯着他,今年若是院试过不了,就把他带去府城吧。” 第136章 堂哥婚事 “老师...这样对二师弟是不是.?” 陈韧松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柳夫子诧异的转头望了一眼陈韧松,叹了口气才缓缓的道: “韧松,你素来重礼法,遵传统,可你二师弟的心意,只有他自己才能真正的明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他心里真有那个孩子,那就今年考上秀才,老师我亲自给他去做媒。” “若只是一时兴起,这段孽缘还是断了吧,到时候别让你们师兄弟之间生了嫌隙。” “你,可明白?” 陈韧松听完,沉默了一瞬,便看着陈洪亮哼歌的背影点了点头。 “弟子,知道了。” 驴车滚滚,带起噪声与尘土,陈洪亮嘴里哼唱着歌,打量着山中景色,心里顺畅又甜蜜,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老师与大师兄在说些什么。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等日薄西山,王老头几人在村口,招手目送着赵老头一行人架着驴车远去。 王家院子里,就剩下一家人和姑母姑父,劳累了一天一家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之色。 等夜晚来临,赵氏把今天流水席里,剩下的菜热了热,众人围坐在一起,庆祝着王平考上童生。 现在王平已经成了童生,王家的日子那也是一天比一天好,几个姑姑的腰板也挺直了几分,毕竟娘家强盛,女儿在婆家也能更有地位,少受些气。 几个姑姑和姑父,对王平的夸耀那就没停过,而作为王家孙辈唯二的男丁,今年年岁将近十九的王祥,可已经算是个壮年了。 “老爹,英雄,我没记错的话,祥儿今年得十九了吧,这亲事还没一点动静吗?” 二姑抿了口果酒,看着王祥笑着问道。 闻言,何氏正给王祥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激动,暗暗在桌下用脚轻轻踢了踢王英雄。 现在这话她还有些插不上嘴,只能给王英雄提醒提醒让他说话。 只是还不等王英雄说话,赵氏眉眼的笑意隐去了大半,看着王老头和大儿子,蹙着眉道: “咋说不是呢,前些年家里光景不好,再加上祥儿自己不愿意,这婚事一拖再拖,今年怎么说也要把这婚事给办了。” 王老头坐在那里,一边慢慢地抿着酒杯里的酒,一边沉重地点着头。他的脸上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而站在一旁的王英雄,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过头去,给了身旁的何氏一个安慰的眼神,似乎想让她放心一些,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二姐,眼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开口说道: “这婚事的事我们那能不急啊,这年初还请了媒婆给平儿说亲,可这媒婆这一开口便是五十两银子的聘礼,这其余的还没说的,天知道她还要多少?” “咱们庄户家的丫头,这十里八乡聘礼高一些的也不过十多两银子,便顶天了,这一下子要这么多银钱。” “五十两银子,咬咬牙拿出来也不是不行,可与这么贪心的人家结亲,以后咱们王家指不定要遭多少事呢!” “今年府试听有发说,那什么隔壁的青林县的县案首,和平儿一般的人物,就是因为母亲的惯纵,从小就养成了善妒,心眼坏的毛病,都敢在府试下毒了。” “若是不好好盘算一下,等咱们王家以后出了这么一个媳妇,那该如何是好啊?” 王英雄情绪有些低沉,这自古以来,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的便是这婚姻便不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而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 父母既要给孩子们娶亲,那便要好好盘算,争取让孩子们满意,对家庭以后都好的。 王家不是什么大家族,不需要考虑过多的什么利益牵扯,权利巩固一类的事,可给王祥娶一个好媳妇依旧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听着大哥说起府城的事,王有发便下意识将目光望向了王平,这是在回到家中之前,王平便和王有发商量过的。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可府城之事细细想来,王平却依旧冷汗直流,若不是李文存了善心,若不是陈慕寒看错了客房。 这事情的后果王平可不敢想象,记得当时答应孙神医,要帮他补全千金方以后,孙神医曾言,这梦幽花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到的。 后来,府城附近有庄子里出了事,孙神医便特意,可在几天后听到府衙的宣判结果后,便特意遣人给王平传了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让王平小心行事,若是有人暗中相助,陈慕寒是绝无得到梦幽花散的可能。 这些事是万般不可能,告诉家里其他人的,可这世上却没有密封不漏的墙,有些事情只有说出来,真真假假才能更好的掩藏事情的真相。 王平看着自家老爹的眼睛,一直往自己这里瞥,心下无奈便暗暗摇了摇头。 王有发会意,便不再多看,可一家人都在讨论王祥的婚事,王平和王有发这副举动,便被张氏完完全全收在了眼底。 好奇的望了眼自家儿子,心下记住这件事,准备在以后好好问问。 就听三姑摆摆手看着王平笑着道: “英雄,一个媒婆介绍的不好,咱们再换一个媒婆不就行了,这世上好人家的女儿多了去了。” “咱们这家不行,还有另一家呢,不行咱们再换一个媒婆试试。” “平儿这才十岁就是童生了,以后还指不定能走的多远呢,有这名头给祥儿找个好媳妇,还不是小事嘛。” “只是,当初咱家把年初那媒婆,给得罪的惨了,那人放出话来,只怕咱们找媒婆不好找啊!” 王英雄摇摇头,有些犹豫的道。 听到这,大姑一拍巴掌,笑着和两个姐妹对视一眼笑着道: “瞧瞧,瞧瞧,英雄你还是咱们姐弟几个里,脑子最灵光的人呢,现在咋就转不过弯来呢?” “大姐的意思是?” “哎呀,都是平儿是童生啦,十岁的童生那是什么,照你姐夫的话说,这在咱们积元县的历来还是头一个呢。” “这可是天上的文曲星,谁又敢得罪一位读书人,再说了祥儿还是平儿的哥哥呢?一个老婆子说的话算啥,只要愿意,那些媒婆怕是会踏破咱家的门槛啊……” 闻言,赵氏还有王英雄的眸子都亮了起来,两人望了望王祥又望向何氏:“老大媳妇\/媳妇,觉得咋样?” 何氏激动的掩嘴笑了笑,站起身朝着三个姑姐的碗中添了些果酒,笑着道: “姑姐们的话当然好,我是高兴的,只是姑姐们身边,若是有好的女子,得多给咱们祥儿牵牵线啊。” 第137章 昨日青衣 瞧着何氏同意,几人笑着点头,喝了口酒,一群人又将目光望向沉默许久的王老头,王老头见状看了眼木然着低着头,对自己人生大事一言不发的王祥,深深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开口说道: “就这样吧,家里这里面对你们帮衬不少,你们三姐妹以后也给你们外甥多多物色几个好女子吧……” “好嘞,爹你放心吧。” “爹放心,今年咱们使使劲,争取把祥儿的事办下来。” “明年呐,爹就能当太爷爷喽……” “你这丫头,你娘还是太奶奶嘞!” “对,娘你也是太奶奶,咱们英雄和贵兰,也要当爷爷奶奶了。” “还有还有,还有平儿呢,也要当小叔啦,还有小姑翠儿,霞儿!” 那几个大人聊得越来越热烈,赵氏在旁边听得十分高兴,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她才刚听了几句话而已,三位姑姑就已经开始谈论起她们村子周围那些长得漂亮、女红做得好、好生养、性格温柔以及和王祥很般配的女孩子们来了。 或许是说的不清楚,还是不得劲,今日本来应该是主角的王平,却被赵氏拉着掏出了笔墨,一笔一笔的记录起了各个不同的姑娘。 “大石村,有女名翠花,身高六尺,体胖膀圆,嗓音洪亮,力气大,善操持。” “三岔河口村,有女名金凤,身子瘦弱,体若柳丝,声若黄鹂,善女红,家中剩一老母亲,有二弟。” “柳乡镇,有女名秀莲,识字,懂礼,为家中独女,正想找人入赘……” …… 王祥已经写到手指发酸,眼下几个姑姑嘴跟机关枪似的,说的极快,王平便也写的飞快,这手腕上的压力快赶上府试了。 而几个姑姑虽然不识字,但见王平写的很快,嘴里却忍不住停下来夸赞王平,说什么不愧是文曲星,写字写的就是快,还好看。 “……” 王平对此除了报以苦笑,也没有任何办法,本来今日他可是主角的,眼下却成了苦力,还不敢停下来。 今年的科举考试已经结束,现在堂哥的婚事已经成为了王家的头等大事,王平看着纸张上密密麻麻的一堆字,心中感慨,怕是给皇帝选秀女,这记载的细致程度也不过如此吧。 纸上,赵氏、何氏和张氏三位姑姑,她们五个人简直快要,把方圆十里八乡,以及附近的村庄,甚至连柳乡镇上,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甚至是隐约听过的, 把几乎把所有的待嫁女子情况,都给写讲了个一二三四。(没啥特殊意思,就是说王平三个姑姑,把有些不知具体细节的姑娘,半蒙半猜的让王平记下。) 然而,这几位姑姑们,还有赵氏与何氏,却总是一会儿觉得这个女子不行,一会儿又觉得那个女子家里条件不合适,挑来拣去,始终无法确定,到底该给王祥选择什么样的姑娘才好。 有时候,她们会因为一个女子的家世背景而犹豫不决;有时候,又会因为另一个女子的容貌长相而纠结不已。这样反反复复地讨论着、比较着,让王祥感到十分无奈。 堂屋里,几人商讨的空闲时间里,王平无奈的揉着发酸的胳膊,王霞王翠趴在一旁好奇的望着,王有发和王英雄也静静听着,王老头却始终如一的端着酒杯,默默嘬着果酒。 听着几人的话,王平心里有些无奈,这样选出来有啥用?堂哥和那姑娘能满意对方吗? 王平嘴里嘟囔着,张氏也听了好一会儿,皱着眉,才摇摇头看着王祥的方向,看着赵氏开口说道: “娘,嫂子,姑姐们,咱们给祥儿选来选去的,也拿不定主意,不如问问祥儿的意见吧!” “毕竟日后是与祥儿陪伴一生的人儿。” 张氏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每次说的都有自己的道理,赵氏也愿意听,赵氏闻言,笑着拍了拍脑袋,笑着道: “哦哦,对对对,问问祥儿!” “咱们着急忙慌给给祥儿找姻缘,却忘了问问大孙子的喜好了。” “祥儿,你欢喜啥样的?跟奶奶说……” 屋子里的几人,转头望向王祥,王祥闻言,有些丧气的起身,朝着几人拱了拱手,低沉着道: “爷爷奶奶,祥儿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了。” “平儿,一会便歇着吧,堂哥的婚事不着急,别累坏了身子,今日是你喜事本该陪着你的,我这身子不舒服,便先走了。” 王平转头愣愣的看着王祥,点了点头,王祥说罢却也不等几人回话,便歉疚的看了眼王平,径直出了堂屋。 “哎呀,身子不舒服?怕不是得病了吧?” 赵氏看着何氏有些担忧的问道,何氏看着赵氏笑着摇摇头: “娘你就放心吧,这白日里祥儿还是好的,想来也不会有啥大事,你就让他去吧。” 听何氏的话,赵氏也就放下了心,又转头叫上几个女儿开始商议起来。 王平看着堂哥离去时,那哀伤无奈的眼神,心里似乎被东西戳了一下,想起那三年前刚去书院时,在杂货铺遇到的那个与堂哥相视而笑,满眼都是对方的姑娘,彼时阳光温柔,微风徐徐,两人皆青春年少…… 王平心里豁然明了,堂哥王祥眼下的反常举动,心里有些猜测,抬起头便看到,王老头看着门槛外愣愣出神。 第138章 王老头的嘟囔 转眼间,柳夫子给王平放的假期就要结束了,一家人便收拾行囊,返回了明月楼。 此时的明月楼和胰皂生意,在积元县这一亩三分地,早已红火异常,家里的经济银钱也攒了不少。 如今王平拥有童生功名,便跟着两位老人说了,打算把地里的活,给找个老实的人家雇出去的想法,王老头和赵氏两人年纪大了,地里的活再干,除了伤身费神便再没其他的作用。 王平十岁中童生,有了这次的流水席,两个老人也盼着以后,能见到王平考上秀才,成为举人的日子。 于是,在一家人的劝说下,便欣然接受了王平的提议,将田地里的活儿主要交给别人打理。 这样一来,只需在每年秋收时支付工钱,便可确保田地不会荒芜,对两位老人来说,土地才是庄户人家的根,而且这样以后,即使将来王家衰落,他们仍能凭借这些土地维持生计。 此外,赵氏之所以能答应王平的请求,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堂哥王祥的婚事,王平年岁还小,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成亲那日,可王祥和两个丫头不一样,赵氏当年就以把几个子女拉扯大为荣。 如今抱上重孙子,见到王家的第四代人,已经成了老太太心中的执念了。 就在几位姑姑离开的第二天,赵氏紧紧握着她们的手,千叮万嘱:“别忘了给王祥找个好姑娘!” 几位姑姑自然牢记在心,纷纷回家帮忙操办。 等众人刚刚回到明月楼的那个下午,王英雄却被赵氏火急火燎地赶回了王家庄。 赵氏自觉年纪大了,王老头又闷着不说话,便着急想着要是能物色到好女子,便要给王祥把婚事的办了。 想要把婚事办的敞亮,王家庄的家就得好好修缮一下,明月楼生意正好,王平也成了童生,虽然王平觉得童生只是个开始,可赵氏却觉得,自己孙儿已经是童生了,家中茅屋不修缮一下,说出去脸上都不光彩。 “你把老大赶回家了?” 王老头背着手从后院走出来,听着街道上的驴车走动声,看着赵氏问道。 “嗯嗯,家里那院子,还是咱俩成亲那年修的,早就改重新修了,咱们明月楼生意这么好,攒这么些钱,现在祥儿婚事在即,不修好一些,谁家女儿愿意嫁过来?” 赵氏咧嘴点了点头,盘算着把老家修好以后,想象王祥成亲那日亲朋满座的光景。 “哼,祥儿婚事?” “你物色上谁家女儿了?竟瞎点鸳鸯谱!” 王老头闻言哼了一声,有些不满的道。 “呦,老头子你这话说的,这老没良心呀,我这么着急干嘛,不还是想着你王家的香火吗?” “你倒还埋怨上我了?” “呵呵,你这人要是心里,要是能多关注一些祥儿,咱俩早抱上重孙了。” “也罢,老婆子也懒得跟你吵,我可跟隔壁的张媒婆约好了,下午还要跟她商量祥儿的事呢。” “你这当家的,就在楼里待着吧……” 赵氏说完话后,翻着白眼瞥了眼王老头,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王老头被她的态度气得直,嘴里嗫喏着想说些什么,可转眼看到赵氏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便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一脸不悦地走向后院。 在后院的一处屋檐下,整整齐齐的码放一摞摞木柴,明月楼每天炒菜,木头消耗量不少,每日除了樵夫把劈好的木柴送来,还有一些需要自己劈成小木柴,以备不时之需。 王老头冷着脸,从木墩子上,一把提起插着的斧头,紧紧将斧头握在手中,闭目顺气,再次睁眼,便只见王老头斧子挥舞的极快, 只听哗啦一声,木墩子上的木柴已经被劈成两半,而且王老头每一次挥动斧头,都伴随着清脆的声音,让木块四溅开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老头的动作越来越快,可脸上却不见疲惫之色,反而脸色愈发的无奈,很快,把最后一个木柴劈开,王老头轻轻一用力,斧头便插进了木墩深处。 王老头的身子又微微佝偻了一些,负着手,便朝着明月楼外的方向走去,嘴里喃喃念着: “这老婆子,方年爹娘不让咱俩成亲的事,你记了半辈子,现在祥儿的婚事你这老婆子咱能就忘了呢?” “你说我不管,老头子便去看看,那小丫头与祥儿到底有没有.......福分。” …… 白鹭书院, 王平几人成了童生,便被分到了童生班,童生班依旧是秦刘马几人夫子教授,可课业的要求比起之前却难了数倍不止。 要想成为一名秀才,就必须通过院试这道关卡。而院试并非易事,需要和来自整个庆州府的童生们展开激烈竞争。 这些童生都是经过县试、府试层层选拔而来,实力不容小觑。 最终,只有少数几十个优秀者能够脱颖而出,获得秀才的殊荣。 随着科举考试的推进,每一关的难度都会逐渐增加。 因为到了后期,那些能够幸存下来并继续前进的学子们都具备非常出色的能力。他们经历了无数次的考验。 要知道王平的大师兄陈韧松当年也是过了院试的,然而他也同样在乡试时遭遇挫折,未能成功获得举人功名。 因此,王平等人虽然顺利通过了院试,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轻松应对接下来的院试,说句难听些的,或许其中的个别人,终生困在这童生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这还是庆州府名院,白鹭书院的学子,更别说其他考生了。 所以,几位夫子为了磨砺王平等学子的意志,避免他们因为一时的成就,而骄傲自满,失去了继续努力学习的动力,便特意在他们放假回来后,便立即布置了考试任务,要求他们当场完成。 这样一来,王平等人原本还沉浸在通过院试的喜悦之中,突然面临如此严格,且远超能力范围的考验,心情一下子从云端跌入谷底。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不出所料,除了王平之外,其他人都跟遭受了沉重打击一般,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第139章 媒婆消息 安青岚平时沉稳异常,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可这一次,在领到评卷后,他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而即便是王平,尽管他在算学和诗赋方面依然表现出色,获得了甲上的评价,但在其他两门科目上,他仅仅勉强达到了甲等。 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无疑给了所有人一个深刻的教训,而夫子们自然也懂得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手段,便走到众人身前,笑着道: “你们觉得,此题难易如何?院试之时,题目只会只难不易,想要成为秀才,尔等便就要沉心刻苦,等到对此类题目从心所欲之事,秀才功名之事,便如探囊取物尔……” 学子们的眼睛亮了亮,压下心里的激动,便起身拱手异口同声的道: “谢夫子!” 几位夫子同样弯腰回礼,王平等人便又如三年前一般,开始埋头苦学,以期金榜题名。 与从零到一,与从一到无穷相比,后者只会轻松一些。 王平的学业比之前更繁忙了不少,不过比起之前,却显得更加游刃有余,每日便会跟着王老头学习学习棍法。 从府城府试那事开始,王平便下定决心,不管好坏,至少也要会一些防身之术,这个世界上只有本身的强大,才能让王平安心。 明月楼后院,王平一板一眼的耍着木棍,棍影带着破空声,重重砸落在地,按照王老头的说法,王平虽然学的挺快,但想要棍法入门,至少还需要一年的时间磨炼。 王平做完一天的棍法训练,走到一旁用麻布擦起了身子,心里头想着给孙神医抄写千金方的事。 《千金方》作为一本医学着作,其中涉及到的药方药理,都是用来治人救命用的,王平脑中虽然有大体印象,但还是得仔仔细细的规整一二,这些要是全部整理完成恐怕还得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幸好孙神医也不着急,王平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整理,王家庄的老家,听说已经要准备动工了,这些日子里庄户们除了田地除草,大都是闲暇时间,大伯王英雄,准备趁着这段时间,把房子好好修一修。 不然等到,七八月份,地里的庄稼熟了,便找不到那么多的人帮忙了。毕竟到时候大家都忙着收庄稼,没了时间,盖房子一事到时就只能往后延期。 想来大伯也是着急了,王平这几天短暂见过王英雄的几眼,王英雄已经双眼布满了血丝,堂哥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然到了成家生子的年纪,大伯可能也着急等着房屋修建好以后,给堂哥成婚用。 大伯王英雄忙着盖房子,胰皂生意自然被搁置了下来,随之大伯母何氏便把煎饼的生意重新给开了起来。 之前明月楼生意太好,厨房里又是何氏和张氏两个人忙碌,这煎饼的生意开了一段日子,便停了下来。 而明月楼刚开业的时候,作为试吃的煎饼,可是在百姓口中,留下了一个好的形象。 加之这两天大伯母何氏的煎饼,做法越来越熟练,买的人便越来越多了。 王平放下麻布,又洗漱了一下,便转身吃过准备好的早饭,便进了明月楼大堂。 明月楼堂外的煎饼摊上,堂哥王祥蹲坐在一旁,沉默的往灶台里塞着柴火。 买煎饼的人排了一条长列,灶台上的大平锅里,油花被高温炙烤滋啦飞溅,远处排队的人们,闻着煎饼的喷香,仰着脖子吞咽着口水远远望着。 眼看着前面那些人,一个两个的,几个煎饼几个煎饼的买走了,排队队伍中的张六婶,一边焦急的原地踱步,一边暗自祈祷着能给自己剩下两个。 等到,排到了自己,张六婶立刻眉开眼笑的道: “何娘子,老婶要六个,六个!” 眼看着要排到自己了,却听到张六婶说要六个,后面排队的人却是急了。 “我说老婶子,你一个人要六个吃的了吗?” “对啊对啊,老婶子你要这么多,让我们后面这些人吃草灰啊?” 听到身后人的叫嚷,张六婶眼里有些慌乱,不过闻着这煎饼扑鼻的香气,张六婶还是定了定心神,转过头梗着脖子回道: “一个个的,不能早点排啊!” “婶子我要六个怎么了,你们婶子我家里又不是一个人,怎么吃还用得着你们操心?” “再说了,人家王家娘子都没发话呢?你们几个什么劲啊?” 张六婶也不愧是街上练出来的,三言两句就把几个人堵了回去,这时,何氏才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是张六婶,便笑了笑看着身后的几人说道: “大家莫急莫急,都会有的!” “我们今日备了不少,里面还有不少面皮呢,大家放心放心。” 听到何氏的话,几人也不再继续了,本就是想让张六婶给自己留下一两个,现在既然主家都说有了,大家又都是街坊,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没必要跟张六婶争执。 “看吧,我都说了!” 张六婶得意的仰着脖子,才转头夸奖起何氏来。 “何娘子还有张娘子,你俩这妯娌这手艺都是个顶个的好,听说王平那孩子小小年纪还中了童生, 还有你们这明月楼,真想不到能嫁到你们家的女子,是该多有福气啊。” 后面几人闻言,看着张六婶脸上有些轻视,这张六婶当媒婆的,惯是个甜嘴的家伙,可若是细细想来,这老婶子该真没说错。 何氏也笑的更开心了一些,一边把煎饼用荷叶包着递过去,一边小声问道: “婶子,我家祥儿那事,怎么样了?” 张六婶眼看着何氏,把她递过去的钱推过来,心下暗自窃喜的同时,小声的道:“娘子放心,你家婆婆特意交代过得,我可不敢忘。” “婶子打听了几个,城东头的郑屠户家的闺女,城西头李麻子家的……都对你们家这儿子有兴趣。” 第140章 心有良人 “那得多这些张婶了,一会儿张婶可得留下,跟我们仔细说说。” 何氏又把剩下的几个煎饼包好,双手递给张六婶,又抽出手轻轻在张六婶手上拍了拍。 “若是事情成了,几个煎饼又算什么,到时候我们还得好好答谢六婶呢。” 何氏声音虽小,张六婶却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了心里,当即就笑着眉眼都皱了起来,摆着手掩嘴笑着道: “这话说的,咱们邻里邻居的,你们王家成了婚,我们不也能跟沾沾喜气,再说了王祥这小伙子看着就精神,其他媒婆只是没发现,不然啊,只怕是你王家的门槛都会被踏破了。” 何氏笑着点头:“还是得谢谢婶子的,您先在楼里坐会,等我把手上的事弄完咱们再好好聊聊。” 张六婶看了眼竹篮中,用荷叶包的满满当当的煎饼,犹豫了一下,笑着摆摆手: “我先把煎饼送回来,家里人都等着吃呢。” “你们家这煎饼的吃食,也够美味的,吃了一次还想吃吃第二次,等我回家吃过早饭,再过来便是。” “再说了你也得照看生意不是?” 张六婶往后看了一眼,便跨好竹篮准备走了,何氏连忙又夹起一个煎饼包好,给塞到了对方的竹篮里。 “六婶多费费心。” 张六婶见状,装作不悦的摆了摆手: “哎呦,你干嘛?” “王祥都是自家孩子,婶子还能不管不成?” “下次不许这样了,生意哪有这样做的。” 何氏笑着点头,目送着对方离去,排队的队伍中,有那汉子看着着一慕,便玩笑着朝着张六婶喊道: “六婶,你不要我要啊,给我,我帮你解决了。” 张六婶立着眼瞪了对方一眼,把对方的大手拍开: “去去去,一边去,老婶子这是给人做媒,人家何娘子送我的,有本事你也去做媒看看!” 汉子也不气恼,看了眼明月楼,又转头看着大家伙笑着道: “婶子你这话说的,王家这条件,人家王祥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城东头郑屠户,城西头李麻子......咱们积元县适龄的姑娘,谁都可能吧?” “只可惜我生了个男儿身啊,不然我也得去试着做做媒。” 中年男人装作惆怅的哀叹了一句,队伍中的人们便一个个,跟着开起了张六婶的玩笑。 “是啊,是啊,六婶,您瞧瞧,王家这漂亮的光景日子,咱积元县, 谁家女儿不想嫁进来,这还有一个十岁的童生堂弟呢,王家的以后谁能料得到?” “说不准啊到时候,一飞冲天也不是没可能呦,人家们可能都是看准了这个,都是有眼光的人啊。” “哈哈哈,瞧瞧你们一个个说的什么的,这话说的把张六婶说成啥了, 俺们六婶这么些年促成多少对姻缘了,有你们说的这么不堪吗?” 张六婶虽然知道这些人在开玩笑,但一人一句也给她气的够呛, 这时平时街上一二流子,捋了捋额头的刘海,走出来朝着张六婶拱了拱手,转身朝着开玩笑的几人道: “要我说啊,你们这些人,太不尊重咱们六婶了,说归说,闹归闹,这人六婶干了多少好事了,你们非逼着她,要让她再现现能力不行?” 说着,这二流子又顿了顿,转头看着张六婶,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意,又转过头指着众人叫道: “没事,我会给六婶这个机会的!” “到时六婶给我介绍一个好媳妇儿,我气死你们。” 明月楼前,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下,然后众人都乐的笑了起来,张六婶无语的撇撇嘴,她还以为这二流子转性了,合着想让她给他牵线搭桥捞个媳妇儿。 “滚滚滚,你也滚!” “你这游手好闲,整天到处闲逛的家伙,把谁家女色介绍给你,怕是人家骂我娘都是轻的了。” “还有你们,你们就等着吧,你们且瞧好了,婶子我定给王祥找个好姑娘,我气死你们。” 张六婶撂下话,便跨着篮子快步走了,留下的众人笑着也不甚在意,朝着何氏叫讨要着要给他们多加些配菜。 “何娘子,你可是听到了的,张六婶被我们几句话给激的上劲了,你可得给我们多加些菜犒劳犒劳!” 何氏笑着点了点头,往煎饼里夹菜的时候,不由得多给了一些。 明月楼外虽然热闹,可王平瞧着堂哥王祥,却是神色木然,王平无奈摇摇头,堂哥哪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过温顺了,说的严重一些就是自卑。 还记得小时候,王祥便被早早的送到了县城里,那时家中的日子又过的紧巴,给不了王祥多大的帮助,又因为一个人独自长久待在县城里,没有安全感,每天察言观色额的,当着杂货铺的小厮。 就这样,性子便在一天天的被磨成了,眼下已经奶奶赵氏和大伯母何氏,已经忙着张罗适龄的女子了,王平知道堂哥可能心里念着那个杂货铺掌柜的女儿。 可若是不说出来,赵氏和何氏又哪会知道,听着今日这孙六婶的话,堂哥更沉默了。 王平却不能坐视不管,他忘不了当年那个堂哥举着钱袋让自己去读书,嘴里说着相信自己的场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一切改未尘埃落定之前,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谁又能说,那杂货铺掌柜的闺女,不失为一个良配呢? 不过这些,王平自己请人开始打听了,这时代成亲是个极其重要的事,万事都得慎重,女方查男方家里有没缺陷疾病的,男方查女方有没神智不好的,只有两方家庭满意,这事才能成。 不然任何一方,若是不同意,闹到最后,难免失了体面,成了恶人。 王平喝过粥便匆匆的要准备走,张氏连忙拉住王平,把两颗煮好的鸡蛋递过去,看着王平收好,才笑着道: “平儿,今日中午你回来吃完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咋了,娘,今天有啥不一样吗?” 张氏摇摇头:“也不是,这不家里为你你堂哥这婚事着急,中午你几个姑姑还有那张六婶她们都会过来,一家人都在,要是顺利的话,今日怕是要把具体是哪家的女子,给定下来了。” “到时候,不是怕吵着你嘛,这是你爷奶特意交代过的。” “不过,娘还是想说一句,你堂哥从小就疼你,你要是有空闲的,还是出来听听吧,毕竟是祥儿的终生大事,平儿你读的书多,见识广,也能提提意见。” 王平笑着点头:“娘,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 第141章 郎情妾意 来到书院,眨眼间又是一个上午过去,离中午放学,最后一节课的课间,休息的时候,周墨轩才把王平叫了出去,递给王平一张信封。 “里面是你要的东西,我若是没找错的话,这杂货铺名为悦来,掌柜的叫白允悲,有个女儿叫白沫儿,其妻已经走了好些年了,这白允悲也没续弦,一直把女儿拉扯大。” “这悦来杂货铺,在这积元县也开了很多年了,这白家也能说是家境殷实,而这白沫儿又是家中独女,二八年华,气质温婉,肤白貌美……” 说到这,周墨轩捏着下巴,有些疑惑的看向王平: “唉,你说。” “这么看来,这白沫儿在这积元县,也是数得着的待嫁姑娘了?可听说这两年去白家提亲的人可不少,都被人家白沫儿给提着扫帚给赶出来了。” “这也跟温婉性子不搭边啊?这白掌柜的也阻拦一二?莫不是想着找个倒插门呢?” 说到倒插门,周墨轩身子一阵哆嗦,盯着王平看了好久,才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王平的肩膀感叹道: “王平啊,祥哥儿这么好的人,又是你们家老大,当个倒插门真不合适!” “会被人瞧不起的!” 王平一巴掌拍掉周墨轩的手,没好气的道: “你才倒插门呢!” “改天请你们吃饭!” 说着就把信封揣到怀里走进了教舍,周墨轩看着王平的背影,耸了耸肩小声的嘀咕道: “我可不敢倒插门,我爹我会把吊起来,绑树上抽的……” 教舍里,安青岚和寒清远,看着王平和周墨轩神神秘秘的出来,又很快走进来,便好奇的问道: “你俩干啥去了?” 王平摇摇头:“没事,改日请你们吃饭。” 安青岚点点头,把马夫子上课讲的笔记,放到几人中间,笑着道: “行了,那就都别闲着了,把这个题解了吧!” 王平点点头,刚要凑过去,便见周墨轩走了进来,看着这一幕抱着头无奈道: “不是啊,课间休息你们都不放过?” “快来吧,每次也没见少了你。” …… 正午时分,已经是快是四月下旬了,气温也慢慢升了起来,今日的明月楼,除了在早晨售卖那些油香扑鼻的煎饼之外,却又和半月前一样,关了大门。 王平一放假,便立马赶回了家,明月楼的大堂里,王平三个姑姑,还有张六婶这个媒婆,以及赵氏何氏王家人全都齐聚一起。 众人商议着到底哪家的姑娘与王祥合适。 张六婶:“城东头那个郑屠户家的闺女,膀大腰粗,身板硬,气力大,是个好生养的……” “嗯,这个不错!”赵氏缓缓点了点头。 “老婆子特意去过郑屠户那,看了一眼,这郑屠户常常给我们供肉,没想到他那女子也是厉害,半扇猪往肩上一扛,端的是麻利无比,也算是个良配。” 王平坐在一旁,听着几人对良配的定义,嘴角不断抽搐,身板硬?气力大?膀大腰粗?何至于竟然成了夸人的话。 再说了,这些词用到人家姑娘身上,他真怕人家跑来,整个郑家女哭跨明月楼的典故。 “那城西头的李麻子家的女儿也行……” 得,又是一个重量级选手,王平无奈了,看着堂哥越发低下的头,与沉默的脸,王平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发声了,不然一会再多谢侯六马七的,可就真把堂哥心气给打没了。 “奶奶,大伯母,能否听平儿一言?” “这是堂哥的终生大事,咱们要不要听听他的想法?” 赵氏犹豫了一下,又使劲摆了摆手:“你堂哥性子软,他要是有主意的话,你奶奶我早抱上重孙了,那还需要咱们在这这么费事?” “不用不用,平儿你就放心吧,奶奶跟你姑姑大伯母,还有这张家妹子,定会给祥儿找个好的!” 王平见状,也只好不依道: “奶奶,您还是问问堂哥的欢喜吧,到时候,终究是堂哥搭伙过日子,要是没眼缘的话,这日子也长久不了啊!” 说着,王平便走到王祥身边,把王祥拉起来,仰着头问道: “哥,你有没有心仪的姑娘?这成亲可就这一次了,有的话你就说出来!” 王祥愣了一下,看着王平期盼中带着不催促的目光,饶是他已经快要将近二十了,可被人这么直白的问,还是第一次。 当即脸色变了变,像个鹌鹑一样低下了头,涨红着脸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王平见王祥不说,心里也是着急了,便拉着王祥的胳膊催促道: “哥,你说吧,这成亲的机会只有一次,到时心仪的女子被别人娶走了,你等着以后人家孩子喊你叔叔吗?” 王祥听到这话,像是想象到了这个可怕的场景,脸色当即变了又变。 可那边,几个姑姑和张六婶听到王平这话,却是都掩嘴偷笑了起来。 “小童生,这说话倒是有趣,太逗了。” “平儿,你这才十岁,哪学的这般浑话,你堂哥这还没成亲呢,瞧给他吓得!” “哈哈,平儿说的不错,祥儿可要听平儿的话,这世上有些男子,就是因为腼腆张不开嘴,等心仪的女子成婚了,便要后悔一辈子啊。” 赵氏也笑了笑,摆手打断这个话题,也不再多问,反而继续和几人讨论起来。 王老头这时才从后院晃晃悠悠走出,瞧着王祥笑着道: “祥儿,没事,喜欢哪家姑娘你放心大胆的说,到时候你奶奶母亲不同意,那还有爷爷呢!” “爷爷了因为不让你娶人家女子,就被人记下一辈子。” 王老头这两天闲事不管,天天往外跑,可给赵氏气的够呛,如今听到王老头第一句话,刚想呛对方两句,可随着后面一句话说出口。 赵氏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张望了好几次,心里突然一个激灵,才诧异的看向王祥道: “祥儿,你不会真有心仪女子吧?” “说,说出来。奶奶给你把关!” 一家人说到这份上,就算是个聋子,也能看出来些不同的意味了,王英雄满身土气的从门槛边站起,气咻咻的道: “快些说,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哪像个汉子,那个女子愿意嫁你!” 王祥听着话,脑中白沫儿温婉的音容闪过,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王祥一咬牙闭着眼大声道: “有,我有!” “悦来杂货铺,白家,白沫儿!” “我钟意她……” 第142章 提亲 “白沫儿是?” 几人怔住,赵氏转头看着张六婶,张六婶张着大嘴,有些惊愕的望着王祥。 见几人目光投来,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这 ......这,白沫儿是那悦来杂货铺东家,白允悲的女儿,年方十八,肤白貌美,气质温婉,是一个实打实的美人坯子……” “美人坯子啊……” 王祥闻言,霎时间便已经羞红了脸, 转过身闷头坐在门槛上,低着一言不发,一家人都憋着笑,神色古怪,王霞王翠更是看着,平时老实憨厚的大哥这副模样,早已凑到一旁,交头接耳的笑着说起了私话。 何氏瞪了两个姑娘一眼,二姑笑着开口道: “那些不挺好吗?那白沫儿性子咋样?好不好?” “咱们挑来挑去的,不都是为了祥儿好嘛!” 三姑也紧紧跟着开口。 “是啊,是啊,六婶,你知道的清楚,你就说说,这白沫儿性子咋样?” “妹子啊,你跟姐好好说说,只要这孩子性子温和一些,咱们就照祥儿的话办就好。” 赵氏也转头歉意的看了眼,笑吟吟昂着头的王老头,转头又拉着张六婶的胳膊小声问道。 张六婶,犹豫了好久才红着脸,有些吞吞吐吐的道: “老姐姐,这......这....白掌柜我也不熟悉啊,妹妹这些年牵线搭桥的,也就给普普通通的百姓们牵拉一下姻缘,这白掌柜这样的大户.....妹妹不熟啊……” “啊?” “连婶子你也不知道?” 何氏惊呼一声,看着张六婶脸上满是震惊。 “额....嗯...是。” 张六婶当时可是,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如今这一幕就连她都有些始料未及,尴尬着挠了挠鬓角,眼神闪躲着不敢去看何氏。 “那可如何是好啊,咱们,这一不清而不熟的,连这白家到底咋样都搞不清楚啊……” 何氏跺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无奈的摇头。 似是觉得有些不妥,容易让张六婶误会,这以后有些事可还指着对方了,可不能把人得罪了,何氏想着,便又转头望着张六婶柔声道: “婶子别多想……” 张六婶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 “能多想啥,现在最要要紧的,就是把这白家的底细搞清楚,王祥的亲事重要。” 看着一家人蹙起的眉头,王英雄看着大姑问道: “大姐,当年我记得是姐夫,把祥儿送进去的到杂货铺去的,那你知不知道这白家的底细啊?” 大姑闻言,仔细的想了想,又皱眉摇摇头: “这事我听你姐夫说过,这白家原先是在府城里的,后来才搬到了咱们县城,这白家刚来的时候,是你姐夫给帮忙办的户籍,所以便挣了个人情,听说这白掌柜家里有不少钱,至于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哎呀,咱们得找个人问问啊,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王英雄嘟囔了一句,王老头捋着胡须,笑着道: “老婆子,老大一家的,这性子你们倒不用担心,老头子这两天别的没干,这白家左右可被老头子给拜访了个遍。” “这女娃啊,是个实诚孩子。” “老头子,你原来早知道了?” 赵氏惊觉,怪不得说,原来这两天不见王老头的身影,合着他跑去人家白家门口转悠了。 王老头有些得意:“呵,老婆子你也不想想,照你这样一句话不问的,想自顾自便给大孙子娶妻,当初咱爹娘,可是因为这样,才被你记了好久啊!” “我这……” 赵氏刚才,便听出了王老头的话外之音,如今再听到王老头做的,也是松了口气。 王老头却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反而有些遗憾的道: “不过,老头子有些不明白的,却是旁边这几家邻居,对着女娃子的婚嫁之事,却是闭口不谈,也不知到为啥。” “这事,咱们还得好好盘算盘算。” “这事我可能知道个大概……” 几人正想着,王平的声音便突然响起。 “你知道?平儿你知道啥?” “平儿你也知道白家的事?” 几人有些好奇,何氏转头看着王老头,又转头看着王平,脑子里忽的有些乱,合着这些事只有她这个当娘的不知道呗。 王平点点头,将怀里的信封给掏了出来,放到桌上,看着王老头道: “这白家的消息,孙儿也托同窗打听过……” 听完王平说的话,何氏又好奇的抽出信纸看了看,见自己不认识,便又小心折好塞了回去,叹了口气道: “唉.....你们说这事整得……” “要是这白掌柜正是打算召倒插门的,祥儿还能真去不成?再说了这白家姑娘这两年拒绝了不少提亲的人,怕不是身子有恙吧?” “诶,话不能这么说,要是身子有恙,怕是早已经嫁出去了,可能是这白家姑娘眼光高,想嫁的更好吧!” 二姑闻言摇了摇头,转头看着王祥哀叹道: “祥儿,这白家娘子,咱家可能是高攀不起了,要不听你奶奶的,找个好生养的娶了吧,姑给你保证,样貌准不输给那白家姑娘可好?” 门槛边,背对着众人的王祥,听到这话,身子似乎颤抖了一下,站起身使劲摇摇头,红着眼眶道: “不....不是的,我知道沫儿为啥会把媒人们赶出去的,她在等我,只是....只是可能,白掌柜不同意我俩在一起” “啊?” “嗯?” “什么?” 一家人被王祥的话给惊到了,纷纷大眼瞪小眼的盯住了王祥,王祥见状,盯着张六婶看了好久,等张六婶回过神,发了誓不会外传以后,便也不再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的经过给说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这白沫儿的事,还真不是王祥单相思,王祥当初被送到悦来杂货铺之时,年纪尚小,当时的白沫儿身边也是没有玩伴,对于杂货铺里突然出现的一个小子,便有了好奇。 杂货铺里,等到白允悲外出订货时,有时白沫儿也会帮着看店,王祥作为小厮,两人也免不了接触。 就这么一来二去,在杂货铺里,两人相处之下,也较为熟络,可王祥当时不过一个贫家小子,对于日渐张开的白沫儿, 也是丝毫不敢有逾越的想法,每日勤勤恳恳的做事,有时候白允悲赏给两个糖,王祥都得吞咽着口水,好好包着,准备带回家给弟弟妹妹们尝一下。 这么时间一长,白沫儿对纯厚老实的王祥佩服不已的同时,也同时对这个年轻少年来了兴趣, 而白沫儿作为一个女子,自然也有女子的矜持,杂货铺里又有白允悲盯着,两人就这么相敬如宾,倒也没发生什么其他的事。 可缘分二字,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那是一个初夏天气,依稀记得上午白允悲刚走不久,白沫儿说着要去城外的寺庙给亡母祈福,让王祥留下看着杂货铺。 有句话说得好,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这一日,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一片蔚蓝,可这白沫儿一走,不到一个半时辰便已经乌云密布,眼看就要大雨倾盆。 路上的行人渐渐的少了,雨滴重重砸落在屋顶瓦片之上,王祥费力的将一筐筐杂货搬到屋檐下,擦着额头的汗水,看着发怒的天公。 城外寺庙里,白沫儿站在房檐下,眉头已被吹来的雨水打湿,风吹的衣摆飘飘,白沫儿心里却是无比孤寂与无助,眼看身边陆续有人被接走。 白沫儿心里却只能祈祷雨势变小,能让她回家,若是雨势依旧,山中寺庙又不让女客留宿,她真不知还何去何从。 就这么等了半个时辰,天色比起之前却是越发阴沉,白沫的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包袱熟悉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寺庙大门之外,撑着伞焦急的左顾右盼。 回去的路上,白沫儿身上披着王祥带来的衣服,王祥背着白沫儿两者之间,虽说被两层厚厚的麻衣所阻隔,可白沫儿听着王祥的声音,感受着宽阔的后背。心里却是无比心安。 “小姐,你将就一下,我没找到其他的伞!” “不过你放心,有着这几层麻布隔着,咱俩就没有那啥啥之亲,我也不会跟别人说的,你放心就好……” “下山的路,有些颠簸,你忍耐一下……” 王祥生怕白沫儿误会,嘴里絮絮叨叨有些不安的说着话,白沫儿却是安心的趴在王祥后背,红着脸细弱蚊蝇的道: “嗯……” 此事过去没两天,白掌柜也回来了,王祥一如既往的在铺子里忙活,白沫儿却红着面突然走到王祥身边,借口之前的她穿过不方便为由,将一套新衣送给了王祥。 这事可不简单了,不论在哪朝哪代,女子都是不能随意送人东西的,更何况是一个待嫁闺中的姑娘了。 王祥绕是在木讷,也知道这是白家小娘子的心意…… 于是…… “于是呢,你和沫儿姐姐走到哪一步了?” “那衣服是不是叫定情信物啊?” 等王祥讲完故事回过神,王翠正搬着小凳子坐在自己身前,瞪着眼珠子一脸震惊的问道。 王祥抬头,全家人也是一副好奇的样子,王祥当即红了脸,使劲摆手: “没有没有,人家只是送我一套衣服罢了。” “我衣服她穿过,我再穿会坏了她的名节的!” “呦呦呦,堂哥真厉害!” 王翠吐了吐舌头,飞速跑开,王平笑了笑,看着王祥问道: “所以,哥,你们到哪一步了?” 王祥犹豫了一下:“也....也没有哪一步,只不过是她送了我一个荷包……” “嗯!” 王平点点头,拍了拍王祥的胳膊,转头望着快要愣神的家人们问道: “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堂哥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接下来咱们该咋办?” 赵氏想了想,又看向王老头:“这么说的话,这白掌柜怕是不会同意,将女儿嫁过来啊!” 王老头却摇头看向王祥:“听听祥儿的意见!” “他要是坚持,咱们就去提亲!” “到时候他白掌柜不同意,那咱们就想让他同意的办法……” 王祥闻言,惊喜的抬头,看了眼王平,又看着王老头,重重点了点头: “爷爷,我想试试!” “好,那咱们准备一下就去提亲!” 王老头坚强的的笑容愈发灿烂,赞许的看了眼王祥,直接拍板说道。 “啊?这么快能行吗” 何氏还是犹豫,王有发却被带起了情绪,笑着朗声道:“大嫂,有啥不行的,祥儿平时也没求咱啥事,这一生就这么一哆嗦的事,行不行也得试过才知道。” “可是这也太仓促了吧,总得定个日子,找个媒婆吧?” 何氏依旧有着不放心的道。 “媒婆?” “那不有现成的吗?”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张六婶尴尬的点了点头,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头有些不安分的道: “你们.....不会打算让我去吧?” …… 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了下来,何氏叹了口气,心里对此事虽然不抱太大希望,这些年王家虽然比以前好了太多太多,可与这么老牌的白家相比,何氏依旧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之感。 但既然说了要做,便也不拖拉直接叫上张氏出了门,准备置办一些办事总得东西,毕竟若是这事真的成了,那可再好不过了啊。 而王老头王英雄王有发三人,在张氏两人出去没多会儿,便跟王平几人说了一声,就在明月楼外支起了歇业的木牌,要寻猎户,找上那么现成的几只活雁。 …… 赵氏拉着张六婶去,细细讲起了提亲的准备,两个姐姐也被抓了壮丁。 “平儿....谢谢!” 堂屋里只剩下王祥王平两人,王祥看着王平小声说道。 王平闻言白了王祥一眼:“兄弟俩,说这些干嘛?” 说着又顿了顿,笑着道: “哥,我得谢谢你!” “谢我干啥?” “没啥……” 第143章 猎户 大宣百姓的说媒,纳采并不繁琐,所谓说媒就是字面意思,也是成婚的第一步,由媒人作为中间人,去到女方家里,提出男方想要娶女方为妻的想法。 这媒人在中间起到的,便是沟通作用,向女方传达男方的家庭境况,样貌美丑,个人情况等等。 这时的媒人,虽说在说及此事之时,也会略微进行加工但大体还是可信的,比起前世那些媒婆的语言艺术, 什么,刚从缅甸回来的没有找到工作,经过她们润色,就成了实习于国外顶尖金融专业,一毕业就包铁饭碗。 什么,离婚带一男一女,会被说成喜欢孩子,一男一女都喜欢。 …… 等等诸如此类,可信度可谓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低。 而采纳,便是说媒后一个步骤,即便是媒人说媒成功,女方愿意更进一步了解。 这头一次上门提亲,媒婆只需要提着一只活雁,去询问女方的愿意就好,也不需要什么大办特办。 若是女方同意,便就是过了说媒和采纳的过程,接下来就是询问女方的生辰八字,这个时代的社会风气还是比较开放的,女儿家也并不如其他朝代一般,大姑娘待闺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姓甚名谁,不与他人说的地步。 合八字,就是测算男女两人的生辰八字代表的命理是否冲突,很多所谓男克女,女克男,克夫,克妇的说法便是由此而来。 合八字以后,又是纳吉纳征,请期与迎亲。 这活着的,品相又好的大雁可不好找,王老头三人等到天色渐暗,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三人打听了好一圈,才打听到有位猎户家,有只品相不错的大雁,看着天色准备明日一早就去。 张六婶也是这时候才出的明月楼,何氏和张氏也是在晚饭之前,才回的明月楼。 这两人走之前,张六婶特意交代过若有机会的话,让两人去找一个专业的媒人。 她张六婶也并非专业的媒人,只是每当两家情投意合的时候,才会找她过去走个过场。 之前同意给王祥做媒,无非是王家这两年光景越发好了,张六婶才愿意接下,可现在王祥想找的是白家的姑娘。 这张六婶一不熟悉白掌柜,二不了解白家,毕竟是王祥的人生大事,她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的,见张氏和何氏回来沉默着回来。 张六婶心里有些不安,小声问道:“两位娘子,就没一个愿意接的?” 何氏摇了摇头:“问了四五家的,这县城里的媒婆,听到是我们王家的,要么是问都不问直接冷着脸拒绝。” “要么,就是要我们提前给他们一大笔的花红谢礼……” 张婶面色一苦,脸上有些不解:“这不能啊,这媒婆争的就是这个钱不错,可哪有上来就要花红谢礼的?还有明白白拒绝你们的?” 何氏张氏闻言,蹙着眉头对视了一眼,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们一贯都是和和气气的,也没得罪过人,至于那些今日拒绝她们的媒婆子,她们也是头一次见面,按理来说不应该的啊。 这时,王有发三人简单洗漱了一下,从门口进来,闻言王有发忽的想起什么,转头看着赵氏开口猜疑道: “娘,这些媒婆子拒绝咱们,会不会是因为,两个月前来咱们门口闹的那个媒婆子,给教唆的?” 话一出口,堂里的几人当即就想起了两月前,那个啥都没干呢,张口就要他们五十两聘礼的媒婆,当时可还是王有发给她呵斥跑的。 记得那家伙放话的语气,这事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啥都没问清楚呢?就要五十两?聘礼,我滴个老天爷呦……” 张六婶也被几人一番话给惊的够呛,仔细询问过样貌特征以后,才嫌弃的咧咧嘴,看着几人幽幽的道: “原来是这徐婆子,这徐婆子可不是啥好媒人,这人贪财好利,牙尖嘴利,名气又不大好,这媒婆业里的其他人,怕是不想与他纠缠,才拒绝的你们……” “那咋办,这县城里几个媒婆都不同意,去镇上找也不合适啊。” 何氏有些无奈了,转头又望着张六婶: “六婶,要不你就帮下忙,左右去试上一试?” 一家人全都将目光投向了张六婶,张六婶脸色摇摆不定,犹豫了好久才恨恨的坚定道: “行,那婶子我就走上一趟,但是婶子也并非专业的,到时候成与不成婶子可不能保证,我尽力而为吧……” 听到张六婶同意,一家人也乐呵了起来,王英雄和何氏带着王祥,三人连忙朝着张六婶感谢的作了个揖。 “那就谢谢张婶了,到时候我王家红花谢礼,定让六婶满意……” 张六婶起身,笑着扶起三人,拍了拍王祥的肩膀,叹了口气道: “唉,这事都到了这一步,什么红花谢礼的都不重要了,老婆子能后成人之美,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直到星月高高挂起,众人才商议好了这说媒时间,后日一早,张六婶便启程去白家走一趟。 这明天,王老头三人准备大雁,张氏何氏还有赵氏几人,再与王祥和张六婶好好谈谈,对白家有个了解。 次日一早,王老头三人,便朝着记下的猎户家赶去,猎户家是城西外靠近山脚下,一个由篱笆围起来的茅屋,院子里一只羽毛光滑的大雁正被关在笼子里,高高的仰着头,一会左瞧一会右看,看起来十分有活力。 等王老头三人赶到,院子里已经有几人在交谈着什么,那几人似乎也是为这大雁而来,几人言语拉扯了很久,才看了大雁一眼,不甘心的转身离去。 王老头朝着两个儿子打了个眼色,就笑着迎了上去,说明来意以后,这猎户本来似乎是要拒绝,可听到是王家王祥后,这转到一半的身子却忽的顿了一下,嘴里喃喃念叨了两边王祥的名字。 转头看着王老头,认真询问道: “老伯,王祥王祥,你可认识一个叫王平?” 王老头诧异的回头,跟王英雄王有发对视一眼,然后看向猎户笑着点了点头: “王平也是我孙儿,后面一个是他大伯,一个是他爹。” 猎户惊喜的望了一眼,又问道:“可是那个白鹭书院的童生王平?” “正是!” 闻言,猎户当即就笑了出来,拉着王老头三人就是一阵感谢,原来这猎户,与当初为白鹭书院提供皮革的猎户,为同一人。 现在这里年,白鹭书院偶尔也会购置几个蹴鞠,那些富家子弟们,也会购置一二,这一来二去,因为王平这猎户倒是小赚一笔。 当初他特意去书院,想感谢王平,却被那善良的孩子拒绝了,如今他家中长辈因为大雁找来,猎户可终于找到能够报答的机会了。 这一幕王老头也始料未及,几人一番拉扯,竹笼中的大雁就在被几人推搡中,被王老头收了下来。 王老头也没让猎户吃亏,直接以市场价五两银子给买了下来,还坚决不许猎户还价,不然王老头就一副要生气的模样。 等王老头一行人走了,猎户才掂量着手里的银子,看着王老头的背影,感慨一句: “王家,都是好人啊……” 下午,王祥已经激动的坐不住了,等王平回到家,好奇的蹲在竹笼边,挑逗着这个一脸神气的,曾经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逗弄了一会,王平又转身看着还未说媒,便已经坐立不安的堂哥王祥,嘴角轻轻笑了笑,心里暗暗的道: “堂哥放心,或是两情相悦,那白掌柜的要求再难,小弟也给你办了。” “耶稣也拦不住,我王平说的。” 第144章 贼婆子 次日天一亮,王平练了两遍棍法,洗漱过后,背着书箱,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看着书正往门外走去,张六婶便已经穿戴齐整,穿着一身新衣,端着手就朝着明月楼赶了过来。 王平下意识打量了一眼,三两口把包子吞进肚,顺手把书塞进书箱,朝着张六婶拱拱手喊道: “六婆好!” 张六婶含笑点了点头,朝着王平挥了挥手: “平哥儿,这是要去学堂了?” “嗯嗯,一会该上课了。” “那就赶紧去吧,别在六婆这耽误功夫了,这祥哥儿倒是好运,摊上这么一个上进的文曲星弟弟……” 张六婶一边说着,一边迈着小碎步进了院门,今日是张六婶给堂哥王祥说媒的日子,王平还想再说两句的,不过看着张六婶已经进了院子,时间又不早了。 王平顿了顿,便沉下肩双手背于身后,稳着书箱,大步朝着书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事情但也不急于一时,这白家虽说是积年大户,但他们明月楼这两年也是日渐繁盛,张六婶说媒也未必没有机会。 再说了,这种成婚的大事,怕是还要拉扯一二,王平年纪又小,他的话也不见得别人会听,等到事情生了波折,再动手也不迟。 书院里,等王平赶到时,周墨轩等人早已到齐了,府试过后,这之后的几次考试难度也会越大提高。 根据柳夫子的经验,这四书五经中的文章,就算他内容再多,可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多,除了经学大儒深耕其间,能有自己的深刻见解与了解之外。 科举考生,在科举一途中,若是“有了自己的见解”,碰到开放些的考官还好,若是碰到读书人中, 那些古板教条的儒生,可见不得这种情况,说简单些就是误入歧途,若其深究,被扣上一个离经叛道的名头也不是不可能。 科举已经举行了很多届,每次的考题,都会有专门的朝廷重臣,经学大儒,进行出卷。 这考卷的难易程度,不仅关乎考生的前途锦绣,还体现着出卷人的文学水平,若是太难,则会让学子们望而却步,若是太易,则难以选拔出真正的人才。 因此,出题人需要权衡利弊,精心设计每一道题目,而把四书五经中的内容融会贯通,举一折三,微而不弃,便成了这些大儒名臣的设卷首选。 出于此等目的,柳夫子特意在每日晨读之时,让王平等童生班的众人,分成几个组,各组互相设题,内容出自四书五经,不为别的,只求把对方彻底难住,等到分组过后,每一旬便会选一日,进行组间比拼,胜者积一分,败者负一分。 等到几个组互相比完,排名最后一组则负责下半旬的值日,半旬过后,再重新随机分组,这样既可以让学子们互相帮助,提高学识,又可以让落后者,知耻而后勇锻炼体魄。 四书五经之中,也不乏微弱考点,自从这种分组法一经实施,学子们的对四书五经的薄弱考点,也越发牢固,每日晨读恨不得将同组同窗直接难住,为了不成为最后一名,众人也是煞费苦心。 这时间一长,四书五经被翻动的都快要破了皮,等到晨读结束,王平偶尔还能看到又个别同窗,头趴在桌案上,张着大嘴,呆滞的眼神放空一切。 王平出去透气,安青岚三人也在身侧,周墨轩甩着发胀的脑袋,双手撑在护栏之上,满脸怨气的吐槽道: “谁不知道是谁想的这个办法,真够缺德的,二德问的我头都要炸了,这四书五经里咋还有这么偏门的东西……” 寒清远摇了摇头,想起刚才自己被问的一问三停顿的场面,有些犹豫的摇了摇头:“这..这法子,还是有些用的……” 安青岚笑着点头,没有说话,周墨轩见两人不认可自己的观点,有些忿忿不平的哼了一声,转头又看向王平:“王平,你认为呢?” 王平被问的怔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挠着头,笑了笑: “这事啊,还是有些用的吧……” …… 另一边,张六婶取了活雁,便朝着白家走去,在白家门口,还没进门,就瞧见远处有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婆子,也提着一只活雁走了过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婆子,这徐婆子望着张刘婶,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也不奇怪,反而挤着铺了厚粉老脸,翘着兰花指嘿嘿一笑: “这不是,张家姐姐吗?咱俩来的可真巧啊?不知姐姐为谁家说的亲啊?” 这徐婆子名声本就不怎么好,张六婶是打心底里厌恶,今日和这贼婆子走到一起,准没好事。 张六婶心下一叹,准备来个以退为进,准备等着徐婆子走了再过来,可这徐婆子也是个人精,哪能让张六婶就这么走了,当即就拉着张六婶进了院子。 一家也是看,两家也是看,白允悲自然没什么见怪不怪,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其他婆子上门看过,对比对比也好,等几人进了堂里。 这哪还有张六婶说话的空隙,这徐婆子当即就夸起了,请他过来的人家,这家乃是邻县的童生公子,家里更是诗书传家,这才钱虽比不得白掌柜,但这名声却胜得白掌柜许多。 这徐婆子也是个人才,直接把那童生说的是天上仅有,是地上无双,年轻童生,家中传读,又与王祥不通文墨,农家子为比,这一番拉踩之下,气的张六婶胸口不断起伏,愤愤的盯着徐婆子,嘴角咬牙切齿的小声道: “贼婆子!” 第145章 图谋不轨 徐婆子瞥眼打量了一眼,看着张六婶被气的满脸通红,心中那叫一个畅快。 两个月前,她给王家做媒,不过五十两银子的聘礼而已,他王家家大业大,那明月楼的生意如此红火,还能拿不出五十两银子? 她徐婆子就算是想抽四十两,那又怎样? 整个积元县城的媒婆圈子里,谁敢得罪她徐婆子,一个个刚刚好没两年的王家,竟敢对她呼来喝去,还敢把她徐婆子赶走,现在又请这么一个张婆子,跟她徐婆子抢生意? 徐婆子不屑的撇撇嘴,朝着白允悲甩了甩帕子,笑着道: “哎呦,白大掌柜啊,你瞧瞧这罗家的底子多好,这罗二少又是个读书种子,十九岁的时候便中了童生啊,只要白姑娘嫁过去,你翁婿二人携手同心,等以后这罗二少中了秀才,到时候……” 徐婆子掩着嘴,低着头轻轻笑着,余光却一直盯着白允悲。 白允悲脸上似是被说动了,也跟着笑了笑。 张六婶见状,心里顿时就凉了一截,可想着王家众人对自己临走时的期盼,又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笑着道: “白掌柜还得想想啊,这两家成亲,那就是得知根知底的,王家这两年多的势头是越来越好,王祥这孩子也在你手下干过,你自然懂得他的脾性,你觉得呢?” 见状,还不等白允悲说话,徐婆子又掐着嗓音尖声道: “吼吼吼,我当这王祥多厉害呢,原来这王祥还在白掌柜手下,当过小厮啊?王祥一个小厮,也配和罗二少这种读书胚子比?” “张姐姐?你今日怕不是来与我二人眼前说笑的吧?” 张六婶闻言气急,指着徐婆子手指一阵颤抖,胸口升腾起的一肚子火气,刚想好好与这徐婆子说说道道,看着白掌柜又生生压了下去,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多看。 “哼……” 徐婆子用帕子扇着凉风,嗤笑一声,也转头看向白掌柜。 这白允悲倒是个人精,打从两个媒婆进来,就没怎么说过几句话,如今见到两人这样,才堆起笑容朝着徐婆子拱拱手: “徐婶子言重了,这婚嫁之事暂且先不提,王祥这小子倒是个本分人,而这罗二少呢,我也得先了解了解......” 白允悲说完,张六婶抬眼诧异的望了一眼,徐婆子童养媳有些意外,白允悲这短短两句话,徐婆子和张婶子都品出了不同的意味,徐婆子怔了怔,腆着脸还想多说两句。 白允悲却是先一步朝着堂外的方向,摆了摆手:“二位今日来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这事关乎我家姑娘的终生大事,实在不好轻易下决定。” “二位便就先回去吧,待有了决定,我会通知二位的……” 眼看白允悲一副送客的架势,两人也不便多大待,起身就走出了院门,走到街上,徐婆子故意站住脚步,等张六婶靠近,才转身道: “张家姐姐,你就别费这么多心力了,这白家与罗家的婚事,已是那板上钉钉的事了。” “罗家,那是世代的读书人家,白家不过一介商贾而已,白家女儿能嫁进罗家那是她的造化,更别说人家罗家二公子了多优秀的人儿了……” “至于王祥王家?不过是占了些运道的泥腿子罢了,白掌柜怎么选,还用的着猜?” 徐婆子头看了眼白家方向,又挑眉斜眼看着张六婶,笑着摇了摇头,便转身走了。 张六婶看着徐婆子的背影,完全没将对方的话往心里去,嫌弃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气愤的道: “抹的粉跟个亡人似的,要是那罗家真有那么好,怕是你已经钻进那落脚的被窝了,什么玩意?” …… 张六婶回到明月楼,就将事情的经过给大概说了个一下,听到这徐婆子的话,赵氏何氏在气愤之余,也后悔起曾经着急,找徐婆子牵线搭桥额的事了。 这徐婆子,知道王祥的事,如今又为那罗家说媒,这踩一捧一,贬低王祥抬高罗家公子,这成功几率自然也就上去了。 王有发听到这徐婆子说着,王祥不过一个小厮,没办法跟罗家子比较多的时候,拳头都捏紧了,只恨当时骂那徐婆子,骂的轻了。 王平听完心里也不禁憋着一肚子火,当时堂哥做小厮的时候,赚下那些工钱,可都用来给做进学用了。 如今看着脸色愈发苍白的王祥,王平心里根本不是个滋味,想着张六婶说过的整个说媒过程。 这罗家既然是临县有名的人家,想必是不缺与他们说媒的媒人,可他们又为何非得雇佣这么一个臭名昭着的徐婆子,来给他们家二公子做媒? 而最为主要的,偏偏就是这白家,这家资颇厚,家中又是独女,这事情根本不合常理。 巧取豪夺,还是哄骗财产? 王平说了了自己的猜测,家里人气愤的情绪顿时被冲散不少,张六婶也是一拍大腿,要真是按照王平的的猜测,这种事张六婶可是见识不少了。 若是能把证据找出来,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知于白掌柜,想必王祥也能少个竞争对手。 而到邻县暗中打听的事,王平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是丐帮,从忽悠赵老头组建丐帮开始,王平这些年可是已经投入了不少。 赵老头也是个能人,上次听他说在庆州府的地界,积元县邻近的两个县城,现在都已经有了丐帮的分舵。 丐帮人员流动范围大,被人关注的关注度又小,这下王平既可以试一下,丐帮这些年的成果,又可以将这罗家的事情查个清楚。 听到王平说已经请书院同窗,帮忙询问后,除了王祥依旧为白沫儿有些担忧之外,一家人都很放心。 张六婶有些奇怪,为什么王家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王平,不过看着王平小小年纪却淡然自若,还云淡风轻的安慰王祥婚事,说一定会给他办好的样子,只能无奈摇头,安慰自己,读书人的文曲星就是这样的。 没过三天,赵老头就将丐帮门人,在邻县查到的的消息给传了过来,果不其然,跟王平想的一般无二,这徐婆子也没说错,这罗家二公子确实在十九岁时便中了童生。 可现在这罗家二少如今,二十有五了也依旧是童生,听说这罗二少还是个风流浪荡子,跟府城的青楼女子纠缠不清,欠下了一屁股赌债。 罗家长辈瞒不住,便想着拉下脸面,娶个商贾女儿给罗二少填坑,而邻县却是知根知底瞒不住,就盘算到了白家的身上。 准备将白沫儿娶回家,再用白家积蓄给他还债,顺便供养整个罗家“耕读传家”。 事情到这里,王祥和白沫儿的婚事,若是白掌柜神智正常,便已经成功了一半,张六婶便打算趁此机会,再去上白家一趟,将此事告知,也算给白允悲卖个好。 而王祥听到罗家的举动,已经被气的红了眼,王平看这样子,怕王祥一个没忍住冲到白家,再背上一个,不懂男女之别的罪名,将此事搞砸,就再三劝告王英雄将王祥带回了王家庄。 临走之时,王平更是再三对王祥保证,一定会将此事办妥,王祥红着眼靠着驴车的木板上,扯起布满血痂嘴皮,笑着揉了揉王平的脑袋,嘶哑这嗓音道: “祥儿,哥相信你……” 第116章 诚意 等送走了堂哥王祥,在张六婶再次去白家之前,王平得意将写好的一张纸条递给了张六婶,只说将此书交给白掌柜便是。 张六婶虽不懂其意,但也应下收好。 书院里的事情与家中的事情,交织在一起,王平直接忙的脚不沾地,不过自从跟张六婶说过之后,在张六婶等吉日上白家之前,王平便全身心又投入到了学业之中。 这些日子因为分心,这晨读互相考问一事,王平也应对的越来越吃力,虽说他两世叠加的记忆力,足够让他应付同窗,但柳夫子可不同。 柳夫子的问题往往很有迷惑性,茶叶呢的有很深入,而且这段日子王平才发觉,二师兄陈洪亮似乎已经很久没了动静。 询问过大师兄陈韧松才知道,院试时间在六月份,可二师兄却已经被柳夫子先一步赶去了府城,并且柳夫子下了死命令,这二师兄今年必须过院试。 用大师兄的话来说,二师兄的学识已经有够了,若是依旧留在书院,若一不小心便会受了影响,至于是那种影响,陈韧松倒也没明说。 等张六婶再次回来的时候,脸上比起第一次明显已经轻松了不少,张六婶属于遇到的说着,白掌柜听到罗家消息时,那满脸怒气的表情。 按照,张六婶的猜测,白掌柜有了此事,这徐婆子的想法算是已经落空了。 可让奇怪的却是,这白掌柜到了这一步,对王家和王祥的态度,依旧是有一些模棱两可,而在张六婶拿出那张纸条以后。 白掌柜的态度却忽的变了,一改往日的笑容满脸,只说要跟写下这张字条的人见一面,才会最终得下结果。 张六婶看着王平,好奇的望了一眼,赵氏几人也询问王平到底写了些什么,可王平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到了次日,正是休沐的日子,王平一大早穿戴整齐,便在一家人的目送下,被张六婶带着去了白家。 去的一路倒还顺畅,等两人进了白家正堂,王平的眉头忽的就缓缓皱了起来。 正堂中,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白掌柜,还有一面之缘的徐婆子,此时的徐婆子正堆着笑容,解释着什么,白掌柜却是一脸不耐烦。 见两人进来,白掌柜转头,打量了王平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讶异,摆手让两人坐下,便又看着徐婆子冷冷的道: “徐婆子,我最后说一遍,这罗家的龌龊事,你我心知肚明,今日有客人来此,我便不与你多计较,你若在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 徐婆子脸色僵了僵,转身指着张六婶和王平嗤笑一声道: “就这二人,也算贵客?” “张婆子就不说了,这小孩不过……” 徐婆子话还未说出口,便听白掌柜幽幽的道: “徐婆子你说话可注意分寸,那罗家二少不过十九中了童生,便被你吹捧上了天,这王平可十岁便中了童生,更是案首……” “且他还是白鹭书院柳夫子的弟子,更是听说与那程捕头也能搭上话,若是这王平不高兴了,你那些龌龊事,怕是不只是一顿板子便能了解的了……” 王平闻言转头望了白掌柜一眼,白掌柜察觉到目光,便也转头朝着王平点了点头,徐婆子却听的身子僵住,深深地的看了王平一眼,把临近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豆大的汗珠冒个不停,挤出一丝笑容,颤着嗓音道: “白...白掌柜说笑了,咱们说媒不成,仁义在,下次...下次.....” 话还未说完,便立刻消失了个没影。 张六婶疑惑的指着,徐婆子落荒而逃的方向,笑着道: “这?这是咋了?” 白掌柜摇摇头,取出一张纸条,朝着张六婶问道:“敢问六婶,这纸条是否是王平所写?” 张六婶看了王平一眼,点了点头。 “没错,是这孩子写的。” “那便多谢六婶了,还请六婶去旁边客房稍作休息一下,我与王平这孩子再谈谈话,你看可好?” “行...行啊。” 张六婶又转头望向王平,见王平点头,才疑惑的站了起来,跟着管家走远。 她不才是媒婆吗?突然一转眼,怎么自己就被支开了。 等张六婶走了,王平才诧异的朝着白掌柜拱了拱手,好奇问道:“白掌柜,为何会对我,如此了解?还有这徐婆子莫非干过什么法理不容之事?” 白允悲失笑摇头,淡淡的说出了让王平瞠目结舌的一段话,:“这罗家消息,在六婶上门次日我便托人打听到了,而这徐婆子之事,也不过是随口诓骗两句而已。” “我本来就没打算将姑娘嫁到罗家,至于你,我不但了解你,我还知道王祥这小子与沫儿情投意合!” 原来白允悲没儿子,而王祥被大姑夫送到杂货铺以后,不但白沫儿注意到了王祥,就连这白掌柜,也对踏实稳重的王祥起了关注,后来等他发现王祥与白沫儿暗生情愫,只要不做出出格举动,他也并没有打破。 当时王家还很贫弱,按照白允悲的打算,等再过几年,若是白沫儿愿意,等他老了让王祥接管杂货铺也算是个不错的的决定。 可后来,随着王家胰皂的突然出现,白允悲心里便生了好奇,后来听说王平考入白鹭书院,成为柳夫子弟子,王家又开了明月楼,家中境况也愈发好了。 白允悲便担心起了王祥的心意,不过索幸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王祥虽然从杂货铺走了,可偶尔在他“不在”的时候,也会回杂货铺帮白沫儿搬货抬货。 白允悲对王祥很满意,换句话说,王祥有几年是白允悲看着长大的,让白沫儿与其成婚是白允悲愿意的。 可后来随着王祥的堂弟,也就是王平自己的名气渐起,白允悲心里便有了困惑,若是王平太过强势,王祥性子又温和,白沫儿嫁到王家会不会受苦。 这才是白允悲这几次,面对张六婶上门试探,而无功而返的原因。 而之所以这一次,白允悲在愿意见写下纸条之人一面,再下定论的理由,就是他在这张纸条中看到了…… “诚意!” “并且,我想看看这写条之人,到底是不是你!” 白家客厅中,白掌柜看着王平认真的道。 第137章 亲成 “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家。” “我白某虽为一介商贾,可我这女儿却是被我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见不得她受苦,父母之命也好,媒妁之言也罢,只要王祥,识大体顾大局懂个疼爱妻子,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白掌柜抬眼打量了一眼白家客厅,缓缓额的把手中的字条在桌案上放下,看着王平淡淡笑了笑,诚恳的道: “在几年前,我并不担心你们王家,家境贫寒,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凑巧,王祥在我身边也待了两年,把沫儿交给他我放心,等他俩成婚, 我身子还算硬朗,也能多抗两年,抱抱外孙,等我以后走了,这悦来杂货铺和这白家就都是沫儿的,左右也不会让他们吃苦。” “可自从你们王家,在这积元县城慢慢兴起,你王平虽然年纪小,但一打听,那也是个极有能力的。”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 白掌柜缓缓起身,将双手负于身后,走至客厅正中,背对着王平唏嘘道: “这百姓家中,晚辈之中,有能力的与年长一些的之间,互相不合是常有的事,王祥是你王家长孙,而你却又是王家最有能力的。” “若是你二者有矛盾,让沫儿嫁到你王家,我这当爹的说实话,心里也并不放心。” “可今日.......” 白掌柜正说着又停顿了一下,转身盯着王平,突然笑了: “可直到几日前,张六婶上门我才明白,我这担心全都是多余的。” “诚意,我看到了你王家的诚意!” “以及魄力!” 王平微微一笑,看着白掌柜笑着道:“白掌柜,这纸条中的内容你看过了?” 白掌柜点头,笑着摆手:“我与你父伯年纪相仿,若是愿意叫我伯父便好,以后等她二人亲事成了,在这么叫就显得生分了。” 王平闻言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焦急问道:“伯父,这是同意我堂哥与沫儿姐的婚事了?” 白掌柜笑而不语,用手指夹住纸条轻轻甩了甩: “你王家,连这种丰厚家业的胰皂方子都愿意拿出来,若我再推脱,岂不是太显得不近人情了?” 没错,王平为了王祥的婚事,这胰皂方子,便是让张六婶带来,给王祥说媒的底牌,而为了顺利把这张胰皂方子加进来,王平就借口顺便把王祥赶回了王家庄。 一家人在犹豫很久以后,按耐不住王平的不断劝说,才终于同意了此事。 这胰皂是积元县成名的东西,其中利润众人虽是不知,但这恐怖的销量,就算利润再薄,也能积少成多,为人所眼馋。 而白掌柜在看到字条的第一眼,首先便是震惊,其次便是再三确定,得到张六婶肯定整个王家长辈,都清楚的答复以后,心下便是骇然,因为写张字条不单只是说要将方子,送给白沫儿那么简单。 其中更是已经提到了,以后若是王家分家,这胰皂生意的一半分成,都要归于王祥和白沫儿。 白掌柜作为一个商贾,从不时有人来到杂货铺询问,是否有胰皂,便能知道胰皂生意到底有多火爆,有这样的东西在,白沫儿嫁到王家起码不会因贫受苦。 眼下这纸条子里,虽然没有明写胰皂的具体做法,可就光凭白沫儿嫁过来,王家愿意将方子告知,就可以看出态度。 在这个时代,一诺千金的含金量,不是可以用简单的一句话来形容,更不用说王平已经用了文书。 因此,白掌柜便可以从这愿意给方子的话里,看到了整个王家对这桩婚事的态度,听到白掌柜的话,王平笑着忙不迭的拱了拱手: “白伯父,那王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接下来,是不是要请张婆婆过来,问时测字什么的?” 看着王平一脸喜色的样子,白掌柜笑着摇头:“你这个当弟弟的,倒是着急,不过此事我还没有询问过沫儿意见呢……” “或许沫儿不同意呢?” “啊?” 王平表情僵在原地,不是说沫儿姐与堂哥两情相悦嘛,怎么还不同意上了。 白掌柜笑着不说话,客厅中一时间陷入沉寂,随后一阵子淅淅索索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屏风后响起,然后突然有一秀丽少女,半掩着面脆声说道: “爹,王家小弟,我愿意的!” 王平循声望去,便立刻起身拱手:“见过沫儿姐姐!” 来人正是白沫儿,这两趟张六婶上门说媒她也是知道的,如今更有了王祥的堂弟亲自上门,白沫儿心里焦急,便悄悄来到屏风后面偷听, 白掌柜看了白沫儿一眼,揉着眉心无奈的道:“你这丫头出来干嘛?” 话是这么说的,可白掌柜脸上的笑意,与言语之间的宠爱,却连王平这个外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面遮下,白沫早已羞红了脸,在王平和白掌柜的目光中,她款款走到白掌柜身边,从袖口之中取出一张纸条,在白掌柜疑惑的目光中,把纸条轻轻放好,便红着脸的疾步跑了个没影。 白掌柜看了眼王平,又看了眼白沫儿离去的方向,小心打开手心的纸条,里面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娟秀的蝇头小字: “非祥郎不嫁!” 白掌柜看着小字,宠溺的笑了笑,王平却无比好奇里面写了啥,对从前世到现在母胎单身的他来说,这种事情显然有很大的吸引力。 可王平就算是在成熟,如今也不过十岁的年纪,再努力伸长脖子偷看,也看不清白掌柜手中的字条都写了什么,反而将白掌柜惊醒,飞速把纸叠好,放到了衣袖的缝袋中。 王平见状,有些失落的扭了扭屁股,重新在木椅上坐好,就听白掌柜无力的靠在木椅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语气幽怨的道: “唉,女大不中留啊……” “算了,事已至此,等把张六婶叫来,咱们两家挑个好日子......送庚贴过来吧……” …… 等王平和张六婶出了白家院门,王平只感觉神清气爽,脚上生风,两人回到明月楼的时候,一进门,王老头赵氏何氏,还有张氏王有发,以及王霞王翠,全都在门口等着。 “诶,今日咋没生意?” 王平转头打量了一眼,这时间正是晌午,以往这个时间点,明月楼里可有不少食客,今日却显得空荡荡的,王平还有些不习惯。 “哎呀平儿,都这情况了,哪还有心思顾及生意?”赵氏心里头着急,火急火燎的呛道。 “你奶奶和你大伯母的心,已经全跟着你往白家去喽,爷爷索性就让她们给关了,平儿快说说,白家啥情况?那白掌柜什么态度?” 王老头瞪着眼,看着王平急切的问道。 何氏想到王祥难受的样子,心里也更加担忧了,盯着王平眼睛一眨不眨,颤声道:“平儿......那白掌柜......不会还是...不……” 王平摇摇头,看着落在身后的张六婶,笑着看向何氏:“大伯母,这明月楼的生意还是要顾的,不然以后哪有钱养孙子呢?” “你堂哥媳妇儿都没有一个,哪来的孙子?” 何氏无奈的摇摇头,随即又猛然抬头,看着王平和一脸憋笑的张六婶,不由得一怔惊声道:“莫不是有戏?” 王平转头看向张六婶,张六婶笑着点头,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大声道: “恭喜,事儿成啦,白掌柜让你们找个好日子,老婆子就把王祥的庚贴送过去。” “成了?” “真诚了?” 一家人有些怀疑,不可置信的问道。 张六婶点头再点头:“成了,成了,都成了,你们就放心吧。” “成了好啊,成了好啊!” 何氏闻言激动的,不停在原地走来走去,赵氏已经翻起了黄历,王霞王翠高兴的原地蹦跳着,王有发笑着揉着王平的脑袋。 王老头朝着张六婶摆摆手:“张家妹子,还没吃饭吧,快进来快进来……” 王平抬头:“娘,我也饿了。” “都有都有!” 张氏已经进了厨房,去给王平两人端饭。 下午时间,明月楼不单没开更是给彻底关上了,王有发王老头,还有张氏何氏赵氏,都去准备置办堂哥王祥成亲的东西了。 王白两家的事说定了,王霞和王翠便跑去了白家找未来嫂子。 家中就剩下王平一个人,前两天邻县打听罗家的事,丐帮办的更好,而且听赵老头说,丐帮里似乎来了个了不得的家伙, 趁着明月楼不开张的时间,便将张地张黄八兄弟唤了回去,说要教他们些什么。 王平心里虽然好奇,倒也不急于这一时,便揉着发昏的脑袋,径直回了后院。 后院里,有几个锻炼气力用的石锁,王平取上几个练了半个时辰,又练了一会棍法,简单清洗一下,便美美的回到房间睡了起来。 这换庚贴的事,倒也来的快去的也快,王祥与白沫儿这生辰八字,倒是出奇的匹配,好的都让家中长辈合不拢嘴。 之后便是纳吉,与测的八字相比,这纳吉显示出来的卦象,也与八字好的一般无二。 之后便是纳征,也叫纳币或者纳钱财,算是王家对白家的承诺与尊重,这个时候也算是进入了订婚的一个阶段。 订了亲,王祥与白沫儿倒也不用太过避嫌,之前几个步骤都是由王有发和张六婶代去的,如今纳征已过。 在征得白掌柜同意过后,王霞王翠就将白沫儿带到了王家庄。 这段日子,自从知道了王平和张六婶,帮自己与白沫儿撮合成功以后,王祥在修家的时候,干的可是分外卖力。 每日天不亮就起,每日巡查过后再睡,满脸胡子拉碴的同时,眼里却闪着激动期待的光。 时间已经进入了五月份,这日中午,王祥刚吃完饭,又抬了一会木料,才突然被赶来的张地叫住,说王平在王家庄,后山的一处山坡上等他。 等王祥顺着张地的指引走去,山坡上的草,被各种五颜六色的花朵装饰,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天空中飘着一朵朵洁白的云彩,宛如般轻盈,这些云朵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微风轻轻地吹过草地,带来阵阵清新的气息。 王祥没有找到王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神情在这一刻也彻底放松下来,直到过了许久。 “王祥!” 一声熟悉的柔声从被背后响起,王祥猛然转头看着白沫儿,那张熟悉无比的脸,表情一怔。 “沫儿?” “怎么?不认识我了?” 白沫儿双手交织着放在背后,俏皮的歪着头看着王祥。 王祥憨憨的摇摇头,又想起什么,飞速的转过身背对着白沫儿。 “沫儿,咱俩.....咱俩还没成婚的,不应该见面的!” 白沫儿轻轻笑了笑,声音如银铃般进入王祥耳中,王祥忍不住回头,却发现白沫儿已然不在。 等他再次回头,白沫儿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心疼的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纸,朝着自己晃了晃道: “没事哦,我已经求过神仙了。” “神仙说,可以的!” “不信你看!” 王祥好奇的望了一眼,纸上什么也没有,刚用疑惑的眼神投过去,白沫儿却神秘一笑,取出一只火折子,轻轻在纸下烤了烤。 不一会儿,纸上就浮现出一行字:“白沫儿与王祥天生一对!” 王祥怔住,看向白沫儿,白沫儿笑着点头,王祥脸上也浮现出惊喜光彩,看着远方山林,王祥鼓足勇气大声喊道: “王祥与白沫儿天生一对!” 白沫儿闻言,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也学着王祥的样子,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 “白沫儿与王祥天生一对!” 王祥和白沫儿咯咯笑着,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只手,也在不知觉中紧紧握在了一起,王祥脸上满是满足之色,心里默默念道:“平儿,多谢了!” 不远处的树林里,逍遥子站在王平身边,抓耳挠腮的看着王平,似乎想要问些什么。 第138章 成婚 “王平,这麻纸显字,你还会道家老神仙的抓鬼之术?” 逍遥子探头探脑的望着王平,王平挑挑眉看着逍遥子: “什么抓鬼术,都是一些江湖骗子的把戏罢了,不过你这老道咋从府城来到这的?” 逍遥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大黄牙:“老道乃逍遥门第二十四代门主,如今也是加入这鼎鼎大名的丐帮,更是一名八袋长老!” “怎么样?要不要让我给你引荐一下,你也加入丐帮试试?” “加入丐帮?” 王平憋着笑摇了摇头,可突然身子又是一震,猛然抬起头,盯着正在抠鼻孔的逍遥子,沉声问道: “逍遥门?你和浮云老道什么关系?” 逍遥子正用力甩着,怎么也弹不掉的鼻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低头间又飞速隐去,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什么浮云老道?老道不知道啊?” “不过听你这话中的意思,这人也似乎是我逍遥门中的门人,这样,你告诉我麻纸生字的秘法,我帮你找那浮云道人如何?” “呼……” 王平顿时松了口气,可心里却是盘算着回去以后,找赵老头问问,眼前这老道的来历。 “没事,我不找了......” “还真奇怪,我王平是捅了道士窝吗?咋能天天遇到你们这些老道士。” 王平甩了甩头,看着不远处山坡上笑的热烈的王祥和白沫儿,嘴里嘟囔着就拨开一个挡面的树杈,朝着小路上走去。 逍遥子见弹不开,索性往树干上一抹,朝着王平离去的方向就喊了一句: “王平,跟老道说说,你还能与到与我一般这份仙风道骨的道人?” 不远处,王平脚下一个趔趄,远远吐槽了一句: “我可没见过,不过比起您老可要好太多了,只说他说我日后必成大器……” 直到王平的身影消失,逍遥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深意的笑容。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逍遥子与浮云谁又是谁呢?” …… 王祥的婚事,被订在了五月十七这一日,从王家庄回来,逍遥子这老道也愧于道士之名,神神叨叨的三言两句,说什么又是观星象,又是测吉凶,是算出来了好日子,哄得王老头几人对他是无比尊敬。 这些日子,逍遥子经常回来王家闲逛,顺便蹭饭,一家人倒也乐的接受,不过对王平来说,这老道经常在他眼前晃悠,还时不时私下给他推销一些他的传奇孤本,让王平十分无奈。 请期敲定以后,便剩下六礼中的最后一一步迎亲,迎亲又为亲迎....... 明启四年夏,五月十七日,宜成婚…… 这日清晨,天光大放,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通往王家庄的一路上,树杈挂着红色花带与剪纸,整个王家庄都被装扮的极为喜庆。 王家庄的一处青砖黛瓦的庭院里,人影交错,庭院之外的大路上,道路两旁,王家庄的村众们带着笑意围观着,小孩子们带着喜悦奔来奔去, 队伍当头,有一对夫妇齐眉,儿孙满堂的老人,充当着福禄二星,手拿镜子和烛火,照射着花轿前后,从上到下,意味着驱妖赶魅,迎亲顺利。 “良辰已到,迎亲,开道……” 随着号子声响起, 乐师吹奏着喜乐,铜锣唢呐声音响的热闹,随着王祥跨上马背,轿夫们便抬起轿子,跟随着新郎官王祥,朝着白家而去。 等到了白家,白沫儿上了轿子,王祥紧张的耸动着喉咙,张六婶提着竹篮,往旁边抛洒着花红利市钱。 白允悲走至白家大门口,红着眼抹着泪,看着花轿越走越远,道路两旁,百姓们说着吉祥话,讨着喜糖,轿夫们稳稳当当,乐师们越发卖力,王祥不断回头张望,惹来周围大小姑娘一阵失笑。 到了,王家门口,小孩子们守在门口,不让新娘下轿进门,求着利市钱。 分过利市钱,小孩子们说着喜庆的话,拱拱手乌泱泱的跑开,长长的红席从轿下到了堂前,王霞和王翠穿着新衣,一左一右搀扶着披着盖头的白沫儿说着红席往前走去。 等到了大门口,堂前的铁盆中松柏枝燃烧的正旺,新娘跨过火盆,意味着趋吉避凶,无病无灾,日子红红火火。 跨过火盆,王平正捧着一装满五谷杂粮的筛子,等到新娘靠近,便笑着高高往天空中扬起,代表着丰收与富足, 紧接着,庭院中的老少们,开始纷纷往堂边涌去,新娘白沫儿被张六婶领着,走进了婚堂。 婚堂里,两侧的木柱上,贴着金边红纸剪成的喜字,红灯笼,红遮盖,木椅的两边,站着围观的村众与亲朋,面带笑意的看着这一对新婚夫妻。 随着逍遥子点头,李夫子朗声喊道: “吉时已到,行拜堂之礼……” “第一拜,拜天地……” “第二拜,拜高堂……” “第三拜,夫妻对拜……” 高堂上,王英雄满脸喜色,眉眼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白允悲眼眶发红,含泪带笑。 随着拜堂结束,王祥白沫儿手持一条红布长绸,婚房里婚嫁床,闷户橱,衣架(木施),镜台。 而在居中的木桌上,摆放着桂圆,莲子,花生,红枣…… 王家庭院里,新修的青砖瓦房,气派而敞亮,庭院之内,酒席摆了一桌又一桌,王平跟在王祥身后,端着酒敬着一桌又一桌的亲朋好友。 今日虽是大喜事,但王祥也仅仅只是浅尝辄止,待到情况稍有些不对,王平轻轻拍拍身旁的张山峰,张山峰便跟个没事人一般,立刻替王祥挡酒。 一天时间下来,王祥也只是微醺,宾客喝的痛快,王英雄被宾客们拉着在庭院中跳着古舞,唱着民歌,酒酣正爽,神采激扬。 王平朝着王祥使了个眼色,王祥会意,装作不胜酒力,倒在张山峰怀里,朝着村里几个玩伴摆了摆手,嘟囔被张山峰送着离开。 等走到婚房门口,王平打量四下无人,便拍了拍王祥的后背,朝着王祥挤眉弄眼的看了两眼,才带着张山峰离去。 等两人走后,王祥急切进屋关好屋门,白沫儿依旧在床边静静坐着,闻声身子微微动了动。 王祥连忙用秤杆挑起红盖头,看着近在咫尺,脸上带着淡笑,那日思夜想的美丽人儿,王祥喉咙不经意间就耸动了一下。 “沫儿……” 王祥的声音颤了颤,轻轻牵起白沫儿的小手,两人同牢合卺(牢指祭祀时使用的牲畜,后被用为共吃一肉,指新婚夫妇二人,吃从同一牲畜上割下来的肉,意为命运相连,合卺,为用葫芦做成两个瓢,夫妇二人各持一半,喝交杯酒,葫芦瓢带苦色,意为同甘共苦。)以后, 王祥带着白沫儿来到床边,王祥看着美丽动人的白沫儿,呼吸越来越粗重,轻轻拉住白沫儿的手,在白沫儿欲迎还羞之下,贴着白沫儿雪白脖领,柔声说道: “沫儿,时间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嗯……” 片刻以后婚房之中,春光乍泄,一片娇喘呢喃…… 第139章 闲不住的赵氏 堂哥成婚第二日,王平在家中便多了一个嫂嫂,亲事是在王家庄办的,可若是众人要回积元县城,这后院却是有些不够住了。 这几年时间,明月楼的生意,加上胰皂生意,再扣除这些年花费的本钱,王老头手里一共有五百多两银子。 为了方便居住,王老头又和家中众人商议了一下,在明月楼旁边买了下一处民宅,留给众人居住,这宅子离明月楼倒也不远,来去也挺方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虽然家中多了个人,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何氏与白沫儿之间相处的也极为融洽,倒也没发生什么婆媳之间闹矛盾的事。 在堂哥婚事过了不久,王平便私下找来了赵老头,询问了一下关于逍遥子的事,赵老头有些尴尬,因为他也并不清楚逍遥子的来历,他还以为是王平特意请来的。 如今两人这么一对,王平便猜这逍遥子是从府试之时,跟着他回到积元县城的,不过听赵老头说,逍遥子这老道倒是有些门道。 前些天,在空闲的时间,还教了张地张黄八人一套合击的棍法,虽然赵老头不清楚到底强不强,好不好使,但看着摆出来的样子,似乎是有那么一丁点厉害。 王平心里对逍遥子的提防又高了一些,不过也没拒绝赵老头,让逍遥子继续教丐帮武艺的事。 这些日子,书院当中的期考快要开始了,虽然成了童生便没有了,甲乙丙班级的分设,但作为一个检验成果的方式,王平也不敢又有丝毫怠慢。 而自从堂哥成婚以后,赵氏答应了王平,也不去操持地里的事,无聊的时候,转头一看,便将注意力打量到了堂姐王霞的身上。 堂姐王霞今年,比起堂哥王祥,也只差两岁而已,赵氏这么一想,嘿,还真可以给自家孙女说件亲事了。 嫁过去和娶进来可不一样,人家女儿嫁进自己家里,赵氏并不担心人家女儿会受苦,因为她对王家有信心。 可把王霞嫁出去,她便犯了难了,这身边婆媳不和吵架的事可太多了,王霞又与王翠不同,性子是个极为温和的,有时受了委屈也不说,只会自己默默受着。 这么懂事的孩子,赵氏便想给到一个知书懂礼的家庭,要对王霞好,不然她可不放心。 可这种知书懂礼的男子又不好找,拖了张六婶去问,张六婶也犯难,找来找去也没一个合适的。 而王霞有没有心仪的对象,赵氏也不知道,何氏有次私下找白沫儿,让对方问问王霞。 两者年纪相仿,又是姑嫂说话方便,白沫儿同意了此事,可真正去私底下问询此事的时候,王霞只是怔了怔,便失落的摇摇头一句话也不多说了。 明月楼的生意开的如火如荼,自从白沫儿嫁进了王家,这胰皂的生意有一部分便被放进了悦来杂货铺售卖。 总体上来说,王家自从娶进了白沫儿,这生意也不知,是当初关店太久,还是厚积薄发了,这生意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而几个男人们忙着赚钱的时候,王平则心满意足的带着,三科第一的成绩回了明月楼后院。 赵氏正坐在树下,手里缠着麻,心里却想着王霞的事,见王平回来,突然想起王平的书院身份,笑着拍了拍脑袋,笑着道: “平儿,快,快,把书箱放下到奶奶这来!” 王平愣了愣点点头,把书箱在屋中放好,等走到院子,一边帮赵氏缠着麻线,一边疑惑问道: “奶奶,怎么了?” “是这样的……” 赵氏左右打量一圈,小声在王平耳边说着什么。 等赵氏说完,王平才错愕的抬起头望着赵氏,嘴里惊诧的道: “奶奶,你是让我介绍同窗给堂姐?” 赵氏使劲点头,颇为意动的道:“对,你堂姐的性子你知道,要是嫁去一个庄汉家,奶奶不放心,难道你能放心?” 王平摇摇头。 “那不就对了,你们这白鹭书院里都是文曲星,读书人懂得道理多,若是她们能合适会好好照顾你堂姐的。” “可....可是,读书人里也有败类啊。” 赵氏笑着翻了个白眼,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王平的额头,笑着道: “笨!” “那你就看看你身边认识的文曲星里,有没有合适的不就行了,再说不准让他们介绍介绍。” “说媒而已,又不是成亲,没啥需要秘密的。” “当然了,你怎么找合适的奶奶不管,但你堂姐得喜欢啊……” “奶奶看开了,只要你们儿孙辈自己喜欢,若是真没问题,奶奶就同意。” 赵氏说着,见王平点头,便笑着朝远处的麻杆努了努嘴:“行了,平儿你记下就行,帮奶奶把那根麻杆拿过来,你就去做学问吧……” 王平点点头,将麻杆递过去,顺嘴说道:“奶奶,我这放暑假了,过段日子,二师兄考完院试回来,我在问问他,看他有没有相熟的与堂姐合适的。” “左右他们年纪相仿,可能有合适的也说不准……” 第140章 问郎师兄 仲夏季节,天色已经亮的很快了,尤是如此,在晨光熹微的明月楼的后院里,王平已经在王老头的指点下,熟练无比的耍了好几遍棍法。 做完这些,王平又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提着一盒明月楼早点,跟王老头打了招呼,朝门外走去。 “爷爷,我走了。” 王老头没有回头,愣愣的站在原地,捏着下巴思考,难不成这文人的脑子真比武人好用,王平这几年的武术棍法的进度,可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自己在平儿这个年纪的进展,似乎,好像,没有比平儿快吧? 嗯,当时不是老夫不行,是营养跟不上! 王老头暗暗的想着,听到王平的声音,也只是随意的摆摆手。 “嗯,这几日练的不错,已经略有小成,日后可不能懈怠。” “知道啦。” 王平笑着点头,伸手又从礼盒的笼屉里,拿起一个热包子塞到嘴里,出了院门。 “勺之,早……” 刚出院门不久,就与迎面而来的白沫儿碰到,白沫儿笑着点头,疑惑问道: “平儿不是放了暑假吗?为何今日还起这么早?” 王平摇摇头,努力把嘴里的包子吞咽下去,道:“学业不可荒废,今日二师兄刚从府城回来,要去拜见老师,我便跟着过去拜访一下。” 白沫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着道:“小弟不愧是文曲星,这份刻苦倒是厉害。” 王平笑着摆手,疑惑道:“嫂子今日,为何过来如此之早?” 白沫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王祥突然从背后走出,将手搭在白沫儿的肩上,笑着对王平的道: “嘿嘿,你嫂子每日都很早,只不过是你更早罢了!” “今日,娘和叔母准备教她做煎饼,她为了做好一些,可是天不亮就起床准备了。” 白沫儿羞红了脸,撂下一句让哥俩先聊便走了,王平笑着跟王祥又说了几句便走了,身后远远传来白沫儿的叮嘱声与王老头无奈声。 “爷爷,你这么大年纪了,快披件衣裳,可别冷着了。” “哎呀,爷爷我武夫出身,那是战场之上全须全尾活着回来的人物,一些凉风而已.......行行行,我自己来!” …… 来到书院,此时放了暑假,书院之中并没有多少人,只有明月楼外准备坐义讲的几个学子,正在安青岚的带领下,准备着后日所讲的东西。 两人点头打了招呼,王平便朝着柳夫子的院中走去,庭院的小块篱笆菜地里,绿油油青菜叶上晶莹圆滑的露珠,反射着红日的光辉。(作者小贴士,提问:“露珠能够在页面上,保持光滑圆润的原因是什么?) 庭院之中凉亭上也并没有人,王平提着食盒,打量着四周小声问道: “老师,师兄你们在吗?” 正堂饭厅中,柳夫子正捏着古籍,淡然的翻阅,陈韧松与陈洪亮正讨论着,今年的院试试题,与三年前的院试试题的难易比对。 两人小声的讨论正热烈,便听两声“咕~咕……”的声音传来,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着,柳夫子的怀中望了一眼,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迅速转头。 “大师兄,我觉得今年这院试考题,比起三年前似乎更加务实?” “是极,是极,这考题风格的改变,与这朝廷选材风向有关,不过这不同考官不同风格,师弟以后科举,可要小心考量。” 两人话还没说完,便又是两声“咕~咕……”,陈韧松与陈洪亮的表情一僵,眼皮眨巴了好几下,还是作为大师兄的陈韧松,率先出声打破僵局。 “嗯.....这事怎么说呢,这个呢,这科举毕竟要多方面考虑,身子康健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 陈洪亮盯着陈韧松看了好久,直到陈韧松有些编不下去,瞪了他一眼,才大梦初醒的重重点头。 “师兄教诲,师弟谨记,这科举切不能饿肚子,轻则……” 陈韧松瞳孔瞪的很大,直接上手用手捂住陈洪亮的大嘴,偷偷转头望去,便见柳夫子已经脸颊微红,尴尬的把书往桌上一扔,嘴里不满的道: “今日,你们这三师弟,为何会来的如此之迟?竟没有一些时辰观念!” “哼哼,等他来了,老夫定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说着,又眼带深意的盯着陈韧松两人,幽幽的道:“还有你们两个,既然做了师兄,为何不好好带带师弟,让他犯下如此错误?” “作为惩罚,陈韧松为大师兄抄写《礼记》一遍,陈洪亮你与王平年纪相差更近,更应该接受担起责任,便抄写两遍!” 陈韧松脸色僵住,转头看着陈洪亮又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王平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柳夫子又拿起书,矜持的捋着胡须,对着陈韧松道: “出去,跟你三师弟说,咱们不在!” “啊?” 屋里,等王平被陈韧松接进来,跟柳夫子规规矩的行了礼,柳夫子缓缓点了点头,王平虽然有些讶异,但紧接着又跟陈洪亮道了喜。 “恭喜二师兄,提名院试,成了秀才公!” 陈洪亮笑着摆手:“哎呀,咱们都师兄弟,有啥恭喜不恭喜的,都得跟老师看齐才行。” 柳夫子抚须的手顿了顿,眼神瞥了陈洪亮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王平点头:“是极,是极!” “不过今日师弟并未准备礼物,眼下全有这些早点吃食,师弟就先用此,恭贺师兄高中可好?” “好啊,当然好!” 陈洪亮笑着点头,等到王平将食盒中的东西,一件件取到木桌上,柳夫子依旧端坐。 “老师,吃早饭了!” 王平走到柳夫子身边,拱拱手温声道。 “老师,吃饭了。” “老师,吃饭了。” 陈洪亮和陈韧松也在摆好碗筷以后,跟着王平一起拱手作揖道。 柳夫子这才矜持的点点头,起身缓步走至餐桌旁,笑着道:“行了,都好好坐下吧!” “好嘞!” 陈韧松和王平相视一笑,这赵老头倒还挺傲娇,而陈洪亮却突然窜到柳夫子面前,瞪着大眼期盼的道:“那老师,这《礼记》我们还抄吗?” 王平不解,转头询问过大师兄陈韧松,也期盼的看向柳夫子,柳夫子看着陈洪亮笑了笑,又看向陈韧松和王平。 对着陈洪亮慈祥的道:“你一遍,王平和韧松不用抄了!” 陈韧松和王平都笑了,陈洪亮无奈的戳着筷子,柳夫子吃个很香,陈洪亮气不过便也跟着大口吃了起来。 几人吃过早饭,柳夫子便认真起来,给三人分析了近几次科举的不同变化,等这些说完,几人快要离开之时。 王平又将几人拉回木桌旁,关好门窗,神神秘秘的小声询问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看你们身边,是否有相熟相知,又性子温和.....之人?” 柳夫子好奇抬眼,陈韧松陈洪亮对视一眼,笑着疑惑问道: “师弟,你这是何意?” 王平挠了挠头:“老师见证,二位师兄这事关乎我王家女眷声誉,你们切不可传出去!” 柳夫子抚须点头,等陈韧松陈洪亮答应,王平才小声吞吞吐吐的道: “我家大姐,年岁够了,家中便向给她说上一门好亲事!” 陈洪亮身子一震,盯着王平一字一句的,带笑意掩饰着问道: “你家大姐?莫不是你大伯家的姑娘?” 王平点头,陈洪亮身子僵住,陈韧松和柳夫子“不经意”了对方打量一眼,陈韧松又转回头笑着点了点头。 “小师弟放心,我回去好好给你盘算盘算……” 第141章 洪亮问媒 “那就先谢过大师兄和二师兄了。”王平笑着道。 等王平走了,陈洪亮依旧呆愣的坐在原地一言不发,柳夫子拍了拍陈洪亮的肩膀,问道: “洪亮,你心中作何感想?” 陈洪亮木愣愣的抬起头,望着柳夫子,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老师,这话何意,弟.....弟子能有何感想?” 柳夫子闻言,笑了笑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陈洪亮的肩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人生路上的每一步,都要小心决定,不可回头,不可后悔,若是无法抉择,遵循你内心的选择便好。” 陈洪亮的身子颤了颤,柳夫子轻轻拍了拍,对着陈韧松挤了下眼睛,便背着手拿着书走出了屋外。 陈韧松转头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陈洪亮恨铁不成钢的道: “若是你心有所属,便勇敢去追,难不成你真要给师弟介绍不成?” 陈洪亮强装镇定,失笑着摆手:“师兄的话,师弟听不懂,那王家妹子是个温柔的人,师兄若是有合适人选,还请告诉师弟,也让师弟给小师弟把把关!” 陈韧松见状,深深吐了口气:“洪亮,不知你可记得当初,小师弟在家办流水席那日,你全程看着人家王家妹子傻笑,你当真以为我和老师真不知情?” “你真以为,老师在院试开考之前,便将你送到府城,没有任何缘由?” 陈洪亮震惊抬头,就听陈韧松无比认真的道: “洪亮,我们师兄弟三人,为老师门下,作为大师兄我不想你和小师弟起了矛盾,若是你心有杂念,便不要再想王家妹子,若是你想,便下定决心,放心去试。” “你要知道,当初老师给我的承诺,若是你通过院试成了秀才,届时你若还是愿意,老师上门为你提亲也未尝不可!” 陈洪亮的眸子亮了,心中顿时剧烈的彭彭跳个不停,望着陈韧松认真道: “师兄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 “比真金还真?” “没错!”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滚……” …… 王平回到家不久,此时正值巳时约摸为上午十点至十一点之间,赵氏听到王平回家,把手里的菜往竹筐里一搁,便匆匆忙忙的拉着王霞朝门外走去。 王翠看着眼前消失不见的两人,以及堆积如山的青菜,望着门口无奈的低语道: “唉……” “咋不带我呢?” …… 王平屋子里,赵氏特意关上了门窗,拉着王霞坐在一边,听着王平几日跟两个师兄说起给王霞说媒,介绍人的事。 听到两人答应,赵氏合不拢嘴高兴的拍着手,王霞眸子暗淡了一些,又装作不经意的问起了,王平二师兄陈洪亮的反应。 “平儿,你那二师兄答应了吗?” “哦,姐姐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问他同意了吗?毕竟多个人多个选择嘛!” 王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当时我说完,二师兄便低下了头,大概是同意了吧。” 闻言,王霞紧紧攥着手中的手帕,见王平目光投来,又突然放松,朝着王平不自然的笑了笑。 看着王霞与平时并不相符的动作,王平内心有些疑惑,不过不等王平想清楚,赵氏便兴冲冲的拉着王霞走了,嘴里还忍不住的调笑道: “你这小丫头,前些日子让你娘,找张家妹子给你说个媒,你还百般不愿意,说什么不合适的!” “如今,听到平儿给你找那些文曲星,这不笑的挺开心嘛,你们啊,这一个个的婚事都得麻烦平儿。” “不过平儿作为弟弟,这些也是应该的,以后啊,就等着吧,奶奶定给你寻觅一家好孙婿。” 王平支起木撑,看着堂姐与奶奶从窗外经过,想起今日堂姐和二师兄反常的举动,内心忽然升起一个想法,然后又失笑着摇头打消这个想法。 “不可能,不可能,堂姐和二师兄之间怎么会有秘密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日子又过了两天,逍遥子经常出现于王平身边,询问一些火炕,明启犁的事,可自从上次王平询问过赵老头之后。 心里对逍遥子便有了提防,逍遥子问什么,王平都顾左右而言他,若是问的急了,便给逍遥子扔出一些,苹果为什么往下掉,不往上掉,轻重不一样的两块石头为何同时落地一类的问题,让他自己去找答案。 逍遥子也是个执拗性子,听到王平的问题,先是不屑,然后怀疑,再抓耳挠腮的去寻找答案,倒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而这一天,王平被柳夫子叫到家里,就听陈洪亮笑着指着自己,看着王平试探着问道: “小师弟,王家妹子考不考虑我这样的?” 第152章 恶人 “师兄,这样的?” 王平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陈洪亮。 “对,师兄......师兄好像还是行的呀!” 陈洪亮期盼的望着王平,使劲点头,王平笑了笑,只是看着陈洪亮认真的样子,内心忽的一震,转头望着陈韧松和柳夫子。 见两人对着自己点头,王平嘴角抽了抽。 他还想着让二师兄陈洪亮,给堂姐王霞说个媒,这家伙倒好,竟然自己亲自上场了。 见王平不说话,屋子里气氛突然变的安静了下来,陈洪亮不安的吞咽着口水,手中满是紧张的汗水。 良久,王平才开口,看着陈洪亮缓缓的道: “二师兄,你认真的?” 陈洪亮竖着三根手指,拍了拍胸脯,无比严肃: “小师弟且放心,我陈洪亮发誓,此事绝对是我发自内心,绝无半点谎言!” 王平摇摇头,不置可否,转头又看着柳夫子与陈韧松,拱手道:“老师,大师兄,此事王平并不敢擅自做主.....” 王平说着,又转头拱手道:“若是二师兄有意,请好媒婆,上门说媒便是。” “王平既为堂姐之弟,也为二师兄之师弟,两者都为王平亲近之人,还请二师兄慎重慎重,若是二师兄无意,王平就当今日什么没发生。” 王平起身,朝着柳夫子拱手以后,便转身离开。 “小师弟……” 陈洪亮看着王平离开,无奈的叹了口气,陈韧松拍着陈洪亮的肩膀,安慰道: “今日有些唐突了,让小师弟先冷静冷静吧。” “听你小师弟的,若是你真有想法,便一步一步去做,切不可乱了礼法!” 柳夫子淡淡说着,陈洪亮闻言,顿了顿,重重点了点头。 王平倒不是生气,也不是不相信陈洪亮,陈洪亮性子随和,年仅双十便在今年中了秀才,两人又是知根知底的师兄弟,陈洪亮是个极好的选择,按理来说,亲上加亲似乎也是更好。 可王平却不能,这般轻易就松口,堂姐王霞性子恬静,王平若是不装出一些态度,等出嫁以后,难保不会在家中受气。 “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当吧!” 走到书院门口,王平吐了口气,回头朝着柳夫子居所望了一眼,无奈摇头。 等回到家,王平便将此事,私下告知了赵氏与王霞,赵氏闻言顿时喜上眉梢,陈洪亮这样子,她在王平生病及摆流水席之时,见过几面,是个憨厚的孩子。 听王平说他又中了秀才,这秀才公可不多,至少在此之前,赵氏还从未想过,王霞能够嫁给一位秀才公。 赵氏脸上笑开了花,侧目瞧了眼。脸颊绯红低下头去的王霞,拉着王平小声问起了陈洪亮的身世。 这一问,赵氏是更高兴了,二师兄陈洪亮早些年便没了父亲,家中只有一位母亲,又是独子,若是王霞愿意够嫁过去,至少不用面对妯娌之间,阳奉阴违狗屁倒灶的杂事。 赵氏很满意,看着王霞羞红到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说着话便要起身去跟家里人言说。 王平紧忙拉住赵氏,又跟赵氏说了一遍,今日他与二师兄陈洪亮说过的话。 赵氏怔了怔,抚摸这王霞的秀发,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王霞身子颤了颤,猛然抬头,感激的看了眼王平,细若蚊吟的道: “谢....谢,小弟。” 王平摆摆手,认真的看着王霞的眼睛,温声说道:“堂姐,二师兄平时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可心里却是个细致体贴的人,若是堂姐愿意,我们便等上一等。” “若是堂姐不愿,平儿出面推了此事也无妨……” 王霞顿时低下了头,靠着墙坐在木凳上,用手不断捏搓着自己的衣角,红着脸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赵氏掐着手指盘算着,要是这事能成,家中要给王霞置办多少嫁妆,王平见王霞低头不语,以为是对方一时做不出回答,便又耐心的等了一会,才小声问道: “堂姐,你的意思呢?” 王霞还是不说话,抬起头飞速的看了王平一眼,又低下头去,只是脸更加的红了。 王平不解,便等了一会儿,又小声问道: “堂姐?你愿意吗?” 这时,赵氏终于从盘算中回过神,没好气的撇了撇嘴,瞪了自己疼爱的小孙儿一眼,开口数落道: “平儿,孩子果然是孩子,一点眼力见没有,你也不仔细看看,这意思多明显了?你还这么追问你姐姐,她一个女子脸皮薄,那好意思说出来。” 赵氏嘟囔着,便又笑着拉起王霞,朝着门口走去,王平委屈的酸着脸,嘴里辩解道: “这关乎这堂姐的终生大事,平儿不是想着再确认一遍嘛!” 赵氏翻了个白眼: “确认确认,这日子又不是你考科举,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需要确认的?” “若是事事都需要确认,那还能活着像个人嘛!” “我的平儿呦,也不知道以后,谁家女子能嫁给你……” 王平听赵氏,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有些发懵,就见赵氏又停下,看着王平笑着道:“平儿,若是你二师兄要问,便让你找媒人上门说媒。” “他陈家郎虽是秀才,但我王家女也绝不糊里糊涂的嫁。” …… 几日后,积院中县城,陈家院子。 等陈洪亮回家,陈母正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 “娘,你这是,找什么呢?” 陈洪亮把背后的书箱放下,疑惑的问道。 陈母没有回应,指了指杂物房里的陈旧的巨大实木箱子。 “先别问,过来给娘搭把手。” 陈洪亮撸起袖子,等两人将实木箱子挪到一边,陈洪亮撑着发酸的腰,看着陈母蹲在地上,拿着铲子一铲一铲的挖着什么。 直到将木箱下的土又挖出,堆起一摞小土堆,用铲子铲到埋于地下的一小木箱之时,陈母才高兴的从杂物房不起眼的角落里,取出一串钥匙,趴在地上用嘴吹去浮尘。 从木盒的瓦罐之中,取出一巴掌大的小盒子,捧在手心里,朝着陈洪亮笑着道: “儿子,看,里面有娘给儿媳妇,准备的传家宝!” “还有你爹活着的时候,给你攒下的彩礼钱。” 陈洪亮愣了愣,慢慢跪在地上,拿过陈母手中的木盒仔细端详,就听陈母继续认真的说道: “你想娶人家姑娘,可不等啥也不准备。” “这些日子,我去那明月楼看过,王霞那姑娘,是个漂亮又心底善良的姑娘,你虽然是秀才了,可这么好的姑娘可不多见!” “你准备一下,咱们找个时间,请媒婆上门给咱们说媒,提前说,有啥条件,咱们也能提早准备,可别让人把这么好的姑娘抢走了。” 陈洪亮转头:“娘,你都知道了?” 陈母白了一眼,嗔怪道: “你这些日子,夜里睡觉,整日说些梦话,什么王霞往下翻的,娘又不是痴傻,还能不明白你的意思?” 第153章 中人坐证 陈洪亮怔住,听着母亲的话,看着手中的木盒,眼眶忽的变红,小心把木盒贴在怀中,揉了揉眼眶,小声的道: “听娘的!” 以后几日,陈母便开始为陈洪亮,找起了媒婆,这陈家本来只是孤儿寡母,街坊们虽时偶有帮衬,可对陈家心里还是略有些轻视的。 可自打陈洪亮成了秀才公以后,这些街坊邻居便无比热切,上门给自家亲戚朋友女儿说媒,陈母并未同意,可今日陈母却突然找上媒人说媒,着实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经过几方打听,陈母便又找上了张六婶,张六婶经过给王祥和白沫儿说媒,在这说媒圈的名头便又响了两分。 如今听到,自己要给这县城里,新出现的陈秀才,与这王家女儿说亲,不仅站在明月楼旁的院子门口,不断感叹这王家到底是何运道,竟然桩桩好事都能让他们遇到。 明月楼里,由于张六婶提前告知过了,除了明月楼外,白鹭书院的学子义讲之外,今日的明月楼便又歇业了,食客们倒是对最近几个月,明月楼经常歇业的事,没有什么不满。 反而都好奇的,猜测起了,今日这明月楼歇业,到底又去干嘛了? 明月楼后院的大堂里,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在,而与上次相比,便又多了白沫儿一人。 听完张六婶的话,看着张六婶身边那被关在笼中的大雁,王老头显然有些回不过神来,盯着张六婶问了又问: “我说张婆子,你刚才这话啥意思?你要给那陈家小子要与我家霞儿说媒?” 张六婶扇着蒲扇点点头,笑着道:“王家老哥,那陈家郎可不能叫小子啦,人家已经是秀才公喽!” “而且你放心,这陈家只有陈母和陈秀才两人,而且这陈母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要是霞姐儿嫁到陈家,准保吃不了苦,受不了罪。” 王老头揉了揉脑袋,转头看着王平:“平儿,我记得那陈家娃子,是你师兄吧?” “这张婆子说的都是真的?” 王平点头:“张婆婆,说的确实不错,二师兄今年过了院试,已经是秀才公了,还是第一等的廪生,每月不但官府的粮食发放,还有免税等各种进项……” “那倒是还行,只是这性子咋样,霞儿嫁过去可不能受罪。” 王平点头:“二师兄是个外粗内细的性子,待人温和率直,爷爷你也是接触过得!” 王老头点点头,仔细回想了一下脑中关于陈洪亮的印象,似乎还算不错,便又沉吟着点了点头: “这么说倒也还行,老婆子,还有老大,老大媳妇,你们咋看的?” 赵氏是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现在看到陈家专门找了与王家相熟的张六婶,还有这只神采飞扬的大雁,并不逊色与王家说媒时,王老头三人找来的那只大雁,便知道这陈家已然在此事上,上了心。 闻言便笑着点头:“老婆子没意见,只要那陈家郎能对我霞儿好,老婆子也同意。” 何氏似乎还没有,从张六婶刚才的话语里回过神来,直到被张氏轻轻唤了两声,才大梦初醒的猛然点点头,笑着开口说道。 “爹,娘,我也同意的。” “这陈家郎既是平儿师兄,又是一位秀才,想来这秉性和才华都是好的,而有了官府的照顾,霞儿嫁过去也不会吃苦,所以我也同意的。” 见赵氏和何氏都同意,王老头又转头望向一言不发的王英雄问道: “那老大的意见呢?” “有啥想说的?” 王英雄没有着急回答,等了片刻,才转头看了王霞一眼,回过头望着张六婶,沉声说道: “爹,酿,这事说一千道一万,最终还是关乎这霞儿的以后,陈家郎是平儿师兄,年纪轻轻又中了秀才,说句前途无量也不为过,可我霞儿也不过是个识几个字的农家孩子罢了。” “这些年,我时常去府城送货,碰到的读书人君子也有,小人也有,发展好了,抛妻弃子的也有,我实在是担心……” “所以,还请六婶子告诉陈家郎,他陈家子若是不想娶,我王英雄也不勉强,我王家女还不至于嫁不出去,若他愿意娶,那便让他请个有威信的公证人出来。” “不然,就算是霞儿怪罪,我也绝不同意......” 张六婶扇着风的手顿了顿,点头便应了下来,王英雄的担忧也是人之常情,她一根媒婆作为双方之间沟通的桥梁,能做的便是把话带到就好。 至于到时候怎么决定,就看那陈秀才怎么个想法了。 张六婶将消息传了回去,陈洪亮一时也急的昏了头犯了难,王霞他是真想娶的,可这公证人却是并不好找,这是既要两家都认识,还要得有威望的人。 陈洪亮每天愁着皱着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陈韧松知晓经过后,便将人带到了柳夫子处。 柳夫子听过经过,感慨一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以后便看着陈洪亮点了点头。 “行,老师便给你担上一回!” “以后若是真如,那王家老大所言,休怪老夫狠狠惩治于你…” 第154章 嫁妆 “老师放心,洪亮绝不负所言!” 陈洪亮跪在地板上,恭恭敬敬的朝着柳夫子叩首做礼,柳夫子板着脸微微颔首,便是将此事正式应了了下来。 等陈洪亮三叩首结束,陈韧松从一旁走了过来,将其扶了起来。 柳夫子看着二人,缓缓说道: “行了,洪亮你便先去准备六礼吧,韧松也跟着去,仔细帮你师弟参谋参谋,你二人若是有什么不解之处,便及时来寻为师,切不可失了分寸,乱了礼法!” 陈韧松与陈洪亮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弯腰作揖: “谢过老师!” 柳夫子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看着两人随意的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等两人走后,柳夫子扶着长须,眼神回味悠长,片刻后才释然的笑着摇了摇头:“这时间,当真是快啊……” …… 听到柳夫子,要亲自给陈洪亮做保,王平倒是觉得在意料之内,可王英雄却是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担忧。 陈洪亮的父亲已然不在,而柳夫子作为陈洪亮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柳夫子亲自出面作保,日后就算王霞陈洪亮两人生了嫌隙,王霞也能多一层极大的保障,受不得委屈。 隔天,张六婶又重新登门,而这次王英雄也此事应了下来,双方知根知底,又有柳夫子出面担保,何氏对这桩婚事那是极为满意,心里恨不得早早让两人完婚才好。 说媒,采纳合八字,纳吉,纳征,请期,迎亲。 这六礼的步骤,需要一步一步来,陈洪亮有着陈韧松帮衬,还整日忙的焦头烂额,王家也没闲着,为了王霞嫁妆,包含着各类物什,什么日常用具,锅碗瓢盆,珠宝首饰,家用器具,针线荷包,压箱钱,陪嫁九宝什么的...... 这些代表着娘家,对出嫁女子的重视程度,一样既不能少了,品质也不能差了。 何氏原先还把王霞的婚事,准备在明年要么后年,这老大王祥的婚事,这还刚过没多久,陈洪亮便来上门说媒。 家中又应下了此事,何氏可是没有一些准备针线绣品,眼下婚期还没定下,何氏便请上了张氏与赵氏。 王家三个妇女,每天日里便仔细盘算着王霞嫁妆差那些,哪些需要买,哪家品质不够好,夜里便挑着油灯,眨着发干酸涩的眼睛,打着哈欠,小心的一针一线缝制着荷包,被面,枕顶,鞋袜一类的东西。 “媳妇儿,睡吧,明天再弄。” 窗外已是明月高悬,王英雄的屋里,赵氏盘腿坐在炕上,捏着细线,小心的借着灯光试着穿过针孔,一连试着穿了好几次都不行,便转头将针递向王英雄。 “知道了,你先把帮我把这针串好,等我把这个鞋子赶出来,一会儿就睡了。” 王英雄揉了揉着眼睛,披着被子坐在了炕上,接过针线仔细穿了起来,穿着穿着又抬头望了一眼,靠在墙上一脸疲惫的何氏,心疼道: “霞儿,这日子还没定下来,你不用这么着急的,你看看你都累成啥样了?” 何氏眯着眼笑了笑,:“霞儿性子软,咱们这当爹娘的,可不得在这嫁妆上用点心,再说了,谁不累,你不累?” “今日去城外看田地,看的咋样?有合适的没?” 王英雄把线放在嘴里,轻轻抿了抿,捏着线头往针孔里一戳,将串好的针线递给何氏,摇摇头道: “这陈洪亮是个温顺的,又有柳夫子担保,你就放心吧,平儿就算嫁出去我不会受了委屈。” “至于这田地啊......” 陈英雄重新躺下,望着窗外叹息道:“明日平儿就放旬假了,我们打算着叫上平儿和祥儿一起过去瞧瞧,顺便把翠儿的嫁妆田也给买了。” “不过这城外这田地可不便宜,到时候花多少算多少吧,霞儿翠儿的嫁妆也不能薄了。” 何氏点点头:“别忘了把平儿进学的钱给留下来,这祥儿和霞儿这么好的婚事,得多亏了平儿呢。” “放心吧,这事,爹爹已经给留出来了。” “那你赶紧睡,明日还要去看田呢!” “你也记得早些睡!” 何氏轻轻把灯芯,往自己身边挑了挑,王英雄应了一声,便又闭眼瞬间睡着了。 窗外的鸟鸣清幽,何氏揉了揉眼眶,把针头从面上戳进去,小心打个结用嘴咬断,轻轻抚摸着这一双绣花鞋,眼神温柔而慈爱。 次日一早,王平雷打不动的练体背诵,做完这些吃过早饭,王老头几人刚好收拾完东西,几人便朝着城外走了出去。 六月的田地里,庄稼已经开始泛黄,一柱柱饱满的麦穗,垂着脑袋随风轻荡。 王老头半蹲在地上,用手挖了挖泥土,仔细的看了看,又带着王英雄王有发仔细转悠了好几圈,才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牙人还是,上次王家买明月楼时的牙人,见状便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庄汉:“老伯,这地不错,多少钱卖?” 老汉闻言,张开三根手指:“这可是上等水田,一亩地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 王老头眉头当即就皱了皱,王平也是有些错愕,这一亩地就三两银子,价格倒是有些高了。 那老庄汉见王老头皱起眉头,也并不在意,这上等水田,可是硬通货,是能一代传一代的家底,他们就算不买了,也有的是人买,左右大不了多等些时日罢了,所以他并不着急。 见状,王老头便让牙人,再商量商量价格,自己则将几人带到一边,小声说道: “这几年下来,家中也有了存银,之前给找祥儿成婚花了一些,在来家中我之前估摸着要是银钱够,还准备多买上几亩地备着。” “眼下,这水田价格不低,家里便先不买地了,再留下一百两给平儿读书用,剩下的钱便一式两份,用作霞儿和翠儿的嫁妆上。” “你们觉得咋样?” 院试还有三年,就算到了院试,王平倒是不觉得能花一百两,想了想刚要说话,就被王老头止住:“平儿不用说了,这钱你说啥都没用,爷爷必须给你留着。” 王平有些无奈,王老头说完看其他几人都同意,便又走回庄汉处,牙人说了半天,这水田价格倒是没变。 王老头也不多纠缠,张嘴就要下了二十亩水田,四十亩中田,这老庄汉原本还不以为意,可听到王老头要这么多以后,便张大了嘴巴。 不过这数目也是有些过多了,就凭老庄汉一人,就算把他家田都买了也凑不齐,而且这田也不是想买就能有了,这买到最后价格越来越高。 为了赶上时间,通过牙人来回奔波,终于在王霞与陈洪亮定期前一天,终于把一半的地契都给弄好了,而最终的价格,整整也来到了一百三十两,远超远超当初的预想。 这么一来,王家家中的存银,除去给王平的紧张学准备,以及王霞的婚嫁准备之外,就剩下几十两银子了,赵氏心疼的都快要滴血,可是这些都是必须要花费的,也没办法,只好等王霞婚事过去,在另做打算了。 王霞迎亲的这一日马上就到了,这日明月楼,及明月楼后院里,红绸布缎,喜庆洋洋,乐师们奏着乐,王翠白沫儿,再给王霞坐在最后打扮,院子里,一桌桌酒席摆的热闹。 几个姑姑一家,王家庄的村人们,张山峰张地张黄……等等众人皆来于此,王平从院中挖出埋了三年之久的青梅酒,青梅树翠绿依旧,青梅酒酒香醇厚,香气四溢…… 白掌柜眯着眼和逍遥子,碰着杯,品尝着一人一杯的青梅酒,眯着眼,眼神放光,大呼过瘾。 等到陈洪亮赶来,王平将陈洪亮陈韧松堵在门外,做了催妆诗,散了市利钱。 在张氏何氏赵氏,发红眼眶的注视下,王平在众人的欢笑声中,背着王霞走到了门外。 “堂姐,抓稳了。” “平儿,背你出去…” “好!” 第155章 张氏听秘 花轿走了,在陈家正堂中,王平看着堂姐王霞与二师兄陈洪亮,穿着大红婚衣,牵着红色绸缎,在大师兄陈韧松的喊声下拜堂,听着周围笑着哭着的声音,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转眼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四年时光,曾经温柔恬静的堂姐,转瞬就要成为人妇,记忆中大大咧咧的二师兄也要成为人夫。 看着堂姐拜完堂,陈母给堂姐戴上,被称为陈家传家的玉镯,走向后堂以后,王平眼眶突然有些发红。 身边热闹至极,笑声喝彩声依旧,王平站在屋檐下望着远方天际,天高云淡,心里似乎有些空荡荡的。 王家从当年的茅屋贫宅,到了如今的明月楼,青砖瓦房,堂哥堂姐都成婚了,姐姐的嫁妆也准备好了,说不定那天就也会离去。 让王家好起来的目标,似乎瞬间达成了,王平眼下似乎除了科举,便没有其他的目标了。 坐在宴席上,王平嘴角带着淡笑,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个人,爹爹王有发今日似乎很高兴,往日沉稳的大伯此时,也在众人的面前掩面泣不成声。 不多时,王有发偷偷把王平叫到一边,指着依旧痛哭流涕的大伯王英雄,笑着问道: “平儿,快告诉爹,你那酿的青梅酒还有没有?” 王平点点头,不明所以:“有,刚才一人一杯,还约摸剩下半坛。” 王有发闻言眼睛都亮了:“那酒在哪,今日你堂姐大婚,你大伯心里难受,爹跟你大伯好好喝一场!” 王平有些犹豫,这青梅酒似乎是他当时蒸馏出来的,这度数有多大他并不清楚,若是喝大了…… “哎呀,平儿你想啥呢?这种日子可不常有,酒以后再酿就是了,这有啥舍不得的。” 王平无奈,只好将酒坛的地方说出来,王有发记下,兴冲冲的便走了。 这时,陈韧松走来,王平又跟着陈韧松去见了柳夫子,宴席上,柳夫子和几位书院夫子坐在一起,王平依次见过礼以后,被柳夫子叫着坐在旁边。 几位夫子与大师兄陈韧松,讨论着今年乡试的事,王平默默的坐在一边,偶尔抬头望一眼,柳夫子见状,笑着问了一句: “怎么了?有心事?” 王平摇了摇头:“老师,你说咱们读书,追求的是什么呢?” 柳夫子闻言有些诧异,也并不为王平这番话而感到奇怪,反而轻轻放下筷子,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脸上带着些调侃的笑意问道: “怎么?突然迷茫了?” 王平趴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头。 柳夫子见状,看了周围一眼道:“那你知道院中这些人,追求是什么吗?” 王平蹙着眉,又摇了摇头:“弟子不知!” 柳夫子抚须长笑:“读书和耕作与经商,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生而为人,在这尘世中走一遭,谁又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追求是什么呢?” “这需要经历,需要体验,需要自悟,在这诸般因素混杂之下,才会出现一个并不清晰的路,坚持走下去你才会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便是,追求,我们读书,齐家治国平天下也好,想要跨越门第也罢,用这些来达成你认为正确的事,并为此不断付诸努力,这便是读书的追求!” “当然,有几分能力,便要承担起几分责任。” 王平抬起头,晃荡着脑袋,有些歉意的看了眼柳夫子:“老师,弟子愚钝……” 柳夫子摆摆手:“你年纪尚小,经历的还少,待到日后学问与阅历所贯通,自然也就顿悟了,并不急于一时。” 王平点点头,转头就看见,自家老爹王有发正抱着一个酒坛子,从院外走了进来,看其外形,应该就是那蒸馏过后的青梅酒。 王平想着那度数不高,便没有再关注,而当王平转过头,王有发直接把酒倒进一个海碗当中,与大伯王英雄一个对碰过后,便直接灌进了肚里。 一碗下肚,两人面色通红,嘴里都跟燃烧了一样也不舍的吐出来,反而闭着眼,良久才憋出一句:“畅快!” 等宴席结束,两人早已喝的神志不清,但为了不给女儿\/侄女丢脸,硬生生撑着走出了院门,到了王家才直接醉倒在地上。 夜里,张氏坐在床边,给王有发擦拭着脸庞,就见王有发双手摆动,嘴里念念有词的道: “平....平儿,噗,你放心,爹.....爹,不会将...将咱们在....在府城发生的事....告诉....告诉你..你娘的!” 张氏双手突然一顿,神色疑惑。 第156章 回门 “这爷俩,有事瞒着我?” 张氏眉眼间有些疑惑,脸巾捏在手里顿了顿,又重新擦拭起来,王有发脸上带着笑意,嘴里不停咂吧着,嘟囔着回味着今日的青梅酒。 “好....好喝,嘿嘿.....真好喝....” 这青梅酒比起这世面上的酒烈了不少,王有发和王英雄喝的又急,这才会喝完便醉倒。 张氏慢慢的擦拭着,可在心里,心里仔细回想,这爷俩去府城参加府试的经过,可仔细一想,就突然想起之前家中给王祥说媒之时,这爷俩似乎刻意在隐藏什么。 “当时大哥说了什么?” 张氏把脸巾放在水盆中,蹙着眉头不断回想。 片刻后,突然眉头挑起,嘴里喃喃的道:“难道是那个府城下毒的事?” 说着自己又轻轻摇了摇头:“不应该不应该,府城下毒的事关平儿何事?” 张氏下意识的否决,可王英雄的话,却在脑中不断回放....... “那个...案首......和平儿一般的人物....因为母亲惯纵......善妒.....心眼坏.....在府试中下毒!” “善妒,下毒?” “平儿还是案首!” “莫非,被下毒的是平儿?” 张氏掩着嘴手掌忍不住的颤抖,心中慌乱之下刚想起身,身子就往后不断倒去,拉倒了板凳,碰倒了水盆…… 水盆里的水洒落一地,满地狼藉之中,木盆滚落滚起了圈子,王有发听着声音皱了皱眉,赵氏却慢步走到王有发身边,抓着床沿,声音有些颤抖的小声问道: “平儿......平儿被下毒了吗?” 王有发躺在床上,咧着嘴摆了摆手,哼哧哼哧的道: “嘿嘿,平儿你这记性.....咋还没你爹好啊......要不是清远这小子,你这孩子……” 张氏的身子僵住,双腿一软就趴在了床边,王有发虽然没有把事情说全,但这两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让张氏猜到一些东西了。 “叔母,你在吗?” 门外,白沫儿的声音响起,张氏身子动了动,用袖子擦干眼泪,应了一声道: “诶,在...在的!” 门外白沫儿听着声音不对,有些疑惑的问道:“叔母,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沫儿怎么了?” 白沫儿把端着的木盘放下,柔声道:“叔母,沫儿煮了些醒酒汤,想着给小叔端过来,能让他好受一些。” 张氏走到门边,打开门,看着门外的白沫儿:“麻烦沫儿了,你小叔没啥事,有了这碗醒酒汤可能一会就醒酒了。” 白沫儿愣了愣,看着双眼通红的张氏,心头轻轻震了震,连忙端起木盘道:“那我给叔母送进去。” 张氏顺手接过:“行了,不用麻烦沫儿了,你小叔吐的一团糟,叔母自己拿进去吧,省的你看着心烦。” “没.....没事的!” 张氏笑了笑,帮白沫儿捋了捋脸颊少个的发丝,笑着道:“大哥哪里呢?送了吗?” 白沫儿点点头:“送了的!叔母放心。” “那叔母谢谢沫儿了,里面乱,叔母就先进去了。” “嗯嗯,好的!” 白沫儿目送着,张氏重新回到屋里,挠了挠头,心里有些疑惑,端起木盆又重新回了厨房。 “沫儿,你小叔咋样?送过去了吗?” 厨房里赵氏正往灶洞里添着木柴,见白沫儿进来,便随口问道。 白沫儿放下托盘,犹豫了一会,才摇摇头道:“没看到小叔,听叔母说小叔吐了不少,叔母的眼眶也红红的似乎是哭过。” 赵氏木柴推进去,看了眼天色,起身拍了拍手道:“沫儿你先帮奶奶照看一下灶台,等翠儿回来,你们就把中午剩下的菜热一下,奶奶先去看看你小叔他们。” “哦,对了这事,你先别跟他们说,你叔母是个坚强的性子,听你这么说,怕是出了什么事,我得去问问。” 白沫儿点点头:“奶奶你带盏油灯过去吧,天黑了小心路。” 赵氏点点头,从厨房墙壁钉着的木架上,取过一盏油灯,很快就走出了厨房。 白沫儿见赵氏走了,拉了拉衣角,蹲坐在火灶边,撑着下巴看着推进去的柴火被火点燃,声音噼里啪啦的回响,在这个寂静的夜晚。 王平屋里的灯还亮着,今日的练字要求还没完成,王平一边练着字,一边心里想着柳夫子白日里所说的话。 想的远了,就见手一滑,毛笔便飘了出去,在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王平叹了口气,只觉得心里,没来由突然有种慌乱的感觉,自知今日状态不好,便轻轻吹干草纸重新叠放好,便提起砚台毛笔走了出去。 水井边,等王平出来,王翠已经提着半桶水朝着厨房走了进去,王平蹲坐在水井边,看着水井里倒影的一轮明月,用瓢舀起一捧水便洗了起来。 不多时,大伯母推开门走了出来,见王平蹲在水井边,便不放心的喊道:“平儿,别靠水井太近了,小心掉下去。” 王平摇摇头:“大伯母放心,平儿省的!” 何氏见状,走过来水井盖子盖好,才拍着手问道:“平儿,你姐和你嫂子呢?” 王平朝着厨房摆摆头:“应该都在厨房吧,刚才姐姐还提着半桶水进去了。” “哎呀,怎么能让一个姑娘家提水呢?你大哥呢?他人呢?” “跟爷爷在楼里收拾呢!” “奥,那行吧,下次让翠儿别抬了,让你大哥抬,大伯母就先去厨房了,你一会洗完了,就和你娘去楼里,咱们吃晚饭。” “这一天天的,你堂姐出嫁,咱们还没平时吃的多呢!” 何氏这一天也是累的够呛,这刚跟王平说完,便又撸起袖子去了厨房。 王平点了点头,继续低着头洗刷自己的砚台,等两样东西洗的洗完,王平用麻布压了压鼻尖的水,在屋里的笔架上挂好。 刚走出屋子准备去王有发屋里,便看到赵氏和张氏同时走了出来,赵氏还拉着张氏的手的同时,看到王平还不忘眼神复杂瞪了王平一眼。 张氏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王平挠了挠头:“娘,奶奶,你们这是?” 赵氏转过头:“哼,我们没事,你也别问!” “老二媳妇儿,咱们走。” 张氏点了点头,婆媳两人便走了,王平看着这一幕脸上越发疑惑。 “奶奶和娘,这是咋了?” 推开门走进屋子,王有发已经睡的鼾声如雷,王平见没有问题,便蹑手蹑脚额的关上门走了出去。 等晚上吃饭,王老头说了三日后堂姐回门的事,赵氏和张氏两人对王平的的态度,和刚才一模一样,王老头也看了出来,不过却没有多问。 第157章 罚跪 三日后,上午巳时,堂姐王霞扎着高高的发髻和二师兄陈洪亮一起,带着酒,茶,猪肉等礼品出现在了王家门外。 这次回门不是在明月楼的后院里,而是选在了王家庄,堂姐王霞走在前面,二师兄陈洪亮走在后面,王祥和王平等在门口,迎面便过去接过了两人手中的的东西。 “大哥。” “大哥。” 两人跟王祥打了招呼,王祥笑着点头,然后王平抬头望着两人:“堂姐,姐夫!” 王霞笑着摸了摸王平的脑袋,陈洪亮看着王平笑着道:“平儿,叫二师兄也行的。” 王平笑着摇头:“今日堂姐回门,以后便我便重新叫师兄吧!” 陈洪亮和王霞相视一笑:“本该如此。” “小弟,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你姐夫没意见的。” “我说姐夫,这事憋我心里很久了,你说你啥时候看上我堂姐的?” 陈洪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还记得我去给你送笔记那次吗?” 王平张着大嘴有些吃惊的道:“啊?原来那么早就.......时也命也啊!” 王祥转头笑着看了王平一眼,王霞陈洪亮哈哈笑着。 路旁不时有村人扛着锄具,从田地里回来,见到王霞两人便笑着打招呼,王霞一身粉红透气衣衫,陈洪亮穿一身绿色圆领长衫,同村人知道陈洪亮是秀才,言辞间便有些拘谨。 不过见王霞两人态度谦和,倒也没那么紧张了,说着一些两人郎才女貌,非常般配的话。 等几人走远,村里的女子们,纷纷钟艳羡着看着王霞,嘴里羡慕的道:“这王霞的运道是真的好啊,这会嫁了个这么年轻的秀才公,以后怕是不用受苦喽。” 旁边有大妈瞥了一眼笑着道:“秀才公咋了,人家王平这么年轻就是童生案首,以后这秀才肯定也是没跑了,王家这几年也发展的不错,这王霞又性子好,长的俊,这两家啊,都不错!” “至于咱们,就算在羡慕,也没人家王霞这般,有个好家庭,好弟弟,好模样啊!” …… 等到了王家,陈洪亮跟着王霞叫了人,王老头几人便递给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等中午吃过饭,两人又在几个男丁的陪同下,去了王家坟地一趟。 这坟地上,几个小土包两边,松柏树长势不错,几人烧了香纸,添了贡品,磕了头,便算是告诉了祖辈两人成婚的消息。 陈家,家在县城,来去要花些时间,家中坐又只有陈母一人,按照习俗两人便要在下午六点之前,也就是酉时之前离开。 下午,陈洪亮和王平几人在堂屋里,王有发问着陈洪亮院试的事,王霞和张氏何氏赵氏询问着王霞,对方婆婆对的好不好的一些家事。 说到这,王翠轻轻挽起袖子,向几人展现着自家婆婆送的,陈家传家玉镯子,以及婆婆对自己很好,让几人放心。 又说了一会,何氏又拉着王霞。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王霞脸色通红的点了点头,出去以后,又跟王霞和白沫儿说了一些私房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便准备起身就出发了。 临走之时,王老头赵氏拉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就往牛车上放,陈洪亮还准备让王平王祥拦拦,王平王祥却双手环抱,笑而不语。 这也是回门的习俗,不能让新婚夫妇空手而归。 等两人走远,王有发便走到张氏身边,刚想说些什么,便又召开张氏一个白眼,赵氏见状也瞪了一眼,拉着张氏离开。 王有发摊着手,无奈的看着王平,小声问道:“平儿,你是不是惹你娘生气了?你爹都遭殃了!” 王平撇撇嘴:“爹,我还以为是你惹娘生气了,娘不理我呢!” “啊?” “不是你?” “真不是我!” “爹不是你吗?” “怎么可能是我?” 见一大一小在院子里争论,何氏往王英雄腰间狠狠掐了掐,小声问道:“是不是你惹得,霞儿那天成婚,就你兄弟俩喝醉了,青花才不高兴的?” 王英雄疼的龇牙咧嘴,闻言有些不确定的抽着气小声反问道:“不能吧,弟妹平时不是那种人啊?” 王翠有些疑惑,挽着白沫儿的胳膊,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刚才跟着爷爷的堂哥,突然又从正屋里走了出来,对着众人道: “爷爷说要问些事,让大家都进来。” 等王祥关了院门,众人进到正屋,王老头和赵氏坐在主位,王英雄夫妇坐在左边,张氏王霞和白沫儿坐在右边,王祥站在王老头旁边。 王有发夫子,便齐齐的跪在地板上,赵氏王老头也罕见发了火,王有发臊眉耷眼的低着头,一边承受着众人额的怒火,一边干笑着回应着王平无奈的眼神。 事到如此,府试之时陈慕寒原本,准备对王平下毒的事也被众人知晓,王老头张氏赵氏几人气王平王有发,对几人的隐瞒,白沫儿被吓得捂住了嘴巴。 王祥被派去给王平请了假,柳夫子知道此事也没没多说,王老头准备让王平王有发,跪上两日好长长记性,同时一家人也商量好了,以后王平去府城考试,王家人必须要跟着,饭菜什么的必须自己做。 王老头王英雄,更是准备在接下来三年,就攒着钱,在府城开个店铺,另外要好好感谢感谢寒清远。 “你俩给我好好跪着,好好想想,要不是青花不发现,你俩还准备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去……” 明月楼后院,王平屋子里,王老头站在门口,手背在后面,眼中不忍的看了跪在地上的王有发父子两人,转过身大步离去。 “爹.......” “平儿,别说了跪着吧....” 第158章 王家爷爷 王老头等人虽是生气,但也没让王平两人真正跪上两天,第一天夜里就把趴在地上睡着的王平抱上了床。 “唉,这种事以后不许有了,平儿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 王老头轻轻拉了拉被子,转头对着揉着膝盖一脸痛苦的王有发说道。 “嗯,知道了爹。” 王有发点了点头,呲着牙缓缓抬起右腿,便感到一股钻心的疼从膝盖处窜了出来。 “嘶……” 王有发吸了口冷气,王老头转头看了一眼道:“行了,别动了。” 王老头弯下腰,将地上王平垫着的旧衣服,捡起重新叠好,蹲下身子往背上拍了拍。 “上来!” 王有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算了爹,你还是扶我吧。” “赶紧上来,你爹又没六七十,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年纪。” “别等了,一会儿把平儿吵醒了。” 见王老头态度坚持,王有发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把手搭在了王老头肩头,王老头背上王有发,转头看了一眼王平,就走出了屋。 索幸两个屋子离得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王老头背着王有发,嘴里唏嘘道: “当年你还小的时候,你总是抢着让我背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成父亲了……” 王有发没有话说沉沉点头,王王老头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平儿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虽然没出啥大事,但清远这孩子的人情咱们的记下,听你大哥说咱家的胰皂生意,在府城卖的不错,你大哥明日便启程走一趟府城,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等到平儿三年后再考试,咱们就不用住店了……” 王有发抬头:“这么快?” 王老头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等到了屋子门口,张氏立马迎了出来,看着王老头有些紧张的道:“爹,你怎么能背着有发呢?再伤了腰。” “没事,没事,我背他进去吧。” 等把王有发放在床上,王老头头也不回的便走了,王有发讪讪的笑着:“青花……” 张氏帮王有发解着衣服,闻言别过头去,眼泪一珠一下珠往下掉,王有发立马握住张氏的手带着歉意道:“青花.....这....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再说了平儿不也没事。” 张氏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开,委屈的道:“平儿 .....平儿那么小,要是有事了,你让我怎么活?” “你们爷俩,就瞒着我吧,什么都别告诉我。” “青花,我错了,我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王有发一把将张氏揽入怀里小声的道,张氏转动着身子,一不小心又打到了王有发的膝盖,王有发又疼的闭着眼哀嚎起来,张氏紧张的转头,不安的问道: “有发,咋了,我是不是打到什么了?” 王有发睁开一个一只眼,偷偷看了眼紧张的张氏,又哀嚎起来,过了半晌,张氏似乎是发现了王有发在装疼,气鼓鼓的往腿上捶了一下。 “你又骗我!” “哎呦,青花你放心......嘶...以后有事绝对不不瞒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 第二天一早,等王平起床,膝盖上已经有了两坨淤青,一活动关节,那酸爽…… 王平见状,苦笑一声,果然说谎不论出于什么目的,还是有代价的,王平扶着床沿缓缓走出门,便见寒清远正有些局促的坐在院里,王老头和赵氏正笑着说着些什么。 “小弟,你怎么出来了?” 王翠正端着几杯水放到寒清远身前,见王平出来,有些惊讶的道。 “平儿出来了?” 赵氏转头,就见王翠已经扶着王平走了过来,见到寒清远出现在家中,王平便明白了怎么回事,轻轻朝姐姐王翠摇了摇头,等王翠担忧的撤去搀扶的双手,王平便咬着牙站直身子,朝着寒清远拱了拱手:“府试之时,下毒之事让寒兄受苦了。” 寒清远起身连忙摆摆手:“王平你言重了,这事本就怪不得你,这两个月你与王叔也时常送来补品,我还得多谢你呢!” 见状,王老头才满意的扶了扶须,要不是王平与王有发,在这些日子经常去看望寒清远,别说让两人跪一天了,就是跪上个三四天也不是没有可能。 “哈哈,清远快坐下吧,这次是你替平儿应了劫,以后你便只管把王家当成自己家便是。” “对,老头子说的不错,既然你叫老二一声王叔,那你也叫我和老头子为爷爷奶奶吧!” 王老头和赵氏,笑着就将寒清远认了孙子,寒清远呆滞了汉子一会儿,才红着脸愣愣的点了点头。 “清远见过王家爷爷,王家奶奶!” “好,好啊!” 王老头笑着点头,起身将寒清远压着坐下:“就当自己家,别拘束,你大伯今日要去府城一趟,爷爷得先过去看看。” “对了,清远有啥需要带的物件没?我让他给你捎回来。” 寒清远摇了摇头,王老头慈祥的看着寒清远拍了拍他的的肩头,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好孩子!” 见王老头走了,赵氏把王平拉着坐下,心疼的看了眼王平膝盖的位置,望着寒清远和王翠道: “清远,你今年多大了?” 寒清远望着赵氏轻声道:“回奶奶,清远今年十七!” “奥!” “那你比翠儿稍微大一些,便是哥哥了。” “嗯?” 闻言王翠忽然转过了头,有些羞怯的看着赵氏,寒清远也没想到这些,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 “奶奶!” 王翠跺着脚,赵氏看着两人哈哈一笑:“行了,你俩想怎么论就怎么论,翠儿你照顾好清远。” “奶奶先帮平儿去贴副膏药!” 王翠点了点头,王平龇牙咧嘴的告别两人,就被赵氏给带走了。 等两人走了,石桌边就剩下王翠和寒清远两人,寒清远回想着府试时,王有发点着油灯熬夜给他煮药的一幕,静静的消化着刚才王老头和赵氏说过的话。 王翠一边偷偷看着寒清远,一边红着脸小声嘟囔道:“木愣愣的跟个呆子似的,他那需要我照顾啊!” 王翠正想着,就听寒清远突然转过头,笑吟吟的问道:“翠儿妹妹,有书吗?” 王翠正在偷看,寒清远却突然转头,直接给王翠弄了个大红脸,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寒清远下意识的小声道:“有,有的!” 王翠 第159章 府城打算 大伯王英雄回家,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这趟去府城蹚路,也是为了以后打算。 王老头和赵氏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王平能考到哪一步,他们就陪到哪一步,不论是府城还是京城,哪怕是砸锅卖铁,也不能再出现那种府试被人下毒的事。 王英雄一回来,家里便商议了起来,这庆州府城的价格,比起积元县可是贵了太多,这单单是店铺一年的租金,都比当初买明月楼要贵了。 更别说一家人要是想都去的话,还得租一间宅子,这么盘算下来,就算是租上带几间屋子的店铺,位置稍好一些也得每年二三百两上下,闻听此言,王赵氏忍不住吸了口冷气惊声问道: “老头子,那咱们若是等平儿科举之时,再租上一个宅子不行吗?” 王老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看向王英雄:“老大,听你上次说,府城里已经有人开始仿制咱们的胰皂了?” “啊?” 几人突然就被王老头的话震住,满目惊诧的望向王英雄,却见王英雄沉沉点了点头:“在三月份的时候,我在府城见过一种胰皂,这质量没咱们好,也没香气图案,买的人不多。” “可这次去府城,这种胰皂却多了一些……” “哎呀,我的老天爷,怎么会有人偷咱们的胰皂呢?” 赵氏气的够呛,王有发张氏何氏几人也是脸色沉沉,王平倒是有些诧异,但也算在意料之内,这胰皂的制作过程并不复杂,当初之所以选择这个也是因为成本低,材料简单.....当然是因为没钱。 胰皂里掺杂了草木灰,这猪胰子就算捣碎了,这外形还是能看出些端倪,王平从来不低估这个时代的能工巧匠,只要尝试的次数够多,这猪胰皂总归会被试出来。 猪胰皂,表面粗糙。 要是按照这个速度估量,怕是用不了一年,这胰皂便会被彻底仿出来。 “要是这样,那咱们这胰皂生意,怕是长不了多长时间了。” 王老头脸上布满了愁容,这胰皂生意好的时候,加上明月楼的生意,这两年一年也能赚上个一百多两银子,眼下用给王祥成婚,加上王霞王翠的嫁妆,这家中的存银也不过一百两附近。 就这挣下一百两在几年前,可是王老头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几百两银子花出去了,手中剩下这一百两银子,王老头心里却却有些不安。 眼下离平儿之后的院试还有三年,若是家中挣扎一些,也能存下个三四百两银子,用来交店铺的租费,可若是想用这一年来赚回本,王老头想到这都无奈的笑了出来。 “呵呵……” 一家人正被这胰皂生意的突然难题,给刺激的满面愁容,王老头突然的两声干笑,可给赵氏吓得不轻,赵氏拍着胸口,翻了个白眼责问道: “老头子,你好端端的抽什么风?给我吓一跳!” 王老头见状,又吭哧笑了一声,堂中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白沫儿有些担忧的问道:“爷爷,你想什么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王老头抬眼看了一眼,摆摆手苦笑道:“没事,爷爷没事,只是爷爷想到,过段日子等这胰皂生意不景气了,到时候花上二三百两租个铺子,怕是本都会被亏没喽!” “之前答应给你和祥儿的,五成的胰皂分成,以后怕是也会越来越少了。” 白沫儿闻言,转头看了眼王祥,王祥立马起身朝着王老头说道: “爷爷,我和沫儿不要什么分成,这胰皂生意不景气,就把这些钱留着,咱们去府城开个铺子也好,平儿这次差点被下毒,了不能用有下次了。” 白沫儿点点头跟着道:“爷爷,祥郎说的对,家里若是钱不够的话,我便回家跟爹那里借上一些,平儿这小小年纪中了童生,以后可敢耽搁了。” 王老头摇了摇头,王有发起身朝着两人挥挥手:“你俩赶紧坐下,平儿这科举还有三年呢,急啥,再说了这分成是沫儿进咱王家之前便说好的, 眼下被仿制,这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差,亏欠了沫儿不说,哪还有让你回娘家借钱的道理。” 张氏也点了点头,走过去拉着白沫儿坐下,右边这王老头拱了拱手道:“爹,实在不行,咱们在平儿科举之前,租个宅子就好。” 王老头叹了口气,就听赵氏突然开口说道:“老头子,咱们要不把孙女婿叫过来问问?” “他既是平儿师兄,又中了秀才,让他给咱提提意见咋样?” 王老头见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次日下午,陈洪亮和王霞,便出现在了王家,听完王老头的话,陈洪亮思索了片刻,便看了眼王平,对着王老头道: “爷爷,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在府城有个长期居所的好。” 王老头诧异:“为啥这么说?” 陈洪亮转头看向王平:“此事平儿应该也有所耳闻,老师虽然没有明说,但平儿在老师眼里,已经成了关门弟子,等三年后平儿院试的时候,老师怕是要回府城了。” “柳夫子要走了?平儿有这事吗?” 王平点了点头,王老头的心一沉,知道府城这店铺什么的,必须要试一试了,可这胰皂生意以后便不景气了,若是拿这个开店,怕是会赔的血本无归。 这样一来,白沫儿进门之前的承诺,也会打上许多折扣,饶是白掌柜与白沫儿不说,要强的王老头心里依旧也是个疙瘩。 王平倒是猜出了王老头心中的忧虑,之前做胰皂那是没钱,如今有了创业资金,王平便可以开始做一些,比胰要更好的玩意,当然也会在府城更赚钱,顺便也能解决胰皂承诺问题。 “爷爷,咱们攒钱,开个店铺吧!” “至于开什么平儿已经有打算了,另外平儿还需要与白伯父合作一下。” 王平看着王老头拱拱手笑着道,白沫儿愣了一下,虽不明白王平的意图,可依旧楞楞点了点头,而除了陈洪亮和白沫儿之外的所有王家人,看着王平脸上这与四年前说要买胰皂一模一样的笑容。 没来由的慌乱的心绪,突然静了下来,王老头看着王平笑着拍板道: “好,既然平儿有想法,那咱们就试他一试……” 第160章 提纯酒精 “王平,你看看,有没有遗漏下什么东西?” 明月楼后院,白掌柜哼哧哼哧的背着一大袋东西,走到王平身边,轻轻放在地上,取出里面的东西,摆在王平眼前的石桌上。 牛黄,薄荷,菊花,几种香料,还有白掌柜从杂货铺里,让王祥带过来的几大坛酒....王平细细的数了数,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昨日上午,嫂子便回了白家,白掌柜听闻消息,倒也不着急,来到王家听说王平要跟他合作,虽是诧异,但这东西却丝毫不差的置办了回来。 随着夏日炎炎,明月楼旁边的这小河里,便出现了不少蚊虫,一到夜里,等王平点起油灯,便嗡嗡响个不停。 对于王平这种喜欢舒爽的人来说,身上起几个包,便感觉无比煎熬,夜夜难以入睡。 如今胰皂生意,眼看就要走下坡路,有了白掌柜加入,又有资金,王平便可以腾出手来,好好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诶,白兄,你和平儿买这么多酒干嘛?” 王英雄刚好把昨日做好的胰皂买完,走进门便见,白允悲和王平正在看些什么,走近一瞧便盯着酒坛吞咽着口水,问道。 以前家中没钱,每年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喝上那么一两口酸涩的果酒,滋味也能回味上个四五天,如今这两年日子好过了不少,可王平上次那酿的青梅酒,可让王英雄至今都回味无穷。 白允悲转头看了一眼,笑着摇头,王平抬头看着王英雄:“大伯,最近这段日子,明月楼大家都忙着家里宴席的事,都很辛苦,到时候得好好犒劳犒劳他们。” 王英雄眉头一挑,搓着手笑呵呵的问道:“这是酒是用来喝的?” “不是。”王平笑了笑,极为干脆的道。 这些酒他一会儿可有大用, 都是用来制作花露水的原材料,可不能让王英雄都喝了。 王英雄脸上的的笑容僵住,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王平笑着转头,不敢去看王英雄那幽怨的眼神,转头对着一旁啃果子的张山峰招了招手:“山峰,去找几口铁锅,多找几根竹管,记得把里面的竹节打通了,一会儿就要干活了。” 本来这胰皂以后,推出肥皂应该是最好的,可眼下这蚊子一咬一头包,王平这十岁的身子,可遭不住这么摧残,另外这花露水需要蒸馏酒精,便先开始这制作花露水。 至于胰皂倒也不急,大伯虽说府城之中已经有人开始仿制胰皂,但要做的和他们王家胰皂一样好,没有一段时间怕是不可能,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将胰皂生意散发一下顶峰的余热也好。 张山峰点了点头,三两口把果子吞进嘴里,转身就要走,白允悲看了看王平,又看了看王英雄手中提着的胰皂盒子,朝着张山峰招招了招手:“这位山峰兄弟,等等我,我陪你一起去。” 等张山峰和白允悲走了,王英雄捏着下巴,看着王平疑惑的问道:“你这白伯父,咋能这么称呼山峰啊?” 王平摇头:“伯父跟三教九流的人打招呼,怕是已经习惯了。” “诶,那不对啊,那咱明月楼每日进出为啥没地痞流氓啊?你大伯我在你爷爷跟前,可学了一套好棍法……” 王英雄一拍手掌,拉开架势扎着马步看着王平晃头问道。 王平无奈的撇了撇嘴,难道他能说,这积元县的大部分地痞流氓,都被丐帮收拾过一顿? 话虽不能这么说,可王平面上还是无奈道:“大伯,你也不想想,咱明月楼开业的时候,都来了那些人?谁家地痞敢来这撒野。” “奥,也对!” 王英雄没意思的摆了摆手,重新站了起来,当初明月楼开业,程捕头和周县丞家的管家都来了,周管家代表着周县丞,程捕头代表谁还难猜吗? 有积元县最有权力的两位大人,在明面上护持,也没人猪油蒙了心跑来触霉头。 可忽然王英雄又想起,刚才在市井之间听来的消息,便疑惑的对着王平问道:“平儿,刚才大伯听闻,有传闻说卫大人要离开咱们积元县了?” 王平愣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个事,估计最晚也要明年,等府试之后了。” 王英雄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惋惜的道:“卫大人和程捕头,待咱家不错,等他们走的时候可得好好送送。” “是要好好送送!” 王平点了点头,王英雄才笑着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 说着顿了顿,又看着石桌上的一堆杂物:“这些东西做出来的东西,以后就要替代咱家的胰皂?” “干啥用的?喝的?” …… 张山峰加白掌柜的办事效率很快,没一会儿功夫,竹管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就是这铁锅需要特制,为了不泄露明月的炒菜秘法,王老头还特意回了一趟王家庄,按照王老头的话说,这铁锅还需要等上几日。 几日后等铁锅取回来,王平又早已开始进学,又是一旬过去,明月楼后院里,王老头背着手,看着王平指挥着王有发和张山峰对着几个铁锅和竹管敲敲打打。 三人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这酒精的简单提纯装置给做好,这个简单装置的原理,就是将水先加热,再用水温加热酒精,酒精的沸点大约为78度,远比水的沸点要低,等酒精变成气态,重新在铁锅上面凝结,流进竹管以后收集,便是提纯好的酒精。 这个时代没有玻璃烧瓶和试管,王平虽然知道用沙子制玻璃的原理,但二氧化硅的熔点整整高达1700摄氏度,若是没有加高成高炉,蜂窝煤,鼓风机等等,便完全是痴心妄想,而眼下为了一个酒精弄出这些东西,简直太过麻烦。 王平便直接用竹管代替,虽说效果差了一些,但只要酒精浓度在七十与七十五之间,也足以够用。 等一切准备都做好了,王平又检查了一遍,只要在将大铁锅之下的木堆点燃便好。 王平朝王老头点点头,王老头便取出火折子,点燃干草和小木枝,等了一瞬便往木柴堆里轻松一堆。 “哗~” 木柴被点燃,不一会儿的功夫,大铁锅木盖上留着的木孔,便喷出一道白色剧烈蒸汽,张山峰嘴里啃着的果子也不香了,一会看看铁锅,一会看看王平,满脑子浆糊。 而随着一滴滴清冽的酒精,从竹管之中流下,王平松了口气,而庭院之中也渐渐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酒香。 “咕咚~” 王有发眼神直挺挺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等王平闻声转头,王有发又挠着脸,换成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第161章 花露水 竹管之中的酒精液,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流淌速度变得越来越缓慢,直至一滴一滴顺着竹管尖往下滴落的时候,王平便知道这小锅里的酒精怕是已经蒸馏的差不多了。 王平取了只筷子,轻轻放在陶罐之中蘸了蘸,往嘴里一抿,便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蒸馏过一次的酒精,度数上已经比之前高了不少,可依旧达不到王平的要求,若是想要大规模制作花露水,就眼下酒精的浓度还是有些不够。 “看来这竹筒的效果,还是有些在意料之外了,这用来作蒸馏酒的酒品质,怕是也要换一下,还需要改进啊……” 王平叹了口气,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将瓦罐用包着麻布的木塞塞好,又叫上两人开始了新一坛酒的蒸馏。 王有发闻着空气中的酒香,不断耸动着自己的鼻子,低头看着平儿让自己搬到一边的酒精坛,有些忍不住想要抱起来灌上一口。 可想到这些东西,日后还是要用来给王家赚钱,给平儿科举用的,便硬生生闭着眼将心中的想法给按捺了下来。 蒸馏一遍没效果,那就蒸馏第二遍,若是让其他穿越者看到,还以为王平真不会,一遍,把那些蒸馏好的酒精,再给它蒸馏一遍,一坛一遍。 又反复几次以后,王平见已经提高不了酒精浓度以后,便只好无奈作罢。 “咕嘟~” 旁边王有发又没忍住吞咽了口口水,王平叹了口气,实在看不下去,没办法谁让对方是自己老爹呢,只好宠着喽。 从盛放蒸馏酒的陶罐里,倒出半碗酒,将酒碗递给王有发:“爹,你尝尝,说说这酒味道咋样!” 王有发一脸惊喜,伸出手刚想接过,又缩了回去,看着王老头红着脸道:“爹,要不你先尝尝!” “呵……” 王老头矜持的笑了笑,摆摆手道:“平儿给你,你就接着,又不是没有,推来推去的!” “奥,那行!” 王有发点头,伸手接过,看着碗中清冽的酒精,喉咙不断耸动,王平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见王有发仰起头,一饮而尽。 王平眼睁睁的看着老爹王有发,一张脸由黑黄变得通红,王有发涨红着脸,仰着头神情极为舒畅,良久才憋出一句:“好酒!” 说完这句话,王平还没来得及问感觉,便只听“扑通”一声,王有发走路摇晃了几下,便直挺挺的倒下。 “爹!” 王平有些错愕,王老头斜着眼瞅了自己儿子一眼,果然狗肚子里塞不了二两酥油,这一碗酒就醉了,白白糟践那么好的酒了。 正当王平跑去扶王有发的功夫,王老头又自顾自的倒出半碗酒,爷俩神态动作如出一辙,仰头,红脸,畅快,开始摇晃,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王平刚叫上张山峰拉着王有发坐下,转头便看到王老头,摇摇晃晃的就要倒了,爷爷跟老爹可不一样,要是王老头摔倒了,王平可不敢想。 突然,王平奋力一搏,就如同一只离弦之箭一般,速度快的都让王平都有些诧异,果然,这几年锻炼体魄还是有作用的。 正当王平想着,王老头的背影直冲冲的就朝自己砸了过来,十岁啊,果然是十岁,王平被王老头压的一屁股礅在地上,王平只感觉屁股火辣辣的疼,这还是最后王老头用手下意识撑在地上的结果。 “可恶的蒸馏酒,你倒地算不算有效果!” 王平盯着蒸馏装置,欲哭无泪。 “山峰,帮我。” …… 蒸馏酒加上,牛黄薄荷菊花香料等物品的粉末混匀在一个小瓷瓶里,把他们不停摇晃,做到彻底混合。 牛黄,菊花清热解毒,薄荷驱蚊,香料带来不同的味道,蒸馏酒精容纳几种物质,在挥发时带来清凉感。 用这种方法制作成的花露水,虽说效果没有前世强,但这个时代的蚊子,不也没前世恶不是嘛。 等到将物质都放进去之后,王平摇,摇万一以后王有发摇,王有发摇,王有发摇完张山峰摇,张山峰摇,张山峰摇完……(不水了) 经过几人轮番摇以后,刚刚走进院门的寒清远,揉着发酸的胳膊将小瓶递给王平,王平取出两层薄纱过滤杂质。 往胳膊上滴了一滴,清香扑鼻,蚊子果然也不再靠近。 见王平口中的花露水成功,院中几人都忍不住尝试了一遍,果然这效果尤其明显,王平对此更加有信心。 不过就这仅仅几瓶花露水,就让几人耗费如此大的力气,以后怕是要专门弄一个作坊才行。 不过眼下却是不急,王平一边与白掌柜商议起了花露水日后的收成分配,白掌柜不出钱占三成,王家占七成。 可在沐浴之时用过花露水的白沫儿,却明白这东西,对女人家的诱惑到底有多大,而从小在杂货铺长大的她,更明白这东西日后的前景。 白掌柜也不例外,两人都明白,这是王平为了补偿之前胰皂分成的事,可事事皆有天定,这事说到底也怪不得王平,见王平几人执意如此, 白掌柜始终不接受,又经过白沫儿两方劝说,才终于说定,若是日后府城开店,白掌柜出一百两本金,负责店铺掌柜,两家共同承担成本,白掌柜领三成收成王家则领七成分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九月份喜报传来,大师兄陈韧松为乡试第八名,成为举人,同年柳夫子在私下正式告诉了王平,三年后柳夫子准备返回庆州府之事。 次年五月,县衙上下周县丞,马先尉,各主簿衙役,各村里长,王家几人.....皆出现在积元县官道上。 今日是卫县令离县的日子,众人依次告别以后,王平捧着一个密封的坛子,上前递给程捕头,笑着道:“学生祝大人高升,大人一路顺风!” 说着又轻轻拍了拍坛子,小声的道:“大人谨记,此坛中有小坛,坛中有酒精,可灭菌消毒,减发外伤炎症,东西不多,大人慎用!” 闻言,程捕头抱得更紧,马车之中,卫中道笑着丢出一块木牌:“收好它,以后若是在京城有事便来寻我。” “若是大事,便直接拿火烧了吧。” 王平扯了扯嘴角,程虎笑着摆手.... “驾……” 马车远去,城外众人皆弯腰拱手:“大人走好……” 卫中道走了,对王平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影响,寒清远会时常被王有发拉着来到王家,后来寒清远也就自己来了,对方的老仆,也在王老头的要求下,也时带过来解决吃饭。 王平依旧保持着每日的锻炼,而随着锻炼强度加大,每到旬日,王平便会拉着寒清远,安青岚和周墨轩,去城外登山,听晨钟暮鼓。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又是三年…… 第162章 小人君子 三年时间过去,王平身子不但健硕了很多,就连身高也约摸有了一米四五左右。 五月份,城外的牛耳山上,王平健步如飞,身后跟着寒清远几人,等一行人走进灵云寺,刚好做完早课的年轻僧人,便拉起木桩装起了铜钟。 “咚~,咚~” 声音宏大,穿透了云海,远方火红的太阳顷刻间光芒大放,四人静静的瞧着,转眼又是三年,六月院试将近,这一幕景色又不知道多久才能瞧见。 看了日出,几人便在灵云寺开门的第一时间走了进去,灵云寺中,几个沙弥正在院中扫着地。 王平几人进入大殿,高大的佛像熠熠生辉,跪在蒲团之上,点三支头香三叩首,老主持笑呵呵的取来签罐,木签互相碰撞清脆作响, 再睁眼,一只竹签便掉落在地上,老主持双手接过,看看着眼竹签,慈悲的脸上满是诧异,抬眼再看,正要解签,王平却摆手拒绝。 自从穿越以后,王平对这漫天诸佛,心里抱有这些一股奇特的感觉,信或不信,说不出来,求神问卜,只为心安! 回去的路上,周墨轩又跟王平讨要起了花露水,三年前这花露水制作成功以后,王平并没有拉着白掌柜立马建作坊。 而是在跟白掌柜商议过后,让白掌柜带一小部分,去府城中以高价售卖,另外王平再带着几小瓶送给周家奶奶和婶婶,这花露水既新奇又好闻,一出现便赢得了几人的芳心。 有了周家几位长辈,在官眷圈里宣传,这花露水的名头渐渐就传了出去,又有白掌柜不定时去府城兜售一两瓶花露水,这花露水便一时成了庆州府,各大官眷们攀比的东西。 周家几位婶婶有了王平的叮嘱,虽是在宣传着花露水,可却没有提起王平的名字,而这么一来,这花露水便成了无比神秘的物件。 几位婶婶偶尔也会让周墨轩跟王平要上两瓶,但白掌柜在府城兜售的价格极高,这一进一出,还能有些赚。 王平做这些的目的,便是为花露水造势,顺便固定好使用人群,花露水由于使用酒精提纯制作的,加之府城不确定的房租,成本并不便宜,所以花露水的潜在客户便是那些有闲钱的后宅女眷。 三年时间,花露水的名气已经打了出去,王平和白掌柜要做的,便只是等个时间开业。 说好让周墨轩一会回家拿以后,几人便聊起了今年的院试,院试不比县府试,如果说童生只是有了科举的基础,那秀才便是整个科举制度下,在朝廷眼里最基础的功名。 成了秀才的各种好处有不少,单单能够免除家中徭役这一项,便足以让无数读书人疯狂。 明月楼后院,王祥扶着白沫儿,在院中散着步,赵氏坐在一旁摘着菜,小心的望着,嫂子白沫儿去年八月,便被测出了喜脉。 王老头和赵氏当时,就激动的手足无措,眼下白沫儿在家中的地位,已经隐隐跟上了王平,要不是王平下个月要参加院试,怕是根本比不了。 两人走进院中,周墨轩便笑着跟几人问了好,王平身边的几位同窗,整个王家人都熟悉无比,周墨轩拦下准备的倒水的王翠,坐在石桌上,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等着王平取来花露水。 花露水有不同样式的三瓶,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味道,这些样式目前已经有了记录,等日后开店,直接按照比例生产便行。 取过花露水,周墨轩便笑着告辞,迎面王老头王英雄王有发三人,就走了进来,周墨轩又是拱手问好,王有发笑着点头,还不等王有发出言邀请留下来,周墨轩便轻轻晃着花露水,告罪离开。 这两年胰皂生意挣的钱越来越少,眼下除去成本每块也就能赚个三七文钱。,按照王平的估计,等府城店铺开业,开始正式售卖花露水以后,胰皂生意便可以从王家店铺退出了。 而王家不做,不代表就要把胰皂生意彻底丢了,这些日子,价格亲民的胰皂更受百姓们喜欢。经过王平的建议,便想把胰皂生意交给三个姑姑家做。 由王家出钱在积元县,租下一个店铺,王家出方子出第一年店租,占四成,三家各占分子两成,平分收入,这样三个姑姑家也能多赚些银子。 而王家的四成,王平本不想要,王家不缺这四成收入,可王老头却执意定下,另外王家只管提供方子,王家的应得的四成收成,三家只用换成对应数量的胰皂提供便好,且三家不能再继续使用王家之前的胰皂盒装饰一类的....... 胰皂利润骤减,继续用之前的礼盒装饰,本就不现实,可王老头对着几个女儿女婿,却是一条不差的说了出来。 几个姑姑和姑父,听着王老头的话,面上感激的点了点头,王平有些不解,可等人走了以后,王老头才拉着王平,细细说起了其中的道理。 “平儿啊,你用这胰皂法子,让你三个姑姑家都赚些钱这很好,可是你想过没有?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就算咱们是亲戚,可这话若不事先说清楚,日后起了银钱纠葛,难免上了亲人间的感情。” “你从小就聪明,赚钱的点子也是一套接着一套,这四成分子咱们是不缺,可这四成分子却能让知晓,他们所赚的银钱,到底是个怎样的来法,便会承着你的恩情。” “爷爷今日,说的这些条件,他们满意也好,心里有怨言也罢,你几个姑姑和姑父都是心底良善的,想来心里应该不会有怨言,可就算有了怨言,老头子今年都六十有一了,黄土埋脖子的年纪,等老头子百年以后,这些怨气也都散了。” 王老头和王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凉风轻抚青梅树沙沙作响,王老头扶着王平的脑袋笑着道: “平儿,爷爷今日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日后做事,切记勿以感情用事,有章有程,先清规则,再讲情面,方能长久!” 王平静静听着,缓缓点头。 王老头三人走进院中,店铺的位置定了下来,就定在了城中的交叉路口,虽然没了之前的华丽包装,但价格也比之前便宜了不少,买的人比以前也多了一些。 三个姑丈商议过后,写了关于胰皂的文书,爷爷王老头的几点要求,都明明白白的写了出来,上面还写着胰皂方子若非王平同意,只有三位姑姑知道,且绝不外传…… 第163章 长亭古道 胰皂的事情解决了,又过了几日,时间来到五月初五这一天,赵氏在各屋各门都挂上了艾草和菖蒲,王平吃着粽子,手腕上带着多彩的细线。 明月楼的柜台边,摆放着一大坛的雄黄酒,食客们带着家中妻儿,吃着难得一吃的炒菜,听着明月楼外河边的吆喝声。 明月楼外的小河里,划着一只小龙舟,龙舟划的不快,但河道两边却极为热闹,作为龙舟赞助人的刘掌柜,卖力的甩着自家店铺里的布匹,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看起来极具喜意。 王有发和张氏,在收拾着明日去往往府城的东西。 王平吃过午饭,便径直去了书院,书院之中,白发老山长眼睛已经开始有些昏花,眯着眼盯着看上半晌,都认不出来人是谁,可老山长的耳朵却依旧灵敏,听到王平问好,也笑呵呵的摆手。 书院之中,鸟声读书声依旧,虽是端午,可草地之上,准童生班的学子,正满头大汗的追着皮球跑来跑去,时不时还响起几道叫好声,以及互相责问声。 藏书阁之中,有学子抄书,有学子翻阅查问,一切都井然有序。 六月份的院试在即,等今日的端午过后,童生班准备参加今年院试的学子,便会依次赶往府城,老山长年纪大了,估计六月等着院试过后便会卸任,到时,进士出身的柳夫子也会前往府城。 所以眼下的五月,可能是所有人都齐整的一次,圣理殿外,所有准备参加院试的学子,都穿戴着整齐的书院服装,听着老山长的最后一次训诫。 柳夫子也上前说了一些,学子们神情严肃,弯腰拱手,大家虽都为童生班的童生,可经过院试以后,有人或是一飞冲天,有人或是籍籍无名,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恍然中,王平竟出现在当年大师兄的位置上,身边是安青岚,寒清远和周墨轩,院道两侧,是以王耀为首的新童生班学子。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莲天......” 稚嫩的交织着变声期公鸭般的嗓音响起,这首王平当年用来给,大师兄等人送别的《送别》再次回荡在白鹭书院之中。 天依旧,云依旧,树林小道皆依旧,可变的却是人,王平上前一步,弯腰拱手,紧接着安青岚等人皆同步弯腰拱手,山长和几位夫子眼神温和,笑着点头。 “祝各位学兄,金榜题名!” “祝各位学兄,金榜题名!” 王平转头看了一眼,这个被称为庆州府第一书院的白鹭书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承载了他一段幼年快乐而昂扬的求学时光。 次日一早,城外的停放着三辆驴车,嫂子白沫儿显怀以后,为了安全起见,在家中留个主事人,王老头便和赵氏何氏留了下来,王英雄王有发和张氏则陪着王平去府城。 两个月前,白掌柜便已经提前去了府城,眼下等王平几人赶到,王英雄便会替换白掌柜,让白掌柜回家一趟,陪着白沫儿。 驴车晃晃悠悠赶到府城以后,天色已经大暗,一家人舟车劳顿,带的东西又多,王有发跟王英雄商议以后,便想先找个客栈暂歇一晚,询问了寒清远几人的意见,见大家都同意以后。 几人又驾着车,来到了青云客栈,三年过去,青云客栈的生意看起来虽说没有太大影响,但也没有太大热闹。 来到青云客栈门口,听到几人要去之前王平差点中毒的客栈,张氏的眉头下意识深深皱了起来,不放心的看了眼王平,刚想说话。 便见迎出来的小厮,使劲揉了揉眼睛,见是王平几人,惊呼一声便跑回了客栈里,不多时,客栈掌柜便飞快的笑着迎了出来。 介绍过后,老掌柜有些局促的朝着张氏拱了拱手道歉,张氏虽然心里不舒服,但看到老掌柜这般,也挤出一丝笑容,将此事揭过。 老掌柜叫小厮将两辆驴车安置好,叮嘱将驴车喂养好以后,便带着进人来了最顶层的客房,几人说笑之间,老掌柜又让人端来了酒菜,并且毫不客气的率先动筷,直到夜深,老掌柜才叮嘱一句“有事吩咐”便关门离开。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安青岚和寒清远也起了个大早,走到院中,掌柜已经吆喝着小厮们将两辆驴车给牵了出来,而寒清远和安青岚的一辆,在达到客栈以后,便被车夫给带回了牙行。 王有发和张山峰驾着车,等王平顺着白掌柜来信的地址来到铺子,听着刚刚从家赶过来的周墨轩所说,这位置差不多是庆州城的中心,周围看起来也极为繁华。 王有发顺着往前走了走,不远处便是酒楼妓院,铺子再隔小半个街道便是一处人来人往的坊市,而铺子的隔壁,占地面积不小,乃是一处勾栏,类似于现代剧院一类的东西。 在这个没有手机,电脑,网络的时代,闲暇期间喝喝茶,听听曲,消磨消磨时间,便已经是足够的娱乐享受了。 不过眼下的王平却没有这个心情,院试在即,就算是开业的事也得往后稍稍。 等几人走进铺门,白掌柜刚好迎面出来,见面还不来不及互相问好,便拉住了王英雄的手,询问起了自家女儿的情况。 听王英雄说状态不错以后,白掌柜才放下了心,笑着跟几人打了招呼,介绍起了这些日子他在府城的安排。 第164章 府城新院 原本之前王老头和白掌柜,打算着能在府城租上一个带着院落的铺面,便已经足够了。 而等白掌柜来到府城,去到牙行,正准备找牙人寻上一个好一些的铺面,恰巧迎面便碰到一个,准备往外出租的店铺的汉子,白掌柜做了这么些年生意,凭借商人的敏锐直觉,便猜出这汉子家中有急事。 白掌柜想到这眉眼一转,也没等这掌柜走进牙行,便拉着牙人与这掌柜谈了起来,这掌柜见白掌柜要租店铺,连忙说自己这店铺位置极好,但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只要现钱,这一二百两的现钱可不是小数目,还必须租三年,见白掌柜同意,这掌柜松了口气,却比白掌柜更急,连忙就带两人来了店铺。 等来到这个位置,白掌柜神色不动的观察这店铺周围,这个铺面位置极好,来往人流多,周围还是勾栏瓦肆,又带着一套小庭院,简直不能好的再好。 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白掌柜与那掌柜以一年一百五十两的租金,在牙人懵逼的表情中,飞快的签了契书,签了契书,白掌柜也不拖沓,立马先将一部分银子给递了过去。 那掌柜拿过银子,简单的轻点了一下,便叫上人带着走了,白掌柜又不停歇的,带着牙人去了牙行之外的书吏处,添了些孝敬,就坐在旁边等了一下午才取了盖了官印的契书。 “这么说来,白伯倒是好运。” 王平打量着店铺周围,笑着说道。 “哈哈,时也命也,说不定是沫儿肚里的孩子带来的好运啊,不然这么好的地段,租金怕是不便宜呦!” 白掌柜摇头感叹道,见人都进来,白掌柜带着几人又去了后院,后院比起明月的后院要稍微小一些,不过也能够用。 王平打量着店铺四周,盘算着装修,寒清远和安青岚三人,听着隔壁勾栏里的客官若有若无的谈话声,猜着里面唱的戏是不是出自典故。 张氏走向了厨房,王有发王英雄和张山峰,已经准备要把马车上的东西往里搬,白允悲连忙拦住,说出了他这段日子的又一个收获。 话说之前的准备,是租一个带着院子大一些的店铺,可眼下这店铺位置极好,价格又便宜,不租肯定是不划算的,租了以后,这后院便比想象的要小。 白掌柜盘算过后,便拉上了之前看着签契书的牙人,那牙人当时啥也没干,白掌柜又给了二两银子,因此两人也留了个善缘。 等白掌柜再去找他,说要租一套房子,这牙人便推荐了好几个,不是太贵就是位置不好,白掌柜见状又是送钱,又是请吃饭,一套后门小连招下来,牙人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自己手中价位兼优的宅院给推荐了出来。 果然,不论是时代,这些干中间商的,手里总会有一些好牌留着,若不使些好处,一般人还真不能拿到。 听完白掌柜的话,王平失笑摇了摇头,这三年家中明月楼的积蓄,约摸刚好能够交个店铺租金,眼下白掌柜又给租了一套宅院,这店铺的装修怕是需要往后捎一捎。 不过倒也不必着急,眼下院试在即,等院试结束起码也得六月中旬,正好撑着这段时间,把这店铺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收拾干净,到时候再想办法装修便是。 就这样,一行人草草的参观了一下店铺,便又被白掌柜带去了租好的宅院,宅院租金虽比不上店铺,可这条件却要好上许多,总体呈二进的院子,却又与王平记忆中的二进又些许不同。 迎着大门进去,第一进院也可被称为前院,左侧是几间简单的用给下人们的住房,右侧则是厨房和水井,前院中间有两个大水缸,里面飘着荷叶,荷花开的正绚烂。 至于后院,勉强可以称为正规的一进院,正房耳房东西厢房,还有东西厢房耳房,抄手游廊垂花门以及东南角的茅厕。 至于说是勉强正规,是因为在西厢房的左侧,还有一个月亮门,迎门进去便又是一个简单的小院,长着一棵桂花树,枝丫探出,树叶浓绿。 这是白掌柜专门为王平选的,读书人嘛,得有个僻静的地方读书不是。 各房之中,都被结结实实盘着火炕,王平看见只得无奈一笑,从样式精美古色古香的木床架,到如今厚重宽大的火炕,王平说不出这到底是进步还是退步,不过想着冬天冻屁股的场景,王平打了个激灵便退了出去,谁说火炕就不能精致了? 出了房门,老爹王有发几人也都转到了后院,张氏将东西搬进西厢房,笑着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着寒清远和安青岚笑着道: “清远,青岚,这院子里屋子还宽敞,等下午,就让你们王叔跟你们过去,你们把东西都搬过来住下!” “婶子陪王平也是陪,你们也没必要白白花那些冤枉钱住客栈,要是跟三年前那样,怪不安全的!” 寒清远和安青岚顿了顿,王有发和王英雄也笑着跟着劝了起来,见状白掌柜才笑呵呵的指着屋子道:“这院子这么空,你们几个孩子都来也住的下。” “各屋里的被褥什么的,都是前日里我刚去买好的,你们直接住就行了。” 寒清远和安青岚对视一眼,刚要说话,肩上挎着得包袱就被王平摘下:“我说了住下了,犹犹豫豫干啥!” “你这……” 寒清远无奈的摇摇头,笑着朝王有发三人拱手道:“那便谢过王叔王婶了。” 安青岚也极为洒脱,跟着一拱手:“谢过王叔王婶!” 张氏笑着点头,王有发王英雄两人对视一眼,王有发眨眼调笑道:“那王叔王叔,到底是哪个王叔啊?这可有两个!” 安青岚笑着再拱手:“两位王叔都是!” “哈哈哈……” 众人皆都笑了起来,等众人将驴车上的东西抬进来已是正午时分,王有发出去买回菜品,众人吃过饭,白掌柜给王英雄留下店铺和院子的钥匙,便赶上其中一个驴车匆匆就朝着积元县赶去。 “白兄,这日头都中午了,你要不还是明日再回吧?” “是啊白伯,等你到县里天都黑了不安全,要不还是明日一早走吧!” 面对众人的挽留,白掌柜洒脱一笑,在驴车上绑好买来的补品,便架着驴车离开。 “不用,我白允悲这些年开杂货铺,采购货品也不是没有过风餐露宿的时候,黑点怕什么!” 驴车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下午王英雄将驴车还给了牙行,帮着寒清远和安青岚将东西搬了过来,傍晚张氏开锅做饭,王平吃着炒菜,想起之前府试之时的吃食,只觉得碗里的饭菜又香了几分。 天色暗下,王平和安青岚寒清远在同一间屋里讨论着学问,张氏打开白掌柜临走之时交给王有发的盒子,看着里面的银子,掩嘴轻叹:“这……” 王英雄摇了摇头:“白兄,这怕是以为我们没钱花留下的吧!” “那这咋办?” 王有发想了想:“留下吧,以后找机会还回去便是。” …… 第165章 院试一 紧张而繁忙的备考时间转瞬即逝,院试的时间悄然将近,与童生试一年一次不同,院试作为秀才试,每隔三年才会在六月份举办一次。 大宣朝的科举制度,也从院试开始便有了崭新的不同,从县试与府试的四科考完再定中榜,到院试开始的末尾淘汰制,也就是说从院试开始的四科考试,顺序不定,每科考试后,若是没有上榜,便直接淘汰,没有机会进入下一场考试。 若是进入下一科考试,便会重复之前的规则,一直到第四科考完,最终确定院试中榜名单。 童生以后,科举考试作为寒门子弟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比拼也同样异常残酷,人的天性不同,对于各种事物的接受程度,也有一定先天的强弱之分,某个领域的弱会刺激你某个领域的强。 可科举场上,贴经,算学,策论,诗赋,四门科目不会给学子展现强弱的机会,若是运气不好,第一天碰到薄弱科目,便会被直接淘汰,不留短板,齐头并进是基本要求,一骑绝尘便是成功之匙。 院试考试时间,则与童生试相同,从清晨开始盘查,到辰时四刻开考,再到酉时收卷。 童生试交卷早晚,全看考生答题快慢,而院试就算考生已经答完题,也得静静坐在号房之中等着,等到铜钟号响,考试结束再有书吏统一收齐。 答完题让人干坐着,若是知道还好只是有些劳累,可以再检查几遍防止出现错漏,若是不知题中所问且答不上来,干坐着便是对混子的一种无声且极其煎熬的折磨。 童生试由县令出题,府试由知府出题,而院试便是由各州学政亲自出题,学政是由朝廷任命,在各州府之中管理教育事务的最高管理者,包括推行朝廷教化政策,官学运行,各地科举数量,考中人数,保证科举公平等等…… 而由学政出题,足以可见朝廷对科举的重视程度,秀才作为朝廷第一个开始关注的科举功名,在院试结束以后,各州考院不论考生答题好坏,都要对考卷进行密封保存,应对朝廷不定地点的巡查。 院试通过以后,便是秀才或可称为生员,秀才分三种,一等廪膳生,由官府提供粮食,二等附生,为名额增广以后的增广生员,待遇比廪膳生稍次,三等增生,官府则不提供粮食。 在各州府举行的院试考试中,获得第一名(即案首)的人可以进入朝廷最高学府——国子监学习。 在那里学习三年后,如果能够顺利通过考核,就会被授予贡生的身份,可以直接跳乡试。 至于剩下的则是秀才统一的一些新福利,见官不跪,诉状不书吏,五十亩粮田免税,免去一户徭役,以及社会地位的提高。 为了这些特殊福利,以及院试不确定的科目顺序,无数童生就算自知不如,也会选择去搏上一次,三年又三年,人生又有几个三年。 王家到现在也已经交了两年的徭役税,服徭役有两种,一种是从家中选出一人用体力劳累,一种则是用银钱代替,而第二种用银钱代替,所需要的银钱便会一年比一年更高,若是选择服徭役以后,便会重新归零,下年再算。 王平只要通过了今年的院试,王家以后便可以不用再为徭役交钱。 这个院子没两天,就被张氏和王有发收拾了个清清爽爽,有了张氏在身旁,王平三人也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最后的考前准备之中。 不过有了县府两试的经历以后,虽然几人对院试还抱有着一些未知的忐忑,但总体上还是有条不紊,静等水到渠成。 时间晃然而逝,一直到院试的前一天,周墨轩拿着毛笔与墨条,准时刷新在王家院中,几人相互打趣后,周墨轩笑着离去,王平三人也早早歇息。 到了考试这日,院试的考生比起府试似乎还要多上一些,王平虽有诧异可仔细想来,却也说得通,这院试四种科目顺序的不确定性,末尾淘汰制,实在是让很大一部分考生有苦难言,而院试又三年一次,如此几次,等每年新的童生出来,就有了眼前的规模。 到了这一步,已经很少有人敢去作弊了,一来院试盘查极严,衙役兵丁们,一个个木着脸也不出声,与没有感情的金属机器一般,二来,秀才名额与美好福利就在眼前,若是被革去了功名,怕是肠子都得悔青了。 王平几人听到书吏唱名,便互相护着包袱,朝着考场之中走去,突然王平之见不远处,有一大汉朝着自己使劲挥着手,见自己望了过来,便笑着伸出三根手指高高竖起。 此人正是袁文淳,见状王平便想起了三年前,还是此处官廨考场,众人在木榜前定下的三面之约,便也跟着伸出三根手指。 安青岚寒清远周墨轩见状,也笑着竖三根手指,很快当年在场的童生们,也都竖起了手指,队伍之中有人疑惑这些人在干嘛。 问清缘由后,看着王平心里刚升起的妒忌之心,便随着听到陈慕寒的下场,而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三年之约,我依旧会是第一!” 王平心里念着,对着众人轻轻点头回应,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有个不认识的俊郎书生,也突然转头对视着王平,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微微颔首。 第166章 院试二 “这人是谁?” 王平虽礼貌性的回应,可脑中对此人却没有丝毫印象,周墨轩听到王平的呢喃,转头望去,眼中带着戏谑笑着道: “林子墨,如今府学年轻一辈之中的第一人,博闻强记,诗才冠绝同辈,府学之中各种考试,不论大小具都牢牢固着第一,得学政老大人教授,被府学夫子誉为,最有希望成就庆州府府学之中,最年轻秀才之人,只可惜啊……” 周墨轩转头看了眼王平,表情纠结了很久,才无奈的叹了口气,颇为唏嘘的摇了摇头,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嘟囔道: “只可惜啊,遇到了某个妖孽。” “冠绝同辈,最年轻秀才?” 王平略感诧异,能被府学夫子如此评价,想来能力在同辈之中也能算个中翘楚,只是为何只局限于庆州府府学之中。 “如此俊才,府学夫子的预料为何...为何如此委婉?” 听见王平的话,周墨轩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盯着王平咬牙切齿的道: “那是因为府试之时,有一十岁小童横空出世,至少在庆州府这一亩三分地,那些夫子还是不敢断言!” “哦哦哦。” 王平笑着挠了挠头,这才想起,当时府试之时,似乎,好像,大概,可能,是有一个叫林子墨的考生,不过周墨轩这番话,却让王平更好奇了。 庆州府作为大宣朝数一数二的繁盛之州,教化盛兴,文道昌盛,学子质量就算是大宣京都也能勉强比上一比,这林子墨放在京都便比不得吗? 看出王平的疑惑,周墨轩摇了摇头,笑着道:“这林子墨放在京都,不是比不得,而是京都乃天子脚下,能人辈出,若让林子墨与众相比,就不是看好,而是捧杀了。” “不过此番,这林子墨怕是想与你在院试之中较量一番了,毕竟谁让你是府案首呢!” 王平笑了笑也没有多说,孰强孰弱在考场之中见真章便好,多说无益。 几人依次排着队往考场中走去,等众考生具都到齐,老学政便领着一众考官出现,带着众人拜了圣像,说了戒律,便听梆子声响,众考生按名领号牌,进入考场。 院试科目考试顺序,是在昨日下午,才在官廨之外的木榜上公示的,依次为算学,诗赋,贴经,策论。 众人对科目顺序褒贬不一,有人欢喜有人忧,王平倒心无波澜,拿着自己的号牌,找到“玉”号考房。 运气还算不错,至少离臭号还是要远一些的,那臭号里各种腌臜物堆积在一起,若是天气热一些,别说有心态考试,被臭气熏的能不能睁开眼都是个问题。 等进到考房,老规矩,王平先左右上下打量了一圈,王平眼下个子还不够高,看一下考房房顶瓦片有没有严丝合缝,还是有些吃力的,踩着木板上去看,又怕把木板踩折了,幸好号房不大,王平这几年练武,下盘又极为结实,索性用两只脚蹭蹭蹬着墙壁,仔细查看起了房顶。 对面的的考生,刚看完房顶,正拍着手打量着考试用的木板,转眼便看到对面的王平像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刚想大笑,可又觉察不对,仔细打量了王平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嘴角扯了扯重新安安稳稳的坐下,不再往对面看去。 “跟小孩子一个考场......你笑.....你笑个屁。” “看来这官廨还是有人修缮的!” 王平从墙上挑了下来,这屋顶瓦片里,有新填补的泥缝,至少王平下雨是不用愁了,用袖子抚去上层木板上,刚刚掉落的尘土,又把下层木板卡进凹槽里,王平便径直坐了下来。 等收拾好笔墨,安静等了一会,铜锣生想起,衙役们便举着木牌走了进来。 这算学题对王平来说,依旧是没有难度,简单的誊抄过后,便把答案经过润色仔细誊写在了考卷之上。 由于是末尾淘汰制,大宣朝便不需要在考场之中一连待上好几天,等到所有科目考完才可以走。 每科考完以后,次日便不再进行考试,而是交给考官判卷,在第三日上午公布在榜名单及同时进行考试。 王平从誊写题目,到把答案誊写到考卷上,拢共也才将将过去一个半时辰,这还是王平一字一画的写出来的,就这样王平又检查了好几遍,吃过饭,便昏昏欲睡的趴在木板上睡了起来。 六月的日头,还算不上是燥热,在考房之中半遮半掩,王平睡得极为香甜,等王平睡醒,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考试结束的铜锣声再次响起。 等衙役们小心收了卷,王平便跟着众人一起往外走,身边不时传来哀叹声,考生们紧绷着得神经,偶然王平还能看到一些年长的考生,走起路来都有些颤颤巍巍。 官廨门口,大伯王英雄,正不断伸长脖子往里望着,身旁还有寒清远和安青岚,见王平出来,王英雄连忙接过包袱,一行人便回了家。 有王平这些年的“细心教导”,算学试的难度对几人来说,也算不了什么,通过算学试的榜单,需要后日才能知晓,所以第二日考生们都忙着准备诗赋试的东西,有那些没考好的,也没啥心思准备,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到了第二日,等周墨轩过来,几人吃过张氏做的早饭,便在桂花树下,互相猜起了题目,所谓猜题目,只是说法而已,猜中忽然得喜,猜不中也无伤大雅,目的只是保持思绪灵感与反应而已。 到了第三日,考生们早早的就来到了官廨门口,随着衙役唱名,念到名字的考生,一脸喜悦往前去队伍中排队,而没有念到名字的考生,则一脸悲怆,心如死灰。 “算学榜,第二十三,陶号,袁文淳。” “算学榜,第十六,河号,朱钱钱。” “算学榜,第五,羽号,林子墨。” “算学榜,第四,虞号,周墨轩。” “算学榜,第三,官号,寒清远。” “算学榜,第二,海号,安青岚。” “算学榜,第一,玉号,王平。” “以上学子,继续进行下一科目,其余者……” 随着老书吏的声音响起,王平四人面色如常,张氏拉着王有发的胳膊,满脸欢喜。 而场中其余众人,却是猛然转头,盯着王平一脸骇然。 “年仅十三,第一次院试,算学榜第一,恐怖如斯……” 第167章 院试三 “十三岁,算学榜第一,这还是个人?” “你们听清没,这是落榜名单,还是在榜名单?” “小年轻怎可如此,瞎说胡话,老夫位列榜单第六十,你这话是何意思,莫非是要老夫落榜?” “诶,大爷你别生气,这不是那王平太厉害了嘛,我一时口不择言,您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哼,什么大爷,叫学兄!” 不提通过算学试在榜众人惊诧纷纷,林子墨僵在原地,脑中不断回荡着刚才老书吏的话。 “算学榜,第五,羽号,林子墨。” “第五,我竟然才第五......” 林子墨心头颤了颤,直到被身后的考生轻轻拍了拍,才恍恍惚惚跟着人流往前走去。 直到铜锣声响,诗赋试的考题公布以后,林子墨才如大梦初醒般,猛然抬起起了头,科举考的不只是学识还有心态,眼下的几科榜不过是取得下一科考试的通行证罢了,最终院试榜单名次,还是要经过四门科目综合考量,也就是说他还有机会。 林子墨深深沉了一口气,诗赋,贴经是他擅长的科目,这两门他却不能在落于王平身后。 远处的考牌上,只有两个题目,一为诗,二为词。 林子墨眼中闪过题目,便低头沉吟起来。 王平对于这诗词题目,也有些诧异,这大宣朝的诗词发展,与前世稍微有些相同,又有些不同,前世唐朝诗文发展昌盛,而词却是民间歌谣,乐府诗以及宫廷乐中发展而来,在唐代词已经由温庭筠,韦庄等诗人开始创作,盛兴却是在宋代。 而在大宣朝,诗词共同繁盛,二者并无强弱之分。 第一题,诗文,题目:夏日池塘荷叶生,蜻蜓点水舞轻盈。 此乃诗的题目,只有简单一句,王平要做的便是先对题目进行分析,从诗的题面上看,此诗首先为写景诗,写的便是池塘夏日景色,其次则为七言绝句。 既是绝句,就得考虑韵律,四句与七言,若考生一时不查,写成八句或六句的律诗,便可以直接昂首提胸,坐等交卷,等着三年后继续未来可期了。 从古至今,只要是考试,就会有相应的考试大纲,贴经从四书五经中选题,对应的,诗赋也有自己的考试大纲,考试大纲不会让考生包过,但是考生只要将几本厚厚的诗题集背下,至少不会犯些基础性的问题。 写景,写池塘,这出题人也是个人才,王平正捏着下巴想着,考场之中刚开始巡视的学政老大人只觉得鼻子酸动,一个没忍住便打起了喷嚏,吓得身旁跟着的小官员连忙扶住,小声问道: “大人,您要不小休息一下?” 学政老大人直起身子,心里有些奇怪,面上却摆了摆手道:“不用管我,继续巡查吧!” 对于池塘景色的描写,王平虽记不得多少,但也能想起一两首,其中一首便是唐代高骈的七言绝句《山亭夏日》,高骈为晚唐诗人,毁誉参半,可这首《山亭夏日》用来却曾出现在教科书上,用来教小孩子在合适不过。 如今这个时代,没有唐朝,也没有高骈,王平深吸口气,他觉得他有义务,让这些优秀诗词,在异世界重新焕发光彩。 王平细细回想了一遍,确定文中没有什么指桑骂槐的言语,才确定的点了点头。 嗯,可抄,不对,是可弘扬! 山亭夏日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精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王平写完,检查一遍没有错漏以后,才小心的将其誊写在了考卷之上。 稍作休息,喝了口水,王平便转头看向第二题,第二题只有一个词牌《浣溪沙》,王平有时也会纳闷,这都穿越了,这些诗赋词牌什么的,竟然也都与原世一模一样。 莫非是老天特意照顾他的? 王平想不清楚,索性不再多想,这词由于是从曲调演化而来,这词牌便规定了词的写法和平仄,于《浣溪沙》而言,分上下两阙,上阕三句,第一、二句各七个字,第三句五个字; 下阕同上阕格式相同,通常情况下,“浣溪沙”的句子都是以平声收尾,且有着固定的平仄格律,当然诗词创作并不是一成不变,适当变体使用也并不少见。 从这看来,今年的院试诗赋考,难度已经很高了,考生们不但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做出一诗一词,还需要符合相应规则才行。 王平替考生们悲伤的同时,脑中已经开始寻找有无合适的词了。 脑中想了想,这《浣溪沙》想来想去,有清代纳兰性德的“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还有宋代晏殊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不过这些诗词用到要下单的院试,只怕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纠结来纠结去,最终选择了清代诗人王国维的一首《浣溪沙》。 《浣溪沙》 山寺微茫背夕曛,鸟飞不到半山昏,上方孤磬定行云。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这首词虽有一些人生无常的感慨,但是比起前两首词相比,更适合王平现在的使用。 诗赋试一整天下来,看起来虽是写上几十上百个字,可对于考生而言却并不简单,反而非常困难。 遣词造句,将就一个灵感,并不是所有人都如王平一般,有文道贤先助阵,推敲词句是常用的事,历朝历代就没有什么传世之作,是能从考场出来的,考场之中能够符合规则,立意流畅,便是可以,若有文采惊句,便是优等。 至于王平,穿越者,那能是一般人吗? 王平提笔写完,便等墨迹晾干收好,就继续趴在木板上开始休息,这木板晒的人暖洋洋的,怪舒服的。 第168章 院试四 铜锣声响,林子墨极为满意的放下毛笔,轻轻用嘴吹了吹,待衙役走近便笑着交了上去,此次诗赋难度虽有,可他今日灵感迸发,细细推敲之下,得个甲上的评价,想来不难。 科举考试之中,质量能得甲上已是不易,林子墨看着衙役小心收好,锣响之后,还需要等待半个时辰的收卷时间,此时大部分的考生还在进行最后的推敲,纠结着某个字某个词。 林子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闭眼养神起来,心里喃喃念道: “王平,诗赋试第一,我林子墨便当仁不让了!” 与此同时,羽号考房之中,王平打量着衙役把一摞摞考卷,小心收入木箱之中,两两一组抬着远去,便开始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很快,铜锣声再响,有那老衙役扯着嗓子大喊道: “明启七年,庆州府,院试诗赋考,时辰到,考试结束,请考生退场……” 王平把包袱打好蝴蝶结,往肩上一跨,便跟着人流出了考场。 路上人流众多,考生们也三三两两互相聊着诗赋考的事,王平竖着耳朵,听有些二进宫的考生聊起,往届院试,诗赋考题也不过是从诗词之中二选一,不过最近两届,这难度激增,直接诗一篇词一曲,上了年纪的老考生,精力本就比不上年轻人,对此更是苦不堪言。 “老丈.....呸呸呸,学兄这朝廷如此加大科举难度,是不是有隐情啊?” “你们听说了没,最近几年那北边草原上的蛮子,听说蹦跶的极为厉害,咱们是不是要打仗了?” “诶,何止那北边的草原蛮子,听说南边的楚国与咱们也摩擦不断啊。” “可这?又关乎科举何事?” “废话,这......这叫危局之时才能彰显辅国之才!” 老童生斜眼瞅了几人一眼:“你们几个后生年纪尚小,不清楚那草原蛮子的厉害....若是可以还是不要打仗的好!” “学兄说这话,就不中听了,咱们大宣文武昌盛,岂会怕那些愚钝蛮横之人?” “学兄个屁,没大没小的,叫老伯,一个个的后日的贴经试,能不能参加还是两说,就在这开始指点江山了,不嫌臊得慌。” “你这……” 几个考生对老童生变脸速度之快,那是惊的目瞪口呆,再想忿忿不平的再说些什么,就被老童生直刺心窝的一句,惹得面色顿时忧愁起来…… 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原来这大宣朝四周似乎有些不太平啊,王平来不及多想,感觉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拍: “王平,站着不走想啥呢?” 转头看是安青岚,王平笑着摇头:“没事,咱们走吧!” “走!” 两人走到考院外面,这会等待的人换成了王有发,见王平两人状态还不错,王有发便没有多问,几人等上寒清远便回了家。 贴经之道,在书院之中经过王平的“建议”整日整日的小组互相拷问,那些不论是细小的还是宏大的记忆点,都被记忆的无比深刻。 明日时间,王平等人只要重新巩固一遍即可。 吃过饭,王平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安青岚和寒清远的厢房之中,通过窗户还能看到淡淡的灯光,一阵冷风吹来,桂花树叶簌簌作响,皎洁的月光散落在叶片的缝隙间,朦朦胧胧,清幽淡雅。 “泡个脚,睡觉喽。” 王平拇指食指交错,朝着月亮比了个心,端着木盆推门走了进去。 庆州官廨,夜已渐深,官廨之内巡查的衙役兵丁不断来回走动着,而在其深处的某处宽大堂屋,数量众多的烛火,将大堂映照的一片明亮。 堂屋之中,数名考官正连夜进行这诗赋试的判卷,与枯燥的算学试相比,诗赋试就轻松的多了,几个考官旁边的方桌上还摆放着几盏茶,考官们一边品着春茶,一边赏阅着考生们的词作,倒也有些惬意。 当然也有那种极个别考生,写出的诗词实在是太臭,让考官黑着脸犹豫许久,才在旁边打上一个小小的叉号。 陈温眼下已经看了数份考卷,有写的尚可的,有审错题的,还有写的不错可惜填错韵脚的。 到目前为止,陈温还没真正看过一篇能够让他赏心悦目的诗词出现,陈温眨了眨酸涩的眼球,端起一旁的茶碗,轻轻吹去漂浮于表面的茶沫,用嘴再嘬上一口,清香的茶香,滚烫的茶水,顺着口腔滑入肠道,霎时间,陈温只感觉四体通畅,人也精神了许多。 放下茶碗,陈温擦了擦手,随手拿起一卷被重新抄录过的试卷,眼睛随意一瞧,刚想拿起笔写下评级,手却突然的顿住。 山亭夏日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精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陈温只感觉,此诗虽然词藻并不华丽,可这诗中字眼,却极为灵动,简简单单的的几句话,便将一幅山亭夏日的景色,活灵活现的呈现在他面前。 “好一个山亭夏日,用词精炼灵动,短短一日时间,竟能写出此等佳作,厉害,厉害啊!” 陈温摇头晃脑的吟了一遍,心里却对下一篇《浣溪沙》更加的感兴趣,若是接下来的《浣溪沙》还能达到此等高度,陈温有信心这诗赋试第一的名头,便会被此人给牢牢占据。 紧接着,陈温也来不及批阅,连忙翻开了下一篇,看着词牌名一字一句的念道:“山寺微茫背夕曛,鸟飞不到半山昏,上方孤磬定行云。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刚开始念的时候,陈温的声调开始逐渐高昂,可还没高昂上两句,这气势又陡然低沉下来。 陈温表情有些茫然,上一篇还是夏意盎然的山亭景色,可这一篇却又为何有一种脱离世俗的自嘲与无奈。 他没记错吧,他批阅的试卷是院试学子所做的吧? “这....这.....” 陈温有些错愕,其余几位考官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几人笑着从陈温手里接过试卷以后,不到片刻,脸上也浮现出与陈温一模一样的表情,有考官揪着身旁之人问道:“刘大人,咱们今年院试考生之中,有道门还俗弟子吗?” 被称为刘大人的考官,捏着手中的考卷摇了摇头:“好像并没有!” 见状,众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眼手中的考卷,齐齐转头看向堂屋正中位置,正在阅卷的老学政,异口同声的道: “学政大人,这有一份考卷,下官等人不好判断,还请大人亲自一观!” 老学政刚好在手中的卷面上,写下一个甲字,闻言便抬起头看向众人,抚须笑呵呵的道: “哦?” “能让几位大人都无法决断,老夫倒有些好奇了。” 第169章 院试五 官廨大堂之中,学政老大人看着几位考官递过来的考卷,沉吟片刻才笑着点头,用朱砂红笔在考卷上写下两字:“甲上”。 看到学政老大人的评价,众考官内心一震,却也觉得实至名归,这一诗,不用多说,这一词,虽有些看破红尘之感,但科举以才选人,这词的内容,也远远当的甲上的评价。 …… 诗赋试的结果,依旧是后日才会公布,到了后日上午,官廨之外,忐忑不安的考生明显多了很多,这诗赋诗将就灵感与发挥,谁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诗词,能在众考生中能够得上第几的位置,若是低了,之后的贴经与策论二试怕是无望了。 今日王平几人来的,比起之前要更早一些,此事衙役还未唱名,官廨之外有不少考生不时便转头打量着王平,王平得了算学试第一,众人便好奇他能不能继续得诗赋试第一,有人觉得没问题,有人觉得不太可能,二者僵持不下,这才有了偷偷打量王平者,试图从王平脸上发现一些端倪。 王平倒是不外乎这些人的目光,诗赋试前日便已结束,过分纠结只会适得其反,再说了王平也不认为那些流传千古的佳作,会让他在一个小小的院试中碰壁。 而觉得王平不可能连任第一的考生们,在看到王平淡定的表情时,心里没来由一紧,不会真让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在院试之中连任两场第一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前日的衙役便又捧着一大卷名单,从官廨之中走了出来,稍微控制了下让在场众考生安静以后,衙役便又朗声将通过诗赋试的榜单念了起来。 诗赋试的淘汰名额,比起第一场的算学试要少了不少,也依旧能占个总体名额的三成左右,等衙役依次念着名单,往队伍之中排队的人数也依次多了起来。 对于考生来说,衙役的这道声音,即是幸福的天籁之音也是恶魔的低语之声,不少人听到自己预测的名次,不是自己的名字以后,痛哭流涕者有之,倒地抽搐者有之,周围的衙役们显然是看惯了这副场景,熟练的从不知道那个地方拖出独轮车,便拉着考生迅速离去。 随着念到的名次越来越高,在场的考生们也越发开始好奇起来,这诗赋试的第一名,究竟能够花落谁家。 “诗赋榜,第十五,海号,安青岚。” …… “诗赋榜,第十三,官号,寒清远。” …… “诗赋榜,第六,虞号,周墨轩。” …… “诗赋榜,第三,玄号,张之动。” “诗赋榜,第二,羽号,林子墨。” “诗赋榜,第一,玉号,王平。” 听到王平的名字,王有发和张氏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而场中众人却难以置信的望了望王平,又望了望林子墨和张之动。 “怎么又是他?又是诗赋榜第一!” “今年咱们庆州府院试是没人了吗?” “不是,这林子墨和张之动,在府学之中作诗作词那是出了名的,今日竟然也会被王平压上一头。” “这王平什么来路,十三岁的年纪,咱们大宣难不成要出现一当世甘罗?” 众人诧异不已,他们苦读诸年才得进院试,眼下却被一个十三岁的孩童,牢牢占据两科第一,你要是在两榜之上还好,只能无奈的说一句,这孩子天赋卓绝,可你这孩子如今占着两科第一,何等意思? “妖孽,真是个妖孽!” “妖孽个屁,简直就一禽兽,今年的的院试各家书院,各个学兄都来了,谁敢说质量不行,王平能占着第一不撒手,他就一禽兽。” “年轻人....你...你不讲武德。” 官廨之外乱哄哄的,林子墨和张之动,作为府学高才,别的不说,这两年的文会,只要有这二人参加,那就是毫无悬念的第一第二,而且只要有这二人参加文会,那连整个庆州府的官家小姐,富家小姐,都会走上各种关系,只求得一两张请柬,与这二人相识一场。 如今,这王平横空出世,压得两位诗赋榜第一候选人,竟是没了声音,至于考官判卷是不是瞎判,只要你敢问出这句话,不许官府出手,整个庆州府的学子都会把说这话之人,给揍的亲娘都不认识。 看着周围众考生那一脸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王平缩了缩脖子,尴尬的笑了笑。 在王平身后,林子墨如同僵尸一样,走路一板一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到了王平身后,看着王平的样子,林子墨满眼呆滞,诗词作为他的强项,就这都赢不了王平,莫非从府试之后的这三年苦读,都是笑话不成? 张之动看着林子墨的背影,感受到周围望向三人的复杂眼神,很清楚林子墨心中在想些什么。 府试之时,诗赋试没有排名,他们无从知晓王平的诗赋水平,可院试多了各科排名,他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望着林子墨身前那道稚气的身影,张之动心里虽有失落,可还是伸出手在林子墨肩上拍了拍,轻声道: “子墨,别灰心,咱们乡试还有机会!” 听闻此言,林子墨呆滞的身形微微颤了颤,轻轻点了点头,嘶哑着嗓音道: “王平,咱们乡试见!” 按照排名,三人依次站成一排,王平在最前面,两人说话也并没有避讳着王平,听完林子墨的话,身旁的考生们,眼里顿时闪起敬佩的光芒,而王平却不自然的挠了挠头,伸着手配合着衙役的盘查,等查完转身,想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转身朝着考场中走去,话还是少说为妙,免打击别人自信心。 王平欲言又止,却又一孑然一身孤傲走进考场之中的一幕,却被所有考生收入眼底。 有考生看着王平的背影,摇头感叹道: “果然啊,王平不愧为两科榜首,这分傲然气度,便是如此.....让人钦佩。” 这考生满眼星星眼,而这话在其他人听来,便是王平对林子墨和张之动话语的回应。 “我等着,你来便是,这条路我依旧会是第一。” 第170章 院试六 到了院试,贴经便与之前府试时的截词填空,原文释义,变的根本不同,考官会出几个句子,截取其中多个字词,让考生补充,待考生补充以后,再对补充以后的句子或段落,进行充分的伸展延伸。 王平看到这题目也有些牙痒痒,怪不得这古代有些读书人,摇头晃脑满嘴的之乎者也,这截取填空你要是没有深刻的记忆,第一步错了,后面的就不用看了。 等王平放下笔,日头已处出正中位置,明晃晃的日光极其耀眼,把草稿誊写到试卷上,怕是有些不现实了,索性收拾好东西便吃起了午饭。 对面的考生,在这两次的放榜之时,终于要知道对面的小孩,原来是两科榜首的王平了,看着自己才写了半页纸,又看了看王平已经吃起了饭,王平正大口朵颐,而饭菜的香味也慢慢瓢了过来,考生却也顾不得肚子呼呼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便又低下头开始写卷。 下午等王平把草稿誊写在试卷上,转头望去,考场之中目之所及的众考生,都蹙着眉奋笔疾书。 王平又饿了,这脑力劳动消耗也不小,揉着肚子,王平撑着下巴等待这考试结束的铜锣声响起。 等交完卷,王平带上包袱一溜烟,便出现在了官廨门口,这次门口是王有发,安青岚和寒清远也不在身边,王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次他出现终于比两人快了。 等两人出来,王有发也没有多问,笑着说着张氏今日做的炒菜,为避免院试期间吃的太过油腻拉肚子,张氏这几天做的菜都是清淡的,王平只盼着院试快点结束,自己可得好好一饱口福。 最后一场策论试还要等上一日,第二日王平几人也没有再多看书,反而坐在一起,静静的听着周墨轩,说着关于这些年庆州府周边发生的,大宣发生的一些事情。 周墨轩滔滔不绝的说着,安青岚和寒清远提笔记着,王平再时不时问上几句,时间便悄然而逝。 而这一天的同时,关于庆州府院试第二场诗赋试的消息,也突然传遍了整个庆州府诗文圈子,听到庆州府年轻一辈最有名的才子林子墨和张之动,仅仅只得了个第二和第三,无数小姐贵女们便无比好奇这王平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力压二人夺得第一。 而王平以十三岁的年纪,赢过林子墨和张之动,很难不让人猜测王平是不是猜中了题目,提前准备了诗赋篇目,有些好事者更是在茶楼酒肆中嚷嚷着,希望能让官府把王平所做诗作公布出来,满足一下大家,这个十三岁的府试案首,究竟写出了何等优秀的诗词。 百姓们对这些读书人的事,听不懂也无甚兴趣,院试主考官又是庆州府学政老大人,既然能被评为第一,就说明有他的过人之处,所以此事并没有造成多大反响。 而庆州府官廨之中,众考官正紧赶慢赶的批阅这贴经试卷,峰所有试卷改判完毕,就等着学政老大人确定最后名次之时,有考官恰巧说起此事,便笑着朝学政老大人问道: “学政大人,这学子之间,对王平诗赋试第一的名次颇为好奇,咱们为何不将王平这一诗一词公布出去?” “哈哈,在下官看来,这一诗一词,王平能以十三岁的年纪做出此等佳作,就算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想在院试之时写出来,怕也非易事啊!” “是啊大人,王平此等少年天才,咱们若是留着不发,岂不是让他白白失去一个扬名的机会?” 听着几位考官的话,学政老大人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可知王平老师为何人?” 几个考官互相对视一眼,疑惑摇头。 “大人何出此言?莫非王平的老师,与我等认识?” 学政老大人失笑着摆手:“不是与你等认识,是你等认识他。” 几人更加不解,几个考官虽说官职品级不算高,但在这庆州府之内,他们认识却不认识他们的,怕是少之又少,而其中适合当王平的老师,王平不过一介农家子,他们知道对方的名字,也就在这几天之内,既然收了王平为徒,那便说明要更早。 在几年之前收了王平为徒,王平籍贯又在积元县,积元县之内比他们资历或官职更高适合为王平老师的人…… 老学政倒也不急,一边批阅着考卷,一边等待着,片刻后,有考官猛然抬头,望着学政老大人,惊讶问道: “大人,王平...王平的老师,莫非就是柳夫子!” 此言一出,众考官皆停下手中的事物,转头看向两人。 老学政笑着点头:“正是这老货,王平师从柳老头,既然柳老头藏着掖着,不让王平这么早就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内。” “我等又何必多此一举?” “再且说,王平年仅十三,才华过人却又心性未定,过早扬名真是一件好事?何以见得!” 学政老大人淡淡的说着,把王平的名次,用红笔一勾,贴经试的排名就彻底定了下来。 “才高八斗,何患无名,学富五车,焉惧不显!” 老学政看着名单感叹了一句,众考官皆面色凛然,拱手说道: “多谢学政大人解惑,下官谨记!” 老学政默默点头,而在桌案的名单之上,王平的名次赫然又位居第一。 院试四场考试,每科考试淘汰人选依次递见,从算学试的四成,到诗赋试的三成,再到贴经试的两成。 随着总人数的逐渐减少,越往后淘汰的人数也比起前一科要少上几分,科举没有成绩合格这一说,与众人相比,能力足够但你比不过还是淘汰。 眼看就要有机会进入下一科考试,策论试的一早,官廨门口便站满了通过两科的考生,今日的考生们也少了些谈话与喧嚣。 到了这种紧张时候,除了对自己有着极大自信心的,众人心里都是紧张忐忑的,对于他人的搭话那也是完全不想理会,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双手合十,或求神告佛,或求宗拜祖,只希望有着那么一些奇妙的缘法,能让自己榜上有名。 衙役随之开始唱名,名次一位接着一位,有人承受不住,口吐白沫昏倒在地,有人劫后余生,哭中带笑。 张氏忧心的看着几个考生被衙役拖走,看着王平满心的不安,也在衙役喊出王平名字的时候,彻底尘埃落定。 王平依旧是贴经第一,作为书院贴经方法提升办法的提出者,王平可是收到了所有同窗的一致关爱,幸好往日的刻苦不曾白费,初晨的阳光洒落大地,王平金华满衣。 听到王平又是第一的消息,林子墨神情不同,袁文淳竖着大拇指,考生们惊讶过后却不约而同的期待起来,王平能否四科第一。 第171章 终成秀才 衙役念了名,众人过了盘查,便跟着走进考场,过程依旧,所谓策论就是对考生们,关于政治,时局,军事,社会,文化等方面的综合考量。 这对于寒门子弟略有不公,古代消息传递较为缓慢,不出门便知天下事,除了某些能人,便只是天方夜谭,滑天下之大稽。 寒门子弟条件差,了解信息渠道少,对于策论这种综合性的治理问题,除了平时的积累,若所考较偏,便只能两眼一抹黑,硬着头皮写。 还记得在当年刚入白鹭书院之时,王平与周墨轩的比试,赢得比拼的要求也是这个。 这些年书院在这个问题上,也对此做了不少努力,王平看着不远处某个衣着打着补丁与他一般的寒门学子,用手抱着头,盯着题目双目赤红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便低头思索起来。 策论试的时间很快过去,王平中途也只是吃了些点心,试卷之上王平并没有对策论问题,发散思维,大写特写,反而写的无比求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等交了卷,从考场之中走到官廨之外,这短短的一段路上,不时有考生正走着路却仰面摔倒。 额头磕在青石路上,散出一片猩红,王平跑上前一看,幸好对方只是轻度昏迷,王平从袖口扯下一条长步,便包在了创口之上。 与其相熟的考生,正准备等着医者赶来,刚想上手阻止,可见包扎者是王平,心里也不由得多了些信任,阻拦的手又停了下来。 王平将考生的头,用布绕着缠了两圈,而王平左臂的衣服,也是被彻底撕没了,等把最后的布条在脑后塞好, 王平轻轻拍了会考生的肩膀,在耳边将其唤醒以后,看着对方失落木讷的眼神,叹了口气,与身边之人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那相熟的考生,仔细记下王平说过的话,温声道了声谢,便见王平已然空着一条袖子离开。 这时那考生身边,围拢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看着王平的背影,小声问道: “刚才,那是王平吧!” 身旁另一人点头,这考生又感慨道:“学问无双,又是个赤子之心,小三元,名副其实!” …… 出了官廨,这次王有发张氏王英雄和张山峰都来了,安青岚三人也在门口等着,三人本来有说有笑的, 可见王平赤裸着一条胳膊出来,还以为遇到什么事了,连忙上前询问,王平却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跟众人说起了刚才有考生突然昏倒的事。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对于此事,几人眉眼之间也都带着些许无奈,科举啊科举,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正公平的事呢! 今日院试结束,几人又在路上索性也不再纠结,王平也将此事埋在心底笑了起来,这几天清汤寡水的饭菜,可让王平难受的紧。 周墨轩笑着拒绝过后,几人便跟着回了院子,商议过吃什么以后,王英雄去买了一只小羊回来,王有发买了一只鸡和一些菜,果酒以及香料。 等把鸡和羊收拾好以后,张氏去厨房炒了几个时令爽口的小菜,张山峰架起一个火,支起两个小铁叉,把小羊架在铁叉上,帮着木棍上不断转动, 王英雄用刀在羊肉表面划出一条条道道,刷着从家里带来的菜籽油,抹着佐料,过了一个时辰到的功夫,烤羊色泽金黄,香味扑鼻,焦脆无比。 这时王平安青岚寒清远三人,做的叫花鸡也早已好了,王有发端来一张大方桌,几人盘腿坐下,方桌上,小菜,果酒,烤全羊,叫花鸡,美食美酒应应俱全。 皓月当空,火堆里的木柴劈啪作响,夜风迎来,几人坐在树下,喝着国酒吃着美食,期待着院试的放榜。 后日一早,官廨之外,策论试的名次也如约而同的进行唱名,这日只有一点不同的是,策论试的排名, 不代表院试的最后名次,由于四场科目考生们,各场排名不同,所以在这日策论试唱名以后,还需要等待三日,考官们才会给出最终的院试排名。 而出乎意料的是,策论试的第一,却不是众人意料之内的王平,反而被周墨轩所取代,王平位列第二,对此众人倍感遗憾,周墨轩也有些不好意思,可王平却是十分坦然的道了喜。 策论试,王平答的四平八稳,能够取得第二已是喜中之喜,王平并不奢求能够四科都居第一。 王平策论试虽是第二,可在场众人在略微遗憾过后,却陡然反应过来,算学,诗赋,贴经第一,策论第二,三日后不论院试名次再如何变化,王平这案首的位置似乎已经无可动摇。 十三岁,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 “小三元啊,老夫已是不惑之年,没想到能在院试碰到一个十三岁的小三元,天赋卓绝,天赋卓绝啊!” “十三岁的小三元,积元县那新上任的县令,怕是又要多一笔政绩喽。” “王平若是将来不误入歧途,前途无量啊!” 在场的考生们,似乎都忘了自己策论试唱名的事,反而对着王平无比激动的感慨起来。 这时,袁文淳等诸多三年前,一同过了府试的童生旧故都走了过来,其中很大一部分人虽然都在这四场院试中折戟,但是三年前的约定,却都让众人不约而同来到这个伤心地。 “王平,三年再见,我等输得心服口服!” “小三元,王平厉害呦!” “哈哈哈,我当年也是跟小三元比过了的,谁看瞧不起我。” “王平今年才十三岁,未来成就定在我等之上,诸位学兄,可一定一定要将此事记录下来,若干年后....咱们也好跟子孙吹嘘不是!” 众童生哈哈大笑,约定三日后看榜再见以后,便都告别离开。 而在王平身后,张氏和王有发三人,正焦急的四处转头,向着安青岚几人追问着什么,得到结婚以后,张氏怔了怔,看着王平不敢相信的小声问道: “平儿,咱们考中了吗?” 王平转头,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仰头笑着道: “娘,平儿是秀才啦,十三岁的秀才!” 第172章 妙榜回春 “秀才,咱们平儿也是秀才公啦?” “有发你听到了没,平儿是秀才了。” 王平的笑容直击张氏心房,张氏捂着嘴不断颤抖,王有发也呆愣的任由张氏拉扯了几下,曾几何时他们夫妻二人,还在为了王平能够启蒙而犯愁,现如今王平却已经是秀才公了。 张氏几人脸上激动的情绪,根本无法掩盖,在场的众人却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十三岁的小三元啊,他们要是能做到这一步,怕是会比王平这几位长辈更加激动吧。 策论试的结果已然公布,距离院试最后的放榜日期还有最后的三日,除了王平的小三元大概率稳固之外,其他考生的名次,应该各科排名的不同,还需要考官进行最后的考量。 等几人回了家,张氏和王有发王英雄,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王有发激动的在院中来回踱步,要不是院试放榜还有三天,恨不得当场就将这个消息传回去。 安青岚周墨轩寒清远三人,都在各科目榜上有名,最终名次可能变动,但秀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最终是廪膳生,附生还是增广生,各种差别对于安青岚还是有些忧虑的。 时间就在三日后,两人虽是担忧,但想来思虑无用,便被周墨轩叫着外出逛起了庆州府城。 “王平你去不?我前年回来,听说勾栏有新故事了,还挺可怖的,你要不要听听?” 周墨轩站在月亮门外,朝着王平院中喊道。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再吓人能有我府试跟你说的吓人?” 屋子里王平低着头随口回道,听见这话周墨轩缩了缩脖子,想起当时那个故事,不自主便打了个寒战,摇摇头转身走了。 三人来到前院,张氏正好买菜回来,张氏此时脸上神采奕奕的,人好像也年轻了两岁,听说几人要出去晃晃,张氏点了点头笑着道: “你们几个,逛一会儿便回来,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安青岚和寒清远苦笑着,看了眼鼓起的肚皮,这两天他们跟着王平,可没少被张氏投喂,短短两天时间似乎都胖了许多,不过看着张氏一脸期待的样子,两人还是笑呵呵的点头应了下来。 “知道了婶子,麻烦你了。” “麻烦婶子了,我等一会儿便回来,婶子可有需要我们带回来的的东西?” 张氏摆摆手,拍了拍手中的菜篮子,笑着嗔怪道: “你们都是晚辈,婶子可没啥麻烦的,东西婶子都买全了,等你们王叔回来,啥东西都全了,可别瞎买东西。” “攒着钱,以后娶媳妇儿用。” “还有你墨轩,前两天不来就算了,今日中午你可得回来吃饭,听到了没!” 安青岚和寒清远笑着记下,周墨轩也笑着点头:“知道了婶子。” 张氏这才看着几人满意的点点头,一挥手道:“快去吧,早去早回了。” “嗯。” 三人拱手告别,便转身走出了大门,路上寒清远笑着道:“婶子,这下子看起来可年轻了不少。” 安青岚点点头:“这次王平成就小三元,本就是个喜庆的事,婶子这样也在情理之中,愿婶子越来越好吧。” “是这道理!” 寒清远周墨轩也认同的点点头,安青岚才转头看向周墨轩好奇问道: “墨轩,你要带我们去何处?” 周墨轩狡黠一笑:“带你们去听个话本故事。” “故事?” 两人对视一眼,疑惑不解。 …… 张氏把菜篮在厨房里放好,好奇的转头就去了王平院中,此时的王平正用笔勾勒着店铺日后的装修图,这家店铺快把王家几年的积蓄都掏了个干净,要是不好好盘算一下未来,王平可哭都没地方哭了。 而张氏看着王平开着窗户,埋头写着什么,才放下了心,转身回到厨房。 平儿成了秀才,有发去了店铺忙活,翠儿也长得亭亭玉立,张氏脸上带着笑意,坐在厨房门口的小马扎上,一边择菜一边嘴里哼着歌: “我的小平儿呦.....是秀才嘞……” 等安青岚和寒清远,跟着周墨轩来了勾栏,此时的勾栏里,听书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几圈,周墨轩交了铜钱,跟着小厮来到二楼,三人正新奇的看着,听着周围人对这话本故事的推崇,心里无比期待。 可随着惊堂木一响,周墨轩看着那说书人孙老头赫然出现在堂上,看着安青岚和寒清远一脸新奇的样子,周墨轩虽没有说什么,可心底里却难免生出一些疑问。 “这孙老头的话本子不就那么来回几样嘛,莫非几年不见,这老孙头有多了东西?” 怀着疑惑的心情,周墨轩继续往下听,而堂中的众人,在看到孙老头出现以后,铜钱便如同不要命般往堂上扔去,嘴里还叫嚷着道: “老孙头,我们不听别的,就听画皮。” “对对对,就讲画皮。” “画皮吧,画皮,老孙头别再讲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本了。” 众人嚷嚷说个不停,老孙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才缓缓点头道: “好,那便依各位客官的话,咱们讲画皮!” 台下众人忽的兴奋起来,又是一阵铜钱雨过后,老孙头惊堂木一拍,堂中又忽的惊了下来,老孙头充满这磁性沧桑的声音,也开始对画皮娓娓道来。 “话说,很久之前,庆州府有个叫周平的书生……” …… “可忽然,只见那女鬼又变成温柔模样,转头朝着周平吟吟看来……”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老孙头从画皮开始,讲到女鬼被周平发现,嗓音高低错落,情绪婉转得当,堂兄众人都听的都是寒毛直竖,可听到最后一句时,堂中的汉子们却都不满的冷哼着嚷嚷起来。 “我说老孙头,这都两年了,你咋还是这番说辞,这王平到底咋样了,你倒是说啊。” “老孙头你这翻来覆去这些话,下次能不能把这话本说全乎了,把故事停到这,要不是你年纪大,我真想好好收拾你一顿。” 听客们气愤无比,老孙头摆着手无比尴尬,安青岚和寒清远转头看向周墨轩,颇为遗憾的道: “可惜了,要是这故事能说完就好了,听起来可真是寒毛直竖,胆战心惊啊!” 周墨轩怔在原地,愣愣的的点了点头,嘴角扯了扯,自言自语的道: “还真是画皮啊!” 第173章 县令临门 院试放榜这一天很快就到了,这天上午,王有发和张氏王英雄,还有安青岚寒清远几人起了个大早,张氏做着早饭,王有发在院中来回踱步,王英雄则出门往驴车上搬着东西。 这几人虽然王平能够考上秀才,可到了真正放榜这一日,心里的紧张却也不是能够轻易缓解的。 寒清远和安青岚站在前院里,心里想着放榜的时,眼睛望着水缸荷叶,水缸之中荷叶之下,几条小鱼望见人影,以为是有人来喂食,飘转身子浮到水面,等了半晌,看着眼前的静止不动的两个人类,目露疑惑。 王平依旧和往常一样,练着武,背着书。 等张氏做好饭,心里忧虑的众人,对着香气四溢的早饭,也没了什么胃口,随意吃了两口,收拾好东西,给院门上了锁,便匆匆朝着官廨走去。 官廨之外,由于四场院试早已定下了院试最后的名额,在榜的考生们也都面色轻松。 袁文淳几日今日也是早早的来了,袁文淳四场科目虽说都在末尾,但也有惊无险的留了下来,想来这三年时间怕是吃了不少苦,才有今日的成果。 而其余几人,虽说已经被淘汰了,但几人年纪尚青,还没到苍老华发一次考不中便没机会的地步,几人跟张氏几人问了好,又站在一起闲聊起来。 不远处,林子墨和张之动也一同站着,两人说起前些日子,有传言流出想要观看王平诗赋试,一诗一词的消息,皆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两人虽是失落,但还不至于输不起的地步,这消息的发出者另有其人,而这人是谁,两人也猜得出来,看着被与众人笑谈的王平,张之动笑着道: “今年,王平在诗赋试上打败了我们,但我可不愿意,就这么轻易认输,沉淀一年,一年后你我共创诗社,日后再与他一较高下如何!” 林子墨盯着王平,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众人又等了一会,等到天边的日头升起,官廨大门才缓缓被打开,几张榜文也随之被贴了出来。 在场的考生们大多都是榜上有名的,所以在放榜之后,倒也不比府试看榜之时,那般拥挤,众人聚在一起,有外向的考生便眯着眼指着榜文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着。 榜单共分三张,第一张为廪膳生榜,第二张为附生榜,三张为增光生榜。 袁文淳出现在增广生榜末尾,在那外向考生,刚开始读榜的时候,便被念了出来。 周墨轩为附生榜第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周墨轩明显是松了口气,安青岚和寒清远皆在廪膳生榜上,一个为第九一个为第十。 听到自己在廪膳生榜上,安青岚这个沉稳的性子,也第一次长长的吐了口气,安青岚家境不比周墨轩王平,官府为廪膳生提供的粮食,以及一些格外的优待,小心使用,便足以够他接下来的科举费用,家中的长辈也能少些操劳。 王平的名字出现在最后,毫无意外哦的第一名,成就了真正意义上的小三元,有了前几日的惊喜,张氏和王有发这次就镇定了很多,不过脸上依旧满是笑容。 成就了小三元,袁文淳说起三年前的口头之约便是一阵感慨,日后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在场的众人也会在短短几年之间,便被社会划分成不同的阶层,不过眼下他们依旧是学友,依旧是热血翻涌的自信少年。 “王平以后可要越来越好,你是咱们庆州府的小三元,待到日后乡试与其他州府的读书人碰上,可要扬出咱们庆州府读书声的名头!” “咱们庆州府这一届学子,属你王平为最强,王平加油!” “哈哈,王平你先暂且再挣他一个解元,我等三年后考上秀才,再来寻你!” 袁文淳几人说着,张氏和王有发王英雄含笑听着,王平脸上笑着,心里却也一阵恍惚。 回头望去,七年时间已过,他从一个走路磨出水泡都叫苦的农家子,成就眼下的秀才功名小三元,感慨万千之时,听着身旁众人的话,笑着一拱手便朗声说道: “须知少年凌云志,誓做天下第一流!” “诸位,咱们后会有期!” 众人皆一愣,听着这番话,感慨王平诗才之盛的同时,也同样拱手颇为意气风发的道: “好,后会有期!” “三年后见!” “后会有期!” 王平笑着点头,转身与王有发张氏点头,一行人便转身离去。 而等王平走了,林子墨和张之动才转头对视一眼,张之动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饿的道: “王平诗才之高,绝非我等一年时间可以追赶,不如林兄与我在多沉淀一年。” “两年半....不..不两年后,你我再组诗社,与王平讨教讨教?” 林子墨重重点头:“正有此意!” 两人又在官廨之外待了一会,看着榜单上王平的名字正出神,突然一辆辆马车车轮转动的声音响起,两人转头望去,就见庆州府中几位富户小姐都来到了此处。 没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丫鬟就围住了林子墨和张之动,得知了王平刚走到的消息,正一脸失落,可又听到王平刚刚又作诗了以后,便赶忙问清诗作,带着一句诗,返回马车,匆匆架着离开。 林子墨和张之动对望一眼,眼里又多了一些凄凉的意味。 王平几人回了院子,一行人便着急着回家给家人报喜,简单把行李架在驴车上以后,张氏关好门窗锁好院门,两辆驴车便朝着积元县走去。 这心里急切之下,两头毛驴虽然一路叫个不停,到这回家的时辰却被缩短了不少。 等到了积元县众人分开,王平一家人便朝着明月楼走去,王老头正坐在堂屋里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王祥便跑进来说平儿回家了,考中秀才了。 王老头三两下随意踩着鞋,待到门外,王平几人正满脸喜色的进来,王老头颤抖着嘴唇,刚想开口问话,便见张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大喊道: “县令大人来了!” 第174章 欢庆喜报 “平儿,老大老二......你们咋都这么快就回来啦?” 王老头伸着手颤颤巍巍的扶起,迎面跪在地上的王平,颤声问道。 “爷爷平儿中秀才了,中秀才了。” 王平跪在地上快速磕了三个头,抬头笑着喊道。 “秀才?” “真是秀才啦?” 王老头一时怔在原地,看了王平又看了王有发和王英雄,然后看向张氏,见几人都含笑点头,王老头才张了张嘴,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眼眶逐渐变红,一边擦着泪,一边忍不住咧着嘴角笑了起来。 一旁张地听着越来越近的锣声打鼓声,转头飞速的跑了出去,又飞速的跑了进来,朝着众人大声再次喊道: “老太爷,恩公.....县令大人来了,快到门口了!” 王平转头望去,王老头一拍大腿,狠狠揉了揉王平的脑袋,转头跟着几人吩咐了一句,便利利索索的快步迎了出去。 “快,快,县令大人一定是给咱家平儿报喜来的,快跟我出去迎迎!” 王老头脸上洋溢着喜悦,挥着手就走了出去,王有发张氏几人也连忙跟上,王英雄何氏对视一眼,也激动的迎了出去。 张地连忙跟了出去,王祥左右望了一眼,没看到赵氏三人,连忙跑到堂屋里,迎面就和王翠碰了个面。 “堂哥,外头咋这么吵?是不是平儿回来了?” 王祥使劲点头,窜到屋子里,屋子里一张小方桌上,放着一碗补汤和半碟辣椒,赵氏正和白沫儿说着话,陪着她给她解闷。 “唉,也不知道平儿咋样了,老婆子这耳朵也越发不中用了,刚刚好好像在院中听见了平儿的声音。” 赵氏笑着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拍了拍准备拿辣椒的白沫儿,白沫儿缩回手淡淡的笑了笑,脸上却又浮现出一丝困惑,望着赵氏道: “奶奶,好像刚才真有平儿的声音啊,咦,你听王祥好像在跟翠儿说着什么?” “不能...不能....平儿回来应该还要两天呢,听说这院试比府试还厉害,咋能比府试回来还快!” 赵氏摆摆手,可突然两人闻声望去,就见王祥扶着门框,看着两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切道: “奶奶,快跟我和翠儿出去,平儿爹爹叔婶他们.....回....来了,平儿中了....中了秀才,现在县令大人....带着人.....都到明月楼门口啦!” 赵氏见王祥如此冒冒失失的,端起一旁的补汤吹了吹,正准备唠叨两句,可听完王祥的话,身子一僵,手中的补汤顿时就洒了一地,赵氏却无暇他顾,紧忙起身抓着王祥的手压着激动问道: “祥儿,平儿他正中秀才啦?” 王祥想着院外县令大人要来,心里有些急切,闻言便急声说道:“奶奶,这话我哪敢说假!” “不信你听,这锣鼓声都到门口啦!” 赵氏弯着腰,就要出去听听,便见王翠从院中跑了回来,笑着挥手喊道: “奶奶,平儿真回来了,门口还有好些人呢!” 赵氏闻言,激动的嘴里碎碎念着: “老天保佑,我平儿中了,我平儿中了。” 赵氏一边念着,一边红着眼只感觉眼前的王祥和王翠的身影,似乎都有些模糊起来,赵氏却也不在乎,往屋里走了两步,又摇着头退了回来,把王祥推进屋里,朝着王翠招了招手。 “快,翠儿,扶奶奶出去。” “好!” 堂屋里,王祥见白沫儿独自一人,强行按下急切的心神,抓耳挠腮的坐下,可头却控制不住看向窗外。 白沫儿笑了笑,拍着王祥的手温婉说道: “别待着了,快出去瞧瞧吧!” 王祥下意识点头,身子起到一半却又停住,不放心的看向白沫儿: “沫儿,那你咋办?” 白沫儿摆摆手:“去吧,一会儿的功夫,我这出不了什么事!” 见状,王祥才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沫儿别急,等拜见过县令我就回来……” “这个呆子!” 王祥的声音由近及远,锣鼓声越来越响,白沫儿笑骂一句,脸上带着慈性的笑容,轻轻抚摸着肚皮喃喃道: “孩子啊,你的小叔是秀才了呦....” …… 明月楼外,几个衙役吹着唢呐敲着锣打着鼓极为热闹,食客们也都好奇围了出来,探头探脑的看着。 “发生啥了?这么大动静?是有啥喜事吗?” “不知道诶,不过王掌柜他们呀都不见了?” “这些官差们咋在王家门口停下了,怕不是王家有喜吧!” “嗷呦,真的了不得喽,王家这又是干啥事了?这新县令好像也来了呀,旁边的还是周县丞吧?” “这六月份有啥大事啊?不会这王平又中了秀才吧,十三岁的秀才咋可能啊!” 一食客挠着头有些疑惑的说着,旁边众人听到这话,齐齐转头看着这食客,又齐齐转头看着人群中的王家众人,脸上有些震惊的道: “不会真中了吧?” 等赵氏王翠和王祥出来,王老头正朝着几人使劲招着手,新上任的朱元丈正笑呵呵和周县丞,被众百姓衙役簇拥着站着。 等王家人都来齐了,王老头领着众人,便要下跪磕头,王平知道自己可以不跪的,不过看着王老头情绪激动,心中有些无奈便也要跟着跪下。 “见过县令大人!” 身旁的百姓们见状,也要齐齐跪下,朱元丈笑着摇摇头,便赶忙走上前,双手一左一右搭在赵氏和王老头的胳膊上,轻轻搀扶了起来。 “老丈,老夫人,快快请起!” “大家也都快起来吧!” 听闻此言,街上的众人也被衙役们一个个给搀扶了起来,可众人却又无比好奇的望着,县令大人和县丞大人一同过来,到底是有什么喜事。 等众人起身,朱县令便转头看向王平: “你便是王平吧!” 王平拱拱手:“正是学生!” 朱县令捏着山羊胡子,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他从下等县调任到这上等县,原本以为这还要攒上十多年的资历,可没想到,这才刚上任一年有余,治下便出了一个小三元和几个秀才,这都是政绩啊! 要不然这喜报让衙役书吏们过来,便已是足够,可这次朱县令选择亲自过来,这便是原因啊! 朱县令心里美滋滋的,点点头,便笑着从一旁衙役的托盘里,取过红花礼戴,笑着走上前亲自给王平戴上。 朝着衙役们微微颔首,众衙役会意便一同拱手笑着喊道: “恭喜王老爷王平,于明启七年初十五,高中庆州府院试头名!” “就小三元!” 第175章 学政说话 “王老爷!” 王平不自然的挠了挠头,这个称呼是他第一次听到,对他来说有些.....有些古怪。 可王老头几人闻言,却红着眼眶又掉起了泪珠,见状周围的百姓们也都神色复杂的望着,又羡慕又感慨,王老头回过神来,连忙让开位置,摆手请朱县令等人进去。 “县令大人,县丞大人,还请往家中一坐,喝些茶水休息片刻。” 朱县令见状和周县丞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 “多谢老丈好意了,不过这县里还有三家秀才我等需要去看看,就不再多叨扰了。” 朱县令说罢,又轻轻挥了挥手,一衙役又端着一个木盘走上前,木盘上盖着红绸缎,朱县令用手接过转手朝着王老头递了过去。 “老丈,这是衙役对王平成就小三元的嘉奖。” “希望王平乡试之时,继续为咱们积元县增光添彩!” 王老头把手放在衣物上搓了搓,连忙接过朱县令手中的木盘,王平上前迈出一步,认真拱手说道: “谢县令大人,王平定竭尽全力!” 朱县令见王平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笑着抚须颔首,转头看向王老头: “老丈,这小三元可不多见,待老丈家中办宴席,本尊可定要参加啊!” 王老头一愣,笑呵呵的拱手:“那是自然,县尊大人能来是我王家的福气!” 说着王老头又朝着周县丞拱了拱手:“到时候,还望周县丞也能来!” 周县丞笑着点了点头。 见状,既然脸已经露了,这情意已经给到了,朱县令也不再多留,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去。 周县丞也朝着王平点了点头,笑着离开。 等两位大人走了,乐队们也吹吹打打的朝着另一处远去,有个老衙役走上前,跟王老头说了一些成为秀才后的福利问题。 王老头一一点头,老衙役等说完要走,王老头又拦住对方,悄悄奉上一袋银袋子。 “多谢官爷告知,这些喜钱就当给兄弟们的茶山钱,你别嫌少!” 老衙役这么多年,也没接过这么重的银袋子,轻轻掂了掂,感受着微微硌手的银子,老脸当即就笑开了花。 “老哥哥客气了,能给秀才公帮上一点小忙,我等可求都求不来呢!” “也好,那老弟便再祝秀才公,乡试出彩,会试扬名,金榜题名了!” 老衙役笑着的拱拱手,便凑在王老头耳边说了一句: “待到给秀才公划分田地,老弟必亲自过来,老哥哥有个准备!” 王老头会心一笑,笑着点头:“那老头便不再送老弟了,老弟且去。” 等送走了众衙役,楼内楼外的百姓们,也都明白了小三元的含金量,喜庆的话是说个不停,赵氏早已让张地带来了铜钱盒子,王老头一边撒着一边道: “街坊邻居们,铜钱不多,大家都沾沾喜气!” “几日明月楼的食菜啊,全都半价!” 铜钱在天上撒着,妇女老少们也都争着抢着这个彩头,往日成个童生都是了不得的事了,这王老头家的王平,这才十三岁就成了秀才,还是县试,府试,院试,三试第一的小三元。 这么小的的年纪,日后成为进士,当上那官老爷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才是真正的文曲星,王家散的这些铜钱可都是沾了文气的。 小心收好,以后自家后辈,不说多了,就算是沾上一些那也是走上大运了。 街坊们说着热闹话,赵氏闻言笑的合不拢嘴,一边轻轻拍着胸口,一边极为谦虚又骄傲的道: “对,平儿就是我孙子,考的时候运气好些,今年也就十三岁,哪知道能中了秀才,还成了小三元!” “老姐姐,你知道小三元是啥不......” …… 明月楼王家王平十三岁中了秀才的事,一天时间便传遍了整个积元县城,这明月楼的王家,这些年出钱给鳏寡孤独提供米面,给学子交钱让街上的孩子认字.....做得好事多,谁人听到都竖个大拇指。 如今听到这王平十三岁中了秀才,无不都在感叹这王家果然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不,应验了! 而在下午,王翠和陈洪亮便赶了过来,王翠和一家人分享着喜悦,王平和陈洪亮则去了白鹭书院,山长本就要快卸任了,如今能在离任前听到王平成了小三元,也是高兴的很,感慨着自己这半辈子,有始有终了。 柳夫子见王平进来,也是非常高兴,王平的能力在他的意料之内,这次成了小三元,也算是没有辜负这么些年,王平自身的努力和他的叮嘱。 王平磕头谢过师恩,柳夫子便说起了等王平流水席过后,柳夫子要动身前往府城的消息。 王平见状有些遗憾,若是可以,王家与柳夫子一同去府城是最好的,王平也能照顾柳夫子,可眼下嫂子生产在即,最少两个半月,王平是不能想了。 见状,柳夫子拿书轻轻敲了敲王平的脑袋,没好气的道: “莫不是得了小三元就觉得自己长大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娃娃,老夫还轮不到你还照顾!” “赶紧走,等定下流水席的日子,再来请老夫!” 王平也毫不在意,嘿嘿笑了笑,便拱手跟着陈洪亮离开。 等王平走后,柳夫子起身拿出三年前,老学政写给他的信,信中没有别的,只是因为某件事情,老学政要和柳夫子比比,两人教授弟子的能力孰强孰弱。 三年过后,结果已然见了分晓,想到这柳夫子忽的玩心上了头,取出笔墨,在回信上写下四个字: “小三元,言?” 第176章 上门相邀 两日之后,院外庆州府城的老学政,看到柳夫子时隔三年的回信,苍老的脸上满是疑惑,脑袋也不由得宕机了片刻,看着小三元三个字,略微思索后,便失笑着摇摇头,将手中的回信放到了一边。 “这个柳老头,还真是……” 老学政笑着吐槽了一句,便又取起庆州府各地县学学正,递上来的县府院三试的科举禀告。 综合四县一府下来,今年的到目前为止的三场科举,白鹭书院的成绩着实耀眼。 不过想着白鹭书院的老山长即将卸任,柳老头也要不日来到府城,老学政幽幽叹叹了口气: “白鹭书院....” “积年气运,灿与此届,未来.....” 正当老学政思索着,下任白鹭书院,老山长将会传给何人之时,家中的老管家却突然匆匆带着一张书信走了进来,恭敬的拱了拱手便道: “郎君,长安来了消息,景凝郡主将在三个月后启程……” 老学政顿了顿,看着窗外笑着道:“三个月....三个月...应该够用了!” …… 流水席的日子,被定在了六月二十五日,王平整日待在家里,一张一张的写着请帖,这番请的人有些多。 朱县令与周县丞,老师柳夫子,启蒙师李夫子,还有书院几位夫子,王平都需要亲自走上一趟,还有几个姑姑,白掌柜,母亲娘家的舅舅,以及王长贵…… 王老头坐在堂中,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算着,张氏闻听此言,目光暗淡了一些,王有发拍了拍张氏的肩膀,淡淡笑了笑,张氏见状也脸上也微微挤出一丝笑容。 五月十八日。 王有发和王平和请帖,亲自去了书院,书院里老山长接过请帖,笑呵呵的点头,摸了摸王平的脑袋,表示自己到时会按时过来。 庭院里,老师柳夫子笑着接过,闲聊的同时又随口考问了王平几句,王平额头擦着冷汗,思考一番过后,算是勉强通过。 等从书院出来,两人又去赶忙了朱县令的宅院,朱县令此时并不在家,可由于事先告知过,家中管家便笑着将两人迎了进去,县令夫人没一会儿的功夫,便也赶了出来,双王平手递过请帖,两人便不再叨扰,转身离去。 县令夫人看着王平远去,心中盘算着,自己娘家有无合适的丫头,与这王平相配,听自家相公说,这王平年纪轻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若是能与他结成亲戚,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这样貌,这才学真俊!” 一旁管家静静待着,闻言也抬起头往院外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念道: “是有些俊俏。” 等去了周家,周墨轩正在门口等着,见两人过来连忙对着王有发问过好,便赶忙迎了进去,周县丞不在,周家奶奶笑着拄着拐棍出来,夸耀了王平两句,又唠叨了周墨轩两句,才说起了周墨轩过段日子去府学的事。 “墨轩这成了秀才,白鹭书院的对他的帮助,便已然有些小了,眼下你老师柳夫子也要走了,等去了官学也能好一些。” “届时,我们也要搬家搬过去,小王平可得多来家里玩啊!” 老奶奶笑着招手,王平也说了之后去府城的消息,周墨轩闻言顿时喜上眉梢,雀跃不已,老人见状也笑着摇头,让管家收下请帖后,便让两人叙叙旧,自己转身离开。 见状两人也不再多待,起身就准备告辞,老奶奶招手让周墨轩送两人到门口,周墨轩才兴奋的搭着王平的胳膊道: “王平,这下咱们书院三杰....哦不,书院四杰,又可以在府城汇合了。” 周墨轩吊儿郎当的,周管家有些尴尬的看了王有发一眼,轻轻咳了咳嗓子,王有发不在乎这些,笑着摆手,周墨轩跟着道: “周叔,王叔是自己人,没必要讲这些虚礼。” 王平笑了笑,拍去肩膀上的手: “没个正形,到时候记得过来。” 周墨轩点点头,摆手目送两人远去,等两人走了,周管家正准备在叮嘱两句,周墨轩却突然想起,刚才王平手中提着的礼盒,朝着周管家笑了笑,转身跑进了后院。 “少爷!” 周管家伸着的胳膊,又无力的落了下来,脸上满是无奈的喊道: “小心台阶,别摔着!” 周墨轩回到后院,娘亲和奶奶正拿着两个小瓷瓶闻着,见周墨轩进来,周家奶奶笑着看了一眼,转头继续捣鼓手中的花露水。 “怎么,小王平和他爹走了?” 周墨轩点点头,母亲刘氏连忙招了招手:“墨轩快过来,闻闻那个好!” 周墨轩看着屋内的丫鬟们,无奈的道: “娘,奶奶,清秀姐他们都在,还需要我闻什么。” 名叫清秀的丫鬟掩着嘴笑了笑,刘氏哼了一声转过头又自顾自的嗅了起来。 周墨轩坐立不安的望着两人,对着老太太道: “奶奶,王平这花露水……” 周老太太笑呵呵的转头瞥了周墨轩一眼: “放心吧,这小物件,已经传的名气很大了,等咱们到了府城,在府城的官眷圈里,那些个官眷,都会来来问的。” “切记一点,过盈则亏。” 周墨轩笑着挠了挠头:“那孙儿就替,就谢谢奶奶了。” 老太太朝着刘氏努了努嘴:“谢你娘吧。” “娘!” “哼!” 五月二十日。 王平陪着张氏和王有发,去了母亲张氏的娘家一趟,听说王平要来,娘家村里的里正便早早在村口等着了,见王平三人坐着驴车赶来。 原先那些对张氏嫉妒仇恨,张氏嫁到了王家并生了一个好儿子的村人们,此时眼里满是敬畏,有个秀才公的儿子,他们与张氏已经是阶层上的差别了。 若不是张氏回娘家,他们怕是连见秀才娘的机会都没有,老话说的好,若是两人相差的不多,对方还能怨你恨你,若是差的多了,对方便只能敬你,畏你,以认识你为荣。 张氏的哥哥,王平的舅舅,在这一次脸上也写满了局促,舅母不安的站在一旁,挤出笑容干笑着,姥姥已经啥也看不见了,张氏抹着泪,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临走的时候,王平告诉舅舅,若是愿意便去县城找胰皂铺,跟他们说自己的名字,至少能得上个买胰皂的差事,一月也能有个几百钱,也能改善下日子。 舅舅红着眼记下,看着张氏心里升起一丝愧疚,当年的小丫头如今已是秀才娘,自己还是个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当年要是对张氏再好一些,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枯木逢春犹再发,人无两度再少年。 妹妹张氏走了,夜里,娘亲从昏黄的油灯下,在身下摸索出几块女儿送的银锭,看着那张请帖,王平舅舅想起年少时兄妹二人快乐的时光,再看着自己分满头华发,不经悲从中来,捶胸顿足,涕泗横流…… 五月二十一日。 李夫子收到王平的请帖,高兴的弹桌相庆,拉着王平就给正在启蒙的孩子们上了堂课,上完课指着王平骄傲着道:“王平,你们学兄,我曾经的弟子,今年的院试头名,小三元。” 王平笑着摇了摇头:“夫子,现在以后未来,都是您的弟子。” 李夫子一怔,笑声震天。 五月二十三日。 王长贵跑到山坡上,对着田地里的忙碌的村人们大声喊道: “王平中秀才啦!” “咱们村出秀才公啦!” “两日后,会有驴车过来接你们,带上家人老少,去吃秀才公的流水席,去不去?” 村人们一愣,秀才公,好陌生的称呼,可回过神来,不由得脸上都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神色。 秀才公唉,和我一个村滴,还请我吃流水席! 村人们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朝着王长贵急切的笑着喊道: “去,必须去!” “算额一个!” “文曲星的流水席,谁不去谁傻子嘞!” 第177章 免税田 “一个个的说起吃席,你们倒是挺利落!” 王长贵站在半山坡的田埂边,叉着腰看着田地里的村人笑骂道。 众人对此也不甚在意,有泼辣的媳妇看了一眼大伙转头笑着道: “长贵叔,你这话说的,那王平是真正的文曲星降凡尘,又生在咱们王家庄,是咱们王家庄的福气,十里八乡那个不羡慕,文曲星都邀请咱们去吃席了,不去老天爷不高兴了咋办?” “大家伙,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众人哈哈大笑,应和声一片是接着一片,有那稍微年长一些的汉子,从下面的田地里扒了上来,在田埂边露出一颗脑袋,看着那媳妇反问道: “我说二狗家媳妇儿,当年我记得你嫁到咱们王家庄,那可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现在咋了?你又满意了?” 众人笑着看向那媳妇,这媳妇也不否认,白了对方一眼,颇为自豪的道: “咋了,我现在满意了还不行?” “前些年,王平变出了那火炕的法子,我家男人跟着有发哥和英雄哥两人,走东踏西的去给人家盘火炕, 咱村门口,朝廷里的人还给立了碑,还免了五年的徭役,咱们县里各地方,虽然嘴上不上,那心里那个不得落了咱王家村的好,现在王平又成了秀才公,还是那什么三元小,总之是最厉害的!” “这说明啥?” 二狗家媳妇神神秘秘的扫视过一圈,众人无不好奇的转头望去,猜测着问道: “说明啥?” 二狗媳妇一拍巴掌大,踩着田埂大笑着道: “说明咱村风水好啊!” “咱王家庄现可是有名的庄子,你们以后给自家孩子娶婆姨,可得好好看看,不能娶上那些不好的,坏了咱村的风水。” “嘿,你这人!” 众人皆笑着移开视线,田地里几个小孩正跟着爹娘身后抓着蚂蚱蟋蟀,见状想了想,便又朝着上方的王长贵喊了起来: “唉,长贵爷爷,你要是不让我去吃好吃的,得罪了文曲星哥哥,小心老天爷生气!” 王长贵真听的津津有味,闻言没好气的甩了甩手笑骂道: “一群瘪犊子玩意,就想着吃,你等着,要是那天早上你起不来,看爷爷怎么用草鞋抽你屁股!” 小孩子闻言,咧开缺着门牙的嘴笑了笑,便捂着屁股跑跟小伙伴们一起了个没影。 “恐吓”了一下小孩子,王长贵站在田埂边,顶着火红的日头,心情也无比舒畅起来,村里出了个秀才公,他这个里正脸上也是满满的有光啊,想着以后自己的所以王耀要是也能成秀才,自己也当上一会秀才公的爷爷,该有多开心啊。 “长贵叔,你傻乐什么呢?” 下方的田地里,有汉子抬头眯着眼问道。 王长贵瞪了一眼:“没大没小的,去给他们都叫上来,老头子正经说件事!” 汉子点点头,不一会人又都全了,田地里笑呵呵的说闹着看向王长贵。 “长贵叔,说吧!” 王长贵点点头,请咳两声:“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等过两日王平的秀才宴,到时候说不好要来什么大人物,县令大人县丞大人什么的都会来。” “我在说话没别的意思,王平是咱王家庄的骄傲,等回去以后,都给我把自己拾掇拾掇,不能给王平丢脸,也不能给咱王家庄丢脸……” “听到了没!” 众人皆认真的点点头:“听到了!” 王长贵满意的点点头,背着手转身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走回朝着田埂下大喊: “妇女孩子家里洗,那个挨千刀的汉子不穿衣服夜里往河边跑,老头子敲断他的腿。” …… 吃秀才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朱县令,周县丞,两架马车一前一后,紧接着老山长,柳夫子,李夫子,还有书院诸位夫子…… 安青岚周墨轩等同窗,王耀等书院学弟,以及白掌柜,逍遥子,赵老头,以及及诸多驴车带过来的王家庄众人…… 王平舅舅也来了,看着明月楼上下,王家院中喜庆欢喜,乐师吹吹打打热闹,他有些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口,张氏见状,脸上有些讶异,将手中的东西递给王翠,便出门接了进来。 “哥!” “妹...妹子!” 王翠端着东西,看见王翠进来,脸上满是欣喜,看着站在一旁的寒清远将东西往对方怀里一塞: “清远哥哥,帮我拿一下!” 寒清远看着王家热闹的景象,正恬静的笑着,可突然回过神,怀中已被塞满了东西,无奈的看了眼王翠离去的方向,便听厨房有王家庄的媳妇喊道: “那个书生,别在哪干站着了,快把东西拿进来,再去讨杯喜酒喝喝,你以后啊,也能成秀才!” 寒清远愣了愣,赶紧把东西递了过去,笑着点头。 见寒清远走了,那媳妇被身边的人扯了扯,小声的道: “你瞎说啥呢?那书生也是个秀才!” 妇女一惊,看着被自己使唤过的秀才寒清远,拍着胸口喘气道: “不愧是和王平一样的秀才公,待人就是有礼……” 下午,日头渐渐西斜,王有发对牙行的伙计叮嘱好,目送着送王家庄众人的驴车车队渐渐远去,几个小孩子转过头,怀中捧着王家给各家里没来的人的东西,朝着王有发使劲挥着手。 王平见状也笑了笑,站在王有发身边,使劲朝着孩子们挥着手: “再见了,再见了,赶紧坐好,小心摔下来!” 等驴车队影走远,王有发搂着王平的脖子,低着头问道: “人都送走了?” 王平点点头:“嗯,都送走了。” “就剩下长贵爷爷被爷爷留了下来,爷爷让咱们今晚,商量一下田地免税的事了。” 第178章 免田献为公,为助贫寒子 夜晚,明月楼后院。 几盏油灯散发着缕缕黑线,王长贵看着满桌的酒菜,不免心疼的埋怨起来: “老哥啊,这白日里都吃过酒席了,你这...实在是太破费了啊。” 赵氏笑着摆手,王老头取起筷子递到王长贵手边,摆手指着菜,笑着道: “白日吃了是白日的事,今晚咱们哥俩边吃菜边说事,不也很好?” 王长贵点点头,看着饭菜,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是啊,咱哥俩除了宴席,也好久没有过这般坐下喝酒叙旧的清闲时光了,这么多年你的头发也花了啊,哈哈。” 王老头一怔,淡然失笑着摇了摇头: “年纪上了来,这头发哪能不花白,脖颈埋到土的年龄,多活一天赚一天罢了。” 王长贵吃了口菜,慢慢咽下肚,才摆手纠正道: “老哥话不能这么说,如今平儿成了秀才公,这举人老爷进士官爷就在眼前,正是你想享福的时候,哪能说这些丧气话。” “想当年,咱们王家一脉,家道中落,时逢乱世,你也想去在刀尖上创它一份功业,后来功业没创上,可这身子能全全乎乎的回来,便是万幸了。” “后来啊.....” 王长贵转头笑着看了王平一眼,又继续道: “后来你得了王平这个孙子,老哥你家中这运道越来越好,这不你没干成的事,王平快要干成了,王家恢复祖辈口中的景象,也是早晚的事,老哥你就不想看看?” 王长贵歪着头,看着王老头,王老头笑着摇摇头。 “嘿嘿,那不就得了?” 两个老头子说着,王平却听的满心好奇,爷爷上过战场的事,听老爹说过,可爷爷这棍法甩起来棍棍音爆, 年纪这么大了,身子也异常的好,又能从战场全须全尾的回来,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功业创下?不能够啊。莫非爷爷是.....逃兵?那也不对啊? 王平胡思乱想着,王有发一看还以为王平又在盘算什么,敲敲碰了碰张氏,两人皆笑了笑,得亏王有发不知道王平在想什么,不然今晚这饭桌上,怕是又会多上一道竹笋炒肉。 “长贵啊,你莫要急,那耀儿也成了童生,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越好的。” 王老头轻轻拍了拍王长贵的后背,王长贵听到王老头说起王耀,脸上也多了一些骄傲,王耀虽比不上王平,可在王长贵看来,自己的孙子那也是一等一的好。 “那就承老哥的话了。” 王长贵笑着拱拱手,又看向王老头疑惑问道: “不过,今日老哥留我下来,怕是有事吧?” 王老头点了点头,看向王平:“平儿,把那衙役老弟送来的文书,给你长贵爷爷念念!” 王平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文书,从木凳上跳了下来,文书上盖着庆州府府衙积元县衙和朱县令的大印。 “大宣明启七年六月既望 庆州府公文 钦定科考,意选贤举能,以兴国朝,以安民生,兹有庆州府积元县王平者,年方十三,才华横溢,得中小三元…… 令特颁此令,赏王平者水田十亩,愿不负期待…… ……” 王长贵听的懵懵懂懂,但也大概听出了官府赏给了王平十亩水田的事。 “老哥哥,这是好事啊!” “但叫我留下,可不是听这个好消息吧?” 王老头点头: “当然不只是这个,平儿中了秀才,便多了五十亩田地的免税,这十亩水田我去看过,都是一等一的好田地,家里还有五十亩的永业田,这口分田便就不多说了。” “你也知道我基本的情况,我与老婆子年纪大了,操持田地里的活是有心无力,平儿也不让干....” 王长贵转头看了王平一眼,笑着点点头。 “英雄和有发他们现在,也都有各自手里的事,忙的也顾不上地里的事。” “可这地不能荒了,时间久了便又要变成荒地。” “所以,我们商量着,将平儿这五十亩地的免税,从中抽出五亩地给你,抽出十亩地给那十亩水田,再找两家村里有需要的,家中人口多的良善人家,一家各分五亩水田,帮我们把地养活着就好,收成就归他们吧,也能解掉一些困难。” “老哥...这……” 王老头说着喝了口水,摆手打断想要说话的王长贵: “那五亩地的免税,给你,你就拿着,耀儿以后会花钱的地方很多,就算我这当爷爷的,王平这发小的一点心意,当然也不是白白给你,要是以后我们离开了积元县,你有时间偶尔去看看那宅子就好。” “诶......好!” 王长贵看着王老头和王平,想说些感谢的话,又难免显得生分,端起酒杯把其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老头笑着摇头,把还要倒酒的王长贵拦了下来,继续说道: “还有一些话,你仔细听着,可别醉倒了,等说完了,我陪你一起喝。” 王长贵点点头,抹了抹嘴,笑着道: “老哥你继续说。” 王老头点点头,看着王平道:“平儿,现在还剩下多少?” 王平:“爷爷,咱家还剩五十亩地,三十五亩的免税。” 王老头点点头,想了想昨日他们计划的,又开口说道: “对,五十亩地,三十五亩的免税,这五十亩地里还有十亩的上等田,十五亩的中等田,二十五亩的下等田,这其中二十五亩的免税,便给这其中的中上田。” “我们再添些银子,再村里修个小私塾,这二十亩田地便暂时算在族里,每年的收成就用来请一个启蒙夫子,当然这些是不够的,平儿的免税名额还剩下十亩地,这十亩地的名额便每年买给那些需要的大户,用这些银子补全夫子的费用。” “至于这剩下的一些下等田,虽然产的不多,之前的几人若是愿意继续种着,那交完田税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收着,每年我们在给些三百文铜钱。” “之前咱村各家光景都不好,如今我们王家走了运,沾了平儿的光,日子越来越好,这村里能帮衬的也算添一些帮助,让咱们村的孩子们有书读,也算是让平儿这个秀才功名,没有白得了。” “当然,若是王平这些孩子以后出了事,要回到王家庄,之前的话便当老哥说的不做数了。” 王有发呵呵笑着,王长贵却红了眼眶重重点头。 请夫子开私塾,教孩子们读书啊,他从来想都没想过,王家庄这周边的几个村子里,并算不上多好,可现在有了这些,未来的王家庄,识字的孩子越来越多,便会越来越好。 等识了字,懂了礼,不说以后科举,可比起土里刨食,孩子们也比父辈们,至少多了一些选择的余地不是? 这个淳朴的王家庄老里正,嘴里反复说着“谢谢”“谢谢”,片刻以后,掩面低头,泣不成声。 窗外的明月依旧高高挂着,似乎从来未曾变化过,可在其脚下的人儿们,为了活着为了长大,为了种种,一刻不停努力的奔波在路上…… 第179章 四世同堂 次日一早,王长贵便匆匆回了王家庄,一刻也停歇的召集了村人。 王家庄的打谷场上,老少们围在一起笑呵呵的听着王长贵说着话,脸上的表情也慢慢的由淡笑变为浓浓的惊喜,小孩子们不懂长贵爷爷说了什么,可自家长辈攥着自己的手却越来越紧。 “长贵叔,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长贵啊,你没有骗我们吧?” “请夫子,开私塾,我们的孩子真有机会读书吗?” “真的吗?” 看着场里一个个满脸期盼,却小心翼翼试探着发问,王长贵抹了抹眼角,大声笑着道: “真的,都是真的,昨日老哥哥一家人都在,老哥哥亲口对我说的话。” “咱们王家庄啊,要有书塾啦,让咱们这些整日摸鱼掏鸟蛋的混球后生,都去学堂识字,以后啊就不用土里刨食了。” 王长贵笑骂着,可场中的众人却是渐渐静了下来,看着仰着头懵懂无知看着自己的孩子,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眶,又是哭又是笑。 读书,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这个时代里,谁不想给自己孩子读书,可想与做到完全是两码事。 就如王平当初,被送去读书,差点就掏空了家中的家底,还搭上了王祥的工钱,若不是后来胰皂足够赚钱,这个求学路,怕也不会如此顺遂。 自助者天助之,王平成了秀才,不说缥缈虚无的兼济天下,可眼下这群淳朴的王家庄村人,提供一个免费的启蒙环境,也是一家人皆同意之事。 时间过去了三日,三日后就在王家庄众人担忧以为这事,到底会到什么时候,才会干之时,王有发带着张山峰张地几兄弟,咧着大嘴,笑呵呵的就架着驴车到了村口。 “叔,婶们!” “长贵叔呢?” 王有发把驴车停在村口,拍着手笑着问道。 众人农忙过后,正在村口大树下纳凉,见状,一老汉在众人热切的眼神中,颤颤巍巍额的起身,没有回答王有发的问题,反而指着那几辆驴车上的青砖,紧张问道: “有发,这...这是?” 王有发转头看了一眼,笑着拍了拍青砖,有些诧异的道: “青砖啊,不是说好要给村里修私塾吗?” “这些可不够,剩下的还得花上个几天才能运来!” “不然这驴子可招架不住!” 王有发顺了顺驴毛,驴子极其配合的打了个响鼻。 而老汉却不关注这些,反而再次确认道: “这真是修私塾用的青砖?” 王有发纳闷(黑人问号脸,没有图先欠着): “这还能有假?长贵叔没跟你们说吗?” 老汉当即喜上眉梢,紧赶慢赶的挪动脚步让开了位置,对着王有发使劲往村里摆着手说道: “哈哈,说了说了。” 老汉说着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几个小孩和围观的妇人们: “还不赶紧把有发迎进去,你们几个赶紧去把长贵寻来!” “让各家男人都出来,咱们现在就平整土地,王家庄的人们呦,干起来!” 老汉吼的声嘶力竭,小孩们点着头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各家妇女也连忙回家寻自己男人。 王有发看着众人,牵起缰绳也笑着喊了一句: “好嘞!干起来!” 天色渐渐暗下,可从远处的山坡上来看,整个王家庄依旧闪烁着点点光芒,王家庄中心,一片土地上,之前还因为你多我少而争的两家人,此时都笑呵呵的砍着树,平着地。 日子一晃多年过去,王有发看着隔一夜驴车上便被塞满,蘑菇艾草和各种的土产而哭笑不得,等把驴车牵到院里,可门外便会出现土产。 “唉,大家这……” 王有发蹲在地上,小心捡起东西,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王有发去了没几天,王英雄和王老头也去了,嫂子白沫儿的生产时间也要快了,王平对这古代的接生婆实在是没有信心,写信请了好几遍孙神医,孙神医明日便要到积元县城。 王平一边准备着高度酒精,收着野山参,一边让堂哥跟嫂子聊着天保持着好心情。 等接上孙神医,王平笑呵呵的打量着孙神医,这老头三年时光倒是容颜不改,走起路来也依旧风驰电掣。 瞪了一眼打量自己的王平,孙神医便去了王家号脉,白沫儿的身子很好,脉象强健有力。 拗不过王平的苦苦哀求,孙神医最终还是住了下来,赵氏几人也寻了好几个有名的接生婆。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个王家第四代的小家伙出生。 村里的私塾也修的差不多了,由于是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用的,大家伙干起来又极为卖力。 等私塾修建好了,王平又亲自去寻了李夫子,王平亲自上门相邀,王家庄给的束修又足够,老人便欣然答应,不过条件是老人教授学生,家长不得插手,之前收下的几个学子也得带过去。 王平和王家庄自然笑着答应,对众人来说,老先生管教自然越严越好,若是能有王平三分神似,便是天大的喜事。 时至七月十五,嫂子的生产期越来越近,县城附近没有其他相同时间的产妇,赵氏索性就将三个产婆都叫着住进了家中。 十六日,王平王有发王英雄三人,早早的就去了王家庄,王家庄里男女老少,皆都围着打谷场旁边新修的私塾里。 孩子们齐齐跪了一排,王平带着几人交了束修,在众人惊讶的眼中,掏出一本本书籍,小心放到了众孩子怀中,笔墨纸砚虽不是佳品但也样样都有,至于多余的一些,是给其他师弟们准备的。 王有发看着这一幕得意的笑着。 你们送,我们也得送。 李夫子背着手抚须淡笑,等众孩子都被训了话入了门,王长贵才在众老人的催促下,匆匆跑了出来,让几个小孩子跪好,又把王老头三人拉了出来,便要给几人磕头。 小孩子们倒是机灵,在王老头三人拉扯的同时,连忙磕了下去,王平闪到一边,笑着将几人带起来。 在众人的围观下,从驴车上取下两棵树苗,在李夫子好奇的目光下,带着几个孩子,在院中一左一右下,种下桃李各一颗树。 笑着看向李夫子,拱拱手道: “祝夫子,桃李满天下。” 李夫子溘然大笑:“好好好!” 等四人做完这些,告别村里众人的盛情邀请,紧赶慢赶的回到家,便见孙神医淡然的坐在院中喝着茶,白掌柜和王祥急的来回踱步。 王平刚跨进院门,便听一声嘹亮的啼哭传来,王平猛然抬头,笑了: “爷爷,四世同堂了。” 第180章 有侄宗翰 “四世同堂!” 王老头脚步一顿,转头看着王平猛然点头。 王英雄王有发脸上也满是笑意,三人匆匆走近屋门,便见其中一名产婆走了出来,看着众人笑吟吟的道: “娘子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们听,哭的真欢呢!” 屋内“呜呜哇哇”的声音不断传来,王老头看着天空激动的不断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白掌柜双手合十,含着泪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王英雄明显松了口气,王祥却冲到产婆身边,拉着对方的的手,急切的问道: “婶子,沫儿...沫儿她怎么样?” 产婆的胳膊被王祥使劲掐着,脸上虽是有些纠结,可看着王祥一脸担忧的样子,心里对白沫儿也多了一份羡慕: “小哥儿放心,娘子没事,只是有些脱力累着了,你家准备的东西多,等过几天再补一补就好了。” 王祥使劲点头,说着话就要往里闯,当时就给几人给吓了一跳,产婆连忙拉住他,有些无奈的喊道: “哎呦,我的小哥儿啊,娘子刚生产玩可不能往里闯,产房不干净,别又沾了污秽。” 自家娘子辛辛苦苦,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给自己生个了孩子,这老婆子竟然说产房不吉利,气的王祥转头瞪眼就要开骂,白掌柜见状,连忙上前拦了下来。 “祥儿别急,沫儿既然没事,咱们就先别进去了,不然这么闯进去,沫儿身子弱。染了风寒可不好。” 见状王祥才消停下来,嘟嘟囔囔的对产婆道了歉,才耷拉着脑袋,朝着白掌柜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 一行人在门口杵着,王平对这古代女子产房不吉利的话,完全嗤之以鼻,要不是真怕让嫂子身子虚,感染上风寒,王平都想支持堂哥闯进去瞧瞧。 不想听这封建的产婆再说出什么,惊世之语,王平索性就朝着孙神医走了过去。 “孙神医,刚才心急,没顾得上招呼你,还请勿怪。” 孙神医放下手中的毛笔,把茶具往前推了推: “你我之间的关系,何出此言!” 王平点点头,又笑着问道: “我家嫂子,这身子情况,没事吧?” 孙神医摇了摇头: “无事,往后几天吃一些平凡的的食物,等过上个四五天,再吃一些滋养补物就好。” “另外有一事,贵家娘子这身子本就娇弱,此番生产虽无大碍,但难免失了元阴,不过问题不是很大,若是日后时常加以温和锻炼,便也能强身健体。” 王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着端起水壶,给孙神医添了一杯水,指着王老头对着孙神医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孙神医,那有没有能够,延年益寿的法子,我爷爷奶奶大了.....老人家能到锻炼的最好。” “对了,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孙神医转头看了王老头,笑着点了点头: “有!” “真有?” “真有!” 不一会儿的功夫,孙神医已经走到了院中,摆弄起了架势,似虎似鹿,似熊似猿还似鸟,身姿轻盈,却又充满着力量之感。 “五禽戏?” 王平看着说道,孙神医笑着点了点头: “此五禽戏用来修生养息之用,再好不过,若是能维持长久,延年益寿也未尝不可。” 王平认真的点了点头,盘算着等嫂子好一些,就和她一起劝说家人练习,不然光他自己,怕是没戏…… 院中孙神医打着拳和王平说着话,王老头正等着见孩子,转头看到这番场景,王有发笑着道: “爹,白兄,你们说这孙神医在干啥?” 白掌柜之前久闻孙神医之名,如今人就在眼前,在感叹王平相熟之广泛的同时,不免捏着下巴,猜测着说道: “估摸着,应是强身健体之法?” 王老头笑了笑: “虽不知此法是什么,但这般做起来,怕是有些....羞于见人啊!” 王有发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只听门窗吱呀一声响,赵氏便抱着孩子偷偷开了个门缝。 “呐,快瞧瞧我的小重孙!” 几人连忙围了上去,孩子小小的一只,还闭着眼吹着小泡泡,王祥嘴都咧到了耳根后,比划着双臂,不知道怎么抱才好。 王平看到跟孙神医说了句话,也连忙三了过去使劲在几个大人怀里钻。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好好好,让平儿这个当小叔的看看。” 王老头斜着身子让王平挤了进去,王祥抱着孩子微微弯了下腰,王平看着那小小的人儿,似乎突然多了种血缘上的羁绊,鬼使神差的伸出小拇指,孩子小手突然紧紧握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王平呵呵笑了起来。 “哥,他笑了!” “嘿嘿,孩子笑了。” …… 孙神医没多住两天便走了,千金方的还有最后的一些结尾没有写完,孙神医虽然眼中有激动,但还是笑着告诉王平,等他写完再给便是。 把孙神医的驴车送到城门口,远处赵老头和十多个丐帮之人,正等候在门口。 离去府城的日子将近,王平准备先让赵老头几人过去,探探虚实,日后几年还要在府城长住,了解越多,心里便越有底气。 临走之时,孙神医看着远处的几人,又对着王平笑着道: “帮助可怜之人固是好事,可记得不要误入歧途。” 王平点点头:“神医的话,王平记下了,若是日后这帮兄弟有事,若不涉及作奸犯科,还请神医帮上一帮。” 孙神医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狡黠的笑着道: “这事我自会考量。” “但必行,还需要你付我一些报酬。” “报酬?” 王平笑容有些暧昧的看着孙神医,原来你是和我是同道中人啊,想着就从腰间取出银子递了过去。 孙神医没好气的将王平的手推到一边,指着王平身后的酒坛道: “酒精!” “你说过的那个能消外伤感染的酒精,我得亲自取回去试试。” “哦!” 王平失落的将一坛,密封好的酒精递了过去,叮嘱道:“神医记得小心使用,切不可长久暴露放置,免得失了疗效!” 孙神医点点头,小手收好,看向王平摆摆手: “行了,我走了。” “千金方之事,你切莫别忘。” 王平拱手,等孙神医的驴车远去,赵老头才赶了过来,笑着道: “恩公,那我们也走了。” 王平点点头,看着仅有的一辆驴车疑惑道: “咋只有一辆,你们能坐得下吗?” 赵老头摆摆手:“恩公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说着就从驴车两侧抽出两条长木板,简单一套,霍,驴车车厢瞬间变大,就是看着那头驴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恩公,以后老汉不在你身边,你可要万般小心,小心穿,小心吃,小心……” “别说了,去吧去吧。” 赵老头嘿嘿一笑,边转身离去,王平站在门口,看着驴车拉着大大驴车,不由得心生怜悯,这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啊! 三日后,王家重孙辈的小娃娃名字,也被定了下来,是由王平采纳众人的意见给取得。 王宗翰,取自荣宗耀祖,龙翰凤翼之意。 第181章 明月阁 明月楼后院,这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赵氏指挥着王祥,把紧紧裹着衣物的白沫儿抱着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 “祥儿,你记好了,日头就要这么暖,要稍微凉下一些,或是有那么一丝凉风,你就把沫儿给我抱回屋里去。” “奶奶去厨房看下老母鸡参汤咋样了。” “翠儿,帮奶奶盯一下,你堂哥三心二意的,别把我说的忘了。” “好!” “奶奶!” 王祥坐车的嘟囔了一句,王翠笑着应下,坐在白沫儿身边摇晃着襁褓中的婴儿,小孩子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除非困了或饿了,倒也不怎么哭闹,见到人都是笑呵呵的。 爹娘大伯和大伯母,都去明月楼里忙活,白掌柜又是早早的赶了过来,跟女儿聊了两句,又稀罕起了小外孙。 小宗翰见到外公,不知怎得也乐的咯咯笑,握着白掌柜的拇指,摔着小短腿,吹着口水泡泡,可给膝下无子的白掌柜看的心都要花了。 逗弄了一会儿,赵氏端着鸡汤就走了过来,小宗翰也打起了瞌睡,白掌柜依依不舍额的走到王平身边,看着王平和王老头摆弄着几根光滑明亮的小木条,便搓着手看着王平问道: “王平啊?花露水的事,你还记得吗?” “对,爷爷,要不咱们在中间用铁条插着吧,不然摇晃的时间长了,这木条怕撑不住。” 王平和王老头正做着一辆木制的摇摇床,王老头听着王平的话,点了点头走到固定四个摇柱旁边看了起来,王平听见白掌柜的话,诧异转过身道: “白伯,你啥时候来的?” 白掌柜摆摆手: “刚来没一会,那个....花露水的事,你还记得不?” 王平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着王老头喊道: “爷爷,你先忙着,我跟白伯说会儿话。” 王老头点点头: “允悲啊,到这就跟当自己家,别拘束着。” 白掌柜笑呵呵的点头,两人来到王平的屋子,等倒上一杯水,王平才笑着看向白掌柜道: “白伯,沫儿姐这月还没出呢,你咋就急了?不陪着沫儿姐啦?” 白掌柜摆摆手: “沫儿被照顾的那么好,我有啥可担心的,现在啊,你白伯我这世上又多了一个牵挂的外孙,城里那杂货铺我也不开了,就剩下房子给沫儿留个念想。” “剩下的,就是去府城,咱们再为这花露水再干上一场。” 王平点点头,白掌柜这显然是豁出去了,不过王平也不担心,时间已是七月中了,秋天蚊子会越来越多,花露水的用处便会越发明显。 府城的店铺已经被老爹和大伯收拾干净了,剩下的便是重新装修一番便好。 王平从书架之中掏出两张纸,递给了白掌柜。 “这是啥?” 白掌柜接过一看,便张大了嘴巴,麻纸之上,王平用炭笔把店铺装修的预想图,用三维立体的画法,这种画法比起现在极富冲击力,仿佛将店铺的结构拓印在纸上一般,白掌柜没有去关注店铺的结构,反而对着这张画,摇头惊叹起来: “好画,好画啊!” “这等画法真当是……” 白掌柜惊叹无比,王平却笑着戳了戳纸上的结构,笑着道: “白伯,你看如何?” 这时的柜台,往往有些逼仄,不够亮堂,而花露水定位又属于高端产物,价格较高,王平索性就将整个店铺,中间全部空出,再将两侧分成四块区域,为淡香,清香,浓香,以及复合香型。 四个区域的装修木饰也完全不同,根据对应香型修饰,各香型上摆放一些独特的花露水,可以先试用再购买。 至于剩下的,则是一些营销技巧,比如品牌效应,饥饿营销,限量款和定制款等等…… 白掌柜听的目瞪口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也没有发烧,怎么眼前这孩子,会比自己还要懂做生意。 难道读书读的好,就啥都会了? 白掌柜听的楞楞点头,装好两张纸便出了门。 三日后,白掌柜跟王老头说了此事,征得白沫儿同意以后,便赶忙去了府城装修,之前白掌柜在府城留下的钱,也被王有发送了回去。 两人又是一番扯皮,白掌柜最终还是无奈的收了下来,小宗翰的满月酒在八月初十,等白掌柜回来,一起吃过满月酒,王平便打算和白掌柜先赶回府城。 白掌柜走后不久,王平去了趟书院,老山长已然不在,师娘也并没有回来,大师兄左韧松回来了,师兄弟三人简略的把老师的东西在马车上装好。 柳夫子便给王平和陈洪亮留了地址,交代了开课时间,便坐进马车,被左韧松带着离开。 马车走了,陈洪亮看着王平笑着问道: “宗翰咋样?” “挺好的,能吃能睡,整天笑呵呵的。” “那就好,你大姐早就想过来看看了。” 两人一同走着,而在同一时间的庆州府,勾栏旁边关了好久的店铺,也突然开始敲敲打打起来,前往勾栏瓦肆的人们,偶尔也会好奇这店又要卖什么东西。 店内,白掌柜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铺,梅花对应的淡香,兰花对应的浓香,竹子对应的复合型香,菊花对应的的清香,四种不同风格,又同样充满着意为。 “掌柜的,牌匾来了,给您挂一下。” 店外,送牌匾的小厮过来,白掌柜笑着迎了出去。 “诶,来了!” “对,往右,再往下,往右,再往左一点。” 等几个小厮走了,白掌柜站在门口,叉着腰看着牌匾,心里头满是满意。 牌匾之上是与明月楼相仿的三个大字——《明月阁》 第182章 一件开心的事 小宗翰满月的一天,比起之前皱巴巴的小脸也舒展了不少,白掌柜从府城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尽管小宗翰还用不了,但依旧笑吟吟的看着每个到来的亲戚朋友。 院中摆着几张酒席,王长贵带着王家庄各家各户送来的东西,东西虽然不甚贵重,可满满一驴车的礼物,可给王老头高兴坏了。 “老哥啊,你瞧瞧那个野鸡,是王五家的打来的,还有那一几大箩筐的艾草是王虎家的,还有那鸡蛋,那土鸡……” 王长贵拉着王老头一样一样的介绍着,王老头一个一个的记在心里,笑着点头。 “这孩子真可爱。” 周墨轩逗了会小宗翰,便转身跟王平出了门。 “那可是必须的,你也不瞧瞧是谁家的的孩子!” 王平仰着头傲然的道,周墨轩不屑的瞥了撇嘴,转头过认真的道: “听说柳夫子上月便去了府城,你啥时候去府城?” 王平琢磨了一下时间:“大概就这几天吧,怎么了?” 周墨轩摇摇头: “没事,我家准备搬去府城,你要是明日就走的话,咱们可以顺路一起。” “啧,怕是不行!” 王平转头打量了一圈院中喧嚣的场景,白掌柜已喝的两坨韵红,正硬拉着别人聊着天,老爹大伯他们也各自喝了一些,把家里的事处理完了,至少也要一天。 “等家中的事处理完,怕是要到后日了。” 周墨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王平却是诧异起来: “墨轩,你们要是搬家的话,周叔咋办?一个人留在积元县?” 周墨轩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家父调任府城,附郭县河县县令一职,得提前过去交接事宜,便同我们一起过去。” 王平愣了愣,上下打量着周墨轩,这家伙没成想还是个,不露声色的官二代,这三叔是州府一把手,老爹是个县令,不会这大伯二叔也是个顶个的大官吧。 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王平拱了拱手笑着道:“那恭喜伯父升迁了!” 周墨轩笑着摆手:“嘿嘿,不过是从县丞调到县令罢了,跟平调没啥区别,算不得喜事,只是能与三叔一家团聚而已。” 王平刚想再度恭贺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噎在了喉咙里,这狗大户真是不知道人间疾苦,调任县令都被说的如此微不足道,简直羡煞我也。 王平搓了搓手,靠近周墨轩笑着用肩膀蹦了蹦,周墨轩脸上一阵恶寒,退后一步有些提防的道: “王平你干嘛,有事说话!” “嘿嘿,也没事,就是好奇!” “周叔是县令,你三叔是庆州府府君,那你有没有二叔大伯,是不是也当大官呢?” “哦,原来是这样!” 周墨轩也一脸贱笑的看向王平,然后又是令王平牙痒痒的嘿嘿声,又突然憋着笑板着脸道: “嘿嘿,不告诉你!” “这狗东西!” 看着周墨轩远去,王平好奇的牙痒痒,追出门外,见周墨轩刚好踏上马车,笑着跟王平告别: “青岚我带走了,清远就交给你了。” “花露水的事,我跟奶奶和娘说过,不许几天,那些官眷们就会再次知道,剩下的就靠你了。” “咱们,府城见!” 王平一怔脸上也恢复的认真的神色,一脸认真的对着周墨轩解释道: “那不叫花露水了,那叫明月露。” “集齐天地之精华,汇聚日月之雨露……” 王平还没说完,便被周墨轩不耐烦的给打断了。 “停停停,连我都唬上了,你可真是……” “行了,别送了,我要走了。” 王平点点头,拍了拍胸脯,诚恳的道: “去吧,做兄弟在心中!” 周墨轩正随驴车慢慢走着,闻言无奈掩面差点从驴车上摔了下来,看着王平转身大踏步离去的背影,只得叹了口气吐槽道: “这家伙,这年纪渐长,咋越来没个正形了……” “周叔咱们走吧!” “好嘞,少爷坐好,咱们走喽!” …… 满月酒以后,府城明月阁开业在即,中秋佳节将至,届时府城之中把明月阁开业,定能让明月露大卖一笔,去府城的人选便成了商议对象。 王平去,张氏和王有发也定要跟上,王翠也一直想着出去见见府城,经过这么一商议。 最后王老头安排了,王有发王平张氏还有王翠去府城,白掌柜作为明月阁说好的掌柜,也要一起跟着,明月楼的生意只有大伯母何氏照看着,难免会差上一些,那便等着若是明月阁生意好了,等赚些钱在府城重开一个明月楼也行。 余下的,爷爷王老头和大伯王英雄照顾着,明月楼的生意,堂哥王祥和奶奶赵氏便帮着白沫儿照顾小宗翰。 等宗翰年纪大一些,便带去府城给他启蒙,作为王家现在最小的孩子,小宗翰正看着堂屋里的长辈咯咯地笑,可众人心里,却无比期盼这小家伙能如同王平一般,再延创王家辉煌。 次日,王平在城门口送别了周家的车队,便回到家收拾起了前往府城的东西,这些年王平备好的明月露,足足有两个半人高的木箱,里面都被用干草层层分隔铺好。 王平拍了拍手,看着明月露都装好以后,便转身回了屋子里,把自己的书箱什么的都收到了一起。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以后,王平才暗戳戳的把嫂子白沫儿叫了进来,小心翼翼的从书架之中,取过一叠画纸,上面清清楚楚的画着一个个的小人,摆弄着各种各样的动作,动作幅度似乎有些大。 “平儿,这...这是?” 白沫儿指着画纸,有些好奇的问道。 王平看着窗外抱着重孙傻乐的王老头,狡黠一笑,轻声说道: “沫儿姐,这是五禽戏,持之以恒每日做上一两次,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白沫儿捂着嘴,有些不确信看了眼窗外道: “平儿,这....恐怕爷爷奶奶...不会答应吧!” 王平嘿嘿一笑:“这个你放心,我明日走的时候,会帮你讨要一个承诺滴!” “那..那我便试试吧。” 白沫儿有些怀疑的应下,王平笑着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王平几人前往府城的二驴一马车都准备好了,等所有人来齐。 城门口,王平用袖中的姜片抹了抹眼角,红着眼深情款款的,拉着爷爷王老头和奶奶赵氏的手,小心的叮嘱道: “奶奶,爷爷,还有大伯大伯母,堂哥嫂子,平儿走之后,你们可定要小心身子,多多锻炼。” 王老头和赵氏也被王平满是爱意的话,给红眼眶,笑着点头应下。 “平儿放心,爷爷奶奶记下了。” 王平点点头,又抬头看向白沫儿:“那便好,平儿从孙神那讨来了一个延年益寿额的法子,爷爷奶奶可一定要答应平儿,一定要每日坚持去练...爷爷奶奶一定要答应!” 王平眼角含着泪,王老头和赵氏不疑有他,抹着泪重重点头应下: “平儿,放心,爷爷答应了,我会看着他们的。” “平儿放心吧,奶奶也帮你看着。” 见状王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悲伤的点了点头,路过白沫儿时俏皮的眨了眨眼,便上了车。 马车远去,白沫儿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王祥擦着发红的眼角,哽咽着看向白沫儿疑惑道: “娘子,你咋了?” 白沫儿憋着笑,摇了摇头: “没事,想到了一些开心点的事。” 第183章 我才不与你计较 明月楼后院,此时吃过饭,白沫儿便赶忙把王平留下的画纸给取了出来,听完王平留下的话,王老头笑呵呵的脸彻底僵住,翻开这一张张画纸。 又是撅屁股,又是弯腰的,王老头看的嘴角不断抽搐,怪不得上午王平这小子非得强调两遍,合着是把所有东西都想好了。 王老头尴尬的揉了揉脸,挤出一丝笑容,看着众人缓缓起身: “哦,那啥,我出去转转。” “你们把这些收拾好,也早些休息吧。”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平儿说的那健体之法,听说还能延年益寿,那是多好的东西,爷爷\/爹咋看了一眼,就要走。 赵氏瞥了王老头一眼,也拿起画纸看了起来,很快,还不等王老头起身,赵氏也干笑了两声,扯着王老头的胳膊道: “那啥,我带你们爷爷出去溜溜,你们早些休息吧。” 王老头一愣,气鼓鼓的瞪着赵氏,什么叫带他出去溜溜,不过看着孙媳的眼神,王老头吞咽了口唾沫,强笑着点点头,瞪着眼便要往外走。 这时,白沫儿突然窜到门口,双臂一展,看着两个老人意有所指的道: “爷爷,奶奶,你们可答应平儿了。” “可不能不做数,你们瞧,宗翰可都看着呢。” 两人一惊,转头望去,便见小宗翰正趴在摇床里,张着小嘴,笑呵呵的看着几人。 王老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丫头啊,老夫一把年纪了,做这些实在是有些不稳重啊。” 赵氏也低眉说道: “丫头,我和你爷爷出去溜溜不就行了,这法子还是算了吧。” 白沫儿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去,见王英雄和何氏还有王祥,正在背后使劲点着头,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爷爷奶奶,平儿说过的,能延年益寿的,你们就不想陪着宗翰长大吗?” 王老头身子一怔,看着白沫儿的眼神,猛然回头,便见三人点头的样子,三人被吓了一跳,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王老头无奈的笑了笑: “也罢,平儿这小子,竟然把你们都鼓动了起来。” 赵氏闻言急了,抓着王老头的手: “老头子你……” 王老头拍了拍赵氏的手: “答应小辈的,咱们就得做到,也是为了咱们身子好。” “这...这!” 赵氏想说些什么,又悻悻点了点头。 回到院外,王祥跟着画纸上的样子,一步一步练着几人,王老头和王英雄学的最快,等片刻后,王老头便站在最前面教起了几人。 不过在背对这几人的时候,王老头一脸悲愤,心中无奈的咆哮道: “平儿,你个小兔崽竟然骗爷爷!” …… 庆州府城。 “啊..啊.啊嚏!” “谁在想我?” 庆州府城的街道上,王平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暗自猜测道。 不远处,姐姐王翠正雀跃的跑来跑去,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身旁寒清远和王有发手中,已经提了几大包的东西。 “平儿,拿好了。” 又是一包点心袭来,被直戳到了王平的怀里。 “哦!” 王平点了点头,认命似得抱好了怀中的东西,张氏陪着王翠四处看着,王平几人跟在身后。 大后日便是“中秋节”,也被称为“月夕节”“团圆节”,街道两侧的商铺小厮,都忙着楼檐之间搭着梯子挂灯笼,几处酒楼之上的高台厢房,也被正紧赶慢赶的装饰着。 路边的摊车上,也摆放着各种新奇的秋灯,小孩子一群一群的乌泱泱跑来跑去,银铃般的响声,交揉在热闹喧嚣的集市中。 几人又走了一会,便到了明月阁,此时的明月阁已经焕然一新,解开门锁,梅兰竹菊四种风格不同的装饰,让张氏和王翠惊叹不已。 “女人啊,就会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王平捏着下巴,不无得意的笑道。 “啪!” “哎呦!” 王平痛呼一声,转头看着姐姐王翠,忿忿饿的道: “姐,你打我干嘛!” 王翠挑挑眉,如蜻蜓点水般,走进了店铺深处: “谁让你说我们的。” “小心让娘收拾你!” 王平哼了一声悻悻转过头,他才不与女人争执,两侧的木架被分成一个个的小木格,木格下方还雕刻着,对应明月露香味的花纹, 房顶悬挂着的花型烛灯并未被点亮,下方四个拐角处,几个用小团扇制成的烛灯,正闪亮着各色漂亮图案。 店铺里也铺就了大块青砖,锃亮又平整。 时间还剩下两天,想要庆州府的名媛小姐们,知道明月阁的位置,知道明月露售卖的地方,王平也是时候该动手了。 “王平,接下来靠你了!” 王平点点头,拍了拍胸脯: “白伯放心,包在我身上!” 第184章 小师叔? 昌文街,乃府城众官宅巨富之家,所汇聚之地,街道上来往的百姓并不多,走在路上显得有些清冷。 王平手里捏着柳夫子留下的地址,提着礼盒,路过一个个宅邸,看着黝黑烫金的柳府牌匾,笑着抹了抹额头的热汗。 “哎呦,终于找到了。” 王平走上前,一门房小厮便突然拦住了他,拱拱手态度谦和的问道: “敢问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王平点点头回了一礼: “我叫王平,是来找老师的!” “王平?” 那门房小厮顿了顿,和身旁另外一人交换了眼色,便连忙再度拱手: “还请少爷稍等,我这就进去禀告!” 王平点点头,便见小厮快步离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见一个中年文士从院中笑着迎了出来。 “哈哈,这便是小师弟吧。” “快请进,快请进!” 王平愣了愣,有些错愕的道: “师......师兄是?” 中年文士和柳夫子,如出一辙的抚须笑了笑,看着王平朗声道: “我名柳名州,在家中排行老大,便添当为你的师兄,你我以师兄弟相称便好!” 王平了然,原来是老师的大儿子,以师兄弟相称倒也合情合理,于是王平也不推辞,笑着拱手叫道: “王平见过师兄!” “哈哈哈,好!” 中年文士笑着点了点头,王平打量了一下四周,又好奇的问道: “不知师兄可否为师弟介绍介绍,其他几位师兄?” 柳名州正指挥着众门房,记下王平的样貌,闻言便转过头思索了片刻,又摆摆手把手搭在王平肩膀上,笑着道: “其他几位师兄?” “韧松和洪亮你都清楚,其他的也没了!” 王平不解的挠了挠头: “师兄不是说,你在家中排行老大吗?” 柳名州点了点头,带着王平往里走,边走便有些诧异的道: “老大?没错啊!” “父亲留我一个儿子,怎么能不算是老大?” “哈哈,说老幺其实也没问题,都一样都一样!” 柳名州哈哈笑着,王平一脸错愕,也跟着干笑了两声。 这个师兄,似乎有些...不拘一格。 柳府占地面积不小,王平跟着柳名州一路走来,等到中厅的时候,走过的地方便大概已然有五六亩地,进到中厅,老师柳夫子和师娘秦氏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吟吟看着自己,右边还坐为一位美妇和一位骚包少年。 对没错,就是骚包,这少年年岁估摸着要比王平大上一些,可脸颊上的白粉,头顶发髻中的花簪,以及嘴唇上淡淡的唇红,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个爱美的孩子。 王平简单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师兄柳名州的嗓音在进门之前,便已经传了出去。 “爹,娘,我把小师弟接回来了。” 柳夫子和秦氏笑着点头,美妇和少年好奇的打量着,王平连忙上前跪下轻轻磕了三个头。 “弟子王平见过老师,师娘!” 柳夫子笑着点点头,秦氏急忙正要起身想迎,便见柳名州笑着把王平扶起: “都是一家人,讲这些虚礼干嘛?” 柳夫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又笑着摆了摆手: “平儿既然来了,就把这里当家里。” “你右边是师嫂和...和....” 柳夫子顿了顿,自己孙子和王平年龄差不多,可这辈分上又差了一辈,如何称呼倒是有些纠结,免得伤了两个孩子的面子。 柳名州可不外乎这些,等王平叫了“师嫂”自家娘子应过以后,便拉着王平对着那少年叫道: “风扬,过来见过你小师叔。” 那少年脸色有些尴尬,王平的笑容也僵住了,对他来说叫什么还真不重要,要是换个位置,让他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屁孩,怕是也叫不出来。 “你这孩子,叫啊。” 柳名州催促起来,那美妇歉意的看了眼王平,对着那孩子道: “风扬,叫小师叔!” 柳风扬倔强的不出声,柳名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小师叔乃是今年的小三元,县府院三场诗赋也都试试第一,你平时不是最爱那些诗文吗?怎么让你叫小师叔委屈你了?” 柳风扬惊诧的抬头看了眼王平,又飞速的低下头去,柳名州还要多说,却被王平拦住。 “师兄算了吧,让我与风扬交换位置,怕也叫不出来,看起来我与他年纪相仿,便以同辈相称便好!” 王平紧忙说完才喘了口气,不怪王平说话太慢,实在是这柳师兄说话太快了,跟个机关枪似的,王平实在是插不上嘴。 见状柳夫子也笑着摆了摆手: “就这样吧,咱们各论各的,让风扬与平儿同辈相称即可,你们也不用担心平儿心里会留下什么芥蒂,这惫懒小子是真的不在乎。” 王平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笑,柳名州也不再多说什么,朝着柳风扬摆摆手嫌弃的道: “赶紧去一边待着吧!” 柳风扬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般便赶忙走了。 等他走出不远,便悄悄站在一旁听了起来。 王平跟老师几人聊了一会,便取出了两只异常精致的木盒,木盒镂空雕刻,一只为嫦娥玉兔广寒宫,一只为嫦娥奔月之景,由于是镂空雕刻,整个画面仿佛飘荡在空中,异常精美。 这两种明月露总共各有六瓶,王平原打算给师娘两瓶,周家奶婶六瓶,如今见了师嫂也送出了两瓶,就只剩下各一瓶。 不过省一瓶还是两瓶对于王平都行,物以稀为贵嘛,把剩下的这两瓶放在明月阁正中位置,标个高价,卖出去便是。 秦氏不明白这是什么,看着精便笑着收下,师嫂见到却两眼放光,柳夫子注意到这一幕,他知道自己这弟子,读书天资无双,但也爱搞些奇技淫巧,便好奇取过秦氏盒子打开看了看,当他取下青花瓷瓶塞,便突然闻到厅中一股清香淡雅之味传来,低调又高雅显得极为奢华。 秦氏眼睛也亮了,连忙从柳夫子手里抢了回来,坐到师嫂旁边笑着说起了话。 柳夫子则眯着眼盯着王平,心里暗自想道: “好小子,一个月不见,不说读书用功,怕是净都搞这些了吧。” 王平看着柳夫子瞬间低下头,捏着手暗自猜测道: “完蛋,又被老师盯上了。” 柳名州坐在一旁,眼里满是雀跃,心里急切道: “呕吼,小师弟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只见王平身子一颤,便听柳夫子淡淡的道: “王平啊,见你对中秋如此关注。” “老师便考考你,你就以中秋为题,做。” “啊?” 王平张着嘴一脸无辜。 …… 片刻后,中厅不远处,柳风扬紧紧攥着拳,满脸激动,嘴里喃喃的道: “好诗啊,好诗,这下中秋诗会,看他们还怎么赢!” 第185章 这年头的读书人 “此诗倒也精妙无比,老夫便算你过关了。” 柳夫子抚着长须,淡淡点头道。 “弟子谢过老师!” 王平苦笑着点头,这首《中秋对月》格调已经很高了,可谁让自己被老师抓到懈怠了呢。 柳夫子点点头,柳名州则满脸震惊,瞪大着双眼,在柳夫子和王平之间来回看,他虽说耗费了半辈子的功夫,更有一位进士老爹帮助,才堪堪得了一个举人功名,可对诗词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小师弟这种程度的诗词,不说是学问考究了,就连在乡试会试中拿出来,那也是一等一的好文章啊。 而看着两人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柳名州突然觉得有些怀疑人生了,这年头的读书生都这么彪悍吗?还是说这就是小三元? 柳名州久久回不过神来,可王平跟柳夫子几人以还要去探望周家奶奶为由,告别了几人,便要起身离开。 “师兄,我走了!” 王平又说了一遍,柳名州才如梦惊醒,飞快的站起身惊诧的道: “你这便就要走了?” 王平笑着点点头:“时间不早了,日后还得多叨扰师兄,咱们来日方长!” 柳名州愣愣的点点头,便听柳夫子背着手淡淡的道: “行吧,既然去拜望人家,那就早些去吧!” 王平点了点头,转身跟众人挥手,便被柳名州送出了门。 等柳名州摇晃着脑袋,一脸疑惑的回来,秦氏正埋怨着柳夫子。 “都怪你,好端端一个月不见,非得考究什么学问,这下把孩子吓跑了吧。” 柳夫子挑着眉不说话,见柳名州进来才淡淡问道: “名州啊,刚才你小师弟做的诗,你可还记得!” 柳名州点点头,这么好的诗他当然记得。 见状,柳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挥手说道: “去吧,赶紧抄录下来,送到我书房。” “好的,爹…” 柳名州应下,只是眼神有些怪异,他还纳闷爹为啥不惊讶,原来是年纪大,压得住事啊! 柳名州的眼神让柳夫子脸皮微微红了红,便立即挥手赶道: “赶紧去!” “哦!” 等柳名州走了,柳夫子又转头看向秦氏和自家儿媳,好奇的问道: “平儿送来这东西,莫非很受欢迎?” 白氏点了点头: “爹,这明月露三年前一出来,便可很少见,这种精美的更是少见,而且听说还是从那周家传出来的,有价无市,这又香又能驱蚊还清爽,还说能治病,儿媳以前可只听过没见过。” “眼下还得谢过小师弟呢!” 白氏自顾自的说着,柳夫子的嘴角抽了抽, “驱蚊?治病?”还有“周家?” 结合三年前王平送过一次的那叫啥花露水的东西,他已经隐约猜到是什么了,当时他还呵斥过王平不务正业。 现在看来,这小子当真是有经商头脑。 不过想着王平赚了钱,在积元县城,倒也做了些好事,柳夫子无奈摇头也不再多想,转头吩咐道: “平儿你带来此物,那等你那些官眷女子过来,你便也拿出来给他们介绍介绍。” “只是记得,别说是平儿给的,以及价格” 秦氏和白氏对望一眼,白氏虽有不解,但看着柳夫子远去,便欠身说道: “儿媳谨记!” …… 王平出了门,拍了拍胸口总算缓了口气,不过离中秋节还有一天半的时间,王平也不敢耽搁,赶忙就去了周府。 周家和柳家离得不远,不过家宅面积却是要大上一些,周墨轩和安青岚在门口等着,王平进了厅,见了周家奶奶和两个婶子,便取出明月露送了过去。 周家奶奶和婶子们的眼神,与师嫂如出一辙,可见过以后,周家奶奶便把周墨轩和安青岚叫了出去,几人和王平说了一会话,王平又待了一会,便出了门。 事情到这,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接下来就等着周家奶奶婶婶们发力,以及在中秋节前最后的一些准备了。 王平回了家,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张山峰便走了进来,朝着王平点了点头: “恩公,爷爷他们都收拾安顿好了。” 赵老头几人和孙神医一同来的府城,如今已有月余,府城的情况也大致摸了个清楚,王平点了点头,让张山峰去厨房把给他留下的饭吃了,自己则回到了小院还是对着一摞草纸,奋笔疾书。 与此同时,另一边…… 周家…… 柳家…… 几波贵妇人都笑脸吟吟的进去,满怀期待的出来,而在出门的第一时间,便找上了自家管家,小声吩咐道: “去,给我查,这明月露这两天便会有消息,本夫人要第一个用到手!” 夜晚,张氏催促了好几次,王平终于眨着眼甩着腕将手中的东西给写完了。 把东西交给张山峰以后,张山峰点点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又是一日过去,街道上多了许多乞丐,嘴里念叨着明月露,这让府城的名媛小姐贵妇们,都知道了明月露即将出售。 众人也越发心急,想要第一个购买到。 转眼已是后日,天色渐暗,一轮澄黄明月高挂夜空,大地之上,一座宏伟的城池,闪烁着璀璨光点,城内与城外截然不同,城外已渐归寂静,而城内却是正值热闹,气氛热烈,将近沸腾…… 叫喊声,吆喝声不绝于耳,火红灯笼高高挂起,作为一年一度的中秋节,此时才慢慢开始。 街道上人来人往极为拥挤,众多乞丐手里拿着赵老头分的草纸,一边跑着一边高声叫喊道: “庆丰街,白耀勾栏隔壁明月阁今晚开业,明月露有限提供,先到先得不容错过呦……” “庆丰街,白耀勾栏隔壁明月阁今晚开业,明月露有限提供,先到先得不容错过呦……” …… 乞丐们奔跑着互相说着,街道上不时有名媛小姐以及各家管家,面色一变拉着身旁下人急声喊道: “快去,明月阁!” 第186章 中秋诗会 “看来奏效了!” 王平站在明月阁后院,听着店铺中传来的喧嚣声,当即乐的合不拢嘴,等他走进店铺里,穿着各色薄衣的古装美女,以及众多掌柜小厮,都急切的排在门外,望眼欲穿。 小小的店铺里,站满了人,点点烛火照的明月阁亮亮堂堂,那两盒精致包装的明月露,被摆放在正中的最显眼处。 白掌柜忙着笑呵呵介绍的品类,姐姐王翠和母亲张氏,正把明月露轻轻滴在手腕上,向众人解释着使用方法。 “都不要挤,不要挤。” “小心脚下,明月露还有很多,大家都会有的!” 王有发站在门口维持着秩序,王平走到王有发身边,静静的瞧着这一幕,心里无比舒畅。 繁华的街道上,来往的车马络绎不绝,一侧的勾栏瓦肆之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轮圆月高高挂着,某处大户人家的院墙之内,露出精彩装扮的楼檐一角,小孩子趴在长辈怀里,看着不远处摆向月亮的供桌,眼神发着光,听着老一辈口中的奔月神话…… “这繁盛的大宣,怎能不爱呢!” 王平背着手望着夜空,心里无限狂喜。 “小钱钱啊,都是小钱钱!” 远处排队的女眷们,看到明月阁外的那一略显稚嫩而又傲然独立的身影,眼里透露着好奇咯咯直笑。 庆州府湄河,波光粼粼,倒映着梦幻光影的河面之上,画舫小船络绎不绝,婉转轻快的曲调声音,与悠扬歌声曼妙舞影交织成一副迷醉的梦。 在湄河边,有一精致的宽大庭院,长长的垂柳枝悬垂于河面上,圆月就在垂柳梢头,此时的庭院内,一场属于庆州府年轻一辈中的诗会,已然渐渐达到了高潮。 “胡兄大才,愚弟远不及也。” “今夜这场中秋诗会,怕是无人能出胡兄之右!” “呵呵,近日偶有所得,可不敢言称头名,还得请诸位好好指正指正。” “胡兄过谦了,若论中秋诗,今晚怕是无人能比得过你……” 似是某个胡姓才子,做出一首尚佳的诗作,引来周围众人一阵吹捧,胡姓青年言辞之间虽有推脱,可脸上的得意却是无比明显。 今夜虽是一个小型诗会,闻名的几个诗社听说并不会参加, 就算作品质量不错,但也只能在小范围中流传,庆州府才子佳人何其多也,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淹没于浩如烟海的诗篇当中。 可在眼下,能被周围众人吹捧,胡姓平面的的内心已然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满足,当然,若是能有歌姬拿去传唱一番,心中的喜悦怕是又要上升几个台阶。 更不用说今日,可是有位有名的清倌人在此…… “哼,如此大言不惭,就不怕一会儿佳品频出,打了你的脸?” 在众多恭维的声音中,一道冷哼之声便会尤为刺耳,特别是看到来人以后,胡姓青年更是蹙起了眉头。 “沧澜诗社!” 有人惊呼出声,便立刻在人群之中引起一场轰动,而走在最前面的两人,正是林子墨和张之动。 自古文人相轻,而诗社之间也互有竞争,沧澜诗社作为庆州府刚创办不久,就异常出名的诗社,无他,只是因为沧澜诗社是由,林子墨和张之动所创。 而两人作为庆州府有名的才子,便一直吸引着无数才女名媛的目光,而对胡姓青年来说,对这种敌对诗社领头人的出言不逊,当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随意的拱了拱手,便没好气的问道: “不知林兄,莫非有何指教?” 林子墨眉头一挑,刚要出言便被张之动摆手拦住: “指教谈不上,可眼下我手里也有一篇偶有所得的诗文,可请青山诗社诸位仁兄,鉴赏一二?” “我等,洗耳恭听!” 胡姓青年傲然摆手说道。 张之动也不客气,有至桌案之前,略微沉吟片刻,便提笔挥毫,顷刻间一首中秋诗,便赫然出现在纸上。 身旁,众多公子小姐好奇的让开路,便见胡姓青年为首的青山诗社众人,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瞳孔骤缩,脸色也不自然的变了起来。 “格调婉转,借以明月阴晴圆缺,道尽人生喜怒哀乐,好诗啊好诗,情绪之深读来让人心里愁绪万千,此次胡天比起张之动远不及也!” 能参加诗会的,大多都是有一定的诗词鉴赏能力,诗词的好坏还是能够看的出来的,此时看到张之动的这首诗,立意和文采上都要比胡天高上一筹。 诗会诗会,以诗集会,即可扬名立万又可默默无声,前一秒还是众星捧月后一刻却又泯然众人矣,这便是诗会自己诗文的魅力。 被张之动以诗文打败,胡天脸上有些挂不住,得胜的张之动便开始接受起众人的赞扬,林子墨也诗兴大发,开始朗声吟唱,引得周围众女子一片片惊讶夸耀声。 此时一个探头探脑的青衣身影,听着众人的诗词,嘴角撇了瞥,满脸的索然无味,胡天听着沧澜诗社的诗作,心里满是憋屈,正准备转身带人离开,却注意到那一道青衣的表情,不由得停下脚步,眯眼看去。 而在无人注意到的庭院高楼之上,一道刚刚唱罢的歌姬身影,正推门走出,看着不远处中心高台檐廊之上的绝色人影,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轻轻走了过去。 “今日听闻沧澜诗社的进张二人,及青山诗社的胡天都到了,想必会有不少好的诗作问世,妹妹不下去瞧瞧?” 那绝色人影微微转过头,露出一张绝美至极的娇颜,轻轻的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不瞧也无妨,悲欢离合,阴晴圆缺,遣造词句虽有不同,可大抵立意相同,妹妹实在是,不想再听那些,哀怨曲调。” “我等女子,境遇苦楚不足为外人道也,又何必再寻凄凉……” 女子柔声说着,望着孤月孤空的美眸里,仿佛也闪烁着明亮的星河。 那歌姬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轻轻抱住女子,喃喃的道: “妹妹才资无双,日后会有机会出去的……”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转瞬却又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可突然,楼下一阵阵争吵声传来,两人对望一眼,莲步轻点,快速走到莲花雕刻的木栏旁边往下望去,便见才子胡天正和一个青衣...男子,正急切的说着什么。 “敢问公子是何人,刚才那番神情,莫是瞧不起我等?” 第187章 你挑的嘛,偶像 胡天面色冷峻,说话时声音极大,场中众人闻言,热闹的气氛也为之一静,就连林子墨和张之动也诧异的围观了起来。 “我,你是在说我吗?” 柳风扬用手指着自己,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可见状,胡文以为柳风扬是在故意拿自己当傻子,却是更加气急,强压下胸口的起伏,陡然提高音调说道: “莫非阁下以为,我再说与何人?” “我等诗作虽有不足,但也属尚佳之品,阁下为何在闻听之时却是满脸不屑,嘴角嘲弄?” “莫非阁下是瞧不起我等?” 胡文说到这,在场的众人也都大多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不外乎刚才这青衣书生在几人吟诗之时,有些瞧不起人,所以才会招来胡文如此诘问。 自古文人相轻,可说到底也不会在明面上,把事做的太绝,若是胡文所说属实,眼前这青衣书生确实是有些失礼了。 场中一片片低声的议论声响起,众人都在相互询问这青衣书生到底是何人,竟然会如此贬低胡文林子墨和张之动三人。 “唉,你们知道这青衣书生是谁吗?” “不知道呀,莫非是那个沽名钓誉的骗子吧?” “对,我看着也像,咱们离他远一些。” 场中很安静,几个少女小声的谈话,都被清楚的传到了众人耳中,柳风扬看着众人瞧瞧离自己离远了一些,神情有些尴尬,嘴角更是不自觉的抽了抽,可想着自己刚才的举动,怕是已经让众人误会了,便还是礼貌的拱拱手,诚恳的解释道: “胡兄,林兄,张兄怕是对我有些许误会。” “刚才我处理确实有些不当,可并非三位仁兄诗作不好……” 话说到一半,林子墨和张之动便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从此人言行举止来看,确实不像是如此不懂礼之人,可胡文却不耐烦的挥手打断,皱眉说道: “既然你自己都确认了,那想必阁下也有极好的诗作傍身,不然今日此事怕是不好了解……” 话音落下,众人便知道这胡文是想刁难这位青衣书生了,胡文今夜诗作质量,虽比不上张林二人,可与其他人相比,便和碾压没有区别,可这青衣书生,似乎并不出名,只是面容似乎有些熟悉,大概经常出现这种诗会场合。 而多次出现在诗会场合,却没有任何名气傍身,便已然能够反应出很大一部分消息了,那便是这青衣文采怕是并不出彩。 场中叹息声响起,一些女子和书生,看着那青衣书生眼中带着怜悯和不忍,今日被胡文盯上,怕是要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而归本溯源却是其自讨苦吃,没有才华却鄙夷他人尚佳诗作,只能说是因果报应吧。 而场中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一书生看着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青衣书生,挠着头眼中有些急切,大脑却忍不住飞速运转起来。 “他名啥来着!” “我怎么突然就忘了呢?” 柳风扬看着胡文咄咄逼人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只好再次拱手解释道: “胡兄错怪我了,真不是胡兄诗文不好,只是在下听过更好更佳的而已。” 柳风扬说的情真意切,可对胡文来说,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雷区蹦跶,今日被张之动林子墨抢走了风头,已然是足够让人憋屈的了,可眼下却有冒出这么一个无名小卒,竟然指名道姓的说他诗文不比人家的好? 胡文要被气炸了,青山书院的几人也连忙走了上来,有人指责着柳风扬,有人给胡文拍着后背顺着气。 中秋月圆本是个喜庆团圆的节日,众人齐聚在此,目的也是为了吟诗赏月加把妹...啊呸呸呸,加畅聊人生罢了,如今闹到如此尴尬局面,张之动本想上去劝劝,可却被林子墨给拦住,顺着林子墨手指的方向望去,便见胡文已经彻底红了聊。 张之动嘴巴张了张,迈出去的腿又悄悄退了回去,完蛋,这胡文今夜怕是彻底红温了。 二楼廊檐下,绝美女子朱唇微张,看了眼身旁歌姬,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下这番局面,怕是不好了解了,只是看着那青衣男子,女子心中略有不忍,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下了楼。 “芷若,你……” 歌姬愣了一瞬,等转过身便见身旁已经没了那绝美女子的身影。 等歌姬匆匆追下楼,便只觉场中气氛忽的一静,众人看着那绝美女子,眼中微微愣神了片刻,便不自主的低声惊呼起来。 “是芷若姑娘!” “芷若姑娘也在吗?” “我等女子诗才以首推芷若姑娘啊。” “芷若姐姐好美,可惜我进不去芷若姐姐的诗社。” 场中的女子眼中有羡慕有嫉妒,而林芷若却是温婉的淡淡笑了笑,轻轻欠了欠身。 “芷若见过各位!” 张之动和林子墨也拱了拱手: “见过芷若姑娘!” 林芷若笑着点头,笑吟吟的看向胡文,柔声劝解道: “胡公子,中秋圆月万家灯火,正是喜庆祥和的日子,胡公子与这位公子何不各退一步,享看这节日美景!” 林芷若的声音极为好听,身旁的几个女子,听完都眯着眼,一脸享受,而胡文却是愤恨的转过头,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芷若姑娘,今日之事与你无关,还请退后。” 林芷若怔了怔,还想再说,便见胡文阴沉着脸,淡淡的甩出两个字: “歌姬!” 胡文说话声音不大,可位于最中心的林张柳三人却是清楚听到,林芷若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再睁眼之时却又恢复如常。 柳风扬却是听不下去了,今日来诗会是瞒着爷爷和爹爹偷跑出来的,就是想找一下有没有能超过王平诗作的诗作,可是不但没有一个,还被这个胡文给缠上了。 自己都解释好几遍了,他咋就不听呢? 自己话没说明白?不应该啊! 胡文此人之前他还挺追捧,怎么现在会是这样? 柳风扬感觉心中对胡文的滤镜碎了一地,挠着头十分无奈,可看着帮自己说话的芷若姑娘被这般中伤,柳风扬知道在不说话就不合适了,人家一个姑娘当歌姬本就不好,你还非得在伤口上撒盐。 大不了把王平的诗作爆出来,自己回家挨顿收拾就好了,想必小师叔也不会介意的。 干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当个男人躲在女人后面,爷爷怕是要把他屁股给打烂。 想到这,柳风扬朝着林芷若善意的拱了拱手,转过头对着胡文仰头傲然说道: “胡兄,我跟你说过,这不是我的本意。” “可你非是不听,那我便顺着你的意思告诉你。” “你的诗作,在这首诗面前,屁都不是!” “竖起你的狗耳给我听好了!” 嚯……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第188章 一诗压全场 “这位公子....他....他在说什么?” 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没有想到眼前这,原本态度还算诚恳的青衣书生,再次说出的话,竟然如此....锐利。 “仁兄你……” 林子墨上手拉住柳风扬的胳膊,有些欲言又止的摇头。 “这位才子?” 歌姬这时也走了过来,拉着林芷若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才疑惑的小声问道。 林芷若闻言,一张绝美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柳风扬却是轻轻推开林子墨的手,抬眼看向胡文,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也已经道过歉了,还要他怎样。 “林兄不必多言,今日我并不是针对胡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做的中秋诗比我的好?” 柳风扬话没说完就被胡文接了过去,胡文都被气笑了,胸口正不断起伏,他自诩庆州府年轻一辈之中诗才一等一的人物,被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嘲讽,只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身旁青山诗社的几人,也转头皱眉盯着柳风扬叫嚷道: “呵,你既如此有才,那便把诗作出来,让我等瞧瞧便是。” “对,拿出来让我们瞧瞧,你是没有啊,还是不敢啊?” “多说无益拿出来吧?不然你便是个沽名钓誉的小人!” “……” 几人叫嚷不停,一旁的众人看向柳风扬的眼神,也似乎带上了一些审视,从古至今,不乏有离经叛道的狂士,胸无点墨,却以各种其他方式闻名于世,眼前这青衣书生,莫非要走此道。 眼看着众人对这青衣书生起了猜疑,胡文胸中才算歇了口气,斜着眼上下打量了柳风扬一眼,摆手指向一旁的桌案道: “阁下既然说你之才在我之上,还请落墨让大家一观,好分辨是实至名归,还是沽名钓誉。” 见状,柳风扬也不客气,拱拱手道: “胡兄的话在下还要纠正一二,此诗并非吾之作,而是吾听前日小师叔被考究学问时,临场作来,才有所记。” “今日,我便与你见识一下!” 说罢,柳风扬略摆长衫,便大踏步朝着桌案前走去。 “哼,咱们也过去!” 胡文冷哼一声,也连忙跟了过去,林张二人也无奈的笑了笑,跟着走了过去。 “咱们也走过去瞧瞧。” “看那书生胸有成的样子,咱们今晚要有好戏看了!” “同去同去!” 众多小姐公子们也好奇的围了过去。 歌姬轻轻拉住林芷若的柔夷,缓缓摇了摇头,眺望着被众人围住的青衣书生,轻声说道: “咱们一会看也不急,免得在人群里,被人说了闲话。” 林芷若薄唇微张,犹豫了片刻,却又淡淡的柔声道: “听姐姐的。” …… 不远处,柳风扬提着笔,心里默默念道: “小师叔,别怪我,别怪我!” “师侄下次亲自给你请罪。” 心中默念了两句,柳风扬便决定好了,等到一会写完诗,他就立马就走,他刚才只说是小师叔作的,他在这诗会里一直就是个小透明,想来也没人会认识他。 青山诗社的几人,等的有些不耐烦,正想开口催促,就见柳风扬缓缓睁开了眼,提着毛笔在砚台的墨汁里蘸了蘸,又轻轻在砚台边点了两下,随后轻摆镇纸,抚平纸面,弯下腰面容严肃,一手提笔一手捏袖,落笔开始写了起来。 很快,诗名便出现在了纸上。 中秋对月 嗯,很常见的诗名,并不新颖倒也挑不出错,林张二人面色淡然,胡文也十分淡定。 紧接着第一句…… 无云世界秋三五,共看蟾盘上海涯。 林子墨嘴里轻轻念着,却是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这前两句写的四平八稳,写出了夜朗晴空,人们追逐争相赏月的盛景,虽显得平淡,倒也显得精炼,若是在胡文那诗相比,只能说伯仲之间,若说超越,便有些牵强了。 “哈哈,我等还以为你那小师叔有多厉害呢?到头来就这质量,莫不是你说了谎,你就是你那小师叔?” “你是小师叔,小师叔是你,那我与你同辈,你何不唤我一声小师叔听听?” 青山诗社几人正憋着气呢,看到前两句一出来,便立马来了兴致,开始唱起了双簧。 周围的的众人看着桌案,又看了眼柳风扬,眼中有些失望,原本他们还以为这青衣书生是个有才之人,可现在看来,虽也有一些才鉴赏能力在这好,可终究还是夸夸其谈之辈罢了。 胡文憋着笑,摆手打断了几人的议论,双手抱胸看向柳风扬道: “这位仁兄,今夜之事你跟我道个歉就行了,你这小师叔的诗作怕是……” “啧啧啧……” 胡文没有接着说下去,反而咋舌起来,柳风扬对周围的嘈杂声并没有回应,只是手中的毛笔却挥动的更快起来。 张林二人见状,有些诧异,前两句平平无奇,若是继续写下去,要想写的足够优秀,便只能是难上加难,除了自讨没趣,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结果。 可这青衣书生却是不管不顾,如此笃定的态度,却让两人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样诗词,才能让这书生有这般信心。 两人下意识就往前迈出了一步,低头望去,便见又是两句话渐渐的在纸上浮现而出。 “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家人。” “直到天头天天尽处,不曾私照一家人……” 林张二人嘴里喃喃念着,可身子却如同僵住一般,久久不动,片刻,两人看着桌案上的那首诗,眼中满是敬意,可转头看向胡文时,眼里却满满的同情。 “你们二人,这是何眼神?” 胡文更气了,嘟囔着瞪了眼林张二人,自顾自走上前看去,只是看了一眼,便猛然瞪大了双眼,看了眼傲然的柳风扬,又看了眼桌案诗词,痴痴的张着嘴楞了好一会儿,便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拱手,长长一礼,嘴里感叹道: “贵师叔大才,胡文远不及也!”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飞快飞快朝着黑暗处走去。 “胡兄你……” 青山诗社几人见状,疑惑的上前望了一眼,便也如同和胡文复制粘贴一般,弯腰作揖,告辞离去。 见到这,柳风扬松了口气,眼看着众人一脸好奇敬佩的表情,心中一动,放下毛笔便飞速的蹿出人群,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才子才女这才从诗文中回过神,转身看着院外,急切的叹道: “这……” “怎么走了呀!” “哎呀,我都没有问到那青年小师叔的名字呢,好可惜啊!” 张林二人伸着手有些惋惜的看着柳风扬背影消失,颓然的放下手摇了摇头可惜道: “唉,如此大才,不能与之相见,当真是可惜……” “谁说不是呢?” 就在众人猜测柳风扬身份之时,位于最后那男子,终是拍着脑袋兴奋的大喊道: “我知道他,那书生名叫柳风扬,是昌文街柳家柳大人的孙子!” “哦,对了柳大人还有一个小徒弟,听说今年院试中了小三元!” 男子声音一出,众人便又拍着手兴奋激动起来,而林子墨和张之动对望了一眼,眼神表情具都错愕不已。 柳老大人,小徒弟,小三元,小师叔? 那是谁还用猜吗,两人原本还打算沉淀一年再创诗社的,可受老学政鼓舞,两人又在院试后创办沧澜诗社,可这贼老天,你要不要这么离谱! 第一场诗会又让两人碰到王平? 打击人,也不是个这么打击法啊。 两人苦笑着摇摇头,林子墨拍着张之动的肩膀,带着悲伤问道: “张兄,今夜月影悠长,你我二人何不把酒对月,互诉哀肠?” 张之动缓缓点头: “正有此意,林兄要不走起?” “走!” 两人神色低沉,俨然不复刚才欢颜模样,张之动勾着林子墨的肩头,两人长叹一声便转身离去,那萧索孤寂的背影,深深勾动了庭院之中的几个女子,女子紧紧攥着手帕,满眼桃花。 “唉,那才子小师叔到底是何许人也?张兄和林兄为何没说清楚便走了,还如此……消沉?” 沧澜诗社的几人,见状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疑惑道。 只是转瞬间,这庭院中众星捧月的书生,便又变成了眼下这名说出柳风扬的男子。 “公子,你知道这么多,便同我们说说吧,刚才那位公子的小师叔到底是谁啊?” “是啊公子,听你这么说来,又是小三元又是柳大人的弟子,想来应该是很有名啊,为何小女子从未听过呢?” “小三元,诗才人,我这心中便似那被撩拨一般,痒得不行,公子你就给我们说说吧。” 被几位漂亮的女子围住,那书生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羞红,朝这个拱拱手,又朝那个拱拱手,嘴里道着歉,只说是柳风扬没有明说,他便更不好说了,免得惹了麻烦。 可庭院中还有不少的公子少爷,嘴角嗤笑一声,便径直抛去了几两银子,那书生见到银子眼睛都亮了,可还是推辞不接受,见状几人又是一人几两碎银丢过去,那书生面色严肃的将铜钱一一捡起,小心收好后,才笑着拱了拱手。 麻烦?那也得能找到我不是? 他又没有像柳风扬那般的爷爷,和诗文闻名的小师叔,谁能找到他?做梦的嘞! 想到这,那书生想着腰包里的碎银,嘴角大大的咧开笑着道: “不瞒几位公子小姐,若是在下所料不错,柳公子口中的小师叔,便是今年院试头名,名叫王平,年岁不大,可通过了县,府,院三试,榜榜第一,是为小三元!” “而且那王平,诗才极高,每次诗赋榜皆都第一……” 话说到这,有腼腆一些的才女便鼓起勇气,对着书生好奇的问道: “那我..听...听说,这届院试,林公子和张公子也都参加了,难道这二人都败给了那王才子?” “对啊对啊,难道林才子和张才子也不行?” 女子们好奇问着,书生却是叹了口气,朝着林张二人离去的方向一摆手,笑着反问道: “几位小姐可知,方才林张二位才子,听到我所说之话,为何会面色剧变,一脸颓然?” 众女子思索片刻,震惊回眸,盯着书生惊声问道: “莫非他们已经知道是王平了?” 书生笑着点头: “然也!” “今年院试诗赋榜第一为王平,张公子和林公子皆位于王平身后,此乃一败!” “而三年前,林公子参加府试输给王平,此乃林公子二败。” “唉……,依我之见,两位公子今夜怕是因为柳公子的无心之失,又给打击的够呛啊!” 众女闻言,也惊讶的捂住嘴巴,不断追问起王平现在在哪,就连那群少爷公子,也都装着侧着听着,可书生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素听王家王平在积元县名声极好,那火炕之法也是由王平献于官府,减少了无数百姓寒日之忧,可这王平实在低调,我从未见过。” 见书生摇头,众人都有些可惜,可这时一名穿着翠绿衣服的小丫鬟,却带着一张纸匆匆从院外赶了进来,在自家身边小声说道: “小姐,你日思夜想的那明月露开始售卖了,就在庆丰街,叫什么明月阁,还在今夜媒每人送一块胰皂,还有听说那小掌柜,是个叫王平的小书生,背手望月,可有文气了呢。” 小丫鬟嘴里笑着说个不停,可场中的气氛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小丫鬟诧异抬头,便被众人死死盯着的目光吓了一跳,慌忙躲到自家小姐后背,却又被带了出来。 “小袖,别怕,让这位公子问你几句话。” 见状小丫鬟怯生生的点了点头,众人看向书生,书生吸了口气,轻声问道: “这位姑娘,那所谓的明月阁,有没有一两位彪形大汉?” 小丫鬟点头: “他们说有,不过挺和善。” 书生再问:“那,那位叫王平的公子,是不是清秀俊逸,其中一名大汉还时刻跟在他身后?” 小丫鬟歪着脑袋,又是点头: “是!” 第189章 熟悉的背影 (前一章加了一些剧情,为了不影响观看,大家可以往前翻阅一下。) 书生看向众人,猛然点头: “那就没错了,此人应该就是王平,要知道胰皂就是从积元县王家手中传出……” 书生还要解释一番,可场中众人的身影却是已经消失了大半,有个书生半蹲在地上套着鞋,张手喊道: “等等我呀……” 书生见状,摊了摊手,笑着摸着腰间的银子,也笑着离去。 等众人走了,林宛若和歌姬连忙走了上来,林宛若手中轻轻捏起那首《中秋对月》,眼中满是好奇。 这首中秋对月,写的大气磅礴,月色无私,天下大同,万物博爱,世人不管低贱高贵,可这美丽的月色,都是一视同仁毫无偏袒。 林宛若面容绝美,此时眼中放着光,更是别有一番美意在,她不喜中秋词的哀怨曲折,反而这首诗却直戳他的心房。 “小三元,柳老大人的弟子,诗赋无双,进献火炕之法……” “王平,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少女捧起《中秋对月》贴在怀中,看着悠远夜空,心中默默想着,那歌姬刚想取走这首《中秋对月》,却被少女捷足先登,也只好无奈一笑。 少女见状转过头,甜甜一笑,那副精美绝色就连这歌姬也不由得一愣,片刻才摸着少女的头发,无奈一笑。 “你这丫头。” …… 明月阁内,今夜准备的明月露都卖的一干二净,王平帮着张氏把胰皂箱子推到院里,临出去的时候,感觉有道身影在看着他,可转头却又消失不见。 隔壁勾栏里,翠绿衣衫的少女,低下头听着小狗儿开心的话,等再抬起头,对面院中,那道身影却又消失不见。 “不见了吗?” 少女挠着头,有些疑惑。 等庭院众多小姐公子书生赶来,明月阁已经关了门,王平一行人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远处一盏盏天灯被点起,照亮了整个庆州府城。 王翠看着这梦幻般的一幕,笑着往前跑去,王祥也笑着跟上,转过头看着王有发和张氏还有白掌柜喊道: “爹娘,白伯快走,咱们回家赏月,吃月饼喽!” 三人笑着点头,王平又匆匆跑到后面,买上一些小吃塞给张山峰。 “山峰,先垫垫,一会咱们吃肉馅大月饼!” 张山峰嘴里塞着吃食,跑着跟着王平身后: “知道了,恩公!” 街道上欢声笑语,家院中,热闹一片,大人们饮酒赏月,小孩子们点灯吃果,明月最是有情。 中秋明月,豪门有,贫家也有,极慰人心。 诗会之中,一首《中秋对月》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湄河两岸,这便是诗会以往的惯例,庆州府才子才女之间各种诗社并不少, 每逢节令大型诗会,免不了要出现很多诗词,等到了第二日,经过传诵便会选出最佳的十首诗词,等有书铺编纂成册,便会传唱上一段时间。 而今年一来,因为科举院试,众多才子忙于温习功课,以林子墨张之动在内的几人,足够传诵的质量诗词也比较少。 二来那《中秋对月》质量,实在高绝,以普普通通的的几句话,便写的大气磅礴,以儒家读书人所追求的天下大同,万物博爱的思想实在是太过契合, 让众读书人觉得,今年这其他诗社所做诗词,与《中秋对月》放到一起,实在是贬低了《中秋对月》。 而柳风扬和王平的名字,也记在众书生小姐心头,加之那被众官眷富商所推崇的明月露,明月阁的名头也是越来越大,明月露也一时成为,众官眷名媛互相比较的装扮之物。 而对此事并不知情的王平,听着白掌柜兴冲冲的说着,每日明月阁一经开业,明月露便被销售一空的事,而颇为惋惜。 想着前世那些销售策略,用起来效果十分不错,可到他这,还没有使用东西便被销售一空,王平有些不解。 这明月露究竟是效果太好,还是他宣传太好,这么多购买明月露的人,生意如此火爆,总让王平有些不安。 又是一天过去,白掌柜回到院里算起了账,这一瓶明月露售价高低不等,最低的也有五六百文起步,高的就如那明月宝盒包装的两瓶明月露,售价便高达三百两。 这让不少来购买的人,都望而却步,有那不差钱的富商,想要豪掷百两买上两瓶,可看着周围公子小姐,那眯着眼盯着的眼神,便又讪讪拱手退下。 中秋节已过去了三日,这明月露的用法也逐渐被众人发掘了出来,白掌柜算着每日的收成,这三天下来,每日至少也能有百两银子的纯利润,只是明月阁里所存的备货,眼下并不剩下多少,让白掌柜十分发愁。 “这利润这般大吗?” 王平捏着下巴,皱着眉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 白掌柜点点头,看着手中的小瓷瓶,眼神颇为感叹: “想我经商半载,这小小瓷瓶竟然如此赚钱,当真是想不能想。” 张氏捏着手帕有些纠结: “他白伯,平儿,咱们这么定价,是不是有些高了,这光纯利便有这么多,总是让人心里不安。” 王有发点了点头: “虽说咱们只开了三日,但这两天门口已经有几人开始蹲点了,咱们得早做防备。” 王平点了点头,便跟几人说了一声,就让白掌柜从王家应得的七成分子中,支出了一百两银子,兑换成银票以后,便小心收好,找到周墨轩,向周家递了帖子。 周墨轩有些奇怪,倒也没有多问,只说三日后往王平来一趟,三日后,王平便带上张山峰,提着六盒不错的明月露,揣着银票去了周家。 这天一早,白掌柜早起要去开店,只是看着王平举动,人情练达的白掌柜,便大致猜出了王平的意思,叹了口气,定在原地,面带希冀的目送王平离去的背影。 进了周家,周家老太太也从后院,笑吟吟的迎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两个婶婶。 见王平带着礼盒也不意外,摆手让周管家接下,在周墨轩的陪伴下简单聊了两句,才笑呵呵的看着王平,颇为认真的询问道: “小王平,不知你特意送来拜帖,今日上门来,是有何事啊?” 第190章 分股合作 闻言,周家两位婶婶的目光,也都望了过来,王平定了定心神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大一小两张银票,起身拱手递给了周管家。 周管家眼中带着诧异,可面上却是是的呢淡然的小心用托盘接过,走过去轻轻放在老太太身旁的小方桌上。 老太太转头瞧了一眼,心下了然,却是不动声色的摆手,打断想要说话的周墨轩,看着王平笑着问道: “平儿哥这是何意?” 王平起身恭恭敬敬的弯腰拱手: “还请奶奶知晓,此乃我王家明月阁,这三日售卖明月露,所赚取的一些钱财。” “想我明月露此番能够大卖,靠的乃是周家奶奶与两位婶婶,在官眷小姐之中费力费神的宣传。” “小子家中无甚底蕴,拿不出贵重之物,所以只好拿这一些阿堵物来了表,我王家之恩谢,还望奶奶不要怪罪!” 王平说完又是长长一揖,周家老奶奶眼中略有一丝赞赏之色,却并没有说话,只是摆手虚扶让王平起来。 周家两位婶婶见盘中银票,足有百五十两之,虽说单拎出来对周家并不算多,可这乃是那刚开业明月阁,三四天时间所赚取一部分,便足够让人惊讶。 两人中刘氏与王平见过几面,自家儿子又与王平相熟,便先一步开口问道: “王平这真是你们那明月阁,三四日内所赚?” 王平拱了拱手: “回婶子的话,这明月露又奶奶婶子们的宣传,本就让人觉得无比新奇,前几天又是中秋,时逢节令,人们肯花钱了,自然买的多了一些。” “不过这势头再过上几日,怕是没有这么多了。” 刘氏挑挑眉点了点头: “那也不错了,你这孩子倒是机敏灵巧。” 王平再拱手笑着道: “多谢婶子夸赞。” 可一旁周墨轩许久插不上话,却是有些急了,等到王平说完便连忙跟着说道: “王平这么多钱你不自己留着,拿过来干嘛?我周家又不缺钱!” 周墨轩是真着急,庆州府城内出现另一种胰皂的事他也略有耳闻,王家这些年除了明月楼大抵也赚不到什么什么其他钱。 而为了这明月露,王平和王家更是在府城租了铺面,租了宅院,听家中周伯所说,光是那两处便怕是让王家掏空了家底。 王平文采斐然,他虽不想讲大实话,但王平的能力远在他之上,那明月露赚了还好,若是赔了,那就意味着这些钱可都要打水漂了。 周墨轩可知道,王平秀才身份的那些免税田亩,可都给让王平送去大半,给村中当私塾用钱了,周墨轩还准备以后同王平三人一起,过乡试过会试,闯殿试当进士呢。 这些,没有钱可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眼下赚到这么些钱,王平非但不珍惜,却送到他家来,实在是让周墨轩有些气恼,还认为王平太过迂腐,非得做那些滴水必报之事。 闻言,周老太太微不可察的笑着无奈摇了摇头,王平却是神色依旧,摇摇头道: “墨轩,此事一码归一码,滴水之恩应当以涌泉相报,这些乃是必做之事。” 周墨轩闻言更急: “王平明月露大火之事,并非都是奶奶与婶婶之功劳,那府城之中宣传的文书,明月露的新奇效果,以及你那首闻名于世的《中秋对月》才是最大功臣啊!” 这下轮到王平愣住了,宣传文书,是他给赵老头他们的不错,可这首《中秋对月》在他这印象里,似乎从未在在人面前说起,所以明月露这大买,与其又有什么关系? 见王平满脸疑惑,周墨轩脸上也有些错愕,盯着王平诧异道: “王平你不会不知道《中秋对月》吧?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家人的中秋对月?” 王平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此诗我当然知道,只是此事我从未在他人面前说起过,为何会与此有关?” 周墨轩愣了愣,与周家老太太对视一眼,便开口: “不是那柳……” 话还未说出来,便被周家老太太拦住,王平和柳家关系密切,若是让他们说出来,实属不合适。 左右王平也会知道,我不急于一时。 见状王平更疑惑了,可是我想来思虑无果,便不再多想,拱了拱手道: “事有轻重缓急,恩情却是不同,不论如何,周家奶奶和婶婶与我王家明月露有些宣传之恩,王平不能不报。” 周老太太点了点头,把周墨轩拍到一边不让说话,转而问起了王平一些在积元县时,王家向矜寡之人送米粮等事,以及向朝廷进献火炕之法的事。 王平不明所以,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一旁周墨轩又凑了过来,把什么明月楼援心饭,公授课的事,以及王平捐献田收,给王家庄办学的事都说了出来。 老太太一五一十的听完,笑着点头,转头看向看似随意的问了王平一句: “小王平,以后这种事还会做吗?” 王平不解可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王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会继续坚持做的!” 老太太笑着应下,看着王平手中的木盒,开口问道: “既如此,你若诚心感谢,老婆子便代周家,分你明月露一成收成,可好?” 老太太的话音落下,两个儿媳猛然看向老太太,就连周墨轩都是有些震惊,而王平却是在错愕过后,愣了一会,见老太太说的认真,才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奶奶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周墨轩有些急切的摆摆手,两个儿媳看着自家婆母却是安静的不说话,老太太笑着挑眉: “怎么?平哥儿不愿意?” 王平定了定心中的喜色,走到堂中整了整衣服,认真弯腰作揖: “王平万幸。” 老太太笑着点头,王平承诺以后定不会给周家抹黑,老太太只是笑着摆手,让王平别忘了说过的话便好。 而这样,明月阁背后便有了周家当靠山,也会少一些觊觎之人,王平走出了门,心中对老太太无比佩服,而院中,周老太太看着周墨轩却是无奈摇了摇头,看着自家孙子闻声叮嘱道: “这事情,不是你想他怎样,他就是怎样,凡事多思多量,多一种位置思考,便会多一种明悟。” “王平这孩子面皮薄,说不出的话,老身便替他说了,不过这孩子这王家家风很好,秉性优良,我周家也受不了拖累。” “王平这孩子虽年岁比你小,但却远比你聪慧,你二人即为同窗好友,以后若是拿不定主意,也可以问问他的心意见,总之便跟人家好好学学吧。” 老太太在两个儿媳的搀扶下走了,周墨轩站在厅中,听着自家奶奶的话,不断回想,眼中渐渐似有明悟之色。 第191章 你为什么,不道歉! 王平出了周家大门,走在昌文街上,正感慨着周老太太的援助之举,明月露的利润很大,少不了会收到别人的觊觎。 在售卖胰皂之时,爷爷王老头也曾跟他说起过此事,当初卫仲道卫大人在,在积元县的一亩三分地上并无人敢下手。 可到了府城,卫大人也走了,没有任何背景却能赚取很大利润的商贾,在这个时代跟案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区别。 万幸周家奶奶能洞明了他内心的想法,并且施以援手,若非如此,王平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从古至今,熟求人办事总是不易的,更何况他虽不知周家具体有厉害,可能有一个府城夫君的儿子在,周家便在这庆州府也能算得上是顶级官宦人家。 而这等家族,能够帮一个小小的王家,终究是看在了他的面子,或者说是看准了他日后的潜力。 “这人情,真是难还啊……” 王平心中默默念着,可突然又想起了那首《中秋对月》的事,当时在老师家中,除了老师师娘,师兄师嫂之外也没别人,这首诗不应该传出去的呀。 “莫非是老师家中下人?” 王平心里想着,眉眼却是突然变冷,要是这家中下人传出去,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既然现在能把《中秋对月》传出去,日后若让其听到一些家中私事,那还了得。 “不行,我得去跟老师说说!” 王平心下一横,便转身朝着柳宅的方向走去。 只是刚到柳宅门口,便见门口两位小厮拱了拱手,脸色有些纠结古怪。 “公子!” 王平点了点头: “老师在吗?” “回公子的话,老爷在的!” “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公子请!” 小厮摆手,王平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 一路上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只是前院里,有一群丫鬟仆役在打扫着几间厢房,另外一些则在一个僻静的小院里,摆放着一些花卉植物,几个男丁似乎在小院旁边搬着石块,铺就着一圆形的演武场,兵器架上一些崭新木制的武器,正用桐油小心擦拭着。 “这是在干嘛?师兄还会练武?” 王平与指着演武场,疑惑询问道。 小厮恭敬的端着手摇了摇头: “并不是!” “那这又是为何?” “小人不知!” 随着走到中厅,小厮先进去通报了一声,不久便又匆匆了赶了出来,沉默着弓身摆手: “老爷请少爷过来!” 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给王平带着路,等到了后院处,王平便听到院中一阵吱呀乱叫的嚎叫声传来,吓得王平一个激灵,盯着小厮的眼神有些怪异。 应该是柳家吗?这小子给我干哪来了? 小厮并不知道,王平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头埋得更低了,匆匆走了进去,又匆匆跑了出来,来到王平身边站住: “公子,请...请进,若无事,小人便走了。” 王平拱了拱手,小厮回了一礼,便逃也似的离开。 王平挑了挑眉,有些警惕的踏进院内,一看见院内的场景便张着嘴满脸错愕。 只见后院的竹林墙边,几个下人恭敬的站成一排,老师柳夫子正淡然的坐着一边茶,而竹林边的长木凳上,柳风扬长长的趴着,柳名州皱着眉拿起藤条好好落下,便听一道道破空声响起,柳风扬就扯着嘴放声大嚎。 “让你出去出风头,还出不出了?啊?还出不出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偷听你小师叔的诗给你扬名?啊,你还长本事了?” “错了没,说话,错了没!” “爹……” “好啊,还敢顶嘴了,真是让你爹大开眼界啊。” 柳名州眯着眼藤条又是长长落下,柳风扬抹着眼泪撇着嘴,一脸憋屈,见王平进来,柳夫子笑呵呵的招了招手。 王平看了一眼柳风扬,眼中有些怜悯,走到柳夫子身边拱了拱手: “老师,师兄和风扬,这?” 柳夫子却是不急,摆手指了一下身旁的石凳示意王平坐下,又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才开口问道: “你家明月露的生意如何?” 王平点了点头: “这两天生意不错,排队的人每日也都不少。” “那,有没有多了一些女子书生...打搅?” “打搅?” 王平不解: “中秋节那晚开业我去过,这两日还没去过店铺里,也没听爹娘说什么,应该是没人,烦,烦饶吧?” “嗯,那倒还行!” “你记得日后便少去你家店铺,若是要去,便注意多与年轻女子,多一些提防。” 柳夫子抿了茶水,意有所指的说道。 “老师,这是为何?” “为何?” 柳夫子哼了一声,看着柳风扬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可知,你那明月铺这两日,突然的多了一些年轻女子书生的生意,除了是那明月露新颖效好,还有另外的原因?” 王平想了想突然顿住: “莫非是那首《中秋对月》?” 说着王平又猛然转头,看着哀嚎不断的柳风扬说道: “莫不是家中风扬手底下知道,给传出去的?” 柳夫子有些诧异,转头看了王平一眼: “你倒是对那小子挺信任,那你知道,是这小子传出去的吗?” “啊?” 那边柳名州藤条声抽打不断,王平也从柳夫子口中,知道了《中秋对月》传出去的原因,听完事情经过,王平倒是不在意,虽然柳风扬这事办的有些不妥当,可让明月阁的生意间接的好了,也只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王平与看着柳风扬额的凄惨样,实在是于心不忍,刚想过去劝上两句,可师兄柳名州见到王平,脸色却越发尴尬,手中挥舞藤条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让你不知错……” “爹……” “你还敢顶嘴……” “你……” “你看看你小师叔都给你求情,你就没有一点羞耻吗?” “我……” “还不道歉,嘴里还有一句中听的话吗?” “错……” “小师弟你看看,慈父多败儿,我柳家的脸都要给他丢尽了。” “了……” “了什么了,读这么多年书,一点长进都没有。” 王平扶着额头,看着柳风扬盯着自己满是愧疚的眼神,老师说的应该不错,柳风扬当时应该没提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八成是被那林张二人猜出来的。 办个诗社不好好作诗,揭我小师侄的老底,害得我小师侄被揍得这么惨,以后他得找机会参加一下那什么鸟诗会,给小师侄报藤条抽打之仇。 王平不是不想拦,他是看出来了,柳师兄压根就是想给柳风扬一个教训,不然他嘴里的话,能噎的柳风扬一句完整的道歉都吐不出来了? 王平叹了口气,跟老师柳夫子说了一声,让柳师兄下手轻点,柳夫子随意的摆了摆手,语气不置可否,只说让王平回家等着,等柳风扬这小子膝盖上的伤好了,来给他亲自道歉。 王平看了一眼趴在长凳上的柳风扬,屁股蛋都快要肿成小山包了,可膝盖却没事,好嘛,还有的是罪受! 王平嘴角抽搐了一下,朝着柳夫子拱了拱手,递给柳风扬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被柳管家送出了院子。 王平刚踏出院外,便听院内一道凄厉的声音压过柳师兄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师叔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哦…啊…” 王平脚步顿了顿,柳管家笑着摆手: “少爷,咱们走吧!” 王平也笑了: “柳爷请……” 第192章 明月露的隐藏用法 “这里便是,明月阁?” 明月阁之外,几个俏丽女子看着店铺之外的匾额,有些激动的言语着。 “那想必王公子也在这里吧?咱们要不要进去瞧瞧?” “来都来了,肯定要见王公子一面,若是能让王公子与我一见倾心,那...那也..不是不可以的!” 其中一女子满脸酡红,低着头有些扭捏的说着。 身旁几位女子掩着嘴笑了笑,捏着这女子的腰间挠着痒,几人欢笑做一团。 不远处的队伍里,一个女子斜着眼瞅着几人,心中满是不屑: “一群骚浪蹄子,王公子岂会喜欢你们这些一点都不端庄的女子,王公子喜欢起码也是喜欢我的!” 心里头想着,女子又从衣袖之中取出一个小铜镜,仔细摸着自己的发髻和脸蛋打量起来。 明月阁外的队伍排的极长,白掌柜又从后院提了些存货过来,虽然看着明月露被一瓶一瓶的买掉,心里头很畅快,可是那种因为即将没货,而好像要亏掉一大笔钱相比,心情也就没那么愉快了。 又是一批货卖没了,白掌柜朝着王有发点了点头,王有发会意,起身走到明月阁外的台阶上,拍了拍手,等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才大声说道: “各位公子小姐,咱们今日准备的货,到今日便卖没了,大家若是愿意买明月露,咱们明日再来,可好?” 话音落下,便是一阵阵哗然。 “我说那汉子,我排了这般久,到现在你告诉我没货了,回家我怎么跟管家交代!” “说的不错,你这汉子,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等轮到本小姐才说,是不是存心与我过不去?” “喂,赶紧让开……” 王有发脸上有些为难,见状白掌柜也连忙跑了出来,拱手又是一阵赔礼道歉,众人却是依旧不满,而队伍中却有女子看着王有发满眼放光,对着身旁的小厮再三追问了两遍: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小厮使劲点头,转头看了王有发一眼,十分肯定的道: “小姐放心,若这明月阁的东家真是王公子,眼前这位便是王公子的父亲,小人曾在院试陪同公子之时,亲眼见过!” 那女子笑着点头,丢过去二两银子: “赏你了,记得别跟别人说。” 小厮紧紧攥着银子,忙不迭的拱手道谢: “谢过小姐,谢过小姐,小人定不会让别人知晓。” 那女子满意的挥挥手: “行了,一边儿去,别挡路了。” 等小厮离开,那女子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在一阵喧闹之中,步履款款的走到王有发身边,捋了下耳边的秀发,夹着嗓音欠了欠身子,低着头柔声说道: “王家伯伯,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王有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从未见过的女子,满脸疑惑的转头看向白掌柜,白掌柜摇头,又看向叫过来帮忙的张山峰,张山峰嘴里吃着麻饼,见状便伸手在脑袋边,用食指转起了圈。 …… 明月阁的事情了解决了,代价就是往日剩下三日的明月露,要在明朝都卖出去。 这明月露修建工坊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既然周家成了股东,王平便又亲自上门走了一趟。 这一躺,周县丞也休沐在家,闻言便问了王平一些工坊工钱的问题,以及工坊需要多大,需要多少人的具体细节,话也没定下,只是先让王平回家等等,等过两日再给王平答复。 出了门的时候,是周管家和周墨轩又亲自送的王平,周管家传的周家老太太的话,让周墨轩有时间,便跟着王平去明月阁学学。 王平见状便拱手答应下来,而周墨轩顿了顿,便表示明日便过来。 第二日,等王平去到明月阁,便被惊的张大了嘴,满脸呆滞,那些书生还好,买些明月露不过是用来读书困倦之时,用来提神醒脑,加之明月露香味淡雅,有能做防蚊虫之用。 可那些年轻女子,不断盯着王平上下打量,还掩着嘴咯咯笑,一群人盯着王平看,王平内心颤了颤,可还是笑着给众人讲解功效,直到王平讲的口干舌燥,可那些女子的眼神可还是未从王平身上下来过。 王平被吓得吞咽着唾沫,要不是自己会点棍法,以及身旁还有张山峰和老爹,王平都要扯着嗓子大喊了。 看着王平满脸紧张的样子,那些女子似乎是更兴奋了,偷偷摸着王平递过明月露的手,抛着眉眼,娇嗔着凑到王平耳边,小声道: “小弟弟,等你再长大些,做姐姐的如意郎可好?” 一个两个还好,太多的女子,王平是真顶不住了,脸上带着痛苦面具就跑去了后院。 周墨轩看着王平摇了摇头: “呵,读书人竟怕一些女子,王平啊王平。” 等到铺中就剩下周墨轩一个年轻男子,不少女子就把他当做了王平,又是一阵“调戏”下来,周墨轩板着一张苦瓜脸,也匆匆跟去了后院。 直到下午,见人都买的差不多了,众女以为王平被吓跑了,便也都轻笑着离开,王平和周墨轩才被王翠说了一声,探头探脑了出来。 明月露已然没剩下两瓶,这时从堂外走进一个美妇,周墨轩愣了愣拱手叫道: “孙姨!” 美妇愣了愣,看着周墨轩笑着点点头: “原来是墨轩啊!” “你也是来买明月露的?” 周墨轩摇摇头,向着王平介绍道: “这是孙姨娘,王平赶快给介绍介绍上品明月露。” 王平应下,拱手笑着道: “我叫王平,乃墨轩同窗好友,不知夫人喜欢各种格调,王平给你介绍介绍。” “各种格调?” 美妇人愣了愣,脸上浮现出一抹羞红,她与旁人不同,她似乎是发现了明月露的某些隐藏用法…… 第193章 提神醒脑 “孙姨慢走!” 明月阁外,周墨轩和王平将美妇人送到门外,王平看着货柜上空空如也的明月露,便跟老爹和白伯说了一声,两人点了点头,一行人便走了回去。 回到家,安青岚和寒清远也迎面走了进来,府学的开学日子也定了下来,两人这些天忙着制办府学最后的进学事宜,府学开学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五日,眼下也没有几天时间了。 庆州府府学比起其他州的府学,规模要大上一些,各州道每届乡试录取在榜人说有限,而庆州府文道昌盛, 每届的乡试尤其残酷,如此两三届积留下来的秀才越来越多,虽有些秀才年纪大了,不再参加科举。 饶是这样,府学之中的秀才数量,也是很多,足有百十之多,因此每届新秀才入学之时,便多了一项入学考试,综合成绩,再行分班,免得浪费了教师力量,也不耽误考生时间。 听两人说完,王平眼中恍然,科举一途比起当年的高考,难度怕是要高上不少,不问年岁只较学问长短,一条路走到底,身边又能剩下几人。 听着三人长吁短叹的话,周墨轩摆摆手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府学开学在即,咱们何必如此伤春悲秋,今年的乡试是没把握了,三年后的乡试咱们还有的是时间,今日咱们何处出去散散心?等到府学开学了,咱们四人又要不知合适才能齐聚一处了。” 三人对视一眼,皆笑着点头: “那便走吧!” 几人跟张氏打了招呼出了门,安青岚想起上次听过的故事,便转头看着王平道: “王平,上次墨轩带我等听那话本故事,跌宕可怖,你可想去听听?” “话本故事?” 王平来了兴趣,而周墨轩却突然想起这件事,招呼安寒两人往前走,自己则拉着王平小声的道: “那故事,便是你说之画皮……” “画皮?” 王平愕然。 …… 同一时间,庆州府附郭县河县,河县作为庆州府府城直辖的所在县,自从周县丞上任县令以来,文事交接等着诸多事宜,都让原本的河县召县丞忙得不可开交。 召县丞妇人,从庆州府回了家,便转身跟身旁丫鬟交代了两句,便转身进去沐浴, 木桶之中水汽缭绕, 美丽妇人轻轻拧开明月露瓶盖,小心滴了一些,用手抚过柔嫩肌肤,脚尖轻点便披着薄衣出了门。 不久以后,美妇人便端着一碗参汤走到了某处书房之外,门口两个小厮见来人便恭敬的弯腰低头: “夫人!” “老爷还是没有胃口吗?” 美妇人声音轻柔的问道。 “回夫子,刚才县衙里范主簿又差人送来了一些公文,老爷现在还在书房,并没有说话传膳。” 小厮摇了摇头,低声应道。 美妇人点了点头: “将门打开吧。” “是!” 两名小厮立刻走到门边,一左一右推开了屋门。 书房里,中年县丞已经翻查了一卷又一卷的文书,再次将手中的文书查完放到手边的时候。 中年县丞揉着眉心,眉眼之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之态,片刻后,又看了一旁还剩下不多的文书,才叹了口气,又取起文书看了起来。 只是这卷文书刚看到一半,便听门外两道细微的说话声隐约传来,中年县丞顿哦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平时办公之事他最忌讳有人打搅,在家中也时常三令五申的要求下人。 可今日这些人却如此大胆,门口守候的二人,是否觉得是不是对他们平时太过温和的缘故了,中年县丞这些日子公文一件接着一件,本就有些烦躁上火,眼下看到有人推门进来,正准备训斥两句。 可看到来人是自己的发妻以后,脸色才算是将将缓和下来,缓缓起身适应了一下,才缓步走到美妇人身边,小心接过美妇手中的参汤,将其放到一边的圆桌上,拉着美妇人的手柔声问道: “怎么亲自过来了,这些活交给下人不就是了。” 中年县丞只有这一位结发妻子,在他还没有高中之前两人便缔结了婚约,等到他成了县丞,妻子更是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给安排的明明白白,井井有条,更是为他诞下一儿一女,足以算得上贤内助。 对于妻子,召县丞不论如何,心中总是存着一丝柔软。 “老爷公务繁忙,但也要注意身子,这是妻特意给老爷熬的参汤,老爷快趁热喝了把。” 召县丞笑着点了点头,拉着自家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你一口,我一口,轻轻淡淡之间爱意流转,等喝完了汤,召县丞直觉一阵幽香传来,不由的精神震了震。 “夫人便先去休息吧,为夫等把这些公文处理了再去陪你,新开的周县令虽然待人温和,但做事却一丝不苟,为夫也不能寐了身上这身官服。” 美妇人吟吟笑了笑,将召县丞带到书桌边坐下自己去了,不远处屏风后的床上收拾了起来。 见状,召县令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转而低头看起了文书,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召县丞再次抬头之时,本来一个时辰的公文,却在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完了。 书房里也淡淡飘着似梦似幻的幽香,闻起来让人顿觉神清气爽,召县令伸了伸懒腰。起身朝着屏风之内望去,妻子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看着妻子疲惫的面容,召县丞眼中满满的都是愧疚,这些天忙着公文,怕是有些冷落了自家夫人。 召县丞心中想着,便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弯下腰的准备给妻子盖上薄被,只是僵坐了几个时辰的身子难免僵硬,一不小心美妇人便悠悠转醒。 “老爷……” 美妇人搂着召县丞的脖子,迷迷糊糊的呢喃念道,看着自家妻子风韵熟味,闻着身上阵阵袭来的幽香,召县令不由的吞咽了口口水,这些天公务繁忙上火,也让他缓缓蹬掉鞋子扑了上去。 美妇人感觉衣服被缓缓褪去,感受着戳着自己身子的某处坚硬之物,脑中立刻清醒,脸上浮现出一抹醉红,娇媚的小声呢喃道: “老爷,这是在书房……” …… 第194章 建立作坊 片刻以后,书房的木床床幔之中,召县令裸露着胸口,揉着自家妻子的肌肤,好奇的问道: “娘子,你身上为何有如此幽香。” 美妇人脸庞泛着红润娇嫩欲滴,闻言嗔怪看了眼自家老爷,躺在召县丞胸口画着圈道: “妻,只是用了那明月露罢了。” “明月露?” 召县令想起昨日周县令,说让他找地给什么明月阁办作坊的事,不的心中一动,看着自家妻子问道: “那明月露与明月阁可有关?” 美妇人点了点头: “明月露便出自明月阁,妻还见到周县令家的公子了。” “哦,原来如此!” 召县令点了点头,弯下腰望着美妇人的双眸,调笑着道: “那娘子日后可得要多试两种味道。” “这明月露效果不错,为夫今日闻来神清气爽,办事速度也快了不少。” “当然……” 召县令贴在美妇人耳边小声道: “最重要的是为夫重现当年风采,若是娘子愿意,咱们也可多试两种姿势嘛……” 美妇人闻言,瞪了召县丞一眼,转声羞怯的道: “哼,老爷一把年纪了,说话羞死个人……” …… 又过了几日,时间已步入金秋九月,庆州府河县大河村,某处山坡上,王平王有发白掌柜还有张山峰赵老头一行人,正打量着四周。 建造工坊的位置,由周管出面,最终将位置定在了这个,依山傍水大河村后山的一条小溪旁,这个工坊主要是为了制作一些明月露,由于蒸馏法需要使用明火,还有提纯酒精。 万一出了差错,把人家庄子给点了就不得了了,一行人选来选去,最终还是定在了后山这块半山腰上,虽然离山下的官道有些路程,可是胜在私密性好,安全性好。 大河村的村上须发皆白,嘴巴牙齿也没剩下几颗露着一张牙床,柱着一条木棍,身旁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小孩子懵懵懂懂的扎着两个发辫,转起头来一闪一闪的极为可爱。 老人佝偻着腰,有些不安的看着王平几人,听老人家介绍,此山名叫红山,之所以叫红山,没有别的只是因为山中那野山楂很多很多,吃起来太酸也没什么人,久而久之,落在地上的山楂腐烂埋于土地,被土地吸收,经过风吹雨下,幼苗长出,若是能顺利活下去,不被野物啃食,便会长成一个新的山楂树。 眼下,后山已经有了一片,规模不小的山楂林,几人听着老爷子哼哧哼哧说着话,那小孩眼珠动了动,一溜烟便跑了个没影。 再回来的时候,小孩用自己肚皮上的衣物,兜着一包野山楂跑了回来,小心翼翼的递给几人,又飞快的跑回了自家爷爷身后。 王平笑着点了点头,用溪水洗了洗,看着纯天然无公害的野山楂,捏在手里还没尝,嘴中便分泌出了一阵阵的口水。 放在嘴里轻轻一咬,便噘着嘴酸着,霎时间四体通泰。 小孩子躲在自家爷爷身后,看着王平嘿嘿笑,王平突然转头做了个鬼脸,吓得小孩子一个激灵,躲在老爷子身后再也不出来。 老爷子笑着摸了摸,自家孙子的小脑袋瓜,看着王平几人试探着问道: “几位,你们看着地.......地租怎么给才好啊?” 王平看向白伯和自家老爹,老爹来回丈量了一下脚步,还没说话,白掌柜便紧跟着开口: “老丈,眼下这一亩地的田租不过五六百文,咱们脚下这地又是荒地,我们给你一亩地六.....七百文可好?不满一亩也用一亩地算!” 若是庆州府的地,可能要贵上一些,可作为庆州府的附郭县,河县虽顶着一个附郭县的名头。 可离庆州府还是有一个时辰的路途,所以田租自然比不上府城,又是后山荒地,价格本该略地,可白掌柜看着老爷子,于心不忍,便又提了提价格。 老爷子听闻,脸上又是满意又是羞愧显得极其复杂,转头看着周管家张了张嘴,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嘴唇嗫喏的动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周管家见状,拍了拍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朝着老人拱了拱手: “老丈莫急,此事我差点忘了,我这就与他们说明。” 老人见状使劲摆了摆手,眼神闪躲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王平诧异看着周管家: “周叔这是?” 周管家摇了摇头,摆手示意王平几人跟过来,等到了不远处,周管家才对几人拱了拱手道: “两位,王平公子,此处名大河村,大河村青壮多从军,村里多剩下老人孩子,之所以选在此村,是四爷给你选下的,四爷便是想对你考验一二,四爷的条件是,其一不论是租一亩地还是十亩地, 总得租金每年不得少于十两,具体可跟村中老人商议,其二你王平少年天才,聪慧过人,便想办法,在一年之内,给河村老人家中,多上一份能赚钱的生计……” “当然,你若是不同意也无妨,老太太既然同意了周家,入明月阁一成份子,那便不会反悔,具体你量力而行便好。” 说罢,周管家便双手交叉,走到一边候了起来,白掌柜与王有发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事最终还是要王平自己拿主意,便转头看向王平问道: “王平,咋办?” 王平站在原地想了想,与明月露利润相比,这十两银子的租金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加之要在此地开设工坊,难免要打扰村里人,给十两银子也合情合理。 倒是这第二条,给村中老人一个生计却有些难度,生计也可以说是为了谋生的方式,对于老人来说,年老体弱,做不了体力劳动,生计还真不好找。 不过王平却也不急,周家既然同意成为明月阁的背景,王平便也要向周家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就算他与周墨轩关系再好,事关两家,王平还是决定同意下来。 想清楚了,王平便朝着两人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周管家拱手: “周叔,此事我应下了!” 第195章 卫国戍边 “既如此,你可想好了?” 王平的回答似是在周管家预料之内,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再次看着王平确认道。 “想好了。”王平点头。 “那两位?” 周管家又望向白掌柜和王有发,王有发挠了挠头,看着自家儿子大咧咧的道: “我相信平儿。” 白掌柜愣了愣神,看着认真的王平,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作为一个商贾,他无比明白有无背景,对一个商家的影响有多大。 不是说能得到什么,能不受恶意之人的影响,便再好不过,不过白掌柜让白掌柜担忧的,是这河村似乎并没有什么能够特殊优势,让一群老幼多一种生计怕是不易。 “如此便好,待到与老丈商议以后,我便回县衙禀告四爷。” 周管家说罢,几人又互相拱了拱手,不远处,那老汉不时转头望向几人,踟蹰许久,才无奈叹了口气。 这时,几人走了过来,老汉连忙紧张的望向周管家拱了拱手: “大人……” 周管家笑着点了点头: “老丈莫急,此事王平已然应下,王平极有能力,又是今年院试的头名秀才,河村生计的事,王平会想办法的。” “如此,老汉便谢过大人,谢过这位小兄弟了。” “谢谢....谢谢……” 老汉听到秀才二字,眼睛亮了一下,颤颤巍巍的拱手连连,王平赶忙摆手,老汉才缓缓停了下来。 那小孩躲在老汉身后,听到这个消息,眼睛布灵布灵的,张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抬头望着自家爷爷满是激动。 虽说此事王平将此事应了下来,但眼下已是九月,气温已经逐渐转凉,农人们交了田税,马上就要入冬,等气温彻底冷下来,便也干不了什么。 明月露的制作过程并不困难,生产关节也没有多少难度,所以最重要的便是保密性,若是不小心被人给偷学了,那明月露的销售便会大打折扣。 听到王平说要对工坊保密的消息,老汉激动的呛红着脸,王平刚才答应给他们,寻一生计便已是天大的恩情,只要工坊建在大河村后山里,大河村的汉子们和他这把老骨头,就算是拼了命,也定会护好这工坊。 老汉说的极其认真,大有一种烧黄纸对天发誓的架势,枯瘦的身子一阵一阵颤动,倒给王平吓得够呛。 小孩吓得给自家爷爷拍着后背,望着王平的眼神也无比坚定。 思量再三,王平想起赵老头,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丐帮的在旁边守着,把各种工序分开,再填一些毫无效果又神神秘秘的工序掺杂其中便好,只是这事还得与赵老头好好谈一下。 生计的事王平还没有计划,跟老人家约定好工坊的位置和占地以后,便叫上王有发独自在山上转悠了起来。 王平两人走了没几步,只听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平回头,便见那小孩跟在两人身后,咬着手指歪着头看着两人。 王平笑了笑,想起六岁时的自己,怕与这小孩一般大,不过现在....好吧现在年纪也并不算大。 嘱咐小孩小心点以后,三人便进了山楂林,这片山楂林很大,山楂树也长得足够高大,山楂树为落叶乔木,果实一般成熟是在农历八月到农历九月。 山楂树上果实红彤彤有婴儿拳头般大,果实成簇状,一簇又一簇,不时便能听到有果实掉落的声音,几只地上的鸟雀,见到空旷许久的山楂林来人,诧异的歪头呆愣了许久,才牵动着翅膀,带着自己胖嘟嘟的身子飞走。 王有发伸手从一旁垂落的树枝上,扯下一枝山楂递给王平,王平取过用袖子擦了擦,转身递给那小孩。 那小孩看了眼山楂,又看了眼王平,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揉着肚子丧着脸道: “谢谢哥哥.....不吃.....吃了饿!” 王平看着手中的红果愣了愣,再次转头看着王有发道: “爹,帮我多摘一些。” 王有发正吃的满脸酸爽,闻言微微睁着眼看了王平一眼,使劲点头: “好...嘶...好嘞!” …… 大河村是个规模挺大的村子,不过村人人并不多,都是一些老人妇女小孩,偶尔见过的几个汉子,身上也带着些残缺,见王平几人进村,脸上有些好奇,可看到几人身后的老汉,便又恭恭敬敬的点头问好。 王平打量着这个贫穷的村落,眼神有些复杂,对于周县丞提出的事,有三分明悟又有七分疑惑。 出了大河村,几人又去了河县县衙,等等到了地方,周县丞先去通报,等了没一会儿,便见周县丞赶了过来,白掌柜连忙起身局促的拱手,王平和王有发也跟着拱手: “周县令!” “周县令!” …… 周县丞点了点头,看着王平摆了摆手: “你与墨轩为同窗好友,下次见面叫周叔便可,勿要如此生分。” 王平笑着点头: “周叔!” 周县令笑着颔首,转头让人给上了茶,才看着王平问道: “知道我为何让你帮大河村吗?” 王平试着猜测问道: “莫不是因为大河村,太过贫瘠?” “是,也不是!” 周县令随之介绍起了大河村,大河村存在时间并不长,从老汉那一辈算起,眼下不过三代,大河村之中多从军之士,且多为边军,长久不能归家,有些军士伤残归家以后,虽有朝廷给与一些金钱,但并不算多,加之残了身子,不能参与农事。 周县令此番所想,便是让王平为这些卫国戍边的军士之家多一种生计,能够让他们活下去,等到边境那些戍边军士轮防归家后,也能让这大河村香火延续,存在下去。 王平听完默默点了点头,见状州县令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肩膀,笑道: “好好干,日后会有好报的!” 王平抬头笑了笑,拱手道: “卫国戍边,乃我大宣英雄尔,王平能够帮到一些力所能及的忙,王平荣幸之至!” 王有发听完有荣与焉,周管家和白掌柜也笑着点头,周县令更是抚须长笑: “好,好啊!” 第196章 府学开学 院里,王平正坐在树下绘着图,虽然不是正经土木科班出身,可对于一个简单的工坊绘图,对于王平来说还是非常简单的。 九月份的桂花树,桂花开的香气扑鼻,浓郁又清雅,一阵秋风吹来,几朵桂花飘飘荡荡的落在草纸之上,王平转头,望着手边的桂花,眼中一片恍惚,抬起头时,叶随风动,繁华的庆州府城,在落日的余晖里,被渲染一阵韵红,远处木楼的檐角,在落日里被勾勒的棱角分明…… “时间,要是停在这一刻,该有多美。” 王平望的出神,嘴里喃喃的念着,王翠手趴在月亮拱门外,伸出半个身子,朝着王平挥了挥手中的山楂问道: “小弟,你这红果哪来的,酸酸的,娘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帮你洗了?” 王平转过头: “行,让娘别都洗了,不然吃不了会放坏了。” 王翠点了点头: “哦,对了,赵爷爷过来找你了,你自己出来了看一下。” 王平小心用嘴把墨迹吹干,叠好草纸揣在怀里,便走了出去。 “行!” 出了小院,老爹和白伯去了河县找问木料贩子还没回来,赵老头正跟张山峰交代着什么,张山峰嘴里还不断塞着山楂,跟吃糖豆似的。 “山峰,老爷教的那棍法你可不能落下,你要跟在恩公身旁,以后得时刻护着他,这年头的读书人心都脏,可不能让恩公吃了亏.....我说你小子吃什么呢.....有没有再听我讲话……” 赵老头说着就掰开张山峰的手,硬夺了一些,张山峰本不想给,可无奈赵老头非要,正要提醒两句,便见赵老头已经一整颗塞进了嘴里,用牙一咬,当即就酸的一张老脸皱成了包子。 “你这小兔崽子,不知道跟你爷爷我说一声啊...啥玩意儿....这么酸?” 赵老头拍了张山峰一巴掌,张山峰颇为无奈的看了赵老头一眼,一言不发。 “嘿,什么样子……” 赵老头指着张山峰,又要说些什么,便见王平过来,赶忙起身拱了拱手: “恩公!” 王平笑着摆摆手: “赵老,你何必如此客气。” 赵老头噘着嘴摇了摇头: “这不行,恩公你可是救了我们一大帮乞丐的命,当初没有你,我们不说吃不上饭,就连麻烦冬日估计都熬不过去要是没有你……” 眼看着赵老头一脸正色的又要开始诵经,王平连忙拱手道歉,赵老头才不情不愿的堪堪停下。 紧接着,两人就说起了大河村工坊的事,去往大河村工坊的人,需要赵老头亲自选,这两天丐帮发展的势头不错,可毕竟人心隔肚皮,是好是坏不接触是往往发现不了的。 对此,赵老头郑重的点了点头,说起了那些在积元县之时,便跟着赵老头的几人。 “恩公放心,那八袋长老逍遥子,也是有些本事的,前些年给帮中乞丐教了一些本事,等闲二三人等皆不可近身,老头再回去暗中探查一番,等工坊建好了,定叫工坊安全无失。” 赵老头说的无比严肃,王平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两张草纸放在石桌上,一张是工坊建造图,一张则是给乞丐们建于旁边的的住房。 简简单单的两张图纸,既有平面又有立体,赵老头看着图纸又看着王平,脑中只觉得有一栋房子清楚的呈现出来,顿时惊为天人,小心将目光从纸上移开以后,才左右望了一眼,看着王平小声说道: “恩公,此等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小心漏了好宝贝,被人瞧去!” 王平摇头失笑了起来,安慰了两句赵老头,才在赵老头将信将疑中,给赵老头介绍起了乞丐住房。 说什么会给他们配合厨子,以及有睡房一类的东西,赵老头连连摆手说是不需要,王平无奈只好装作冷着脸,赵老头才算答应下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工坊的保密之事,以及引诱骗人钓鱼等检测饿的方法,赵老头听的嘿嘿直笑,张山峰吃着红果,看着不怀好意的两人,只觉肚中呼呼响,便小心往后退退了两步。 等手中的事说完,赵老头才犹豫的看向王平: “恩公,明月阁那盯梢的人,似乎有些背景,咱们要不要管?” 王平想了想,摇了摇头: “算了,不用管了,他们会自己停手的。” 赵老头点了点头,拱手起身便要走,王平一把拉住: “饭都没吃呢,你要去哪?” 赵老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恩公,交代的事得赶紧去办,不然明月阁闭店一天,恩公可得损失多少。” “不差这一两天,吃完你再去。” 赵老头悻悻坐下,不一会儿张氏买菜回来,跟几人笑着打了招呼,晚上吃了饭,赵老头要走,王平送到门口,往对方手里塞了些银子,看着赵老头双鬓的白丝,叹了口气道: “赵老,注意身子。” 赵老头脚步顿了顿,笑着点头: “好,恩公放心。” 赵老头走了,张山峰又去了前院一侧拿着石锁棍棒练起了武,张氏王翠两人,待在厨房里,点着油灯,熬着糖霜,帮着王平穿着一个个红山楂,望着王平的举动,好奇问道: “平儿,你这是干啥!” 王平笑了笑,举起手中晶莹剔透的山楂串,递给两人道: “娘,姐,你们试试。” …… 第二天早上,王有发和白掌柜便回来了,两人接过图纸打量了一下,盘算了一下建房和明月露的成本,便赶忙又返回了河县。 当日下午,王有发便带着驴车穿过大河村,朝着后山走去,大河村的老少爷们和一群妇孺们,也都知道了王平答应给他们寻一条生计的事,当即在村长老汉的吆喝下,放下手中的活,带着工具往山上涌了上去。 白掌柜许久没干过体力活,正给你递着木板,这脚下一绊便要摔倒,可突然只觉的自己身子被人顶住,木板也被人接过,白掌柜回头望去,便见一独臂汉子接过了木板,一小童用背使劲的顶在了自己左侧,脚用了瞪着。 白掌柜还没说话,便听男人笑着开口: “恩公们莫急,我们来帮你们了。” 白掌柜愣了愣神,转头望去,工地上,除了召来的农人,还有大河村老人妇孺和一些男人,有的递木头,有的活泥巴,有的平着递,有人递着水,他们都在用各自的力量,尽力帮着忙。 看着众人汗如雨下,白掌柜吞咽着口水,喃喃的道: “王平,你可得帮忙找个好生计,不然咱们...可对不住这些淳朴的乡亲们……” 于此同时,王周安寒四人又碰了一面,时间转瞬即逝,府学开学之日,也要到了。 第197章 报道 “今日,人都到齐了吗?” 庆州府府学之中,年长的教授望着台下整整齐齐坐着的一群秀才,转头朝着身旁的年轻助教问道。 年轻助教看了眼手中的花名册,核对了一下人数,朝着没有没有签名空缺的几个位置上勾了几笔,小声回道: “根据今年院试榜单,有五人没有前来报答,依次是青林县的巴方来.......府城的包迎春....积元县的王平。” “哦,这么多人,是有何缘故?” 年轻助教想了想,才道: “巴方来今年年岁已大,想来是不准备了继续科举,包迎春其母在一月前离世,需守孝三年,至于王平,则应该是归于柳夫子门下……” 那教授微微颔首: “丁忧守孝倒是合乎情理,可王平乃院试头名,不于府学进学,倒是我府学的可惜啊!” 老教授摇了摇头,年轻助教没有多说,便见老教授背着手,看了眼院中的日晷,轻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老夫去找山长一趟。” 年轻助教点了点头,恭身送别老教授,才拉着门口悬挂的铜铃晃了晃,铜铃声音清脆叮当作响,听到铜声的几处教舍之中,新来的众秀才,也能一脸郑重的坐好,等待着入学考试的开始。 在众人之中,王平若是在此定能发现一些熟悉的面孔,安青岚,寒清远,周墨轩三人互相点头示意,加油鼓劲。 试卷一张张被发下,学子们有的提笔研墨,有的认真思索......... 而同一时间,府学一处僻静的小院里,竹林雅亭小溪,年长白发老人,老学政听着几个教授的惋惜声,笑着摇了摇头。 “几位莫要如此,柳言此人学识非凡,有他教导王平,几位放心便是。” 小院竹林之中,几个教授看着老学政也是心急,王平已是小三元,且又十三岁,若是他来了府学,等以后若是中了解元,成就四元,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有荣与焉的事,可是这王平....今日他不来啊。 几人本想着让老学政出面,把王平唤过来,可眼下看老学政的样子,此事怕是不可能了。 几人叹了口气恭敬的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而庭院之中便只剩下两人,一个叫司马术,术算的术为府学算学一道的三位教授之一,一个叫平景风,为府学诗道教授,等众人走后,老学政诧异的望向两人: “你二人,可还有事?” 司马术转头看了眼平景风,平景风嘿嘿笑着点了点头: “有,山长能不能去把一下王请过来,有王平在,再加上我平景风的教导,假以时日,超越国子监那人,根本不是问题。” 平景风摆着手,潇洒不羁中带着些讨好的笑意。 老学政脸色有些无奈,让他一个州府学政去请一个学子来府学进学,亏这货想的出来,不过想着这货平时的吊儿郎当样,老学政也不再计较,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 “景风你已是不惑之年了,怎还如此轻率,算了...你回去吧,你师兄弟斗了这么些年,你找王平想干嘛,别以为老夫猜不到。” 平景风被当年戳穿,倒也毫不在意,嘿嘿笑着挠了挠头,起身朝着两人拱了拱手,便起身往外走去,可还没走上两步,便有侧着身子,挑眉试探着望向老学政,再次笑着询问道: “山长,真不行?” “……” “要不你屈尊,去试试?” “你给老夫闭嘴,若是再多言,小心老夫扣你束修。” 平景风连忙捂住嘴,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两步,扯下一个细竹枝叼在嘴里,嘟嘟囔囔的道: “不去就不去嘛,这么凶。” 老学政皱眉,便见平景风一溜烟跑了个没影,才无奈的摇头,看向司马术,司马术沉吟片刻,才淡淡说道: “山长,这次入学考,算学题有些难!” “如何难?” “我想没有一个人能做出来。” “老夫不是跟你说过,只是入学考了吗?” 老学政声音低沉,十分心累,而司马术却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行了,你也去吧。” “下次出卷之后,第一时间,给老夫拿过来!” …… “嗯。” 过了许久,等老学政再看去,司马术才不情不愿的从鼻孔里“嗯”了一声,起身朝着老学政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竹林里泛黄的竹叶飘飘然落下,老学政胡须微动,无奈的摇了摇头。 “唉.....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 另一边,大河村,晒谷场。 一群人老汉妇孺和零星几个汉子围到一起,圈里摆着一张木桌,众人正看着王平站在圈里,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村长土老汉看着王平手中,晶莹剔透的红果,脸上满是怀疑: “小公子,这东西,真的能有人买吗?” 王平笑了笑,将手中的几只糖葫芦,递给一旁看着糖霜留着口水兜的几个小孩,小孩转头望了望自家爷爷和奶奶,见对方点头以后,才用双手小心接过,不断耸动着喉咙的同时,还不忘软软的说着谢谢。 “老丈,这冰糖葫芦有了糖霜的包裹,不但装扮着好看,而且吃起来酸甜可口,不失为一个好的零嘴。” “而且这山楂还有健胃消食,行气散淤,化浊降脂.......的功效,也能能够入药的。” 土老汉满脸迷惑,对半辈子参军半辈子土里刨食的他来说,王平说的话他是大部分都听不懂,就连周围一圈大河村的妇孺们也都是面面相觑愣愣无言。 可这最后一句,他确实似乎有些听清楚了,闻言看着王平的眼神有些落寞叹了口气道: “小公子,我大河村家中青壮不在,地里的庄稼尽了全力,也收拾不过来,县令大人安排你的事,想来是有些困难,你要是觉得困难,老头子也不多说二话,我大河村的父老也都会记下你的恩情。” “可你却不能瞧不起我们这些个老弱啊,这红果吃多了便饿的慌,让人浑身无力,哪还能当药使啊!” “你这不是骗我们嘛!” 第198章 山楂全家桶 此言一出,众人的希冀的眼神都有些低沉了下来,王平愣了愣,无奈摇头: “老丈,你这可是冤枉我了。” “这红果吃了是用来消食用的,你们平时吃的少,再这一消食可不就饿的头昏眼花嘛!” 土老汉将信将疑: “真的?” 王平点头: “那还有假?” 这时,周围的众人回想了一下吃过红果的前后,似乎还真是那么个症状,当即便红了脸,又对着王平一阵道歉,王平哪能接受这么一圈比自己大这么多的长辈道歉,连忙往前往后再往右再往左,拱手摆手忙的跟个小陀螺似的。 土老汉见状,起身不好意思的朝着王平,认真作揖拱手,直到察觉到王平真没生气以后,才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算是放下了心。 刚才要是真把这小公子惹生气了,自己这把老骨头可就见不了这大河村的老少喽。 王平小心的搀扶着土考高中坐下,土老汉才看着怀里的孙子小心舔舐着的糖霜,低着眉有些为难的问道: “小公子,这红果消人肚里的食,还要洒这么贵的糖霜,真的有人收吗?” 众人也是点头,几个小孩子手中的冰糖葫芦,都被第一时间送到了自家长辈口中,长辈们自然是不会跟小孩子抢吃的,可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衣,一看就价格不便宜。 他们大河村既没有钱买糖霜,又觉得这红果消人肚里的食,大概应该没有庄户人家愿意买吧。 王平看着众人的反应却是微微一笑,他准备的可不止是冰糖葫芦,这年头糖霜价格贵,准备买冰糖葫芦赚钱,怕是得把底裤赔出来,可谁能说,这山楂只有这冰糖葫芦一种用法呢。 王平拱手一圈,把木桌上托盘里的山楂制品放在地上,对着众人乐呵呵的道: “老丈,诸位,这山楂用法极多,王平便给这些东西取了一个名,叫山楂全家桶!” 对于这个陌生的称谓,王平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在前一世他一个孤儿,从小便能看到不少肯德基的广告,什么全家桶之类的,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可他却从未吃过,等长大了自己能出去打工赚钱了,想的一是交学费攒生活费,二是因为从小便觉得那东西很贵,有了钱也只敢在门口远远望一眼,却也不敢进去。 昨日种种已是过往,可眼下给这群山楂制品起名,也算填补他一些小小的遗憾吧。 就在王平愣神的瞬间,大河村的老人妇孺们却对着那盘山楂制品,满脸好奇。 “山楂全家桶?那是什么东西?” “啥叫全家桶, 他老叔你听过没有?” “全家桶,应该是把全家放在一个桶里吧?” “全家放在一个桶里那还了得,别让我遇到,老头指定敲断他的腿。” “这小公子好端端的,怎么如此不正经。” “嘘,别瞎说,小公子是为了咱们好,一个桶就一个桶吧。” 王平正在一边感怀过往,闻言脸色却是越来越黑,他是真想不到,这帮有些耳背的老人,这脑洞竟然这般大,要是再让他们扯下去,王平只怕要身败名裂。 “大家听我说,这全家桶不是什么把家里人都放在一个桶里,这全家桶....是.....样式多的意思。” 王平刚要解释,可这脑子一转,嘿,还差不多真是那个意思,没办法,王平只好绷着脸再次临场发挥。 “哦,这样啊!” 老人们撇撇嘴点了点头,有些失落,王平被这副神情折服,你们这副表情什么意思啊! 王平心中满是咆哮着得疑惑,可面上却是深深吸了口气,将话题转移了过去,指着托盘里的种类介绍起来。 山楂制品极多,用药用类分有山楂膏,大山楂丸,零嘴有冰糖葫芦,山楂片,山楂糕,小山楂糖丸,饮用有,山楂茶,山楂汤,还有药膳一类的,山楂红糖煎…… 土老汉听的晕晕乎乎,又问了好几遍,才算是明白这些都是山楂做出来的,心中虽有忐忑怀疑,可若真的依这小公子所言,这后山的山楂林可是一片摇钱树林。 这山楂的用法明白了,可怎么往外买,怎么做出来,对大河村的众人依旧是个难题,对此王平已然早有了规划,这山楂用品制作不难,但要和明月露一样打出自己的口碑,这用料包装什么的都得十分考究。 王平起身朝着张山峰挥了挥手,张山峰点头,便从驴车上取来一箱着的模具,还有一些红糖饴糖,山楂糕山楂丸,一盒多少个,都要有确切的数量,大小也要一样,盒子上还有两个标识,一个圆形的山楂,里面有兵戈有河流,是王平特意给大河村设计的图案,是用来做成名气形成品牌…… 土老汉听的一愣一愣,哈呀哈呀的伸着手,叫来村中几个机敏一些的人,把王平的话分成几份,每个各记下一份,让人算好这些磨具红糖的银钱账。 王平虽不愿,可老人却坚决要记下,王平便随意说了一半的银钱,土老汉才算放心。 冰糖葫芦什么的需要用糖的,成本价格是便宜不了了,王平便让他们去庆州府城富庶繁华的地方,游街穿巷的买。 其他的便可以摆摊什么的,听着王平一步步将事情都安排好了,土老汉也抛去了心中的疑虑,心一横将事情都定了下来。 很快,大河村的众人,去摘红果的去摘红果,去接水的去接水,去做模具的去做模具,还有一两个老头,则去了山里,找村里的养蜂人,还有一部分妇女留下来,跟着王平学习着做法。 直到中午,第一锅山楂制品便被做了出来,一群人忐忑的望着试吃的王平,见王平笑着点头后才欢呼出声。 下午,三个村人便在全村老少,期盼的目光中,坐着王平的驴车前往了庆州府城。 夜幕降临,热闹繁华的府城街道上,一个老汉,紧张不安的吞咽着口水,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王平交代过得,扛着麦草扎好的草靶子,看着上面的一串串冰糖葫芦,犹豫片刻,扯着嗓子吆喝道: “冰糖葫芦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199章 无人问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冰糖葫芦。” 老汉扯着嗓子喊着,扛着草靶走在人流如潮的庆州府街道上,颇为怪异的造型,一时间便吸引了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 庆州府城,作为大宣朝有名的州城,城中百姓生活较为富足,也能时常见到不少新奇的玩意,可这冰糖葫芦对他们来说却是个陌生的词汇。 街道两旁挂着灯笼,映照着草靶上的冰糖葫芦闪烁着亮光,几人好奇的走近一瞧,顿时就无趣的撇了撇嘴。 “切,还以为什么玩意呢,不就一红果嘛。” “做的倒挺新奇,还以为是什么没见过的好玩意呢。” 其中两人看了一眼,便摆摆手转身离去,还有一书生则走到老汉身边,拱了拱手指着草靶上的糖葫芦问道: “老丈,不知你这...糖什么葫芦,怎么卖?” “公子,八文钱一串!” 老汉立马开口回道。 “八文钱?” 那书生正要掏钱的手顿了顿,随后便摇着头走开。 这什么糖葫芦虽然看着新鲜,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几个红果做的,八文钱足够让他买一堆了,眼下买这么几颗,他又不傻。 “咦,八文钱,这老丈倒是敢要价。” “走了走了,八文钱,买啥不好,买几个红果,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看着刚刚围拢过来的几个人走了,老汉心中不由得一沉,心中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就这价格实在是有些太贵了。 又是一个身着深蓝色长衫的中年文士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爽快的从怀中掏出八文钱递了过来。 “老丈,且给我拿一串。” 老汉脸上一喜,看着手中的八枚铜板,小心捏住,连忙将一串大一些的糖葫芦给取下来递了过去。 “好嘞,客官你收好。” 文士点点头,转身便走了,老汉原本还想问一些中年文士的评价,可看到这样,也只能无奈的招了招手,颓然的放了下去。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天色愈暗,老汉看着草靶之上满满的糖葫芦,心中越发急切,想着要不要回去找王公子商量一下,将这糖葫芦价格往下降一降。 不然这些手里的东西,要是卖不出去,大河村上下这么多天的劳累,可都要泡了汤了。 老汉捏着袖口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四处张望的要不要换个地方再试上一试,实在不行再找王公子。 而在老汉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不远处的拐角,那中年文士口中咬下一颗糖葫芦,清脆的糖壳带着甜意,里面的果肉又带着些酸意,两种风格迥异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不仅不抢戏,还多了一种层次的味道,中年男士吃了一口,眼中多了一些讶然,低头瞅了一眼手中的冰糖葫芦,笑着道: “酸甜可口,层次分明,这红山楂竟然还有这般用法,回去....得跟那群新来的学子介绍介绍……” “尝遍人间百味,方能下笔如神嘛!” …… 那中年文士快步走了,老汉又吆喝了一会儿,便靠着墙根坐下,他只觉得嗓中发干,可草靶上的糖葫芦数量,却是丝毫没有减少。 老汉心中的希望有些破灭,原本还指望着拿这红果赚些钱,可现在这么一看,这生计的事怕是还要再想想,离边军轮转回家还有三年,也不知道这大河村的日子,还能咋熬下去。 他呆呆的靠坐在墙角,小心的抓着草靶赶,看着远处热闹繁华的府城街道,心中有些酸楚,这里华灯如昼,可却没有一盏是为他们而亮,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人,本应该回到地里的,只是要让小王公子失望了。 老汉的眼神有些落寞,过了许久,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走到街上又卖力的吆喝起来了,事已至此总得试试,他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买冰糖葫芦了,大河村的冰糖葫芦呦。” “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甜不要钱呦。” 不得不说老汉的造型,和冰糖葫芦的新奇,一时惹了不少人过来围观,可是一问知道是八文钱,便纷纷摆手走了,有那些刻薄的,还要拉着老喊贬低两句,说什么一个破红果也配买八文钱? 老汉也想将这价格往下低一些,可想着这红果上的糖霜金贵,面对着小媳妇的喋喋不休,便把草靶子拉远,尴尬的憨笑着。 街道上,小孩子们还在跑来跑去,巡逻的兵士面对这些调皮的小孩,往往也会配合着对方父母,冷着脸恐吓两句,往对方屁股上拍两巴掌,再不听你爹娘话,便弹你小鸡鸡云云。 一对巡逻士兵走过,露出一个妇女拉着自家的小胖子,小胖子委屈的抱着自家娘亲的大腿,哭诉着其他几个小孩,玩游戏时耍赖,等到自己当将军时,他们不给自己骑一类的话,妇女无奈的笑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只好答应小胖子,一会给他做好吃的,让对方先跟自己回家。 小胖子哭声顿止,吹着鼻涕泡仰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不确信的问道: “娘,真的吗?” 妇女挤出一丝僵硬的笑,点了点头,小胖子虽然年纪小,可他不傻,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娘家,爱面子的娘亲骗他回去,肯定免不了一顿收拾,既然如此,他就要舍命换好吃的,等吃上了零嘴,回家挨一顿收拾也值了。 见娘亲点头,小胖子立马用衣袖抹去鼻涕,看得妇人心头又是一紧,再次看向小胖子,便见小胖子绷着脸,指着不远处老汉草靶上的糖葫芦道: “娘,我要吃这个!” 妇人循声望去,便看到正吆喝着糖葫芦的老汉,妇人刚才可听说了,这一串什么糖葫芦便要八文钱,自己不过是骗一下自家儿子,八文钱他还真不舍得,妇人脸上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 小胖子却已经洞察了,自家母亲的想法,看着那围观的几个人要走,便立即扯着嗓子大喊道: “娘,你可答应我了。” “你不会骗我吧,不会不想给我买吧,我就要吃糖葫芦,娘不会骗我的!” 那几人停下离去的脚步,回头再次望来,妇人瞬间牙齿咬的咯吱响,深吸口气,深深的看了一眼小胖子,眯着眼带着笑道: “会,娘肯定给你买!” “你可要好好你吃啊,别辜负了娘的的一番好意。” 第200章 新来的师妹 “给,老丈,八文钱,你给这小子挑一个大的。” “好嘞!” 片刻以后,小胖子牵着妇人的手,蹦蹦跳跳的舔舐这冰糖葫芦,脸上全是满足,满心喜悦的准备回家跟几个小伙伴,吹嘘自己手中的冰糖葫芦,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娘亲脸上有些不美丽的表情,只怕回到家后,小屁股上便会来上一场爱的抚摸。 小胖子走了,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无人问津。 从开始吆喝到现在,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老汉手中也不过仅仅只买出去两只糖葫芦,叹了口气,便准备准备先找个角落住下,等明日再跟小王公子商量一下,只是看着手中的草靶,老汉却没了办法。 老汗刚准备转身寻个僻静之地,却只听一阵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再次低头,却被一群小孩子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便是刚才的小胖子。 小胖子领着一群小孩子围着老汉,指着草靶上的糖葫芦倔强道: “看吧,跟你们说了你们还不信,这就是那个冰糖葫芦,我可没有骗你们!” 说罢,脸上还有两道泪痕的小胖子,便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将手中的铜钱递给老汉,喊道: “老爷爷,再给我拿一只冰糖葫芦。” 老汉惊喜的笑着取下,一串大一些的糖葫芦递了过去,小胖子接过便捂着屁股跑到一边吃了起来,剩下的几个孩子见状,也吞咽着口水,将铜钱紧忙塞了过去,大喊道: “爷爷,爷爷,我也要,给我两串。” “我也要,我也要。” “我要一串。” …… 小孩子们乌泱泱的将钱递了过去,老汉小心的收好,问了一嘴是不是大人给的,见小孩点头,才放下心,看着一群孩子又乌泱泱跑开。 老汉看着已经没了一半的糖葫芦,心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轻轻咳了咳嗓子,便又喊道: “美味酸甜的糖葫芦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老汉笑着吆喝着,而街道上的少女书生,看着一群小孩手中捏着新奇的糖葫芦,乌泱泱从身边跑过,便好奇的对视一眼,朝着老汉围了过去。 府城另一条街上,王平领着其他两个老汉,则去了庆州府最大的药铺,那药铺掌柜倒是个极好的人,问明来意以后,便看起了带来的山楂,见这山楂成色不错,便让其中一名老汉明日再多带来一些,他按市场价全收。 老汉激动应下,掌柜才好奇的看向几人,这山楂入药虽说简单,但在这个时代,若无了解还真不知道,两个老汉也不像能够通晓药理之人,便转头看向王平。 “这位小公子,莫非懂得药理。” 王平摆摆手,谦虚的笑了笑: “不瞒掌柜,在下也是听孙神医偶然提起过罢了。” 掌柜听到孙神医三个字,激动的拱了拱手: “小公子还认识孙神医?” 王平点头。 掌柜这才感慨的仔细看了王平一眼: “孙神医乃我医家代表,云游救治四方,乃我辈尊崇之人,小公子可否告诉我,孙神医眼下在何地方,在下有医道难题,还想跟神医求教一二。” 看着掌柜激动到颤抖的胡须,王平挠了挠头,听赵老头说,孙神医来了府城以后,便又消失的没影了,如今被掌柜问起,王他也不知道去哪了,便只好尴尬的道: “神医行踪不定,在下也不知。” 王平如此坦率的话,掌柜也是不生气,拍了拍王平肩膀笑着道: “小公子不必如此,若是小公子真说出来神医位置,掌柜我心中还真的怀疑一二。” “也罢,今日咱们也算交个朋友,若是有神医消息,还望小公子能告知一二。” 王平点了点头,便见掌柜又仔细看了看山楂,才对老汉笑着道: “老丈若是愿意,我济生堂愿意多收一些类似的山楂,由我出面卖给其他药铺也可,只是这质量却不能降,老丈,可愿意否?” 老汉心中正高兴呢,闻言则看了王平一眼,见对方点头,也忙不迭的点头应下: “掌柜放心,我大河村的山楂,定叫你满意。” “如此甚好!” 掌柜送三人出了门,便最后剩下一些山楂小吃还没处理,王平想了想,便带两人来到了白耀勾栏,勾栏里说书说的真热烈,王平听了一下,周墨轩说的不错,还真是他讲过的画皮,不过这画皮却只有一半,想来是当时被身旁有人听到,转述过去的。 王平也不在意,一个画皮而已,他脑中有的是故事,让现在的人们多一些趣味故事听听也好,这般想着,王平便找上了勾栏管事,说明来意以后, 掌柜半信半疑,尝过山楂小吃以后,眼睛才微微亮起,同意了将山楂小食充当为勾栏零嘴,不过还需要几天时间看一下食客是否喜欢,再确定这山楂制品能不能在最后留下来。 树下,掌柜与王平在这边说着,两个老汉也紧张的在身后听着,远处得院中青衣少女,嘴里嘟囔着念叨着什么,随意提着石子,石子随着少女脚尖的方向滚动,少女慕然抬头,便又一次见到那三年前的那道身影。 听着楼里传来的说书声,少女激动的心脏怦怦跳,等循着身影追去,王平和两个老汉,早已消失在了勾栏外。 少女气恼的跺了跺脚,又跑进勾栏里,拉着管事问道: “孟叔,刚才那三个人呢?” 孟管事愣了愣,对着少女拱了拱手: “何小姐啊,他们不是刚出去吗?” “怎么,你找他们有事?” 何青莲失落的摇了摇头,看着木楼大堂的位置摇了摇头,低声道: “没事.....” …… 在白耀勾栏隔壁的明月阁里,王平支起一块木牌,看着木牌上写的山楂膏与山楂药膳,满意的拍了拍手。 “本店即将上架新品,山楂膏,山楂药膳,皆有美容养颜之功效!” 两个老汉不识字,可看着王平脸上的笑容,也想起后山山楂林之中的山楂,憨憨的笑了起来。 “读书人懂得就是多。” “这山楂真是个好东西。” …… 之后两日,山楂的生意逐渐步入正轨,明月阁的山楂告示,吸引了不少小姐姑娘的注意。 柳家院里,柳夫子对着王平淡淡的道: “九月十日,正式开课!” “把你手上的事都处理好了,届时你会有一个小师妹过来,提前准备准备。” 第201章 初见 “师妹?” 王平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出了门。 有个师妹王平倒是不在意,只是老师要开课了,他得赶紧把明月阁和大河村的事都解决了,明月阁已经歇业好些天了,这段时间工坊应该产出了一些明月露,得赶紧开业才行,还有大河村…… “想想都是事……” 王平嘴里嘟囔着,脚上可是不停,回家吃过饭,便叫上张山峰架着驴车去了河县,张山峰个子又长了一些,得跟老爹差不多高,王平比划着估摸了一下,约摸也得有个一米八五上下,再加上这些年除了吃就是练。 古铜色的皮肤加上那健硕的肌肉,看起来安全感满满,王平与这两年也没少练,不过比起张山峰,只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王平幽怨的看了张山峰一眼,暗自嘀咕道: “幸好我靠脑子吃饭……” 张山峰驾着驴车,走在官道上,驴车声咯吱响,有些没听清王平在说什么,就转头咧嘴笑着问道: “恩公,你说啥呢?” 王平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张山峰问道: “山峰你今年的多大了,给你娶房婆姨不要?” 张山峰脸倏的一下就红了,躲过头就偷瞄着王平,不好意思的道: “不...不要。” 你这膀大腰圆的汉子,倒还挺羞涩,王平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躺在驴车上仰头望着蓝天,再过两年,自己这年纪也时候到了该娶亲的年纪,就是不知道能娶个啥样的姑娘,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王平想着想着就嘿嘿的乐了出来。 驴车上驾车的张山峰,许久没听到王平的声音,诧异转头望去,便见王平一脸傻笑,不由得好奇问道: “恩公,你乐啥呢?咋都流口水了?” …… 农家九月,大河村的山地上,粟麦都被收割的干干净净,几只鸟雀站在庄稼地里,找了许久才找到一颗遗留下来的麦仁, 正要低头啄食,便直觉几个小土块,夹着几道破风声袭来,鸟雀被吓得扇着翅膀飞走,大河村的孩子们提着竹筐,从远处奔来,小心捡起麦仁,小心放在竹筐里。 “遭天的坏鸟,下次再让我见到你吃麦谷,看我不打你!” 孩子朝着天上的鸟雀,挥舞着拳头,不远处半坡下有个妇人喊道: “几个小鬼头,带着红果赶紧回去,小王公子要来了。” “知道啦!” 孩子们点点头,扫视了田里还有没有遗漏的粮食以后,才如一阵风一样匆匆跑开。 山下的打谷场里,众人围拢的圆心里,摆放着一摞摞的铜钱,三个老汉吹嘘着山楂制品多么多么受人欢迎 一众老人妇孺都听的面色潮红,无比振奋,王平等三人说完,才叮嘱了几句话,让众人以后出去售卖的时候,务必要响亮的喊出大河村的名号。 土老汉认真记下,才撑着拐杖捶着后背缓缓起身,朝着一旁的独臂汉子点了点头,独臂汉子会意,立马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布袋,朝着王平递着送了过去。 王平诧异看了一眼,低下头才发现这木盘里的铜钱数量,确实有些不对,转眼他便想明白了这布袋里是什么。 王平也不接受,便就推了回去,土老汉和众人看着这一幕,还准备要说些什么,便见王平摆手打住: “老丈莫要如此生分,我家工坊能建好,还得多谢各位父老的帮助,若是可以,大家有时帮我照看一下工坊,别被歹人察觉,便好。” 土老汉点头,男人的手又扯了回来,老汉瞪眼转了一圈,喊道: “你们都听清小公子的话了没?” “听到了。” “小公子放心,要是有歹人,大娘我指定挠花他的脸。” “小公子就放下一百个心好了。” 老少妇孺们都认真的说着,几个小孩子也挺着胸膛,小脸绷得紧紧。 “那王平便先多谢了,只是各位长辈若是真遇见了,还是躲到一旁,小心受伤啊!” 王平拱手说着,土老汉和众人却是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这孩子,我等那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岂会怕他一个歹人?” 王平再拱手,笑着道: “是晚辈失礼了。” “这还不错嘛!” 土老汉点点头,叫上两个小子便陪着王张两人去了后山,等人走远了,打谷场里的小媳妇老头子们便望着王平的背影,感叹道: “这小王公子,真是个好人。” “可不是嘛,听土爷说还是个秀才公呢,一点架子都没有,刚才还给咱们这些泥腿子道歉来着嘞。” 众人闻言皆认同的点了点头,土老汉望了一眼说道: “行了,各家都记下人家小王公子的恩情,不然光那十两银子的租子,人家都不会给的,何况本来那些没人要的红果?” “人家给咱们一个新的生计,不然咱们去府城干苦力都没人收,都给我好好干,别给小王公子丢人,后山的那两个房子,要是真有歹人来,先把他腿敲断了再说。” “大不了,老头子一命抵一命罢了。” 土老汉说完,众人都一脸凛然的点头,半晌过后,有一个原本坐在地上捶着腿的老妇人,失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土老汉认真的道: “土哥瞎说啥,这大河村还得靠你呢,有事先让老婆子顶上去。” 闻言,众老人都抢了起来,土老汉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挥挥手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赶紧回去做东西,府城那边,还等着卖呢!” “哦,对对。” “大家赶紧走。” “那几个小子,快去摘红果,小心别摔着。” “知道了。” 打谷场里的众人,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在众人看不到的泥缝里,一只麦种正静静的待着,等待着来年的新生。 王平到了后山,工坊里正干的热火朝天,乞丐几人中带队的是一青年,看其样貌,大约二十左右出头,见到王平过来,激动的擦了擦手: “恩公!” 王平摆手笑了笑问道: “工坊里都好吧?” 那青年点了点头: “恩公放心,一切都好,由我们盯着,出不了什么差错。” 王平点点头,背着手进了另一个院子,张山峰看着那青年,挤眉弄眼小声问道: “张日,这些日子咋样了,要不要跟哥哥试试?” 张日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等过段日子吧,等时间闲暇了,小弟再把其他几位兄弟叫过来,与哥哥好好比试比试。” “那好。” 张山峰激动的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笑着跟上了王平。 走到院里,院里平整了一些,可土地上还是有一些枯黄的野草,王平走到厨房里,打量了一圈,看着里面里面正在做饭的,大河村妇人,拱了拱道: “婶子平时放心多烧一些,菜米不够了就让他们去买,村里有老人独居的也送去一些,记下干活日期,王平给你算工钱。” 那妇人愣了愣,脸上即是想感谢,又不好意思接受的扭捏表情,等紧张些要开口的时候,王平早已出了厨房,妇人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下去,等有时间找到土叔再行告诉。 剁菜声不断响起,王平看了一圈几人住宿的环境,让张日好好记下一些生活要求以后,才转身离去。 张日虽不懂,恩公为啥要让他们喝烧开的凉水,却不能直接喝溪水,不过想来恩公也有恩公的道理,便在脑中记下。 王平查完一遍,又带着一箱明月露回了府城。 河县县衙后院。 周县令听着周管家,对大河村之事的回访,诧异的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王平这孩子倒是让人意外,应地寻计,懂得也不少,这能力倒是让人震惊。” 周管家站在一旁也颇为认同。 “如此,王平既然完成了约定,你便回去在暗中放出话来,这明月阁与我周家有关。” “好!” 周管家应下转身走了,周县令放下手中的毛笔,负着手望着窗外的秋日,喃喃的道: “奇淫技巧,诗文无双,不显山也不露水,王平啊王平,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明月阁重新开业了,对于小姐公子们是一件极好的事,开业下午,便有排起了长队,白掌柜和王有发维持着秩序,说着每人限购两瓶的话。 王平安排了两句,看着乐此不疲的姐姐王翠,见叫不走人,看着那群即将抵达战场,向自己扑来的小姐姑娘们,耸动了一下喉咙,准备捂着脸悄悄从门口溜走,这么一来,倒是没人发现王平。 不过张山峰那如同标志的体格,却让不少姑娘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王平在哪!” “姐妹们快去!” “王平别走。” 姑娘们走了一半,王平索性不再掩面拔腿就跑,而剩下的队伍里,看眼前空了许多的人,后面排队的人不由得脸上一喜,雀跃的就往前拍了过去。 在王平走后不久,庆州府城门外,卫知府带着周通判,以及一众庆州府高官正在门口等候着,可等了许久,除了见了众人有些慌乱好奇的百姓之外,却没有看到任何想要见到的身影。 又过了片刻,有一小吏匆匆跑来,在卫知府身边耳语了几句,卫知府诧异询问,见确认以后,才失笑着摇摇头,转身说道: “大家回去各司其职吧,郡主已经进城了。” 众人闻言有些诧异,不过见卫知府如此,便也没有多说。 等众人都走了,卫知府才想起府中那封来自长平王的信,其中写的与今日竟然一字不差。 不过长平王既然都交代了,卫知府也不好多问,便转身登车回了府衙。 庆州府城内的一辆华丽马车,已经在城内转悠了好几圈,车厢内坐着一个粉衣少女,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小丫鬟。 少女悄悄掀起帘子,听着小丫鬟一句一句的念叨着收集来的庆州府消息,听闻这明月露是来自庆州府城后,少女的眼中满是新奇,轻轻拍着小丫鬟的手,就要让车夫转道去哪明月阁,小丫鬟笑着飞快点头,朝着车外喊了一句。 “章叔,咱们去庆丰街的明月阁。” “好嘞,还请小姐做稳当了。” 说罢,车夫等了一下,才牵着缰绳,已超好的车技,来了一个原地掉头,马车缓缓走着,听着少女和丫鬟银铃般的笑声,老嬷嬷宠溺的看了一样,无奈笑笑,继续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等到了庆丰街,粉衣少女便看着窗外慌不择路的王平和张山峰二人,掩嘴轻笑,脑中想起那些偷偷翻阅过得话本,再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姑娘们,心中暗自想道: “这书生和大汉,怕是得罪了这些姑娘吧,是负心汉呢?还是什么呢?” 少女脑中思绪乱飞,等到了明月阁,阁中今日的明月露,已经被买的差不多了,少女和丫鬟老嬷嬷三人走进店里,看着新颖的装饰,眼中微微有些惊讶,可是听闻没了明月露,便被失落掩盖。 丫鬟失落的望着少女,少女的脸上却又浮现出明媚的笑,指着店铺中最中心的那两盒,镂空的明月桂树月宫图案的木盒,雀跃的指着笑着对王翠问道: “姐姐,这两盒怎么卖?” 王翠看着这些漂亮的少女,一时有些失神,美,太美了,精致的五官,明亮的双眸,灿烂的笑容,以及带着些许英气的双眉,让王翠看的出神,一时没听清少女在说什么。 “姑娘?” 老嬷嬷看了眼少女,走上前往王翠眼前摆了摆手道。 王翠赫然回过神,歉意的笑了笑,对着这个仿若从画中,走出来一般的可人少女,介绍起来。 听说这两盒明月露就要一百两,丫鬟微微张着小嘴,老嬷嬷也是有些惊讶,而少女些许犹豫以后,便从荷包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小丫鬟提着专制的木盒出了门,三人上了马车,老嬷嬷才看着少女说道: “小姐,这也太贵了....” 少女点点头,脆生生的道: “嬷嬷,我知道的,只是过两天就拜师了,我想送给师傅师娘。” 老嬷嬷犹豫了一下: “柳夫子的拜师礼,已经准备好了呀。” “不一样的!” “我要用我自己的月钱,给师傅师娘买一个礼物。” 少女坚定摇头,笑容灿烂且明媚。 “好。” 老嬷嬷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车厢里,两个小丫头又开始嬉笑起来。 一晃时间就到了九月十日。 柳家附近的几个宅子里,也都突然换了一些人,就连柳家里,也多了些王平不认识的生面孔,好吧,多不多生面孔的王平还真察觉不到,毕竟他对柳家的小人还并不是那么熟悉。 只是张山峰告诉他,其中有些人还是好手。 王平诧异,但也没有多问,心中却不免猜到,这小师妹怕不是一般人呢。 这一日上午,柳家众人还有王平全都到了,除了二师兄陈洪亮和大师兄陈韧松不在之外,人也都齐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见老管家匆匆来报,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明眸皓齿,可人异常的小姑娘从堂外走了进来,柳夫子带人起身,互相见单聊了两句。 便见那小姑娘,看着王平惊讶喊道: “你是那个负心公子!” 第202章 见面礼 “负心公子?” 少女的话给众人吓了一跳,柳夫子轻轻抚须的手也微微颤了颤,王平脸色有些僵硬,转头朝着柳风扬疑惑问道: “风扬,她刚才是叫我吗?” 柳风扬尴尬的点了点头,歪着头看着王平弱弱的道: “小师叔,你....不会干啥负心事了吧?” 王平翻了个白眼,无语道: “我负你个大头鬼啊!” 门口,少女身旁的丫鬟和老嬷嬷也被少女的话惊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小丫鬟连忙扯着少女的衣角小声提醒道: “小姐,咱们今天是来拜师的!” 那老嬷嬷也不好意思的朝着柳夫子拱了拱手: “柳先生,不好意思,我家小姐认错人,有些失言了。” 柳夫子微微摆手,脸上满是淡然,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可嘴里却是笑着反问道: “不知姑娘在哪,见到这位负心公子的?可否告诉老夫?” 少女也知道自己一时的心直口快,惹了错,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 “柳先生,我....我是在明月阁附近碰到这位公子的,他后面还有许多女子追他呢!” 柳夫子听完松了口气,王平心中的石头也算落了地,而脸色僵硬却从王平脸上,转移到了柳风扬脸上。 王平为什么会被女子追逐,柳家几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柳名州夫妇也转头瞪了一眼,刘风扬颇为委屈的挠了挠头,沉默不语。 见柳夫子似乎是明白了误会的来源,老嬷嬷才算松了口气,朝着柳夫子认真一礼,便笑着道: “今日我等来拜见夫子,是让小姐拜师,柳先生可还记得?” 柳夫子点点头: “当然记得,若是嬷嬷愿意,小姐同意,今日便可以行拜师礼,明日便可开始进学!” 老嬷嬷脸上涌现出一抹喜色,恭敬的低下头去: “小姐?” 少女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坚定,点了点头,便朝着柳夫子认真拱手道: “夫子,学生愿意!” 柳夫子颔首: “如此,便好!” 不一会儿的功夫,门前的老嬷嬷拍了拍手,一帮壮汉便抬着几大木箱走了进来,柳夫子却没有多看,让秦氏收好后,便带着几人来到了书舍。 柳家的书舍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小院占地挺大,里面还有假山流水,清幽花坛,以及两棵海棠树,海棠树枝丫伸展,穿过书舍的木窗,小院布局,错落有致清幽淡雅。 前往小院的路上,柳风扬依旧跟在王平身后,王平想起那几口沉甸甸的大木箱,好奇的转头对着闷闷不乐的柳风扬问道: “风扬,你知道这姑娘啥来头吗?” 柳风扬低垂着脑袋,摇了摇头: “不知道,爷爷没跟我们说过,听说是一个朝廷大员的女儿。” 王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这拜师礼这般雄厚,看来这来头不小,不过却让王平更好奇了,悄悄停了一步,等柳风扬走近又问道: “风扬,具体是哪个老师没说过吗?” 柳风扬摇了摇头。 “那你要不去偷偷问问?”王平撺掇道。 “小师叔,你是又想看到我被爹打吗?”柳风扬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王平眼神无比幽怨。 “没..没有,怎么会呢!” 王平受不了这种眼神,打了个哈哈,便快步朝前走去。 朝廷大员咋了,跟他又没关系,问不到就问不到了,王平随即就抛到脑后。 进了书舍,在众人的围观下,拜师六礼便被依次完成,等做完这些,柳夫子又开始给少女介绍起几位师兄,少女一一记下,轮到王平时,少女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话,不由得小脸一红,道: “清遥见过..见过师兄。” 王平倒不在乎这小妮子刚才说过的话,闻言便笑着拱拱手: “王平见过师妹!” 老嬷嬷一脸慈笑,小丫鬟也高兴的露出一对小酒窝,柳夫子微微颔首,便在秦氏手中的托盘里,取出一根上好的毛笔,轻轻递了过去: “清瑶,以后你便是我柳言的弟子了,这根毛笔乃为师年轻时所收藏的,今日便当做你老师与师娘的见面礼,还望你以后笔耕不辍,文采斑斓。” 少女惊喜的望着,双手接过以后,行了礼甜甜的道: “清遥谢过师父,师娘。” 柳夫子和秦氏笑着点头,等到了柳名州夫妻俩,也送上了一块上好的砚台,少女又甜甜的谢过。 紧接着,众人的目光便投向今日在此的最后一位师兄——王平。 王平看着众人望向自己的目光,往左打量了一眼,又往右打量了一眼,看着眼睛布灵布灵满是期待的少女,也没跟告诉他还要准备见面礼啊。 王平的脸有些发红,装作没事人一样抬头望着天,嘴里喃喃道: “这云真白啊,真白啊……” 柳风扬闻言好奇的抬起头望了一眼,皱着眉不解的说道: “小师叔,你说啥呢?这天上哪有云彩,这不都一片蓝天嘛。” 王平仰头的表情有些僵住,柳风扬啊柳风扬,一点没眼力见,活该你被打屁股,师兄还是打的轻了,下次他定亲自上。 见到如此尴尬场面,柳夫子轻咳两声便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回来,少女不相信的又看了眼王平,见这师兄真的没礼物给她,才失落的转过头看着自家老师。 这时,老嬷嬷悄悄走上前,在少女耳边耳语道: “小姐你准备的礼物,也该分给大家了。” 原本颇为伤心的少女,听到这话也不再伤心,激动的点点头,便让老嬷嬷交个东西拿了过来。 给几人的礼物,是从小往长送的,柳风扬的是一把折扇,给刘风扬乐的够呛,小师叔嘴里叫个不停,王平和柳名州,还有陈洪亮和陈韧松也都有,各是一块刻着名字的玉佩。 王平尴尬的接过,便见少女又掏出了一些礼物递给了老师师娘,而到最后也是少女最满意的,是少女用自己月钱给两人买的礼物。 眼看着少女满心欢喜的捧着两只精致木盒,递向柳夫子和秦氏,柳夫子和秦氏以及柳名州三人,看着王平的眼神都尤为怪异。 王平无奈扶额。 毁了,他王平的声誉彻底毁了! 第203章 师门地位 少女准备的礼物在满脸疑惑之中,被柳夫子和秦氏给笑着接走,进了书舍,书舍里摆放着四张木制桌案,算上柳夫子和柳风扬各一个。 进了书舍,柳夫子简单安排了一下座位,台上是柳夫子自己的当然不必多说,台下三下,柳风扬和韩清瑶同排隔开坐,而王平则坐到小丫头身后。 两人体现了一下,觉得没啥问题,柳夫子便又带着人走了出来,今日是韩清瑶来到柳家的第一天,厨房里做菜做的火热,柳夫子脚步顿了顿,等王平上前,才低声说道: “今日你既没有准备礼物,便去给你小师妹准备两个菜吧。” 王平幽怨的看着一眼柳夫子,幽幽问道: “老师,怕是你想吃了吧?” 柳夫子见心思被戳穿,也不觉得尴尬,笑着看了眼王平,便转身离去。 王平留在原地,朝着柳夫子的背影拱了拱手,便拉着柳风扬朝着厨房中走去。 小丫头韩清瑶目送着两人远去,眼中有些好奇: “师娘,师兄和师侄去哪了?” 秦氏闻言朝那边看了一眼,看出了是去厨房的路,便看着自家老头子的背影哼了一声道: “肯定是你老师又嘴馋了,让你师兄去做菜。” 小丫头眼中有些惊诧,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怎么师父和师兄都不在乎啊? 师兄还会做菜吗? 小丫头懵懵懂懂有些困惑,可还不等她细问,柳夫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娘子,能不能在徒儿面前,给为夫留一下面子。” 秦氏见状撇了撇嘴不再多说,牵起小丫头的手,便朝着饭厅走去。 小丫头韩清瑶看着师傅师娘斗嘴的样子,心中放松了一些,从前听爹爹说,年纪大一些的文人大儒,都有些刻板和固执,可今日看来,柳家的气氛很轻松啊,小丫头心中欢欢喜喜的,对未来的进学生活也多了一些好奇。 厨房里,王平一边指挥着柳风扬干活,一边寻找着合适的锅具,而等到找到一个差不多的,柳风扬早已满头大汗把菜切的歪歪扭扭。 王平正要炒菜,厨房里的下人见状也都低头走了,王平诧异了一下,便继续干自己手上的活,嘴里还摇头晃脑的道: “风扬啊,你这切个菜都切不明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怎么能当一个好的读书人呢?” 刘风扬搬着圆木桩坐在王平不远处,倔强着扬起脑袋反问道: “师叔,书中说过君子远庖厨,你怎么还拉着我干这些事。” 王平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嗤笑着道: “风扬啊,师叔一听你这理解功夫就不到位,等哪天有时间,师叔带你去田里转转,可好?” 柳风扬有些疑惑: “这句话跟田地有关系吗?” “你下过地吗?”王平反问。 “那不就得了!” “那好吧。” 柳风扬缓缓点头,不一会儿的功夫,王平便把菜都炒了出来,简单的洗了洗手,便赶忙去了饭厅。 两人来到饭厅门口,便听到一阵阵笑声传来,小师妹的笑声尤其清脆悦耳,这小妮子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便宜哪家小子。 王平心中这般想着,等跨进门槛,想起见面礼的事,便又是没来由的一阵脸红,小丫头看见王平的红脸,嘴角也勾起了一丝弧度。 下人们将一碟碟炒菜,都端了上来,小丫头看着这些炒菜,眼中有些疑惑。 师娘秦氏看到这一幕,用胳膊碰了碰柳夫子,等他说的动筷以后,才夹起一块肉丸递到了小丫头的碗里,细声问道: “孩子,想什么呢?” 小丫头闻言朝着秦氏笑了笑,看着碗中的肉丸,又看了一眼王平,笑着道: “师娘,我之前听说长安有一家樊楼,炒菜做的极好吃,没想到师兄也会。” “樊楼?” “是用来吃饭的吗?” “能有师叔做的这么好吃?” 柳风扬还是第一次吃王平做的炒菜,第一口就给他香迷糊了,一边使劲往嘴里扒着饭,一边不相信的问道。 小丫头看着柳风扬噗嗤一下乐了,柳名州没好气的就给柳风扬来了一巴掌: “能不能有点吃香!” 柳风扬有些委屈,又听小丫头继续说道: “好像是吃饭的吧,我也不知道,等以后风扬来长安,师叔带你吃,好不好?” 柳风扬也不再委屈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 柳夫子拿着筷子,长叹一声眼中有些追忆: “是啊,樊楼,当年老夫年轻中进士之时,也曾去过一次,没想到樊楼依旧,我却已是华发渐生啊。” “老师也去过樊楼吗?” 柳夫子淡淡点头: “年轻时去过一次,当年少年意气记忆颇深啊,只不过以后能不能去,还要看你这四师兄能不能中进士了。” 说这话,柳夫子又淡淡瞥了王平一眼,王平身子一紧,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到他了,不过看着自家老师的眼神,王平也只好配合的嘿嘿笑了笑。 小丫头看着两人也笑了,从他见这个师兄开始,第一次师兄被一群女子追着跑,今天又不送他礼物,还会做炒菜,老师还似乎很相信师兄能考中进士,这个师兄似乎挺神秘的呢! 小丫头歪头想着,柳夫子却是瞥了王平一眼,淡淡转头笑着对小丫头说道: “清遥啊,以后要是不懂得,便去找你师兄,这小子就是个惫懒货,奇技淫巧,诗词歌赋,样样都会一些,别怕你麻烦他,不然这小子恐怕都不会动一下。” 小丫头重重点头,朝着王平甜甜的笑了笑。 “师兄,还请多多关照!” 王平心中在咆哮,原来他不才是最小最受宠的嘛,怎么现在他在老师心中的地位却突然变了。 王平心中念叨着,可对这个阳光灿烂的的小姑娘,却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对方的笑容仿佛要将王平的心都融化了。 “好....好。” 王平傻傻笑着,小丫头又掩着嘴偷偷笑了起来,柳夫子见状也是带笑着道: “大家快吃吧,一会凉了。” “好嘞!” 几人纷纷开吃,小丫头吃的眼中异彩连连,柳名州夫妇也是惊叹不已,而柳风扬看着自家老爹的吃相,撇了撇嘴。 “还不如我呢!” 只是刚这般心中想着,脑后又来了轻轻的一巴掌。 柳名州看着儿子,摇了摇头: 小兔崽子,还敢编排你爹? 这边吃着,门口韩清遥的小丫鬟快步走来,在老嬷嬷身边招了招手,等到老嬷嬷弯下腰,才在耳边激动道: “嬷嬷,那位公子也给我们做了很多,管家让我们过吃去呢!” 老嬷嬷诧异起身,看着王平笑着点了点头。 第204章 府学来信 “嬷嬷,咱们一会去吗?” 小丫鬟站在自家小姐身后,闻着餐桌上的炒菜香味,馋的不要不要的,老嬷嬷从小姐还小时候就跟着了,对于小丫鬟的贪吃性格更是了如指掌,见状便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你先去吧,嬷嬷一会过来。” 小丫鬟蹙着眉犹豫了一下: “嬷嬷那巧儿先过去,给你留下一些,好不好?” 老嬷嬷笑着摸了摸小丫鬟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小丫鬟兴高采烈的悄悄走了,而老嬷嬷看着王平的眼神,却多了一些异样,书生亲自做菜的她不是没见过,可在做菜时能想着下人的却是很少,这个公子倒是个热心肠的。 王平看着自己这个师妹,却有些惊讶,不算第一碗开始,这小丫头已经吃了三碗米饭了,还有一个大肉丸,半碟青菜,一些河虾,一个鸡腿。 看着这么匀称修长的身子,竟然能吃这么多,王平也是始料未及,不过光盯着别人吃饭还是有些不礼貌的,王平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了过去。 而坐在餐桌接近门口位置的柳风扬,却显然没有这个意识,柳风扬揉着肚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王平和韩清遥,又看了看自己的空碗,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又自己盯着看了起来。 韩清瑶将碗中的最后一粒米吃干净,就见秦氏正笑吟吟看着她,柳风扬一脸的惊恐样,韩清瑶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清瑶,吃饱了吗?” 秦氏笑着问道,对于老人来说,她们根本不在乎孩子们吃了多少,只在乎孩子有没有吃饱,秦氏也是这种想法,韩清瑶连忙点头: “师娘,清瑶吃饱了。” 秦氏颇为惋惜的放下碗勺,点了点头,柳夫子笑看向韩清瑶笑着道: “清遥,乃习武之人,多吃一些也正常,日后你与你师兄,也可对练一二,实践出真知嘛。” 韩清遥有些惊喜的望向柳名州,柳名州一愣连忙摆手,韩清遥又看向王平,王平嘴里正吃着,见韩清遥看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 王平嘴里把最后一口吃的咽下去才道: “不算是练武,只是家中长辈教过的一些棍法。” “那也行,那也行!” 韩清遥高兴的点了点头,王平也笑着应下。 “若是有时间,师兄便陪你练练。” “那咱们说好啦!” 韩清遥雀跃无比,老嬷嬷无奈的笑了笑,提醒道: “姑娘……” 听到老嬷嬷的话,韩清遥又想起临走时母亲的叮嘱,做一个温柔有礼的女子,不要整天想着舞刀弄枪,韩清遥小脸垮了垮。 “多谢师兄,不过这事,以后再说吧。” “好!” 王平点头应下,和一个姑娘家动手,还是自己的师妹,输赢总归不太好,小师妹既然如此说了,王平也乐得同意。 眨眼时间,王平韩清遥三人就开始进学了,听着柳夫子的授课,柳风扬和韩清遥摇晃着脑袋昏昏欲睡,王平坐在两人身后,一丝不苟的听着,只是偶尔老师的目光扫过来,王平便用闲置的笔尾轻轻戳一戳。 待到小姑娘惊醒,他才放下笔,又开始低头作起笔记,柳风扬却是没有这般好运,柳夫子授课是基于王平的程度开始的,这些对于柳风扬来说还是有些过于超前了,脑中跟个浆糊一样,越听越困,而他身后又没人提醒。 如此几次,待到柳夫子实在受不了了,便能经常在学舍里,看到柳风扬手里捧着书,站在学舍最角落的位置,掩着面不断垂着头。 小丫头韩清遥时常,会因为王平的的提醒,而躲过一劫,每次她都会回头感激的看着王平,王平失笑摇头,因为他明白,这学舍之中不过他们几个人。 王平和柳风扬还要科举,小丫头韩清遥却不用,她只要知道一些书中的道理就行,不用废寝忘食,太过刻苦,老师对她也多了一些包容,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让她留些学舍中美好的回忆,也好。 又是一次提醒过后,柳风扬条件反射般的走到后面站着,韩清遥转过头,看着王平张着嘴说了几个字,看着口型应该“谢谢,师兄!”王平笑了笑,也张着嘴无声回应道:“快坐好,老师看过来了。” 韩清遥有些紧张的的飞速转身低下头,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王平抬头看着老师,两人相视一笑,柳夫子便又开口说道: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王平你说说,此话,何解啊?” …… 柳夫子对韩清遥的要求虽然轻松,但诗赋和算学却是不会落下,小丫头对于诗赋还会上一些,可对于算学,从小家里请的几个算学夫子,对她都毫无办法。 柳家书舍,院里。 秋天的海棠叶簌簌的往下落,王平坐在书舍里看着桌案上的策论题,院外,小丫头韩清遥正坐在院中的石桌边看着算学题。 又是一道题结束,王平放下笔,抬头蓦然看向窗外,海棠树下,小丫头的发髻上缓缓落下一片树叶,小丫头一会咬着手指,一会啃着笔尾,眉头微微蹙起。 窗外一片金黄的景色,小丫头一袭白衣,倒是颇有美人如画的感觉,王平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手边的策论题,还有一道题,他就可以结束今天老师布置的课业了,只是策论中的有些具体细节,还得回家在翻一下大宣律。 柳县令教给他的大宣律,至今还能让王平受益匪浅,一晃隔日,也不知道周墨轩他们三个在府学怎么样了。 王平看着窗外的远方,缓缓出神…… “师叔,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柳风扬咋咋呼呼的声音,又从院外响起,王平回过神,看着对方笑着调笑道: “怎么,师兄交给你的课业都完成了?” 柳风扬并不轻松,除了上午在柳夫子处罚站,下午还要去柳名州处单独学习,柳名州不同于柳夫子,柳夫子或许会对柳风扬还为童生的缘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柳名州却一对一辅导,在睡觉是不可能睡觉喽。 柳风扬急促的见不得顿了顿,看了王平一眼,转身便要走: “哼,小师叔这可是你府学的同窗,寄过来的书信,你既然不要,那便算了吧。” 看着极其傲娇的柳风扬,王平只好无奈告饶,将书信讨要了回来,看着落款为安寒周的三人,王平有些困惑,这三人又不是不知道他家在哪,怎么还给他写上书信了。 第205章 鸡兔同笼 “算学题?” 王平的打开一看,便明了了信中所写,从县府院三试通过以后,算学的难度便被提高了不少,眼下更是一道有五六年级数学难度的经典题目,鸡兔同笼。 王平伸着懒腰,从书舍里走了出来,柳风扬送完书信便又消失了,王平走到韩清遥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对着还在苦思的小丫头,将手中的书信递了过去。 小丫头手中算学题,是老师给他出的,不过两个题目归根到底,也算是殊途同归,若是小丫头能明白这道题的道理,他手中的题目便会迎刃而解。 韩清遥看了书信一眼,当即就气鼓鼓的看向王平: “师兄,你看我笑话。” 王平笑着摇头: “你再看看!” 小丫头韩清遥又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糯糯的道: “看不懂。” “真不懂?” “嗯!” “那师兄教你!” 王平笑了笑,将那书信取到中间,念起了题目。 “庆州府府学后厨,今有雏兔共二十七头,下共有有七十二足,因采购小厮不在,管事疑惑,问今雏兔各几只?” 王平念完,心里便有了数字的答案,可眼下是对小丫头讲题,便需要细心一些,列出一个二元一次方程组就好。 王平从小丫头手中接过毛笔,在纸上一边写,一边说道: “师妹,我们假设这鸡有甲只,兔则有乙只,这管事说了,鸡和兔共有二十七只,一只鸡有两条腿,一只兔有四条腿,则就是两倍的甲加上四倍的乙,就是七十二条腿,这样我们便能列出两个式子,把第一个式子两边同时乘以二,就是两倍的甲加上两倍的乙为五十四,再让第二个式子减去乘以二的第一个式子,就能算出二倍的乙等于十八,就是乙有十八只,那甲就有九只……” “如此,你明白了吗?” 王平写完,期待着看向韩清遥问道。 韩清遥愣了愣,看着王平干脆说道: “不明白!” “……” 王平挠了挠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乘法战国时期便已经出现了,除法也在西汉时期出现,而且白鹭书院的藏书阁里,还有《九章算术》,虽说里面记载的东西,远远比不上前一世同名的《九章算术》那般精妙。 可简单的乘除法的应用,还是没有问题的,在一开始老师给小师妹出算学题的时候,王平还在一旁看过,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小师妹的算学功底不说高,但还是达到一个普通的秀才的算学能力。 如今听不懂,大概是理解不到位。 王平想了想,这鸡兔同笼作为经典题目,有很多的解决方法,王平想了其中一种,又换了种说法开口道: “那这样,咱们先不管这是鸡还是兔,把所有都当成鸡共有几条腿?” “所有都是鸡的话,二十七只乘以儿,五十四只腿。” 韩清遥算了一下,不假思索的道。 王平点了点头:“那现在是不是共有七十二条腿,七十二减去五十四,是不是兔子多的那两条腿?” 韩清遥的眸子逐渐明亮起来,恍然大悟道: “师兄我懂啦,七十二减去五十四就是十八条腿,一只兔子比鸡多两条腿,也就是说十八条腿除以二,就是九只兔子,剩下的便都是鸡,有十八只。” 看着小丫头的兴奋样,王平笑着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发髻,便带着书信回了书舍。 等王平走了,韩清遥才后知后觉,看着窗内王平端坐提笔的身影,小脸微微有些发烫,飞快的低下头,嘴里嘟囔道: “都怪师兄。” “我的发髻都乱了。” 窗外的金黄的树叶时不时飘着,王平又往书信里多添加了几个解法,毕竟他们三个可跟小师妹不一样,等写完了方法,王平又加上了两个例题,类似小松鼠采松果,晴天采五个,雨天采三个,九天共采四十一个,问晴天雨天各几何。 写完书信王平便小心叠好,转头再看向小师妹,看着对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精致的侧颜,还别说,挺可爱的。 下午到了时辰,王平便带着小丫头去寻老师,交了课业便先回了家。 从九月十六开始,王平的日子便和之前在白鹭书院时一模一样,两点一线的求学生活虽然枯燥,但这次有了小师妹,倒也多了一些趣味。 明月阁的生意愈发的好了,王有发出了趟门,去府城周边收购香料,花朵,果子以及众多带着香味的东西,时间已是深秋,若是不多收一些,等到了冬日,酒精能做出来,可没有香料却什么也干不了。 趁着张氏做饭的功夫,王平出了一趟,来到离家不远的一处工坊内,樊老伯见王平进来,便将一旁的一个木箱给递了过来。 木箱里是一小块用来雕刻的木头,以及一些铁片和细小的铁板,还有一些其他用品。 “小郎君,这次这又是干啥的?” 樊老伯好奇的问着,王平摇了摇头,他们与这樊老伯打过几次交道,明月阁的装饰便是由他打造的,以及明月露的精致木盒,还有大河村的山楂模具,都是出自眼前这老伯之手。 王平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可手中的木盒作为他的准备的礼物,还不打算跟别人说。 樊老伯见状,也不再多问,笑着从王平手中接过钱,便对着王平的背影喊道: “小郎君,若是有不懂的,便来寻我,老头子帮你!” “好!” 王平朝着身后摆了摆手,消失在一片夕阳的余光里,回到家王平便从箱子中取出一柄木锥,往包裹着薄布上敲了起来。 第206章 略胜一筹 工坊里做好的明月露,每日都会由张日给压着亲自送到家里,等白伯回家,再小心备货。 明月露利润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众人是小心再小心。 “恩公,我们走了。” 又是一箱明月露被抬进仓房,张日便朝着王平喊道,见许久没有的动静传出,张日皱眉往小院里走了两步,才看到桂花树下,王平正挥舞着一根木棍,舞舞生风。 “恩公,挺厉害。” 张日驻足看了一会,便悄悄打着手势带着几人出了门,张氏正在厨房做饭,看着几人要走,便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出门招手喊道: “唉,你们咋走了。” “还没吃饭呢!” 张日停住脚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 “夫子,我们就不吃了,还得赶紧回去呢,工坊里没人照看可不行。” 张氏的眉头皱了皱,犹豫了一下,便又转身进了屋子,张日见状对几个兄弟打了个眼色,便准备出门,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张氏将蒸好的一大笼肉包子,塞到了张日怀里,笑着道: “那就回去路上吃,秋天风大,你们小心出汗别着凉了。” 张日看着怀中的大肉包子,愣了愣,笑着点头道: “夫人放心。” 张氏点点头: “那你们去吧。” 等几人出了门,张氏又回到厨房里忙碌,嘴里却有些感叹道: “这群苦命的孩子,以前可遭了多少罪啊……” 张氏虽不清楚这些乞丐,是被怎样聚起来得,可从积元县开始,这些孩子本性纯良又知恩图报。 平儿虽没有跟他们说过为什么,要这样一群孩子拉到一起,可在这个时代,成了乞丐大多数都是一些苦命人,百姓的孩子百姓疼,张氏不知道他们怎么成为的乞丐,可是他们既然对王家上心,那王家也得对他们上心。 王家院外,四个乞丐有坐上了驴车,积元县的张天张地八兄弟,他们几个是张日张月八兄弟,他们已经记不清他们的的名字了,这都是王平给他们取的,都是来自千字文的前四句,对此他们还很得意,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让恩公给取名字的。 “真香啊……” 张盈伸长脖子闻着肉包子说道。 “你先给我做好了,再给你们分。” 张日笑着将对方的头推到一边,牵起缰绳驾起了驴车。 “嘿嘿,谢谢哥。” 众人笑呵呵的道。 众人都坐好了,张日才把大肉包子一个个分了起来,其实一笼包子也没多少包子又大,几人一人分了一个便已经没了。 三个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便埋头吃了起来,边吃还边说着话。 “嗯,真香真香。” “嘿嘿,这么多年咱们终于能过上一些好日子了。” “现在的日子我想都不敢想,都亏了恩公和赵长老。” 张日嘴里吊着包子,听着三个兄弟的话,转头看向王家院子低声道: “那你们都得把恩公的这些恩情,都给我记在心里,之前咱们过得啥样细节都清楚。” “现在咱们有衣穿,有屋住,还有这大肉包子,大河村的老少们,也把咱们当个正常人,当个好人,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谁要是吃里扒外,负了恩公,我张日定不饶他。” 青年吃着包子说着话,语气却无比坚定,当年在赵老头来寻到他们之前,他们为了生存有多苦,都在他们心里装着,眼下能有这些好日子,他绝不允许有人破坏。 “嗯!” “嗯!” “嗯!” 驴车上,三兄弟对大哥的话没有冠冕堂皇的说一些什么话,反而只是简简单单“嗯”了一声,便让张日无比满意。 驴车渐渐远去,小院中的王平,也在张氏的叫声中,缓缓停下了手中的木棍。 秋渐深,天色也逐渐变得昼短夜长起来,王平每日起的更早了,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背着书箱,拿着一个叼着一个包子出了院。 看着仓房里一箱明月露,王平转头向着厨房喊道: “娘,张日他们来了?” 不见人,张氏的声音却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人家叫你你没听见,这会应该出城了吧。” 王平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门。 柳家离王家有段路,等到了门口,王平嘴里和手里的包子,也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走到门口,依旧是那两个门房,王平简单回过礼后,便摆手拒绝了对方想接下书找个的举动,这个时间老师应该也在吃早餐,为了避免又被师母追着喂,王平索性朝着书舍走去。 前往书舍,便要经过那个小型的练武场,师妹来了已经有半个月了,可王平还真没发现这练武场有被用过的痕迹,除了下人时常会擦拭打扫之外,这唯一的用途,就剩下柳风扬被师兄偶尔绕圈追着打。 可今日,王平靠近练武场,却听到一声声木棒剧烈的碰撞声,以及木棒因速度太快,而划破空气的破空声。 秋日的天气阴晴不定,王平出门时还有着淡淡霞光,只是眼下却是乌云骤起。 练了好几年的武,虽说目的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可长久下来难免手痒,王平好奇的将书箱放下,转身便顺着廊道进了练武场。 练武场中,兵器架中少了一杆木制长枪,总是和师妹身影不离的老嬷嬷,此时也是一副劲装打扮,正负手而立目光紧紧盯着演武场中的少女。 少女正是韩清遥,此时的少女也同样为一袭蓝色的劲装打扮,手中的木制长枪如臂指使,长枪之上用麻布紧紧包着,少女身姿矫健,长枪也随着少女而宛若游龙般摆动,王平双手环抱,静静看了许久。 等一套动作结束,老嬷嬷在一旁跟小丫头细细说着什么,小丫头静静听着,等老嬷嬷说完,小丫头才看着王平眼神一亮,走到一旁拔出木棒,对着场下的王平喊道: “师兄,接棒!” 说着就把木棒扔了过来,王平怔了怔,无奈一笑,往前凌空一跃,顺手接过木棒便到了台上。 老嬷嬷见状,也笑着往后退了退。 台上两人相视一笑,天色越发阴沉,秋风裹挟着一些树叶沙石,在练武场上形成了小小的卷风,少女发丝飘动,手握长枪朝着王平拱了拱手,英姿飒爽毫不扭捏: “师兄,得罪了!” 说罢,少女便摆出架势,猛的踏步前冲,持枪袭来,一寸长一寸枪,长枪突刺袭来,直冲王平胸口,王平内心一震,紧握木棒,顺势一挑,少女浑不在意,枪法再变,腰腹猛然发力,变刺为劈,长枪横压而下,王平算好距离侧身躲过,不再犹豫,木棒在手中飞转,直冲少女下腿…… 两人一攻一守,师妹韩清遥虽身法灵动,可王平亦是身强力足,一根长棍也挥舞的仿佛水泼不进,防守中又如毒蛇般,偶尔的进攻,也让韩清遥颇为忌惮。 又是一击被格挡住,韩清遥后退两步,王平先挑长枪,然后棒出如龙。 韩清遥手心被震的发麻,还来不及躲避,木棒便悬空停在身前不远处。 “师妹,承让!” “为兄,略胜一筹!” 王平拨了拨额头,因为热汗而黏着的头发,放下长棒便朝着愣神的师妹,笑着拱了拱手,朝着老嬷嬷点头示意,便出了练武场。 场中,韩清遥看着王平的背影张了张嘴,见人都走了,便什么也没说出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而一旁,老嬷嬷看着韩清遥,小声安慰道: “小姐不必灰心,你这师兄气力和技法都不错,攻守兼备,倒是让老婆子惊讶不已。” 韩清遥从小丫鬟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笑着道: “嬷嬷,我不灰心的,师兄文武双全,清遥做师妹的也挺开心的。” 老嬷嬷笑着点了点头,想起刚才两人交手时的动作,不禁蹙起眉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小姐可知,你这师兄手中棍法是何来路?” 少女疑惑的摇了摇头: “不知,嬷嬷此话何意?” 老嬷嬷摇了摇头,皱着眉有些不解的道: “棍法精炼,攻守有度,既像战阵之术,又没有那般亏损身体,定是经过大家改良的家传之术,而且这似乎并非是棍法啊……” “老婆子着实是有些好奇啊。” 少女听着,也顺着练习场外看了过去,王平的身影已然不见,却走进来一个高大劲装女子,少女眼前一亮喊道: “兰姐姐!” 第207章 邻村诡事 高大女子名叫兰英儿,是单老嬷嬷收养的徒弟,年岁比起韩清遥要大上一些,约摸二十左右,女子从小跟着单老嬷嬷武艺不俗,如今跟到庆州府一来是能保护韩清遥,二来也能方便继续学武。 “小姐” “师父” 兰英儿走到练武场旁边拱手行礼,道。 单老嬷嬷笑着点了点头,韩清遥连忙跑下去将还在弯腰拱手的兰英儿,给扶了起来。 “兰姐姐,快起来。” 兰英儿看着韩清遥笑着点头: “多谢小姐。” 韩清遥摆摆手,就听场中单老嬷嬷开口问道: “跟主家通过气了吗?” 兰英儿点点头,虽说她是为了公主才跟来的柳家,可若是事先不跟主家提前说过,难免会有些冒失,折了郡主的脸面。 单老嬷嬷放下了心,看着笑吟吟的三人说道: “巧儿先带着小姐过去洗漱吧,我带着兰儿再练练。” 虽是在外面,可柳家还是挺安全的,单老嬷嬷也不用一直跟着韩清遥,一时半会还是没有问题的。 “好,兰儿姐姐加油!” 韩清遥朝着兰英儿捏了捏拳头加油,兰英儿拱手笑着,目送两人远去。 等两人走了,单老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朝着身旁的木枪用脚一踢,木枪便飞了过去,老嬷嬷沉声说道: “过来,让我看看这段日子可有懈怠!” “是!” …… 天色越发阴沉,狂风呼啸,眼看着就要下雨,王平便起身关上了书舍的木窗,不一会儿的功夫,韩清遥和柳夫子也来了,小丫头脸上倒是泛着喜色,跟王平俏皮的眨了眨眼。 柳夫子望了一眼,见人都齐了,便开始今日的授课,王平回头望去,哦,原来风扬也在,这小子在那角落里站着,默不作声的,怪不得王平发现不了。 柳夫子和王平一问一答的声音响起,由于今是经学课,小师妹韩清遥没一会的功夫,便载起了跟头,柳风扬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眼睛亮亮的,可回过神才发现师叔回答的理解,已经说了一半了,便赶忙低头开始飞速记录。 …… 白耀勾栏,门口。 大河村的两位老汉刚将勾栏里,订好的山楂零嘴给抬了进去,只是刚出门,勾栏中一位清秀女子便追了出去。 两人驾着车走的很快,似是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以后,两老汉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便跳下车,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两人身后,女子双臂撑着膝盖,不断喘着粗气,见两人分开,女子面有难色,选了那个之前,在勾栏中曾见过的老汉,便又一咬牙跟了上去。 女子跟着老汉穿过一条条街道,再次转过一个拐角,前面便已经是一条死胡同,里面也没有任何人在。 而在不远处的街道上,老汉已经跳上了驴车,另一老汉左右看了一眼,开口问道: “甩掉了?” 老汉点点头: “一个年轻女娃,看着并不像对咱们的生意有想法,就是不知道跟着老汉干啥。” 另一老汉点点头,有些严肃的道: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管干啥的,咱们先把这些红果生意抓住了,快要入冬了,得要更快了。” 两人说着话的间隙,驴车便已经驶出了城外,只听天空中一声炸雷,秋雨便倾盆而下,两人将驴车赶到树下,披上了蓑衣以后,才赶着车往大河村赶去。 雨下的很大,官道上走起来也略微有些吃力起来,驴踢溅起泥浆,驴车在两个老汉“驾,驾,走,走”之中,已经赶到了大河村与邻村的交界处。 就在两人准备回村的时候,天空轰隆一声,一道白色的雷霆划过漆黑长空,一个年轻人穿着歪歪斜斜的蓑衣,跑到官道上大喊: “出事了,出事了,我陈家村,闹鬼啦!” 第208章 方外神仙? “闹鬼了?” 两个老汉对视一眼,一人跳下车去,将跌倒在泥浆中翻滚的年轻人抓住,年轻人脸上满是惊恐挣扎不停,已经被吓得慌了神,老汉看着越下越大的大雨,看着自己蒲扇般饿的大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猛然扬起,朝着年轻人甩了过去。 “啪!”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划过庆州府的天空,柳夫子越来越暗的书舍,缓缓放下手中的经书,淡淡说道: “今天就到这。” “明后日便是休沐的日子,王平你带着你师妹好好逛逛吧。” 王平点头,在背后戳了戳还在打瞌睡的小师妹,韩清遥瞬间惊醒,低着头摇头晃脑似品读状,柳夫子淡淡一笑,看着柳风扬期待的眼神: “至于风扬,则听你爹安排吧,爷爷不好多加干涉。” 闻言,柳风扬耷拉着脸,有些失落的嘟囔道: “臭老爹,肯定又给我安排一堆的课业。” 惊雷一道道炸响,白色的亮光耀进书舍的墙壁上,柳夫子侧目望着,缓缓开口: “秋雨惊雷,实乃罕见啊……” …… 这场秋雨已经不是第一次下了,加上今天的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暴雨倾盆以后,中间停了有几天了,日头晒得很足,没想到这才过了几日,便又下了起来。 到了第二日,雨水虽然小了很多,但依旧是没有停歇的举动,王平带着韩清遥逛府城的计划也泡汤了,无处可去,听韩清遥要吃炒菜,王平便带着几人回了家。 韩清遥和小丫鬟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兰英儿和单老嬷嬷紧紧跟着身后,院里白掌柜和王有发正说着什么,张山峰这憨货有顶着雨在前院练武,不知道有多久了。 不过这次,这憨货算是套了件衣服,没有光着膀子,张氏见王平带人进来,笑着擦了擦手,连忙招呼王平介绍起来。 互相见过礼后,听说是王平的师妹和师妹的家里人,张氏笑的更甜了,连忙招呼王翠出来招呼几人,王有发和白掌柜,则被张氏嫌弃的甩到一边去买菜。 两个大男人一点也没眼力见,看着那老婶子和那姑娘手里的东西,也不知道赶紧帮忙提着。 赶走了两个人,张氏则赶忙进了厨房,炒起菜来,单老嬷嬷朝着兰英儿暗中使了个眼色,兰英儿便也跟着进了厨房。 “唉,那个姐姐呢?” 王翠牵着韩清遥的手,有些疑惑的问道。 单老嬷嬷笑了笑道: “那丫头闲不住,让她去厨房帮帮忙。” “不行,你们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们帮忙呢?” 王翠转身就要去厨房叫人,韩清遥无奈的看了眼单老嬷嬷,才拉了拉王翠的手道: “姐姐不用了,让她去吧。” “哦,那行吧!” “那咱们赶紧进屋吧。” 王翠笑着就拉起韩清遥的手,噔噔就撑着伞冲进了秋雨烟幕中,两丫头咯咯笑着,单老嬷嬷看着手中的油纸伞,无奈的叹了口气,也飞快的跟了过去。 “两位小姐小心,别着凉了。” 王平见人被姐姐带走了,就转身朝着张山峰走了过去,无奈的叮嘱了起来,虽说现在年轻身强体壮,也这种秋雨连绵的日子,照张山峰这么练,王平早晚得生病。 张山峰点着头,手中却是不停,厚重的石锁上下翻飞,看起来丝毫不费力气,硕大坚实的肌肉隆起,汗水在身上如热四般蒸腾,给看的王平一愣一愣。 好吧,这是个人形牲口,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度量他。 王平还有一段准备要说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随意的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雨势越来越小,张山峰神色不动,扔出去的石锁又被稳稳当当的接住,如此往复,接连不停。 王平走到后院,便听到主屋里一阵阵笑声传来,似乎是姐姐王翠在说他小时候的糗事。 “清遥啊,你可不知道,当年平儿还小的时候,被村口大黄追的那叫一个惨,几声救命,把村道上的人家都吓得,跑了出来……” “姐姐,师兄真喊救命啦?” “那还能有假?” “师兄不是会武功嘛,怎么会被小狗追着跑啊?” “他,武术?” 王翠看着韩清遥好奇的样子,撇了撇嘴道: “当年爷爷要教他,他死活不学。” “要不是在县试时体弱昏倒,还能练武?不过这几年虽然练了一些,但也比不上山峰哥……” 王平站在门外一脸黑线,真不愧是亲姐弟啊,这黑起来丝毫没有负罪感,只听着王翠还要继续说,王平捏拳轻轻咳了咳,推门便走进了主屋。 “姐,你又在编排我!” 见王平进来,王翠笑着摆了摆手,朝着韩清遥挑了挑眉道: “你这话说的,怎么能算是我编排你呢。” “让师妹多了解了解你这个师兄,不也挺好?” 韩清遥轻轻笑着,看着斗嘴的两人,王平也不在意,就听韩清遥仰着头,期待的望着他问道: “师兄,我能去你书房看看吗?” 刚才韩清遥虽说听着王翠,吐槽着自家弟弟,可脸上的神色却是颇为自豪,不由得就让韩清遥对王平十分好奇起来,而且听到什么火炕,明月露都是出自,眼前这位师兄之手,想起当时老师说过的,奇技淫巧无一不同的评价,让人更是心痒好奇。 王平略感诧异,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没问题。” “你要想去的话,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嗯,好!” 韩清遥重重点头,笑吟吟的看着王平起身站了起来。 王平撑着伞带小丫头去小院的时候,单老嬷嬷也笑着跟王翠点了点头,跟到了身后。 王家厨房里,兰英儿本想跟在张氏身后帮忙打打下手的,可是等进去了才发现,她不但不会,还插不上手,眼前这婶子,实在是太能干了,不但能有便有条不紊的码着配菜,还能抽中指着窗外那道男子身影,笑着介绍道: “孩子,今年多大啦?” “婚配了吗?” “你看我们家山峰咋样,膀大腰圆,身强体壮,使的一手好棒法,你看看能喜欢吗?悄悄告诉婶子,婶子给你牵牵线,搭搭桥。” 在张氏看来,兰英儿个子很高,张山峰更高,而山峰这榆木脑袋,双十的年纪了,整天就知道跟在王平身后,满脑袋想着吃,让张氏看着实在气不打一处来,这不,今天看到兰英儿,顿时起了撮媒的想法,这人一到年纪,便会突然觉醒一些特殊的爱好,张氏便是如此。 兰英儿局促的站着,抬眼看了眼雨幕之中的张山峰,眼中带着些许好奇。 王平小院里,书桌上并没有什么东西,都是一些经书和草纸,那个用普通河石制成的砚台,以及刻着小食铁兽图案的书箱,都让韩清遥心中对王平的形象,多了一丝丝的不同。 师兄,挺可爱的嘛。 看着小丫头古怪的眼神,王平挠着头笑了笑,将桌上的草纸摆正,不经意间,那幅工坊的草图便掉了出来,韩清遥捏起那幅草纸,小嘴微微张着满是惊讶。 “师兄,这是你画的?” 王平点点头: “画的不好。” 小丫头认真摇头:“师兄画的很好,师妹之前看到过的画纸,都没有师兄这么细微,这个院子就仿佛要从纸上跑出来了一样,师兄画的真好看。” 小丫头韩清遥认真看着,嘴里也不乏赞赏之语,夸的王平都笑了,他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能有这般效果,不过是画法的不同罢了,可小丫头看着王平的笑容,忽的眼珠一转,将图纸藏到身后,看着王平微微眯着眼笑吟吟的道: “师兄,可还记得,还不曾送过我见面礼?” “不如,这张画纸送给师妹,可好?” 小丫头明媚灵动,跟个小精灵似的,王平看的有些愣神,可很快反应过来,憋着笑板着脸道: “不行!” “好,好吧。” 小丫头有些失落的低了下头,门外单老嬷嬷眉头微微皱起,就见屋里,王平笑着说了什么,小姐便傻傻的的拉着王平又开心笑了起来,单老嬷嬷看着拉住王平胳膊的那只手,心中颤颤不已,索性小姐很快放下了。 屋里,王平看着小姑娘低沉伤心的样子,幽幽的道: “拿着图纸干嘛?” “师兄给你画一张不就好了。” 王平话音刚落,小丫头便又猛然抬起头,高兴拉着自己的胳膊,蹦蹦跳跳开心不已。 片刻之后,雨渐渐歇了,小院里,韩清遥坐在中间,身边站着王翠和单老嬷嬷,王平坐在对面,脖子夹着油纸伞,生怕再有雨滴打湿了草纸,手中一边抓着木板,一边比对着四人,拿着自己做的炭笔,眯着眼仔细比对。 王平滑稽的样子,落入四人眼帘,王翠毫无顾忌的哈哈大笑,单老嬷嬷撅着脸,神似窝瓜大王,小丫鬟满脸新奇,一动不动,韩清遥端端正正的坐着,嘴角淡笑,看着自家师兄,心中渐渐泛起一层小小涟漪。 一刻钟后,王平揉着发酸的脖颈,将画纸递给小丫头,小丫头飞快的看了一眼,满脸开心的将画纸小心抱在怀里,小心叠好。 王翠原本还想看一眼,可看着小丫头的举动,也放弃了这个想法,拉着王平便开始嘲笑起来。 恰巧此时王有发和白掌柜买菜回来,张氏做好饭招喊着几人,王平朝小师妹招了招手,便涨红着脸和自家姐姐辩论,小丫头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心将叠好的画纸装好,看着单老嬷嬷甜甜的笑了笑,便拉上小丫鬟跟着跑了过去。 “嬷嬷,我们也过去吧。” 单老嬷嬷从鼻孔中“嗯”了一声,看着王平的眼神,微微眯着眼,刚想赶紧跟过去,又看到没有关好的屋门,随手便狠狠关上。 “哼!” 王家主屋里,府试时王有发和王英雄,特地去挑了一张大圆桌子,准备给家里人用的,今日却是派上了用场。 王有发和张氏招呼着几人都坐下,单老嬷嬷和兰英儿以及小丫鬟,听着张氏和王有发的话使劲摆了摆手,怎么说都不愿意做坐下,王平朝着韩清遥摆了摆头,韩清遥点头,亲自开口以后,三人才堪堪勉强坐下。 饭菜一道又一道的上来,比起王平在柳家第一次做的,这次多了准备,菜式便更多了几道,王平特意将四喜丸子,换到了小师妹的面前,小师妹笑看着师兄,王平笑了笑,转头看向王有发,王有发点点头摆手道: “你们来了就把这当成自己家,家里没那么多规矩,咱们吃好喝完,玩高兴了就行,以后啊你们几个丫头啊,常来玩。” “我嘴笨不会说话,那咱们开始吧!” 王有发说罢,众人便动起了筷,餐桌上言笑晏晏,韩清遥和小丫鬟的碗里,都是被张氏夹的菜,王翠和兰英儿笑着说着话,张山峰也不说话,只顾着埋头刨饭,跟个推土机没区别。 王平看不下去,偷偷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张山峰的腿,张山峰诧异抬头,转头看向王平时,目光却不经意间与兰英儿对视到一起,兰英儿下意识便点了点头,张山峰却突然怔住,羞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的,便又低下头开始刨饭。 吃过饭,几人便拉着家常,王有发说着说着,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皱着眉对着王平说道: “平儿啊,我和你白伯买菜回家的时候,碰到周墨轩这小子了,这小子似乎刚从药铺出来,买着一大包药要去河县,见他这样子,我便多问了一句, 这小子说什么,河县有村子闹鬼了,说是出了什么邪乎事,就在大河村的邻村,听说那村里的人,还请了个方外老神仙来抓鬼,你说说这小子,不好好在府学学习,跑去凑啥热闹呢?” “你下次见到他,可得好好劝劝!” 韩清遥静静听着几人说着话,突然,就见原本还懒懒散散揉着肚子的师兄,突然坐直了身子,双眼放光的问道: “抓鬼?什么神仙?” 第109章 瘟疫? 王有发看着王平,脸上有些错愕,他是没说清楚吗?这小子兴冲冲的样子,怎么跟很激动似的。 王平却是有些好奇,穿越这种事,事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谁也不相信,可既然穿越了,王平便真想瞧瞧,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神仙啊不成。 吃完饭,乌云渐渐散去,天色还是有这样阴沉,王平找张氏拿了几张布,准备把一小师妹送回去,再要叫上张山峰就要出门。 可一转头这小丫头却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小声道: “我也要去!” 王平挑眉: “你一个小丫头知道我去哪?不怕鬼恶缠上你?” 王平淡淡的说着,突然靠近小丫头,张牙舞爪的一个鬼脸,吓得小丫头身子颤了颤,没好气的瞪了眼自家师兄,嘴硬道: “本姑娘可是使的一手好枪法,什么鬼啊妖啊之类的,我才不怕呢!” 小丫头的表情有些可爱,王平也不忍拆穿,扮个鬼脸都被吓一跳的小姑娘,还嘴硬的狠。 见小丫头执意要去,王平转头看向单老嬷嬷,单老嬷嬷看着自家小姐的神情,犹豫着点了点头。 小师妹的马车挺宽敞,王平坐在里面也丝毫不显的拥挤,坐垫软软的,车厢里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王平好奇的打量着,韩清遥的脸微微泛红,小丫鬟歪着脑袋盯着王平,单老嬷嬷闭着眼胸口不断起伏。 车厢外,兰英儿和张山峰驾着车,兰英儿动作干练,而张山峰此时却跟个木头人一样,一板一眼的扯起缰绳小声道: “姑...姑娘,我来驾车吧。” 兰英儿奇怪的看着张山峰点了点头,随着马车驶出府城,张山峰才恍然惊醒,转头问道: “恩公,咱们先去大河村吗?” “嗯。” 车厢里传来王平的声音,张山峰定下心神,便抽打着缰绳驾车往大河村驶去。 大河村,马车渐渐停下,雨后的土地有些泥泞,两个车轮深一块浅一块的陷了进去,张山峰跳车下去查看,几个小孩看着张山峰,歪着脑袋想了想,赤着脚往村里边跑边喊: “爷爷,爷爷,恩人来啦!” “恩人的马车陷阱去啦,快来人啊!” “快来救人,恩人陷进泥里去啦!” 童声传遍村子,不一会儿的功夫,老人们带着绳子,妇女们拿着犁耙都匆匆赶了过来,独臂汉子最先赶到,看着只是陷着车轮的马车,没好气的往几个小孩头上拍了一巴掌。 几个小孩吃痛,赶紧跑开,独臂汉子绳子在车轮上固定好,就要缠在手臂上往后拉,张山峰拦住,往车厢里喊道: “恩公,你们先下来吧,车轮陷进去了。” “好。” 王平先跳了下来,等把几两个小丫头接下来,又扶着单老嬷嬷下来,安排三人在一旁等着以后,王平便和独臂汉子打起了招呼,又和大河村的众人一一笑着打了招呼。 王平撸起袖子,站在了独臂汉子身后,车轮陷的不算太深,有小孩往车轮下塞了块木板,众人站在车头一使劲,张山峰一抽马屁股,马车很快就拖了出来。 土老汉安排人把马车安顿好以后,才将众村人给遣返回了家,小心翼翼的把王平拉到一边询问了起来,听到几人是来李家村找神仙的。 土老汉的眼神变得十分怪异,犹豫片刻后,才小声在王平耳边说了起来。 原来这邻村叫李家村,同为河县治下的村子,这些日子村里不少人都有些上吐下泻,而昨日,更是有个年轻人跟疯了一样,嘴里喊着有鬼有鬼之类的,让整个李家村更是人心惶惶。 这个时代,对于世界万物的理解不足,百姓们更愿意将天象,归结于老天的示警,眼下自身的病症和那年轻人口中的鬼,让离家错愕的百姓们,更加惶惶不可终日。 “听说县衙里的捕快衙役,都被带了过去,就连县令都惊动了。” “老汉曾是个杀坯,自然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公子还年轻,还是不要沾染这些才好。” 土老汉耐心劝着,王平却缓缓皱起了眉头,一个人上吐下泻还好,整个村子上吐下泻起来,王平怎么想怎么有问题,古代自古有瘟疫之说,上一世的一些关于瘟疫的记载,还清楚的在他脑中记着。 雅典瘟疫,安东尼瘟疫,查士丁尼瘟疫,黑死病,这些都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在这个医疗资源落后的古代,史书记载简单的一句话,便有可能是数以万计的死亡。 中平六年·大疫,死者过半。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背后藏着无数血泪的绝望,王平身子颤了颤,半晌后才木然抬头望着土老汉,紧紧抓着土老汉的手,张了张嘴,颤抖着声音道: “老丈,照顾好村里人,别和李村的人接触,那也别去,就在家待着,剩下的交给我!” 土老汉愣住,看着王平的表情,心中一沉,拉着王平问道: “那公子你呢?” 王平摆摆手,示意老汉赶紧将村里人带回去,土老汉犹豫着,转头看了王平一眼,深吸口气,喝骂着,将几个小孩都赶了回去,小孩子们瞪着双眼满脸委屈,可看着土老汉板着脸的样子,又害怕的噔噔跑了回去。 独臂汉子不解的望着土老汉问道: “叔,你这?” 土老汉摆了摆手,肃然说道: “李家村出事了,咱们现在全村戒严,你去把家里刀拿出来,谁也不许出也不许进。” 独臂汉子身子一震,看了眼土老汉又看了眼王平,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转身便走了。 而一旁,王平失魂落魄的让张山峰把马车拉了过来,也不说理由,匆匆把几人赶上马车后,便让张山峰驾车朝府城走。 路上,车厢里,王平的身子微微颤抖,作为经历过一次特大瘟疫的现代人,当时就连那般强大的祖国,也因为那该死的瘟疫,死了那么多人,付出了无数代价,才堪堪平息下来。 眼下这个时代,若真是瘟疫,以古代王朝的尿性,最好的的办法就是…… 一个个鲜活的人啊! 王平无力的靠在车厢里,看着车顶,双目无神。 单老嬷嬷看着王平的样子,蹙着眉头有些不解,刚才看王平与那老丈谈话的样子,指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可她却不好多问,转头看向自家小姐,小姐亦是满脸不解,还不等小姐开口,小丫鬟拉开车帘,看着窗外寂寥清寒的秋景,好奇问道: “王公子,咱们怎么又要回去了呀?不是去找神仙吗?” 小丫鬟说完,韩清遥连忙在腰间掐了对方一下,小丫头吃痛惊呼,可王平却摇摇头,木然看着窗外坐着驴车掠过的苍老身影,苦笑道: “李家村,众人上吐下泻,人数越来越多,怀疑是,瘟疫!” “瘟疫!” 良马嘶鸣,马车突然停住,车厢内的几人已是面色苍白,瘟疫二字,其代表的意义,让三人不寒而栗。 “可能是吧,谁知道呢?” 王平依旧淡淡的说着,虽说断定是瘟疫难免有些牵强,可谁又敢去确定是不是,王平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也怕,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古代能染上瘟疫活下来的人能有几个。 他今年十四岁,前途无量,院试小三元,家中存银越来越多,他有一个明亮的未来,为何要去赌,那李家村具体是不是瘟疫。 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静,王平无力拍了拍车厢,咆哮道: “张山峰,你走不走!” 第110章 庆州府驴车,车神 韩清遥想起父亲,曾说过的关于瘟疫的话,心中满是不忍,手足无措的看向单老嬷嬷,又看向王平。 此时的师兄,也失去了往日对万事的淡然,双眼赤红,咆哮着往车厢外喊着,那个叫张山峰的汉子没有说话,只是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眼看府城的轮廓越来越近,王平心中越来越压抑,一到府城就跳了下来,临走时,还强笑着叮嘱,小师妹去王家带瓶酒精回去,好好在身上擦拭擦拭。 韩清遥轻轻点头,看着失魂落魄的师兄,嘴巴微微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放了了车帘。 府城街道上,雨后的府城,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一旁小摊蒸笼里白烟缓缓蒸腾,几个小孩往水坑里跳着,比着各自溅起的水花,路边几个老农笑谈着,庆幸着大雨是在农收以后才下,不然庄稼可就遭殃喽。 王平静静的听着,贪婪的吐息着雨后的新鲜空气,可胸中的压抑,却没有丝毫减少,站在街道之上,他仿若局外人一人,脑中回想起上一世,那些被人帮助过得点点滴滴,王平心中不断反问,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一旁,张山峰静静的跟着,可时不时的还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两人走了一会儿,突然王平就开始狂奔,穿过一条条街道,王平站在明月阁外,撑着双腿喘着粗气,转头盯着张山峰问道: “山峰,你是不是很失望?” 张山峰愣了愣,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小声的道: “恩公,没有,山峰没经历过瘟疫,可听爷爷说起过,比起山峰讨饭时还要苦上无数倍,想起那些日子,有些....有些难受。” 王平静静的点了点头,看着旁边被两人谈话给吓走的货郎,失笑感慨道: “是啊,都是些穷苦人,与他们又遭了什么孽。” 张山峰出神静静听着,片刻后等抬起头,恩公彷徨尽去,眼中只剩下坚定。 “山峰,咱们要不要试着去帮忙?” 张山峰一愣,脸上浮现出狂喜,猛然点头。 很快,张山峰搬出一坛酒精以后,两人的身影,便依次出现在石灰店布坊。 白掌柜笑呵呵的目送两人远去,捏着胡子感慨道: “王平长大了,也会喝酒了,得跟张氏说说,这小子不想着科举,跑去喝酒。” 身侧,有青衣女子突然探出头来,幽幽对着白掌柜问道: “这位掌柜,可知刚才那位小公子,是何人?” 白掌柜被吓了一跳,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子,拍着胸脯无奈道: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有鬼呢?” …… 府城门口靠近城门的角落里,一辆宽大马车静静的停着,单老嬷嬷望着城门口,疑惑的朝着韩清遥问道: “小姐,你怎么知道那王平小子会出来?” “这小子刚才那慌张样,怎么都不想敢出去的呀。” “再说了,要真是瘟疫,咱们去找府君便好,咱们去那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韩清遥摇了摇头:“师兄说过,是不是瘟疫还不能确定。” “若真是瘟疫,师兄与那些老人看起来颇为相熟,定不会让他们继续待在原地。” “而且那河县县令乃是柳家老四,定不会如此昏聩,若有一点可能,想必早就上报了府衙。”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师兄会来?” 韩清遥眼神坚定,语气颇为肯定的道: “我相信师兄!” “小姐!” 单老嬷嬷还要多说,韩清遥眼前却突然一亮,就见一辆驴车以疾驰的速度,飞快从眼前驶过。 驴车上的两人,一大一小,虽然全身都被黑衣包裹,但那熟悉的背影,韩清遥可是能猜得出来。 “兰儿姐,跟上去。” 说罢,韩清遥便钻进了车厢,兰英儿看了眼单老嬷嬷,见对方无奈点头后,才一抽缰绳,赶忙跟了上去。 为了避免驴车再次陷进泥里,王平特意在车轮上钉上了薄圆木板,虽说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但一两次还是绰绰有余。 驴车飞驰,王平穿着被酒精泡过的黑衣,感受着疾驰秋风,搓了搓胳膊,抱着酒精坛,对着张山峰大声问道: “山峰,你猜你会不会有一个,叫光义的后人?” 张山峰熟练的驾着飞驰的驴车,飘转着溅起飞扬泥浆,转头疑惑的问道: “恩公,为啥叫光义啊?” 王平神秘一笑,拍了拍驴车道: “他跟你一样啊,驴车车神!” 远处,马车上,兰英儿看着疾驰的驴车目瞪口呆,什么时候驴车也能这般快了? 第111章 白纸显字 驴车走到一半,张山峰拉住缰绳,突然一个急转,飘进一旁的树林里,王平甩着脑袋刚想开问,就连张山峰神秘兮兮的把食指放在嘴边,小声说道: “恩公,有人跟着咱们。” 王平点点头噤声起来,很快,兰英儿驾着马车便追了过来,看着不远处杂乱的车辙印,兰英儿跳下马车有些疑惑。 王平皱着眉看着兰英儿,正在心想师妹他们为什么会追过来,就听驴子被树上滴下来的水给打湿了脑袋,不满的哼哧哼哧叫了起来。 王平和张山峰无语的对视了一眼,看着找过来的兰英儿笑了笑: “哈喽啊!” 片刻后,马车车厢里,王平听到师妹要跟着自己去李家村,眉头都皱成了川字,这前路未卜,若是感染性强一些的瘟疫,那就是去送菜的,王平可不想让这小姑娘身陷险地。 “不行,我不同意!” 王平淡淡的坚决道。 韩清遥气急,看着王平反问道: “那为什么师兄你能去?” “你这身打扮,别告诉我你不是去李家村?” …… 两人争执了好久,最终王平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意了,带几人过去,不过要求就是一切都要听从他的话,而且只能在外围远远的看,不准与李家村人交谈,接触。 同时,还给三人换上了酒精浸泡过得黑衣,蒙头蒙面,单老嬷嬷闻着这衣服上浓烈的酒味,有些怀疑的翁声道: “王平公子,你这东西,确定能顶用吗?” 王平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小师妹要求个不停,他才不会同意将他们的带过来,这种衣服可不多,他可舍不得随意给人用了。 “要不,嬷嬷把你家小姐劝回去,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单老嬷嬷气急,“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师兄!” 韩清遥皱眉喊道。 王平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不再计较。 虽然有些冒险,但有这酒精护持,又在外围看上一眼,应该传染不了,而让王平最为心安的,无疑是回府城过程中,看到过得那个人影,孙神医。 孙神医年纪不小,想来对此会有些经验,再加上自己的帮助,若真到了事情不可逆转的那一刻,王平再退去也不迟。 世间诸事,只求心安。 马车与驴车并驾齐驱,不一会的功夫,便又来到了大河村,村口,张山峰二人的打扮,给土老汉和独臂汉子吓了一跳,见独臂汉子都握紧了刀,张山峰只好拉下黑色布面,土老汉才算松了口气,在村口询问过土老汉李家村的位置后,便要驾车离去。 可还没走上两步,张山峰就听土老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回过头去,便见土老汉拄着拐杖匆匆赶了过来。 一屁股坐在张山峰身边,摆摆手示意对方赶路,张山峰犹豫了一下,把王平喊了出来。 王平掀起车帘,看着土老汉刚想开车,土老汉却不在意的摆摆手: “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那李家村的老李头与我也是相熟了,瘟疫也好,疫病也罢,老头子能给公子指指路,若是公子能救上那么一两个,老头子就不亏了。” 见状,王平也不好再劝,让张山峰从缸中又取出一套衣服,给土老汉披上以后,才转身进了车厢。 土老汉披着黑衣,闻着浓烈的酒味,眯着眼极为享受。 “好酒啊,好酒,老汉这趟值了。” …… 到了李家村,远远望去,一群衙役和捕快,都被李家村的村民,给持着扫把犁耙什么的给挡在了村外。 周县令周墨轩以及孙神医都赫然在此。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的枯瘦老汉,搓着手有些为难的看着周县令道: “县令大人,不是小老儿不让你们进去。” “实在是我李家村这几日邪祟太多,若是让你们进去破坏了,老神仙的驱邪仪式,我李家村上上下下可就要真完了呀。” 子不语,怪力乱神。 周县令不相信这种说法,反而转身指着孙神医介绍起来: “李族长,这是孙神医,我大宣有名的名医,不论是什么病,你让他一瞧便知。” 李老汉看了眼鹤发童颜的孙神医,目光在其身上停顿了一会儿,才着摇了摇头。 “县令大人,不是老汉不相信这位神医,只是还等神医抓住那邪祟再说吧。” 听着老汉固执的话语,周墨轩暗自嘀咕起来: “不还是不相信孙神医嘛!” 周墨轩嘴里念着,眼神不经意间瞥到远处的时候,突然看到七八个全身黑黢黢的身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当即给周墨轩吓了一跳。 “你们干嘛的!” 周墨轩呵问出声,众人的目光中也都投了过来,李家村的人们惊恐之余说着邪祟,捕快们正要拔刀,就听为首的那个黑色身影幽幽的道: “我说李老汉,这么多年了,你咋还这么固执?” 李老汉听着熟悉的声音,不确信的揉了揉眼睛问道: “土老汉?” 土老汉把面巾取下,朝着周县令拱了拱手: “县令大人,王平公子说要过来,我便带他过来了。” 周县令点了点头,转头就见其中一道黑衣身影朝着自己拱了拱手道: “周叔,孙神医。” 周县令诧异的点了点头,周墨轩走上前捏着王平的黑衣,满是好奇。 王平让张山峰将剩下的几个衣服递了过去。 孙神医望着手中的衣服,有些不解。 王平便解释起来: “酒精泡过,能消毒的,防止疫病传染。” 孙神若有所思额的医点了点头,也学着穿在了身上。 见状,周墨轩和周县令也有样学样传了起来。 王平打量着村人,单单是眼前这些人,眼中有些惶恐,神态十分憔悴,可看起来却是没有得病的样子,想来这病,烈性一般或是没有。 王平心中松了口气,便听周县令继续开口: “李族长,既然如此,那便带我等也进去瞧瞧老神仙驱邪吧,也帮我们去去邪气,你看如何?” 在古代宗法制的环境里,一个村庄的族老权利很大,就算是县令,说的话,这些老人也不一定全听,当然,若是事有所急,那便再另说了。 李老汉想了想,看着一旁的众多衙役和捕快道: “进去可以,但不能都去,冲撞了老神仙了就不好了。” 周县令点点头,看了眼周围道: “孙神医,墨轩,牛二,王平和那汉子,以及……” 周县令看着拉着王平袖子的娇小身影犹豫了一下,便听王平介绍道: “周叔,这是我师妹……” 周县令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没有多说,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进去。 牛二是河县捕头,看着进去的几人都有那可以防病的黑衣,张嘴犹豫了片刻,看着众人走近,无奈的蒙住口鼻刚想进去,便被土老汉给拉住了。 “给,穿我的。” …… 李家村里,等王平几人被李老汉带进去,村口的位置,便围着一群村民,村民中间,设立着一张法坛,有个穿着道袍的老道士,手里握着一柄桃木剑,围着法坛不断绕着圈子,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奇奇怪怪的话。 王平有些无语,合着所谓的老神仙,就是眼前这老道啊? 就这样子,估计把逍遥子拉过来,都要比他强上好几倍。 王平有些失望,看着老道士身旁的小道士,将一碗带着燃烧过得符纸的水,撒到水桶里,再将水桶中的水,舀出来一碗碗,递给那些生着病的百姓,更是让王平瞠目结舌。 这东西要是有用,张角率领太平道早就统一宇宙了。 百姓们不懂这些,期期艾艾的谢过,端起水碗便是一饮而尽。 孙神医皱着眉看着,走到其中一名百姓身边,捏住手腕看了看,又看了看舌苔,询问症状,如此几个人以后,走到周县令身边,沉声说道: “痢疾!” 周县令心中一沉,这个时代痢疾的死亡率很高,若是处理不当,便很容易扩散。 想了想,便又问道: “能治吗?” 孙神医点了点头,看着那摇铃作响的老道士,眼神微眯,严肃道: “得尽快!” 周县令点点头,看着那群狂热的百姓,却是有些为难: “眼下还不是时候,暂且等等吧。” 人一旦狂热起来,是很可怕的,为了安全起见,周县令还是准备等等,等那所谓的神仙,做完法事也不迟。 王平打量着周围环境,听完了孙神医问诊的整个过程,也彻底放下了心,应该是痢疾没错,按照痢疾的传播方式,他们做好了防护,应该不用担心被感染。 只是这些村民,长久以往都没事,可在这段日子却突然得了痢疾,排除粪口,手部,生活和昆虫传染以后,便只剩下唯一一条感染途径了。 王平若有所思的想着,就听身旁韩清遥传来一声惊呼,转头望去,就见老道士手中桃木剑转动,将一张符纸戳起,片刻以后,老道士身子颤抖,符纸上也多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第112章 道法无边 围观的百姓们被吓得连连后退,就连周县令和孙神医几人也是面色骇然。 莫非这老道真是仙神不成?一张纸就镇压了邪祟! 而只有王平看着那歪七扭八的邪祟图案,扯了扯嘴角跟张山峰对视了一眼。 “啊!” “师兄,有鬼啊!” 韩清遥一声尖叫,被吓得躲到了王平的身后,王平曲着手指关节,在小丫头的脑袋上轻轻敲了敲,没好气的道: “有个屁!” “就这白纸显字的东西?也叫抓鬼?” “你要是想学,我回去教你!” 韩清遥捂着脑袋,弱弱的抬起头朝符纸上望了一眼,又飞速藏在王平身后,难以置信的问道: “师兄,你也会道法?” 王平昂着头,颇为傲然的摇了摇头,耿直道: “不会!” “而且……” 王平转过头,看着那老道士,一字一顿的道: “这算个屁的道法!” 眼前这狗东西,活脱脱就一江湖骗子,周围的百姓都这样了,想起自己当时,还以为是瘟疫,被吓得胆颤心惊的,内心不断的艰难纠结,而这家伙还在这装神弄鬼,坑蒙拐骗,王平就不打一一处来。 韩清遥好奇的望着自家师兄,那老道士将画友邪祟的纸,给戳到了桌上,极为满意的看着众人惊叹的表情,只是视线略过王平的时候,那满眼的嘲讽,让老道心中一惊,眼中却是淡然的略过。 “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多谢老神仙,我家娘子有救了。” “老神仙大恩大德,我李狗蛋无以为报!” 众村民跪在地上,虔诚的磕着头。 那老道却是一副慈悲怜悯之样,轻轻咳了咳缓缓饿的道: “诸位,不必如此,老道能有幸来到这李家村,也是和各位有缘,只是……” “只是什么?” 听着老道说了半截的话,李家村的几人一惊,李老汉连忙上前拱着手,担忧问道: “老神仙,怎么了?” “唉!” 老道叹了口气,看着那桌上的草纸,楞楞出神道: “只是老道修为有限,今日怕是要让另一只妖邪.....逃走了。” 李家村的众人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有几人撑不住跌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着什么。 一个年轻妇人拉着自家男人的手,有气无力的交代着交代着后事,几个小孩被人远远拦着,哭的撕心裂肺。 李老汉犹豫了很久,才打定主意,转过头对着一年轻后生招了招手,那年轻后生看着手中的钱袋有些不舍,可随意又一咬牙递了过去。 钱袋里,是李家村凑出来的一些银钱,都是各家各户准备过冬留下的,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只怕是要都花出去了。 王平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更加窝火,只是这耳边突如其来的旁白,又是怎么回事? 王平猛然转头,便看见那个被叫做牛二的捕头,正低沉的开口说着。 王平被吓了一跳: “牛捕头,你啥时候来的?” 牛儿挠了挠头,知道眼前这位公子和自家县令有些关系,便挠着头嘿嘿笑着道: “刚来不久。” “哦!” 王平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又好奇问道: “那你咋知道,这些都是李家村凑出来的?” 牛二裸露的双眼中有些无奈,道: “眼下李家村正是服徭役的日子,我和李家村的汉子,也打过几次交道,李家村并不富裕,看那钱袋的大小,怕是把钱都凑了出来,这神仙能抓住邪祟还好,若是抓不住,李家村今年的冬天,怕是难熬喽……” 王平回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汉子手中弯曲粗糙的指节,便知道这牛捕头没有说谎。 几个小孩因为看不到自己母亲,哇哇大哭,哭声不但没有让王平烦躁,反而越发冷静下来,静静的看着这老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见李族长将钱袋取过来,老道装作推辞斜着眼看了一眼,见都是银钱,才满意的一把抽了过去,将钱袋递给小道士,拍了拍胸脯,仰头看着天,大义凛然的道: “既然如此,那本道必将倾尽一切,将剩下的邪祟给抓起来!” 百姓们眼中又浮现出希冀,老道再次拿起草纸,环顾一圈喊道: “驱赶邪祟刻不容缓,可有壮士愿意替本座用这张神纸,将邪祟封印起来?” 李老汉和那年轻后生,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老道士想着那袋中的银钱,看着恐惧的众人,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得意,紧接着刘佳敏目光投向了王平。 眼前这小童,刚才在他施法的时候,竟然和身边的女童打打闹闹,毫无敬畏,而且还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着他,他这次定要给他一个教训看看。 让他明白明白,什么叫方外神仙,道法无边! 第113章 江湖骗子 老道抬眼看向王平,笑问道: “不知小兄弟可愿意,为李家村诸位受苦的百姓,帮帮忙?” 面巾下王平的嘴角抽了抽,他没想到这老道竟然还会率先出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如此绑架他。 “道长,你是在说我吗?” 王平用手指着自己,略有深意的问道。 竟然不叫他老神仙,老道士的胸口憋着气,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福生无量天尊,正是小兄弟。” 王平笑了笑,淡淡的道: “好啊” “恩公!” “师兄!” “王平!” 韩清遥抓着王平的胳膊,几乎和张山峰一起同时开口,周墨轩也同样担忧的叫道。 “王平!” 周县令转头过沉声说道。 “周伯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王平看着周县令摆摆手,转头看着韩清遥眉眼带笑,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衣袖。 看着周墨轩怀中抱着的书纸,王平眼睛微微一亮,走到身边小声说了两句话,才走到老道士身边,问道: “道长,我该怎么配合你?” 老道士淡淡一笑,指着法坛上的白色的符纸,开口说道: “小兄弟,将那符纸捧好就行,剩下的就交给老夫便是。” 老道士说到最后几个字,语气幽幽,王平也不在意,点点头,就见老道士手持桃木剑,跳着歪七扭八的怪异步伐,围着法坛边又转了起来: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星辰,运转不息,五行相生,万物生长,吾心归一,与道同光……愿此灵文,化为真章,祛除邪秽,护我周详,天人合一,大道无疆!” 一段咒语被老道士念得飞快,听起来也是有些含糊不清,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老道士眉头紧皱,表情严肃,桃木剑尖直至王平面门。 众人的视线都朝着王平望去,张山峰皱着眉拳头攥的咯吱响,韩清遥猛然低下头,不敢再看,就连周县令和孙神医也是面色微变。 “呔,孽障,还不赶快现出原形!” 老道士大声一喝,手中的桃木剑再往前戳动,就想要挑起王平手中的白色符纸,可王平却不但不慌,反而挑了挑眉,颇为浮夸的“被吓得”王平一退,顺势把手中的符纸给扔到了地上,还顺脚狠狠踩进泥里。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静止,众人满脸呆滞,老道士手中飘动的桃木剑,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愣愣看着泥里的纸符,有些错愕。 “哎呀,道长都怪我,这纸符不小心掉了,现在可咋办啊!” 王平表情夸张,老道士僵硬的挤出一丝笑容: “没...没事,你把他捡起……” 老道士话还没说完,王平又是一脚不小心踩上去,纸符彻底被揉碎,王平后知后觉的抽回家,干笑了两声。 “哎呦,道长你说的也太慢了。” “都怪我,都怪我!” “道长没纸了吧,我给你借两张,借两张。” 王平笑着跑到周墨轩身边,要到两大页纸,满眼期待的递给老道士: “道长,你就放心大胆用,不够还有!” “……” 那纸符都是提前备好的,如今要是能用普通的草纸显出字来,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老道士僵住,喉咙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嗬呀半晌,才吞了口唾沫,缓缓后退两步,无奈的摆摆手: “唉,咱们还是差了点运道,耽误了一些时间,让那邪祟给逃走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老汉闻言,转头埋怨的瞥了眼周县令和王平,忐忑不安的问道。 “放心,那邪祟眼下已被我伤到,现在正躲在一旁偷看,等老夫将先前这只邪祟惩处,以示典型,想来他定会远远逃走,日后你李家村,也不会有任何邪祟敢来,更不敢伤你等分毫。” 老道士手负于身后,一手握着桃木剑,一手淡淡抚须,一派高人风范。 听到老道士的话,李老头总算是激动了起来,连连拱手道谢,以后任何邪祟不敢来,那对李家村来说,这钱可就花的太值了。 而人群之外,韩清遥紧紧的拉着王平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皱着眉,气鼓鼓的道: “师兄,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告诉老师!” 王平笑了笑没有说话,一旁周县令看着被王平碾碎的符纸若有所思。 韩清遥却是更气了,拉着王平就开始碎碎念起来,不远处两个道童将一口大锅搬来,架起火堆便烧了起来。 很快,铁锅之下木柴烧的极旺,锅中油汤逐渐沸腾起来。 韩清遥正说着,却忍不住蹙起琼鼻,微微抽动了一下,皱眉说道: “好酸啊!” 王平还是没有说话,看着铁锅的眼神,却陡然变得玩味起来。 老道士用桃木剑戳着邪祟符纸,闭眼静静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却突然走到油锅旁边,“轻轻”咳了两声,便突然把手径直塞到油锅里,一脸淡然的说道: “温度不够,继续烧!” 周县令见状,瞳孔骤缩,面色微变,而王平的胳膊也开始传来一阵阵的剧痛,不是被吓得,而是被小师妹韩清遥给捏的。 韩清遥一脸震惊,指着油锅颤颤道: “师兄,师兄,手!” 王平无奈的酸着脸,这小师妹看起来文文雅雅,活脱脱一个甜美小人,就是这练武练的,这手劲就是大。 油锅伸手,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敢这么做,老道士这一手,给李家村的众人也是吓了一跳,众人态度愈发恭敬,跪在地上磕着头喊着“神仙”“老神仙”。 老道士淡然的挥了挥手: “些许小技,乃是我师门所传,不足挂齿,此技若是有缘之人,亦能和本道一样安然无恙,可有人愿意上前一试?” 众人皆噤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老道笑吟吟的看向李老汉: “族长乃是李家村德高望重之辈,可愿一试?” 李老汉闻言,腿肚子有些发软,虚弱的跌在那年轻后生怀里,顾左右而言他道: “大狗啊,爷爷我这耳朵咋背的慌啊?” 老道士一笑,转头看向周县令: “县令大人,可愿一试?” 周县令摇头不语,老道又看向孙神医: “这位神医呢?” “哼。” 孙神医哼了一声,继续低着头在药箱里捣鼓着什么,没有理会。 这老道依旧不死心,又看向捕头牛二,牛二头摆的跟拨浪鼓似的,等到看向韩清遥,小丫头立马躲到王平身后,再看向王平,王平欣然答应。 “这位公子,可愿一试?” 王平笑着道: “好啊” 王平走上前,便在众人眼中,随意扯下那邪祟符纸,指着铁锅问道: “道长所言,是指手捏着符纸,将邪祟炸掉吗?” 老道士一愣,怔怔点头。 王平笑了笑,走到翻滚的油锅旁看了一眼: “嗯,还有一些,足够了!” 王平说着众人听不懂的话,老道却内心突然一震,见王平开始挽起袖子,还不等老道动作。 王平便已经将手塞到油锅里,张山峰满脸惊怕,大喝一声“恩公”便跑到了王平身边,韩清遥和周墨轩也下意识就追了过去。 周县令面色剧变,牛二和单老嬷嬷面露不忍,小丫鬟和兰英儿更是用手捂着面,不敢再看。 整个李家村的众人,都被王平这举动给惊掉了下巴,这年轻公子竟然敢和老神仙一样,将手塞进滚烫的油锅,到底是胆子大,还是真如老神仙所说,有缘分? 这到底,是谁的部将? 一息。 两息。 三息。 …… 众人屏气凝神,王平面色轻松,摆手打断了急切想将它拉出来的张山峰,和周墨轩以及小师妹,仔细的看着油锅的底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将手抽了出来,笑看着老道士问道: “道长,你看我这样?算不算有的缘法?”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韩清遥,小丫头扑到王平手边,看着王平的手大怒道: “师兄,你能不能对你的身子负责任,那滚烫的油锅,你不要手了,不科举了吗?” “恩公!” “王平!” 周墨轩和张山峰也急声开口,王平看着几人担忧的目光,心中感动,手臂随意转动着道: “别担心了,你们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咦,好像还真是啊?” 韩清遥一愣,用手指戳了戳师兄的胳膊,似乎只是沾了一些油,也没什么其他的变化。 “那当然了!” 王平笑了笑,看着锅底略有深意的道: “你们要是想试试,得赶快了。” 韩清遥不解的看了眼自家师兄,好奇的也将手指试探着就伸了过去。 “小姐!” “王平!” 单老嬷嬷和周县令同时急声开口,王平突然想起小丫头的身份,被吓得后背一凉,赶忙将对方的手抽了出来,同时转头对剩余跃跃欲试的两人沉声道: “别试了。” 两人悻悻的缩回手,王平仔细盯着小丫头的手,幸亏没发生什么意外,不然对方这不知道当什么大官的老爹,能让王平肠子都悔青了。 韩清遥看着自己的手,被师兄那般仔细的看着,微微羞红脸立刻抽了过来,不过想起刚才的温热的触觉,便不由得满心震撼。 眼看韩清遥面色如常,单老嬷嬷三人和周县令才吐着浊气,缓缓放下了心。 而跪在地上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敬畏不由得减去诸多,要是都是神仙的话,那这神仙今日也未免太多了吧。 而这时,王平回头看了一眼油锅,悄悄拉着三人往后躲了躲,才看着老道士又问了一遍: “道长,到底算不算有缘呢?” 老道士多年的职业生涯,还从没遇到过这般大胆的人,闻言缩了缩脖子,吞吞吐吐的道: “算,算吧!” “算吧?” 王平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符纸取出递到老道士怀里,缓缓的道: “让道长失望了,小子缘分过浅,没能把纸上的邪祟去掉,剩下的还是得靠道长亲自上手!” 此时,油锅已经开始剧烈沸腾起来,一阵阵油烟缓缓升腾,老道士犹豫的看了一眼,噌噌跌退两步。 另一边,王平还在不断吆喝着李家村的汉子,继续添柴加码,王平看着默不作声面色惶恐的老道,拱了拱手态度诚恳,继续说道: “道长,为了李家村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还请你试试吧!” 法坛边,油锅滚滚,本来要给百姓惩祟除邪的老道长,此时却是神色惶恐一言不发,很快那老道士便板着脸也不回应王平的话,只是自顾自朝着村外走去。 王平见状便赶忙紧紧拉住老道士的胳膊,哀嚎起来: “道长啊,你走了李家村的百姓怎么办啊?” 那李老汉闻言,身子也不再虚弱,猛然站了起来,匆匆跑到老道士身边,拉着老道士的手,无助的喊道: “老神仙,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李家村咋弄呦!” 老道士看着挣脱不开的苍老双手,色厉内荏的盯着李老汉,开口威胁道: “你给我放手!” “不然,老道定请九天荡魔祖师,拘走你的魄,抽走你的魂!” 李老汉闻言被吓了一跳,可看着身旁哀嚎的族人们,又鼓起勇气拉着老道士不放,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哀求起来。 见状,整个李家村的众人也都围了过去,拉着老道士不断央求: “神仙啊,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我的老天爷啊,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呀。” “神仙你不能走,你走了我的幺儿咋办啊?” “不能走,不能走,不然老汉今天是死,也得拉着你垫背。” 众人一只只手搭在老道士身上,老道士听着那近乎歇斯里地的话,眼中满是惊恐,慌乱的从袖中取出一张张黄纸,惊恐喊道: “你们赶快走开,不然我真要驱魂夺魄了!” 韩清遥看的满是好奇,不自觉间又离得油锅近了一些,王平无奈走过去,下意识拉住对方的手,便带到了一边。 等到了地方,韩清遥连忙红着脸把手抽了出来。 这是师兄今日第二次抓她的手了,不过转头望去,师兄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想着想着,韩清遥脸色更红。 远处,眼看自己被李家村的人推得离油锅越来越近,老道士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神仙,你就试试吧。” “那公子都没事,神仙肯定也不会有事的,您只剩最后一步的,求求你了。” 眼看着李老汉,将他丢掉的邪祟符纸又重新塞到他手里,老道士的心理防线,终于是彻底崩塌了。 “我去,我去,别推了,我去还不行嘛!” 老道士说话时已经带上了哭腔,李老汉使了个眼色,众人缓缓抽出手,但又没离开多远,依旧围着老道士。 老道士眼看逃跑无望,最后一个计谋落空,便“噌”的一声,跪在地上,哭天抹泪的嚎道: “饶命啊!” 第114章 痢疾之源 “饶命?” 李老汉脸上的笑容僵住,脑袋稍微悠着点宕机,张着嘴难以置信的望向那年轻后生。 那年轻后生满脸怒容,李老汉回过神,看着一旁跪地恸哭无助的族人,突然双目赤红,踉踉跄跄的冲了过去,扑到老道士身边,便举着手疾风骤雨般的捶打起来。 “畜生啊,你个畜生啊……” 老道被打的顾头不顾腚,嗷叫声越来越凄惨。 “哎呦,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我饶你娘的蛋,我李家村的族人们咋办,啊,你说话啊!” 李老汉是越说越憋屈,咬着牙把全身的劲都招呼了起来。 王平囧着脸,不敢再看,这老汉太残暴了,会伤害他幼小的心灵。 韩清遥双手捂着脸,眼睛在指缝里,看的满眼放光。 周县令皱着眉,转头看向一旁乐呵呵看戏的牛二,提醒道: “牛二” “哦!” 牛二后知后觉的拱拱手,亮出捕头身份,离那里将几人给分割开了,那老道士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躺在地上说不出来话,李老汉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朝着王平拱了拱手,带着哭腔道: “多谢公子,刚才多有误会,还望公子莫怪,莫怪!” 李老汉说着,就要跪下,王平被吓了一跳: “老丈言重了,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 那李老汉却是推开王平的手,没有回王平的话,而是一脸哀求的望着孙神医道: “神医啊,求求你高抬贵手,救救我李家村吧!” 王平伸出去的手,又抽了回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韩清遥看着这一幕,掩着嘴眼角带笑,孙神医颇有不满,冷哼一声,才看着那李老头问道: “以后若是生病,你等可还要寻找那些装神弄鬼之人?” 李老汉忙不迭的摇头,连声承诺道: “神医放心,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定第一时间去寻大夫。” 孙神医这才满意的点头,将对方拉了起来,低头垫着药柜写下一张方子,递给那李老汉。 周县令眼看着孙神医写完,才不放心的开口问道: “神医,他们不会有事吧?” 看着村口躺地呻吟的百姓们,孙神医淡淡笑了笑: “县令大人放心,他们不过是体弱大喜大悲,精气耗费过多罢了,索性咱们来的并不晚,多吃几副药,好好修养段日子,便就没事了。” 周县令松了口气,这才摆手将牛二喊来,对着孙神医道: “还望神医将方子给牛二,让他去县城里采买药材,李家村的草药费便由县衙出吧!” 如今这痢疾能够得到我治愈,已经是再好不过了,眼下徭役刚结束不久,若是让李家村的百姓们把存银都花光了,这冬日又会不知道要有多难熬。 牛二将药方,从愣神的李老汉手中抽出来,李老汉眼中蕴起一层水雾,噗通一声便又跪了下来,对着周县令感恩磕起头来。 “谢谢县令大人,谢谢县令大人。” 不提身后发生的场景,牛二捏着药方正要走,可看着上面几个不认识的字,牛二抓耳挠腮有些犯难,看着一旁说这话额的王平,便顿了顿,憨笑着问道: “公子啊,你能帮俺看看,这字念啥不?” 王平随手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转头对着孙神医问道: “孙老,这药方里是不是缺了一味药,要不要加入白头翁?” 孙神医想了想,拍手笑道: “你看我,差点忘了询问你的意见了,这白头翁清热解毒,对治疗李家村这种痢疾,很有作用,加在这,在合适不过了。” 说着,孙神医走过来了,就在纸上又重新添了上去,周县令怔了怔,想不明白为什么孙神医会在医道上听王平的话。 那单老嬷嬷与兰英儿对视一眼,挑了挑眉,孙神医的名头没人不知晓,单单就是一条宣帝征召而不受,就足以让人足够惊叹,就是这般人物,王平却能与其交谈甚欢,小姐这个师兄,小小年纪倒是所学颇多颇深啊。 牛二挠了挠头,看着孙神医重新递过来的药方,纸上又多了三个不认识的字,看着王平与孙神医说这话,牛二张了张嘴,有些为难的正要往外走,就被周墨轩拦住。 “给我,我教你!” 牛二大喜过望,恭恭敬敬的将药方递了过去,笑着道: “多谢少爷!” …… “眼下正是痢疾多发的时节,这刚下过雨又这么大的日头,高温潮湿,是容易痢疾传播,可这李家村这么多人,却是有些古怪啊!” 孙神医和王平站在一起,抬眼望着李家村四周皱眉说道。 此时已是下午,上午还有些泥泞的大地,此时在夕阳的耀光里,已经开始渐渐干硬起来。 王平想起之前的推断,问道: “会不会,是因为李家村的水源?” “水源?” 孙神医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忙道: “对对对,水源,应该就是水源!” 孙神医立刻转头,朝着恭敬带在几人旁边的李老汉,开口问道: “李族长,你们李家村这取水,是打的水井,还是山上流下来的?” 李老汉想了想,指着某个方向的山林,开口说道: “是山上留下来的活水,那山林里有个泉眼,留下来的水十分甘甜,只是最近这段日子有些怪味,几位要不试试?” 孙神医和王平对视一眼,孙神医急忙转身,朝着李老汉急声喊道: “快,快派人去山上泉眼看看!” 李老汉愣了愣,赶忙转过身,跳着脚朝着村口还在围着的,村里健康汉子大喊道: “三狗,石头,你俩快上去看看!” “哦,哦,好” 两人赶忙丢下手中的犁耙,就朝着山上奔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气喘吁吁的回来了,脸上颇为晦气的喊道: “这泉眼里,不知道啥时候死了半拉兔子,被前些天被暴雨划断的树枝压着,都丑了,里面那蛆密密麻麻的,足够那么长……” 汉子极为详细的描述着,给众人恶心的够呛,脸色微变,李老汉赶紧摆手打断: “憋说那些恶心人的,你们给弄掉了没啊?” 汉子点点头,老汉将汉子赶走,才搓着手担忧问道: “孙神医?这?” 孙神医叹了口气,道: “你们这些日子,便先别用那泉眼里的水,要是附近还有水源的话,便费些力气去接过来吧。” “对了,以后要也别喝生水了,煮沸了喝安全一些。”王平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孙神医轻轻点头。 李老汉小心记下,便转身跟剩下的那个汉子安排起来,汉子很快就要走。 王平想起自己和张山峰带过来的一些石灰,便开口挽留道: “唉,大哥等等。” “村口那驴车上有些石灰,你们拿到那泉眼周围消消毒吧。” “小友还准备了石灰?” 孙神医有些诧异的问道。 王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这不是有怕瘟疫吗,石灰能多上起点作用。” 第115章 农家食 “如此也好!” 孙神医点了点头,那汉子便叫上两人朝村外赶去,等人走了,孙神医才指着自己身上的黑衣,笑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黑衣与所谓的酒精,也是小兄弟准备用来防瘟疫的吧?” “是,是!” 王平犹豫了一下,干笑着道。 “那想必这酒精,与那石灰的有一样的效果,老夫还记得你,当初给我送的那坛酒精,在治疗外伤疮口的化脓肿痛,确实有很好的效果,小友可否与我解答一下,这是何缘由?” 孙神医眼中满是诚恳和困惑,王平怔了一下,他能说,是因为某些细菌真菌乃至病毒,所导致的吗?这个得需要建立一种新的生物学观念,就算是说出来了,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到时候万一有人把他当做是异类,可就得不偿失了。 王平睫毛眨巴了一下,回避掉了孙神医诚挚的目光,转眼看着远处将要落日的夕阳,扯下面巾,双手抱着头感叹道: “好美啊!” 孙神医一愣,旋即笑了笑,也转头望了过去。 远处的天边,秋日的夕阳给天地间,渲染出一种橘黄温暖的底色,远处的山林里,橙黄的秋叶,随风而动,雨后的小水洼里,小青蛙蹲坐在一旁,水洼倒影着天边与近处的景色,风高云淡,天朗气清。 一行八人,个头不一,年老不同,胖瘦迥异,可脸上的神色,却是都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么美的一幅秋景,怎能不被人所爱。 李家村的事还需要做一些善后工作,周县令和孙神医便留了下来,王平几人转身离去。 村口,土老汉正蹲在一旁,静静的等着,说明经过以后,土老汉也是松了口气,这李河两村是邻村,两方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够美满解决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土老汉言语之间,也有些嗤笑李老汉,身为一村之长,不去找大夫偏偏信那些江湖骗子,等到把钱都骗没了,日后有他遭的罪。 土老汉说着话的功夫,几人便来了大河村,独臂汉子一双锐利眸子扫过,见到来人,便立马软了跑着迎了上来。 土老汉只是说了句李家村的事解决了,便让对方去村里让媳妇们做饭,王平不常来,今日可得好好请他吃顿饭。 土老汉盛情难却,王平又是提心吊胆半天,早就累的前胸贴后背,闻言也不再推辞,便让几人褪去黑衣拿火烧了,又把坛中剩余的酒精分开让众擦洗了手,才带着走进了村里。 大河村比起王平第一次来的时候,已经好了不少,几个村中的老汉也锯着一些修房的木料,眼下已是深秋,气温逐渐转凉,农人家里也得提早补修房屋,码好柴火,等待冬日的来临。 听到村里没了戒严,小孩们便欢笑着从屋里跑了出来,他们闭着眼,藏在道口道尾,柴火草堆旁等待这小伙伴的寻找,一条小黑狗蹦蹦跳跳的“哼哧”“哼哧”,摇着尾巴跟在几人身后。 “公子好!” 一声童音响起,王平几人停下脚步,转头望去,那小孩子正红着脸蛋,不好意思的小声喊道。 “你也好啊!” 王平笑着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突然另一边有另一个小孩子跑了出来,指着小孩笑着开口: “木头,找到你了。” 名叫木头的孩子红着脸,看了王平一眼又飞速跑开: “不行,你赖皮,我那是对公子问好呢,不算!” “路略略,怎么不算,谁让你看到公子这么晚!” 那汉子吐着舌头,回着喊道。 土老汉皱着眉嚷嚷道: “俩小兔崽子吵什么,一边去!” 俩孩子笑着跑开,张山峰悄悄拉住,从口袋里掏出一些果干递了过去,嘱咐几人要分开后,才笑着揉了揉两人的脑袋。 看着村里的模样,和那些淳朴善良的孩子,韩清遥眼中满是新奇,这个世界似乎与她曾经所接触过得,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土老汉带几人参观了,村中妇女们加工红果的屋子,满屋的红果,经历淘洗,复洗,选大小,分做法,等一条条不同的工序,竟然有序的生产着,一旁的模具里,烤炉旁,一片片河水波浪般的山楂片也在慢慢成型…… “公子,公子!” 妇女们见到王平,都激动的站起身,王平笑着摆了摆手,便又转身离去。 从村口的村道直直往前走,便是土老汉的家,这时,王日王月几兄弟也从后山赶了下来,几人手中带着野鸡野菜,和一些工坊里给他们做饭的米菜。 远处,村长的小孙子,也赶着几只羊往家中走来,老羊走的不紧不慢,时不时还要低头嗅一嗅,这秋日的路边野花,到底好不好吃。 小孙子背着半人高的背篓,望着院中的一群人,有些怯怯,可看到那熟悉的公子身影,便又放心的笑了起来。 牧羊归家,倦鸟归巢。 大河村晒谷场之上,王平撅着屁股,看着张山峰杀着鸡,鸡被划开了气管血管,可依旧能蹦能跳,独臂汉子架着火满脸嬉笑,张山峰气急,拿起柴刀一刀斩首,得意的挑了挑眉。 王平数落着张山峰,溅了他一身的血,周墨轩任劳任怨的在晒谷场的边缘,挖着小土窑,又是几株野生的香料被师兄递过来,韩清遥用手背抹了抹脸,笑着接过。 “小姐!” 单老嬷嬷幽怨的瞪了眼王平,转头就要将韩清遥手中的野菜取过来,韩清遥双手护住,笑着道: “老嬷嬷,我也想试试爹爹说过的,那种日子。” 单老嬷嬷哑然,不再言语。 “给小姐!” 又是一桶温水递过来,兰英儿低头道。 韩清遥点点头,将木桶中的水匀给一旁低头洗菜的小丫鬟一半。 “给,巧儿!” “谢谢小姐!” 小丫鬟抬起头,甜甜的道。 …… 叫花鸡的香味飘出了好远,几只叫花鸡,都被分食给了大河村的百姓,王平几人也没吃少上多少,小孩子们嗦着指头,王平喝着碗里的农家浓粥,翘着二郎腿,惬意的眯着眼,看着夕阳喃喃道: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第116章 吓唬人的师兄 “师兄,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王平转头望去,就见韩清遥默默走到身旁,好奇问道。 “鬼,有啊!” 王平挑了挑眉,眼中多了一丝坏笑,这世上有没有他不知道,可这小丫头片子竟然会好奇这个,王平决定给她一点小小的震撼! “真的有啊?” “师兄你见过吗?” 韩清遥看了眼周围,连忙小声追问起来。 “这事怎么说呢!” 王平摸了摸下巴,望着远方的落日,脸上装出一丝恐惧和后怕,轻轻咳了咳,带着低沉的嗓音开口说道: “从前,有一个叫周平的书生……” 王平低沉而有起伏,说的正是画皮的故事,韩清遥坐在一旁双手捧着脸,全神贯注额的听着。 按照以往她所听过的故事,这书生与女子会是情投意合,最终两情相悦白头到头,可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让她更好奇那书生与女子的最后到底怎样了。 “等书生回到家,女子居住的小院里院门紧锁,书生心下生疑,翻墙越进,见门窗紧闭,屋内烛影摇曳,书生蹑手蹑脚小心走到门窗边偷看,便见屋内有一个面目狰狞,脸色发青,牙齿如锯齿般的恶鬼……” 只是听着听着,韩清遥身旁那个叫巧儿的丫鬟也围了过来,紧紧揽着韩清遥的胳膊低着头不敢放开,韩清遥脸上的好奇也消失不见,表情微微怔住。 王平瞥了一眼,嘴角带着笑。 这丫鬟倒是又菜又爱听。 眼看着最激动的场景就要拉开序幕,王平只好憋着笑,强装镇定下来,继续声音飘忽着道: “夜半时分,秋风呜咽,吹动着门窗扇扇作响,书生屋外,月光下那可怖诡异身影得亏轮廓清晰可见,书生想起之前害怕的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看着门外的拂尘,女鬼面目狰狞,皱眉离去,书生以为就此躲过一劫,片刻后,等书生从床上爬下,风声突然大作,月光也被乌云所遮盖,满天的瓢泼大雨之中,那女鬼突然再次出现,厉声咒骂,挥手打掉拂尘,在书生惊恐的眼神中……” “抓裂书生的胸腔,刨了书生的心脏……” 王平此时已经从凳子上走了下来,悄悄走到韩清遥耳边,幽幽的道。 韩清遥脸色有些发白,小丫鬟更是浑身颤抖,一阵秋风袭来,两人浑身都打了个激灵,看着身侧满眼笑意的师兄,哪能不知道对方又在搞怪。 气愤的瞪了对方一眼,便拉着颤抖不止的小丫鬟转身离去。 “唉,师妹!” “师妹!” 王平纳闷的挠了挠头,他这说书能力这么差嘛,这小丫头片子咋一点反应没有? 回去的路上,王平没有再看到韩清遥和小丫鬟,看着走起路来有些硌屁股的驴车,王平腆着笑拱了拱手,便要往马车上走去。 兰英儿冷着脸,伸手阻拦道: “小姐不欢迎公子,公子请下去吧。” 王平愣了愣,嘿嘿笑了笑,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我是你家小姐的师兄啊,要不你再问问?” 兰英儿板着脸不说话,王平尴尬的挠了挠头,朝着车厢内喊道: “师妹?” “师妹?” 车厢里没有回音,王平只好耷拉着脸,在一脸嘲笑的周墨轩身旁坐下。 “恩公,咱们走了!” 张山峰笑了笑,轻轻甩打着鞭子,催动了驴车。 等驴车走远,兰英儿才转头朝着车厢里问道: “小姐咱们也走吧!” “嗯!” 韩清遥淡淡的声音传来,没一会的功夫,马车便超过了没有了泥板的驴车,韩清遥微微掀起车帘,看着驴车上没心没肺依旧在笑谈着的王平,关上车帘,撅着小嘴不满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安慰起身旁的小丫鬟。 小丫鬟这时已经缓了过来,对着韩清遥笑了笑,憨憨的道: “小姐,王公子讲的故事好可怕呀!” “巧儿可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恐怖的故事呢!” 韩清遥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反应过来后又强行压下,哼了一声道: “哼,师兄就会吓唬人!” 驴车上,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王平无奈叹了口气,揉着被颠的生疼的屁股,转头对着周墨轩问道: “那算学题怎么回事?” “你们三个不应该不会啊!” 周墨轩转过头,叹了口气道: “我们是能做出来,只是府学的司马教授,却要求让我们做出三种解法,这不没办法,才向你寄信嘛。” 王平点了点头,又诧异道: “这府学的学子在算学一途上,进展很快嘛,要求三种解法倒是严格。” 闻言,周墨轩脸上的表情颇为幽怨,看着王平缓缓道: “只是要求我们三个?” “你们三个?” 王平与笑了,这府学的劝学教授倒是个厉害人物,他们三个的算学水准比起其他人,是要高出不少。 周墨轩点头,王平拍了拍周墨轩的胸口,语气颇为萧索的道: “唉,都怪我,之前把你们的算学水准拉太高了。” “你们能有如此待遇,都是我之过也!” 王平脸上带着笑,怎么看都没有一丝言语间的愧疚,周墨轩看了一眼,便又无奈笑着把头转了回去,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 “王平,李家村的事,多谢了。” 王平愣了愣,摆摆手道: “瞎谢什么,咱们之间不说这些。” 周墨轩也笑了,想起司马教授那张板正的脸,脸又酸了起来,当初府学分班考,他们三人因算学评级超出同人,便被司马教授给记下,这才有了之后的特殊照顾。 不过想起王平送来那些,解题方法和例题以后,三人完美解决了司马教授留下的问题,可当三人上交答卷以后,司马教授那欣赏激动的眼神,让周墨轩现在想起,也浑身发痒。 “王平你以后会常待在,柳家和你家吧?” 周墨轩没头没尾的问道。 王平没好气的撇撇嘴: “不然我还能去哪?” “那就好!” 驴车被赶到了管道上,路面逐渐平坦下来,周墨轩安心躺下,惬意的道。 “咋了?” “有事?” 周墨轩点头:“以后若是有算学难题,我们三个还得给你寄信。” 王平皱眉: “那多麻烦,你们没休沐吗?” “有,但是没时间来找你。” 第117章 君子务本 庆州府城。 在夕阳最后一缕微光,要消失于天际线之时,城门口一辆马车和一辆绿车先后驶入。门口守卫的兵丁队长看着那熟悉的马车车影。眼前一亮,便朝着身旁的士兵嘱咐了两句,便匆匆离开。 庆州府官衙里,卫知府正查看着庆州府的,徭役条目和人数簿册,这时,府衙内一官员急步而来,在卫知府耳边低语了几句,卫知府放下簿册顿了顿,便挥手让他离去,待那人走到门口,才出声提醒道: “让巡防营的人保密,景凝郡主的事,人知道的越少越好,另外,保护好郡主。” 那官员转过身,微微拱手道: “下官谨记。” …… 文昌街,张山峰和王平将周墨轩送到了周家,河县的事周墨轩还要与老太太说明一二,免得让家里人担心。 告别的周管家和周墨轩的的邀请,王平和张山峰,便驾车朝着王家走去。 柳家虽然与周家相隔不远,但是今日上门,并不是一个很好,一来天色已经晚了,二来今日发生的事,老师肯定要过问,小师妹被自己吓了一跳,若是现在过去,王平免不了一顿呻唠,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柳家门口,门口两个小厮,不时伸头看着远处,柳名州夫妻俩,还有柳风扬,三人皆焦急的不断在原地踱着步。 家中那些个精壮的汉子,也都散了出去,天色已经晚了,小师妹韩清遥却还没回来,家中上下都担忧的不行,若不是今日小师妹去寻了王平师弟,柳家上下怕是已经要跑出去寻找了。 柳家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空气中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柳风扬站在文昌街的街道上,搓着手哈着气,抬头期待着看向远处。 不多时,车轮木头“吱呀吱呀”的声音传来,柳风扬猛然抬头,看着那熟悉的马车,兴奋的跳了起来,摆着手大喊道: “英儿姐,师叔,师叔!” 喊了几声,柳风扬又转头对着惊喜的柳名州夫妇俩喊道: “爹,娘,小师叔回来了。” “真回来了?” 柳名州松了口气,匆匆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确认是自家师妹的马车以后,才转头对着一脸喜色的妻子说道: “行了,放心吧,是师妹的马车没错,你快回去准备热水,想来一天也是累了。” 白氏点头应下,又看了一眼驶来的马车,转身朝着家中走去。 柳家后宅。 韩清遥洗漱过后,便去了老师柳夫子的屋子,师娘秦氏见韩清遥来了,立马拉着手,将小丫头带到了桌边,摸了摸汤盅觉得温度差不多了,便笑着把汤盅推到小丫头身前,捏起盖子,笑吟吟的道: “这是师娘给你蒸的汤,快趁热喝了吧,一会凉了该腻了。” 韩清遥在大河村吃了不少,可眼下觉得似乎又饿了,闻言便笑着点点头,取过汤匙喝了起来。 等韩清遥喝完,一旁安静看书的柳夫子,才背着手走了过来,沉声问道: “清遥,今日你去哪了?为何回来这般晚?” 韩清遥低眉看了秦氏一眼,秦氏刚想说话就被柳夫子摆打断: “你父亲把你交给我,为师平时虽念你年幼不严加管教,可一个女子若是出了事,为师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若是今日没有一个得理的回答,你日后的休沐,为师还得再考量考量。” 柳夫子话罢,韩清遥便急切的抬起头,嘴里喊道: “不要啊!” “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韩清遥的声音越来越弱,一盏茶的功夫,韩清遥就将今日发生的事,给全须全尾的说了出来,听到王平说李家村可能闹了瘟疫,几人还赶去了李家村,两个老人在埋怨几个孩子莽撞的同时,后背也惊出了一声冷汗。 后来,听到王平拆穿了那老道士的骗子把戏,并与孙神医一道写了治病良方,柳夫子与秦氏的心神才彻底放松下来。 看着惴惴不安看向自己的徒弟,柳夫子抬起的手却又无奈放了下去,两个徒弟冒着危险敢去救人便已经足够好了,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良久,柳夫子看着低着头的韩清遥,才叹了口气道: “清遥啊,明日便让你师娘寻个大夫,给你瞧瞧吧,可别留下了隐患。” “还有你师兄,虽然平时很惫懒,但遇到事也总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你们能冒着危险去救人,老师很为你们骄傲,这是功,可你们一个身份显赫,一个前程远大,却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份,这是过。” “功过不能相抵,老师后日多给你放一天假,修养身子,算是老师奖励你的功,另外你再抄写三遍论语,便当是对你过的罚了。” “你要谨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你,可听明白了了?” 本来听到前面的一些话,韩清遥还很高兴不过听到后面时,却忍不住耷起了脑袋,糯糯的回道: “哦!” “弟子知道了。” 见状柳夫子含笑点头,转头看着秦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秦氏会意,笑着安慰起来: “清遥别伤心,两边论语并不多,再者说你不是还多了一日休沐吗?你师兄可没有,这坏小子竟然带着师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得让你老师好好治治。” 果然,这世上一个自觉悲苦的人,看到一个比自己更加悲苦的人,就不会再感觉自己的不幸了。 韩清遥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秦氏,又看向柳夫子,问道: “老师,真的吗?” “自然!” 柳夫子点头。 韩清遥犹豫了一下,好奇的笑着问道: “老师,那你给我说说呗,师兄的惩罚是什么?” 柳夫子笑着摇头,王平的惩罚他已经想好了,不过此时说出来,难免让小丫头觉得自己多了些疼爱,免得生出一分娇纵。 见柳夫子不说,韩清遥还以为老师没有准备好,想起今日他吓唬自己时的得意样,韩清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脸伤心的拉着师娘秦氏的手说道: “师娘,师兄他今日,还欺负我!” 第118章 千金方成 “平儿欺负你?” 秦氏疑惑的看着,王平这孩子平日看着稳重有礼,怎么今日还欺负上自家师妹了。 柳夫子也怔住了,问道: “跟为师说,你师兄如何欺负你了,为师给你做主。” 韩清遥点点头,握着拳指节装着在眼前轻轻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的泪水,低声说道: “师兄给我讲鬼故事!” 柳夫子一愣和秦氏对视一眼笑了。 可还不等两人说话,韩清遥就将画皮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柳夫子表情愕然,秦氏也有些怔住,韩清遥笑着蹦蹦跳跳走了。 庆州府的天空,又是一场闷雷炸响,时隔半天的秋雨倾泻而下,柳夫子和秦氏躺在床上,秦氏看着窗纸外模糊的雷影,心中有些不安的问道: “老柳啊,你说这世上真有鬼吗?” 柳夫子扯了扯嘴角,拍了拍老妻的臂膀安慰,世上有没有鬼他不知道,他也不相信,可王平的二十遍抄写惩罚,怕是又要多上十遍了。 王家院里,王平听着窗外桂花树上,叶片落雨沙沙响声,惬意的挠了挠屁股,转过身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嘴里嘟囔道: “谁在说我坏话?” …… 次日一早,天上依旧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王平练了会棍法,便出了小院,爹爹王有发已经去了明月阁,姐姐王翠在厨房里忙活着,母亲张氏端着才盆站在屋檐下,看着朦朦胧胧的雨幕,疑惑道: “今年这雨,下的有些多了。” 王平转头看了一眼,道: “娘,这下小雨不挺好吗? ” 王平前世就喜欢这种小雨,朦朦胧胧,烟雨如画,听着窗外雨打树叶的沙沙声,闻着新鲜空气,整个人都能精神起来,当然也是睡觉的好日子。 张氏嗔怪的看一眼王平,笑道: “你这孩子,咱们庆州府这前两年秋,可都没下这么大的雨,你也不想想,其他地方的雨会有多大?” “哦,也是!” 王平点了点头,想起积元县的老家,不由的有些思念道: “不知道老家咋样了,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大伯他们,宗翰应该三个月大了吧。” “是三个月了。” “你能不能也给你娘抱个孙子?” 张氏先看着王平,王平头都大了,无奈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的道: “娘啊,我才十三岁啊,你咋想的?” “十三岁咋了,老家那老孙头的孙子就比你大两三岁,人家都成亲了。” “你为啥不能?” 张氏不以为意,这个年月一般成亲的年龄都不大,平儿二师兄和祥儿他们都已经算晚的了,要是平儿答应,再过两年等过了乡试,就可以给他张罗张罗,准备成亲了。 “那姐比我还大呢,你先去跟她说吧。” 王平撂下一句话,便赶忙重新跑进厨房,拿着两三个夹心馒头跑了出来,飞快的跑回了小院。 张氏瞪了王平一眼,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王翠,拍了拍手懊悔道: “哎呦,这小子说的没错。” “得先给翠儿把把关才行。” 张氏心里想着,便转身进了厨房。 王平回到小院里,简单吃过早饭,便又开始了上午的学习,今天天色不错,他准备把今天的课业赶完以后,再睡他个昏天黑地。 说干就干,小院里又响起朗朗的诵书声。 …… 柳家饭厅。 雨下了一夜,柳夫子也没怎么休息好,秦氏也顶着一个黑眼圈,打着哈欠双眼无神,面目憔悴,一家人都到了,柳名州和白氏,看着师妹和爹娘,以及师妹几个贴身人的无精打采的样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爹,娘,师妹,你们这是昨日没有休息好?” 韩清遥和师娘秦氏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才转头看向柳名州说道: “昨晚雷雨声太大了,睡的有些晚了。” “那,爹娘呢?” 柳名州又转头望去,秦氏看了眼柳夫子,柳夫子便淡淡的道: “先吃饭吧。” “对,吃饭吃饭。” 柳风扬搓了搓手,急不可耐的道。 柳名州瞪了柳风扬一眼,也不好再多问。 …… 王平完成课业已是将近中午,看着一旁写到差不多的千金方,想了想,便又提笔写了起来。 千金方总共有六十卷,总共有两部分组成,为备急千金要方和后续的千金翼方,绕是现在王平,能够清楚回忆起上一世的记忆,可这种医学着作,王平还是十分谨慎。 “多亏老院长了。” 最后一卷写完,看着码好的一卷卷医书,这可是时代的瑰宝,希望能在孙神医手里,重现前世光彩吧。 王平心中想着,便小心把最后一卷与其他医卷。重新腾放在一个小木箱中,等日后再交给孙神医便好。 这是医卷都需要孙神医的确认,毕竟时代不会发展不同,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道理,王平还是懂的,这医卷到底能不能用,最终还需要孙神医的拍板。 王平虽然懂一些药理,但也是在老院长的熏陶下学过的一些皮毛,终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若是有些不合适需要剔除,王平也只能说一说,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很快,休沐的日子结束,王平去到柳家,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天老爷啊,整整三十遍的论语抄写,让王平顿感压力山大。 不过现在想起前日的事,王平也是脊背发凉,要真是瘟疫的话,他现在能不能站在这还是两说,苦笑着接过后,看着自家老师淡淡的黑眼圈,王平恭敬的笑问道: “老师,你这是没休息好啊?” 柳夫子被噎了一下,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不是已经把惩罚说出去了,柳夫子定会给这小子又加上几遍。 “哼。” “多嘴!” “过来吃饭!” 柳夫子一甩衣袖,便朝着饭厅走去,今日的书舍里只有王平和柳风扬,两个堂下坐着的,小师妹韩清遥也不知道去哪了。 王平叫上柳风扬,出门前往饭厅的时候,遇到了韩清遥,这才堪堪放下了心,要是把痢疾传染给小师妹,王平可就于心不安了。 “小师妹!” 看着笑着凑到自己身边的师兄王平,韩清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片刻后才扭头没好气的问道: “师兄怎么了?” “没事没事!” “不过你怎么也有黑眼圈?” 王平小声嘟囔了一句,韩清遥听的清清楚楚。瞪着双眸,仿佛要把王平吃了一样,王平却不在乎的摆摆手,左右看了一眼,神神秘秘的问道: “师妹啊,昨日老师罚你没有?” 韩清遥绷着脸点点头,王平又问: “几遍?” 韩清遥竖起两根手指,王平当即丧着脸,脸上有些无奈,道: “二十遍啊?” “师兄我都三十遍了。” 王平说着又颓然的摇了摇头,朝着饭厅走去: “唉,谁让我是师兄呢!” 韩清遥怔了怔,刚想解释,又赶忙把话憋了回去,捏着小拳头朝着王平的背影挥了挥,畅快的道: “坏师兄,让你吓我!” 第219章 神医师兄 饭桌上,王平望着师傅师娘,以及师嫂白氏和师兄,还有师妹韩清遥,脸上的表情颇为古怪。 “老师,师娘,你们这黑眼圈?” 秦氏瞪了眼王平: “你这孩子,赶紧吃你的饭,下次再吓唬你师妹,看师娘怎么收拾你!” “欺负师妹?” 王平转头不解的看向韩清遥,韩清遥看着王平一脸困惑,就知道他把那事忘了,银牙紧咬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画皮!” “嗨!” “这事啊!” 王平讪讪的笑了笑,埋头夹起一块鱼肉吃了起来,白氏摸着眼角颇为忧愁,昨日她好奇询问过那叫画皮的故事后,晚上便没睡好,这睡得晚了,便生了黑眼圈,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长出皱纹了。 “玉容你别摸了,没皱眉,没皱眉的,不是跟你说了嘛。” 柳名州夹起菜放到白氏碗里,颇为无奈的道。 白氏放下手,看了柳名州一眼道: “你们男子知道些什么?脸上可不能生了皱眉,生了皱眉就显老了,风扬可不能学你爹,知道了没?” 柳风扬扒着饭随口答道: “知道了。” 柳明州听的牙痒痒,不过看着这些日子,柳风扬没有再将那些,胭脂俗粉往脸上抹,柳名州才歇了教育儿子的冲动。 秦氏不自然的摸着脸,一时有些愣神,王平有夹起一块鱼肉,听着几人得谈话,随口说道: “不就是黑眼圈吗?拿熟鸡蛋揉揉用不了几点就好了,若是心急,胡瓜,胡萝卜,丝瓜还有绿豆芽什么的,都有养颜美容的功效,不过绿豆芽弄出来要点时间,胡瓜切片直接贴脸敷就行……” 王萍随口说着,可屋里的气氛却突然安静了下来,王平手中的筷子僵住,缓缓抬起头便见几道火热的目光,正紧紧盯着他。 师娘,师嫂,小师妹,老师,师兄,还有那个小丫鬟…… 王平心里咯噔一下,尴尬的笑了笑,看着碗中的鱼肉,弱弱的问道: “你们也要吃鱼吗?” …… 眼神是能够传递情绪的,至少此前王平还从未见到过,师娘能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柳夫子清咳两声,饭桌上又重回安静,等吃完饭,王平飞速打量了几人一眼,便想埋头开溜。 “我...我吃饱了,我先回屋了。” 柳家为王平腾出了一个专门的厢房,用来给王平午休时使用,此时吃过饭,秦氏看了眼柳夫子,见柳夫子点头,才一拍桌子沉声道: “平儿,站住!” 王平准备逃走的身子僵在原地,踌躇一会,才转头笑吟吟的道: “师娘,有事吗?” 秦氏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声音有些大了,不自然的笑了笑,看着王平,开口问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师娘有些问题问你。” “你别站着,先坐下,先坐下。” 王平缓缓坐下,就听秦氏左右看了几人一眼,装作不经意的道: “平儿你刚才说,这煮熟的鸡蛋能消黑眼圈,那胡瓜和胡萝卜什么的能养颜美容。是吧?” 煮熟的鸡蛋能消除黑眼圈,这在前世是一个在坊间流传的土方法,并没有具体依据,不过煮熟的鸡蛋在眼部揉搓,能够促进皮肤的血液循环,增加新陈代谢确是不假,所以还是有用的,只是见效有些慢罢了。 至于胡瓜,就是黄瓜,这个时代的蔬菜粮种,跟时空错乱了一般,有些东西不应该出现的却出现了,有些应该出现的却又不在。 胡瓜是很平常的蔬菜,由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王平还挺好奇眼下有没有土豆和辣椒,可能是有,但王平却改未见过,只怕是要到大宣帝都长安去看看,才能有所收获。 胡瓜有水分,能够补充身体所需的维生素以及一些抗氧化成分,对于晒伤后修复有很大的帮助,说句养颜美容也并没有错。 王平前世虽不舍得用黄瓜片当面膜,可没人吃猪肉却见过猪跑,影视剧里不少演员都有这种扮相,想来起有用的。 他没想到师娘秦氏能专门问这个,看师妹韩清遥和师嫂白氏,不经意侧耳聆听的样子,便知道两人也很感兴趣,王平想了想,白笑着道: “是有些用,煮熟的鸡蛋不需太烫,用于眼部周围按揉,坚持几天就能减轻黑眼圈了,至于胡瓜切片以后,能够补充面部水分,缓解衰老,也是有帮助的。” “若是师娘需要,大河村制成的山楂膏,山楂红糖煎,也有养颜美容,健脾开胃,促进消化的功效,平儿可以去给你带一些回来。” 其他的秦氏和白氏没听进去,可这胡瓜与鸡蛋还有这红糖煎什么的,却被仔仔细细的记在了心里,秦氏笑呵呵的点头,又往王平碗里夹了些菜,道: “那师娘就等着了。” “平儿多吃些,你看你瘦的。” 王平看着饭桌上自己吃完的三碗饭,表情有些错愕,不过看着不断喂菜的师娘,只好苦笑着拿起筷子,说道: “谢谢师娘!” 一旁,韩清遥暗暗记下王平的话,转头打量着自己这个师兄,似乎每天都能发现出一些新的东西,不过这些发现好像是被动的。 从明月露,到火炕,到酒精,到油锅探手,到大河村众人的感激,再到现在懂女人的的养颜美容。 师兄身上,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韩清遥摇了摇头,想不出来索性不再多想,可恍惚间又突然记起,师兄好像也会白纸显字,还没给她看过呢。 一旁,柳夫子还想问问那叫豆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若是能像火炕一样,也算是大功一件,可话到嘴边,看着被自己老妻不断投食的弟子,柳夫子笑了笑,无奈摇头。 与此同时,李家村。 孙神医抹着额头的汗水,看着逐渐好转起来的李家村的病人,可能还需要几日,这里就用不到自己了。 届时,还得去府城找找王平小友,也不知道答应他的医书,写的怎样了。 自己比他要年长一些,代师收徒,托大认个师弟,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第220章 养颜美容 “孙老,我能想起的,眼下就是这些了,你且看看有无缺漏。” 王平院里,王平将药方箱子搬到孙神医眼前,笑呵呵的说道。 前两天,李家村那边的事一解决,孙神医就来了府城,寻到赵老头把他带到了王家。 木箱不大,孙神医伸出去触碰的时候,以往脸上满是云淡风轻的老人,此刻却有些忐忑,看了王平一眼,笑容带着不安和期盼,小心翼翼打开木箱,捏起第一张医卷方子的时候,老神医不自觉得就颤抖着嗓音,喃喃说道: “千金方,家祖在当年起名的时候,便认为人的生命重过千金,要求医者诊视患者生命,如今时隔多年, 家祖早已成为一捧黄土,可家祖所传今日也要重见天日了啊……” 孙神医双目缓缓赤红,拿起一张张医卷方子,如同疯魔般又哭又笑,王平见不好阻拦,便叹了口气,推门走了出去,依靠在门墙,愣愣得看着门前的桂花树。 房间里只剩下孙神医一声,孙家几代为了弥补千金方的不足,耗费心血,几近乎成为整个孙家辈辈的执念。 千金方总共三十卷,涉及五千三百种药物处方和八千余种治疗方法,涉及内外妇儿五官诸科,王平自然是不可能将每一卷的内容,都记得清清楚楚,难免有很多疏漏,可对孙神医来说,王平书写出来的千金方,已经算是天大的帮助了。 听着屋内的哭嚎发泄声越来越响亮,王平担忧的回头望了一眼,这世上没有真真的感同身受,王平也想不出来孙老头内心深处,有多大的委屈,可能够有希望补足完成的千金方,王平的从心里为孙老头感到高兴。 “这小老头……” 王平笑了笑,等孙神医再次从屋内走出来的时候,身上不是以往的宁静如水,反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朝气,鹤发童颜这个词在第一时间也彻底具象化,王平怔了怔,就见孙神医拱了拱手,道: “千金方之恩情,老夫没齿难忘,再此谢过!” 说罢,孙神医又继续开口说道: “小友对老夫,对孙家,对整个天下苍生,都有无法估量的帮助,若是有一天小友有任何事,尽管去找孙家,来找老夫,此乃老夫与孙家的许诺。” “另外,若是小友不嫌弃,老夫愿待祖收徒,托大称小友一声师弟,你看如何?” 孙老头本人喜爱云游四方,寻遍百草,查遍百病,可不代表孙家无人,不同于其他世家,孙家是正统的医学世家,从孙神医到孙家后辈,无一不是医道之人,孙老头本人的神医之名,更是被世所公认。 大宣太医院里,更是有数位医道圣手,出自孙神医手下,朝堂之上,达官显贵欠其人情的更是,多不可数…… 有孙老头和孙家的承诺,王平的只要不犯大错,生命安全定可保佑无险。 王平彻底怔住,可孙神医却是更加畅怀大笑,也不等王平拒绝,便功躬身一礼,笑着道: “既如此,师兄便先见过师弟了。” 王平也笑了,拱手还礼,毫不客气的道: “师弟,见过师兄!” 孙神医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木盒,便毫不惋惜的递给了王平。 “师兄,这是?” 王平看着那小木盒,虽略显陈旧,但木制不凡,不需凑近也能闻到一股清香浓郁的药香,不由得好奇问道。 孙神医打开盒子,三个珠圆玉润的小药丸,便映入王平眼帘: “此乃名曰两仪回生丹,炼制不易,数量奇少,危急关头可做保命之用,师弟且收好小心使用。” 华夏古代自古有救命丹的说法,云南保险子,也让王平相信,这世上或许真有此等奇物,眼下真正看到,王平也是觉得一阵恍惚。 见王平发愣,孙神医也不拖延,打开王平的手,小心放下,才开口说道: “师弟万不可拒绝,此乃师兄与你的拜师礼,你小心收着便是。” 王平紧紧握住,使劲点了点头,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古代,能有这么几颗保命的东西,无疑是弥足珍贵的。 见王平收下,孙神医又走进了屋子,搬着放有药卷的木箱走了出来。 “为兄回去看看有无疏漏之处,再好好编纂一番,便先回去了,若是有事,即可来城外道馆寻我。” 王平点点头,忽的想起前两日的美容养颜一事,便开口提议道: “师兄,自古疾病多耽误提防之初,百姓不通药理,不辫疾病,李家村之事,可能在这世上不过是一抹缩影,以师弟愚见,不如在城中药铺,有名商铺,热闹地点之初,张摆木牌,说些药理常识,疾病之表现,想来也能缓解疾病的发生与出现。” “师兄觉得如何?” 孙神医抱着箱子,静静想了想,才笑着感叹道: “师弟才思敏捷,为兄竟这把年纪也未能想出此等良法,不日等为兄写好状子,师弟再与我参谋参谋,上报府衙,想必也能解病痛疾苦,增百姓乐康。” “那王平,便谢过师兄了。” “师弟莫要如此客气!” …… 两日后,孙神医突然向官府上信,表明了一些基本的草药知识,疾病药理,由官府张贴摆放在各处热闹繁华之处,并有专人看守,平民百姓感念对方恩德,口中敬佩的喊着孙神医,而富家公子小姐们,以及一些富商官眷,却注意到贴文中,关于一些养颜美容的果蔬和药物。 又过了几日,等再次休沐的时候,王平和韩清遥再次走到庆州府的街道上,菜场里的百姓脸上都洋溢这喜悦的笑容,这些日子胡瓜和蘑菇一类的菜蔬,每日都有些供不应求。 有那心思活泛的菜农,每日等买完菜,也回去告牌附近,画上几文铜钱,找到识字的人,帮他看看告牌上有没有新的菜蔬,有奇特的功效,等回家再种上一些,来年便可以攒钱给家中孩子娶妻送嫁了。 王平两人走在街上,淡笑着看着路边的一切,王平脸上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由于前些日子因为迟到,王平成为孙神医师弟的事,也被韩清遥和柳夫子知晓。 这提倡告示牌的主意,也是由王平所提,可是由于王平的坚决要求,孙神医最终还是没有把王平的名字填上,韩清遥听着路边感念孙神医的话,再看着笑的没心没肺的师兄王平,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疑惑。 “师兄为何不说出来,文人不是自古都希望闻名于世吗?” 看着师妹盯着自己一脸困惑,王平摸了摸脸还以为脸上有东西,见师妹笑着摇头后,才放下心,又带着笑朝着明月阁走去。 此番不仅让菜农的菜都卖了出去,还让大河村的山楂多了一条销售途径,以明月阁的恐怖人流量,那些山楂膏,山楂红糖煎,便能流水一样卖出去,大河村的老少也能过个热闹年,至于其他人用胡瓜干什么,便不在王平考虑范围之内了。 明月阁里,明月露的生意一直很火爆,眼下新推出的山楂膏,山楂红糖煎也是受到众人追捧。 等几人赶到明月阁,便见一个青衣俏丽的女子,正站在门口,不断张望着什么。 第121章 勾栏所见 “丫头,呐,平儿来了,你有事就问吧。” 明月阁门口,王有发挥手送别一位客人了,转头对着青衣女子说道。 那女子贝齿轻咬红唇,挤出一丝笑容,轻轻道了声谢,转头忐忑不安的看着缓缓走来的王平。 王有发点了点头,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又去转头忙活自己手边的事了,要不是知道自家儿子平时多待在家里,不贪恋女色,王有发都要怀疑平儿,是不是有负于这丫头了。 “师兄,那山楂膏和山楂红糖煎,是那个大河村做的吗?” 韩清遥看着明月阁外络绎不绝,购买着两种东西的女子,有些好奇的转头问道。 “嗯,是大河村的,还有你吃过的冰糖葫芦,都是大河村做出来的。” “哦。” 少女点了点头,想起之前师兄曾说过,他来自庆州府治下的另一个县城,想来跟大河村本不相熟才是对的,可记得在大河村里,那些人对师兄的态度,很容易就能猜出是师兄帮他们把这山楂做出来的,而且就连明月阁这种的地方,都在帮忙售卖,不由得让韩清遥有些好奇。 看着小丫头一脸纠结的样子,王平转头无奈问道: “说吧,想问什么,你我师兄妹,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 韩清遥脸上纠结尽去,甜甜笑了笑,开口问道: “那师兄你没什么要帮大河村啊?不是什么其他的村子。” 单单一个大河村,就够王平帮的了,至于其他的,王平只能说有心而无力了,再者说,不论那个时代,为了混一口饭吃也好,为了杀敌建功也罢,能去卫国戍边,便是足以获得他人崇高的敬意。 王平吐了浊气,道: “你记得咱们去大河村的时候,大河村比起李家村,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 韩清遥皱眉想了想,开口说道: “大多是老年人?还有那个独臂大叔,大河村里,好像就只有那么几个壮年汉子!” 在这个时代,一个村庄里有多少壮年汉子,一般就能代表村子的强弱,不说欺负别村,也能不受其他村的欺负。 可大河村,却几乎全是老少妇孺,这似乎有些不合理。 “对了!” 王平笑着点点头,道: “大河村青壮大多为边军,边军自古守卫苦寒之地,大河村老少身体有损,不能干为兄受人之托,便想着为大河村多谋一条生财之路,全是我这个受了保护的读书人,做出的一些微不足道的感谢吧。 ” 韩清遥怔住,缓缓点头,王平走在前面,略微沉吟过后,便又转头看向韩清遥,笑着叮嘱道: “为兄知道你家世不凡,不求你能去帮助那些戍边将士,但自古文武有别,还请师妹能够在心里对那些对那些将士,多一些理解,少一些偏见。” 文武之争,即是皇权把控朝堂,愿意看到的场景,也是双方避无可避之事,王平猜测师妹韩清遥可能出自于,帝都某个文官大家,练武可能是兴趣使然,这一辈子若无其他原因,师妹可能也不会与兵卒,能产生多少交集,但是心存敬意,总归是好的。 王平说罢,便迈步往前走去,韩清遥站在原地顿了顿,嘴里喃喃道: “那师妹...若是也出自武将之家呢?” 韩清遥声音很轻,几乎没有人能听到,等兰英儿几人快赶上来的时候,才赶忙跟了上去。 还不等韩清遥走进明月阁,就看到眼前那个青衣娇俏的女子,轻轻对师兄王平欠了欠身,不安的看着王平,不知道说了着什么。 师兄瞪着一双大眼,愣愣的点点头,便挥手示意她跟上,朝着一旁的勾栏走去。 勾栏里,王平和韩清遥以及那青衣女子坐到一起,堂中那个被女子称为孙爷爷的老者,在客人的一阵阵催促下,讲起了画皮。 孙老头所讲的画皮,和王平讲给韩清遥的一模一样,不过区别在于,这孙老头作为一个说书生,气氛烘托的十分到位,绕是韩清遥听过一遍,再次听到孙老头所讲,也不自然的抓住了王平的胳膊。 而不远处,有个书生更是被吓得面色苍白,只是还不等韩清遥生气的瞪向师兄王平,这孙老头的说书声,却突然停了下来,一张老脸上也多了一丝忐忑和紧张,说道: “各位...看客,咱们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且听下回分解。”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青衣女子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担忧和不安。 “你这孙老汉,这画皮的故事你都讲三年了,这书生和女人到底咋了,你倒是说啊?” “孙老头今日你若不好好将这画皮讲完,我等可不答应,我这带人过来听你讲书,你就这般折我面子?” 第222章 话本子 台下的看客们皆都气愤不已,从三年前听到半个画皮故事开始,那女子与书生的暧昧情节,以及独特的恐怖氛围,都很对众人的胃口。 可这孙老头,平日里讲画皮,每次到了这最紧张激动的时候,便没了下文。 实在是让人气愤不已,要不是有看到对方年纪大了,又实在想听这画皮后续,众人恨不得冲上台去将这老汉一顿好打。 王平和韩清遥对视一眼,都有些被这种气氛给惊到了,王平没想到这画皮竟然如此受欢迎,回头仔细张望这青衣女子的脸,似乎也和三年前那个在这勾栏里,被画皮吓得尖叫的女子重叠起来。 “你就是那个当年那个……” 王平转头有些惊诧的问道。 青衣女子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颇为羞愧的笑容,缓缓说道: “公子说的不错,当年公子讲画皮时,被晴儿无意间听到,这才说画皮与孙爷爷,还望公子...莫...莫怪。” “多大点事,不用,不用。” 王平摆摆手,别说半个画皮而已,就算是完整的画皮,说出去也无妨,好的故事只有经过传唱才能保留,不然故事才好,也没有任何意义。 王平虽不在意,但听着周围这帮群情激愤的看客,这孙老头今日怕是不好过了。 女子小心看了王平一眼,见王平没有生气,才稍稍松了口气,转眼看着场中的闹象,又不禁皱起了眉头,跟王平告饶一句,便匆匆出了门。 果不其然,勾栏里经过一阵阵骚乱,看客们桌上的零嘴吃食,便铺天盖地朝着孙老汉砸了过去,孙老汉架着手慌忙躲避着,可总有那山楂丸能砸到他。 老汉身后,是勾栏的后台,一个七八岁大的穿着粗布麻衣小男孩,看着被打砸的自家爷爷,慌忙便冲了上去,张着胳膊闭眼挡在自己爷爷身前。 看客们愣了愣,纷纷停下了手,孙老汉一把把男孩抱进怀里,转身露出了后背。 看着爷孙俩这样,张山峰怒不可遏,刚想上前,就被王平摆手制止,这些人虽说有些暴力倾向,可说到底不过是扔一些瓜子山楂,而且不过是往老汉脚边扔罢了,这还是听了三年画皮的结果。 得亏这是在古代,要是现代,那个无良作者能把断章连断三年,不过用瓜子吓唬你了,被寄刀片也是常用的事。 张山峰停下脚步,一言不发的坐在王平身边,那些看客无奈叹了口气,对着孙老头说道: “孙老啊,不怪我们生气,画皮这么好的故事,你哪能一断就断三年啊?” “这位兄弟说的对,从你老汉第一次讲画皮开始,这些年我们没少给你发打赏吧?一年又一年你不能这么糊弄人啊!” “孙老头,你也是咱们庆州府,有名的说书先生了,你老讲的不错,我等也没少带人过来捧场,只是你这般做法......唉!” 堂中一男人站了起来,在桌上放下一小粒碎银,叹了口气,便转身走了出去。 见状,其他看客也纷纷无奈的摇摇头,皆都跟着从此处离开,白耀勾栏很大,除了说书的,还有歌舞,杂技,歌姬,等等…… 孙老头说书的这段日子,男人们都被吸引走了,眼下看着众人离场,其他几个勾栏里可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转眼之间,偌大的堂中,已经空空荡荡,只剩王平几人,孙老头望着众人急缺的背影,嘴角嗫喏着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双浑浊的眼中满是悲凉,孙老头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怀中的孙儿,小声道: “虎儿啊,想跟爷爷走吗?” 名叫虎儿的男孩,眼里擎着泪,抬起头抹去爷爷眼角的泪珠,带着路哭腔,坚定道: “爷爷去哪,虎儿去哪!” “傻孩子!” 孙老头揉了揉小虎儿的脑袋,怔怔的望着大堂,没有再说话,慕然,眼睛瞥过王平几人时,拍了拍怀中抱着他额的虎儿,站起身拱了拱手,笑着道: “几位客官请回吧,今日就到这了。” 王平笑着摆手,就见门口两道身影,匆匆赶了进来,为首的便是刚才离去的青衣女子,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管事。 那管事左右打量了一眼,才惊诧的看着孙老头脚边的一地狼藉,担忧问道: “孙老,您没事吧?” “他们没伤着你吧?不行咱们就报官,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孙老头笑着摆手: “老头子没事,所有的过错都在老头子,跟那些看客无关,再者说了,老头子这不也没事吗?” 中年管事叹了口气,抚去孙老头身上的瓜子,道: “唉,要是您老有这画皮的后半部分,也不用如此遭罪了,可惜啊....可惜。” 孙老头摆摆手: “画皮是个好故事,老头子说了大半生的书,也从未见过此等故事,只是这故事可遇而不可求,老头子若能见到,这位写出画皮的先生,在这庆州府,便也算无憾了。” 中年管事怔了怔,来不及多问,便听青衣女子望着孙老头急切的道: “孙爷爷,写画皮的公子来了!” “嗯?” 孙老头和那中年管事猛然转过头,顺着少女的目光望去,便见那个刚才的公子,正笑吟吟的望了过来。 …… 白耀勾栏后院。 孙老头一脸感激的望着王平,转头对着虎儿吩咐道: “去,将爷爷床下那个木箱拖出来。” 虎儿点了点头,飞快的跑了个没影,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费力的拖着一个木箱子走了出来。 孙老头将木箱中抱到王平身前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铜钱以及一些碎银,王平愣了愣,与那青衣女子对视一眼,开口问道: “老丈,这是何意?” 孙老头笑了笑,再次拱了拱手: “当年老朽在没有过问公子的情况下,便把这画皮讲了出来,老朽在这里先跟公子道个歉。” “至于眼前这些铜钱,乃是老朽这三年里,讲画皮被那些看客打赏的,老朽取了两成,剩下八成都在这里。” “老朽原本想着把这钱留下来,等到青儿丫头和陈管事找到公子,再转交给你的,可眼下竟没想到能现在就与公子见面,还请公子收下,也算了却老朽一桩心事。” 名叫青儿的女子,此时终于明白了孙老头话中的意思,连忙焦急的低声喊道: “孙爷爷!” 第223章 合作达成 “丫头,不必再劝我了,这两年老头子也算对不起这些老看客了,再待下去也实在是没脸见人。” 青儿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孙老汉摆手制止,王平看着眼前颇有些陈旧的铜钱,便知道眼前这老人没有说谎,三年时间为了半个听来的故事,甘愿分出八成分子。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们,还真是淳朴叫信义。 看着一脸诚挚的孙老头,王平有些默然,摆手叫来张山峰,便让对方把这箱铜钱给搬走。 孙老头含笑点头,回头叫虎儿回去收拾东西,那叫青儿的姑娘脸上满是着急之色,猛然抓住王平的手,道: “公子,青儿能求求你,可以把画皮剩下的一半卖给孙爷爷吗?” “多少钱,多少钱,都可以商量的。” 说着话,就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银子,递了过来,王平皱眉想了想,孙老头却哑然一笑,看着王平,道歉道: “公子莫怪,这丫头和老朽相熟,一时有些唐突。” 说罢,又转头看向那叫青儿的女子,无奈叹道: “青儿啊,你就不要为难公子了,爷爷这样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这些年在庆州府城待的时间长了,这讲过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又哪能是一篇画皮的原因呢?” “爷爷想好了,等过两天,就带小虎儿离开庆州府,等小虎儿把爷爷身上的本事都学会了,爷爷就可以含笑九泉喽。” 孙老头说的极为豁达,可眼角里含着的泪,却告知着此刻他内心的波涛汹涌,那青儿的姑娘也红了眼眶,抽泣着点点头。 王平叹了口气,看着有些悲伤低沉的孙老头,话到了嘴边,却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一行人被叫青儿的女子,送到了门口,路上王平才了解到,当初这画皮的故事,孙老头本不想讲的,可是这个时代,从事服务行业的地位并不是很高,勾栏中也多有,乐师伶人一类,这些人年纪稍微大一些,便会没人要,赚不到多少钱,忍饥挨饿是常有的事。 孙老头又是个心善的,看不下去,便把这画皮说了起来,这画皮一说出去,便立刻引的人满为患,孙老头也被人打赏了不少钱,除了留下八成给王平留下以外,剩下的便都去帮助那些其他人了。 眼前这座勾栏,完全是由孙老头勉强维持的,若是没有孙老头,不少人可能就要颠沛流离,远走他乡了。 “孙老倒是个良善的人。” 王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个画皮之类的这种故事,对他来说并不算有多重要,相反能被人正确的传诵出去,也是一件极好的事。 想起当时孙老头说过的,一件故事根本改变不了现状,那若是再多一些呢? 聊斋异志,新白娘子传奇,还有金庸老爷子的金庸宇宙,以及前世一些脍炙人口的故事,都是可以被当做故事来讲述的。 王平还记得当年偶然刷到短视频,说第一版画皮电影刚上映的时候,还吓死过一两个人,当然能把画皮改编成戏剧电影的模式,也是极好的,只是眼下似乎有些不合适,归根结底,王平还是打算先帮孙老头解决问题。 让前世的经典作品,在这个世界重新传唱,王平还是很憧憬这一幕的,再说了这孙老头,也是一个实诚良善讲道义之人,这种人王平愿意帮。 王平想了想,便转头看着青儿姑娘问道: “姑娘,既知道《画皮》,那可还听过《小翠》《聂小倩》《崂山道士》……” 青儿懵懂着摇了摇头,不明白王平的意思,可看着王平笑吟吟的面庞,又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便有些激动的问道: “公..公子的的意思是?” 王平转头望了眼勾栏,笑着道: “那若是我把这些故事,说与孙老呢?” 青儿虽不明白这些故事到底如何,但听着这王平的描述,大致也能猜出来,这些故事应该都与《画皮》一般无二。 《半篇》画皮,就让孙爷爷撑了这么久,那若是多了这么多其他的故事,孙爷爷就不需要离开了呀。 青儿压着内心的喜悦,难以置信道: “公子,你真的,真的愿意给孙爷爷吗?” 王平摇摇头,笑道: “为什么不愿意?” “那是因为...因为,这些故事都是极好的,公子若是拿去买钱,想必能买的很多啊,孙爷爷....可能....给不了公子那么多钱。” 青儿有些低沉的垂着眸子,是啊,这世上大多数人在这两者之间,都能做一个正确的选择吧。 画皮那般好的故事若是眼前的公子愿意,别说一箱铜钱了,就是十两,百两也未必没人要,可若是给孙爷爷的话? 那收到的钱怕是只有前者,微不足道的一些吧,孙爷爷的勾栏里本来就没多少钱,若是这公子要的多了,她便把自己的藏钱罐挖出来,再去找芷若姐姐接上一些,反正绝不能让孙爷爷就这么走了。 青儿心里暗暗想着,便听身旁公子的声音又继续传来。 “得之者贵,失之者贱,合适的话本,要交给合适的人,交给孙老,我放心。” 王平淡淡的说着,转头又看了平儿姑娘一眼,笑着问道: “姑娘可愿代为传达?” “若是愿意,明日便在明月阁等我,我交与你画皮下半部分,可好?” 青儿猛然抬起头,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意,一双玉手抓着王平的胳膊,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王平,柔声说道: “青儿愿意,青儿愿意的!” “青儿题孙爷爷谢谢你!” 王平看着对方激动的神情,笑着点了点头,一旁韩清遥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噘着嘴,微微皱起眉头。 第二百二十四章 生气的缘由 名叫青儿的姑娘,激动的欠身一礼,便匆匆回了勾栏,王平走到一旁,拉起一旁的小乞丐耳语了两句,才带着几人朝着明月阁走去。 韩清遥几人虽说有些好奇,倒也没有过问, 店来买东西的人不少,这过了一两个月,那首中秋望月带来的影响力,缓缓消沉了下来,平时有些女子也会对王平笑着,与身旁之人指指点点,但也没有之前那般疯狂。 王平见老爹和白伯都在忙,便带几人来了后院,王平一边从木箱里掏出几盒品相不错的山楂红糖煎,一边递过去同时嘱咐着都是谁谁谁的。 木盒挺大,王平也不曾察觉到,是那个小丫鬟巧儿过来抱着这东西,一连递了四个,便听有些小小的喘息声传来,王平诧异回头,便见那小丫鬟歪歪斜斜的扭着身子,快到将最上层的山楂红糖煎掉下来。 见王平望来,小丫头攥着眉头,小心翼翼的低声求道: “公子帮我!” 不远处,兰英儿和单老嬷嬷第一次来明月阁后院,正四处小心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闻言转过头,便见巧儿一副快要跌倒的模样。 “巧儿!” 蓝英儿喊了一句,便要飞奔过去。 可突然,蓝英儿的脚步止住,掉落的木盒也被王平接住,至于巧儿自己,则被张山峰稳稳拉住。 蓝英儿笑着松了口气,巧儿拍着胸脯,抬起头看着张山峰,还对刚刚的事心有余悸,她自己摔了没事,可那些木盒里的东西,都是王家公子准备给,小姐和小姐师娘师嫂们的,若是被巧儿摔了,可就要丢小姐的脸了。 “谢谢张大哥!” 巧儿望着张山峰甜甜的道,张山峰笑着挠了挠头,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目光,下意识挺起胸膛拍了拍,笑着道: “丫头别客气,不用谢,若....有有事,再跟你张大哥说。” “嗯嗯,知道啦!” 小丫鬟轻轻点头,不远处兰英儿听着张山峰别扭的说着话,刚落下的嘴角又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 “巧儿,你没事吧?” 王平放下手中的木盒,开口问道。 小丫鬟摆摆手: “没事的公子,只是刚才巧儿没拿稳,不怪公子的。” 王平点点头,小丫鬟人没事就好,几盒山楂红糖煎若是掉了就掉了吧,他把钱补上去就行。 这时,韩平遥听到动静,仔细打量了一眼与明月阁一墙之隔的勾栏,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快步走到小丫鬟身边,小心拉着对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见小丫鬟笑着摇头,才转头看着王平,皱眉吐槽道: “我说师兄,你也不瞧瞧,那一个木盒都那么大了,巧儿一个小姑娘,又没练过武,身子柔柔弱弱的,你怎么放心让她拿啊?” 王平一怔,带着歉意,朝着小丫鬟尴尬的笑了笑,小丫鬟被吓得连连摆手: “小姐不怪公子的,是巧儿愿意的巧儿愿意的。” 不说这句话还好,巧儿这句话一说出来,韩清遥更生气了,轻轻在小丫鬟头顶敲了敲,道: “你这小丫头,知道什么,还愿意,我让你愿意,让你愿意。” 韩清遥下的手不重,小丫鬟捂着脑袋咯咯直笑,见状韩清遥又是揪了揪小丫鬟的耳尖,小丫鬟才反应过来,吃痛喊了一声,满眼笑意的低下头。 “疼,疼,小姐,巧儿知错了!” 韩清遥知道这小丫头在演戏,不过也没多计较,转过头对着看着两人的王平,眯着眼笑吟吟,用着某种古怪的腔调,阴阳怪气的道: “师兄现在开心了吗?巧儿说她,愿意,可愿意啦!” 王平一脸纳闷,看着胡言乱语的自家师妹,上下打量一眼,又把手在对方眼前摆了摆,被对方一把打开,又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确定不是得了失心疯,才转身抱起几个木盒,塞到了对方怀里。 想起刚才走进来欲言又止的老爹,忽的想起刚才嘱咐过小乞丐的话,对韩清遥留下一句话,才转身朝着前院走去。 “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眼看着王平走了,又听到这么一句话,韩清遥看着怀中的木盒,瞬间有些愣神,随手将木盒丢给张山峰后,独自在一旁生起了闷气, “这些女人真麻烦!” 王平摇着头,想不明白这丫头到底咋了,嘴里嘟囔着,余光就瞥见了街道对面角落里,一个对他不断招手的小乞丐。 “恩公,恩公!” 等王平走到小乞丐身边,小乞丐额头还冒着热汗,王平看了一眼,皱着眉说道: “先把汗擦干了,日子冷了,别着凉了。” “嘿嘿,知道了,谢谢恩公!” 小乞丐点点头,用袖子飞速在脸上抹了两把,才喘着气道: “恩公,我让兄弟们去看了,那孙老头与您说的一般无二,城西头那个院里,有很多年岁挺大的老人家,还有一些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听说这两年日子才能勉强过得下去了,那孙老头是个心善的。” 王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有再对这个话题说些什么,伸手捏了捏小乞丐的衣服,笑着问道: “穿这个,现在冷不冷?” 小乞丐愣了愣,摆手激动道: “不冷,不冷,这衣服已经很厚实了,赵长老说,等再过两天,还要给俺们添置冬衣呢!” “恩公不信的话,小猴子给你看……” 小乞丐说着就要扒衣服,王平嘴角一抽,就赶紧制止下来,递给一两银子,就让对方离开了。 这小乞丐正是受王平的派遣,去查查那叫青儿的女子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王平也能更放心将话本给他,若不是,吧画皮下半部分给他,便也算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王平突然想起,之前给小师妹韩清遥讲画皮以后,她还没有今日这般莫名其妙,莫不是小师妹觉得,他没有把故事提前说给她,反而给了孙老头,她才心里不舒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吧。 王平突然觉得自己又懂了,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走进后院看着小师妹韩清遥,笑着道: “师妹啊,没想到你也是个爱听故事的。” “不要生师兄的气,师兄在给孙老头之前,先给你讲,好不好啊?” 韩清遥也懵了,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盯着王平,心里满是不可思议。 原来师兄觉得,她是因为故事而生气的? 韩清遥缓缓闭上双眼,深吸口气,没忍住还是被气笑了,看着又变的一脸困惑的师兄,叉着手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的扭过头去。 “哎呦,猜错啦?” 王平转头看向张山峰,张山峰一愣,憨憨笑了。 第225章 初冬 白曜勾栏。 一处简单的小屋里。 小虎儿把爷爷与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装进木箱里,衣服都是一些打着补丁的麻衣,这两年爷爷没少补贴其他爷爷奶奶,自己留下的钱并不多,爷孙俩如今存下的银钱,也不过三四两上下。 “这个可不能忘了!” 小虎二看着旁边,那个歪歪斜斜躺在地上的虎头帽,眼中满是喜悦,一把抱起小虎头帽就小心塞进了木箱里,虎头帽是爷爷小时候给他亲自做的,虎二从小虎头虎脑的最是活泼,对这个虎头帽也是极为喜爱。 爷孙俩并没有多少行李,只是一件木箱,一包被褥,还有爷爷的一小盒话本,小虎二气力不够,并不能很好的绑紧包袱,可小虎儿却没有出去叫人,咬着牙使劲绷着,小小的人儿跪在地上全身用力,只是一个没手滑,便噔噔往后倒了过去…… 看着住了好多年的屋子,此刻竟有些显得空空荡荡,小虎儿爬了起来,眼里突然就蓄满了泪水,撇着嘴委屈的抹起了眼泪。 孙老头听见声音,匆匆推开门跑了进来,望着趴在地上抽泣的虎二,赶紧拍着小虎儿的后背,担忧问道: “虎二,咋了?” 虎二摇了摇头,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脸上满是委屈的问道: “爷爷,我们真的要走吗?” “……” “要走了……” 孙老头怔了一瞬,摸着小虎儿的脑袋,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上,满是不舍与无奈,叹了口气才苦笑着道。 作为一个说书人,从年轻时的开始走南闯北,从一个熟悉地方又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路上拿着形形色色的人,带给的东西,都藏在了老人脸上的褶皱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庆州府是他此生待过最长的地方。 马老锣,邱老婆.....中年管事,青儿小丫头,芷若姑娘....要是说没感情,那是假的,可人啊,就活一张脸,他已经没有故事可讲了,庆州府的看客老爷们,也听够那半部画皮的故事。 他要趁着所有人还没厌弃他之前,把所有本事都教给小虎儿,等到小虎儿能真正坐在堂里,得到客人的赏钱,他就能彻底瞑目了。 小虎儿或许是察觉到,爷爷的情绪越来越低沉,强行憋着自己,哭泣声也慢慢停接了下来,一双红通通的眼里,虽有不舍,可却认真的道: “爷爷,虎二会一直陪着你的!” …… 孙老头笑了笑,看着扎着拐七扭八的包袱,便打开包袱,指着一角,缓缓说道: “那爷爷,便先教你打包袱吧…” …… 过了一会儿,爷孙俩的行李都被整理的井井有条,小虎儿背起自己的小包袱,回头望了一眼,猛然推开门,便见青儿姐姐从远处朝着自己的方向,跑了过来。 “孙爷爷,虎儿弟弟,等等……” 清脆的女声,惊起了低头的孙老头,看着装好包袱,准备离去的爷孙俩人,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青儿姑娘……” …… 孙老头最终还是因为青儿的话,留了下来,不过却准备明日执意去当面谢谢,那位王平公子。 夜晚,勾栏中一处阁楼上,精致淡雅的闺房里,林芷若拉着青儿坐下,起身从一旁的木盒里取出几张银票,轻轻推了过去。 “妹妹,帮我把这些钱转交给孙爷爷吧,姐姐能帮的不多,这些算是姐姐的心意,劝劝孙爷爷,让他留下吧。” 林芷若柔声说着,抬眼听着窗外呼呼作响的秋风,叹了口气道: “转眼就要入冬,孙爷爷他们又能去哪呢?” 青儿看着手边的银钱,颇为惊讶,摆摆手连忙道: “姐姐,这可是你攒来赎身的银票,你,你快收回去!” 林芷若笑了笑,将银票拿起,放在青儿的手心里,轻轻拍了拍手。 “怎么?就许你帮孙爷爷,却不愿让姐姐帮忙了?” 青儿愣了愣,使劲摆着手,起身将银票放进木盒里,转头笑道: “姐姐说什么呢?” “我是说,孙爷爷已经答应不走了!” “孙爷爷不走了?” 林芷若美眸中有些疑惑,就见青儿过来拉着自己的手,脸上颇为欣喜的道: “对,孙爷爷不走了。” “故事也不缺了,还都是些极好的,虽然青儿也没听过,但听名字都是极厉害的呢。” 林芷若无奈摇头,轻轻瞪了眼青儿,伸手在对方鼻尖刮了刮,娇嗔道: “你这丫头,你听都没听,就能说好吗?” 青儿蹙着眉,捂着鼻子,扭过头坚持道: “芷若姐姐,青儿说的可都是真的,这些故事都是极好的,青儿敢肯定的!” “为什么呢?” 林芷若笑问。 青儿怔了怔,脑中极速飞转,脱口而出道: “因为故事都是写出画皮的王平公子,答应要给的,听王平公子还是今年的院试小三元呢,可是一等一厉害的才子!” 青儿等待着自家芷若姐姐的反驳,可林芷若反而认真的点了点头,美眸中闪着点点亮光,喃喃的道: “原来是王公子啊……” …… 次日一早,王平并没有去明月阁,画皮的下半部分是由王有发转交的,孙老头没有见到有些失落,可对着王有发却是不改谢意,连连弯腰拱手。 话本由王平提供,被王平订成了四六分成,且不许更改,否则便终止合作,让孙老头颇为无奈。 画皮下半部分要被讲书的消息,不胫而走,夜晚白曜勾栏被看客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起初的瑟瑟发抖过后,听到那书生娘子吞痰救夫,看客们在脸红过后,便爆起滔天喝彩,场面一度热闹至极。 王平和韩清遥相视一笑,韩清遥被吓得抓着王平胳膊的手,也红着脸飞快抽了回来,王平笑笑,两人随着熙攘的人群,走出勾栏之外。 庆州府街道上,灯光通明,可一阵冷风吹来,王平两人哆嗦着哈着手,抬头望去,斑斑点点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而下。 韩清遥忍不住伸手,看着指尖的晶莹,忍不住喃喃道: “入冬了。” 第226章 河中吟唱人 “师兄,你看我堆得这个雪人!” 书舍院里,韩清遥堆起一个圆嘟嘟胖乎乎的小雪人,脸蛋冻的通红,朝着一旁的王平喊道。 王平转头笑着看了一眼,这小丫头雪人倒是堆得挺好,不过王平脸上却是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嘴,故意啧啧两声,转头过去继续雕刻自己的等比例雪人。 “不行,丑死了!” “嗯?” 韩清遥脸上的笑容僵住,狠狠瞪了一眼王平的背影,抓起一旁的雪,捏成雪球就丢了过去,王平也不回头,右手摆拳,雪球一碰便四下飞碎。 “哼,臭师兄!” 韩清遥转头,看着圆嘟嘟笑脸的小雪人,用手套飞速抹去雪人脸上的笑容,转而拿起树枝刻画出一个满脸络腮胡,眼若铜铃,牙如尖刀的恐怖面影,圆嘟嘟的胖脸与这幅面庞并不相符,韩清遥偷看一眼王平背影,掩嘴偷笑着,在雪人肚腩上刻下王平二字。 “你们三个,别贪玩了,该上课了。” 书舍里,柳夫子走到门边,半掩着门淡淡的道。 “好,知道了,老师!” 王平看着柳夫子笑着点点头飞,速将手中的雪雕最后一笔勾勒好,才转头望着韩清遥和柳风扬喊道: “清遥,风杨咱们回去了。” 韩清遥看向王平没有说话,只是偷笑着就走了过去,柳风杨颇为满意的捏好一条尾巴,插在雪狗身上,拍了拍手,便跑了过去。 “小心,别摔着!” 王平从木阶上走下,伸手接过即将要摔倒的柳风扬,柳风扬嘿嘿笑了笑,转头刚想在王平眼前,夸耀夸耀自己的小雪狗,可蓦然回首,却指着王平身后的雪雕,惊讶喊道: “小师叔,小师叔!” 王平笑笑,韩清遥一愣,以为又是王平搞恶作剧,转头顺着柳风扬手指的方向望去,小嘴微张,满眼呆滞。 书舍院里,海棠树下,一座外形神似韩清遥的雪雕正静静伫立着,雪雕神色温婉,眉眼带笑,在这雪院里,让人忽觉春风拂面。 “师兄!” 韩清遥看着王平红着脸想要说些什么,可这冬日的寒冷,王平并看不出来是少女的脸红还是冷的通红,王平只是笑笑,伸手拂去韩清遥肩头的落雪,笑着柔着道: “快进去吧…” “脸都冻红了。” 韩清遥笑着点点头,眸光如春日般明亮: “谢谢师兄!” 说罢便捏着红披风,匆匆进了书舍,柳风扬跟在后头,看着那雪雕,眼神颇为艳羡,望着王平道: “唉,师叔,你能给我也弄一个不?” 王平点头: “当然可以!” 柳风扬有些惊喜,凑近又问: “什么时候?” 王平脸上带笑,淡淡道: “在你做梦的时候!” …… 窗外,漫天大雪依旧缓缓飘落着,偌大的整个庆州府城,也在数天的大雪之中,被披上了一层雪衣,银装素裹,玉砌琼雕。 湄河,此时的河流还未冰封,也从不会被冰封,湄河中心,一座花舵之上,文人士子烫着二两小酒,揽着美人入怀,赏着满天雪景,看着听着船头那道翠云坊头牌,曼妙舞影,清亮歌喉,摇头晃脑,吟诗作对,好不畅快。 “诸位兄台,咱们走一个!” “好,为芷若姑娘再走一个!” “哈哈,此舞当真是天姿国色啊……” …… 雪夜,庆州府内各处陷入沉寂,火炕烧的暖烘烘的,百姓家的孩子被父母赶着上床,露出一个小脑袋听着舒舒服服的睡着,而在白曜勾栏里,青儿从厨房中小心翼翼的用麻布夹着,端着冒着蒸汽的药罐,踏着积雪匆匆往不远处的木楼上走去。 木楼里,林芷若虚弱的躺在床上,时不时的掩嘴咳嗽,让本就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些不正常的红润。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青儿把药罐放在垫着麻布的木桌上,回头关紧门窗,才匆匆走近围帐,掀开珠帘,伸头在林芷若额头摸了摸。 “姐姐……” 感觉手中传来的温度,青儿心下一惊,连忙重新端起瓦罐,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姐姐,快,喝了吧!” “我扶你起来!” 青儿把汤药放到一边,轻轻扶起林芷若,林芷若缓缓点头,强撑着身子依靠着坐了起来。 喂完汤药,青儿摸着并不算热的床铺,小心将林芷若的手放到了被窝里,不忍说道: “姐姐,跟我下去住吧。” “你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还有明日的花魁舞,你就别去了,船上风大雪大,你穿的又单薄,身子会垮掉的。” 林芷若睁眼看了青儿一眼,强笑着摇摇头,柔声道: “姐姐...姐姐没事,刘妈妈不会答应的,姐姐多坚持一天,就..就能早起赎身,姐姐心里有数的!” 青儿还想再劝,林芷若却摆手不愿多说,迷迷糊糊间摸着青儿冻的铁青的手,歉疚的道了声谢,便彻底睡着了。 “姐姐!” 青儿无奈轻声低语,又跑去楼下搬自己的另一床被子,经过院中时,看着明亮的孤月,将雪夜映照的极为唯美,可青儿心中却是有满天愁绪,只感觉这雪夜,冷入骨髓。 …… 柳家书舍,院里。 “师兄,明日你带我去哪啊?” 韩清遥穿着一袭冬装红裙头戴耳套,低着头环绕着王平,边踱步,边小声低语道。 王平站在院里,愣愣的看着天空,脑中还在思索老师留下的问题,闻言便下意识回道: “去哪都行,你定。” 韩清遥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拉着王平的胳膊仰头道: “那咱们可说好了啊,你就带我去,迎春楼!” “迎春楼?什么东西,去就去吧。” 王平随口应付着,只是构思完问题的答案,眼神再次聚焦时,便注意到柳风扬正焦急朝着自己使着眼色,老师柳夫子从书舍内走出,脚步也停了下来,望着自己的眼神也没了慈爱,反而眯着眼,一脸严肃。 王平愣了愣,转头朝着单老嬷嬷看去,单老嬷嬷见王平望来,冷哼一声,手里敲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棍子,满眼杀气。 王平吞咽了口唾沫,转头不确信的朝着韩清遥确认道: “师妹啊,你要去哪?” “迎春楼啊!” 韩清遥歪着头疑惑的望着王平,一副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的神情。 王平脑中顿了顿,仔细回想脑中关于庆州府迎春楼的事,便听小师妹韩清遥继续说道: “在来之前,我便偶然听人说过,这庆州府的迎春楼乃是男人,此生必去的地方,哼,男人能去,女人为啥不能去,我也要去,师兄你可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额……” 王平额头冒出几滴虚汗,他虽然也不知道这迎春楼是什么,可是听着小丫头的描述,也大概猜了出来。 怪不得老师和单老嬷嬷,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哦,不对,是四道了,王平尴尬回头,便见师娘秦氏和师嫂白氏也来到了此处,一脸不善的盯着王平。 “啊,这个,这个是,误会!” 第227章 花船 庆州府,湄河边。 多日的冬雪,也在今日彻底雪过天晴,河边残留的积雪,反射着点点金光,王平看着湄河盛景,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一脸雀跃的韩清遥说道: “师妹,你就当帮师兄忙了。” “咱们不去迎春楼了,好不好,只要不去迎春楼,啥都好说,怎么样?” “你要可怜可怜师兄的手腕啊!” 韩清遥双手背在身后,轻盈的转动着身姿,走到石栏旁边,张开双臂,惬意的享受着冬日的暖阳,眯着眼转头说道: “师兄,你在说什么呀?” 看着睁眼说瞎话,装听不懂的小师妹,王平嘴角抽了抽,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的单老嬷嬷,神情一震,转头肃然道: “师妹,你必须听话!” “听话?” “这可是师兄你答应我的哦!” 韩清遥转头吟吟笑着道。 王平脸色一垮,无奈摇头,试探着问道: “那这样,师兄每年答应你一个心愿,你这次就听师兄的好不好?” “每年一个心愿?真的吗?” 韩清遥有些惊喜的问道。 王平点点头,随即又不放心的补充道: “别想多了,都要在你师兄力所能及之内,不然可不算数!” “好!” “清遥答应师兄了。” 韩清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已经知道,那迎春楼是什么羞人的地方了,眼下不答应,只是想逗逗师兄罢了,没想到还没能炸出师兄的承诺,这么看起来,今日的雪景,似乎更好看了呢。 韩清遥伸出小拇指,朝着王平道: “师兄,那咱们可就说定了哦。” “好,你只要答应不再去就行。” 王平也伸出小拇指,两人指节勾连,在湄河雪景旁相视而笑。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看着韩清遥点头,王平才松了口气,这小丫头去哪不好,非得说去什么迎春楼,起初王平也没在意,可仔细一想这迎春楼就是庆州府一青楼,哪个挨千刀的,这种事你不偷偷摸摸去,还弄得一个小姑娘都知道了,一群完犊子的东西。 王平心中腹诽不已,韩清遥却是眸光一瞥,便看到那湄河里的花船,兴奋的指着,说道: “师兄,我要去那个船上!” 王平转头望了一眼,见那被装扮的船舵,应该是那些歌姬以及士子吟诗唱词的地方,想来应该没有那些少儿不宜的东西,看着船头上那道白色舞影,王平想了想,便欣然答应下来。 “那咱们走吧?” 王平点点头,转头看向张山峰几人时,却发现单老嬷嬷却不在此处,疑惑四处张望了一眼,见兰英儿和小丫鬟巧儿还在,便也就放心寻找起前往河中的船夫。 不多时,一个穿着薄麻衣的老船夫,便笑着将船停了过来,王平转头看了眼人数,柳风扬这小子不知道跑去哪了,只剩下张山峰和兰英儿巧儿,以及他和韩清遥四人,留下巧儿等待单老嬷嬷和柳风扬后。 王平和老船夫爽快约定好价钱,几人便登了船,缓缓朝河中驶去。 湄河边。 单老嬷嬷气咻咻的带着一根木棒冲了回来,巧儿好奇的看着,疑惑问道: “单嬷嬷,你为啥带个木棍回来啊?” 单老嬷嬷眉头紧皱,握紧手中的木棍,狠狠的说道: “王平这小子,要是在让我看到他与小姐手牵手,老婆子定要给他好看。” “哦!” 小丫鬟点点头,就见单老嬷嬷环顾四周,慌忙问道: “巧儿,小,小姐呢?” 巧儿用手挡着耀眼的日光,指着着河面里的那道小舟,道: “嬷嬷看,小姐和王公子他们要去那个花舵,小姐身边还有英儿姐跟着呢。” 单老嬷嬷听到有兰英儿在身旁,刚松了口气,可看着花船又忍不住皱起眉头,疑惑问道: “那花舵是?安全吗?” 小丫鬟摇摇头。 “是危险吗?” 单老嬷嬷立刻紧张起来,便见一旁柳风扬啃着热气腾腾的烧饼,晃晃悠悠的就走了过来,诧异眺望着河中的花船,说道: “哦,挺安全的,小师叔应该没事。” “听说,今日有不少文人秀才今日在那船舵里,参加什么聚会,不过一般人不受到邀请可进不去。” 单老嬷嬷点头,又猛然转过看着柳风扬道: “柳公子,那你想过去吗?” 柳风扬摇摇头,上一次中秋诗会的事还历历在目,想起来他的屁股还隐隐作痛,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单老嬷嬷看着河中离他越来越远的小舟,又看了一眼柳风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便猛然抓住柳风扬的手,朝着河边走了过去。 “哎,唉,唉,单嬷嬷,你要干嘛?” “我不去,你咋还要让我沉塘啊?” “别,别,我去还不行吗?” 单老嬷嬷眼神有些歉疚的瞥了一眼,摆手又朝着不远处的船夫招手道: “船家,船家…” …… 河中,王平转头叮嘱韩清遥安稳坐好,才转头和一旁的老船夫交谈起来,此时虽是晴日,但积雪消融,天气更冷几分,老汉手上有不少冻疮,薄麻衣被包的紧紧的,老汉虽然脸色发青,倒也十分豁达。 “几位,前面到了,今日这花船可去了不少大人物,公子小姐想来也是不凡之人。” 王平笑着拱拱手: “那便借老丈吉言了。” “只是老丈还要多穿些衣服,天寒地冻小心风寒。” 老船夫摆摆手: “下苦人全然都一把子力气,身子热了,就不冷了,多谢公子挂念。” 王平点头,看着几人被一个个用木篓拉上花船,把钱放在老汉手心,就跨进了竹篓。 第228章 为难 “小公子,钱给多了……” 老船夫看着手心的碎银,惊讶的往前迈出两步,就听船头上,王平的声音隐隐传来。 “老丈收下吧,咱们一会见!” 老船夫犹豫了一下,小心揣进怀里,朝着船头再次笑着高喊道: “好,那老头子就在这等候小公子!” …… 船头上,王平几人身前,被几个黑衣小厮拦着,为首一人拱手笑吟吟的道: “公子,还请将请柬交于小人!” 王平一愣与韩清遥对视一眼,或许是看出王平疑惑,为首小厮顿了顿,连连摆手推诿,道: “公子,没有请柬怕是……” 在小厮身后,有一书生正缓缓在船边踱着步,目光转到床头时,看着王平突然眼前一亮,仔细辨认过以后,便赶忙走到小厮身后,拍了拍对方的臂膀,笑道: “这几位就不用验了,请进去吧!” 那小厮一愣,随即恭敬摆手: “几位,里边请!” 王平点点头,对着那书生微微笑着颔首,便领着几人走了进去,等几人走后,书生望着花船阁楼眼中满是惊喜期待。 等走远一些以后,王平才转头对着张山峰叮嘱道: “注意一下四周,小心警惕一些。” 张山峰沉默着点点头,快走两步,贴紧了王平三人一些,王平虽不知道那不认识的书生,为何会让他们进去,但那书生这么做必然是看重了什么,在这四周都是水的河面上,多提防一些总是没错。 几人步入阁楼,便有侍女立刻迎上来,将几人带到了一旁的空桌上,堂中眼下已经有了不少人,看见两个十几岁的孩子被侍女带过来,脸上虽有好奇,却也没有出声质询。 花船木楼上,中堂开阔,自上而下层层环绕,中间留有一方舞台,有一队舞女正跟着学师的演奏,曼妙起舞,上下三层,人影绰绰,王平不时能听到楼顶上的行酒令以及吟诗作唱声。 王平和韩清遥坐在了前面,张山峰和兰英儿则位于王平两人身后的一间空桌,待了没一会儿,便有侍女端上果盘,酒菜。 在这初冬日子,果盘是存留于地下冷窖的青果,由于摘的太早吃起来还有些酸涩,至于酒菜味道更是一般,王平没吃两口便没了胃口,韩清遥更是瞥了一眼,便一口都没动。 看着眼前舞动着腰肢的舞女,听着吹响歌乐的乐师,看着眼前酒酣上头,互相吹捧的所谓才子们,韩清遥皱着眉,沉默不语。 王平笑着将一块山楂丢进嘴里,贱兮兮的凑到身边问道: “师妹,咋样,师兄带你来这,满不满意?” 韩清遥又气又恼,眼前这些家伙,一个个满口之乎者也,却盯着人家舞女纤细的腰肢,小眼睛上下转动,时不时的还偷笑两句,哪有一点平时那些读书人的样子。 面对王平的提问,韩清遥索性不回答,转头瞥向船头上那个一身雪白,绸带飘动着的身影,一时眸光顿了顿。 “好美……” 王平诧异转头,眸光同样一愣,船头女子身姿婀娜,一身雪白长裙,飘带飞扬,在冬日的暖阳中,与河景完美相融,天姿国色,美不能言…… “好美……” 王平喃喃的道,韩清遥回头看着王平一脸沉醉样,想起刚才堂中其他家伙的痴呆样,胸中没来由的就升起一团怒火,抬起脚就踩了过去。 “吼,师妹你没事吧,你踩我干嘛?” 王平龇牙咧嘴的瞪着韩清遥,韩清遥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莫名其妙,便尴尬笑了笑,刚想跟王平道歉,就听木楼上有一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下来。 两人随即看向楼梯口,便有一群中年文士走了过来,堂中的众书生见状,立刻起身笑着告退。 两人两人相视一眼,却是没有动作,在这群文士身后不远处,府学诗赋教授平景风也笑着跟着,只是平景风看向几人时,嘴角似乎隐隐带着些不屑。 见王平两人竟然没走,为首那中年文士拉着脸就要说什么,此时王平就见刚刚在船尾的那年轻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过来,在末尾那装扮有些不羁的中年人旁边说了什么,中年人眼前一亮,拍了拍年轻书生的肩膀,便要朝自己走过来。 王平转头看了眼张山峰,张山峰点点头,一只手抓着木凳,一只手吃着果盘,脸色无比平静。 不羁中年人走到一半又突然止住脚步,笑着朝王平点了点头,便转身把那为首准备说话的中年人给叫走了。 此时堂中的舞女也渐渐退去,又端上酒菜和笔墨一类的东西,现在走显然有些不合适,王平便和韩清遥静坐看了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这群中年人便喝酒作诗,不时做出得意之作,便大声叫喊一番,再让侍女拿出去,让那船头的歌姬传唱。 那歌姬不但长的好看,唱起诗作来也是婉转动听,别有一番韵味,不过王平只能听听,一转头想偷看一会,就会被韩清遥揪着耳朵把头拉回去。 “行了,行了,不看了。” “你说说你,一个小丫头,对自己的师兄动手动脚,以后谁家男子能要你!” 王平一手拍落韩清遥揪着自己耳朵的说,喋喋不休的说着,韩清遥却是不在乎,捏起一个山楂塞进王平嘴里,道: “哼,这还不用师兄管!” “师妹这是替老师监视你,提防你看了不该看的,见了不该见的…” “哎呦,你这小丫头,你还有理了?谁要上来的!” 王平气急,忍不住要和小丫头掰扯掰扯,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干什么,只是船头这女子这般漂亮,他看看又不犯法,况且又不是他要来着花船的。 韩清遥眉头一皱没有说话,把食指放在唇边顿了顿,然后望着船头,担忧问道: “师兄,那个姑娘,声音怎么突然嘶哑起来了?” 王平没好气的摆摆手: “废话,别说是她了,就你师兄这般精壮的汉子,去那冷风嗷嗷刮的船头,又蹦又跳还带唱的,也得着凉,更别说那女子穿那么薄的衣服,她嗓音不嘶哑才怪!” “哦…” 韩清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王平才一脸孺子可教的缓缓拍了拍,小师妹的脑袋,在手放到对方头顶的时候,又转头飞瞄了一眼。 只是撤回手的时候,韩清遥瞪着王平,一脸无奈。 王平嘿嘿笑了笑,就听堂中那群中年文士的声音突然小了很多,两人诧异转头望去,就见那群文士之中,有一道身影去道船头,冷冷问道: “芷若姑娘,别的的词你就唱的,可轮到我张某时,却是唱不得,更是做一副呕吐状,怎么?我张某的词就这般令姑娘作呕?就这般上不得台面?” 第229章 只是歌姬 “公,公子误会了,只是小女今日突感不适,这嗓音也嘶哑异常,若是继续唱下去,怕是会折损了公子佳作,扰了诸位的兴。” 林芷若一双玉手冻的通红,强笑着欠了欠身道。 “让你唱你便唱,本公子不纠结你作呕的样子,便已是给足你面子了,少给我扯些什么身体不适的幌子敷衍我。” 中年男子不耐烦的一摆手,继续冷声道: “你们这些歌姬借口就是多,整日身子不是这不适就是那不适,一个歌姬而已,还真当自己是大家闺秀富家小姐了?” 男子看着眼前的林芷若,心中颇为恼怒,方才见她唱功不凡,又是什么翠云坊的头牌,这才将自己的得意之作送出,没想到这女子刚才好好的,如今却才百般推诿,甚至露出作呕之态,这分明是让他与周围好友面前,落他面子。 林芷若面有苦色,这两日有大户李家之子,为庆祝乡试榜上有名而大摆宴席,邀请了不少城中的歌姬伶人前来助兴,恰逢天降大雪,雪景更盛,严冬愈寒,崔云坊四大伶人里,并无一人愿去,可李家财物又增添几分,管事的老妈妈便求到林芷若身边,答应多分一些利润,只求林芷若应下。 林芷若本想两日后便结束此行,可这花船一开如今便是三四日,不巧下雪得了风寒,今日月事将至...... 林芷若咬着发白的嘴唇,脑中的晕眩感越来越重,喉咙中宛如刀割一般,手指关节紧紧捏着裙摆腹中一阵痉挛剧痛。 林芷若深知,若是坚持不住,倒下只是瞬息而已,不过望着船中的这些人,却远远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歌姬伶人,能够得罪的起的,林芷若凄惨一笑,额头冒着细汗,牙齿紧咬,心中不断回想起,翠云坊那老妈妈说说过的话。 “芷若,去了就好好唱啊,芷若啊,你赎身的银子就差一些,等钱够了,你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届时,你就能堂堂正正活出个样子,不用和其他歌姬一样,年老珠黄被人带走喽。” 林芷若深吸口气,冷风灌进肚里,疼痛感更加剧烈,可林芷若仿佛跟感觉不到一般,嘶哑着嗓音道: “公,公子,若是不嫌,芷若给您唱便是。” “哼,快点!” 那中年文士瞥了一眼,话语里满是嫌弃。 “也不知道现在这些年轻读书人,都咋想的,就你这样的,身上无二两赘肉,一点丰腴美都谈不上,也能被那么多人捧上天,还只卖艺不卖身,可笑。” 中年文士小声嘲弄一句,转过头跨过门槛,被站在一旁的王平和韩清遥吓了一跳,这才恢复正常,又带着笑朝着不远处的众文士迎了过去。 “师兄,这人为什么这么刻薄,那姑娘脸色都那般苍白了,他这人怎么这样!” “这个小人!” 韩清遥望着中年文士的背影,嘴里忿忿不平,眼看着就要冲上去教训,王平赶紧拉住,无奈的道: “伶人,歌姬,这姑娘,唉……” 伶人歌姬地位并高,只能说很低,王平虽不知对方是什么出身,但观其穿着,至少也是个举人,范进中举的故事,在这个古代,就是写实的,举人已经有了初步做官的资格,一个身份卑微的伶人歌姬,有怎敢拒绝对方。 对于此,王平心中虽有不忍,但也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出手帮忙。 韩清遥冷哼一声,气咻咻的盘腿坐下,再无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王平无奈,站在韩清遥身旁,依靠着门框蹙眉望向船头。 船头上,林芷若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声音嘶哑着,说话声也越来越重,又是一声唱罢,那中年文士拍案而起,怒道: “你这伶人,为何如此辱我?” 堂中皆是一静,众乐师歌姬伶人,也都停下手中的乐器,担忧的望向林芷若,有那老汉眼中带着愤怒,可随即长叹一声便闭眼低下头去。 对方是举人,他们是低贱的伶人,他们帮不了,也没法帮,芷若姑娘今日怕是不好过了。 堂中,平景风又灌入一口酒,眼带嘲讽望着几个中年文士,要不是老山长扣下他的束修不让他喝酒,他岂会同意参加这些腌臜货的文会,一个个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闲着没事去欺负一个伶人,亏他们想的出来。 不过平景风眼睛一瞥,看到离船头不远的门槛边,抱胸皱眉盯着几人的王平,心里忽的来了兴趣。 要是这小子真是王平的话,按照平时只言片语中的了解,想来这小子也是个心善之人,虽不清楚对方会不会为一个歌姬发声,但这种抉择,才是了解一个人最清楚的时机,想到这,平景风更期待了,连忙摆手,叫侍女再送来几坛好酒,一会王平要是出手帮忙,他没酒可看的不痛快。 那几个中年文人,随时看到这文士对林芷若怒喝出声,眼中却无一丝相劝的想法,反而满是玩味,不过一个歌姬罢了,她只是歌姬而已,又能如何? 那中年文士很快就冲到了林芷若旁边,手中捏着诗纸,喝问道: “你这歌姬,我此等忧国忧民,尽显家国大义的诗句,做诗之时,茶不思饭不想,寝睡难安,你吟唱竟然这般嘶哑无力,是何道理!” 那中年文士越说越急,好像不夸大其词一番,不足以彰显他这首诗的杰出一般,林芷若身子颤了颤,望着对方,苍白的脸上才无半点血色,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可嘴唇嗫喏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巨大的痛苦再次袭来,林芷若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第229章 小子,狂妄 “你这歌姬,竟然还这般装起来了?” 那文士指着林芷若,将手中的诗纸扔了过去,诗纸没碰到林芷若便被风吹了进来。 王平皱着眉头,深深的望着对方,韩清遥看着这一幕气呼呼的瞪着对方。 船上突然吵了起来,单老嬷嬷扯着大嗓门的喊叫声,此刻也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大堂里的几个小厮都匆匆赶了出去。 “都给我滚,我家小姐就在那里,若是再敢拦着我,休怪老妇人不客气!” “诶,别打别打啊,刚才进去那个是我师叔,我们一起的!” 兰英儿出现在韩清遥耳边,小声说道: “小姐,师父和他们动起手了!” “啊?” “那咱们赶快过去,告诉嬷嬷我没事。” 韩清遥猛然回头,拉着兰英儿就要走,可刚转身又回头,看着坐在地上痛苦无措的林芷若,眼神闪过一丝怜悯,抬起头对王平认真问道: “师兄,你刚才答应我,每年可以给我做件事,对吗?” 王平从林芷若身上抽回目光,诧异点点头。 “不错!” “那就好!” 林芷若点头,指着林芷若道,犹豫一一瞬,随即抬头,认真说道: “那师妹就用今年的机会,换师兄帮那位姑娘一次,可好?” 王平一怔,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反问道: “师妹就是不说,我也会帮她,师妹真愿意就这么用掉今年的一次机会?” 韩清遥没有任何犹豫,微微颔首,船尾喊叫声越来越响,韩清遥回头望了一眼,留下一句话,便提起裙摆追了过去。 “那姑娘,就先交给师兄了,师妹去去就回。” 王平点头,看着韩清遥的背影,转头朝着张山峰扬了扬下巴,张山峰会意,犹豫一下问道: “那恩公你呢?” “不用担心我!” 王平转身摆手,蹲下捡起飘到脚边的文士诗纸,嘴角有些嘲弄,这文士满腹偏偏,偏要说忧国忧民,那船家衣,还有这姑娘,在这冬日,衣不能暖为了生活而奔波,却还要受如此折辱,这人当真是…… 王平摇头笑了笑,看着眼前突然眼神一凛,将自己最外层的暖衣给脱了下来,朝着船头就走了过去。 船头上,中年文士的折辱声越来越重,林芷若跪坐在地上,四下的痛苦共同袭来,又是一阵冷风袭过,林芷若无比痛苦,一股暖流从身下流出,身下的雪白衣裙上便多了一些猩红。 天地间,突然安静了下来,没了冬日的风声,没了中年文士的折辱声,林芷若一双漂亮的双眸中透露着绝望,她从小没爹没娘,从记事起便在那崔云坊,有老妈妈一直把她视如己出,告诉她要靠自己走出去,一晃多年,她卖艺不卖身,眼看出头之日就在眼前,可,老天爷,为什么? 女子清白极其之重, 越是身处暗无天日的深渊,越会把手中一点仅存的光亮看的比姓名都重,如今月事染红了衣裙,还在么多人面前,林芷若凄惨一笑,看着近在咫尺的船头。 或许,从那跳下去,一切便都解脱了吧? 林芷若傻傻想着,可时间不过几瞬之间的事罢了,就在林芷若要想起身,趴过去的时候,身后日光突然被挡住,茫然抬头望去,就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沐浴着阳光,朝着自己极为温暖的笑了笑,蹲下身将一件冬衣朝着自己包了过来。 林芷若一时僵住,那少年却是点到为止,将衣服包好以后,便闻声说道: “别想傻事,接下来一切交给我便好!” 林芷若一愣,来不及说话,留有月事血的裙摆已经被少年的冬衣,给包了个严严实实。 林芷若眼中重新焕发了生的光彩,感激的看了眼王平,便也不顾身体的痛楚,立马用冬衣紧紧捂住。 一旁,中年文士虽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这少年的样子,便也猜得到这少年似乎要为女子出头,嗤笑一声,便道: “你一个还未加冠的小儿,怎么?也有话说?” 不远处,平景风眼睛一亮,兴奋的低语道: “要来了,要来了!” 身旁侍女转头悄悄看了一眼,不明白这不羁文士是何意,可在船头...... 王平只是淡淡瞥了中年文士一眼,将手中的诗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抛,皱眉道: “这写的,什么玩意?” “什么玩意?” 淡淡的语气,再配上那副满脸不屑的神情,废纸团滚到到文士脚边,不但是这文士彻底愣住了,就连舱楼里的众位文士也都齐齐愣住。 这小子,狂妄至极。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这般念头。 这中年文士的脸更是涨的通红,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王平,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狂妄小子,厉声喊道: “你,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此人刚才的举动,分明就是瞧不起他,再加上给这脚下歌姬披衣的举动,这两人分明就是一伙的,自己的得意之作被此二人轮番侮辱,对于看重名声的文人来说,简直不能接受。 若不给这二人一些教训,今日之事传出去,岂还了得? 王平挑挑眉,抬眼看了一眼这中年文士,道: “我说,想这种粗制滥造的诗作,不必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人家不好意思跟你说,你还非得强迫人家唱出来,诗写的不好不是你的错,可你非得让人唱出来,污了大家的耳朵,就是你的错了。” 对于这种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满口家国大义的虚伪文人,王平打心底就瞧不起。 读了几年书,懂了一些道理,便以为和底层百姓脱离开了,觉得自己才高八斗,目空一切,既觉得有能力不去想着改变社会,改变百姓生活,反而跟个弱女子过不去,看样子得亏还没让他中了进士,不然大宣让这种家伙治理,早晚得揭竿而起。 王平嗤笑一声,差点给这中年文士气的背过气去,想说些什么骂人的话,可翻来覆去也想不出来,指着王平气抖冷了好久,才爆出一句: “小子,你狂妄!” “若是你有高于我的诗作,尽管拿出来,不然我定要向官府上书,治你一个侮辱他人之罪!” 第230章 丑奴儿…… 船尾,一众小厮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身手不凡的老妇人,这老妇人一掌一拳,平时也算精壮的汉子,便倒飞而出,爬也不爬不起来。 “老婆子再说一句,别拦着我!” 单老嬷嬷看着渐渐往后退步的众小厮,冷哼一声,缓缓说道。 刚才她可守着力了,不然船尾这几个还躺在甲板上装死的小厮,可就真起不来了。 “老人家,还,还请,稍微等等,让我等去核实一下,可好?” 一小厮看着明显落后于他几个身位,并盯着自己看的其他小厮,暗骂一声,咬着牙往单老嬷嬷拱了拱手道。 “哼,都这么长时间了,老婆子可没心情跟你们耗时间!” 单老嬷嬷瞥了一眼,转头看了一眼小丫鬟巧儿以及柳风扬,就朝着前面走去。 柳风扬捂着眼睛,一脸无奈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几人,连忙摇头跟了上去。 韩清遥三人追出来的时候,单老嬷嬷已经快走到大堂里,看见韩清遥安然无恙的出来,单老嬷嬷一把扒开眼前小厮,拉着韩清遥仔细看了一眼,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 “小姐,你可吓死我了。” 韩清遥摇摇头: “嬷嬷放心,师兄在我不会有事的。” 单老嬷嬷撇了撇嘴,嘀咕道: “就是有他才不放心的。” 柳风扬诧异歪头看了一眼,见单老嬷嬷瞪来,又飞速扭过头,而韩清遥看三人都没事,才转头望着船头的方向,有些焦急的道: “嬷嬷,咱们快去船头吧,师兄还在那呢!” “他在就他在呗,咱们过去干啥?” 单老嬷嬷还准备带韩清遥下去,可见对方又跑了进去,只好无奈跟了上去。 经过大堂的时候,几人也从韩清遥嘴里听明白了事情经过,而刚到船头不远处,柳风扬听到王平的骂声,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写的差不是你的错,强迫人唱出来污人耳朵就是你的错了……” 师叔不愧是能中小三元的人物,骂人骂到这种境界也当真是不凡,不过让柳风扬纳闷的是,这中年人莫不是真以为年纪大写的诗就好了?怎么敢去找师叔比诗的呀? 场中,中年文士对王平说的一番话,都震的一静,这番年纪提出要与一个少年人比诗,伶人们看着王平的眼神感激中带着些怜悯,这孩子怕是逃不掉要被官府问责了,而其他中年人却看着王平,眼露不满,让中年文士教训教训对方也好,免得小小年纪不尊前辈,口出狂言。 韩清遥想说些什么,看着这副场景却又不好插手,她虽对诗词造诣不深,但听那姑娘刚才演唱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听出来是一篇佳作。 让师兄短时间超越,虽希望师兄能赢,给那姑娘狠狠出口恶气,但心里总归没底,想了想,便转头朝着柳风扬问道: “风扬,师兄能赢吗?” 柳风扬转眼瞅了一圈,目光却在平景风身上停住,不过见对方一脸兴致冲冲喝酒看戏的模样,才松了口气,除了平景风,嗯,似乎没一个有太大名头的文人,转头,仰着脑袋,便对着韩清遥傲然道: “小师叔放宽心,对师叔来说这些人,不值一提!” “那就好,那就好!” 韩清遥拍了拍胸脯,明显松了口气,看着王平捏着小拳头,甜甜笑着道: “师兄加油!” 王平笑着点点头,那中年文士已经抓狂了,一摆衣袖便盯着王平催促道: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来一个口气如此大的,既然你如此厉害,便可赶快让我们大饱耳福可好?” “对啊,你们这些小子,当真是可笑。” “一群少年人,别光说大话,为了在一个歌姬面前逞英雄,可别回家哭鼻子。” 王平瞥了众人一眼,摊着手淡淡的道: “你们这么厉害,就去上书啊。” “上啊!” 王平毫无情绪波动的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几人心上,几人恨不得一口血喷出来。 看着吃瘪的众人,柳风扬看着好笑,一个普通文人,竟然不知天高地厚,为了让他们看看师叔有多厉害,柳风扬便朝着王平喊道: “师兄,作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王平点点头,看着盯着自己众人,知道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今日怕是不好过去,王平转头对着中年文士道: “既如此,我随你所愿!” 我今日所吟之词,名曰, “丑奴儿……” 场中安静下来,平景风手中端酒的动作一滞,嘴里轻轻念道: “来了!” 话音刚落,王平已走到船头,负手而立,看着湄河冬景,再次吟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这中年文士刚才所做,大抵也是一个人看书到半夜,心中思绪渐起,想着朝廷社稷,忧国忧民,寝食难安,通篇上下无非以“忧愁”二字贯穿始终。 可观其手掌面部,红润白嫩,可无一点茶饭不思的样子,无病呻吟,或是自古文人的通病,不多大多数时候,也无人去指摘,可眼下被王平提出到明面,自然不能再和往日一样被忽视。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平景风的笑容僵住,暗自看了王平一眼,失笑摇头,作为府学诗赋教授,他哪能看不出来,这首词的情绪层层递进,委婉含蓄,讽刺了文坛一些无病呻吟的乱象,这首词不但立意不错,而且隐隐约约间有一种对世俗的悲愤。 平景风不知道王平小小年纪,是怎么会有如此感触的,可他知道,今日这首词的出现,王平不单单是为了抒怀的,更是为了打击这中年文士。 不过这句“为赋新词强说愁”,怕是下手有点狠了。 第231章 原来他叫...... “希望他,不要在诗文一途,留下心里阴影才好啊!” 平景风又灌了口酒,暗叹一声,朝着中年文士的僵直背影摇了摇头,或是为了一个伶人,最终给弄的诗心崩溃,这惩罚实在是有些太重了。 此时,周围那群中年文士也在此刻变了脸色,作为举人,以他们的诗词鉴赏能力,能够轻易就看出,这首“丑奴儿”虽是词,但比起这文士要强出不止一截。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啊!” 这“少年?”岂不就是对中年文士,对他们的一种讽刺,这时,从楼舱里抬头远眺,那今早看到的船老汉,还在用着冻到发青的手,撑着船,唱着歌,比起他们这些人,不知道苦了多少。 家国愁绪啊!众文士想起自己年少时到现在,没吃过多少民生疾苦,却恬谈家国愁绪,想起脸上表示阵阵火辣辣的的感觉。 众文士沉默了,那船头的中年文士,此刻也有些眼神涣散,呆呆站在原地,脑中不断回想着王平的话。 为上层楼,为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好狠啊,好狠!” 中年文士挣扎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发不出半点声音,心中一口气没上来,踉跄不稳退了两步,才一屁股躺在地上。 看着倒地的中年文士,王平淡淡笑了笑,转身就朝着众人开口问道: “不知诸位姓甚名谁?” “这首词丑奴儿,还缺几位的名字!” 平景风刚喝进去的酒,没憋住,差点一口喷出来,王平这小子是懂杀人诛心的,这要是人家把名字给你,人回头往诗里一写,这些文士可就真有可能留名百世了,不过不是好名,可能是遗臭万年。 “哼!” 众文士脸色一变,冷哼着转头,冷着脸不敢再看向王平,王平对此也不在意,上前两步,走到那中年文士身旁,弯着腰看着对方,笑吟吟的道: “那这位,前辈呢?” “前辈”两个字被王平特意加重了声音,中年文士身子一颤,突然眼前一黑,便彻底晕了过去。 古有斗诗之人,斗诗落败,而吐血三升,今有中年文士,强说愁绪,逼迫伶人,惨遭打脸,一句为赋新词强说愁,而被气到晕厥。 此时花船之上,一行人名头并不大,但以船舱里这么多伶人乐师,喜悦眼神来看,恐怕要不多久,这消息便会传遍整个庆州府,届时这中年文士,肯定会成为许多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或许若干年后,与这文士一届的有些读书人虽成了进士,但也没机会名垂千古,而这文士或许会因为当年的热血上涌,而遗臭万年,羡煞旁人。 这中年文士不过是一时热血上涌,短暂缺氧昏倒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甚至这些文人对此已是轻车熟路,几人合力抬的抬,掐人中的掐人中,没一会儿的功夫,中年文士便悠然转醒。 王平接过张山峰找来的一件冬衣,披在身上,看着那缓缓睁眼的中年文士,悠悠的道: “唉,算了,看你也不容易,今日就不写你名字了。” 那中年文士明显一下子清醒了,被其他文士压着的身子,不断晃动着,王平挑挑眉,没想到自己还真是个神医啊,一句话让男人为你挣扎不已,原来是个这样的感觉。 船头,王平词作一出,中年文士一气急跳脚,让她竟然都有些着急到,忘了身体里传来的剧烈不适之感。 可下一秒,中年文士被气晕,进芷若脸上没有丝毫的快意,反而又无比担忧起来,樱桃般的红唇微张,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完了,完了,这位公子他竟然为我这么一个伶人,得罪了这么多庆州府的举人,若这些举人向官府上书,这小公子肯定不会好过的……” 林芷若心中自责至极,从刚才的诗作来看,这位小公子也定是个才华横溢的才子,若是因为她的缘故,影响了小公子的前程,她刚才还不如早一些下决心,从哪跳下去呢。 林芷若捏着王平送来的的冬衣,指节因为用力到发白,眼神歉疚的看了眼王平,转头就继续看向船头,一脸决绝。 “要是她没了,这事对小公子的影响,应该就能减轻一些了吧?” “只是芷若对不起,对不起,小公子的救命之恩,只能,来世再报了……” 在林芷若刚要挣扎着动身的时候,身旁那小公子温暖略带一些不满的嗓音,从身后再度响起: “我说这位姐姐,你咋又想不开了!” “不许动!” 王平冷着脸蹲下身子,看着林芷若沉声道。 “哦,好!” 林芷若缓缓转过头,跟个做错事的小姑娘一样,低着头的时候,又不安的抬眼看向王平。 此时,王平正抬眼看向林芷若的脸,两人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一个阳光明朗,一个我见犹怜,这一瞬间,时光仿佛跨越了千年,王平终于明白,那些故事成语中,那些对美人的描述了。 “好,英朗……” 林芷若内心暗暗的的道。 “好美,好美!” 王平喃喃的道。 林芷若听到王平的低语,俏脸一红,低头不敢再看。 王平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这个时代,对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说出这种话,被人骂一句登徒子,都是不为过的。 “对,对不起,唐突了…” 王平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立马也红着脸站了起来。 林芷若红着脸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就在此时,林芷若心神一松,只感觉脑中阵阵晕眩感传来,缓缓抬头看了王平一眼,便枕着胳膊躺在了地上。 “姑娘!” 韩清遥一直关注着这边,虽不明白师兄和那姑娘说了什么,但看着那姑娘晕倒,连忙急声开口。 王平慌忙转身,看着倒地不起的林芷若,轻声唤了唤,不见清醒,便喊着韩清遥过来抱起。 这船上没有东西,救不了这姑娘不说,就这群文士,等王平走了,他们对这姑娘也是个麻烦。 王平脑中思绪纷飞,韩清遥点点头,可看着比自己要高出不少的林芷若,皱眉看着王平道: “师兄,我这么小,怎么抱啊?你还不赶紧抱起来!” 王平眼睛瞪大,摊着一双手惊道: “你这妮子怕不是疯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一个男人……” 韩清遥气急,看着倒地不起的林芷若,两人虽身份不同,但同为女子的缘故,让韩清遥心中十分着急,也没多想便呛声道: “哎呀,这位姐姐快撑不住了,师兄你们能不能大气一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是不是个男人?” 试问,谁能接受这种无端的指责,王平冷哼一声,也不拖沓,便蹲下身子抱起了林芷若,王平这些年气力增长不少,个子也高了许多,看起来虽有些滑稽,但确十分稳当,没有一些手抖的迹象。 柳风扬已经跑去前面开路了,单老嬷嬷也如煞神般守在身旁,平景风想起刚才几个大文士费尽力气抬中年文士一人,再看看王平一人抬起这伶人,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这群读书人是该好好骂骂了。” “四体不勤啊……” 不远处,有文士看着王平几人要带林芷若离开,犹豫半晌才开口问道: “敢问这位小公子,姓甚名谁?” 王平转头看了一眼,脚步不停,嘴里淡淡的道: “王家,王平!” “王平?” 王平怀中,林芷若虚弱的抬眼看了眼王平,感受着可靠发烫的胸膛,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又沉沉闭上双眼。 “原来这位小公子,便是王平。” …… 第232章 苦命女子 “王平?” “他就是王平?” “此人便是王平?” 王平小三元,在庆州府众读书人之间也颇为有名,不过王平平时不怎么在众人眼前露脸的缘故,知晓他外貌长相的读书人并不多,如今这里人听到王平二字,感觉诧异的同时,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中秋对月,诗赋第一,或许才能做出此等颇具讽刺意味的丑奴儿,盛名之下无虚士,果然如此。 众中年文士面露震惊之色,有那与中年文士相熟之人,脸上有些犹豫,但还是皱眉说道: “他王平诗才高又如何?如此不尊重前辈,我等何不联合上书告他一告?” “这.....” 堂中几人有人犹豫,有人同意,平景风见状,提起一坛酒冷哼一声,转身道: “都消停点吧,这么多举人为难一个伶人,也不嫌丢人?” “要不是王平留手,等你等名字留于丑奴儿之上,呵呵,得罪一个十三岁便连中小三元之人,你们这些人书都读到哪去了?多想想吧……” 平景风说罢,便转身走了,堂中几个中年文士,面露骇然之色,刚才要是真如平景风所言,他们丢人怕都是轻的,遗臭百年年前,都未尝不可能…… 堂中忽的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看着躺在地上改未回过神的文士,无奈叹了口气。 “为赋新词强说愁啊……” …… 勾栏里进出的人太多,为了这姑娘身名起见,王平几人就先将人带到了明月阁后院里,进了冬日,明月露卖掉一些便没一些,每日都是限量的,到量即止,今日的明月阁此时已经没什么人了。 “师兄?这姑娘怎么样了?” 后院里某处房间里,王平小心的看着孙神医开口问道。 孙神医缓缓抽回林芷若腕间的手,笑了笑,淡淡的道: “无妨,这位姑娘染了风寒,身子没好利索又因为劳累过度,再加上月事,等我开上几服药,让她按时服用,再好好休息两人,便能彻底痊愈了。” 孙神仙说罢,便转身过去写药方了,王翠站在床边,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平儿这出去没一会,怎么就带回来一个如此漂亮的姑娘。 不过看着有韩清遥和单老嬷嬷几人在侧,王翠也就放心了,至少平儿是不敢胡乱,把人家女子拐回来的,要真是那样,平儿怕是要好好挨顿收拾。 孙神医把方子给了张山峰,便让对方去抓药,自己留下跟王平寒暄了几句,便以要整理方子为由,告辞离去了。 临走之时,还特地拉着王平到一旁,说了些有的没的,什么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云云。 王平赶紧将这个,口无遮拦的师兄给推了出去,孙神医只是笑笑,见王平神色不似做伪,才放心点头,大步离去。 下午,明月阁里突然来了人,似乎是专门来找小师妹的,韩清遥三人也走了,临走之时,韩清遥还拉着王翠,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单老嬷嬷看着王平与林芷若,也一脸暧昧的笑着,让王平照顾好对方。 张山峰坐在厨房里,手中摇着团扇煎着汤药,砂锅是从青儿姑娘手里借的,王翠去后院往火炕里填麦秆,王平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林芷若满心焦急,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到了下午。 “唉,这小妮子!” 王平无奈叹了口气,韩清遥这丫头,嘴里说着救救救,结果自己跑了个没影,要不是有姐姐王翠帮忙,王平真不知道咋办了。 “嗯……” 又是一声闷哼声传出,王平皱眉看向满脸痛苦的林芷若,犹豫半晌,才试探着将手伸到了对方的额头上。 “嘶,好烫!” 感觉到手中传来的温度,王平眉头紧锁,照这个样子,再高一些人怕是都要烧坏了。 王平心里想着,便要往外走,可一转身手却被抓住,转头一看,林芷若正拉着自己的手,迷迷糊糊的说起来起了梦话。 “奶奶,我会走出翠云坊的.....” “奶奶,赎身钱朵儿已经攒了好多了.......” “奶奶,朵儿遇见王平公子了......” “奶奶,朵儿好想你!” 床上,发烧的林芷若眼角突然流下了点点泪珠,顺着眼角滑落脸庞,王平身子一震,也不再抽胳膊,缓缓坐在床边,取出帕子帮林芷若擦掉泪水,对着走进来捂着嘴一脸惊讶的王翠嘱咐几句,才静静的坐在一旁,轻轻拍着被子安慰起来。 第233章 情意暗生 王平的手掌有节奏的轻轻拍着,就像当年奶奶赵氏拍他一样,时隔多年,王平一阵恍惚,没想到有一天, 他也会这样哄人沉睡。 “奶奶……” 王平拍的节奏平缓而富有节律,林芷若微微呢喃一声,琼鼻蹙了蹙,眼角也慢慢舒展开来,没一会儿,便安稳的再度沉睡。 王平小心将胳膊抽出,失笑着摇摇头,取来毛巾,蘸上酒精,就小心在林芷若额头和手心擦拭了一些,至于其他地方,王平倒是不敢动手,虽说是为了给这姑娘降温,但是这个时代,女子名节比起降温效果,还是重要的多的。 王平将毛巾交给王翠,见姐姐学会以后,才笑着点头,把手帕小心放在林芷若耳边,便准备转身出门,此处他并不好多待,等这姑娘醒了,得早些把她送回去才好。 王平走到门口,特意又回头望了一眼,看着躺在床上睡得恬静,安详的姑娘,愣了了愣,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倒是个苦命人...” …… 院里,王平看着雪景,眼神有些思想。 “又是一年了,爷爷,奶奶,他们还好吗?” 屋里那姑娘的几声呓语,让王平又回想起了还年少的日子,那个永远笑呵呵跟在自己身后的慈祥老人,嘴里唠叨着让自己慢些跑,一晃离开老人已是多月有余了,也不知道两位老人咋样了。 “要是爷爷见到我,应该会很激动吧?” 王平轻笑一声,想起临走时和嫂子约定好的话,小老头听到应该是挺无奈的,不过为了两人的身子,王平也不介意让二老追着骂自己一会。 反正他们也不舍骂很久,再说了,能被家中老人唠叨,也是一件幸福的事,不是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世上最怕的不就是这个嘛… 王平笑笑,见汤药快煮好了,嘱咐张山峰小心看着,自己就蹲到一旁自顾自的又拿起戳有小凸起的铁皮摆弄了起来。 张山峰垫着麻布,打开看了一眼瓦罐,被热气烫的赶紧放下,甩着手捏住了耳垂,好奇的望着王平问道: “恩公,我看你这东西都摆弄好久了,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啊?” 王平笑着看了张山峰一眼,继续低头道: “乐器!” 张山峰撇撇嘴,脸上的好奇瞬间消失。 “原来是乐器啊,我还以为是能做菜的呢,没意思。” “你这憨货,怎么啥时候都想着吃?” “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当初看起来机灵的,咋现在越来越憨了,要不找师兄给你瞧瞧?” 王平气笑了,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张山峰,这货手下还跟着几个小乞丐,那看起来也挺机灵的,现在这,唉,就知道吃了,要不是王平和他长期一起待着,可能真要找师兄看看了,可千万不能得病了。 张山峰挠了挠头,对于找孙神医一事连连摆手,看着王平憨笑着,说道: “那可不一样,当年我们这些乞丐,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提防着那王麻子,自然要机灵一些,不过现在我跟了恩公,兄弟们也因为恩公,不愁吃穿,我才懒得费那些脑子呢!” “你……” 王平言语一滞,无奈着摇了摇头,低下头决定不再搭理这货,张山峰笑着继续低头煎药,脑中想着婶子晚上做的啥,这一想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王平抬头看了一眼无故发笑的张少峰,低头从前院里取出一块小铁齿,把铁片包在木筒上,让小凸起拨起了铁齿。 “叮...叮,叮.....叮……” 听着音色不错,王平笑了笑,极为满意的合上盖子,接下来只要按节奏戳好凸起,这件东西便能完成了。 张山峰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恩公只要转动木筒子,那东西便能叫出声来,还真是新鲜,虽然有些难听,就在张山峰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乐器难听的事,告诉王平时,煮汤药的瓦罐开始冒出沸泡。 张山峰一愣,连忙端起夹起取了下来,王平小心将东西收好,让张山峰倒好药,便自己端好汤药,目光瞥见药材残渣时,一股不好的回忆开始涌现,王平摇了摇头,又从身旁的取了两盒山楂膏。 屋子里,姐姐王翠最后擦拭林一遍林芷若的额头,王平放下汤药,在对方额头摸如。 此时,林芷若睫毛眨了眨,一双美眸努力睁开,就见到了眼前的一幕。 名叫王平的小公子,量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轻轻摸了摸,嘴里似是松了口气,喃喃的道: “比刚才凉了不少,这烧应该是退了下去。” “王公子…” 刚刚醒来,林芷若意识还没有恢复,不过看着王平摸着自己的额头,有些害羞的低语道。 “姑娘醒了?” 王平飞速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为了对方好,但这么被抓包,王平还是有些尴尬的,当即指着门外,连忙解释起来: “姑娘刚才昏倒了,我...我.等将你抱到这明月阁里,对,对是抱,不过姑娘放心,我已将姑娘遮面,不会有人知道的…” “公子将芷若抱回来的?” 林芷若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露出一双眸子低眉不敢看向王平,而被下的半张脸此刻已红的仿佛要滴血。 “……” 王翠一把把王平拉了回来,平儿这小子平时也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说个话越描越黑,一件好事被他抖说成啥样了。 王翠瞪了眼王平,开口解释道: “姑娘放心,平儿虽抱了进来,但绝无其他举动,且由衣服相隔,姑娘放心即可。” “好..” “芷若谢谢公子和小姐了。” 林芷若也是个坚韧的性子,压下心底的颤动,便要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给两人道谢。 “别!” “不用,你快躺着吧,别再着凉了。” 王平摆手,王翠已经拉住林芷若,将对方重新压了回去。 林芷若躺在床上,脸上有些无措,王翠坐在床边,缓缓拉着对方靠在自己身上,对着王平开口说道: “平儿赶紧过来喂药啊!还等什么!” “啊?” “啊?” 两声惊呼,王平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让我?” 王翠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挥挥手道: “不是你是谁,难不成让张大哥啊?” “刚才你都给芷若姑娘擦身子了,你还怕这个?” “擦身子?” 林芷若脸色一白,身子有些僵硬起来,就听王平无奈破防道: “姐,你能不能不要瞎说,我就擦了额头和手心,你给我说成啥了?” 林芷若瞬间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而就在低头的时候,林芷若看到手边的手帕,美眸微微一怔。 这会意识已然清醒不少,脑中还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刚才睡梦中仿佛哭过,有人轻轻拍手着安慰过她,还给自己擦过泪。 那安心温暖的感觉,她还以为生病脑中的臆想罢了,可这么一看,似乎是真有人在一旁守着。 此时,张山峰又回去煮红糖姜水了,王平左右看了一眼,认命般的坐在对面,拿起碗筷,小心吹了吹,开启喂药。 看着愣神的林芷若,王平还以为对方是被姐姐王翠的话给吓到了,犹豫半晌才解释道: “姑娘放心,我叫王平,我不会干那种事的,刚才我只是给姑娘擦了擦眼泪,擦了擦额头和手心,擦眼泪是怕姑娘太过伤心,擦额头和手心是用来降温的,姑娘放心……” 林芷若心中一紧,抬眼飞快的看了眼王平,心中喃喃的道: “原来是小公子…” 随即又带着轻笑,听着王平不断的解释,嘴角上扬,微微摇头道: “公子不必解释,芷若相信你!” “相信我?” 王平一怔,转头瞪了一眼王翠,红着脸,低下头开始喂药。 汤药很苦,王平喂一口,林芷若便皱眉喝下去,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的笑。 汤药喝完,王平变戏法似得,掏出两块山楂膏,递给林芷若笑着道: “芷若姑娘,汤药很苦吧?” “尝尝?” 林芷若一愣,小心从王平手里接过山楂膏,也不疑有他,缓缓放进嘴里,酸甜的感觉传来,嘴里的苦涩顿时就被淹没了不少。 “谢谢公子!” 林芷若眉头舒展,甜甜笑着道。 王平摆摆手,看着林芷若说道: “芷若姑娘应该和我姐差不多年纪,也别叫公子了,叫王平吧!” 说着,王平又顿了顿,道: “以后,以后姑娘要是身子不舒服了,就别接这种事了,自己的身子才是一切!” 林芷若小口小口的吃着山楂膏,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这种事情对她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对于王平,林芷若小口吞咽下口中的山楂,点点头,小声的道: “谢谢公子,芷若记下了。” 王平摆摆手,走出门口,此时日头西斜,积雪上布满了温暖的金光,王平走到厨房,盛起一碗姜片红糖水,张山峰煮好红糖水便回了家。 此时,大家已然都有些饿了,由于有芷若姑娘的缘故,大家也不好回家吃饭,张山峰便回去取饭,顺便跟娘说一声,免得让人担心。 王平端着热红糖水,便递给了林芷若,林芷若眼下已经恢复了不少,也不再需要王平喂了。 “多喝一些红糖水吧,对你身子有好处。” 红糖姜水能够驱寒止咳,最重要的还是补气补血,上一世的时候,在福利院里,王平并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看见老院长给女孩子们煮着喝,还又哭又闹的也想喝,虽然五百字检讨后就老实了,但这事王平却一直记着。 想起船头上那一抹猩红,王平让林芷若喝红糖水,应该没事吧? 林芷若怔怔接过,作为一个女子,红糖水能补充气血的作用,她也是知道的,每月来月事她都会喝一些。 而红糖水也让她突然想起,船头上的那一幕,脸色不由得又苍白了几分,牙齿咬着嘴唇,偷偷看向王平时脸却又变得通红。 王平公子,应该,知道她那个来了吧。 这件事她不好多问,接过红糖水,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等喝完红糖水,王平接过水碗,一脸迷惑的出了门,这些女子是真是奇怪,这脸一会白的要命,一会又红的滴血,难不成是师兄没把好脉? 可想着想着,王平便大概明白了一些,让林芷若小心躺好以后,王平便跟姐姐王翠手里要来一套衣服。 平时王翠经常会来明月阁帮忙,这衣服放的倒有几件,王翠将衣服递给王平,还不等发问,王平便走了。 回到屋子里,王平将衣服叠好,放到林芷若床边,也没有去看林芷若,低着头柔声说道: “姑娘放心,所有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这里有一套衣服,姑娘可以换了,另外还有一张麻袋,姑娘可以放进去换的衣服。” “以后若是那些文士有事,姑娘依旧可以来找我。” “我的名字,叫王平!” 房间里,就王平和林芷若两人,王平放下衣服时,林芷若脸又红了,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脸红了,听完王平的话,林芷若没来由的眼眶又红了,抱着膝盖蜷缩着坐在床上,轻轻点了点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王平身子顿了一下,没有再说话,轻声起身便要退出去,走至门口时,林芷若有些发颤的声音在背后轻轻响了起来。 “公子,谢谢你…” 听着抽泣的声音,王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便退了出去,关好屋门。 “她咋样了?” 门外,王翠探着脑袋小声问道。 王平摇了摇头,转头看着走进来的张山峰,拉着王翠就去接菜。 恰巧,张氏今日的晚餐,正是小米粥,再加一些青菜,王平这边布着菜,那边屋里,林芷若抽泣的声音越来越轻。 看着手边王平的手帕,林芷若再次感觉到了奶奶还在世的安全感,把手帕紧紧抱在胸口,一双美眸楞楞望着远处的同时,喃喃的道: “王公子!” 第234章 回京在即 换好衣服,林芷若小心将沾有血的衣服放在麻袋里,放在地上小心扎好,才盘好发丝推门走了出去。 身子虽然还是有些痛楚,但比起之前,却已经好了不少,门外积雪消融,新鲜发冷的空气迎面而来,林芷若看着远方天际的橘黄落日,微微发愣,恍若隔世。 今天要不是王平公子救了她,这番景色怕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王平端着碗往屋里走,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林芷若,皱眉说道: “芷若姑娘,别吹冷风了。身子还没好的利索,赶紧过来吃饭吧。” 林芷若一怔,转头笑了笑,点头温声道: “芷若知道了,谢谢公子!” 王平摆摆手,一手拉起厚重的麻帘,示意对方进来。 屋子里,几碗米粥正冒着热气,两碟颇具食欲的青菜,王平和王翠还在斗着嘴,林芷若嘴角带笑静静吃着,张山峰头也不抬,端起米粥吹凉就往嘴里倒。 吃过饭,王平听闻林芷若住在隔壁,与青儿姑娘相熟,也略感意外,不过白曜勾栏占地不小,想来也是合理。 王平把林芷若送到门口,青儿姑娘也走了出来,见到林芷若以后脸上满是惊喜,不过察觉到林芷若有些不舒服后,跟王平道了谢,便小心搀扶在林芷若身侧。 等将两人送到林芷若居住的木楼下,王平才放下心,将手中的药包,山楂以及红糖都递了给青儿姑娘,叮嘱林芷若好好休息以后,转身就要走。 此时的勾栏里,人还未多起来,这木楼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旁边更是没什么人,林芷若盯着王平离去的背影,牙齿紧紧咬着嘴唇,犹豫半晌后,才在王平将要踏出院门之时,急切喊道: “公子!” 王平停下脚步,诧异回头,就见木楼下,林芷若望着他眼若秋水,微微欠身一礼,捋了捋鬓间的发丝,红着脸柔声道: “妾身,名叫林芷若…” “林芷若?” 王平愣了愣,虽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依旧笑着拱拱手,礼貌的道: “在下王平。” “姑娘以后若是有事,可以来寻我。” “好!” 林芷若柔柔说了一声,王平挥手告别,在夕阳的薄光里,踏出门扉,远远离开。 木楼下,林芷若依旧静静望着,青儿姑娘忍不住在其眼前挥了挥手,疑惑问道: “姐姐,王公子都走了,你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林芷若笑了笑,青儿姑娘也不疑有他,看着林芷若微微泛白的脸颊,扶着林芷若便往木楼上走去,颇为担忧的问道: “姐姐,今日发生什么了?” “中午张大哥来借药罐,刚刚王公子又送你回来,发生什么了?” 林芷若摇摇头,停下脚步,驻足看向明月阁方向,微微愣神。 …… “小弟,收拾好东西,咱们回家!” “奥,马上马上!” 明月阁外,王翠朝着院里喊了一声,王平匆匆抱着一个木箱就跑了出来,王翠好奇的问着这木箱里是什么,王平抱着木箱绕来绕去,躲着不说。 张山峰笑笑,走到铺子门前,锁好店门,转身笑着道: “恩公,咱们可以走了。” 随着夜幕降临,王平又开始在自己的小院里读书练字,白曜勾栏里,青儿看着人满为患无处落脚的说书大堂,笑着朝着孙老头挥了挥手,见孙老头忙里偷闲,笑着点头,才转身又端着一碗药汤走了。 “姐姐,孙爷爷那里人好多啊!” 木楼里,青儿推开门,看着躺在床上的林芷若,叽叽喳喳的笑着道。 林芷若坐在床上,翻着书,转眸看了一眼,笑着道: “怎么,孙爷爷又讲新故事了?” “嗯嗯!” 青儿姑娘点点头,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又往屋里的铁炉里填了一些炭火,伸手烤火,歪着头想了想道: “这些故事都是王平公子给的呢!” “听说孙爷爷还想着,等开年在把其他那些爷爷奶奶都叫过来,说要配上乐讲故事呢,这么一来,听的人多了,那些爷爷奶奶也就能多赚一些了!” “配乐?孙爷爷这个想法很好啊!” 林芷若有些意外,眼睛亮了亮,以往孙爷爷光是讲故事,都让人听的都要陷阱去一样,只要在配上乐器,想来效果会更加好上不少,城西头那些长辈们,也就不用孙爷爷再时常接济了。 “嗯嗯,孙爷爷走的多,见识广,想来到时候咱们勾栏里又要多上不少人,孙爷爷还说了,到时候若是姐姐愿意,孙爷爷就给姐姐拉拉票,到时候咱们争一下明年的花魁,也就更有把握了!” “姐姐,你觉得呢?” 青儿烤了会火,手掌酥酥麻麻的温暖了不少,身上冷意渐去,才掀开珠帘,坐到林芷若旁边,递过汤药小声问道。 “花魁?” 林芷若愣了愣,伸手接过汤药的同时,又摸了摸青儿的发丝,柔声笑着道: “再说吧…” …… 柳家后院。 柳夫子几人看着堂中拱手作揖的汉子,沉吟片刻,抚须说道: “既然王爷派你过来,老夫本因放人才好,不过眼下清遥不过进学才一月有余,现在回去,实在为时尚早……” “这样,老夫做主,再让清遥带上半月,等到辜月,也正是朝廷最忙的时候,届时老夫再放清遥回家,你看如何?” 堂中,韩清遥转头望了单老嬷嬷一眼,单老嬷嬷站在身后,微微摇了摇头,堂中那汉子想了想,才洒扫一笑,又极为恭敬的拱了拱手,道: “夫子高见,与王爷猜测一般无二,这日子便如夫子所说,十一月初,我等亲自护送小姐回京,届时还望夫子成全!” “如此甚好!” 柳夫子笑着点头,摆手示意柳管家,带人下去,刘管家微微躬身,摆手说道: “壮士,这边请!” 壮汉点点头,又朝着堂上的几人拱了拱手,再转身大踏步出了门。 堂中,秦氏见汉子走了,才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看着韩清遥问道: “你这丫头,今日又跟着你师兄去哪了?” “吃午饭都什么时辰了,一点也不准时,那孙神医都说了,饮食要规律!” 韩清遥笑了笑,认命般的低下了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柳夫子见状,想了想,看着秦氏摆了摆手,道: “有他师兄带着,还能饿着自家师妹不成。” “王平这小子,虽然惫懒,倒也让人放心。” “不过……” 柳夫子顿了顿,又看着韩清遥开口沉声说道: “不过,眼下清遥返程在即,这些日子便踏实进学吧,不会的可以问我和你师兄,诗文经学之外,算学还得多多用心。” “接下来,为师会盯着你的,切不可懈怠。” “可记下了?” 韩清遥还因为白日的事,被柳夫子掠过而感到开心呢,如今听完柳夫子的话,嘴角又微微往下落了落,拱了拱手,糯糯道: “弟子,知道了!” 第235章 司马术 日子又陷入平静之中,庆州府偶尔也会下上几场冬雪。 府学之中,学子们踩着一尘不染的积雪,咯吱咯吱的朝着学舍走去,此时日头没有升起,还是天地深蓝漆黑景象。 学舍之中几盏蜡火,歪歪斜斜的摇曳着自己的身影,学舍四个角的铁炉,都被小厮们烧的正旺,作为朝廷官学,学习环境要比平家子要好上不少,光是这四个燃烧不断的铁炉,就足以让平常人家负担不起。 那些出身贫苦的读书人,感受着火炉传来的温暖,也不用再受那些天寒地冻,手不能提的困苦,满足的往后看了一眼,又拿着木棍挑了挑灯芯,开始诵读默背起来。 此时学舍已经有了不少人,周墨轩冒着冷风窜了进来,放下怀中的书纸,便去火炉旁走去,等到微微舒爽一些,才搓着手,走到了安青岚旁边坐下,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 “司马教授留下的那算学题,可解出来了?” 安青岚放下手中的经书,摇头看了眼周墨轩,无语道: “你我三人,昨日到子时尚都未解决,我这么一会儿时间,又谈何容易?” “哦,倒也是!” 周墨轩挠着头笑了笑,自从上次将吗鸡兔同笼之题,交于司马教授以后,这些日子,司马教授对于他们,总会有一些特殊的“偏爱”,眼下交课业时间快要到了,可这算学题,着实有些让人为难。 “唉,这还有三天,便要上交课业了,教授整日闭门苦修,我们也不好打扰啊!” 周墨轩酸着脸有些无奈,一旁寒清远来到,想了想开口说道: “找王平吧。” “这些题,对他来说应该是没有问题。” 闻言,周墨轩和安青岚对视一眼,眼前一亮,从善如流点头道: “好…” …… 柳家后院,书舍。 课间时分,王平小心打开木盒,看着里面一个个清香扑鼻的桂花糕,满心欢喜的抽了抽鼻子,取出两个放在碟盘里,就起身朝着柳夫子端了过去。 “老师,人家送的桂花糕,您尝尝!” 柳夫子微微一愣,年纪上来,这上了一节课,也觉得腹中饥饿,便笑着点头,接过一块,便尝了起来,少时,只觉酥软清香,王平从一旁的火炉边,倒上一杯清茶递了过去,清茶与桂花糕香气层叠,相得益彰柳夫子微微点头,笑着摆手。 王平笑了笑,又倒上三杯茶水,便走了下去,一旁柳风扬正探头探脑的看着,王平递过一杯,又递给两块桂花糕,盒中便剩下五块了。 柳风扬接过,一入口便惊喜不已,连连点头,而韩清遥却愣了愣,露出一丝苦笑,跟王平道了声谢,继续埋头解决这个挨千刀的算学题。 王平笑了笑,低头捡起一个桂花糕塞进嘴里,走到韩清遥旁边看了起来。 这道题是有关军事粮草运输,题目并不算难,只是涉及到一些损耗问题,所以韩清遥得出的答案始终要与最终结果,差上那么一些。 王平三两口咽下嘴里的桂花糕,舔了舔嘴唇,这才恋恋不舍的挪开目光,低头给韩清遥讲了起来。 片刻后,韩清遥明显轻松了很多,再看题的时候也没有了之前的难色,转头看着师兄那张认真的脸,韩清遥愣了愣,忽的想起之前柳风扬在花船上说过的话,内心不由得充满了好奇。 师兄诗文算学经学都好厉害,那策论呢?听爹爹说,文臣策论才是最重要的,也不知道师兄策论好不好? 王平讲完,便觉得口干舌燥,转头看着盯着自己一脸愣神的自家师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叩着手指在其头上轻轻敲了敲,道: “赶紧好好解题,别一会儿又不会了!” “哦!” 韩清遥委屈的噘着嘴,低下头继续做题,片刻,桌上又被推过来两块桂花糕,韩清遥转头望去,就见王平嘴里塞着桂花糕,指着自己眼前的桂花糕,似乎在说“好吃”。 “好吃?” 韩清遥猜测问道。 “嗯!” 王平点点头,一脸喜悦的竖着大拇指,这小师妹还是有点默契的。 韩清遥也笑了,飞快写完算学题,便低头品尝了起来。 台上,柳夫子看着师兄妹争着最后一块桂花糕的样子,失笑摇头。 突然有小厮敲门,柳风扬转头一瞧,在王平韩清遥两人眼中,顺路捏起最后一块桂花糕,放到柳夫子碟中,给小厮开了门。 “小少爷!” 小厮拱了拱手,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了柳风扬。 柳风扬顺手接过,书信的落款正是王平,避免冷风灌入,柳风扬关好屋门便转身进了屋子,见柳夫子望来,便拱手道: “爷爷,师叔好友来的信!” 柳夫子点点头: “那便快给你师叔吧!” 王平接过信纸,见又是周墨轩三人联名之信,便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大概又是不解的算学难题,此时离上课还有些时间,王平便拍了拍手,取出信纸看了起来。 一旁,韩清遥探头探脑的望着,王平宠溺一笑,摆了摆手中的信纸,笑问道: “师妹,这是一张算学题,你可愿尝试?” “啊?” 韩清遥小脸一垮,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忙说道: “不愿,不愿!” 第236章 算学高手 “既然不愿,那便算了吧!” 王平摇了摇头,有些可惜的说道。 “哼。” 韩清遥娇哼了一声,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过头不敢在看。 信封中的算学题并不算很难,不过是由上一次的一元,到了眼下的二元,王平想了想,便飞快的写下了解法,又将信封给塞了进去。 王平虽不清楚这个时代那些算学大家,将算学具体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但想来简单的二元方程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简单装好之后,王平就将其放在一边,等着中午让张山峰送到府学便好,这时,课间休息的时间也到了,柳夫子清了清嗓,又开始新一轮的教学。 …… 中午,府学门口。 来来往往的府学学子,三五成群,有的相约去书铺,有的相约去吃饭,周墨轩让安青岚和寒清远先去打饭,自己则在门口守着,等着张山峰送信过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周墨轩便远远瞧见,张山峰那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快步跑来。 见周墨轩守在门口,张山峰便笑着从怀中掏出书信递了过去。 “周公子,恩公的信!” “谢了!” 周墨轩双手接过,张山峰又把手中提着的饭盒递了过来: “这是夫人给你们做的菜,还热乎呢,趁热吃,夫人说等你们有时间就上家,再给你们做菜吃。” “张婶做的菜?” 周墨轩惊喜接过,咧着嘴就请张山峰进去吃饭,张山峰笑着摆手,只说已经吃过了,就告辞离开。 “唉,这家伙!” 周墨轩目送张山峰远去,摇头一笑,他哪能不知道张山峰这家伙,就是嫌弃府学饭堂饭菜吃不饱,吃过什么的,都是借口,而且这饭盒里的就够他们三人吃,要是给张山峰,怕是只能淡个嘴。 不过张婶做的菜是真好吃,周墨轩想着不由得吸溜起了口水,想他周墨轩也是周家小公子,竟然为了要体验祖辈经历,每日要在食堂三餐饱腹。 若不是还有寒清远和安青岚陪着,这日子指定撑不下去,不过今日,他们却是有口福了。 闻着手里饭盒传来的阵阵香味,王平这家伙,干得不错,还是能想到他们的! 将饭盒放下,把信封揣进怀里,周墨轩就美美的进了书院,等吃完饭,再把算学题解决了,想想就舒服。 周墨轩美滋滋的想着,迎面就碰到了一个不苟言笑,眼神深邃的中年人,周墨轩笑容一僵,连忙放下餐盒,弯腰拱手道: “见过司马教授!” 司马术停下脚步,双手负于身后,看了周墨轩一眼,开口问道: “算学题,解的如何了?” “快了,快了!” 周墨轩起身,笑着挠了挠头,尴尬道。 “如此便好。” 司马术眼中有些诧异,点头看着周墨轩脚边的食盒,挤出一丝笑容,补充道: “那快去吃饭吧!” “记得将你们三人算学题交与我。” “哦,哦,好!” “教授再见!” 周墨轩点头,拱了拱手,提着餐盒飞快的走了,司马术转头,望着周墨轩离去的背影,想着刚才张山峰送信时的场景,目露探究之色,低语道: “上次也是此人,有趣……” 府学,学子宿舍。 安青岚和寒清远正坐在桌边看着书,突然,门被推开,周墨轩提着餐盒就走了进来,安青岚看着桌上餐食,接过周墨轩手中的饭盒,疑惑问道: “这是?” 周墨轩摆摆手,走到门口跺了跺脚,笑着道: “张婶让张大哥送过来的,咱们今日可有口福了。” “张婶送的?” 寒清远倒着水,笑着打开看了一眼,一小碟青菜,半只炒鸡,还有一盒肉汤。 房间里,香味瞬间飘散开来,三人坐下,周墨轩说起刚才遇到司马术的事,几人顿了顿,安青岚笑着道: “先吃饭吧,等下午咱们参考王平的解法,把这题解决了,再交于司马教授就好,时间上还来得及。” “好!” 府学饭堂里打开的饭菜还放在一旁,安青岚将东西端过来,淋上肉汤,把饭菜都倒于饭盒中,一搅拌,滋味明显换了一种风格,三人吃的嘴角流油,有滋有味,府学学业压力大,有这种美味的吃食,倒也是一种独特的慰藉。 “张婶这手艺,依旧是那么好。” “王平手艺也不差,咱们得找个时间让他给咱做顿饭,这小子不来府学美的他。” “哈哈,这个提议我认可。” …… 下午时分,府学下课以后,安青岚三人便将算学题交给了司马术。 比起其他府学教授,司马术和平景风都是有着单独的屋子,屋里,摆放着各类书籍,木筹,尺具更是井井有条。 见几人进来,司马术先是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紧接着,捏着卷纸的手微微发力,手指抓住的地方,纸张已是有些变形。 司马术眼中被震惊所填满,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安青岚三人能真正将这道二元算题给解决出来。 眼下科举,虽说有算学这一科目,但总体考的并不算难,国子监中数算学科,参加算考若是通过,便可授予九品官,得算学教授之职位。 虽说能解二元算题,并不意味能通过算考,可眼下这种程度,再加以研读,至少在科举算学一途,也不用太过担忧。 算学一道,博大精深,二元方程,在这些秀才之中,也算是有些难度了,从上次的多种解法,到现在破解二元之法,司马术放下手中的题纸,看着周墨轩三人,面露惊色。 抬头看着诧异望着自己的三人,司马术自觉有些失态,强装镇定,压下心底的震惊,仔细询问过后,却发现这三人对此题却是对答如流,略加改变以后,三人虽面有难色,倒也能堪堪做出来。 可让司马术疑惑的,却正是这一点,从这二元算题,被他分给三人以后,到现在已有七天有余,若是三人真的明了,为何会拖到今日才来上交课业。 依照三人此前的学习态度,并不是拖拉之人,依稀记得中午那汉子,和上次一元算题之时那汉子为同一人,司马术隐隐有些猜测什么。 可犹豫再三还想多问之时,府学铜声再度响起,三人微微拱手司马术微微一愣,便放三人回去。 门口,周墨轩回头望了一眼,转头低声疑惑道: “今天的司马教授,好生奇怪啊!” “是有一些。” 寒清远点了点头,安青岚想了想,没有继续多说,转而催促道: “行了,别说了,咱们快回去。” 屋内,司马术越想越不对,回想起三人刚来府学时,自己在秀才榜上曾看过的,这三人之上,似乎还有别人。 一念至此,司马术也坐不住了,飞快跑到老学政的院里,匆匆叩门以后,便拱拱手要来了之前院试抄录的算学榜排名。 望着上方高居第一的名字,司马术一脸不可思议,喃喃道: “莫非,此人,便是背后高人?” 第237章 背后之人 老学政的屋子里,屋门大大敞开着,冷风不断呜咽灌入,冷风吹的老学政缩了缩脖子,转头看着僵硬站在案牍旁边的司马术,无奈咆哮道: “司马,你又要干什么?” 司马术依旧愣愣的没有回应,等到老学政将屋门关上以后,脸上才重新焕发了光彩,起身朝着老学政拱了拱手,便径直又推开门走了出去。 “吱呀……” 屋内重新被打开,冷风又重新闯了进来,老学政指尖一个激灵,手下的草纸上,便多了一朵墨花。 老学政气的牙痒痒,这一个平景风,一个司马术,两人这些天莫非都中了王平的道,平景风每日追在他身边唠叨还好说,毕竟王平诗词造诣惊人,最近那首《丑奴儿》虽说没有流传出去,但依旧很对老人口味。 可这司马术,又发什么疯?这小子整日醉心于算学,怎么又突然对王平生了兴趣,今日还六神无主的,莫非王平还能在算学一道,超过他不成? “这俩小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老学政嘟囔一声,又起身关了屋门,府学之中两大知名教授,被人称呼小子,要是他人听到难免会惊掉下巴,可若此人是老学政,便又会合情合理。 …… 接下来日子,王平接到安青岚几人的书信越来越多,从之前的二元,到后来的一元二次,.......以及勾股证明法。 王平从开始到后来,表情是越来越奇怪,询问过老师以后,知道这些算学难题并不会在科举中出现,一般是算学家的研究主体,可周墨轩几人的请教,让王平不解的同时,老师柳夫子却似乎明悟了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王平算学水平很高,简单沉吟片刻,便让王平尽力而为,不必藏拙便好。 王平点头应下,便在书信里,用简练的方法将这些问题的方法都写了上去,至于勾股证明法,王平依稀记得,早在三国时期,被吴国赵爽给证明了出来,所以华夏数算方面也是很强的,所以什么东吴鼠辈之说,还是有些偏颇的,至于白衣渡江之人,王平不好评判,不过若是能把三国拍成舞台剧,想来会赚取不少收视率。 至于造成的影响嘛,身后是非,自有后人评判..... 王平心中想着,便重新装好了信封。 一旁,韩清遥趴在桌子上,听完老师和师兄关于算学的谈论,看着师兄写下的一大串关于算学的解释,噘着嘴只感觉浑身无力,这些字他都是认识的,怎么组合起来,他一句话都读不通顺呢? 正午时分。 张山峰又揣着信封提着食盒,走到府学大门口时和一中年文士擦肩而过,张山峰也不在意,只是看着这次周墨轩三人都在门口迎接,觉得有些诧异。 这三人站成一排,态度恭敬,张山峰逗笑两句,三人笑的也是极为牵强,张山峰挠了挠头,看着人来人往的府学大门,脑中升起一个不好的想法,走到三人旁边,便瓮声瓮气的问道: “你们三个,瘦瘦弱弱的,没挨人欺负吧?” “告诉俺,俺别的没有,有的是一把子力气,保证将那人屎给打出来。” 说着话,张山峰还抬头展示了一下自己大腿般粗的臂膀,寒清远有些愣神,安青岚尴尬一笑,周墨轩连忙摆了摆手张山峰,示意张山峰小点声,同时开口小声道: “张大哥,我们没事,没事,你赶紧回吧!” “真没事?” 张山峰有些狐疑,看着几人歪着头问道。 “真没事。” “没事!” 三人连连摇头,张山峰才挠了挠头,转身离开,临别之际还嘴里嘟囔着道: “你们也是,这副姿态,哪里有一点读书人的气概?” 说着张山峰又瞪了一眼,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中年文士,转身离开。 周墨轩眼看着司马术被张山峰瞪了一眼,心里那叫一个抽抽,连忙跟身旁两人使了个眼色,快步跑到司马术旁边,拱手说道: “司马教授,信,信来了!” 司马术倒是不在意,心思全都在,那一些算学问题上,闻言便是一怔,紧接着开口问道: “你们确定,之前那些问题,都是你们好友所述的?” 周墨轩点了点头,他们都说是朋友,也没说王平名字,想来应该不会对王平产生影响,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读书人走在路上,随意交谈两句,便也能被称为好友,司马术又岂能知道,这好友是王平? 司马术激动的点了点头,怀着满心的期待,便拉着周墨轩的胳膊,带着周墨轩匆匆就进了大门。 门口,安青岚快跑跟了两步,才转头记起那饭盒,又匆匆返回带上,跑了过去。 一路上,不少学子教授,见到司马术都打着招呼,司马术平时虽看着古板,但除了追求学术,也是个热心肠的,见到打招呼的,也会笑着回礼。 而今日,司马术却不管不顾,匆匆带着三人返回自己的屋子,引的一路众人,纷纷侧目诧异不已。 第239章 大家 司马术屋里,周墨轩三人已经干站了很久,肚子“咕噜咕噜”响了不知道多少回,三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揉着独自满脸疲态与无奈。 “要不你去劝劝?” 周墨轩犹豫了一下,转头对着中间的安青岚小声说道,安青岚点点头,挑了挑眉又转头对着右边的寒清远小声说道: “清远,墨轩让你去问问。” 寒清远愣了愣,看着坐在桌案前,一脸激动兴奋之色的司马术,踌躇着刚想迈步上前,就被安青岚立马拉住,周墨轩也在一边使劲使着眼色。 “让你去你就去,你咋这么实诚呢?” “反正下午没课程,我们还是在这待着吧。” 三人眼神交流一阵,又认命般的继续站着,又等了许久,司马术手中的草纸,又被密密麻麻的文字给铺满了一页,周墨轩揉着肚子看着对面的饭盒,实在是憋不住了,迈着有些发麻的腿,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司马教授,你已沉醉许久不如吃些东西,免得腹中饥饿,伤了身子。” 说着,周墨轩又摆手指着饭盒道: “这饭盒里有炒菜,吃起来甚是美味,不过眼下已是有些凉意,不如我等拿去给您热热,您看如何?” 周墨轩说罢,其余两人也眼神发光,紧紧盯着司马术,只要司马术点头,他们就可以带饭盒离开,大饱口福。 只是等了许久,司马术才恍然般抬起头,眼神艰难从信封上移开,感受了一下腹中空荡荡的,便也毫不推脱,一把拉过饭盒,就着凉透的饭菜,边吃边看。 “不....不用,这么迟,也挺好,算学配于美食,是乃人生一大享受。” “多....多谢,你们的好意了。” 司马术含糊不清的说着,三人面色一垮,周墨轩又退了回去,认命般的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低下。 桌案上,司马术看着信纸,心中感慨不已,经过他这些天的试探,周墨轩三人口中的好友王平,便是那位他们背后的算学高人,在算学一途上有着极高的造诣。 这王平精通算学十经,就连二元算题这种不为科举所查的算学难题,都了如指掌,司马术特意去求老学政,也就是府学老山长查过王平县府院三试的成绩,得出一个恐怖结论,三场皆是第一,且为满分。 王平此人不但精通算理,而且问题在他手里,还能举一反三将晦涩难懂的数学难题,讲的深入浅出。 对于绝大多数读书人来说,科举一途只学九章算经,海岛算经,便已经足够解决科举问题,可算学一途博大精深,在科举之外,便还有许多方面涉及到算学。 就比如这,军事“饮马”难题,此题虽不在科举范围之内,但若是两军交战,若能提前算出,便可以抢占先机,兵贵神速,减少伤亡,大破敌军。 从刚开始拿到信封到现在,司马术仿若沉沦于此,如痴如醉,这道题他曾经也在恩师手中见过,算学界对此也颇有争议,也曾有人跑去拿着麻绳丈量长短,可却始终没有得出一个真正的定论。 按照之前的几份书信,司马术心中有些激动,隐隐有猜测,是不是这位不到弱冠之年的王平,真会有破解此题的方法。 司马术喉咙有些发干,猛的灌入一口凉水,被冰了一身激灵,不过脑中却清醒不少,按下心里的紧张,便接着往下看。 果然,王平虽留了题目,没有答案,可下方一行小字却让司马术满心振奋。 “此题可解,尽力而为,若有不懂,随时回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司马术开始浑身冒起热汗,这几天的试探,让他知道,这王平没有说谎。 他会啊,他真会啊! 司马术抬头想立即拉周墨轩过来回信,可看着一脸倦意的三人,又吞下到了嘴边的话,他还是把信纸看完才说吧,左右不过最后一题了,那道三角证明法,想来就算是王平,也应该没有办法了吧。 司马术叹了口气,从前朝天下四分五裂,大乱开始,许多经典便彻底消失于战火之中,赵爽先贤的勾股圆方图,正是其中之一,自此之后,恩师和师兄,虽然多次尝试,但依旧没有结果,这勾股证明之法,便也从此消失,让众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信纸之下,王平也提出了勾股圆方图,司马术感慨一叹,便要合上信封,可是视线停留在信纸之下的小字时,又突然身子一震,喃喃念道: “勾股圆方图,解析其形,便以明了勾三股四弦五。” 倏然,周墨轩三人看着猛然抬起头,双目赤红一脸激动的司马术,被吓了一个激灵,连连后退两步。 柳家院里。 演武场。 这几日的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也让演武场上的清冰所消融,王平和韩清遥又站在了演武场上,不过这次却围观着不少人,有老师夫妇,师兄师嫂,以及张山峰和柳风扬等人,还有一个铁塔般,体魄跟张山峰差不多的汉子,抱胸相看,王平并不认识。 “师兄,这次清遥可不会输给你了。” 韩清遥飒然一笑,提枪前戳,王平笑笑,提棍而挡,竖棍下劈......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分出了胜负,王平抱拳拱手: “师妹,承让!” 韩清遥感觉被震的发麻的手心,娇嗔哼了一声,瞪了眼王平,转身跳下高台。 柳夫子笑着鼓掌,秦氏给韩清遥擦着汗,一旁,单老嬷嬷走到中年汉子身旁,笑着问道: “如何?这小子棍法不错吧?” 那汉子点了点头,捏着下巴,皱眉颇为奇怪的问道: “小小年纪,文武兼修,端是难得,只是这棍法之说,却不好定论。” “哦?” 单老嬷嬷挑眉一笑,诧异道: “你也看出来了?” 汉子瞪了单老嬷嬷一眼,无语道: “我跟随将军,征战沙场多少年了,岂会这些都看不出来?” “那你看那个呢?” 单老嬷嬷哈哈一笑,转头盯着张山峰问道。 似是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张山峰也转头看了过来,对着两人微微一笑,汉子笑着点了点头,细细打量片刻,道: “虎背蜂腰螳螂腿,看其下腿和肌肉,以及敏锐程度,是个强手。” “但到底是不是绣花枕头,得交过手才知道!” 单老嬷嬷点点头。从第一次见到张山峰,他就知道自家小姐这师兄旁边,一直形影不离跟着的年轻汉子,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不过没见他出过手,今日有刘虎在此,也能试探试探。 “要不,你亲自出手试试?” “正有此意!” 刘虎放下胳膊,一身肌肉虬结的肌肉,将衣服撑着隆起,双目之内满是战意。 正要上前邀战之时,突的,柳管家突然走了进来,对着柳夫子拱了拱手,颇为费解的道: “老爷,府学算学教授司马术前来拜访。” “说要,求见大家?” 第240章 上门求教 “大家?” “算学大家?” “咱们柳家有这号人吗?” 柳名周皱着眉有些疑惑的望着柳管家,开口问道。 “不知,可看其神色,却不似作假,老爷要不要把人请进来?” 柳管家同样想不明白,虽说老爷柳夫子被称为儒学大家毫不为过,可算学一道,还是尚且不能被称为大家的,司马术师承刘志,想来也不会犯这等错误,如今碰到这种事,倒是让刘管家十分诧异。 柳夫子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天色,冷风席卷着灰白的乌云,又逐渐铺天盖地般,占据于苍穹之上,天地间的又灰暗了不少,眼看着就要下雪,柳夫子微微颔首,开口说道: “去吧.....” 柳管家拱手一礼,转头看向王平,意有所指的道: “王平也跟着去吧。” “我?” 王平擦着汗有些诧异,见柳夫子点头,便拱手应下,将毛巾交给一旁小厮,整了整衣服跟着走了过去。 “柳叔!” 王平拱了拱手,柳管家笑了笑,摆手道: “小公子,请!” “柳叔先请。” 两人相视一笑,就朝着前院走去,韩清遥伸着脖子望着,想起那些令人头疼的算学题,不由得好奇起来,这庆州府算学教授,都要亲自上门请教的算学大家,究竟是谁,转头轻轻摇着秦氏的手,笑着问道: “师娘,柳家这位算学大家是谁?是老师吗?” 秦氏胳膊被摇晃,无奈笑了笑,转头思索着疑惑道: “没有吧,你老师且不能被称为算学大家,估计是这司马教授,寻错人了吧!” “哦,这样啊!” “那我也去看看!” 韩清遥眼珠子一转,便“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说着话就要往外跑。 冷风呜咽,秦氏担忧的挥着手帕,转头看着单老嬷嬷几人,急声喊道: “嬷嬷,你们也过去看看吧,别让清遥着凉了。” “嬷嬷明白!” 单老嬷嬷拱拱手,跟兰英儿和巧儿摆手让两人先去,自己则转头又看着刘虎,道: “你就别去了,好生歇着吧,一年到头也歇不了几日。” “这不行我得去,我虽粗人,但也不会给小姐丢脸,见个教授咋了?” 刘虎一瞪眼,便跳下了高台,单老嬷嬷撇撇嘴,这军中的杀胚,就是不识好人心。 …… 柳家门口。 天上逐渐有鹅毛大的雪花飘落,周墨轩三人站在司马术身后,手被冻的通红,一会哈气一会冻手,哈出的气瞬间变成道道白雾又瞬间消失不见。 “诶,你们说教授怎么知道此人是王平的?” “废话,张大哥每日来送信,稍加打听不就知道了。” 安青岚叹了口气,看着一丝不苟,态度恭敬的司马术,转头低声道: “你们俩别聊了,司马教授如此诚恳,咱们也恭敬一些。” “唉,这下王平又得笑话咱们。” 周墨轩撇了撇嘴,闭上嘴,又重新望着柳家门口,望眼欲穿。 门口,两个小厮站在司马术旁边,左右为难,短短一会功夫,雪愈下愈大,可自称府学的司马教授,却执拗不已,让他在大门檐下等着,他也不愿,刚才周管家让几人好好招待,现在这番模样,若是让柳管家觉得,他们待客不周便麻烦了。 “周叔,那便是司马教授?” 柳家门口,王平望着雪落肩头的司马术,转头有些诧异的问道。 “正是!” “我们快过去吧,别让客人等久了。” 柳管家点点头,又快步走了过去。 “司马教授,老爷请你进去。” 周管家拱了拱手,挥手让小厮先去,自己则弹去司马术肩头的积雪,温声摆手请道。 一旁,司马术还是不说话,王平疑惑的跟身后三人打了个眼色,赶忙继续拱手,做礼道: “司马教授!” 沉寂许久的司马术终于动了,转头看着三人,见三人连连点头,才转身对向王平,长长一揖,诚恳说道: “算学司马术,请大家指教!” “指教,我?” 王平挪了挪身子,见司马术始终朝着自己的方向作揖,才不解问道。 “对,大家正是您!” “公子?” “师兄?” 两声惊呼响起,柳管家和韩清遥略显震惊的声音响起,几人完全没想到王平,竟然就是位府学教授,口中的算学大家。 单老嬷嬷和刘虎也对视一眼,眼中也有些不可思议,司马术的名头他们之前也隐约听过一些,师从算学大家刘志,能被对方称为算学大家的人,不说是年老古稀,起码也得年长一些吧,小姐这师兄年纪,怕是远不到弱冠吧。 众人都一时愣在原地,而司马术的态度却是诚恳依旧,见王平不接话,便再度躬身作揖,开口求道: “还请大家,教我饮马难题,另外若有勾股证明图,司马术定感激不尽!” “哦,原来是这个啊!” 王平拍了拍胸脯,明显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难题,结果就是这两道题,看着司马术身后的三人,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司马术会专门求教,合着他们信中写的题目,完全是给司马术写的。 第241章 “疯魔”的司马术 看着王平的眼神,三人也觉得颇为尴尬,一脸的不好意思,王平哼了一声也没有多说。 之前周墨轩在从李家村返回的时候,便跟他提过几次,没想到这司马术,不但喜爱算学人才,还颇为不耻下问。 换成其他人,见到王平这个样子,怕是也做不出弯腰恭敬作揖之举,王平心中想着。 可柳府之外的众人却是神色各异,刘管家对自家老爷,有如此优秀的弟子而开心不已,韩清遥也颇为激动,听师兄的话,原来师兄真是那司马教授中的算学大家,师兄似乎总有一些她看不到的本领,虽然她对师兄藏拙有些不理解,但还是挺为师兄开心的。 小丫鬟巧儿轻轻拍着巴掌,一脸雀跃,王公子厉害,就是自家小姐厉害,那,那当然也是她厉害喽。 单老嬷嬷和刘虎对视一眼,单老嬷嬷还好,刘虎眼中净是诧异,这小子小小年纪,能让司马术称为大家,又能文能武,倒是个奇才,转瞬之间刘虎眼中就多了一丝佩服。 而场中的司马术,却完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激动的连连拱手。 “还请大家,不吝赐教,不吝赐教。” 王平一时有些愣住,这教授这么着急嘛,这还是在柳府门口,等进去再说也不迟啊,抬眼跟柳管家打了个眼色,柳管家也察觉到这司马术有些过于急切了,连忙拱手道: “司马教授,此事公子已然答应,天已飘雪,外面风大,咱们先进府去,再解此事,你看可好?” 看着王平点头,司马术只好按捺下心底的激动,连连朝着众人拱手,才对着王平摆手道: “大家,先请!” 王平对于这个称呼总是感觉怪怪的,自己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也是个虚岁十四毛十五,快十六的年轻人罢了,而且这司马教授,对自己的态度被这么一个中年教授,近乎礼貌到有些讨好,态度更是极为谦卑,让王平觉得甚是别扭。 “司马教授请。” “柳叔请。”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可观天色,却无一点光亮,乌云厚厚遮盖住天空,这雪才下了不到一会儿,便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 走到门口,王平见韩清遥也追了过来,见对方一脸的崇拜的星星眼,王平无奈笑了笑,轻轻虚拍了小丫头的脑袋,低声叮嘱了一句“小心脚下”。 “嗯!” 韩清遥重重点头,也跟在了几人身后。 一旁,刘虎和善老嬷嬷眼神再度对视,刘虎瞪着大眼不敢相信,之前跳动活泼的大小姐,这些日子里,竟然如此听话乖巧,单老嬷嬷却冷哼一声,盯着王平的背影,眼里充满了戒备。 柳家院里,入门便是厚重的影壁,影壁之外,便是前庭,前庭里,几个丫鬟正端着炭盆往后院走去,几个小厮提着燃着的碳火,众人见刘管家先进来,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拱了拱手,便又带上东西匆匆离去。 司马术走着走着,看着越来越清晰的影壁,心脏跳动的愈发剧烈,寒风呼啸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与王平二人。 王平略微走在他的身前,本来并不高大的身影,在他眼中却伟如山岳,王平身前,影壁里散发出的点点火光,仿佛衬托着王平,为着算学之道,披荆斩棘,不欺风雪,开辟希望一般。 风声渐渐静了下来,司马术也在王平的带引下,绕过影壁来到了前院,前院里积雪有微微厚了一些,此时天还大雪,清扫积雪除了让下人受冻,也并无半点好处,刘管家便挥手让几个提着扫帚的小厮离开。 几人正想往前厅走去,司马术却突然站住脚步,剧烈的心跳声他早已听不见了,脑中唯一的念想,便是求问王平那困扰许久的勾股难题,一念至此,司马术也再也等不及了,转而朝着王平再度拱了拱手,颤声开口问道: “大家,请教我勾股证明法,以及饮马难题。” 所有人停住脚步,王平也愣了愣,感受着冬雪的寒冷,想了想正要说话,便听韩清遥开口劝道: “师兄,你就跟这位教授说呗,这样他既可以提前知道缘由,反正离前厅不远了,你们边说边走,很快不就到了?” 司马术感激的看了眼韩清遥,转头继续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平,王平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饮马之题和勾股证明什么的都不是难题,简单画几张图想来对方也应该明白。 王平点了点头,便转头寻找起合适的木棍,周墨轩安青岚三人见王平点头,眉头紧皱,暗叫一声不好,来不及阻止,王平便已经甩着木棍上的积雪,拿着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雪地上,王平很快就用树枝画出了一个正方形,以及三个小圈一条直线,正方形中四个三角形旋转排列,居中是一个小正方形,为勾股证明图,三点一线,则为饮马难题之解。 王平画完这些,便拍了拍手,将木棍有重新扔到了花坛中,周围几人也探头探脑的上来围观,王平笑了笑,转头对着司马术说道: “司马教授,此二图,既为赵爽先贤的勾股证明图,以及将军饮马题之解,先生先看看,若是不懂,我再想办法。” 王平说罢,就等着司马术点点头,说一些理解的话,跟着自己前往前厅见老师,可接下来一幕,却让王平和柳管家始料未及。 司马术愣愣点头,然后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趴在地上,眼中透露着精芒,手指比比划划,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司马教授?” “司马夫子!” …… 许久,柳夫子等了许久也不见众人回来,柳家门口与前厅并不算远,这段时间足以让人来回四五遍,听着院里传来的阵阵劝告声,柳夫子蹙眉,刚要起身,遍见柳管家匆匆赶来,在自己耳边低语起了事情经过。 “那司马术,真如你所说,在平儿两幅图之下,趴地不起,装如疯魔?” 柳管家看了眼院外,叹了口气,沉沉点头。 “正是。” 柳夫子立刻皱眉想了想,便一转身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随我去看看!” 第242章 文化之河 前院里,司马术趴在地上,状似疯魔,身上的衣袍被雪浸透,发髻上眉毛落满了雪花,一双手被冻的青紫,不断滴落着雪水。 司马术对这一切,仿佛毫无知觉,依旧自顾自的在雪地上算划着什么,周围几人站着,劝告不停,可司马术却仿佛闻所未闻。 柳夫子停住脚步,没有再过去,对方的神态,在这一瞬间仿佛让他想起了了一个故人,当年的他对于儒家之道,也是如此疯魔,可时隔多年,两人却因为某些观念,而分道扬镳..... “让风扬带几把伞过去,在端上几盆火炭,让后厨备好驱寒姜汤.....” 柳夫子望着司马术,有条不紊的说着。 柳管家点了点头,犹豫片刻,才开口问道: “老爷,刚刚老奴已让下人送去碳火,可被司马教授喝止不放,漫漫冬日苦寒,若时间长了,司马教授怕是撑不住啊。” “平儿惹得祸,让平儿自己解决,实在不行,就把这司马术敲晕了,带屋子里去求知。” “求知求道,身为本,若这些都看不清,司马术便不是他刘志的弟子了。” 柳夫子说罢,便转身朝着后院里走去,柳管家待在原地,朝着柳夫子的背影,长长一揖,道: “老奴明白!” “你我多年相伴,老奴之词,若是再用便也跟着平儿给我抄书去吧。” 还不等柳管家起身,柳夫子的声音再次传来,柳管家一怔,轻轻笑了笑,望着司马术,回想起当年陪着老爷求学的时光,伸出手,任由片片雪花,落在指尖,一晃多年,老爷和自己,都老了。 “时间,可真快啊……” …… 炭盆很快被端来了,可一到旁边,司马术便突然警觉,满脸惊恐的护着雪地上的图案,大喊道: “不用,拿走,拿走!” 雪下个不停,几人都有些受不住了,王平听完柳管家转述老师的话,眼中也满是无奈,执拗的人他见过,读书人他也见过,可如此执拗沉醉于算学的人,王平只见过司马术一人。 王平苦笑一声,转头开始思索起其他的办法,若是让司马术这么长时间待下去,不说他自己了,在这么冷的天里,其他人也得落了病。 想了想,王平突然想起还在孤儿院时,被一大群孩子,互相传着玩的,那一副破旧的七巧板,若是有木板能把那勾股图拆分成七巧板,不但便于理解,也能让这雪中执拗的家伙,少遭些罪。 王平打好腹稿,便询问过柳管家,径直带着张山峰去了柴房,韩清遥见状,不解的望了眼司马术,便转身跟了过去。 身后,小丫鬟巧儿等人也赶忙跟了过去,一路上韩清遥欲言又止,王平看出来了倒也没问,做勾股七巧板只需要木板平整一些便可以。 不过具体动手的时候,王平和张山峰却是犯了难,没有墨线推子什么的,做出的板子尺寸对不上,自然不能被用来证明勾股,刘虎看不下去,上前帮忙,等三人将东西弄出来,已是下午。 韩清遥一直在旁边看着,俏脸冻的通红,王平搓了搓手,将韩清遥身上的披挂给拉紧了一些,才赶忙去了前院。 前院里,本就天气不好,此时天气更是暗了下来,柳风扬已经带小厮在司马术头顶,支起了一个帐篷,司马术越来越虚弱,发白的嘴唇,浑身都有些微微颤抖。 廊檐下,韩清遥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师兄,这位司马教授,为何如此执着,这么冷的天,他为何要如此坚持?” “坚持?” 王平一怔,在下午做七巧板的时候,他也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现在再看向司马术的时候,没有诧异,眼中只有敬佩,面对自家师妹的问题,王平斟酌了一下语言,开口温声问道: “清遥,你知道上古时期,人们是怎么计事的吗?” 韩清遥愣了愣,想不明白师兄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仔细想来想,才猜测着开口说道: “结绳记事?” 王平笑着点点头: “小丫头,说的不错,还挺厉害!” “那可不!” 韩清遥摇着头,笑着眯起了眼,又见王平情绪一转,望着院中沉沉开口: “没错,结绳记事,自上古以来,咱们的祖先从结绳记事开始,刻石计数....到文字出现,从赤裸草木遮羞,到骨针制衣,从百家争鸣,到独尊儒术,从古至今,时代与文化都在不停的发展,这种发展涉及方方面面,文化的发展,是无数大才耗费一生,将自身对于所学之道的感悟,汇入知识长河,才能将一条涓涓细流,最终变成一条浩荡长歌,奔流不息……” 王平顿了顿,又转头看了一眼韩清遥开口说道: “至于你不理解,为什么司马术要如此执着,因为...这是他半生追求的道,道之所存,心之所向,古人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成不骗我!” 王平洒脱一笑,可在韩清遥眼中,却隐约觉得有些苦涩,韩清遥对于王平的话,有些似懂非懂,傻傻望着司马术许久,才猛然转头望着王平,好奇的开口问道: “师兄,那你懂的这么多,那你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 王平重新换了一副表情,狡黠一笑,甩着胳膊微微一笑,朝着韩清遥招了招手,笑道: “你凑过来,我跟你说!” “哦,哦。” 韩清遥一怔,红着脸缓缓凑近,就听王平在其耳旁笑着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啊!” 王平说罢便大笑着走向了前院,韩清遥一愣,在气的跺了跺脚。 “师兄又骗我!” …… “王平,这?” 周墨轩三人见王平来了,几张冻青的脸,也重新焕发了光彩,王平摆摆手,示意问题不大。 看着手边的七巧板,又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司马术,王平拱了拱手,用手刀估计了一下方向,然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手起刀落。 第243章 吾之道,何为? “别!” “教授!” 几道略显慌乱的声音响起,司马术懵懵懂懂来不及抬头,便闷哼一声,彻底昏了过去,王平甩了甩手,小小年纪这第一次用手刀,似乎也没前世影视剧里那般轻松嘛。 “王平你....” 周墨轩几人看着王平,欲言又止无奈的叹了口气,王平看向柳风扬,让对方唤来几个小厮,就将司马术给抬去了厢房,招呼年纪大一些的老人,给人换了衣服,才看着躺在热炕上昏睡的司马术,小心的退了出来。 临走时,王平小心将七巧板,以及已及画好的草纸,放在司马术枕边,才笑着摇了摇头,关上屋门。 外边,风雪渐渐停歇,小厮丫鬟们忙着扫除积雪,拆下布棚,周墨轩三人等在门口,等王平出来,互相对视一眼,拱了拱手,有些歉疚的想要说些什么。 王平看着疲惫的三人,挥了挥手,他们想说什么,王平那还不明白,简单的学术问题而已,周墨轩之前又跟自己通过气,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往三人各自来了一脚,三人趔趔趄趄的差点摔倒,回头,才见王平已经走远,身影从其背后清晰传来: “赶紧滚过来,喝点姜汤烤烤火,别在那杵着当石雕。” 三人一愣,笑着望了一眼,回声喊道: “好!” …… 柳家后厅。 柳夫子朝王平两人递过来一个暖手,看着屋外,开口问道: “司马术怎么样了?” 王平暖着手,笑着道: “老师放心,司马教授已经被安稳安置好了。” 韩清遥嘴角抽了抽,她刚才可看的清清楚楚,那司马教授,是被师兄如何给安置好的,这时,王平也转头笑吟吟的看了过来,韩清遥赶忙掩着嘴,摇了摇头,王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柳夫子并没注意到两位弟子之间的眉来眼去,缓缓点了点头,起身负手看着窗外,喃喃的道: “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又转头看向王平,轻声说道: “平儿,老师虽不明白你这一身的算学本事从何而来,不过若是可以,便教教那司马术吧。” “就当...就当是为了天下,所有刻苦求学的读书人。” 王平神色一凛,起身恭敬拱了拱手,沉声说道: “学生谨记!” “好!” 柳夫子笑了笑,转眼看着韩清遥道: “今晚清遥是准备在前厅吃饭,还是想去后厅吃饭?” 韩清遥有些懵懂,不明白柳夫子的意思,王平看着笑了笑,解释道: “今晚墨轩他们几个都来了,老师想留下他们吃饭,师妹若是觉得不方便,便去饭厅便是,让师嫂和师娘陪着你。” “哦!” 韩清遥点了点头,疑惑问道: “那三个书生,和老师和师兄也有关系吗?” “当然了,当初老师和师兄,在白鹭书院的时候,老师也教过他们,你师兄和他们三个,并称书院四杰。” 王平说这话的同时,还抱着胸仰头,一脸得意的神情,韩清遥吐了吐舌头,笑骂道: “师兄臭美!” “小丫头臭美说谁?” “说你!” “嗯,不对!臭师兄,你讨打!” 柳夫子看着两人又打闹起来,无奈摇头,撂下一句话,便转身就朝着屋外走去: “想去哪都行,清遥自己选吧,告诉你师兄便好。” 韩清遥准备掐王平腰间的手停了下来,朝着屋外喊道: “知道啦,老师!” “所以师妹你去不去?” 王平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韩清遥问道。 “嗯...” “我还是去陪师娘吧!” 韩清遥蹦跳着走到王平对面坐下,端起王平倒满的水杯喝了起来,王平也不生气,静静的笑看看,等韩清遥喝完,才拍了拍对方的脑袋,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那你去陪着师娘吧,今日师兄下厨,给你做四喜丸子...” “真的?” 韩清遥猛的抬头,惊喜的喊道。 “那还能有假,好好待着吧,一会别出去了,天色晚了,外面冷。” 王平又不放心的回头叮嘱了一句,韩清遥笑着点头,摆摆手催促道: “那师兄你快去吧,我饿了。” 王平:“……” …… 饭桌上,柳夫子闲聊了一会,问了三人府学生活方不方便,又询问起了周墨轩几人学业如何,随口考教了几人几句,几人便绞尽脑汁,汗流浃背。 “你们这几个孩子……” 柳夫子笑着摇摇头,也不再多问,指着餐桌上的饭菜,开口道: “快吃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等吃完饭,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好好!” “谢谢夫子!” 几人干笑着点头,埋头开始吃饭。 后院饭厅里,秦氏几人坐于一桌,没有旁人在,韩清遥也就放开了自己,用筷子戳着肉丸子,嘴角吃了一嘴的油,秦氏宠溺的笑笑,取出手帕帮韩清遥擦掉,才开口劝道: “慢点吃,慢点吃,以后想吃了再让你师兄给你做!” “看你这馋猫样!” 韩清遥嘿嘿一笑,在家的时候,因为家中的身份,爹爹是武将出身,总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娘亲却是很讲规矩,一饭一饮皆讲礼法,食不言寝不语,到了这里,一切似乎都有些相同,似乎还有些不同,各有各的好,韩清遥晃荡着脚丫,满足的望着筷子上剩下的半块肉丸,张嘴又是一口。 门口,刘虎蹲在门槛边,大口大口的扒饭,身旁是一摞吃完的空碗,单老嬷嬷递过去一碗热水,开口道: “你就不能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刘虎咀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的,笑着摇了摇头,接过水碗,倒进饭碗里,下意识就要用手把剩下的饭菜和水搅和在一起,可紧接着又是一愣,拿起筷子搅了搅,咽下嘴里的饭菜,端起饭碗就倒进了嘴里。 “哈哈....痛快。” “没想到那小子还有这本事,比军里那些糟蹋食物的猪才好多了,要是能天天去给咱们做饭就好了。” 单老嬷嬷白对方了一眼,道: “人家是连中小三元的秀才,柳夫子的得意弟子,等着考进士呢,还给你们做菜,想的倒是挺美!” “哈哈,我就是说说!” 刘虎喝着水笑着摆手,单老嬷嬷往灯影明亮的饭厅里看了一眼,转头开口问道: “回长安的日子快了吧?” 刘虎一愣,随即脸上也多了一些严肃,认真的道: “是,就在这两天了。” “之前就想问了,之前王爷订下的不是中旬吗?为何会提前半个月,还亲自派你过来?” 单老嬷嬷皱着眉,脸上颇为不解。 刘虎顿了顿,才转头往屋里又看了一眼,打量着四周,笑着摆摆手,小声说道: “也没什么事,边军换防时间快到了,明年王爷就声会亲自领兵防备北方,就想着让小姐回京一家人多待些时日,另外世子的生辰也快到了,这些日子世子可没少想念小姐。” “世子倒是个疼爱姐姐的。” 说起这个,单老嬷嬷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至于边军换防之事,单老嬷嬷也没往心里去,大宣吸取前朝乱世经验,为避免腐败割据,边军换防已是常态。 两人又说了会话,单老嬷嬷便端着那一摞碗筷走了进去,刘虎靠着门口的柱子,长长伸了个懒腰,便朝着自己屋子里走去,那火炕睡起来暖烘烘的,一觉醒来,骨头都要酥了,等去了边境,可就没这么好的享受了。 …… 柳家厢房。 安青岚敲了敲门,推开屋内,放下餐盘,看着司马术状态好了不少,才留下字条,轻声关好屋门退了出去。 “吱呀……” 几天的暖日又有了今日的阵雪,随着木门被关紧,便听“吱呀”一声,厢房里,一盏红烛正微微照着亮,司马术眉头微微皱了皱,努力睁开眼,身上一阵阵酸痛感便猛然袭来。 “我在哪?” 司马术用手臂撑着炕面,硬挺着撑起来,看着厢房一时有些恍惚,脖肩处传来的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可司马术仔细回想过后,脸色忽的一变,就摸索着从床边窜了下去。 手心突然被硌了一下,司马术下意识回头,床边那幅勾股图正明晃晃的放着,司马术赶忙又跑了过去,看着那七巧板,司马术忽的明白了什么,激动的朝着屋外拱了拱手,才如获至宝的将七巧板抱在怀里,拿起图纸,来到红烛光下,配合着怀中的七巧板,仔细研读起来。 “原来是这样,这样……” 四块七巧板,刚好能摆成一个正方形,司马术如痴如醉,摇头晃脑,满面潮红…… …… “时间不早了,我们便先回去了。” “司马教授不方便,我们已经询问过柳夫子,剩下就靠你照顾了。” 前院里,周墨轩三人收拾好东西,看着王平,笑着告别道。 王平点了点头,摆手笑道: “正好,咱们一起吧!” “司马教授我已跟柳叔说过,会派人看护着,你们放心便好。” 安青岚看向王平诧异道: “现在走,不跟柳夫子他们打个招呼吗?” 周墨轩上前一把勾住安青岚的脖子,笑着道: “这你还心王平?这小子做事,你放心就好。” 到底是少年人,王平无奈一笑,窜过去勾着周墨轩的胳膊,安青岚又把寒清远拉过来,四人又闹成一团。 等王平和张山峰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张氏担忧的询问过后,才放下下了心,简单的洗漱过后,王家院里烛光也慢慢熄灭。 入夜,星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地,将桂花树影拉的极长,忽的,只听屋门被推开,王平披着冬衣走了出来,下午他对韩清遥说话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看着天空中明亮的银河,一阵冷风袭来,王平不由的清醒了几分,拉了拉披着的冬衣,看着夜空,喃喃自语道: “我的道,是什么……” …… 次日一早,王平刚到柳家,便被守在门口一双赤红双的司马术给拦了下来,口中大家叫个不停,自称等把勾股证明法总结完善,定将重新献于王平眼前。 王平对此倒是不甚在意,让司马术传扬也好,敝帚自珍也罢,全让其自己处置便好,司马术闻言更加激动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师者”什么的话,哆哆嗦嗦激动的便又跑了个没影。 王平摇摇头,看着其神色虽然憔悴,但跑起来还算稳重有力,也就不担心了。 回到书舍,韩清遥便神色复杂的跟王平说了回家的消息,王平大惊,还以为韩清遥从此就不回来了,韩清遥看着慌张的王平,掩嘴笑了笑,脸上的愁绪也被冲淡不少,开口解释道: “师兄,等来年春天,我还会回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可给我高兴坏了。” 王平松了口气,叹了口气装作有些失落的道。 “哼,臭师兄!” 韩清遥撑着胳膊趴在王平桌案上,气鼓鼓的盯着王平,王平用手把韩清遥脑袋扒到一边,又开始诵读起了书文。 看王平这个样子,韩清遥心中,刚刚还以为,王平会因为她的离去,而感到伤心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撅着脸沉默不语。 一边,王平诵读着文章,读到停顿处,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韩清遥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一晃几天,周墨轩几人的来信,逐渐少了,前两天还执着疯魔的司马术,也没了下文,又是一场冬雪过后…… 庆州府城外,柳家一行人,还有王平张山峰都来为韩清遥送行,直到这时候王平才发现,自家小师妹这个离别的队伍似乎有些夸张了。 高头大马的护卫,满脸横肉,一身盔甲,明显是出自军队,车队周围围绕着不少护卫,前后左右皆都能护持的到。 那个叫刘虎的汉子,打马在最前头,老师柳夫子和师娘秦氏,正拉着韩清遥说着什么,王平一手背在身后,拖着一个精致木盒,静静看着。 第244章 临别礼物 “清遥啊,一路上都得小心些,等回了家,记得给师娘来信啊。” “好,师娘放心,等清遥到了第一时间就给您写信回来。” 马车旁边,秦氏拉着韩清遥的手,有些不放心唠唠叨叨的说了许久,韩清遥也不着急,句句有回应,笑吟吟的宽慰着对方,柳夫子看了一眼自家老妻,开口催促道: “此去路遥,你快去帮忙看看东西都拿齐了没,让平儿也跟他师妹说句话,老了老了,话可变多了不少。” “要你管,正是因为老了,才不舍得孩子们离开,你这糟心的老头子,还不如我呢。” 秦氏横眉瞪了眼柳夫子,不舍的最后抚摸了一下韩清遥的脸庞,才转头去了车队后方,帮着单老嬷嬷查看起来。 “这老婆子...” 柳夫子无奈笑笑,转头看着王平道: “行了,你跟你师妹也说会话吧,一会就让他们早些出发,走的晚上,路上泥泞不安全。” “好。” 王平点头,柳夫子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朝着前头走了,王平和韩清遥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清遥。” “师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王平一怔,挠了挠头看着害羞低头的韩清遥道: “你先说吧。” “师兄先说!” 韩清遥抬起头,绷着脸,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装作气鼓鼓的盯着王平。 “还生气呢?” 王平猜测着小声问道,韩清遥憋着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别生气了。” “看,师兄给你带什么了。” 王平说着话,就将身后的木质礼盒给拖了出来,木盒依旧是镂空雕刻的,比当初那几盒中秋节时的明月露礼盒,还要精美不少,上面有着刻月亮,可场景却变成了一处幽静山涧,有个少女背着手,眺望着天边圆月。 韩清遥偷偷瞥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心中对于王平的些纠结尽去,转过头雀跃的抱起木盒,欢声问道: “师兄,这是什么?” 抱过木盒的同时,说着话的功夫,韩清遥就要打开盒子,王平一惊连忙用手把韩清遥的手摁住。 感受着师兄手心里传来的温热,韩清遥俏脸一红,歪着头看着王平不说话,王平一愣,飞速抽回自己的手尴尬的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别开。” “当初第一次见面,师兄没准备好见面礼,这个,就当是师兄给你的见面礼物加新年礼物,等除夕夜再开,好不好?” “哦!” “师兄真小气!” 韩清遥露出一对小虎牙,蹙着眉说着,可很快,又露出笑容,紧紧抱着木盒笑道: “那好吧!” “师妹答应你了。” …… 王平说完,师嫂白氏和师兄柳名州,又上前说了会话,柳风扬抱着一大盒零嘴递给了韩清遥,说是让在路上吃。 韩清遥将木盒递给巧儿,无奈笑了笑,看着柳风扬日渐隆起的肚子,吐槽道: “风扬啊,多动动,你看你都胖成什么了。” “嘿嘿嘿,小师叔,能吃是福。” 柳风扬笑着拍着肚子,一点也不在意,不远处刘虎陪着柳夫子走了过来,朝着韩清遥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小姐,咱们该上路了。” 韩清遥点点头,朝着众人打了招呼,踏着木阶登上马车,看着柳风扬笑道: “风扬等着,等小师叔明年回来,教你骑马。” “好!” 柳风扬摆了摆手笑着点头,单老嬷嬷和秦氏也赶了过来,等众人都准备好,刘虎大喝一声,驾着马就奔向了前头,车队缓缓开始动了,官道上的百姓,望着这庞大车队,既害怕又好奇。 车厢里,韩清遥又拉开车帘伸出身子,朝着众人喊了起来。 “老师,再见啦!” “师娘再见!” “师兄再见!” …… “快回去吧,外面风大,别摔着。” 秦氏挥着手,急切的让韩清遥钻回去,王平与韩清遥对视一眼,笑着挥了挥手,小声呢喃道: “明年再见!” 车队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于视野之中,柳夫子才带着转身往回走,张山峰站在王平身边,望着远处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小声开口问道: “恩公,你帮我个忙呗。” 王平诧异转头,看着张山峰的表情,也带上了些许暧昧。 “哦,让我帮你什么?不会是那英儿……” “诶,不是不是。” 张山峰连连摆手打断,王平眉头一挑,张山峰这家伙,平日里除了练武就是爱吃,这些日子王平发现,这家伙除了会偷看兰英儿以外,好像也没新的变化了,这会竟然张口让他帮忙,终于不是个木头了,想了想,王平开口问道: “哦?那是什么?” 张山峰激动的点点头,比划了一下,指着消失不见的车队,小声道: “盔甲,那个刘虎大哥穿的盔甲,太帅了,我想要。” “盔甲?” 王平瞅了张山峰一眼,合着还是与动刀动枪分不开,王平真没看出来,这家伙咋就对舞刀弄枪躲不过去了呢,莫非这家伙有事瞒着自己? 王平狐疑的打量了张山峰一眼,开口试探道: “山峰啊?你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张山峰身子一僵,笑着使劲摆了摆手: “恩公你说啥呢,咱家这关系,我啥情况你还能不知道嘛。” “说的倒也是。” 王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柳夫子的方向跟了过去,张山峰一愣,连忙追上问道: “恩公,那东西呢?” 王平嘴角抽了抽,若是其他东西,他还可以想想办法,但甲胄这种事,除非王平嫌命长了,不然按照大宣律法,私藏甲胄可是重罪,张山峰这个念想,王平还真满足不了。 “甲胄,甲胄个屁…” “你再换一个,不然咱家都得吃牢饭。” 张山峰有些沮丧,眼神黯淡了一些,可随即又猛然抬起头,望着王平问道: “恩公,那牢饭好吃吗?” “牢饭好吃吗?” 王平停住脚步,看着张山峰,这是正常人能有的脑回路吗?无奈一笑,便赶忙追上了柳夫子,虽然师妹走了,但老师的授课安排可还没结束,在到腊月初八的日子,王平怕是要比以前更忙。 第245章 过了腊八便是年 前往皇都长安的官道上,一辆马车被骑士护卫到中间,在离其更远一些,两名骑士打马观察着周围与路面。 马车车轮滚滚驶过,碾压着融雪溅起一滴滴黑色的雪水,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影车马并不多,不过比起平时还是要多上一些。 马车里,小丫鬟巧儿将一份王平特意留下的书信,递给了韩清遥,韩清遥有些诧异,放下手中的暖手壶,疑惑问道: “巧儿,这是?” 巧儿摸了摸暖手的温度,又取过来准备重新倒热水,闻言便笑着说道: “是王平公子留给巧儿的,说等咱们走了,再让巧儿转交给小姐呢,里面写的什么,巧儿就不知道了。” 韩清遥点了点头,打开书信,映入眼眸的便是王平熟悉的玩笑话,韩清遥笑了笑,接着往下看,书信只有寥寥数段字,都是王平关于明月露的保存,以及几套蒸馏酒的叮嘱。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看着师兄对几坛酒的介绍,韩清遥掩嘴轻笑,她知道诗兄诗才很高,可她虽不喝酒,但京都各大名酒都是爹爹嘴中常客。 就是那些酒,恐怕也得不了如此评价,师兄如此夸耀,韩清遥倒也来了兴趣,想着带回去一定让爹爹尝尝,又看着关于明月露的一些叮嘱,韩清遥心里忽的有些惊喜,到了冬日,明月露已经越来越少了,师兄还能凑出半箱子送给她,显然是用心了。 韩清遥眸光中闪动着喜色,小心将书信叠好,拉起车帘,冷风灌入,迎面而来,驱除了长久的憋闷,多了些清爽,此时的车队已经进入山林之间,银装素裹,万籁俱寂,天地之间一片雪白。 …… “平儿,出来吃饭了。” “唉,来了!” 张氏往小院里喊了一句,过了一会,王平应了一声,顶着一头乱发从小院里走了出来。 饭桌上,张氏王有发....几人都齐齐都在,张氏盛着饭,王有发指着饭桌上的桂花糕,有些疑惑的对着王平说道: “平儿,这是人家芷若丫头做的桂花糕,你小子到底干啥了,人家丫头这都送了几次了。” 王平还在想着咋解释,姐姐王翠就朝着以自己摇了摇头,端着饭递给王有发道: “爹,平儿帮过芷若姑娘一次,人家念着恩情,这才亲自做桂花糕吃。” “奥,原来这样,我说呢!” 王有发笑着接过,看着桂花糕笑着道: “不过这丫头做的桂花糕却是不错,拿晒干的桂花,都能做的如此美味,是个有厨艺的。” “人家芷若姑娘不止桂花糕做的好吃,人也漂亮呢。” 王翠又添了一句,将饭碗接过递给张氏以后,又端起一盛着满满当当的饭盆递给张山峰,走到张氏旁边坐下。 张氏端着两碗饭,递给王翠一碗,坐下看着几人,满眼好奇的问道: “是那个前些天,来咱们铺后院的那个丫头吗?” 见王翠点头,张氏又开始激动说道: “那丫头是个俊俏的,待人还有礼貌,还做的一手好桂花糕....” 说着又看了眼王平,想了想,随即又叹了口气: “可惜...不然咱们还能给平儿撮合撮合。” 张氏倒不是对伶人的身份有偏见,可王平眼下已是秀才身份,等日后若考的更好了,这种身份对于两人都是一种麻烦。 “哎呀,娘,我才十三岁,你就是瞎操心,有这功夫还不如替姐姐想想呢。” 王平越听越不对劲,赶忙就将目标甩到了自家亲姐身上,王翠一愣,捏着筷子咬牙切齿的瞪了王平一眼,便捂住了耳朵。 “你这孩子,好好吃饭!” 张氏气笑了,一把拉下王翠的胳膊,嗔怪说道。 “哈哈,倒也不必着急,年关将至,阁里的明月露也卖的差不多了,这事你们明年在盘算便是。” 白掌柜笑呵呵的打断,几人又说起了明月阁的生意,这几个月他们赚了不少,柳家的分成也被退回来了一半,王平又把这一半让丐帮买成米面送了出去。 算了账,除去租店院的成本,几个月的功夫,也赚了六七百两,接近一个月二百两的利润,至于当初被韩清遥买去的明月宝盒如意露,王平在对方临走的时候,具都装到了送的木箱里,还给小丫鬟巧儿留了话,想来回能看到。 照这样下去,等明年就可以把一家人都接到府城了,奶奶这一辈子还没怎么逛过府城呢,有了条件,也得让老人家亲眼看看这繁华府城,等日后宗翰年纪大一些,也可以来府城请个夫子启蒙,起点也会比当初的王平要好上不少。 听着王平的盘算,张氏一时有些愣神,看着自家儿子,眼中满是骄傲,从王家庄到积元县,再从积元县到庆州府,一路走来,现在的生活张氏之前想都不敢想。 以前她谈起庆州府,那就是远在天边的地方,现在她却能从容去买菜,卖明月露,在府城中干一些府城里的人干的,这对她这种农家女子,对心里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府城人又怎样,大家都是挺和善,爹生娘养的平民老百姓,也没高人一等嘛。 张氏心中想着,不由得憧憬起来,若是有一天能跟着平儿去看看长安多好,他们大宣的皇都,百姓比府城还要多,各种长相不同的人,各种好的吃食,各种美丽的东西,想来应该很好吧?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孙老头其中又来了一次,这次孙老头红光满脸,小虎子扛着麻袋,哼次哼次的,擦着汗脸上满是喜色。 很快,日子就来到了腊八这一天,过了腊八便是年,王平抽空,还特意去丐帮的住所看了一眼,就在城西头,离孙老头他们的院子不远。 赵老头还行,没有给他省钱,丐帮几个院子连在一起,都盘了火炕,制了新衣,王平让人卸下肉米,看着一群眼神炙热,要感激涕零的乞丐,心里不是个滋味。 拉着赵老头询问了他,要不要跟着自己去积元县,赵老头笑着摆手,让张山峰去就行了,自己要留下来看着这一群孩子,过他们乞丐生涯的第一个年节。 第246章 爆竹 “既然如此,赵老就领着大家过个好年吧。” 王平从腰间取下一包钱袋放在赵老头手里,又从怀里掏出一沓勾栏票据放在桌上。 “这是?” 赵老头握着钱袋倒是没有推辞,两人相识多年,既有恩情伴身,又是忘年之交,王平这小子他了解,倒也笑着接下。 不过这票据他虽看着眼熟,却想起不来倒是何物。 “勾栏票据,等过两日去带着他们去听听讲书的吧,孙老头那边我都说好了,这是给你们专门留的。” 王平笑笑,看着院里跟张山峰打的火热的乞丐们,逍遥子这家伙,看起来不着调,可这胸中的本事却是一顶一的,那教给丐帮的一些武功,都快成丐帮秘传了,只是这家伙又不知去哪了,以后可得找机会把他留下,再好好挖掘挖掘他身上的东西。 “勾栏票据?那可是好东西,这些孩子们可还没机会听过见过呢,多谢恩公了。” 赵老头喜上眉梢,笑着对王平拱了拱手,这些孩子加入丐帮后越来越好,都亏了是眼前这孩子,眼下,竟然还能有机会去府城勾栏里听书了。 “赵老言重了,年节将至,欢颂喜乐,王平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王平笑着拱手,赵老头笑着点头,走出门外,吆喝一句: “都过来,公子祝你们新年快乐了。” 众乞丐闻言,都停下了与张山峰的比斗,皆飞快跑到台阶下,笑着对王平齐齐弯腰拱手道: “谢谢公子,祝公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京都,长安。 一年之末,大宣上下,朝廷地方都在忙着整理一年事宜,等到初一这一天,会有不少官员进京述职,参加大朝会,百官向皇帝呈述一年以来的政绩,皇帝赏赐诸臣,接受朝贡,彰显帝国繁荣…… 长平王府。 两尊巨大的石狮,摆放在门口,鎏金匾额上“长平王府”四个大字,彰显着主家的身份的尊贵,府邸门口,恭敬站着几个身子略有残缺的中年人,眉眼间偶尔露出的锐气,似乎诉说着这一些人身份的不同。 长平王府,占地九十多亩,除却皇宫,在整个长安城中也是一顶一的存在,长平王虽为宣帝的堂弟,两人却情同手足,长平王在宣帝手中也曾立下汗马功劳,被封长平王,领左吾卫大将军职。 演武场中, 韩清遥(没打错字哦)回府已有多日,演武场周围,一皮肤白嫩的小男孩,偷偷藏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的看着自家姐姐练习着枪法。 又是一套枪法打完,韩清遥接过巧儿手中的手帕,察觉到廊柱背后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会心一笑,开口喊道: “承平,出来吧。” 名叫承平的小男孩疑惑的挠了挠头,笑着飞快跑到韩清遥身边,抱着韩清遥仰头好奇问道: “姐,你怎么知道是我?” “在王府里,不是你还能有谁?” 韩清遥捏了捏韩承平的鼻子好笑道。 “不在房间里看书,怎么跑到这来了?” 韩清遥又拿起手帕擦了擦鬓角的汗,开口问道。 小男孩摇了摇头,有些沮丧的嘟囔道: “夫子的课业我都看完了,姐姐带来的那些东西,娘亲也不让我看,爹爹也去城外大营了,刘叔也不在,大家都在忙,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韩清遥笑了笑,有些怜爱的揉着小男孩的脑袋,想了想,柔声说道: “那姐姐一会教你白纸显字,好不好?” “白纸显字,那是什么?白纸上显现出文字吗?姐还会这个?我要看,我要看。” 韩承平拉着韩清遥的手,蹦蹦跳跳的高心说着,作为长平王的嫡子,韩承平从记事起不爱兵法武术,却酷爱经学文章,长平王对此也并不不满,反而乐的接受,小小年纪便已寻来夫子为其启蒙,宣帝听闻,也更是摇头失笑。 “姐姐怎么会这个?” “是姐姐师兄教的呀!” 韩清遥脑中闪过一段回忆,失笑着开口说道,还记得当初她以帮师兄抄写几遍文章为由,让师兄教他白纸显字的方法,后来师兄偶然听到自己三遍,让他抄写三十遍的消息,便在教她的时候,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猪头,便夺门而逃,现在想来倒也令人失笑。 “姐姐的师兄?” 韩承平抬头望着,满脸好奇。 …… 庆州府城中,这虽入了寒冬,但街上却是越来越红火,门口的对联,檐角的大红灯笼,贩卖着的纸钱香烛,以及各种新来的街边小摊贩,路边卖柴的买炭的,以及诸多想着多卖一些钱好来买年货的百姓...各种生意都做的极为热闹。 百姓们忙碌了一整年,到了这冬日,也能落得一些清闲日子,这两年老天爷赏脸,田地收成不错,手中也能有些闲钱,来给孩子父母购置上一些新物件,偶尔遇到相熟之人,也会停下脚步寒暄一二。 “嗨,这不老马家的吗?你也赶集来了?” “哎,是我,你是.....哎呦,原来老哥是你啊,这是你家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哈哈,这是我儿子和丫头,俩小人贪嘴,我准备带他俩去买些饴糖尝尝呢,你俩快叫人。” “叔叔好!” “好啊,老哥买饴糖就去城西头,那有叫冰糖葫芦的新鲜玩意,买两个送一个,最讨小孩子欢喜了。” “好嘞,听说城西头还有家豚肉也挺便宜?老弟要不要一起?” “那就同去,同去!” 平凡人家没什么要求,一年吃饱穿暖便是足矣,若是再能开上二两荤腥,包上一些饺子,父母老婆孩子热炕头,心里头一年的倦怠也能拂去大半。 王平走在路上,看着几个扎着发髻的小孩子,点着一直长杆燃香,捂着耳朵叽叽喳喳的躲在小摊车旁边,看着不远处的书叉上的一只破木碗。 “嘭……” 爆竹声响,树上一些积落的积雪被炸了下来,小摊贩招呼着客人,看着几个孩子笑着摇头,孩子们大笑一阵,又捡起木碗去寻其他地方玩耍。 王平诧异的驻足,有些失神的望着眼前的一幕,良久,看着热闹喧哗的府城街道,才摇头一笑,询问着走到府城一家店铺,对着拱手笑问的掌柜,开口说道: “掌柜的,来二两爆竹!” 第247章 年节将至 “二两....银子?” 中年掌柜身子一滞,有些惊讶的看着王平递过来的二两银子,不着痕迹的在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立马又堆出笑意,带着王平走了过去。 “好说,公子随意挑挑。” 看着店铺商柜上的各种爆竹,以及木牌上的价格,王平也愣了愣,指着爆竹诧异开口: “真这么便宜?” “当然,我沈家爆竹,那在庆州府也是独一家的,公子随意选,掌柜我亲自让小厮给你送过去。” 老掌柜闻言直了直腰板,得意的才摆手扫过商柜笑着开口。 “那好,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王平搓了搓手,就在沈掌柜目瞪口呆之中,飞速的选好了一大堆爆竹。 …… 下午时分,王家院里。 白掌柜和王有发环顾着驴车看来看去,左右没发现有问题以后,才放心往上搬起了东西。 这回家一走,再回来就要等元宵之后了,王翠和张氏打扫完了最后一遍庭院,几个门窗上也被贴上了崭新的桃符,几只燃烧着的柏枝也被王翠握着在各屋子里熏来熏去。 厨房里,张氏点起油灯,燃起长香,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朝着灶台方向拜了拜,按照习俗,应该是在小年那天祭灶才对,可是这马上就要赶路回去,来不及也就提前拜了。 等家中所有事都收拾妥当,门口便传来王平指挥的声音。 “唉,放旁边就行,别放地上一会湿了就不能用了。” “好嘞,公子放心!” 张氏闻声好奇的半伸出身子观望,就见两个小厮将两大薄木箱,放在了门口的屋檐下,王平笑着递上几枚铜钱,两个小厮说着道谢吉祥话,拱手转身走了。 张氏走上前,打开看了一眼,好奇问道: “平儿,这是啥?” “爆竹啊!” “过年放炮用的,喜庆。” 王平笑着回道,张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身便走了,什么竹不竹的她不明白,不过既然平儿高兴,那就行了。 王有发和白掌柜对望一眼,看着刚好腾出的一些地方,笑着喊道: “平儿,等会把东西搬过来,放着,刚好!”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敲更的更夫刚从门口走过,王家一行人便早早收拾好东西,裹着麻衣挡着冷风,锁好了王家的大门。 在这段快到年节的日子里,官府为了照顾百姓,府城开门的时间也提前了一些,每日还有巡逻衙役,不时帮百姓们搬搬东西,拜拜摊位的,倒是一副官民热络和谐的气象。 今日亦是如此,城门口不少百姓都在门口官兵的安排下,排着长队有序的朝着城里走去,王翠拉开驴车的车帘,新奇看着眼前的一幕,转过随意的和王平搭着话。 两辆驴车刚驶出城门口没多久,王平真缩在角落里盖着厚麻被昏昏欲睡,突然就听王翠诧异惊叫一声,便被王翠给拉了起来。 “姐,你又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这两日,王平忙着给柳家和周家,以及相熟的几处提前道喜,都没怎么休息好,今日又是早早起了,好不容易想借着驴车上的时间眯会,就被王翠扰醒,语气里不免带着些浓浓的怨气。 “睡睡睡,就知道睡。” “你看那是谁?” 王翠指着不远处的短亭,急声开口。 “嗯?” 王平揉了揉眼睛,等将目光望了过去,便发现亭中,林芷若正焦急的望着官道的方向,见那停下的驴车车窗里,露出王平王翠的样子,才笑着吐了口气,小心跑了过去。 “啊?” 王平一愣,红着脸看了眼一脸古怪的张氏,立马从车上跑了下去,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等他,但看其神色,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 “这林姑娘,大冷天的,不冷嘛....” 王平嘴里嘟囔着,脚下可不停,得去跑向林芷若的方向,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停下,王平拱了拱手,疑惑问道: “芷若姑娘,你这是?” 林芷若一张俊俏的脸被冻的通红,闻言红着脸羞怯的道: “我,我前几日听孙爷爷说,说公子要回家,离开府城了,便想着过来送送公子。” “你这又是何必,你来此怕是有一会了吧?” 王平看着对方,有些不忍的开口说道。 林芷若看了王平一眼,又飞速低下头,用细弱蚊蝇的声音,点头低声道: “嗯,有,有一会了,芷若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走,便想着提前过来等着。” “我还记得跟你说过,有事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这城外天寒地冻,人来人往的,你一个弱女子若出事了....” 只是为了送自己一程?王平自认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当初帮林芷若也并不求什么报答,只是眼下发生的事,王平心里有些不忍,便开口说道。 林芷若却抬头笑了笑,连忙摆了摆手道: “公子,没,没关系的,这还有亭子呢,对,对了.....” 林芷若顿了顿,又从宽大的厚麻衣里,掏出一小长方形的木盒双手递了过来,笑着继续道: “这是昨日里做的桂花糕,公子,若是喜欢吃,便留着吧。” 王平看着桂花糕,怔怔无言。 驴车又重新出发了,林芷若满心欢喜的望着驴车远去,把早已冻僵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温婉的笑着,而在无名指的指根处,麻布包着草药,包裹着夜里烫伤的指根。 “小弟,让我尝尝!” “不给不给。” 驴车里,王翠直到看不见,身后那道眺望的倩影,才凑到王平身旁试探道。 王平拍手打开王翠的手,有些愣神,感受着木盒上传来的温热,心里不由有了猜测。 一旁,张氏想来眼看了王平一眼,又重新闭上眼,换了个姿势休憩了起来。 一晃两日,一行人安全抵达积元县的时候,已是腊月十五了,距离除夕还有半月时间。 明月楼依旧热热闹闹,县城另一处宅院里,王平敲了敲门,挎着书包,大摇大摆的走进院里,朝着院里喊道: “爷爷,奶奶!” “平儿回来了!” 第248章 除夕 院里,张氏几人也跟着走了进来,白掌柜心急的左看右看,寻找着女儿和小外孙可能在的地方。 王平喊罢,后背便轻轻挨了张氏一巴掌,五六月大的小孩子,此时正是瞌睡多的年岁,若是被王平吵醒了,怕是又要哭个不停。 王平捂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院里没有沉寂一会,便听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奶奶赵氏和爷爷王老头,便掀开厚重麻帘快步走了出来。 “爷爷。” “奶奶!” “平儿,翠儿!” 二老的话音落下,王平便已经跑了过去,扑进了王老头怀里,搂着王老头紧紧抱住仰头看着,王翠也快步跑了过来抱紧了赵氏。 赵氏眼里擎着泪,脸上却满是笑意,摸着两人小心打量一圈,只说些“瘦了”“瘦了。” 王翠笑着摇头,王老头却笑着拍了拍王平的脑袋,笑着瞪了一眼王平,算是将之前王平骗几人锻炼五禽戏的事。 王平把头埋着王老头肚里上拱了拱,王老头和赵氏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身子也健康了不少,王老头摸着王平的脑袋,看了几人一眼,等几人问过话,便笑着喊道: “外面冷,咱们进屋,回家了便好,回家了便好啊。” 屋里,铁炉烧的正旺,一进门便直觉一阵阵暖气扑面而来,奔波了一路,王平的心神在这一刻也安宁了不少,小宗翰刚刚睡醒,白沫儿倒好热水,刚想去厨房做点热饭菜,便被张氏拉住,便在一旁拉起了话长。 小宗翰正是好奇的时候,一双大眼睛瞪的溜圆,扯了扯白掌柜的胡子,便吐着泡泡伸手让王平抱,一家人和和乐乐,赵氏忙着取出麦草背篓里藏着的冬果,放在火炉上一烤,别有一番滋味。 中午,大伯王英雄和大伯母何氏还有堂哥王祥,也匆匆赶了过来,一家人分开几个月,在今日也彻底齐聚一堂,王老头喝着茶,看着堂中热热闹闹的一幕,眼角都带着笑。 日子一晃而逝,积元县又下了几场冬雪,虽说没有府城热闹繁华,也有小县城恬淡安逸,到了小年这一天,王有发和王英雄购置好了过年的年货,一家人又坐着两辆驴车,踏上了前往王家庄的路。 路上,偶尔有庄户人家背着大包小包的包袱,嘴里哈着气,往村里走去,王有发见到相熟的,便邀请对方上驴车。 众人挤乘一辆驴车,王平也不是没有坐过,王家男女分乘两辆,也不需要避讳什么,车上,王老头和村人聊着村子今年的年景,以及村中私塾里发生的一些趣事。 马车很快就到了王家庄,村人们见两辆驴车进来,也都猜到是王平一家,众人围在驴车两侧,既不堵着路,也显得极为热络,各种问好声喊个不停。 这年中的时候,王平中了秀才,用自己的免税田请了李夫子开设私塾,还帮了村里那些贫苦人家,这周边几个村子,可都眼红的不得了。 后来听说王平这秀才还是什么小三元,他们不懂什么意思,可听有读书人满面潮红的解释后,虽然还是不懂,可也知道他们王家庄的王平,也是一等一的厉害,而且王家庄还有王平设的私塾,是由他启蒙老师李夫子亲自当先生的,最重要的还是不要钱。 这等好事可遇而不可求,众人在羡慕王家庄村人命好的同时,也琢磨着要是能把自家女儿嫁到王家庄,那也是极好的,生下个带把的,万一沾上了些王平的文气,那也是足够光耀门楣了。 “王五家婶子看着点路,别摔了。” “老七爷,您老就别跟着了,小心挤着你。” …… 王平和王祥不断回应着招呼,王平也没因为自己中了秀才而高人一等,熟络的问好声,让村人们更加激动,王家门口,原本下了几日的雪,可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众人将王家人送到门口,帮忙卸下东西后,才激动的红着脸在村里老人的催赶下,恋恋不舍的离开。 到了家里,王老头带着东西去寻王长贵,王平让爷爷给王耀捎了两本书,这小子也是童生了,准备着大后年就考秀才了,王平的笔记,也能给他一些帮助。 张氏和何氏,还有王有发王英雄两兄弟,以及王祥开始打扫屋子,扫尘,祭灶,剪窗花,王翠和白氏逗弄着小宗翰,王平看着张氏安排给自己,让自己整理的一大堆年货,挠了挠头,看着不远处在院中踱着步,有些无措的白掌柜,眼前一亮,跑过去开口说道: “白伯,有功夫没?” 白掌柜转头一看,笑吟吟的问道: “你小子,是有何事?” 王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着仓房外的一大堆年货,开口道: “若是白伯有功夫的话,帮我把那些年货归置归置呗,等一会我再叫爹和大伯搬进去。” “我要去去村里私塾一趟,唉....山峰这几日不在,不然也不能劳烦白伯的。” “你啊!” “行了,我答应了,你去吧!” 白掌柜膝下无子,王家人热情邀请来王家过年,虽说女儿女婿外孙子都在,王家人也让自己歇着不安排什么活干,可传统的老观念,毕竟让白掌柜在亲家家里有些局促,王平请帮的这个忙,也算是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生分,又让白掌柜心里没了局促,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有事,还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王平见白掌柜答应,拱了拱手,笑呵呵的背上书箱,带着一大木箱便朝着私塾走去。 大堂里,白沫儿心里担忧着白掌柜,不放心的掀开门帘一看,便听到两人的对话,白沫儿看着嘴角带着笑的爹爹,心里的彻底放松下来,朝着王平的背影点了点头,便返回屋子陪着王翠,逗弄起在炕上爬来爬去咯咯直笑的小宗翰。 私塾里,王平又见了李夫子,送上两本府城带来的书和一些给师娘的润肤膏,师徒俩又聊了一会,李夫子便让王平给私塾的孩子讲书,私塾里不止有王家庄的孩子们,还有一些其他村子的孩子,看着王平满眼激动。 听完讲书后,王平又搬起那一箱爆竹送了起来,王家庄的孩子们道过谢,落落大方的接下,而其他村的孩子们,羡慕的看着王家庄的孩子,看着越走越近的王平,眼中带着期待和窘迫,不安的低下头去,那什么爆竹,王平学长应该只会给王家庄的孩子们吧。 只是很快,脚步声停下,一张被冻红的小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递着爆竹,一脸温暖笑意的王平: “来,拿着!” “等年三十再放,记得离远一些,别炸到自己。” 孩子接过,怔怔点头。 王平笑了笑,转身回去,这些爆竹他试过,威力不算太大,不过还是得提前叮嘱一下,不然万一伤了孩子们,李夫子可饶不了他。 “你啊,你!” “都成秀才了,这么贪玩!” 李夫子遥遥指了指王平,摇头失笑,过了小年,便是除夕,在村里热热闹闹准备的时候,日子也在不知不觉间,便悄然而来。 第249章 德麟殿 贴对联,换门神....除夕这一天上午,王平站在院里,一张张的写着对联,递给一旁的王耀,王耀接过,笑着跟村人解释着对联上的意思。 村口,昨日还哼哧哼哧叫个不停的两只大肥猪,此刻已经成为了案板上的猪肉,王有发带着村里的屠户分着手,王长贵仔细的盯着排队的人群,大声笑着喊道: “都给俺记着啊,这两头肥猪是有发一家分给咱们村子的,各家按人数领,家中有老人的,每人多领二斤。” “今夜你们也包上饺子,咱们王家庄也热热闹闹庆祝过个年,你们说好不好?” 案板上一坨坨雪白的猪肉,看着村人们嘴馋不已,纷纷点头,笑着喊道: “好,过个好年!” “哈哈,谢谢有发一家了。” “王平这孩子都成秀才公了,咱们啊,一会要提前祝贺小王平成状元郎,大家说好不好?” “好,状元郎!” “是咱们王家庄的状元郎,哈哈哈。” 案板后,王有发剁着肉,微微摇头,嘴角却不经意间微微扬起。 分过肉,贴好对联,窗纸,王家庄各家各户烟囱里都冒着阵阵白烟,红色的联纸也为雪白的天地间添上一抹喜庆的红色。 夜晚,天空中又飘起了雪,王家屋里,一家人有酒有菜,王有发几人喝着酒,划着拳,几个女人说着家中的变化,感怀落泪,王平笑看着这一幕,轻轻捏了捏小宗翰的脸蛋,披上冬衣,悄悄走了出去。 院里,雪花飘飘,两个大红灯笼,散发着温暖喜庆的光,虽然下着雪,月光也极为皎洁,冷风吹拂在脸上,王平拉了拉冬衣,仰头看着夜空,良久,才从屋里取出燃香爆竹。 “噼里啪啦!” 爆竹声响,很快,整个王家庄也此起彼伏的响起爆竹声,一家人也闻声赶出来,紧紧的站在王平身后,看着发光作响的爆竹,说着,笑着。 张氏将王平身上的衣服拉紧,王平看着张氏笑了笑,转头看着爆竹,思绪拉远喃喃道: “过年了!” …… 帝都,皇宫。 大明宫。 德麟殿。 作为皇帝设宴的主要宫殿,今夜的德麟殿同样被装扮的富丽堂皇,用来照明的烛灯数不胜数,大殿之内,丝竹管弦之宛如天籁,宫女们忙碌的穿梭于各席位之间,皇室成员,朝廷重臣,地方大臣,他国使团,皆汇聚于此,美酒佳肴,曼妙舞影,好不精彩。 宣帝与皇后高坐于龙椅之上,面带笑意的接受着一位位臣子的敬酒,六部尚书,三省高官,几卫将军,皆都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与明清时期,皇帝与臣子,在礼法上要求极其严苛所不同,宣帝对这些曾一起打拼过天下的老臣们也颇为宽容,这几年的朝廷修养身息,大宣的国立也是蒸蒸日上,宣帝对此也是颇为自得。 等尚书左仆射敬完酒,宣帝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禁对着皇后公孙伽罗开口说道: “明哲和仲谋,实乃吾之左膀右臂也!” 公孙伽罗一身华服,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着看向远处的武将坐席,掩嘴轻笑开口道: “陛下,若是让明虎知道了,怕是又要跑到陛下面前撒泼了。” 宣帝闻言一滞,程有方字明虎,乃是大宣左吾卫大将军,被封代国公,这有方有方,应当是个进退有方之人,可这杀胚纯纯就一混不吝,撒泼打滚,活脱脱就以滚刀肉,这两年朝廷休生养息,整天喊着打生打死的,为了建军功,可以说脸都不要了。 宣帝闻言哼了一声,看着你一坛我一缸拼酒的众武将,悠悠的道: “这些杀才,今夜可是除夕夜,不把朕这酒宴扰了,都算这些家伙长进了。” “啊,明虎他们,不止于此吧!” 皇后闻言一怔,无奈扶额苦笑道。 宣帝看了公孙伽罗一眼,转头在看向大殿内的某处,眼神一凝,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果不其然,酒喝正酣时,那群杀才果然也憋不住了,酒杯被当做刀枪一样扔来扔去,不注意扔到文臣堆里,又会掀起一场骂战,此时的文臣,可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当然也不惯着这些杀胚,两方三言两语之间便喷的面红耳赤。 程明虎这个代国公,一脚踩在桌案上,面红醉红,听着文臣的谩骂,嗤笑着掏了掏耳屎,手指轻弹,便飞到了皇甫怀德的酒杯里,两人一直互相看不对眼,这下子,皇甫怀德把酒一摔,便指着程明虎骂了起来。 “程老匹夫,敢不敢跟你皇甫爷爷切磋切磋。” 说到底是宣帝主持的宴会,两人也不敢太过放肆,皇甫怀德只说是切磋,程明虎眼珠子一转,哪能不接受,跳到大殿中央,便朝着宣帝拱了拱手,看着皇甫怀德喊道: “兀那匹夫,来跟你程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皇甫怀德气笑,朝着宣帝拱了拱手,便也跟着跳了过去,两人顷刻间扭打在一起。 使臣们面面相觑,可文官们却乐呵呵的看着戏,推杯换盏的频率也逐渐快了起来,宫廷舞女虽然好看,但两个国公比武可不多见,除了这个门,可就看不到了。 宣帝一挥衣袖,舞女们躬身退场,场中两人切磋越大激烈,宣帝倒也不生气,抬眼看着场中使臣宴席里,几个特定的此刻有些空荡位置,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台下,武将们大呼小叫的数落着两人的招式,文臣们摇头晃脑,吟唱着诗文诉说着大宣的繁华和武将勇猛。 台上,宣帝看的也入了迷喝起了彩,公孙伽罗无奈失笑,朝着韩清遥招了招手,便让对方带着皇子公主们离开。 韩清遥少时常穿梭于皇宫和王府,对待堂姐韩清遥,几个皇子和公主都颇为尊敬听话,很快,几个小家伙和韩承平便出现在韩清遥身后,韩清遥转头叮嘱了两个稍大的皇子两句话,几人便一手托着一个小公主出了德麟殿。 德麟殿外,红色大红灯笼之下,两道背影迥然的身影,正静悄悄的目送几人离去.... 第250章 肃慎与大楚 “堂姐,咱们去看什么?” “嗯嗯。” 韩清遥身后,两个稍大一些的皇子,拉着弟弟妹妹,跟在韩清遥身后好奇问道。 “嗯嗯,二哥说的对,堂姐咱们要去看什么呀?” 两位皇子的发问,也惹得一一群小家伙都叽叽喳喳的问了起来,韩清遥转头看着两个堂弟,笑了笑,有些期待的道: “看一个你们从来不曾见过的,堂姐师兄送的礼物!” “啊!” “堂姐净会吹牛,我还想着跟孔老讨教讨教呢!” 两位皇子中,其中一位稍胖的皇子,噘着嘴有些沮丧的道。 韩清遥失笑着摇摇头,无奈说道: “青泰,今夜是除夕夜,人影嘈杂,想跟孔老讨教学问,又岂能在今日?” “还有....” 韩清遥转头又瞪着另一位皇子,抢先说道: “谨弟一会儿不许打问东西能卖多少钱,那是堂姐师兄送的,可不能卖给你这小奸商。” 那叫谨儿的皇子尴尬笑了笑,与韩青泰对视一眼,就听堂姐牵着弟弟妹妹远去,对方的声音清晰传来,两人闻言立刻眼前一亮,拉下弟弟妹妹嘴里咬着的手,立刻跟了上去。 “你俩可快点,堂姐师兄可就是做出火炕的那位,去晚了,可别说堂姐没告诉你俩。” 几人噔噔远去,身后侍卫侍女,打着灯笼紧紧跟在身旁,长长的队伍长长走远。 走了一会儿,韩清遥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往德麟殿望了一眼,青泰止住脚步,顺着方向望去,疑惑道: “堂姐为何不走了?” “没...没事。” “咱们走吧!” 韩清遥看着殿外那两道身影,轻轻摇了摇头,重新转头朝着东宫而去。 德麟殿中。 太子韩承乾坐在长平王左侧,看着殿中的一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几个弟弟妹妹离去许久,才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内侍,待对方靠过来,才低声问道: “青瑶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内侍立马拱手道: “回殿下的话,都安排好了。” 韩承乾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转头叮嘱道: “你去再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好好照顾,切不可怠慢!” “一年辛劳,让他们好好玩玩吧。” 韩承乾眼里带着温柔,盯着殿中的场景,淡淡开口,内侍一拱手,便躬身离去。 殿中,程明虎两人斗的越发激烈,韩承乾嘴角微扬,看了眼殿外的方向,神色不明。 …… 殿外。 两道伫立许久的身影,看着殿中热闹场面,面色不变,其中一人,名叫阿史那·达度,身材高大,面容潦草,棕黄色头发扎着两根粗辫,高挑鼻梁,深邃眼窝,乃北方肃慎部之博略,意味肃慎部派来大宣的使臣。 另一人,名吕哲,字幽明,面容苍老,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眼神苍老深邃,一身长袍洗的发白,乃南边楚国鸿胪寺少卿,被派往出使大宣。 刚刚稍早一些,在大宣两位国公刚比斗开始不久,文臣敲杯吟唱之时,两人便面色微变,不约而同的退了出来。 两人皆迈步负手,一前一后,走到这廊柱之下,两个势力的出使负责人,又是除夕宴会,除了远远守候着的侍从,也并不有人上前打扰。 两人虽喝了不少酒,但殿外冷风一吹,倒也不必清醒,沉默许久以后,阿史那·达度想起殿中一幕,幽幽问道: “吕少卿,那件事,贵国商议如何了?” 吕哲神色不动,转而打量了一眼热闹至极的皇宫夜宴,笑着反问道: “博略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操之过急?” 阿史那·达度讥诮一笑,望向皇宫高墙外繁华至极的长安城,此时的长安城,华灯四起亮如白昼,百姓合乐,幸福安康,一派幸福美满的景象。 与此时草原穿骨寒风相比,长安,与那天上宫阙又有何区别,凭什么他草原子民,就要待在那苦寒之地?凭什么他长安百姓,就能活的如此轻松享受,哪有这样的道理? 阿史那·达度压下心底的愤怒,眼中同样升起一丝忌惮,转而面带笑容的反问道: “当年大宣立国,少卿可记得,当时的长安城是何样?” 吕哲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望着眼前此时的繁华帝都,颇为感慨的道: “是,这长安变化数倍不止啊。” “不止吧?” 阿史那·达度瞥了吕哲一眼,望着远处,提醒道: “少卿可别忘了,大宣以何立国,这短短几年时间,便已有此规模,宣帝年富力强,当年便有鲸吞四海之志,手下能臣虎将无数,今夜程明虎二人比斗,真是切磋?还是作势给咱们看? 少卿认为,假以时日,以大宣国力,你我两国岂能安详存在下去?” “哼....” “博略凭何认为,我泱泱大楚要帮你等草原蛮夷,谋取宣国土地?” “博略应当是怕宣帝再次挥师北上,再被来一次,犁庭扫穴吧,封狼居胥吧。” 吕哲冷哼一声,微眯着眼,眼中寒芒闪过,颇为嘲讽的道。 “哈哈,少卿真是可笑。” “汉人有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像宣帝这种君王,会任由你楚国留在南方碍眼?” “还是觉得....你大楚三代君王一统天下的夙愿是空口白话?” 阿史那·达度大笑一声,侧身低头靠近吕哲,盯着对方近乎喷火的双眸,试探着道。 “你……” 吕哲盯着阿史那·达度语气森然,嘴角有些不屑: “我楚国北伐虽然艰难,但大江天险乃我楚国之屏障,宣帝又能为之奈何?” 阿史那·达度一怔,然后抱着肚子捧腹大笑起来,片刻后,看着脸色愈发阴寒的吕哲,才用手擦了擦嘴角的带白沫,开口讥讽道: “吕老人家,吕少卿,你楚国为之仰仗的,不过那些战船罢了,你莫不是觉得人才辈出的大宣,会造不出几艘破船.....要知道,在大宣那明启犁,火炕出现之前,世人也曾对一些难题,束手无策。” 第251章 见面礼之八音盒 阿史那·达度把脏手吕哲胸口抹了抹,吕哲闻言身子一僵,冬日的夜里竟然凭空冒出了冷汗。 阿史那·达度倒也不在意,仰头看着皎洁的圆月眼神飘忽,过了许久,才听身侧那一道穿着粗气的身影,再次低沉着声音开口,只是这次,那道声音却多了些坚定: “此事回去我会与陛下说明,另外,这几年雨水频发,待时机到来,楚国会给予策应,希望你们肃慎部,最好能抓住机会....不然被激怒的宣帝,后果不是你我能承受的……” 阿史那·达度听完,嘴角勾起,得意的挑了挑眉,傲然开口回应道: “若是再等上十多年我不敢说,至少现在,我肃慎部百万控弦之士,有楚国策应,大宣....呵呵....哈哈哈!” “言至于此!” 吕哲看着达度那副得意忘形的野蛮嘴脸,就像是见到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眉头紧皱,便甩袖离开。 阿史那·达度倒是不在意,眼神贪婪的扫视过繁华热闹的长安城,这里一切的一切,只要再过几年,这里的一切,都将会是他们肃慎部的天下。 这富庶之地,也该让他们享受享受了。 忽的想起刚才,从眼前走过的那个美丽女子,阿史那·达度舔了舔嘴唇,若是他没记错,那少女应当是大宣长平王之女,根据得到的可靠消息,长平王他日便率军换防。 “希望长平王识趣吧,不然可就可惜了......嘿嘿。” 德麟殿外,在看不到的暗面,阿史那·达度笑容阴邪,狡诈。 …… 东宫。 与恢宏大气的太极宫不同,大宣的太子东宫,因为前朝以及太子之位某些缘故,显得颇为陈旧破败,残破的宫墙,缺棱少角的假山,点点斑驳的廊柱,再加上着檐角下火红的灯笼,洒落的月光,以及不远处隐隐举着火把巡逻的军士,颇有些恐怖幽暗之感。 东宫,听雨轩。 作为太子韩承乾的寝殿,虽常有修缮但依旧难掩陈旧,而今夜的听雨轩内,殿内的侍女们恭敬的低着头,东宫总管小心的抬头张望着屋内,准备随时侍候,屋里这些皇子郡主... 屋里,没了宣帝皇后,和一众妃子娘娘,几个小家伙明显都活泼了几分,几个小的互相抓着衣角,玩着老鹰抓小鸡,稍大一些的踩着圆凳,大口吃着温汤监送来的水嫩菜蔬。 他们虽身份尊贵,但这些东西在这深冬,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父皇母后,后宫妃子,一些朝中大臣,再被做一些赏赐,能吃到他们嘴里的简直少之又少,如今能在太子哥哥的殿里吃到这些东西,真是太好不过了。 青泰嘴里大口大口的咬着黄瓜,扶住摇摇晃晃的弟弟,转头对着一脸紧张的韩清遥说道: “堂姐,你快点吧,可急死我了。” 韩谨站在一旁看了眼韩清遥手中的木盒,眼神有些失落,这木盒一看,便不是什么有名的材质,古有买椟还珠,可这盛放的盒子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木头,这里面的东西,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为了不扰了堂姐的兴,韩谨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走到青泰旁边,又取出一根黄瓜掰成几块,递给几个弟弟妹妹,转头拍了拍青泰的肩膀: “记得给大哥留点,平日父皇也没少送你这鲜蔬,大哥这日子过得...你也清楚。” 韩谨转头打量了一圈宫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青泰有些不耐烦的摆手打落韩谨的手,揉了揉肚子,看着盘中仅剩的鲜蔬,想了想,还是艰难的挪开了目光。 父皇对大哥平日颇为苛刻,这些鲜蔬怕也是大哥平时省下来的,青泰虽有不满,倒也没有再吃,起身便朝着韩清遥走去。 木盒外观颇为精致,韩清遥四下打量了一圈,可都没发现开口的位置,师兄自然不可能给他送一块木头轻轻晃了晃木盒,便能听到木盒中轻轻碰撞的声音。 这时,青泰也凑了过来,伸手接过韩清遥手中的木盒,仔细打量了一圈,在木盒雕刻着的云雾里,看见一串精巧的小字,下意识的便开口念了出来。 “明启七年,九月十日,补见面礼于师妹,愿师妹平安喜乐,百事无忧,师兄王平留.....” 韩青泰念完,便转头看向堂姐韩青瑶,身侧,韩谨也诧异跟了过来,韩承平一眨一眨的瞪着大眼,陪着几个弟弟妹妹玩耍的小公主,乳名为兕子的小姑娘,眼里也满是好奇,朝着弟弟妹妹们招招手,一群小孩子便乌泱泱扑了过去。 “青瑶姐姐,这是什么呀?” “堂姐堂姐,放的一些,我看不见。” “堂姐,明日里我能去见王叔吗?” “……” 几个小的看不见木盒里的东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小兕子,韩承平,韩青泰,韩谨四人看着堂姐(姐姐)微笑着,一脸欣喜的样子,互相望了一眼,也跟着看了过去。 木盒被打开,一个造型独特的木制八音盒便出现在几人眼前,八音盒转柄是一个海棠花瓣的形状,盒上还雕刻着一微雕小景,小景里,是一个木制小人儿提枪抱拳,小人儿神似韩青瑶,脸上带着笑,灿烂无比。 “堂姐,这是你诶!” 小兕子指着木雕雀跃开口,韩青瑶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涟漪,抚摸着八音盒,心里没来由的便扭动那海棠花柄。 叮铃一声,清脆的旋律便从八音盒中响起,韩青瑶有些惊讶,其余几人也皆都一震,韩青泰满脸好奇急切的想问王平到底是谁,韩谨眼露诧异,这小玩意倒是厉害,若还有别的,应当能买上不少钱,他没别的爱好,平时就爱赚点小钱钱,而小兕子却满脸艳羡,她明日也要跟父皇讨要一个。 八音盒声音清脆,乐调婉转,听雨轩里,侍女们也端进来一道道菜食,就在韩青瑶和众弟弟妹妹聊着八音盒的事之时,鼓楼的钟声响了,东宫老管家匆匆走到韩清遥身旁,躬身说道: “郡主,太子殿下请众您和殿下过去。” “子时就要到了。” 韩清遥点点头,把八音盒小心放进木盒里收好,递给兰英儿,便转头叫着几个雀跃新奇的弟弟妹妹,转身出了东宫。 德麟殿内,原本狼藉的一片也被重新收拾的干干净净,文武大臣,皇子公主,外交使臣,皆有余的坐于桌案之侧。 “咚……” 鼓楼最后一下钟声响起,宣帝一甩明皇的通天冠服,举起酒樽,霸气喊道: “年关已过,诸卿起身,祝我大宣此年,风调雨顺,四海昌平…” 台下,众人皆都闻声而起,举着酒杯跟着喊道: “祝我大宣,风调雨顺,四海昌平…” …… 皇宫外,帝都长安,百姓们走出家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已然是一片火红的景象,热闹至极,繁华至极,宣帝率众人走到德麟殿外,看着皇宫外的盛景,抚须傲然挺立,韩青瑶站在母妃身侧,怀中抱着木盒,嘴角带着笑,宛若夏日里的花朵。 第252章 大朝会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明启八年,元月初一。 王家村里。 春节从这一天开始,王家庄的后山上,王家村的庄户们,皆都提着挎着大小不一的竹篮,里面盛放着纸钱香烛,饭菜和几片肉食。 到了坟前,各家各户祭拜过各家先人以后,便都不约而同的来到了,山腰的那片祖坟埋葬之地,几位老人跪在地上笑着说了话,后生们拿着木锨铲去草根,平整了坟地,又压了纸钱,王长贵才叫回来,让人点起了纸钱香烛。 纸钱的余烬被一阵风裹挟着偏向天空,王平亲自抱着酒坛绕着撒酒,撒完以后,王老头招手让王平跪在自己身侧,王长贵和王老头几个村中老人,带着王家庄的老少,恭恭敬敬的磕了头,便转身带人从后山走下。 祭祖是王家庄的传统,这些小小的坟土包,虽然默默无声,但依旧能够维持一代又一代人的联系,这是庄户人家自己的根。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已经是一个哲学问题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训家风,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一代人的发展,而今日的王家庄明显都很热闹。 为了庆祝今年发生的大事,村里的祠堂也被重新打开,上一次打开还是因为火炕被朝廷夸耀的事,而今年村里也有大事。 王平今年中了秀才,庄里也建起了私塾,这些都是大事,庄里开祠堂的日子,也已经过去几年了,村口的当初因为火炕留下的石碑,王家庄之人路过再佝偻的身子,也会费力挺立起几分。 村里,王平站在祠堂中间,两侧坐着村里老人,院里围满了王家庄的村民,香烛青烟盘绕升起,王长贵偷偷描写手心里,王耀写给他的小抄,别扭的握着毛笔,在众人的见证下,一笔一划的往族谱王平旁边,又添上了几句话。 “王平,明启七年中秀才,得案首,中小三元……” 话罢,最后一笔也随之写完,王翠笑着眺望看了一眼,迫不及待的就跑了出去,祠堂外,王祥看见王翠朝他招手,便笑着点头,拿起香烛,点燃爆竹,便捂着耳朵跑远。 “噼里啪啦……” 爆竹声响起,王平笑着朝身旁几位老人拱手问好,几个老人笑着点头,笑着跟王老头说着夸耀的话,王老头虽然摆着手,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院里,王有发几人,也同样受到了周围众人的恭维,张氏眉眼都带着笑,王有发乐不拢嘴,赵氏微微仰着头,一脸有荣与焉,心里默默想到。 我家平儿,那是最厉害的! …… 这春节是要拜年的,这两年年景不错,家家户户的孩子都穿着新衣,提着几个竹篮,比自家长辈快了不少,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敲着门,等来人以后,就乌泱泱跑到堂屋里,跪在地上磕了头,说着: “爷爷长命百岁,奶奶长命百岁,有发叔长命百岁,张婶长命百岁,王平哥长命百岁……” 在大人们笑闹的目光中,几个孩子匆匆磕完头,便站起身,腼腆的站在一边,红着脸不说话。 张氏几人笑了笑,张氏从一旁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小红包,放在几人小竹篮里,笑着拍了拍几人的脑袋,道: “新年快乐!” 几个小豆丁脸上一喜,又大声说了几句吉祥话,用小手从竹篮里掏出一些野菜干,放在一旁,便又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 炕上,小宗翰趴着,胖嘟嘟的小手拨弄着钱袋,看着屋里的众人“咿咿呀呀”的笑着。 王翠从门口跳进来,笑着对几人喊道: “奶奶,大伯母,娘,长贵叔他们要来了。” 王家庄串门拜年是习俗,饶是在前世这种习俗也一直存在,有时一年不见,年节里也能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王平坐在一旁愣了愣。 想起祠堂里那些供奉着的牌位,香火不绝,子嗣延绵,这可能就是传承吧,心里没来由的便多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怪不得,古代有志之士,会以振兴家族为己任,王平摇头失笑,跳下炕沿,便跟着堂哥去门口迎接村里长辈。 屋里,铁炉烧的正热,赵氏问着两个儿媳的拜年安排,何氏说等几日要带着王祥夫妇孙子去一趟娘家,明日王霞也要回来,这几个月肚子也大了不少,不知道能不能生个带把的。 张氏想了想,只是说了也要带王平回一趟娘家,看看母亲。 赵氏“嗯”了一声,便低头逗弄起重孙,心里头则盘算着两个儿媳拜年的年礼。 …… 长安。 太极宫。 作为每年元日的大朝会,太极宫外车水马龙,文成武将,或乘车或骑马,来自各地的官员,都按照品阶的不同有序的守候在太极宫外,随着宫门被打开,一对身着盔甲,手持长戟的仪仗,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前往太极殿的台阶上,仰头望去,汉白玉的石阶,仿佛伸到天际,随着宦官的一声高呼,层层传递,太极殿殿门被打开。 百官入殿,品阶不够的,则待在殿外,听着宦官的传递。 元日的大朝会,首先又左仆射宣讲贺词以后,便有六部尚书....各地官员,上前禀告政绩,恭贺大宣雨顺,陛下治理有方云云....最后再有各国使节上前献礼。 大朝会一直开到正午时分才结束,朝臣吃过宫宴,便一同离开。 夜晚, 太极宫。 甘露殿里,宣帝设宴,叫来长平王夫妇和韩青瑶姐妹,见过礼后,没一会儿的功夫,几个孩子便从餐桌跑到了一边,玩闹了起来,宣帝看着几个孩子,想起他和长平王年少时玩耍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拉着长平王的胳膊轻轻拍了拍,道: “王弟,虽然大宣这两年国力增厚不少,可皇帝到了北境,还得多多地方草原十六部,尤其是肃慎部一呼百应,威胁极大。” “去年年中,都水监传来折子,南边两道,有存在水患的问题,兄随以派人处理,可若是南边真有祸患,楚肃联合,北境便有大祸,王弟可得万分小心。” 宣帝语气忡忡,对于这个从小跟着他的堂弟,他是既放心,又担心。 第253章 长平王的承诺 “南边的水患?” 长平王韩震略微沉吟片刻,对着宣帝摆了摆手笑着宽慰起来: “陛下莫忧愁,工部都水监张治,虽脾气暴躁,为人略显耿直,但在治水方面当时有些心得,陛下也不必为此多过担心。” “至于这草原十八部.....” 韩震大咧咧的笑了笑,拍着胸脯随意的道: “陛下尽管放心,眼下大宣国力腾飞,离当初陛下年少时,所立下的目标越来越近,只要时机一到,臣会拼尽一切问鼎,完成那个梦想。” “至于在此之前.....” 韩震语气放缓,看着小兕子几人围着青瑶玩耍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满足,坚决的又道: “至于在此之前,肃慎部也好,草原十八部也罢,只要臣弟守在边关一日,便绝不会让起马踏我大宣国土,为此,臣弟发誓!” 韩震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语破天惊,只是语气低沉的承诺,却让餐桌旁的其他四人姐为之一震,宣帝心里感动,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韩震的肩膀,笑着道: “皇兄相信你!” 君子一诺,重达泰山,长平王韩震的一句承诺,或许日后会以姓命来履行,又或许终生都没有实现的机会,世界奔流不息,日后所发生的事,又有谁能说的清呢? 太子韩承乾起身,从一旁的内侍手里接过酒壶,亲自给韩震斟了一杯酒,韩震想拱手道谢,就被宣帝用手摁住,取过酒杯与韩震碰了碰,才听皇后与王妃,望着一旁的几个孩子笑着道: “这小兕儿,昨日跟青瑶这孩子见了面,便嚷嚷着要什么木玩具,今日我还好奇呢,原来是这个小玩意,倒也新奇。” 长平王妃沈氏笑了笑,转头对着几人介绍起来: “今年年中,我瞧着青瑶这孩子整日里,就会些舞刀弄枪的,便跟王爷商量,想给这孩子请个夫子,这京城里的大儒都没合适的,后来听说庆州府,出了一个连中小三元的读书人,后来听说还是柳夫子的弟子。” “陛下和娘娘也知道....” 沈氏捋了捋发丝笑了笑,继续道: “当年承陛下的恩情,王府与柳夫子有些旧情,便让王爷写了封信把青瑶送了过去。” “后来听青瑶说,她到柳家第一天,那个小三元的师兄,和她年纪一般大,也忘了给她准备见面礼,这才有了现在补上的一份礼物,那个小木盒虽材质不同,但一转木柄,就会有歌声传出,倒也是十分新颖。” 小木盒什么的,宣帝两人没往心里去,到底不过是一个奇淫技巧之物,顶多只是多花费了一些心思罢了,就是这和青瑶丫头年纪差不多,却能连中小三元却吸引了两人的兴趣,连带着太子和不远处的韩青泰都注意了过来。 庆州府,连中小三元,又会这种奇淫技巧之物,宣帝的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名字,顿了顿,便转头朝着沈氏开口问道。 “庆州府文气鼎盛,能在十三四岁的年纪连中小三元倒是不易,弟妹可知那孩子的名字?” “回陛下的话,那孩子似乎叫....王平?” 沈氏思忖片刻才转头看了长平王一眼,有些不确定的道。 “没错,就是王平,陛下还记得那个造出火炕的小子吗?好像就是他,听青瑶说这小子还给青瑶带了几坛好酒,说什么天上地下仅有,这小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今日臣还带来了,陛下要不尝尝?” 韩震说完,便摆手让内侍出去取酒,而宣帝无奈一笑,对于这个堂弟的好酒也是心知肚明,点头答应后,才心里念着王平的名字,脑中闪过明启犁等诸多事,悠悠说了一句: “朕想起来了,当时这火炕可解了燃眉之急,这小子连中小三元,若是日后还能再有所表现,再行封赏也不是不可嘛!” “陛下倒是好记性!” 韩震笑着拍起了马屁,韩青泰暗自记下王平的名字,太子韩承乾眸子微微抬起,诧异看了宣帝一眼,便从内侍手中接过取来的蒸馏酒,放置水盆中温热起来。 片刻后,长平王迫不及待的取过,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便倒上一大杯,灌入口中,惹得满脸通红的同时,也“嘶哈”感叹道: “好酒好酒啊!” 殿内酒香四溢,老内侍耸动着喉咙,幽怨的看了韩震一眼,要是当时他上前试酒,可能还能喝上一口,不过眼下怕是没机会了。 殿里,三两杯入肚,韩震说着之前喝过的酒寡淡如水云云,绝口不提刚才的笑话言语,宣帝闻言失笑,淡淡品着酒与其聊起了肃慎部的强处,一旁,韩青瑶侧耳听着,眼中若有所思。 夜渐渐深了,宣帝脸色微醺,拍了拍韩震的肩膀,安排道: “王弟啊,卫仲道回来了,等你去边境,也把他重新带着吧,你二人相熟,他也能帮上你。” “多....多谢,陛下!” 韩震拱了拱手,摇晃着身子恭敬的道。 “好。” “王弟此去,万般小心啊,小心!” 宣帝说罢,摆了摆手,便目送着众人远去,才在皇后内侍的服侍下进了寝殿。 …… 几天拜年的时间里,王平倒是颇为悠闲,这次跟着张氏,回娘家,那舅舅似乎也多了些亲切,少了些生分,一家的生活也好过了不少,姥姥的身子倒是更加孱弱了,张氏走的时候还不断的摸着泪。 王平跟舅舅讲了五禽戏的事,又亲自演示了几遍,这个中年汉子费力学了会。窘迫的摆摆手告诉王平学不会,这庄稼人的脑子不灵光,还有这老人的身子,都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这些五禽戏怕是没什么戏。 舅舅不置可否,可王平还是画了一张留了下来,几天时间转瞬即逝,一转眼又是到了元宵的日子,长安有长安的舞狮街灯,王家庄也有王家庄的热闹祥和。 依旧是在村口的大树旁,草杆扎成的火把被扔到一起,王平捂着裤子,高高跳了过去,惹得一阵欢笑,祈求驱除邪祟,一年红红火火顺顺利利。 第254章 带着全家去府城 元宵一过,这日子便快了起来,王平日常除了背书练字,偶尔也会去村里的私塾还有白鹭书院授授课。 村里的孩子们都听的很认真,几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观点让李夫子都倍感欣慰,当年那个小孩子终究是长大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白鹭书院里,虽然老山长已经卸任了,这个新来的山长,倒也没有大刀阔斧的改革,书院原来的一些规矩都被很好的保留了下来。 王平的名字也被挂在了藏书阁里,能连中小三元,已经被无数学子视为了偶像,王平授课之时,书舍里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学长,学长,你平日里是如何读书的?” “学长,考秀才难吗?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吗?” “学长,算学不好怎么能提高呢?” …… 一系列的问题,王平看着那些求知若渴的脸,似乎和当年懵懂无知的自己一般无二,把自己的经验分享了以后,书院的学子们提笔如飞,飞快的记录在纸上。 马夫子几人看着王平,都一脸欣慰之色,书院每多出一个有才之人,他们这些夫子都脸上有光,而王平无疑是其中最好的一些人之一。 阳春三月,积元县内的积雪早已消融,路边的山中的桃花长出芽孢,不久之后便能绽放出美丽花蕊。 王平一家人站在明月楼前,为了留个念想,这楼终究还是没有卖出去,只是留给了姑姑几人做胰皂生意,爷爷王老头眷恋的最后打量了一眼,平儿考的高了,他们也得往高处走,老人念旧,这明月楼几年时间帮了他们不少,如今看着牌匾被取下,心里头倒是空落落的。 “唉,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 王老头最后瞧了一眼,便背着手朝车厢里赶去,赵氏心里倒没这些想法,她还没去过府城呢,这次可是沾了孙儿的光,想着心里头就激动着呢,王有发王英雄闻言应了一声,转身坐在车头上,等待着众人上车。 何氏扶着白沫儿上了驴车,王翠看着站在一旁微微愣神的张氏,轻轻抱了抱,开口说道: “娘,咱们也走吧!” “嗯,好!” 张氏神色有些失落,前些天回家娘,娘的身子就很弱了,这一去府城,山高路远,也不知道还娘能不能等她回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是这亲情的牵绊,又怎能轻易割舍。 …… 驴车缓缓开走,众人拉开车帘,朝着前来送别的亲友们挥手告别,堂姐王翠身子重了,二师兄陈洪亮便过来送别,三个姑姑一家也抹泪挥着手,这古代交通不便,也不知道下次再见,要到什么时候。 驴车滚滚驶过,前往庆州府城的官道上,春雨过后,天地间都带着一股清冷和清醒,路边不远的农田里,老农夫拿着锄头,一锄一锄在田里翻着地,在其身后的羊肠小道上,一中年人敲着一匹老黄牛,牛身上坐着一个小孩子,正拿着树叶吹奏着不知名的歌谣。 一年之始,万物新气象,驴车走的比去年年末时,要稍稍快上一些,等到了府城,时间已是下午,赵氏好奇的拉开帘子左右望个不停,王霞在一旁笑着介绍着,赵氏一一点头,对着繁华的府城充满了好奇。 等到了王家院子,这院子刚刚好能够安置众人,等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赵氏摆手叫住想带她出去逛逛的王霞,压下心底的好奇,先帮着张氏何氏把屋子收拾了起来。 等收拾好东西,王霞带着赵氏和何氏出了门,王平则也跟着出了门,转头带着张山峰朝着柳家赶去。 几个月不见,老师依旧是那副不变的神色,师娘秦氏一见面便拉着王平,好好看了两圈,见王平没瘦下来,才放心的转身走了。 授课时间被订在了四月,按照日子,师妹韩清遥也会在三月底回府城,柳夫子让王平趁着这段日子,把家里人都安排好了,再好好看看书,他虽只教授王平三人,可每年的开学考,却是必备的。 府学开学已经有段日子了,周家里,周家老奶奶虽然对周墨轩住在府学之时,有些心疼,倒也没有让他回来的想法,年轻人嘛,多经历经历,总归是好的。 王平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便转身出了门。 明月阁这两三天就开业了,何氏原本想着在府城再做生意的,毕竟明月楼关了,家里的进项又少了一些,可想了想,这人生地不熟的,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只好在明月阁帮帮忙,等过段日子再行决定。 明月阁开业当天,门口又排起了长队,让来帮忙的何氏都惊讶不已,这有些明月露都快一两银子一瓶了,这府城的人家,倒是真的有钱,不过随即她就笑了,她们有钱,就代表自家有钱,当即又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姑娘,想要什么样的?” …… 路边桃花开的绚烂,朵朵粉红的花瓣,映衬着这古色古香的楼宇屋檐,美的不可方物,府城门口,王平看着越走越近的马车车队,微微而笑。 韩清遥从马车上跳下,身着一身淡蓝色长裙,双手放在后面,身子凑到王平身边,笑吟吟的盯着王平道: “师兄,想我没!” “……” 看着不远处一脸警惕的单老嬷嬷,王平直接尬住,拍了拍小丫头的发髻,柔声道: “别瞎说话。” “一路累了没,回去师兄给你亲自下厨,如何?” “累了....师兄真好!” 韩清遥见王平不回答,还有些失落,可听到下一句,随即便又阳光起来,蹦蹦跳跳的在王平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起了话。 “师兄,你做的那个音盒,清遥很喜欢,今年我还要一个!” “哦,对了,我还带了几匹马过来呢,爹爹可是好不容易答应的,嗯...条件是拿一车好酒交换,我替师兄答应了,师兄不会不高兴吧....师兄你咋不说话?” “嗯,师兄,我送你的玉佩呢?” 韩清遥停下脚步,神色怀疑的盯着王平。 “师兄你不会把玉佩丢了吧?” 王平无奈一笑,只好从脖颈间掏出玉佩,韩清遥一看,又笑了起来。 敢怀疑你师兄,王平“生气的”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尖,小丫头装作吃痛一声,又蹦蹦跳跳的跑远了,王平看着离去的背影,宠溺一笑,无奈摇了摇头。 第255章 秀才伯母的煎饼 柳家马厩里,原本只有一匹老马,正独自享受着新鲜的草料,可再转头时,却平白多了不认识的青年马,打着响鼻就将自己挤到了一边,霸占着自己原先的位置,一口一口的吃起了草料。 老马有些幽怨的抬头盯着马夫叫了几声,马夫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转头看着身旁的两人,拱手道: “小姐,公子,等让这些马适应上些日子,便可以去试着骑了。” 王平点了点头,看着马厩内那些炯炯有神的青年马,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道喜色。 马他还从来没骑过呢,在上一世,除了在大学当地的旅游点,骑过那种五分钟十块的站街马。 除了那次,王平两世为人,可还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马,眼前这喷着响鼻,一脸傲然的家伙,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是贵重的,如今能沾着小师妹的光,骑马可就再好不过了。 一想到小说中说的那样,骑马驰骋,任由微风从耳边划过的感觉,鲜衣怒马,仗棒走天涯,王平都有些小激动了,转头看着马厩中的马,里面有一匹全身雪白,额头宽,眼睛大,蹄子大而端正,想起当年修脚小视频的介绍中,王平就知道这是匹好马。 “师妹,这匹是给我准备的吗?” 王平搓着手有些激动的问道。 韩清遥笑着看了王平一眼,转头憋着笑不回答,片刻后看着师兄有些着急了,才略微点了点头。 “嗯呐!” “师兄倒是好眼光,这匹马我可是好不容易求来的,师兄可不许忘了,就这匹马可需要两车好酒哦…” 王平眼睛直溜溜的盯着那匹白马,随口便道: “师妹的恩情师兄记下了,别说两车了,师兄再给师妹送两车,咱伯父啥时候想喝随时跟师兄说,管够!” 王平说的轻松,惹的韩清遥拍了其一巴掌,红着脸瞪了一眼,便转身走了。 这个师兄,怎么什么话都说。 王平挠了挠头,看着韩清遥远去,转头跟马夫叮嘱了两句,马夫笑着拱手。 “公子放心便是!” 等两人走后,马夫拍了拍老马的脑袋,说了会话,便转身又取精饲料。 “老伙计,这些小马都是新来的,你资历高,可不许欺负人家。” 老马眼睛瞪得溜圆,转头难以置信的不停看着身旁几匹马,又看着自己被挤到的一角,低头随意捡起几根嫩草,无神的咀嚼着...... …… 现在是明启八年,等到两年后,便是新一届的乡试选拔,柳夫子虽对王平寄予厚望,但也没有让王平没了休息时间,劳逸结合方能成功。 大师兄已经是举人了,剩下的就只有王平和姐夫陈洪亮,姐夫当初称成为秀才的时间要比王平早两年,因为堂姐怀孕的事耽搁了一下,等来后年便要和王平同年考试了。 赵氏几人也渐渐习惯了府城生活,王翠整日也会去明月阁帮帮忙,赵氏和张氏虽不舍丫头嫁出去,可这看着日子渐渐大了心里也有些着急,惹得王翠整日吃过饭就往明月阁跑,时不时还带回来,林芷若做的各种花糕,让王平颇为无奈。 城中屋顶上的残雪已经没了,人们穿的也薄了一些,明月阁外的空地上,何氏支着小摊,拉着王英雄做着煎饼生意,倒也十分红火。 第一天开业的时候,有人听说何氏是秀才伯母,还劝何氏回去,王平虽不经常露面,但府城知道他的人也不少,光光明月阁偶尔会做些善举,和他小三元的身份,就在百姓眼里落了一个好名声。 何氏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自己不过是想着一家人不能光靠着平儿一个人,坐吃山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可这老婆婆的话,吓得第二天又让她把摊车推了回去。 王老头听闻此话,仔细询问了何氏一些话,当晚等吃完饭,就将事告诉了王平,王平见何氏是真心想干,又在明月阁门口,倒也没拒绝,第二天,特意去跟柳夫子请了假,陪着大伯母推车来到了明月阁门口。 明月阁外,有不少人见王平亲自帮忙打着下手,有些读书人虽有困惑,倒也没有多问,百姓们看到这一幕,不但夸耀王平孝顺,连带着煎饼的生意都好上了不少。 王平虽只帮了一天的忙,次日便回去进学了,但留下的深刻印象,可让附近的老主顾们都期待不已。 “何娘子,你家秀才侄儿今日没来帮忙啊?” 何氏揉着面笑着摇头: “平儿忙着进学,这两日就过来了。” “那倒是可惜了,我还专门带着孙子过来了,要是能吃上一口小三元递的煎饼,多多少少也能沾些文气不是?” 老婶子拉了拉小家伙的手,小家伙只顾盯着煎饼咽口水,对自家奶奶的话充耳不闻,那婶子笑着戳了戳小男孩的脑袋,笑骂道: “你看着小馋猫,完蛋喽!” 何氏递过煎饼,笑道: “您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年平儿六岁才入的蒙学,这孩子早点入学,也会有成秀才公的!” “那我不成秀才奶奶喽!” “借您吉言!” 老婶子接过煎饼转身走了,对面的一棵犁树,却在不知不觉间,缓缓绽放了芽孢。 又是到了一旬休沐的日子,王平带着张山峰特意早早赶去了城外,小师妹韩清遥带着几个侍卫还有兰英儿单老嬷嬷几人,早已出现在了城门口。 城外的一片草地上,韩清遥抚摸着白马的,见王平过来,就将缰绳顺手递了过来,开口说道: “师兄先上马试试!” 王平下意识接过缰绳,呆滞的愣了两秒,以为韩清遥在跟他开玩笑,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指了指缰绳,摆手笑道: “师妹可真会开玩笑,哪有人这么骑马的?” “嗯?” 韩清遥一愣,除了张山峰其余众人也是微微一怔,纷纷对视一眼,看着王平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都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王平心里纳闷,不敢相信的将缰绳递还给韩清遥问道: “师妹,不会真就这么骑吧?” 韩清遥笑了笑,抓着缰绳借力一跳,跨上马背,俏皮的低着头看着王平问道: “那师兄以为呢?” 第256章 美救“英雄” 这就上马了。 王平吞了唾沫,喉咙有些发干,在他印象里骑马怎么着,也得跟马熟悉熟悉吧,微微草料顺顺毛,试着打好关系,才能试着骑吧,况且这马身上,既没有马蹬,又没有马鞍的.....真的好骑吗? 王平有些杵在原地,略微有些犯难,听说这白马是一匹好马,好马都性子烈,万一霸王硬上弓,发生些不该发生的事,可就不好了。 白马瞥了王平一眼,打了个响鼻,低头闻起了嫩草,早晨的嫩草还带着初春的露水,它是不会吃的,不过这种清香味,白马很喜欢闻。 一旁,几个侍卫看着王平的眼神,眼里都带着一丝鄙夷,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这人怎么连一个丫头都比不过,还是不是个男人.... 韩清遥看着站着不动的王平,美眉微微蹙起,有些疑惑的朝着王平挥了挥手,有些担忧的柔声问道: “师兄,你还好吗?” 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韩清遥咬着薄唇,微微思虑片刻,有些犹豫的又开口补充道: “白马性子温顺,是我给师兄亲自挑的,不会...不会有事的,师兄不用害...害怕。” 王平一愣,似乎隐隐看到不远处,那几个侍卫往下的嘴角,只觉得胸中一口气就冲了上来,作为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两世为人的男人,当然不能在师妹面前露怯,至少不能让师妹的侍卫们看扁,觉得她的师兄是一个草包。 王平憋着气,伸手扶着韩清遥下来,脸上又立马换上一副,马上就要英勇就义的严肃神情,在韩清遥和张山峰担忧,以及众侍卫好奇的目光中,吞了口唾沫,看着白马脑中回想起刚才韩清遥上马时的动作。 “嗯...先这样...再这样……对就是这样!”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饶是王平记忆力惊人,面对实践和理论的天然鸿沟,还是力不能及的,只见众人嘴角大张,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扯着白马的鬃毛,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踮脚奋力一跳,便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了马背之上。 (王平姿势:类似歪斜的大字。) 上马以后,王平感受着双腿间硌人的马骨,心中不由得畅快几分,他王平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第一次上马,不说行云流水,起码也能是个潇洒写意吧,可还不等王平转头吹嘘,就见韩清遥和张山峰眉头紧蹙的盯着白马,朝着自己摆着手,说着什么。 “嗯?” “缰绳怎么了?” 王平还有些疑惑,抓住缰绳朝着两人摆了摆,就突然听到,身下的白马一声嘶鸣,然后自己就飞了起来,白马好端端的嗅着草香,突然鬓毛就被扯的生疼,白马两只前腿高高跃起,就在王平惊恐的目光中,突然朝着前方冲去。 “师兄!” “恩公!” 两道焦急的声音响起,韩清遥跑了两步,停下脚步朝着王平开口喊道: “师兄,夹紧马腹,抓紧缰绳!” 说罢就飞快跑到了一边的红马身边,红马眨着大眼睛,拱着脑袋轻轻蹭了蹭韩清遥遥,韩清遥心里着急,摸了摸红马,便翻身上马朝着白马追去。 张山峰心里着急,可两条腿又撵不上,只能目送着韩清遥远去,放声大喊: “小姐,帮帮我家恩公!” “放心吧!” “师兄不会有事的!” 红马疾驰,速度竟不比白马要慢上多少,韩清遥侧目转头,对着张山峰说了一句,便又伏下身子朝着远处纵马而去。 “老天爷啊……” 王平惊恐的看着侧飞速掠去的景色,嘴角也被风吹的微微颤抖,虽心里忐忑,可王平身手却丝毫不慢,扯缰绳夹马腹,努力的稳定着自己的身形。 白马越跑越远,王平回想起自己刚才上马的动作,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是等着白马平复激动,扯着缰绳慢慢让他慢下来。 王平在平复的同时,仔细打量着两侧的路,眼下官道已经看不见了,是一条幽静的小道,幸好如今只是初春,不然等到夏天,这里茂盛的枝叶非把他的脸刮花不可,两侧的的梨花微微张开了芽孢,清风拂面,地上被花瓣点缀的极其好看。 王平却无心留意脚下的风景,白马速度慢了下来,可王平心里却是有些高兴不起来,看着两侧的环境,这整个就一山腰间的山坡,山坡上铺满了初春的嫩草,坡顶上一颗粗壮的桃花树,开满了粉红的花蕊。 王平喘着气,又扯了两把缰绳,估算着速度与到山坡的位置,暗暗下定决心,要是实在刹不住,只好跳马了,虽然危险性很大,但他可不愿意在这折戟成沙了,事到临头,小命要紧。 “白马,停下!” 就在这时,一道娇喝声凭空响起,王平转头望去,就见一道红影突然飞速袭来,很快就来到了白马身边,韩清遥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从王平手中接过,轻轻扯了扯白马的缰绳。 白马的鼻孔动了动,转头看着韩清遥,长长的嘶鸣一声,打着响鼻缓缓停下。 见这白马终于停下,王平也是松了口气,这家伙倒是挺认人的,自己怎么扯都不带减速的,师妹一拉便乖乖停下。 这时,韩清遥也拉停了红马,翻身跳下,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担忧问道: “师兄,你没事吧?” 王平也不敢扯鬃毛了,缓缓从白马身上跳下,看着喘着粗气的小丫头,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动,取出帕子轻轻擦了擦,才笑着摇了摇头,开口宽慰道: “师兄没事。” 韩清遥也没在意王平的举动,想起刚才白马失控带着师兄奔走那一幕,到现在她的心都是颤颤的,看着已经平复了许多的白马,韩清遥犹豫了许久,才看着王平开口问道: “师兄,还学骑马吗?” “学,当然学!” 王平愣了愣,义愤填膺的道,他这次下决心了,怎么着也得把骑马学会了,刚才太羞耻了,他可不想有第二次。 韩清遥眼睛亮了亮,走到一旁牵着红马过来,就见师兄和白马大眼瞪小眼,白马更是不安的扭着头,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王平气急,又跳上马背,不一会的功夫.... 韩清遥抚额,无奈的走过去拉住原地蹦跶转圈的白马,朝着王平说道: “师兄,下次吧!” 第257章 骑马三件套 看着又在韩清遥手里,重新变安静的白马,王平嘴角抽了抽,心里不由得怀疑起来,这白马怕不是有神经病吧,只要他骑着就发疯的神经病? 今日早起准备练骑马的时算是告一段落了,韩清遥轻轻顺着白马的鬃毛,抬头看着王平笑着柔声道: “师兄,白马性子温顺,等过些时日,你在好好练练上马的动作就好了,今天白马可能是被扯疼了,才会这样的。” “嗯!” “下次我加油!” 王平看着用大脑袋蹭韩清遥的白马,现在看起来倒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了,马是一匹好马,就是这上马和骑马,王平第一次骑还是挺难受的。 “要是有马蹬和马鞍就好了......” 王平上下打量了一眼白马,捏着下巴思索着低声喃喃说道。 “师兄你说什么?” 韩清遥没有听清,转头好奇的问道。 王平笑了笑,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神采,拍了拍手,把手背在身后傲然道: “师妹,你且看着吧,等过几日师兄整出一些好东西出来,准保骑术不弱于你!” 王平仰着头颇为神秘的笑着,韩清遥心中失笑,她从小便缠着爹爹,从小马驹开始学骑马,到现在才有了这般骑术。 师兄这才第一次骑就这样了,还说等到下次说要不弱于她。 韩清遥虽然觉得不可能,但看着平时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师兄,今日也出了丑,便觉得王平是在硬撑着面子,想了想,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重重点了点头,坚定回道: “嗯!” “清遥相信师兄!” 看着一脸笑意却重重点头的小丫头,王平颇为无奈的笑了笑,扬起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等到小丫头的发髻乱了一些,才满意的点头,转身朝着坡顶走去。 “师兄!” 韩清遥感受着凌乱的发丝,气呼呼的跺了跺脚,便朝着王平追了过去,而快到王平身边时,却看着对方一动不动。 “师兄?” 韩清遥有些疑惑的叫了一声,待靠近一些,便看到远方的初阳正缓缓升起,万捋金光撒向四方,透过桃花的枝叶间隙中,韩清遥的乌黑发丝也被染成了金色,小丫头沐浴在晨曦里,远处山峦景色一览无余,王平转头望了眼小丫头,又回头望着远处,喃喃道: “真好看……” “嗯?” 韩清遥这下听清了王平所说的话,微微一怔,俏脸微红,却也没有说话,两人皆静谧的眺望着远方。 世间的情话本就不多,少女的脸红,便胜过一大段对白。 …… 第一次骑马,以失败告终,柳家马厩,马夫好奇的望着王平一脸困惑,王公子是老爷的弟子,一等一的读书胚子,听其他下人说,王公子虽年少身手也相当不错,按理来说骑个马应当不是问题,可看着为啥这么不开心呢? 马夫牵过白马,将白马拴回马厩,王平开口拦住马夫,马夫放下马草,拱了拱手望着王平一脸迷惑。 “公子,什么事?” “把那些马草放回去吧。” “公子这是?” 马夫转头看了眼白马,有些不解的开口道: “现在正是喂马的时辰了啊。” “先饿他三天,不...饿他一天吧!” 王平想起自己被白马带着疯跑的样子,脸上浮现出羞恼之色,咬着牙道。 王平走了,马夫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王公子是老爷弟子,他的话自然要听,索性不过是一天日子,这让这白马饿着便饿着吧,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想了想,便又将马草抱了回去。 韩清遥从外面走进来,看了眼红马,才走到白马马厩里,看着马夫问道: “白马喂过了吗?” “回小姐的话,还没有,王公子说要饿他两天” 韩清遥一愣,笑着摇了摇头,对着马夫说道: “放下给我吧,你先去忙吧。” 马夫拱手放下马草便走了,韩清遥一边喂着马草,一边猜想着刚才孩子气的师兄说过的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白马啊,白马.....” “谢谢你喽,还能让我看到师兄孩子气的一面。” …… 韩清遥喂完马草便去了书舍,王平提着草纸和墨条从外面走来,走进马厩里,马槽里却是没有盛放的马草,王平瞪了眼白马,便迈步带着张山峰走进了马厩。 马厩里,白马正没心没肺的打着响鼻,看见王平进来,便转过身子用屁股对着他,王平倒也不恼,嘱咐张山峰盯着白马的蹄子,便蹲下身子,在马厩的软地上,把白马马蹄的形状,按真实大小绘制了出来。 这白马虽不太给自己面子,但也是一匹好马,等他回头把马蹄铁,马镫马鞍整出来,看它还怎么翻腾,王平起身瞪了眼白马,今日便看在师妹的面子上绕过它,不然定让要它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临走的时候,马槽里被添上了新的马草,王平转头大踏步的朝着工坊而去,那马草是张山峰放的,跟他王平可没关系。 工坊里,有了多次合作经验的樊老伯,对于王平绘制的三张图纸,出于职业和多年的经验,倒也不会询问这些东西的用途,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规矩,人老了,对这些自然都了然于胸。 樊老伯盘算了一会,只说三日后让王平来取便好,交过定金,王平便出了门,张山峰挠了挠头,转头看着王平疑惑的问道: “恩公,那些东西都是干啥的?” “马掌,马鞍,马蹬!” “啥东西,马掌?还有马蹬马鞍?” 张山峰脸上疑惑更深了几分:“这马掌又是什么东西?” 听着名字,似乎便跟马有几分关系,可是在张山峰的脑中,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就是给马穿的鞋子!” 王平摆了摆手,随意的回答道,这个世界似乎还没有马掌,也不怪张山峰不知道,更何况这家伙乞丐出身,没听说过很多东西都很正常,日后还得多教教他。 “啥玩意?” “马还要穿鞋子?” 张山峰停住脚步,瞪一双大眼盯着王平,满脸的不可思议。 “大家都在地上跑,为何你能穿鞋子,马为何不能穿?”王平被这大嗓门震的有些发懵,掏着耳朵看着张山峰没斜着眼道。 第258章 马蹄铁的妙用 穿鞋子的马 “那能一样吗?” 张山峰挠了挠头,看着王平嘟囔道: “不穿鞋,走路也磨脚啊,再说了路上要是有小石子,那多硌的慌,再给脚弄破了就不好了。” “不过马又不知道疼,给它穿鞋子干嘛?” “马又不知道疼?” 张山峰看着王平,觉得今日恩公颇为奇怪,莫不是骑马受刺激了,怎么还想着给马穿鞋子了,这要不管管,后日家里的驴子怕是也要遭殃。 就在张山峰琢磨着,怎么把孙神医找过来的时候,?王平被张山峰的话给噎的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的吐槽道: “你这憨货,要是马不知疼,今日我还能那么狼狈吗?” “再说了你都知道磨脚,那马走的可比你多多了,时间长了,再好的马蹄都得被磨没了,马蹄坏了,再好的马都得废了。” “这可是师妹专门给我寻来的好马,虽说我有些不待见那货,可眼睁睁看着白马毁了,你恩公我还是做不到滴!” 王平朝着张山峰摆了摆食指,神情颇为寂寥,他这心软的性子,真的是让人难受啊! 王平朝着前方走去,张山峰现在原地愣了愣,用不怎么太灵光的大脑袋思索了片刻,才快步跟上王平,说道: “恩公,我还是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了,那白马无非就是在城外的官道上跑跑,这也跑不了多远,这脚蹄,怕是还没磨损又长出新的了。” “不过....” 张山峰顿了顿,王平停住脚步转头望着对方,挑了挑眉,笑着问道: “不过什么?” “不过,照这么说的话,恩公那马蹄对军中的战马作用还是很大的,战场坑洼不平,还有什么零碎的铁器杂物,战马那蹄子穿上鞋子,就能有大用了。” 张山峰这下终于明白,王平制作马蹄的意思了,马这东西,从生下来就是用来驰骋的,北方蛮子多骑兵,且纵横天下,大宣骑兵少,且马匹不多,这马也不能长时间在马厩拴着,要多出去拉出去跑跑,才能保持战力。 跑的少了,马蹄便会畸形,跑的多了马蹄便会被磨平成为费马,恩公的这个方法却是不错,刚才那画纸上奇怪的东西,要是安在马蹄上,真能解决马蹄磨损的问题,大宣军中军队的战力,怕是又能提高一筹,再也不用担心,因为马蹄磨损,而出现大批费马的事了。 听完张山峰的话,王平也愣了一下,他在此之前还真没往这个方面想。 记得以前偷看穿越小说,主角穿越后,便整出马蹄铁,让皇帝和大臣大呼小叫,惊喜的又是赏钱又是辞官的,以至于让他以为所有马都应该装上马蹄,现在看来好像是他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过既然已经在樊老安那定制了,不给白马按上,都对不起他那几两银子,反正这马蹄铁也不是不能取下来。 至于战马马蹄铁的事,王平挠了挠下巴,王平自认是一个喜欢安稳的人,那些出风头的事还是没有的好。 就光一个马蹄铁带来的影响,就是巨大的,要是把马鞍马蹬一起流露出去,对这个时代的骑兵帮助可是巨大的,让大宣在骑兵上与北边蛮子抹平差距也不是不可能,当然让北边蛮子的战力更强也是有可能的。 万一不小心被探子知晓,朝廷治他的罪都是轻的。 想起白马让他在师妹面前出丑的样子,王平就气的牙痒痒,等马蹄铁和马蹬马鞍做出来,非得让白马试试超越时代的力量。 不过,张山峰这家伙,怎么懂这么多,连战马的事情都懂? 王平转过头,狐疑的望着张山峰,幽幽问道: “山峰啊,我怎么觉得,你对这军事这么了解呢?” “你不会....” “恩公,不...不会什么?” 张山峰眼神闪过一丝慌乱,看着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的王平,强笑着开口问道。 “不会你是个探子吧?” “啊?” 张山峰一愣,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摆手有些无奈的道: “恩公,你见过当乞丐的探子吗?” “那倒也是!” 王平点点头,转过头脑中复习起了文章,不再纠结此事。 “呼……” 张山峰松了口气,又快步跟了上去。 …… 三日后。 张山峰将定做的三样物件都取了回来,王平特意请赵氏帮忙做了一个垫子,这样既不硌屁股,还能舒服不少。 院里,王老头打完五禽戏,好奇走过来观望了一会,听赵氏说这是平儿用来练习骑马的,王老头当即就乐得咧嘴笑了起来。 “这玩意能对骑马有啥用!” “这孩子脑子虽然好使,但这骑马也不能光动脑子不动手不是,我得去跟他好好说说,传授传授老夫的办法!” 王老头摇摇头,准备往王平院里走去,赵氏抿嘴咬断缝制的麻线,抬头白了王老头一眼。 “老头子你就是没事找事。” “怎么,当过兵了不起啊,平儿这孩子比起你这老头子可聪明太多了,平儿既然让人做了出来,那就说明这东西是有用的,没准啊,比你那方法还要更好呢,你就少过去添乱了。” “嘿.....你还不信!” 王老头笑了笑,也不再跟赵氏拌嘴,转身便走了,只是王老头走了两步,速度便慢了下来,脑中想起刚才地上那一些东西,不知为何脑中忽的一震,神情微变,便朝着王平的小院里快步而去。 前院里。 王平解手出来,洗着手转头朝着赵氏问道: “奶奶,缝好了吗?” “好了,你看看满意吗?”赵氏点点头,拍了拍怀中的马鞍,王平笑着看了一眼,便轻轻抱了抱赵氏,抱起马鞍叫上张山峰便往院外走去。 “奶奶,我们先走了。” “唉,你俩骑马记得小心一些,别伤着身子!” 赵氏一愣笑了笑,朝着王平的背影不放心的喊了一声,王平朝着身后挥了挥手转眼就消失不见。 柳家后院,白马警惕的望着马厩门口的几人,几个小厮看着王平有些犹豫的问道: “公子,真要这样吗?” 王平点点头,看着白马,脸上露出一丝邪笑: “就这样…” 第259章 骑术高超的师兄 马厩里,白马退无可退,硕大的马眼之内满是惊恐,放声长嘶,想努力挣脱,可四条腿都被人绑住,周围那么多人,一旁还有那个汉子虎视眈眈,白马是想挣脱也挣脱不了。 张山峰低头看了一眼,就准备按王平说的法子,将马蹄铁给白马钉上,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师兄,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韩清遥身后跟着兰英儿和马夫,探着头走了过来。 “小姐!” 几个小厮摁着白马,转头朝着韩清遥低了低身子,张山峰也一愣,转头看向王平,他知道这是恩公的师妹,这白马也是对方送给恩公的,一时不由得有些迟疑。 “师妹!” “还记得我前些天跟你说过的吗?” “这就是我说的那些好东西,这是其中之一,只要把马掌装上,就不用担心白马磨坏马蹄了。” 王平笑了笑,朝着张山峰点点头,示意对方接着钉,然后侧身让出位置,指着张山峰手中的马蹄铁,对着韩清遥解释道。 “马蹄铁?” 韩清遥望着被几个小厮摁倒的白马,然后看着师兄身旁,那个形影不离的汉子,就将手中的一个圆形铁片,一个个都贴在白马马掌上,再用铁钉固定好时,美眉微微一蹙,愣在原地脑中陷入沉思。 记得当初在元日的时候,听堂叔和爹爹还说过军武之事,而军中大量马匹的养护和更换,每年都会让朝廷耗费无数钱粮,而其中七成之上的原因,似乎正是因为马蹄被磨损而成为费马,费马价值极低,既不能冲锋陷阵,也不能用作日常训练。 若真如眼前这样,凭借几块小小的铁片,就能解决战马的损耗问题,解决堂叔和爹爹以及众多朝臣的问题,那这铁片的价值就不可估量了…… 白马躺在地上,还正值成长期的它,面对几个带着麻绳的大汉,也是倍感无力,见韩清遥过来,眼睛微亮的它,见韩清遥愣在原地不救自己,便丧气的躺在马厩里,任由那壮汉对自己动手动脚,也不反抗。 有句话说的好,既然反抗不了,那便只能享受了,硕大的马眼,转着圈看着马厩内的众人,尤其是王平,白马还记得刚才正是这人说了什么,这群家伙才上来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白马什么也没察觉到,那些人却都退了出去,自己也能再次安稳起身。 后院里,等马蹄被钉好,几个小厮就退了下去,张山峰拉着白马出了马厩,站在青石板上不停的打转,马蹄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人打眼一瞧,便能知道,这铁片对马蹄的作用。 “恩公!好了!” 张山峰指着马蹄对着王平笑道,王平摸着白马也乐了起来,等一会再把马鞍和马镫放上,他骑马驰骋的日子也就离得不远了。 马掌是用铁片做的,铁片质地坚硬,也不害怕会被磨损,又能分割马蹄与地面的接触,只要过上一段再换一块就行。 与每年因马蹄损坏的战马相比,这些马蹄铁的成本简直低的令人发指,这样一来,战马的寿命也能被大大的延长,不仅能够剩下一大笔开支,若再咬咬牙,凑出一批新的骑兵也不是不可能。 王平两人站在白马旁边笑着,可韩清遥的神情却无比严肃,与这两人只是想单纯骑马不同,韩清遥乃一国之郡主,右吾卫大将军长平王之长女,宣帝之侄女,思考某些问题时,往往会站在朝廷军队一方面,而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韩清遥便想到了某些事情。 师兄王平,小三元,设火炕,通算学,晓医理....可以说不论是谁,以王平的年岁做到以上这些,都无愧一句天才之名,可今日这一块小小的铁片,所造成的功绩,怕是要超过他之前的一切。 韩清遥目光微动,上前一步,看着白马身旁的王平,开口问道: “师兄,这马蹄铁,对马匹的帮助真有那么大吗?” “嗯?” 王平笑容僵住,看着满眼怀疑的师妹,这小丫头片子,竟然还怀疑上他师兄了,今日不给她露两手,怕是不知道他为啥能当师兄。 “那当然了!” “马蹄铁的作用很大的,这样吧,师兄便给你讲个故事……”王平想了想,不假思索的道。 “故事?” 韩清遥有些诧异,望着王平一脸疑惑,王平看着小丫头一脸困惑,这才转过身子,将背对着韩清遥,一排高深莫测的样子,悠悠的道: “这个故事,就叫少了一个马蹄铁,失了一个国……” “……” 听完故事,韩清遥彻底僵在原地,王平挥手在对方眼前摆了摆,看韩清遥逐渐回过神这才停手,王平一脸懵逼,他身边这俩人,咋一个两个的,对行伍之事这么关心。 看韩清遥那一脸后怕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宣被灭了呢,一个文官家的小姐,操着武将家的心,真是搞不懂。 韩清遥脑中思绪飞涌,想第一时间回去,就把关于马蹄铁的事写下来传回长安,可刚想转身离去,就发觉被师兄拉住了手腕。 “你这丫头,着啥急?” “一个马蹄铁而已,怎么还失魂落魄的?” “你不会得病了吧?” “没....没有呢。” 韩清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停下脚步,任由王平伸手,在自己额间摸了摸。 见韩清遥确实没什么事,王平才放下心,转头盯着白马,笑着对韩清遥继续道: “你这丫头,别着急啊!” “当时你可是说过相信师兄的,现在东西都还没看完呢,你可不能走!” “除了马蹄铁....师兄还有东西吗?” 韩清遥一惊,瞪着一双美眸转头看着王平,王平傲然一笑: “一个马蹄铁而已,顺手整出来了的罢了,又不能对师兄骑马有啥帮助,至于能帮师兄骑术超过你的东西,当然也有!” 王平神秘的笑了笑,转头不放心的叮嘱韩清遥不许离开以后,才叫上张山峰拉着白马离开了院子,留下韩清遥和兰英儿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的功夫,清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韩清遥抬眸便看到令她极为震惊的一幕,之前在她身前,王平正稳稳当当的坐在白马马背上,轻松的拉着缰绳超她走来,期间还能做出各种动作,那些动作,她之前只在一些爹爹亲卫的身上见过....... 第260章 两大尚书的争执 入夜,柳家院里,韩清遥站在自己的小院中,将一个信封递给一满脸刚毅的中年人。 “有劳李叔日夜兼程,定要将这份书信亲自送到父王手里。” “小姐放心,属下一定将这封信尽快送到王爷手里!” 那中年亲卫一拱手,双手接过书信,小心揣在怀中,才郑重的应了一声,转身牵着马快步离开小院。 片刻后,庆州府城的城门边,守门的队正,恭敬的将手中的木牌递还给那中年人,汇报过后,转身让人打开城门,目送着中年亲卫疾驰而去,消失在星夜之中。 小院里,小丫鬟巧儿轻手轻脚的,将一披风披在韩清遥身上,顺着小姐看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夜空中璀璨的星河,低声劝道: “小姐,天凉,咱们该回去了…” “好!” 韩清遥拉了拉披肩,望着远方目光微微有些失神,嘴里喃喃的道: “师兄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柳夫子屋里,秦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犹豫了许久,才不放心转身望着柳夫子。 “老头子,你让清遥把平儿的东西就这么交出去了,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假寐的柳夫子闻言睁开眼,望着老妻沉吟了片刻,才失笑着摇摇头。 “这事不也是经过平儿同意了吗,有什么不合适的?” “那怎么能一样呢?平儿可不知道清遥的真正身份,那傻小子还以为清遥,是那个文官家的小姐呢!” 秦氏拍了柳夫子一巴掌,语气略微有些急切,王平这孩子是老头子弟子,又是个心善懂礼的,很对她的胃口,今日这把王平的东西交出去,她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亏欠。 “……” 柳夫子点点头,没有对此再说什么,王平这孩子说聪明也聪明,说笨也笨。 清遥这孩子身边跟着那么多护卫,还有武艺傍身,不说文武本就不合,起码再怎么想,也不能猜测他师妹是一个文臣之家的出身吧。 可他又不好明说,柳夫子无奈叹了口气,看着眉头紧蹙的老妻,知道此事不说明白,老妻怕是今夜又要失眠了,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开口道: “若甫啊,你还记得我和师兄当初的矛盾吗?” “当年因为理念不合,我才到白鹭书院教书,老夫一身,从不排斥什么奇淫技巧,机关造物,若是有物能够让天下百姓都读的起书,明的了理,老夫纵使舍下一张老脸,长跪于门前又如何?” “平儿出身庄户之家善格物之道,火炕,明启犁,马镫马鞍马蹄铁,行的是利国利民之举,做的是功在千秋之事,当今陛下,纳谏从善,赏罚分明,平儿的事,在陛下哪里都了然于胸。” “等到时候到了....平儿会得到他该得到的,至于在此之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啊……” 柳夫子长长一叹,脑中回想起当时追问卫仲道的那段谈话,浮云道人,国公之位,道人弟子..... “陛下!” “那明启犁也是平儿弄的吗?” 秦氏有些震惊的望着柳夫子,柳夫子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笑道: “是啊。” “安心睡吧,平儿的路,这才刚刚开始呢!” …… 王家院里,王平吹灭油灯,伸了个懒腰,转身便上了床,今日的课业也都完成了,明日还要早起,便不能在熬夜了。 想起白日里,韩清遥一脸激动和惊喜的样子,王平就笑不出来了,原本只想着在这小丫头面前展示展示的,可这小丫头不知跟老师说了啥,不但让他拆了马鞍马镫不让用,还让写下整个制作过程,说要送到长安。 我不知道一个文官小姐,对马蹄马蹬这些东西为啥这么感兴趣,等交到了长安,这事指定和曲辕犁一样,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过看着那后院里那几匹马,王平还是很开心的,爷爷爹爹大伯看着马匹也都挺激动,以后大家也能练练骑马,这些马都是好马品相极好,价格不菲,看在白马和那几匹马的面子上,行吧,便不生小师妹的气了。 王平美滋滋钻进被窝,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沉入了梦乡。 …… 三日后,京都长安。 “戴大人,不如我兵部给你凑齐一万两,你帮我等解决今年战马更迭的问题,如何?” 皇宫御书房内,一位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男子,一甩衣袖有些愠怒盯着对面的中年文士,开口说道。 对面那文士面对男子的喝问,苦笑一声摊了摊手,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 “李大人,一万两已经不少了,去年南边两道水灾严重,不说免去两道不少州县的赋税,光是救治灾民这一项,便花费了不少银子,根据钦天监所说,今天雨水比起去年怕又是只多不少,不说修建防水工事,起码也要留下一部分作为准备吧。” “至于这另外的,前些日子我户部已经批给你兵部十万两银子了,长平王殿下还没走呢,你李大人现在张口又是五万两,我户部那还有多余的钱给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那李姓男子眉头一皱,沉声开口: “戴大人,那十万两银子是我大宣将士的粮饷,岂能混为一谈?” “李大人,此事你还是不要为难我户部了,一万两已是我户部能给出的极限,若是大人同意,过把月以后,待户部手中宽裕,再与兵部进行商议。” 户部戴尚书望着眼前的男子,神色无奈,可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乃至些许松口之意。 兵部李尚书见状心下一沉,冷哼一声,便呛声开口道: “如今北边草原十八部已经不太安稳,南边水患严重,说句难听的,若是二者行那勾连之举,在雨季进犯我大宣,皆是我大宣若是连一个能战的马都没有,皆是这责任,戴尚书可担当的起?” “草原雨季乃是水草丰茂之时,想必草原十八部也不会有所动作吧......”户部尚书说了半句话,便彻底闭口不言,转头求助性的看向一旁坐着的宣帝,和一旁仰着头盯着御书房天花板的长平王。 御书房内,宣帝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大宣自打建立之后,先皇积劳成疾不久便仙逝了,自己登基称帝,选择不动兵戈,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而就在这两年,大宣国库才渐渐充盈起来,人口也逐渐增多,可南边这天灾,却犹如一道横在他面前的阴霾,不但花费了国库无数钱粮,大宣子民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就连安稳许久的楚国,似乎都蠢蠢欲动起来,对于北边的草原十八部,南边的楚国,宣帝内心始终不放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不过此事尚不能急,还得等以后再行商议,而当务之急,就是解决关于这战马更替的费用问题。 第261章 福星王平 马费每年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若是往年还能稍稍缓一缓,而今年边军换防,若是没有足够的马匹支持,怕是战力会受很大程度的削弱,宣帝沉吟片刻,心下明白此事不能有丝毫耽搁。 南边水患吃紧,同样得留足预算准备,兵部的钱必须拨出去,至于这多出的钱,便只能减少其他用度了。 宣帝转头,看着抬头愣是要把大殿屋顶看出花来的堂弟,有些无奈差点被气笑了。 这家伙多少年了,还是如此鸡贼,知道这户部和兵部两位不能得罪,便干脆把问题甩给自己也不插嘴。 想了想,宣帝也不着急将心中的安排说出来,反而淡定的瞥了一眼长平王,笑着问道: “事关边军大事,不知长平王对此有何高见啊?” “啊?” 长平王韩震一愣,瞳孔瞪的老大,他不是已经回避的很明显了嘛,皇兄怎么还把这棘手问题丢了过来。 看着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两人投来的眼神,韩震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两人一管着兵饷粮草的安排,而另一个则勉强算是半个上司,这两人他是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长平王韩震怔了怔,给宣帝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正准备将此事搪塞过去,便见到宣帝贴身太监思无量,突然推门而入,匆匆走到宣帝身旁耳语了几句。 宣帝眼神略有诧异,微微摆手便让思无量下去,将这个消息传给韩震。 “清遥来信?” 片刻后,两大尚书看着长平王韩震,目露疑惑之色。 “陛下?” 韩震朝着宣帝拱了拱手,宣帝点头,看向思无量,思无量一点头,朝着殿外高声喊道: “宣!” 不一会儿,殿门被推开,那韩震的亲卫从门外走了进来,行过跪拜之礼之后,将书信双手捧着呈了起来。 这三日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日夜奔袭,在驿站换了好几匹马,才没有一丝多余的耽搁,才抵达长安,听说王爷入宫以后,怕夜长梦多坏了小姐的事,更是拿着王爷的令牌亲自寻了进来。 思无量从宣帝身侧走了过来,双手接过书信,将书信交给宣帝,宣帝摆手,思无量会意,又重新转交给长平王韩震。 清遥这丫头有令牌能够传递消息的事,宣帝是知道的,不过让他诧异的事,究竟能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这丫头如此大动干戈,把信这么着急送到长安。 宣帝看着长平王手中的书信,目露探寻之色,而两大尚书对视一眼,也同样疑惑不解,今日不是为了商议军费之事吗?那景凝郡主到底出了何事,竟需要如此。 长平王韩震心下紧张,不过多年的军旅生涯,倒是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打开信封一看,确实是清遥丫头的字不错,可接下往下看去,韩震却突然怔住,脸上满是惊愕之色,又不确信的读了两遍,才放下书信,转头目光紧紧盯着那李姓亲卫,开口问道: “郡主书信中所说,可都是真的?” 那李姓亲卫似乎会料到有此一问,倒也没有紧张,拱了拱手便郑重回道: “回将军,小姐书信中关于马掌马镫马鞍之事都是真的,属下等人皆是亲眼所见!” “好,好啊!” 韩震紧紧的捏着拳一脸喜色,看着其余三人皆是一脸疑惑,而宣帝顿了顿,继而笑着问道: “王弟,不知发生何事,有如此之喜啊?” “对啊,不知长平王有何喜事,说出来也让大家乐一乐。” “是啊,不知我们可否有幸啊!” 见宣帝都开口了,两人也紧跟着问道,朝堂上韩震恪尽职守安分守己,常与人友善,倒是有个好人缘。 韩震宣帝拱手笑了笑,看着几人笑着问道: “陛下,二位尚书,朝廷每年这马费支出,大多都是马蹄磨损所致,若是能想出一个办法解决此事,让马蹄不再磨损,是不是便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户部尚书戴昼愣了一下,看着韩震摆手笑道: “大将军所言极是,不过这个问题长久以来尚无解决办法,若是大将军能解决,下官定亲自在府中设宴,好好答谢大将军。” 戴昼说的不错,这种办法不是没人想过,不过这么多年却无一人能够解决,若是真如韩震所言那样,能够轻松解决,一场宴席又算的了什么,摆上十天又有何难? 李珏捋了捋胡须,虽然因为军费之事,他与戴昼观点略有分歧,可此时戴昼说的却不错,这马蹄磨损的问题不但兵部常有研究,就连工部也未曾解决,从这方面入手解决,长平王怕是有些理所当然了。 见状,韩震也不着急,转头望向宣帝,宣帝与韩震乃堂兄弟,自小相熟知根知底,宣帝见韩震的望来的神情之时,联想到他与殿内那亲卫的对话,心下突然一动,便有些紧张的诧异问道: “难道王弟已经有了解决之法?” 韩震笑着点点头,转头继续看向两位尚书,继续开口道: “两位大人,本王不但有办法解决马蹄磨损之事,还有办法能将我大宣将士,变得也如那草原蛮子一般,上马如履平地,骑射超绝,如臂指使,两位大人..可信?” 戴昼和李珏皆是浑身一震,李珏对着韩震拱了拱手道: “若是殿下有如此办法,下官也如戴尚书一般,在家中设宴又如何,摆上他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若是可以,在下替边军将士,谢过殿下恩德…” “李尚书说的是,若是殿下有办法,还请不吝赐教,下官替户部上下,替南边两道百姓,谢过殿下才是。” 两位尚书也不拖拉,言罢就是长长一揖,韩震连忙躲开,无奈的叹了口气,甩了甩手中的书信,说道: “本王只是想讨口酒喝罢了,你们这...唉,本王现在是不交也不行了,也罢...不过此事也不是本王解决的...陛下先看看吧。” 韩震将两人扶起,就在两人望眼欲穿的眼神中,将手中的书信递给思无量,再由思无量转交给宣帝。 宣帝伸手接过,缓缓打开信封,看着信纸上的师兄二字,脑中也突然想起那一个名字,不由得喃喃开口: “原来是他!” 第262章 陛下口中的“他” “他?” 两大尚书对视一眼,皆都有些好奇陛下口中的他是谁,听陛下的意思,此人似乎在此之前,或是已经被陛下记住名字。 宣帝看完整封书信,目光之中也略带着一丝震惊,只是因为第一次骑马不顺利,就顺手解决了困扰他们君臣多年的问题,王平啊,王平,当真是天纵奇才吗? 看着宣帝失神的样子,戴昼和李珏眼中满是疑惑和好奇,许久,宣帝才回过神将书信递中关于记载马蹄铁,马蹬,马鞍的信纸递给了思无量。 “无量,将书信交给两位爱卿看看吧!” 李珏离思无量要稍近一些,从无量手中接过信纸的时候,心中大为期待,按照陛下和长平王的神态,莫非真有人能解决这等千古难题? 怀着激动,李珏的目光朝信纸上投去。 书信之上有三张图,画法似乎很奇怪,可却像把实物拓印在了纸上一般,其一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图形,呈现半环形,李珏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才继续看下面的文字。 “马蹄铁?” 李珏嘴里喃喃念着,视线跟着文字小声读了起来: “马蹄铁,铁制,外形与马掌契合,将其顶在马掌之上,避免马掌与地面接触,能免去马掌磨损,不怕铁屑石子...若马蹄铁损坏,重新更换即可。” 李珏视线一顿,脑中不由得想起马掌的模样,与这书信中写的一模一样,似乎这马蹄铁之法,完全可行,困扰他们多年的马蹄之事,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 李珏手指紧紧的捏着纸张,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书信,心中激动万分,眼神一动,就看到马蹄铁其下的两幅图。 李珏心中一动,强行按捺住喜悦,顺着目光下移,只见马蹬与马鞍的介绍和用法,也清晰明了写在其上。 突然一瞬间,李珏只感觉手中的书信沉重万分,若是真如书信中所说,他们大宣的骑兵战力将会突飞猛进,面对北方骑兵,也不会再有任何落后,横扫草原也不再是一个不可能的事。 他虽为兵部尚书,也同样是十六卫大将军之一,眼看着建功立业,横扫漠北,青史留名的机会就在眼前,李珏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双目顷刻间变得一片,捧着书信,突然往前一步,单膝跪地颤抖着胡须沉声道: “陛下,马蹄铁之法,造价便宜于国有功,马蹬马鞍之法,亦或可使我大宣骑兵战力直逼草原,假以时日,犁庭扫穴,横扫漠北,就在眼前。” “不知是哪位人杰想出此等方法,望陛下大力嘉奖,臣为陛下贺,臣为大宣贺!” 李珏说话铿锵有力,几人皆看的一愣,戴昼有些愣神,转头瞧着绝口不提马费之事的李珏,心下这才开心了一瞬,听完对方后半段话,又有些无奈的闭上了嘴。 这下子他相信那书信里的解决办法了,能让一个兵部尚书都如此激动,那法子就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不过这群武将,这才刚刚解决马费之事,又转头准备要攻打草原了,统一....这一个词确实挺诱人的,不过眼下大宣的积累还不够,要是李珏敢提议,他一定上书言辞拒绝。 一个个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今天谁来都不敢说。 戴昼作为户部尚书,心下打定主意之后,才转头好奇的看向宣帝,他也挺好奇这人杰到底是谁,陛下和长平王似乎都知道对方的名字。 “没想到这一次,这孩子又帮了我们君臣一次。” 宣帝眼下心情不错,摸了摸下颌的短须,从御案前走出,伸手扶起兵部尚书李珏,背着手感叹道: “此子天资聪颖,不过年纪尚小,若多加封赏,难免生出娇纵之心......也罢,朕就再记他一功,等他年来到京都,再一并进行封赏吧!” 思无量和韩震自然知道宣帝口中的“他”是谁,而两位尚书站在宣帝身后,听的一头雾水,不过看着宣帝对献策之人似乎颇为重视,日后怕是要委以重任。 两人心下一动,这等人杰到了他们户\/兵部,才能发挥作用,等日后定要招进来,两人似乎是同样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转头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陛下,要不要试一试这马蹄马鞍等物?” 韩震想了想,上前一拱手开口说道。 “那便试试吧!” 宣帝轻轻点头,一挥手,思无量便躬身告辞离去。 …… 两刻钟后,皇宫御花园。 宣帝正坐在亭中品茶,身侧是李珏韩震几人,太子韩承乾此刻也出现在一旁。 等思无量拉着装扮奇特的马,出现在御花园之时,宣帝微微挑了挑眉,石板上满是铁屑渣子,众人眼睁睁看着马蹄毫发无伤,脸上满是喜色,接下来,宣帝又看向太子。 韩承乾拱了拱手,便向马匹走去,其余几人皆是一震,连忙拱手就要相劝,宣帝却摆手打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韩震不放心,起身立马走到马匹身边,韩承乾一个翻身,蹬马站立,直觉轻松不少,又派人拿来长弓,长弓拉弦也觉得毫不费力。 御花园里突然一惊,众人看着太子的样子,皆有些瞠目结舌,就连韩震和李珏都没想到这马蹬马鞍效果会如此之好的。 “好!” “太子殿下勇武过人啊!” 韩震率先鼓掌,看着韩承乾眼中满是赞赏。 紧接着,亭中的大臣和侍卫也开始夸耀起来,宣帝放下茶杯,轻轻笑了笑,看着韩承乾眼中闪过一丝认可,缓缓说道: “承乾做的不错!” “下来吧!” 韩承乾面色激动,拱了拱手,立马跨马下来,韩震和李珏对视一眼,韩震率先上马,两人体验一番过后,对视一眼,一同拱手开口道: “陛下,我大宣尚不宜与草原开战!” “为我大宣考虑,还请陛下令将此物的消息封存!” “若是与此事有关者,通通隔离,必要时.....就地格杀!” 韩承乾心下有些不忍,李珏和韩震仿若寻常谈话一般,经过刚才的体验,两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此物绝不能泄露,起码在赢得一个大战之前,绝不能泄露出去。 若是让草原得到,此物对他们的加持,只会比大宣只多不少,届时对大宣就不是神器,而是灾厄了。 宣帝在书信中就见到了这句话,柳夫子的做法倒是及时,轻轻点头以后,转头吩咐道: “无量通知下去,将造出此物之人,带回京都,就地隔离!” “至于那孩子那边.....” 宣帝转眸看向长平王韩震,道: “还需要王弟修书一封了。” 第263章 花下舞影 师妹的那个消失的护卫又重新回来了,王平等了好几天了,时不时的还会在对方面前晃悠晃悠,依旧没有听到对方提上一嘴关于赏赐的事。 得,这次又算白忙活了。 王平撇了撇嘴,手中把玩着剩下的一只马蹄铁,或许这几块小小的铁条,人家根本不稀罕,这朝廷还有兵部还有工部,或许人家早已经做出来了呢,也不一定。 可能让小师妹的护卫白跑了一趟,王平坐在台阶上叹了口气,就听院外一阵阵喧哗声传来,张山峰和那李姓护卫抬着一个大木箱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韩清遥几人。 王老头和赵氏几人听到动静,都从屋里赶了出来,王平拍了拍屁股,起身走到韩清遥身边,看着木箱有些疑惑的问道: “师妹,这是什么情况?” 韩清遥对着几个长辈问了话,转头看了一圈,见几个护卫都在门口守着,才转头看着王平笑着解释道: “这是给师兄的赏赐。” “赏金百两,都在这了!” 王平一愣,随即心里又好受了一些,看来这小铁块还是有用的,这朝廷上的文官还挺识货,王老头和赵氏也是面露喜色,赵氏更是得意白了王老头一眼。 她就知道,她的平儿一顶一的厉害,要不是平儿走的早,让老头子胡乱插手,怕是他们王家又要少去这么一份荣誉了。 想到这,见王平点头,赵氏连忙高兴的指挥着两人往把箱子往屋里搬去,而王老头站在原地,虽然也挺开心,但神色却颇为复杂,在几天前他就曾问过王平那些东西的用途。 按照平儿的说法,这些东西对骑兵的好处,那简直是国之利器了,不说大封大赏,起码也不能是这么简单的一箱铜钱吧。 而且眼前这丫头又没明说是哪里的赏赐,王老头内心有些纠结,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韩清遥顿了顿,又对着几人拱了拱手,有些为难的开口道: “师兄,王家爷爷,师兄所造马蹬马鞍之事,事关朝廷大计,眼下需要保守秘密,家父的意思是,还望师兄和师兄知晓此事的家人,守口如瓶,不可泄露半点消息。” “等到日后,此物起了大用,皆是朝廷会对师兄另外封赏的。” “哦,好好好,孩子你放心!” 王平明白了缘由,这才松了口气,答应会告知家里人后,才伸手拍了拍王平。 王平扯了扯嘴角,好家伙,合着自己啥也没捞到啊,刚才韩清遥说话的漏洞,他心中也跟明镜似的,以后再封赏,那不就是画大饼吗? 王平叹了口气,将此事答应了下来,索幸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柳家几人除外,就剩下工坊樊老伯了,跟韩清遥提了一嘴以后,王平便转身追上了奶奶赵氏。 赵氏不懂其他的,听说这是韩清遥自己掏钱准备的以后,拍着大腿,又让人把木箱子抬了回去,老人虽然喜欢朝廷封赏的荣耀,但拿一个小娃娃的钱,她还是做不到的。 战马三件套的事就这么说完了,木箱又重新被抬回了车上,王平和韩清遥走在庆州府的街上,韩清遥低着头,情绪有些低沉,随意的踢着脚边的石子。 王平看着好笑,转头问道: “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只是感觉师兄什么也没得到,挺愧疚的。” 韩清遥摇了摇头,抬头看着王平眼中有些愧疚,是她当初许诺教师兄骑马的,现在又麻烦师兄花了这么大功夫,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王平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放在韩清遥头顶,犹豫了一瞬,又笑着轻轻帮韩清遥捋顺一团散乱的发丝,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街上飘落的梨花笑着道: “怎么能这么想呢?” “因为小师妹,师兄家里多了几匹好马,师兄也学会了骑马,这世上的事,有舍有得嘛,师兄还得谢谢师妹呢。” “真的吗?师兄不生气吗?” 韩清遥惊喜的抬头,紧紧盯着王平,眼中又重新焕发了光彩,王平“恶狠狠”的刮了刮韩清遥的琼鼻,失笑道: “有什么好生气的。”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王平快走两步,捡起地上一顿刚刚落下的梨花,轻轻闻了闻,见韩清遥过来,弯腰轻轻将花枝插在少女发丝间,在其耳边轻声道: “当然,若是师妹过意不去的话,给师兄和老师跳支舞就好了。” 王平的本意,不过是想开玩笑逗逗小丫头,让对方不再那么情绪低沉而已,可小丫头韩清遥却一时愣在原地,王平轻轻笑了笑,转身慢步远去。 春雨过后的梨花树,清香扑鼻,树下,韩清遥白嫩脸蛋微微发红,与那摇曳的雪白梨花相映成趣,绚烂又美好。 王平等不到韩清遥过来,顿住脚步,转头微微转头,就听到一道细弱蚊蝇的羞恼声音传来。 “好...好。” 王平一愣,宠溺的望着小师妹笑了笑,招了招手,等韩清遥低着头羞红着脸小跑过来,才小心瞧了一眼,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两人一同远去。 …… 路边的某处酒楼里,窗边的两位读书人,端着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撼。 “刚才那个是王平吧?” “随口作诗,这人怎得如此恐怖?”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此事虽然简单,但他怎么能随口说出来。” “可怕,太可怕了,依我看庆州府第一才子之名,除了王平无人可称啊!” “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花魁之争了,要是那个花魁能把王平请过去,那可就....” “哈哈,王平平时可很少露面,哪个花魁请动他?咱家还是赏花,喝酒吧!” “也是,今年也梨花开的是真好看……” 酒楼里,门窗边两个读书人交谈的声音被彻底淹没,梨花依旧开花团锦簇,淡雅宜人。 柳家后院。 暖阳斜照,后院几颗梨花树开的极为绚丽,微微轻轻吹拂而来,枝头的梨花花瓣如同细雪般,瓣瓣随风飘落,树下一袭白裙倩影,正在这花雨之中,翩然起舞,韩清遥仿佛从千年古画中走出,衣诀飘飘,长发清扬…… 不远处的台阶上,柳夫子和秦氏正笑吟吟的看着,王平拿着画纸与炭笔,一边画着一边看着,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在这小院里停滞,天地之间花瓣与少女的舞姿交织,王平与韩清遥笑而对望一眼,这般美好,深深镌刻在两人心底。 第264章 花魁之争 几日后,府城工坊里,樊老伯一行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了,这给王平吓得,依照他对古代保密方式的了解,樊老伯众人怕不是遭遇不测了。 转身飞快跑到柳家,韩清遥听完哭笑不得,瞧见左右无人以后,才垫脚在李云耳边说了他们被送往工部的事,香柔的口风吹的王平耳朵抖了抖,不自然的挠了挠头,“哦”了一声,便又快步从屋子退了出去。 韩清遥一愣,看着匆匆逃离的王平,开口喊道: “师兄,明日练马可别忘了。” “知道了。” 王平朝背后挥了挥手,摸了摸发烫的脸,快步离去。 眼下已经是五月份了,府城之内,路两旁飘落的梨花和雪花落了一地,这两日正值休沐,王平原本还想着叫上韩清遥去勾栏的,可现在见到师妹,心里却突然有些别扭,也不知道为什么。 张山峰和王平走在路上,这段时间明月阁收了不少梨花桃花,等把这些花瓣晒干,等到冬日或是秋日,又能去大卖一笔。 明月阁依旧人满为患,门口,安青岚三人正帮忙递着东西,见王平过来,王翠用手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转头朝着寒清远几人说道: “清远哥哥,平儿来了,你们别帮忙了,这里有我呢,你们快去吧。” 寒清远闻言一愣,安青岚和周墨轩却已经笑着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迎上了王平,而寒清远抬头时,王翠真笑吟吟的歪着头看着自己,寒清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快步走下台阶。 “你们三个大忙人,想找你们可真难啊!” 王平往三人身上轻轻捶了一拳,笑着道。 “你也不比我们轻松多少,柳夫子对你的要求,可比我们只强不弱。” “你俩说是吧?” 周墨轩笑着摇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安青岚和寒清远。 安青岚笑了笑,拍了拍几人的胳膊,看向人来人往极为热闹的勾栏大门,开口催促道: “行了,一会聊吧,一会该挤不进去了。” “行!” 两人应声朝着勾栏走去,安青岚拍了拍寒清远嘱咐了一声,也快步跟了上去,寒清远见几人离去,回头又看了一眼王翠,恰巧王翠也将目光投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寒清远下意识的收回视线,赶忙跟了上去。 明月阁外,人声嘈杂,王翠看着几人走进勾栏,想起刚才的寒清远,突然掩嘴笑出了声,王祥抬着一箱明月露出来,听见笑着,顺着方向望了一眼,转头对着王翠打趣道: “清远兄弟,如今跟平儿是一样的秀才公,长的又俊,不知道会便宜哪家的姑娘了,小妹,你觉得呢?” 王翠一愣,转头看着堂哥脸上满是深意的笑容,羞红着脸轻轻踩了王祥一眼,转身朝着门口新来的客人迎了过去。 “堂哥,不理你了。” 王祥笑了笑,摸索着下巴今早剃掉胡须留下的胡茬,嘴里嘟囔了一句: “小妹平时大大咧咧的,现在还挺腼腆。” 得亏王平不在身旁,不然某人当初腼腆程度,怕是王翠远不及也。 勾栏里,人声鼎沸,孙老头有了王平的故事以后,说的那叫一个活灵活现,扣人心弦,每次一到停顿处,孙老头身旁的空地上,银钱跟雪花片一样,铺天盖地的飞去。 孙老头在做一些掩头躲避的夸张反应,便又会看客们一阵阵的大笑。 不远处,小虎子也端着托盘递送着茶水,小孩子眼尖,很快就发现了王平,不一会便送来了一些零嘴茶水,恭恭敬敬的问起了好。 王平抓住小虎子的手,笑着打断那些虚礼,捏了捏小虎子圆润的脸蛋,开口问道: “怎么样了,现在大家都挺好吧?” “嗯嗯,因为公子的话本,爷爷现在每次讲故事,都会来好些人呢。” 说到着,虎子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抬眼偷偷看着王平又道: “爷爷还盘算过,等在过段时日攒着银钱,就把这座小勾栏包下来,再请那些懂乐器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过来,到时候爷爷一边讲话本,他们一边吹乐器,想来也能好听一些。” “爷爷也不知道这个想法好不好,若...若是公子愿意,还请公子提提意见吧。” 最后一句话是小虎子飞速说完的,等说完了又把头埋了下去,一旁的周墨轩三人闻言,眼中有些惊讶,倒是挺认可此事的,王平笑了笑,眼中也同样有些惊讶,却没有多说,伸手把小虎子的头抬了起来,指着茶水零嘴,笑问道: “小虎子,你是不是拿这些东西开收买我,让我提意见的?” 小虎子一愣,连忙红着脸摆了摆手,急声道: “不是的不是的,公子不管什么时候来了,都有这些东西的,公子可是虎子的恩人。” 见小虎子急了,王平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柔声道: “别怕,公子跟你开玩笑呢,孙老的想法很好,若是钱不够,告诉公子,公子也想要分成呢!” “哦,哦,好!” 小虎子这才笑了出来,机灵的把桌上的杂物都擦干净之后,才小跑着离开。 不多时,孙老头听完小虎子的话,站起身朝着王平拱了拱手,王平笑着起身也回了一礼。 孙老头倒是懂的改变,这么一来,听书过程中加入音乐,不但多了几分乐趣,还能解决那些乐师的吃饭问题。 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王平还在想着此事,就听不远处的几道声音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诶,那个是王平吧?” “好好像是吧,王平是柳夫子的弟子,平时也不怎么露面,我就好像在明月阁外见过他一次。” “真是王平啊?”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随即又想起什么,转头低声问道: “那你知道王平,会不会参加六月份的花魁大赛吗?” “花魁大赛,应该不会吧,人家王平连中小三元,诗才奇高,又是柳夫子的弟子,不说柳夫子同不同意他去,选花魁这种事谁能请得动他啊?” 身旁那人摇了摇头,觉得年轻人的提议根本不可能。 第265章 翠云坊…… “那倒也是!” 年轻人点了点头,左右观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期待,捏着下巴小声道: “咱们这庆州府,每年都会选出十大花魁,今年更是以这杨梦梦和翠烟笑为最,杨梦梦是李家捧出来的,若是银子砸的足够,砸出一个花魁之位是肯定没问题的,那魁首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而这翠烟笑不但生的妩媚至极,而且与府城众多的才子走的极近,张之动一词送出,引来无数才子争相效仿,一时间被引为笑谈, 有这么多才子愿意捧她,再加上最近那个诗文无双的小三元王平,似乎都对翠烟笑有意,打算在争夺花魁当日,送她诗词,当为柳梦梦劲敌, 不过这芷若姑娘,却越发沉寂了,不但丝毫不争不抢,就连无数赶着送词送钱的富商才子,都断然拒之门外, 这已经很让众人不满了,今年捧她的人怕是没有几个了,等芷若被踢出十大花魁之列,落入凡俗也不过只是时间而已,或许很快就会被.....,唉说来,也是唏嘘不已啊!” 年轻书生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身旁男子笑了笑,两人倒也没有纠结此事,眼看着孙老头休息结束了,便赶忙停下这个话题,又重新认真的听了起来。 一旁,周墨轩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王平,有些坏笑着侧着身子,问道: “王平啊,你打算什么时候送翠烟笑诗词,帮她成为花魁啊?这么大的消息都不告诉兄弟们?” “翠烟笑?我还碧螺春呢,我认都不认识,我送她诗词干嘛?娘和老师腿都给我打断了。” 王平皱着眉,一脸的问号,那个生孩子没屁眼的瞎传谣言,爷爷奶奶都来府城了,若是让几个长辈知道了,他怕是又要跪上两天。 想起之前跪地的悲惨遭遇,王平下意识就觉得膝盖在发疼,这都在大宣朝了,怎么还有炒作啊。 “那倒也是,想来你也不是那种留恋烟花之地的人,你要是真给那翠烟笑送词,明天明月阁的生意都得对半砍。”周墨轩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 庆州府每年都会有花魁竞选,这跟后世的选秀方式有些类似,同样都是靠传播取胜,后世是各种媒体,而现在则是靠各才子诗词了。 一首好的诗词,足以让花魁的名头,广泛传播,扬名府城了。 才子的名头越响亮,这效果便会越好,不管是什么翠烟笑,还是杨梦梦,哪怕是什么张三李四,不管之前有多籍籍无名,只要诗词够好,一夜成名也不是不行。 府城之中,年轻一辈里,诗词原本以张之动和林子墨为首,两人虽只有秀才功名,但诗词造诣确实不低。 而现在,小三元王平的名头却有隐隐超过两人之势,王平虽传出的词作不多,但一首确定的《中秋对月》和一首有争议的《丑奴儿》,都将王平的才名拉的极高。 虽然王平已经低调的,近乎听不到他的名字了,可若是王平做出一首,质量不亚于这两首,设是专门写给某个女子的诗词,其她人想争这魁首之位,只能说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周墨轩戏笑了王平两句,便转头继续开始听孙老头讲故事,而王平眉眼却微微一沉,刚才那两人谈话之时,那个芷若,莫不是林芷若,林姑娘..... 翠云楼。 老鸨看着一位常来的富家公子,又被拒之门外以后,脸上挤出笑容,又笑着迎了上去,好话说尽,那公子才堪堪平复心情,一甩胳膊甩掉老鸨的衣袖,冷声说道: “绣妈妈,芷若姑娘这争远花魁之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马家的银子,可不是大风刮来的,门都进不去,还想让我掏钱,想的挺美啊?” 老鸨闻言笑脸一僵,又重新贴了上去,轻轻揉着对方胸口,好话是一套接着一套,那马姓公子才冷哼一声,转头拉着一位迎过来的骚气女子,转身进了另一处房间。 见马公子走了,老鸨才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往楼上屋门禁闭的房间看了一眼,嘴里喃喃的道: “芷若这丫头,也不知怎么了……” 她与林芷若相熟多年,这林芷若虽然之前也会与人隔着三丈远,可与现在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却隐隐让她有些不对劲。 老鸨身侧,一个手持团扇的女子走了过来,瞥了楼上一眼,扇着风随意的道: “还能怎么了,人家可是咱们崔云坊的头牌,拒绝一两个人又怎么了,这样求之不得,不才能更让那些臭男人捧着吗?妈妈你就大方一些吧。” “哎呦,得多大的头牌啊,才能把李公子,马公子几人都拒之门外啊……”一旁刚送走一位客人的粉裙女子,也凑了过来,接着开口道: “今年马公子和李公子几人,还能不能接着捧咱们这头牌,那还两说呢。” 说着话,粉裙女子又往刚才那马公子消失的方向望了望,开口道: “今年马公子可是不少在冯芊芊身上砸钱,李公子还为她写了不少诗呢,至于赵公子.....被某个骚浪蹄子拉进屋里,干了不知道多少次见不得人的事。” 那粉群女子嗤笑一声,看着团扇女子阴阳怪气的道: “这是崔云坊,不是别处,怎么?人家赵公子喜欢我,难道是我的错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间满是贬低和针锋相对,两人所说的李公子和马公子几人,也都是往年大力捧林芷若的几人,若非如此,林芷若也不能有花魁之位。 往年三人还能听林芷若唱曲弹乐,可从今年开始,三人却多次被拒之门外。 被一个伶人花魁落了面子,三人自是不开心,银子花都花了,捧谁不是捧,林芷若那只能听听曲听听乐,可在其她人身上,可是实打实的享受,多一个林芷若,少一个林芷若,又能如何? 两人说着话,可老鸨的脸色却越来越黑,老鸨终于忍不住,抬手拉住两人胳膊,急声问道: “你们说.....几位公子怎么了?” 第267章 府城端午 “妈妈,你捏疼我了!” 团扇女子抓着老鸨的手,有些不满的喊了起来,粉裙女子同样皱起眉头,阴阳怪气的道: “还能怎么样啊,芷若那么晾着别人,几人公子支持别人又怎么了,捧谁不是捧啊,妈妈还是最好再捧出一位新花魁吧, 不然啊......等几位公子不来咱们崔云坊了,妈妈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啊。” “滚,都给老娘滚的远远的,一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见不得老娘好是吧,等崔云坊跨了,老娘把你们的身契都卖出去,你们就等着以后被人糟践,喝西北风去吧……” 老鸨被番话气的头都要炸了,脸上满是怒容,抬起手往两人身上,狠狠捏了一个大圈,见两人委屈的匆匆跑远,才停住脚步,抬头望着楼上紧闭屋门的方向,脸色颇有些阴晴不定。 林芷若曲舞双绝,是崔云坊的头牌,更是她的摇钱树,来崔云坊的公子富户,其中至少有四成,都是冲着她来的。 这些日子里,因为林芷若经常闭门谢客,连带着崔云坊的生意都受到了不少影响,若是等今年花魁大赛过去,林芷若的花魁身份没了,她们崔云坊随时都可能变成一个二流青楼。 马公子,李公子,赵公子等几个公子,有的家财万贯,有的诗词能力不低,有的更是身份显赫,有他们捧着林芷若花魁之位就是稳的,若是他们都不愿意去捧林芷若,那么她们崔云坊…… 老鸨望着屋门许久,才沉下脸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深意,嘴里喃喃的道: “人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 林芷若房间内。 一个小丫鬟正趴在屋门上,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团扇女子和粉裙女子的谈话时,脸上浮现出一抹怒色,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可随之片刻,又变得一脸忧愁,慢吞吞的走在林芷若身旁,坐下用双手撑着下巴,担忧的问道: “姑娘,咱们今年真的不争这花魁了吗?” “嗯?” 林芷若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微微摇了摇头,看着自己手下的那幅字,心中涌起一丝欢喜,笑着反问道: “为什么要争呢?现在这样...不好吗?” 小丫鬟下意识点了点头,又飞快的摇了摇头: “好!” “但是小姐没了花魁的名头,以后可得怎么办啊。” 小丫鬟的语气里,满满是对未来的担忧,林芷若愣了愣,她这种出身,当然知道她若是没了花魁的名头,以后会是怎样的遭遇。 按照身边人的经历,或是被人买去做妾,或是堕入风尘被人糟践,只是现在她并不愿意去想这些,抬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小丫鬟的脑袋,转而望着桌面上的两副字,雀跃的开口问道: “雨儿,看看这两副字怎么样?” 名叫雨儿的丫鬟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林芷若身侧,歪着头看了看,才笑着搂住了林芷若纤细的腰肢,笑着道: “好看,小姐的字真好看。” 说着又笑着转头,看着一诗一词,有些疑惑的问道: “《中秋对月》和《丑奴儿》,都是小姐喜欢的呢,这都是王平公子作的吗?” …… 转眼又是一年端午佳节,府城里的柳树垂下翠绿的枝条,迎风轻摆。 王家院里,张氏几人坐在院中缠着粽子,王老头在一旁细细打磨着小竹马,王祥手里拿着艾蒿,菖蒲,在院里各个屋子门口,左插一个右挂一条。 王平抱着跟小熊猫似的,搂着他脖子的小宗翰,低头打量着几人的做法。 气温逐渐回升,明启八年的盛夏,也逐渐开始,明月阁的生意变得越发红火。 有操着南方口音的客商,一来就会订上一大箱,听这些人说,南方这两年水患频发,水潭多了,倒是滋生了不少蚊虫,这些明月露为此变得很受欢迎。 王有发见几人谈吐还算诚恳,倒也不像个别奸商一样故意抬价,反而把价格略微压低了一些,天灾人祸,他们没办法,但是能把明月露让普通人都用得起,也算他们王家对南边同为百姓的人们的帮助。 五月初五,辟邪驱灾,府城街道上,人声鼎沸,热闹不已,穿着各种奇特衣服的祭祀队伍, 路边的小摊贩的雄黄酒,男男女女手腕上,小孩子腿腕,脖颈上的绑着用来祈福消灾的花绳, 湄河两岸,杨柳依依,碧水环绕,青绦拂岸,两侧岸边围满了围观的百姓,河中几艘木质龙舟,正昂首待发。 等王平一行人挤过来,就见韩清遥正笑着,朝他们挥着手,身旁老师一家也都笑吟吟的看着。 “老师,师娘!” “……” “清遥。” 众人打了招呼,便站在一起看了起来,沾了小师妹韩清遥光,此处不但视野开阔,也并不怎么拥挤。 河中的几艘龙舟,有的是富户提供,有的是官府人员,有的是几家知名酒楼合办,以及茶楼,勾栏...书院等各家所置办的龙舟。 端午佳节,图个热闹快乐,在积元县的时候,明月楼旁的小河里也有小龙舟,赢了还有鸭子,如今到了府城,倒是别有一番不同的景象。 柳树下,王有发和张氏认出代表府学龙舟上的安青岚,寒清远几人,便大声笑着朝他们鼓劲起来,听到熟悉的声音,几人也回头握着船桨摆了摆,算是打了招呼。 湄河边的一处高台上,庆州府知府卫大人,也随着几个同僚来到此处,众人只等着吉时一到,知府大人下令,便可以正式开赛。 王平和韩清遥站在一处,望着前方的牛皮大鼓,真好奇敲起来是一种怎样的感受,韩清遥观望了一圈这热闹的场面,嘴角上扬不知想起什么,靠近了王平一些,笑了笑,小声说道: “师兄,又来信了。” 最近柳家总是能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请柬,而且这些请柬都是送给王平的,什么杨梦梦,冯芊芊,翠烟笑…… 第268章 争相邀请 以上都是一些他听都没听过的名字,邀请他参加什么宴会,请教学问,商讨诗词.... 更有甚至,愿意壕掷五百两,就为了买自己一首诗词,帮她们争当花魁,也不知道这些人人怎么想的,他眼下也不过才十四啊,怎么什么招数都用出来了。 送银子的,送字画的,送古玩的,暗暗表示可以月下对饮,春风一度的,都是想当花魁想疯了的。 王平每次看到都会随手扔到一边。这些人不知道王家的位置,可清楚柳家的地方,这反复几次之后,王平又怕被老师柳夫子知道,便跟韩清遥说了此事。 起初韩清遥还挺激动,拍着小胸脯就说自己会把所有书信,都亲自打退回去,可这时间一长,就连韩清遥都有些不堪其扰。 “扔了吧!” 王平艰难的从牛皮大鼓上抽回视线,有些无力的说道,虽然这么做感觉有些不礼貌,但这些书信纯纯就是教坏小朋友来的。 “和之前一样,都放一起了,若是师兄愿意,还可以参加参加这种晚宴呀,有道是风流才子嘛!”韩清遥笑了笑,摇头晃脑的说着,可眼睛的余光,却始终在意的偷偷看向着王平。 “我风流你个大头鬼,你想帮我抄书了是吧?” 王平气急,转头往韩清遥额头轻轻敲了敲,才算是出了气。 王平当然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别说春风一度,就算是字画古玩,只要你敢手,怕是第二日一早,便会传出王平答应某某女子云云,两人关系云云,要是选了春风一度,他怕是刚踏入屋子里,就会被十多个壮汉和女子围住,倒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都是屎了。 造势而已,这种无本万利简单的诈骗手段,还能骗的了他王平?开玩笑嘛? 见师兄回答的果断,韩清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捂着脑袋“哎呦”了一声,就要嘟着嘴朝着柳夫子和张氏告状。 “你这小妮子…” “怎么净给我添乱呢。” 王平被吓了一大跳,让娘知道他“欺负”韩清遥,他可就得遭罪了。 “别喊别喊,师兄错了还不行吗?” 王平捂着韩清遥的手,眼神有些哀怨的盯着她,韩清遥摇了摇头,指了指王平的手,示意他放下来,才仰着头开始威胁王平。 “师兄,不让我说也可以。”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平嘴角抽搐,这....好熟悉的话语,他都不知道听了有多少次了,叹了口气,看着韩清遥道: “今年的愿望,不是用马蹄...三样东西折去了吗?怎么还有啊?” “你我师兄妹,可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师妹你不能这么对我!” “呸呸呸,我跟师兄才不是手足呢。”韩清遥一愣,脑中不知是误会了什么,转头红着脸盯着王平,就等着王平同意。 “以后真不跟老师和长辈们告状?” “嗯!” “你发誓!” “嗯!” …… 两人僵持了一会,王平终究是妥协了,韩清遥的目的倒是单纯,就是想去积元县和王家庄看看,这件事虽然没啥难度,但是这小丫头的身份不小,王平还是挺有顾虑的。 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王平以让对方先说服老师柳夫子为前提,同意了此事。 韩清遥笑着点了点头,便是知道了,这时,日头也照到了合适的位置,日晷上指针的阴影也停到了对应的时辰。 负责的官员上前对着卫知府拱了拱手,卫知府略微颔首,也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贺喜词,只是一挥衣袖,便听号子声响,两侧擂鼓的汉子,便提着鼓锤敲打起来。 随着鼓声响起,各龙舟的舵手同时用力一推,龙舟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的往前冲去,王平急忙拉着韩清遥就走到了岸边,双手围拢放在嘴边,大声呼喊起来。 “安青岚,加油。” “周墨轩,加油。” “寒清远,加油。” “……” 水面上船桨滑动,泛起阵阵涟漪,各龙舟鼓手坐在船头,打着鼓点充当着划船的节奏,岸边的百姓也不甘示弱,加油声此起彼伏,都在支持着自己喜欢的队伍,几家青楼的龙舟队里,倒是安稳许多,毕竟有知府大人在上边看着,众人也不好太过放肆引关注。 对于韩清遥来说,这些龙舟队她都不怎么熟悉,不过看着师兄如此卖力的份上,便帮帮师兄吧,小丫头微微一笑,也跟着王平喊了起来。 不远处,柳夫子和王老头几个长辈,正笑吟吟的讨论着,各龙舟队的谁能夺魁,王老头为人豁达乐观,柳夫子待王老头也颇为宽厚,两人倒是聊的挺投机。 突然,王平的助威声传来,两人也没当回事,男人嘛,就得豪放激扬一些,不过很快,随着而来的一道女声,却让王老头和柳夫子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 柳夫子笑着摇了摇头,王老头却是根本不在意,转头朝着王平两人的方向摆了一下脑袋,柳夫子就见王翠也凑到了王平两人身边,放声大喊了起来: “清远哥,加油!” 三人齐声高喊,声势倒是不小,身旁的百姓们闻言,脸上带着笑也跟着喊了起来。 或是听到几人的加油助威,府学的龙舟以众人意料之外的速度,飞快的穿过了一艘横舟,成功夺下第一的名头。 几个青楼的小厮见状,加油声也渐渐停了下来,眼中有些失望,而百姓们的欢呼声喝彩却是更响,纷纷转头议论起来,有个中年妇人笑了笑,转头和邻居说了起来。 “我还以为这些文曲星,都是些没气力的,没想到今日还夺了第一呢。” “哈哈,这你就是你赵婶的不对了,这船上都有秀才公呢,人家不照样能文能武,你们知道这意味啥吗?”身旁有个须发雪白的老人,笑了笑,捋着胡须吊着众人的胃口,一脸神秘。 “意味啥?”众人皆停下讨论,好奇的望了过去。 那老人挺了挺腰杆,朝着卫知府的高台拱了拱手,得意道: “那说明,咱们大宣朝越来越好啊。” 众人一愣,是这个理,随即脸上也露出满脸的喜色。 第269章 勾栏新变化 龙舟奖励是几两纹银和一包香囊,府学的龙舟队伍,在万众瞩目中领了赏赐,便结伴离开。 临走之际,安青岚三人过来跟王老头几人问了好,寒清远把王翠叫到一边,王翠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上几句话,手里就被塞了一个香囊,等抬头时,三人已经走远了。 庆州府城的夜晚是没有宵禁的,端午的夜晚,府城里依旧非常热闹,吃完晚饭,一家人都出去逛街,只有王平一人独自坐在屋里看着书,练着字。 已经是五月初五了,等六月份就要放暑假了,老师柳夫子特意跟他提起说,这次的期考难度会高上不少,若是效果理想,以后的难度也会跟着以往的乡试难度走。 乡试啊! 乡试可不就不只是和庆州府的诸位仁兄比了,届时几州乃至一个道的秀才,都会来庆州府考试,若是通过了便是举人,若是落榜,便只能再准备三年后的乡试。 看着书桌上满满的书籍纸张,王平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又埋头看了起来。 连中四元的名头还是很诱人的,在王平的后续人生规划里,他要以最快最稳的方式,争取早日成为进士,捞个小官,在爷爷奶奶还不至于那么老的时候,好好给两人长长脸。 到时候,若是可以,再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姑娘,举案齐眉,共度余生他就满意了。 可王平想到这,脑海中却总会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平疑惑的甩了甩头,嘴里嘀咕一句又沉下心默诵起文章来。 “一个小丫头片子,老是想她干嘛。” …… 接下来几日,因为端午佳节和花魁大赛的影响,勾栏的说书生意也是越发的火爆,跟小虎子说的不错,孙老头没两天就带着分成亲自上了门,孙老头倒也没有着急开始改变,反而跟勾栏管事商议之后,花大钱将那处小勾栏给盘了下来。 等勾栏被盘下来以后,孙老头先是稳扎稳打,将勾栏里和外边那些个,跟虎子一般大的孤儿,都给塞了进去,半大的孩子虽力气没那么大,但日常的擦擦桌子扫扫地,还是完全能够胜任的,从哪以后,勾栏里多了几个跑腿小厮,庆州府城里也少了几个穷苦飘荡的小孤儿。 赵老头说起此事,还一脸的纳闷,他本来还想着把几个小孩招进丐帮的,这刚转头一看,人没了,他找谁说理去。 “不过啊,不来丐帮就不来吧,几个小娃子能够不受欺负就足够了。” “恩公你说人不就这样了,生死之内,温饱之外,其他的都是多余的。” 赵老头靠着墙角坐着,一边磕着鞋里的沙石,一边有些惆怅的说着。 在这一刻,王平好像看到了一位伟大的哲学家,不过此时王平倒是来不及,跟孙老头一道参悟人生。 时间不早了,若是再去的晚一些,今日的进学怕就是要迟到了,柳家书舍院里,几棵粉嫩的海棠花也开了,一开窗户,淡雅的甜香便随着清风扑面而来,书舍里,柳夫子正让王平回答着提问,再其眼前,韩清遥正捧着书不停的栽着脑袋。 又过了几日,孙老头的第一场乐器伴奏的话本讲说便开始了,这一日王平特意叫上韩清遥去捧了场,至于安青岚几人,府学里事务繁杂,虽是休沐但也有各种事情需要处理,便也都来不了。 勾栏门口,经常来的看客们更是满脸的好奇之色,前些天孙老头说要整什么乐器加入话本里,众人都有些不看好。 可孙老头却保证,效果比自己讲书要好上不少,众人这才没有多说,可真到了这一日,前些天嘴里喊着不会来的几人,却是都排在了第一位,让不少知情的人都暗暗腹诽不已。 终于,勾栏门被打开,众人进入大堂,眼前皆都是焕然一新,穹顶似的屋顶,前方的禁止小桌,和后方环绕式的座椅,围绕着中心的圆台,虽不如之前宽敞,但能坐的人却是更多,也让不少自持身份的人,也能多一种花钱的选择,最重要的是这么一来,话本的神秘感又被拉高了一些。 这些都是孙老头请王平设计的,虽然韩清遥在此之前见过师兄画图,但是第一眼看到实物,还是挺惊讶的,两人的座椅倒是不怎么拥挤,视野也还不错。 不一会儿的功夫,孙老头便出现在了圆台之上,身侧是一众上了年纪,抱着各类乐器的乐师,孙老头露面以后,简单打了招呼,便被看客们笑着催促起来,纷纷急着想听听这孙老头口中的配乐话本,究竟是个啥了不得的东西。 见状,孙老头也不卖弄关子,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对着王平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惊堂木一敲,便开始讲书起来。 “今日,老朽,便给各位再来一段,画皮……” “……” 画皮的话本,是孙老头从王平手中接过的第一个话本,对孙老头本人也有着极深的意义,不过与此前相比,今日的画皮,有了唢呐,铜锣,琵琶,二胡....等乐器的加持,在众人听的入深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一段背景音乐。 惹得大堂里,不时就能听到一声惊呼,韩清遥有些害怕,死死抱着王平的胳膊,在两人身后,巧儿搂住了兰英儿的胳膊,兰英儿又悄悄靠近的一些张山峰,张山峰一愣,挠头笑了笑,往两人身侧近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画皮的故事就结束了,可台下的观众们,却满头大汗的有些意犹未尽,纷纷嚷嚷着要再听一场。 上了年纪的乐师们本来忐忑的内心也稍稍平复了一些,就见突然看到孙老头,慌忙转过身朝着几人连忙摆手,几人还没明白,便见铜钱小银块一类的银钱,从台下的各处飞了上来。 后院某处,青儿正准备出去,给孙爷爷几人捧场,就被一脸祈求的小丫鬟烟儿拉住,对方抓着青儿的胳膊,苦着脸哀求道: “青儿姐姐,你就帮帮我家姑娘吧。” 第270章 孙老头的展望 “芷若姐姐?她怎么了?” 青儿停住脚步,无奈的望屋外勾栏的方向望了一眼,她知道今日怕是不能过去了,想了想,便拉着烟儿坐下,望着对方开口问道。 “青儿姐姐,你只...只知道的,今年的花魁大赛就要开始了,可是姑娘她,却经常闭门谢客,就连崔云坊的老妈妈都不管姑娘了,一直在捧那个冯芊芊,若是小姐得不了花魁,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小姑娘说着说着,眼里就着急的擎出了泪花,花魁对她们这等人来说,就是天然的保护屏障,若是小姐这层屏障没了,小姐怕是连清白都会很难保住,一个过气的花魁,再加上一个这么无用的他,主仆二人的日子,怕是远比想象的要难过的多。 现在别的姑娘,都在拼命为争夺花魁做准备,唯独自家小姐却与她们不同,整日里不是练字就是学书...哦还有作画,作为丫鬟,小丫头心里已经着急的不行了。 “芷若姐姐闭门谢客?” 青儿嘴里嘀咕的一句,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脸上带起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柔声道: “好,姐姐答应你,下午过去劝劝她,好不好?” 烟儿顿了一下,有些惊喜的抓着青儿的手,问道: “青儿姐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乖,别哭了。” 青儿笑了笑,伸手抹去烟儿眼角几滴晶莹的泪珠,笑着点了点头。 …… 勾栏里。 今日只是提前试试水,画皮的故事讲完以后,看客们问清下一场的时间,也都恋恋不舍的退场离开,勾栏后院里,孙老头将一张上好的草纸,轻轻铺在石桌之上,对着王平红了拱手,笑呵呵的道: “勾栏新生,公子既帮了大忙,又是这新勾栏的东家之一,若是公子愿意,不妨为勾栏提个名字?” 这白曜勾栏是个大勾栏,占地不小,其中有分了几个小勾栏,眼下他们所在的勾栏便是其中之一,若是没有名字,倒是不好区分,今日王公子来了,孙老头便想着请上一次墨宝,为这勾栏起个新名字。 一旁韩清遥见状笑了笑,还不等王平拒绝,就凑到身旁帮着研起了磨,王平无奈一笑,拱手回道: “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合该如此。” 孙老头脸上笑意更盛,就见王平提笔轻轻蘸了蘸墨,略微沉吟片刻,就在纸上写下三个强劲有力的大字。 “明月院!” “明月院?” 韩清遥一愣,转头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王平,却也没发问什么,就听身旁孙老头拍手喊道: “明月院,好名字啊。” 孙老头满脸喜色,等草纸微微一晾干,便小心卷好递给一旁的年轻小厮,等下午就去找人把牌匾定制了,他们明月院就可以早日走上光明大道。 孙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看着勾栏里看客一日比一日爆满,几个老朋友们也能安稳踏实的赚些银子,孙老头这心里就美滋滋的,眼下把勾栏做好做大,就是他眼下的愿望了。 小厮小心接过纸卷,朝几人鞠了鞠身子,便小跑着离开,孙老头请几人坐下,倒上一杯递给王平,开口问道: “公子,你看咱们勾栏,还需要有啥改进的地方没?” “改进的地方?” 王平想了想,眼下勾栏里话本和配乐都有了,若真说改进的,他还真有一些想法,不过此事..... 王平沉思着点了点头: “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这需要一位精通画布之人,还需要一群人辅助,各方面还要花费不少银钱....不过最后的成果,会比现在好上数倍。” “数倍?” 王老头一声惊呼,有些惊诧的望着王平,眼下勾栏的变化,已经是他能想到了很好的场面了,若是按公子的话来说,若是真能好上数倍,那到底是一番怎样的场景。 想到这,孙老头也来不及思索,什么花费的问题,一双浑浊的眼眸盯着王平,紧张的开口问道: “不知公子可否愿意,告诉老朽?” 王平看着众人惊讶的眼神,笑着摆了摆手: “你我同为勾栏发展,有何能告不能说的,只是此法,需要设计服装,装扮舞台,其他地方还好,只是这渲染画布的功夫,我倒是有些无能为力。” 王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或许他还会上一些素描,只是古代的传统画法他是真不会,尤其还是放在布料上,那就更困难了。 “绘布之法?” 孙老头皱眉想了许久,才豁然抬起头一脸惊喜的望着王平: “公子可知,翠云坊的芷若姑娘?” “这孩子与我等相熟,绘布,唱曲,衣,服设计,那都是一绝,若是公子愿意,老朽去寻她试试如何?” “芷若姑娘?” “我倒是认识,孙老若是愿意,但去无妨。” 王平一愣,他还不知道林芷若有这般手艺,当即就在剩余的纸上,简单的画起了画皮的场景绘布。 “翠云坊?” 韩清遥眯着眼,盯着正在皱眉画画的王平,一脸狐疑,这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场所,不行,一会得好好拷问拷问师兄。 传统画确实很考验技术,王平简单的几笔,就把自己累的够呛,擦了擦额头的汗,就把画纸递了过去,意境他都画明白了,希望芷若姑娘能理解吧。 没想到今日还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公子的才学当真是深不可测,孙老头收好画纸,心里暗暗想着,畅想到日后更加火热多倍的明月院,眼角也不由得带起一抹期待,好奇的望着王平,开口道: “不知公子口中那法子,究竟叫什么名字?” 王平笑了笑,转头看了眼同样好奇的韩清遥,眼里闪过一丝追忆,悠悠开口说道: “此法,谓之为,舞台剧。” “舞台剧?” 孙老头嘴里喃喃念着,王平起身整了整衣服,轻轻一拍愣神的小师妹,叫上张山峰几人朝着门口走去,将至门口时,王平转身摆手示意,将将回过神的孙老头不用送,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笑着道: “孙老,若是此事能行,日后便不能叫明月院了。” “那公子,要叫什么才合适?” 孙老头一愣,拱了拱手问道。 “要叫的话,便叫,明月剧院吧……” 第271章 明月的背后 明月院之外,看客们还留在原地滔滔不绝的说着刚才的话本,瘆人的话本子,加上精妙的乐器与说书方式的配合,让众人一时都记忆犹新。 此时已是正午,韩清遥拉着王平的胳膊,就跑到了路边一家,干干净净的小摊边坐下,摊主是个老爷子,拱了拱手询问了几人吃些什么,才笑着吆喝一声,转身离去。 韩清遥一个堂堂朝廷大官家的大小姐,也不知道这些天怎么了,竟然喜欢吃起了路边的摊食,王平将竹筒中的筷子,用手帕蘸水擦了擦,放在一边,看着韩清遥,笑着问道: “你这丫头,堂堂大官家的大小姐,怎么还喜欢吃起这些吃食了?” “那怎么了,谁说大小姐就不能吃这些了,爹爹当年...哦,我爹说过,粮食不分高低贵贱,能吃饱都是好的。” 韩清遥傲娇的仰着头,一脸笑容的随口说着,只是说到一半突然察觉不对,又赶忙圆了回去。 “伯父说的不错,不过师妹能跟我说说不,伯父到底官任何职,官居几品吗?” 王平瞥了一眼韩清遥,又狡黠一笑,飞快凑到韩清遥身边,笑吟吟的低声问道。 “师兄你干嘛?” “我可不说!” 韩清遥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盯着王平一脸探究之色,王平随即又摆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悠闲的道: “瞧你这话说的,伯父若是大官,你可不能忘了师兄我,你师兄就是个胸无大志的,若是能得一小官,事不多,有俸禄,养条狗,栽些花,悠闲自得,那就是再美好不过的事了。” “师妹啊,还记得《史记·陈涉世家》不?苟富贵,勿相忘啊!” “哼,师兄你就骗我吧,我才不信呢。” 韩清遥哼了一声,对着王平做了个鬼脸,王平瞥了一眼,也不在意,继续在脑中畅想着自己的退休生活,年仅十四就想着退休的,估计也就王平一人了。 韩清遥看师兄的样子,转头看了眼勾栏的方向,心中刚刚才被压下去的疑惑,瞬间又升腾了起来,想了想,便又好奇的望着王平,开口问道: “师兄,清遥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还有你不敢问的事吗?”王平依旧眯着眼挑了挑眉,随意回道。 “哦!” “那你跟跟我说说,为啥你每次起名字,都会跟明月有关呢?” 韩清遥皱着眉,满脸问号,从明月露到明月阁,还有听王翠姐姐提起过的,积元县的明月楼,再到今日的明月院,似乎师兄起名字,总是跟明月过不去,若是没有缘由,她打死都不信。 “为什么跟明月有关系?” 王平嘴角淡淡的笑了笑,脸上也收起了懒懒散散的神情,这些名字的当然是有缘由的,可看着小丫头一脸好奇,王平脑中思绪万千,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思虑良久,才缓缓摇了摇头,看着韩清遥,一脸认真的笑声道: “因为师兄喜欢明月啊。” “你不觉得月亮很美吗?” “月亮?” 韩清遥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从刚才王平复杂的眼神中,她知道这个原因不只是这么简单,可既然师兄不愿意提,那她就不问了,她不想看到师兄难过,开开心心不也很好嘛。 韩清遥与王平对视一眼,淡淡一笑,两人皆陷入沉默之中,小桌旁陷入片刻的安静之中,而不远处,又走进坐下三个男子,大声笑谈着什么。 “还有几天就是花魁大赛了,你们去看看不?听说今年崔云坊的冯芊芊还有迎春楼的杨梦梦,还有那个叫翠烟笑的....几个人听说争的那可叫一个激烈。” “再激烈又有什么用,依我看今年的这花魁大赛的十人,去年的十大花魁起码占半数以上,更何况选出来的花魁,我们这等人连看都看不到,更别说……” “不对啊,你俩说这么半天,那崔云坊的不应该是那个叫芷若姑娘的吗?咋,世事变了?” “你瞧瞧,你那娘子把你管教成啥样了,你怕是不知道,今年的崔云坊是在推冯芊芊吧,那冯芊芊我可远远见过一次,那长腿,那大屁股...至于那什么芷若之流,虽然她去年曾是花魁,但今年若无人捧她, 咱们未来,也不是没有机会,与其云雨一番啊,花魁啊,放在以前我可是想都不敢想。” 三人一脸猥琐的表情加之嬴荡的贱笑,让王平一脸阴沉的,下意识就捂住了小丫头的耳朵,韩清遥一脸懵逼,片刻以后才红着脸朝三人的方向瞪了一眼,拉下王平的手,开口问道: “师兄,为什么我对芷若两个字,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是不是认识?” “师兄,师兄....” 韩清遥说罢,又喊了好几声,发现王平依旧没什么反应,抬头看去时,却发现对方有些木然,眼神飘忽,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韩清遥一愣,伸出手在王平眼前晃了晃。 “嗯....怎么了?” 王平回过神,转头望着韩清遥愣了愣,才点了点头,大梦初醒般,开口道: “嗯嗯,是认识,就是去年冬天咱们在花船上救下那个。” “你吃过的不少花糕,都是芷若姑娘送过来的。” “哦,原来是那个姑娘啊。” 韩清遥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再回头看着三个男子,眼神不善。 王平几人吃完饭很快便走了,临走之时,两人各朝着不同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个动了动嘴唇,一个捏了捏拳头。 而在小饭摊上,那仨男子,皆是不约而同的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脖颈,暗道坏事。 不久时,等三人吃饱喝足,拍下几枚铜钱走出食摊不久,便来到一处小巷子里,巷里,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中敲着木棒,看着三人一脸的不怀好意。 三个畜生,敢在小姐面前说那些污言秽语,这嘴和屁股怕是长歪了。 一顿乒叮乓当的声音过后,几个大汉飞速消失,三人凄惨的相互搀扶着起身,只是还没走上几步,便又瞧见几个乞丐围过来,为首的跟身旁之人点了点头: “就是恩公说的这三个,盘他们!” 几人一点头,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见三人哭天抹泪,满脸委屈。 “老天爷啊,你要干啥!” 第272章 过气花魁 翠云坊。 闭门许久的花魁芷若姑娘,在今日也重新开始开门吟唱,不过与此前相比,当下的房间之外,却有些门可罗雀。 其中女子挽着客人路过此处,望着房间里面,眼神复杂,不知是怜悯,还是伤感。 房间里,林芷若端坐在珠帘之后,神色恬静,正淡然自若的翻着书,身侧不远处的熏炉里,一缕缕轻烟缓缓升起,缭绕在半空之中, 小丫鬟烟儿有些急切,不停的往外张望。 莫不是之前姑娘闭门谢客的缘故,现在怎么都没一个人过来呢? 林芷若倒是颇为淡定,笑着看了一眼小丫鬟,便又低头看起书来。 一楼大堂里,几个穿着艳丽的女子站在一起,望着三楼的屋子,其中一位身段妖娆的女子掩嘴笑了笑,开口说道,: “今日芷若姐姐,不是开门了吗?” “怎得,无一人上门啊?” 闻言,身边几人脸色微变,望着对方投来的视线,低头笑了笑,连忙应和道: “如今咱们翠云坊,谁人不知芊芊你才是日后的花魁啊,芷若姑娘她恃才傲物,没人去,那不是才是正常嘛。” “是啊,是啊。” “小彩说的不错,芊芊姐才是咱们的花魁啊。” 听着几人的恭维声,冯芊芊眼底隐去一丝满意之色,脸上却装的神色忐忑,连忙摆了摆手,开口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芷若姐姐平时可没少帮衬我们,要不是她,我今年可没有机会成为花魁呢。” “我还得去亲自谢谢姐姐呢。” 冯芊芊半掩着胸口,抬头望楼上看了一眼,说的情真意切,看起来颇为诚恳。 可身旁的众人,却是脸色微僵,若不是与其相熟,还真以为她是在感激芷若。 芷若为人善良,温柔大方,虽为多年花魁,可平时也不盛气凌人觉得高她们一头,还经常帮衬她们。 与芷若相比,冯芊芊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给芷若提鞋都不配,可不知怎得就搭上了李,赵,马三位公子,眼下,冯很快就要成为新的花魁。 若是有了妈妈的撑腰,怕是要更加不可一世,在这身不由己的,她们能安稳过活,已是极为不易,若得罪了冯芊芊,日后怕是要被穿小鞋,有人才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只能无奈的挤出笑容。 “咦,芊芊啊,我这正要去找你呢,你怎么在这啊?” 一道男声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就见来人来人正是马公子,也是今年捧冯芊芊当花魁的最大助力之人,身后还跟着翠云坊的老鸨,也就是她们口中的绣妈妈。 那名叫冯芊芊的女子,闻言腼腆的笑了笑,走近马公子身前,欠身用力行了一个万福,单薄的纱裙把婀娜多姿的身段,提现的淋漓精致,行完礼,就上前顺势揽住了马公子的胳膊,一双雪白的浑圆蹦来蹦去,让马公子心里瘙痒不已。 “妹妹们没说什么,只是今日芷若姐姐开门了,公子不想去瞧瞧吗?” 冯芊芊一双玉手,一手揽着对方的胳膊,一手轻轻在其胸前划来划去,一旁的老鸨看着马公子脸上的喜色,脸上全是满意,一旁几个女子笑了笑,有个刚来不久的,暗暗把这一幕记在心底,只待以后再用。 马姓男子笑了笑,一手抓住冯芊芊的玉手,放在嘴边轻轻嗅了嗅,才转头看着冯芊芊,眼中露出一丝明悟,轻轻点了点头,用力一搂腰肢,便贴近开口道: “不如芊芊陪我去瞧瞧,如何?” “行吧,那芊芊就陪公子走一趟吧。” 冯芊芊咬了咬红艳的嘴唇,缓缓点了点头。 等两人走了,老鸨把几个偷懒的女子赶走,看着楼梯方向,时不时捏一把冯芊芊圆臀的马公子,心中畅快不已,这两日把所有资源砸在对方身上,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这冯芊芊本来就小有气,这两日更是在翠云坊的帮助下,赚足了眼球,再加之冯芊芊善于用诱惑,时不时用给这些公子哥一些好处,便能让对方大力支持,眼下已是她们翠作坊今年争夺花魁的最有力的人选。 唯一遗憾的就只是芷若了,若是对方愿意,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法,只需要唱个曲,弹个乐,跳个舞,再说几句恭维话,这花魁之事那还需要这般麻烦。 老鸨目送着两人走近芷若屋子,冯芊芊拉着马公子去芷若屋子何意,她又如何能不明白,只不过眼下的冯芊芊她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 “让芷若吃吃苦头,也好……” 老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径直离开此处。 林芷若屋子里,小丫鬟烟儿一脸警惕的望着冯芊芊和其身旁的马公子,若是那马公子一人前来,烟儿还没有那般担心,可眼下有冯芊芊在身旁,这女人就是个重心机的,她可得小心一些,以免小姐吃了亏。 两人倒是没有多说,马公子当着林芷若的面抛下几两银子,就让林芷若弹个曲,花魁就是有这般好处,可以轻易不受他人要求和威胁。 看着几两银锭,冯芊芊看的眼睛都直了,林芷若只是看着摔下的银锭,叹了口气,复杂的望了一眼马公子,便认真开始按动琴弦。 看着珠帘后的佳人,不施粉黛,便已是人间绝色,清冷又独立,琴音婉转一曲终了,马公子已经是失了神,呆呆坐在原地。 冯芊芊见状,眉头一皱,身子连忙往前凑了凑,挺着胸膛拱了拱对方的胳膊,拉起对方的大手,就放到了自己的一对玉腿之间。 马公子一愣,逐渐回过神来,捏了捏柔滑的大腿,低头看着妩媚迷人的冯芊芊,再看向珠帘之后,便多了一层厌恶,比起得不到的,还是这种能被按在身下的更惬意。 轻轻拍了拍冯芊芊,示意对方安心以后,才转头望着珠帘内嗤笑一声,开口道: “芷若姑娘,之前多有叨扰,不过今年的花魁大赛,你还是歇着吧,歇到人老珠黄被他人娶做为妾,今年本公子就不陪着你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拉着冯芊芊起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临走时又停住脚步,摇了摇头叹道: “唉,你若是有芊芊一般懂事,又何至于此?” 第273章 期考结束 冯芊芊一愣,眼底涌起一丝愤怒,她都把身子献出去了,这马公子怎么还如此这般,莫不是就是不得芷若受委屈,这可不行,眼看花魁大赛将至,她可不能这样看着无动于衷。 冯芊芊想了想,便强装镇定的笑了笑,便用力将马公子拉走,带进了自己的房间之内,不久以后,冯芊芊的屋门被用力一关,便随之响起一阵阵呢喃和呻吟之声。 等两人走了,林芷若面对这般难听的话语,俏脸上也没有什么神情,只是眼底却有一丝的如释重负,望着门口的方向,呢喃道: “再见了,马公子。” “再见……” 一旁,小丫鬟烟儿早已气的浑身发颤,眼底也蓄满了泪水,林芷若缓缓起身,帮小丫鬟擦去泪珠,拦进怀里轻轻拍了拍,柔声笑道: “别想这些了,你不是说下午青儿有事要过来吗?去准备准备吧。” “青儿姐姐来,要准备什么呀?” 小丫鬟烟儿揉着眼睛,有些委屈的开口道。 “去买些喜欢的零嘴,这些天你都着急上火了吧,别操心姐姐的事了,姐姐会有安排的。”林芷若揉了揉小丫鬟的脑袋,顺手就将桌上的银锭递放在了对方手心。 “不要不要,姑娘留着,姑娘上次给的钱还没花完呢。” 烟儿看着姑娘不开心,心底难受,把钱放下,便快步推门跑了出去。 翠云坊人流很大,有不少来此摆摊的摊贩,烟儿停在原地想了想姑娘和青儿姐姐爱吃的东西,便急忙跑了过去。 “大叔,这个多少钱。” “婶子,那个给我拿一些。” 小摊旁,烟儿摸了摸钱袋和袖口,把身上仅存的一些银钱都花完了,不过想着能看到姑娘开心的样子,小姑娘也笑了起来,擦了擦鼻涕,蹦蹦跳跳的朝着翠云坊跑去。 翠云坊三楼,林芷若站在窗边,清风拂来,几缕发丝迎风飘浮,看着楼下的小烟儿,林芷若用手捋起,一缕嘴边的发丝别在耳后,露出一抹淡淡笑容,转头望着桌上的几块银锭,欣慰道: “这些应该是够了。” 傍晚时分,橘黄的夕阳,金色的余晖撒向庆州府城,翠云坊林芷若房间内,青儿拉着林芷若的手,目露疑惑,轻声问道: “听烟儿说,姐姐不想争那花魁了,姐姐可真的想好了?” 林芷若淡淡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青儿的手,起身打开桌上的长卷画布,看了小丫鬟烟儿一眼,失笑道: “这小丫头,看来是真着急了,都想到还着你了。” “小姐!” 一旁的烟儿闻言,生气的噘起了嘴,青儿也笑了,将桌上的一些零嘴递给小丫头,转头对着林芷若笑着道: “不争也好,以后等剧院忙起来了,还得多靠姐姐帮忙呢!” “剧院?”林芷若摩挲画布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的望着青儿。 “嗯嗯,前些日子孙爷爷新创的话本台子,第一次讲书效果不错,那日王公子也来了,孙爷爷便想着让王公子提提意见,这才有了剧院一说。” “以后咱们的明月剧院的东家,就是孙爷爷和大伙还有王公子了,听王公子说,那剧院要是办出来,能比现在的话本班子还要热闹上不少。” “不过眼下要办剧院的话,还需要姐姐帮帮忙呢!” 青儿揽着林芷若的胳膊撒娇道。 林芷若笑了笑,望着画布,想了想,开着道: “既然是公子说的,想必等剧院办成了,又会热闹上数倍的,不过青儿你,带着画布过来,是想让我帮你绘图吗?” “嗯嗯。” 青儿点了点头:“姐姐的绘画一流,在整个庆州府城里,恐怕也不会有人比姐姐做的更好了。” “这还有王公子画的草图呢,姐姐要看看吗?” “公子画的?” 青儿点了点头,将一张草纸递出,林芷若双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将纸小心收好,才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妹妹便先等姐姐几日功夫,若是孙爷爷满意,日后还少不得多加叨扰,当个剧院的御用画师呢。” 林芷若轻轻点了点青儿的鼻尖,半开玩笑的说着,青儿点点头,可随即又是一愣,意识到什么,惊讶的盯着林芷若,问道: “难道姐姐....” 林芷若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看了一旁的烟儿一眼,见对方没有察觉,才对着青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转过头望着手中的草纸,突然笑了起来。 …… 日子转眼已经是六月了,王平这段日子可谓忙的脚不沾地,每日除去平时雷打不动的练字诵书和习武,眼下又多了一样骑马。 现在慢慢习惯了还好,在刚开始不用马鞍马镫的时候,不但上马不习惯,而且还没跑多少呢,大腿内侧的细皮就被磨破了。 这日子一场,腿面被磨破的地方,也长出了一些茧子,王平每日还要去给白马喂食,按爷爷王老头的话,自己的马自己喂才能培养感情。 不过看着与自己日渐亲密的白马,王平倒也挺认可爷爷的话,又是一天结束,王平揉了揉白马的大脑袋,洗了手便朝着小院走去。 明日便是放暑假前的期考了,老师柳夫子算上孙子柳风扬,也就才三个学生,倒也不在意放假与否,可王平三人,却是不同,三人的期考成绩若是不理想,王平和柳风扬的暑日假期,自然也是没有了,就连韩清遥也不能跟着王平去一趟积元县。 对此,柳风扬和韩清遥也是铆足了劲,柳风扬这小子贪玩王平知道,可这小师妹,竟然只是为了看一下自己长大的地方,就如此用功,这让王平颇有些哭笑不得。 次日一早,天色依然不错。 习了武,喂了马,吃了早饭,便上了考场,老师柳夫子端坐在学舍之上,随着一株长长的燃香被点燃,学舍小院院墙边的清幽竹影,也开始随着日头的变动和王平三人的奋笔疾书,而缓缓变化。 随着一株又一株的燃香烧尽,柳夫子当堂改起了试卷,柳风扬和韩清遥则紧张的追问着王平,自己刚才的答卷究竟对还是不对。 随着朱砂红笔被轻轻放下,柳夫子欣慰的看了王平三人一眼,捋须开口道: “王平,四科甲中!韩清遥,过 柳风扬甲下。” “你们三个孩子,可以放暑假啦。” 第274章 花魁大赛将至 “好耶!” 韩清遥拉着王平的胳膊一脸雀跃,王平点了点头,朝着老师柳夫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对着韩清遥使了个眼色,起身躬身道: “多谢老师!” “哦,多谢老师!”韩清遥见状捋了捋因为答卷而被揉乱的发丝,起身跟着说道。 “多谢爷爷。”柳风扬也收敛了一丝笑意,憋着笑躬身喊道。 “好,都好!” “放假了就好好休息吧,清遥要是想跟你师兄去积元县的事,眼下倒也不用着急,长安来信了,你父亲会在七月下旬才出发,时间上来得及。” 柳夫子握着书,起身跟韩清遥说了一句,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临走时又顿了一下,望着王平道: “平儿,若是你师妹想去,记得照顾好他,不然老师可不饶你.....” “另外,你师娘想吃你做的菜了,今晚跟家里说一声,便留下来吧。” 王平笑了笑,点头道: “好的,老师。” 等柳夫子走了,柳风扬舔了舔嘴唇,立马凑到王平身边,捏着王平的肩膀,谄媚道: “师叔,我想吃油泼面,小炒肉,鱼香茄子,红烧肉……” 柳风扬掰着手指头算着,王平嘴角一抽,指着院外道: “先去厨房帮我把菜洗了,我就给你做。” “那我去啦?师叔不许反悔!”柳风扬闻言,眼前一亮大喊一声便扔下书本,飞的跑了个没影。 “风扬倒是喜欢吃。” 韩清遥掩嘴笑着,王平摇了摇头,收拾好笔墨纸砚放进书箱里,才与韩清遥一道出了门。 听老师刚才的话,清遥最晚七月中旬就得从庆州府离开,家里人都来府城了,积元县也没什么人了,现在他骑术勉强还行,等过段日子,便带着师妹回去瞧瞧。 他们几个人就行了,还能顺便回去看看堂姐,就不让娘她们跟着了,一路舟车劳顿的也不值当。 走在院里,王平想清楚,答韩清遥回积元县的事,转头望着韩清遥目露疑惑之色,问道: “师妹,伯父不是文官吗?为何还需要离开长安啊?” “莫不是调任了?那师妹年后也要跟着过去吗?” 韩清遥愣了愣,双手背在身后勾着,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抬头望着王平,有些踟蹰的道: “啊,不不会啊,师兄为什么问,问这个?” 王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头看着韩清遥道: “没事啊,只是想着若是师妹走了,师兄便要失去一个小师妹了,不是吗?” “啊,只是师妹吗?” 韩清遥心里突然一动,歪着头望着王平笑吟吟的问道。 “啊?” 王平下意识转头,望着笑颜如花韩清遥,一时愣了神,此时的日头已经落到西边的山峦之间,斜阳的余晖打在韩清遥的发丝之间,让她整个人都笼罩一层光晕之中,美的不可方物。 王平呼吸一滞,心脏也不争气的剧烈跳动起来,可回过神望着看着对方一脸的坏笑,当即便羞红了脸,生气的在韩清遥头顶轻轻敲了敲,笑道: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今晚四喜丸子没了!” 说罢,王平便提了提书箱,大踏步往院外走去,韩清遥咧嘴得意笑了笑,朝着王平的背影招了招手,喊道: “是师兄想多了呢!” 王平背影微微一顿,再次起身的时候,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不少,眼前师兄的背影消失,韩清遥转头用手遮着斜阳,盯着看了许久,才开开心心的蹦跳着离去。 夜晚。 柳家饭厅,一碟碟炒菜被王平和柳风扬端上桌,韩清遥握着筷子,期待的看着,王平瞪了韩清遥一眼,将四喜丸子放在韩清遥身前。 韩清遥偷笑着,对着王平开口道: “谢谢师兄。” 吃过饭,柳家的一处屋顶之上,王平和韩清遥坐在房檐瓦片之上,欣赏着天边月色聊着天,望着圆月,王平突然转头对着韩清遥开口问道: “清遥,这几日可还有.....收到请柬?” 韩清遥愣了一下,想了想又回道: “是来了几封,有迎春楼的扬梦梦又送来一封,那个叫翠烟笑的也来了一份,还有一个没有送信,送来五张百元银票, 说她家姑娘想买下师兄一夜,对了,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师兄虽说只是个升斗小民吧,但也是个秀才了,更是是小三元,这些人把你师兄当成什么了……” “当然,这些我都给烧了,那个拿银票过来的,我还让朱大娘给他一顿好骂,不过朱大娘平时看起来挺和善,骂起人来倒是挺吓人的。” 韩清遥嘴里不停的说着,说到有意思的,还会拉着王平的胳膊咯咯直笑,王平也笑了笑,可依旧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便又开口问道: “还有吗?” “哦,好像还有一个。” 韩清遥疑惑的看了眼王平,想了想开口说道: “今早还有封翠云坊……” 王平闻言,眼前微微一亮,抬眸期待的望着韩清遥。 韩清遥觉得有些奇怪,挑了挑眉,眯着眼望着王平,继续开口,问道: “还有一封翠云坊冯芊芊的信,怎么了,师兄这是改变想法,想去了?” 说着又对着月亮,叹了口气,余光观察着王平,悠悠叹道: “唉,师兄早说嘛,都怪师妹不知道师兄回心转意,把请柬烧的太早了。” “烧了就烧了吧,谁想去了。” 王平回了一句,眼底略过一丝失望之色,起身慢慢走到檐角边,站在梯子上望着韩清遥叮嘱道: “晚上风大,赶紧下来。” 等韩清遥过来,王平才顺着梯子往下爬来,一边伸手护着韩清遥,一边望着天边的明月,心底悠悠叹道: “林芷若啊林芷若,跟你说过,有事来找我,眼下花魁大赛将至,我吃你的那些花糕的人情,该怎么偿还呢?” 突然,“哎呦”一声,韩清遥低头看着被她踩了一脚的师兄,尴尬失笑。 …… 花魁大赛将至,此时的翠云坊中,灯火通明,夜幕降临,正是府城夜生活的开始,林芷若的屋门依旧禁闭,而在明月院不远处的隔绝小院里,烟儿趴在门口,听着青儿姐姐和自家姑娘的谈话,突然双眼发亮,喃喃念道: “原来小姐诗作的王平,就是青儿姐姐口中的王平公子,小姐也认识他,那想来哪位公子,应当会帮帮小姐的吧。” 第275章 赎身 府城之中,因为花魁大赛的缘故,勾栏等地方越发热闹起来。 放了暑假,王平时间闲暇起来,每日便去明月阁帮忙,顺便帮着大伯母将摊位支好,再对着街上来往的人流叫喊上两句。 何氏拉着王平,就不让王平喊,说什么有损秀才公的身份,可王平倒不觉得有什么,前一世独自长大的孤儿,能有现在,他已经很满足了,再者说,都是拼双手挣钱,又有什么好羞愧的。 买煎饼的人多了,王平便帮忙买上一些,若是人不多,王平便去明月阁招呼招呼,不过这两日的煎饼生意尤其火热,为了不再让王平“抛头露面”,何氏便把王祥给喊了过来。 没事干的王平颇为无奈,转身便走进了隔壁的明月院,明月剧院的事还在筹备阶段,孙老头正紧赶慢赶的说着话本子,这老人们有了奔头,倒也是挺可怕的,若是让王平这么说上半日,这嗓子怕也要费了。 后院里,等王平和张山峰走进,摆手跟青儿姑娘和小虎打了招呼,就看到不远处的梁柱下,站着一个丫头,看起来年岁跟自己相仿,见对方紧张的望着自己,王平也不在意。 明月院里,王平不认识的面孔有很多,加之来往人流多,不认识人是常有的事,不过想起这事,王平神色微微一动,得跟孙老头说上一声,得好好登记一下,不然若是出现拐卖儿童之类的事,可就不好了。 “这便是芷若姑娘画的画?” 王平望着被悬挂起来的一幅巨大画布,满眼惊叹的开口问道。 之前他草纸之上的所有元素,都被这卷画布给完美的呈现了出来,而且完美的契合画皮所需要的氛围,伯牙抚琴,高山流水,怕也不过如此吧。 看着王平惊讶的眼神,青儿回头望了画布一眼,有些期待的开口道: “公子,这卷画布可行吗?” “可行。” 王平点了点头,若是能继续保持这种水准,等演员和服装都准备好之后,就可以提前进行演拍了。 “芷若姑娘心灵手巧,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说句知音也不为过,只是这等画卷的绘画,颇为耗费时间,我听闻芷若姑娘花魁大赛将至,会不会影响她?” 王平收回视线,转头望着青儿,眼神不无担忧。 青儿原本还怕这画卷,若是不能让王平满意,那就不但耗费了芷若姐姐的时间,还会让剧院的事停滞下来,可如今听到王平这话,才算是松了口气。 顿了顿正要跟王平说芷若姐姐的事,就见一旁的烟儿突然怯怯的冲了过来,对着王平飞速的欠了欠身,开口道: “王公子,你是小姐的朋友吗?” “小姐好难,你能帮帮她吗?” 王平一怔,转头与青儿对视一眼,望着眼前一副泫然欲泣的小姑娘,疑惑问道: “芷若姑娘,怎么了?” …… 府城的几大青楼,居中的一处空地上,一座巨大的木制高台,正在被快速搭建,一根根木头被摆放在地上,木匠们比划着尺寸弹着墨线,官府的书吏在一旁监制... 路过的行人们,不时会停下脚步,望着高台上的十个位置,笑着猜测今年的十大花魁,究竟能花落谁家。 花魁大赛时间将至,湄河边的庭院里,明显多了不少的读书人和诗词聚会,翠云坊中,老鸨站在门口,笑着挥手告别,李家和赵家以及马家的几家,关于捧选花魁的管事。 对于读书人来说,自己的诗词能让花魁成名,也能借此抬高自己,对于商贾来说,帮着家中小辈捧起一个花魁,也是轻而易举之事,顺便还能在同行面前壮壮他家的声势,在百姓面前宣扬宣扬名望,倒也是一举两得。 眼看着事情谈妥,三家又花上许多银子,老鸨就高兴的乐不拢嘴,今年的冯芊芊虽说不能和去年的林芷若相比,但眼下有了这最后的一笔银钱,列入十大花魁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唯一可惜的便是林芷若了,受上一任翠云坊中老鸨的照顾,林芷若自小便没受过什么苦,还学了许多本事,只是她这性子…… 老鸨摇了摇头,转身便进了自己屋子,在这一行,她摸爬滚打的半辈子,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像林芷若这样,趁着年轻有姿色有本事,好好拼一把的,可能还有机会落入一个好人家,若不然,等年老色衰了,怕是只能得一个凄惨离场。 “年前还挺拼的.....现在怎么就这样了呢?”老鸨叹了口气,又笑着查看起眼前的账本。 不久,敲门声响起,老鸨将账本收好,打开门,看着来人,淡淡问道: “芷若,是有事吗?” 放在前面,老鸨定是笑脸相迎,可现在,翠云坊捧人的重心已然换了,在这污浊场中,若对她太过客气,容易让芊芊误会不说,而且也没必要。 “妈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林芷若似乎对此并无察觉,依旧笑着柔声道。 “唉,进来吧!” 老鸨叹了口气,让出位置,等林芷若走进来,才关好屋门,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说芷若啊,别怪妈妈说话难听,你眼下双十年华,正是最美的年纪,你就听妈妈一句劝,照你这样在这么走下去,以后可得怎么办啊?” “难不成要真跟那些骚浪蹄子一般,去买肉吗?” 林芷若愣了愣,抬眼看了眼屋门,神色间略过一丝哀伤,又重新将视线收回,对着老鸨笑着道: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你想通了?”老鸨眼前一亮,神情有些惊喜,若是芷若同意,让她在拉下身段求一求人,以她多年积累下的名气,让她翠云坊今年出两个花魁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还不等老鸨继续说话,便见林芷若如释重负般笑了笑,点了点头,道: “想通了。” “我想赎身。” “……” “嘭。” 瓷杯碎了一地,老鸨惊诧的望着林芷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说什么?” 第276章 少女的请求 “妈妈,我要赎身了。”林芷若眉眼带笑,拿出手帕轻轻擦去老鸨手上的水渍,将其带到一边坐下。 片刻后。 老鸨看着手中的一大叠银钱,验过真伪后,才大吃一惊的开口问道: “你这丫头,哪来这么多钱?” 银票是真的,只要拿着去对应的钱庄兑换即可,大宣朝有钱庄银票的事,王平第一次知道也颇为震惊,不过有了银票倒也不用担心银子太重的问题。 老鸨低头看了眼银票,银票显然没有问题,可有问题的是,芷若这丫头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钱? 要知道花魁是一座青楼的摇钱树,顶梁柱,虽然青楼里所有人想走,只要有钱就都能赎身走人,可这花魁的赎身钱,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啊。 林芷若没有在意老鸨的震惊,依旧笑着,问道: “这些钱应当够了吧?” “够了。”老鸨怔怔点头,机械似的说着。 根据名气的大小,翠云坊中的每个人赎身钱都是明码标价的,不管是谁,只要给钱,就会放她离开,老鸨数了数手中的银钱,已然比她预想之中的还要多出一些,想来这丫头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走。 若是之前的林芷若,老鸨还得想想办法阻拦一二,不过现在,她的名头已然大不如前,等到花魁大赛以后,怕是又要降下不少,至少会比现在少的多的多。 一想到林芷若要离开,老鸨的内心就有些挣扎,万一以后…… 可随即,这种想法又被她飞快掐灭,如今的翠云坊,冯芊芊当花魁成翠云坊头牌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不论日后再有何变化,芷若对她们的作用,已经可有可无了。 既然如此,便做个顺水人情,送她一程吧。 “你真的想好了?”老鸨出于情意,又开口了问了最后一句。 见对方点头,老鸨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朝着屋内走去,不多时便抱着一个小木箱走了出来,递给林芷若,笑道: “既然都要走了,便等花魁大赛之后吧,左右也没两日了。” 虽说现在林芷若已远不如从前,可比起这翠云坊的大多数,还是要强上不少的,这花魁大赛将至,能多给翠云坊赚一些人气,便算一些吧。 “好!”林芷若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存放的正是她的卖身契,有官府的印章倒也没有做伪,左右不过推迟两日罢了,她在房间里画布看书也好,反正卖身契在自己手里,她便已然是自由之身了。 林芷若转身便要走,老鸨脸上几经纠结以后,还是不死心的又问道: “芷若,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你会攒下这么多钱吗?” 林芷若拉门的手顿了一下,回头望着老鸨笑了笑,缓缓说道: “妈妈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姐妹们也会如我一般,赎身之事,在奶奶在世的时候,便跟我提起过,这么多年下来,我不畏寒暑,不辞劳苦,才堪堪攒够。” 说着话,林芷若又顿了顿,转眼打量了一圈屋子,笑着又道: “妈妈若是想让翠云坊变得更好,不妨对姐妹们好一些,有了希望才有奔头,不是吗?” 说完林芷若便推门而出,老鸨僵在原地想了想,突然笑了,这人生在世,每个人都需要希望吗?不见得吧,随即便又低着头,蘸了蘸舌尖上的口水,开始数起银票。 从老鸨的房间里出来,林芷若感觉全身上来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翠云坊中嘈杂的声音,此刻也竟然隐隐有一种悦耳之感,卸下了身上长久以来压着的大山,长长舒了口气,笑着回应了所有,往日一口一个姐们的冯芊芊,幸灾乐祸的目光,林芷若走进屋里里。 望着远方落日的斜阳,突然笑了,转头再看时,身侧那整日愁眉不展的小丫鬟,此刻却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这傻丫头。” 林芷若笑了笑,决定将这个好消息瞒下来,等日后再给小烟儿一个惊喜。 “夕阳无限好,黄昏又如何呢....” 林芷若一袭素衣长裙,站在窗边,撑着窗框,任由夏日的热风吹动发丝,笑的灿烂而神采奕奕。 …… 明月院中。 再过一些日子,王平便打算带着韩清遥回积元县一趟,等回来了就让她赶紧上路,总不能真拖到七月份吧,不然她当大官的爹爹知道了,可不会扰了他王平。 毕竟虽说是师兄妹,但总会男女有别嘛,王平低头坐在石桌前,一边编写着新话本,一边摇头晃脑的说着。 再回头,便看到一颗血淋淋的大脑袋出现在眼前,便被吓的倏然一惊,放下毛笔,王平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的喊道: “师妹,不许瞎胡闹!” 血脑袋之后,韩清遥取下面具,朝着王平吐了吐舌头,便又飞快的跑开。 这丫头闲着没事干,非要跟着他来这“体验生活”,来可倒好,前些日子他跟王老头说过一些关于排演的事,今日正好画皮排演,让师妹给撞上了,拿个面具就风风火火的装上了。 看着韩清遥如此开心,王平也不好扫兴,索性现在只是试演,还在摸索阶段,倒也不用着急,只是王平还没消停一会,便又无奈的抬起头,望着远处紧紧盯着自己看了那个小丫鬟,无奈喊道: “姑娘,你有事吗?” “啊?” 烟儿听到王平的话,被吓了一跳,随即又握紧拳头努力给自己打着气,王公子注意到她了,只要让王公子写首诗,小姐那边就有争花魁的希望了。 深深吐了口气,烟儿快步跑到王平身上,长长的鞠了一躬,闭着眼紧张道: “公子,可以给我家小姐做首诗吗?” “哦,好!”王平愣了愣,知道对方是林芷若的丫鬟,随即干脆点了点头。 “啊?” “公子这是答应了吗?” 烟儿猛然抬头,有些惊喜的问道。 王平没有回答,只是想起青儿说日后林芷若可能会来明月院的消息,虽然他不知道真假,但若要争花魁的话,就要用一首特别的诗,至于其他的,愿芷若姑娘日后平安喜乐,顺心遂意吧。 王平想了想,重新铺好一张张纸,提笔落墨,便写完几首诗,轻轻吹了吹,将墨迹晾干便叠好塞给了小丫头。 “这个给你!” 第277章 剧院的准备 这么快便作好了吗? 小丫鬟嘴里喃喃念着,怔怔的望着王平,下意识伸出手接过,然后猛然紧紧抱入怀里。 临走之时,小丫鬟犹豫许久,才对着王平又躬身一礼,开口小声道: “谢....谢谢公子,若是可以,还..还请公子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小姐。” 说完,眼前的小丫鬟便飞速的跑开,王平一愣,伸手再追已然来不及了,揉了揉眉心,颇为无奈的笑道: “这叫什么事啊?” “那纸上可还有他的名字啊!” 名叫小烟的丫鬟出了门,便紧紧抱着那叠草纸,小跑着离开勾栏,路人碰到人了,还会小心等在一旁,生怕把诗纸给挤掉。 听小姐说,这位王公子不但才学高,还有大气魄大胸怀,还是个心底善良对人好的,她之前可从来没听过小姐,这么夸过一个人,想来这几张诗作也是极好的,她就不打开看了。 她自小跟在小姐身边,虽说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可至少也是识过字的,那冯芊芊有什么好的,整日里还在小姐面前那么虚伪,说那些难听的话,要不是小姐拦着,她一准上去撕了她的嘴。 一想到这,小丫鬟犹豫了一下,青楼里出来的女人,没几个不会打架的,像她这样的,或许会被冯芊芊收拾的收拾的更惨。 不过也不重要了,有了那位公子的诗作,小姐的花魁大赛就有希望喽。 想到这,烟儿更开心了,转眼之间便跑到了翠云坊的后门,悄悄溜进去以后,便听一道熟悉的女声出来: “烟儿,你又偷跑去哪了?” 烟儿摸了摸脸笑了笑,将诗纸往后一藏,她可准备着给小姐一个惊喜,可不能让小姐现在就知道了,咧嘴笑了笑,便望着桌上的饭菜,吸了吸鼻子,道: “小姐,我饿了。” …… 花魁大赛开始在即。 明月院关于画皮戏剧的排演,也即将进入尾声,道具什么的不好弄,不过府城里有的是走南闯北的杂耍艺人,孙老头寻了几个长久在的,又知根知底的签了契书。 配乐什么的都有现成的,老一些的乐师们,对此倒是更加卖力,服装是青儿亲自设计,还有一系列的零碎事宜,都花了好些天才结束。 孙老头也是下定了决心,等演练开始后,更是连着关了好几天的明月院,让看客们都心急如焚了,每日都有不少人过来追问。 孙老头只能劝慰说准备一件大事,让各位主顾稍稍等等,有了上次的经验,看客们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倒也期待起来。 若是平时他们还会觉得有些无趣,可是现在,花魁大赛的争选就在几日后,这在府城中也是难得的趣事,倒也不用对明月院的话本子太过心急。 淑景园,乃庆州府中一处难得的风景庭院,院中假山林立,清幽翠绿,园中的一处池塘里,荷花朵朵迎风轻晃,此处乃风雅之地,更是城中稍有身份之人,宴饮聚会的首选。 尤其是最近一些日子,园中常常都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以及吟诗作对之声,今夜依旧如此,乃是府城富商林家公子林德才做东,邀请了不少城中的富户子弟,以及诸多的才子。 才子佳人,有了才子,当然少不得佳人,府城中不少的清倌人,都受到了邀请。 至于来与不来,就不太好说了,毕竟李德才所捧之人,乃宜秋楼的翠烟笑,与她们各自的青楼都有所冲突,不来实属正常,有那少数能来的,也都是凭借着李公子的面子罢了。 “多谢李公子了为烟笑做的一切,烟笑感激不尽。” 园中靠近池塘的一处宽大凉亭内,一位身材高挑的绿裙女子,起身恭恭敬敬对着对面的青年行了一个万福,开口说道。 “烟笑这是哪里话,你我趣味相投,朋友之间又何谈这些。”青年笑着摆了摆手,神色间满是淡然。 此时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此处,凉亭里,一个是有名的富商公子,一个是风头极大,庆州府有名的花魁之一,这一场宴会本就是为她而准备的。 成了十大花魁,不论才艺还是姿色,若非超过人很多,不然便很难分出一个高下,所以每年十大花魁的争选,除了像林芷若这样不想参加的,剩下的便是各方力量背后的博弈了。 今年依旧如此,除了最近销声匿迹的上届花魁之首林芷若,剩下的便是以大部分富商站在背后的翠烟笑,以及大部分才子站在身后的杨梦梦,若无其他影响,魁首之位怕是要从两者之间选出。 “待会,会来几位长安的朋友,都是一些才子,我带你去认识认识。”林德才笑着开口道: “府城年轻一辈,诗才以林张二位为盛,其二者又站在杨梦梦身后,于我们已是站了上风,等待会,若是你抓住机会,能让那几位诚心祝你,你今年便有机会登上那魁首之位了。” “林张二位才子。” 翠烟笑点了点头,可随即想到了什么,神情又颇为遗憾的道: “只可惜没有请到那位王公子,若是能得他相助,林张二位,怕是也不足为虑了……” 林德才虽为商贾出身,但对于翠烟笑口中的王公子,还是略有耳闻的,随即便笑了笑,道: “王公子乃柳夫子弟子,连中小三元的天才之辈,诗才之盛当是林张二人远不能及,可这种人哪能是我们这些人,能请的动的,不过你也不必为此忧虑,王公子不插手,我们只订林张二人便好。” 话音刚落,便见翠烟笑望着他,转头看着远处,疑惑开口: “他们怎么来了?” 林德才一愣,顺着方向望去,便见几个才子和一俏丽女子一同走了过来,靠近一些便才认清,这些人正是林张二人和杨梦梦等一行人。 第278章 杨梦梦的庆幸 “那是……,林子墨,张之动还有杨姑娘?他们今日怎得……”林德才的脸上有着些许诧异,他虽然派人给各处都送去了请柬。 但却压根没有想过,这些人竟然还会亲自过来,毕竟翠烟笑和杨梦梦作为魁首的唯二有力竞争者,若是赶赴对方的宴席,难免会有些不合适。 诧异归诧异,可是对方既然来了,还有的礼节还是必不能少的,顿了顿,林德才便带着众人起身,朝着亭外迎了过去。 “林兄,张兄,杨姑娘....没想到几位能过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林德才朝着几人拱了拱手,笑着朗声道。 “杨姐姐。”杨梦梦成名要比翠烟笑早一些,她便过去问了句好。 “妹妹好。”杨梦梦拉住翠烟笑的手,也笑着回了一句。 不管魁首之争多么激烈,至少在明面上,大家都是笑脸相迎的好姐妹,众人寒暄几句,便顺着荷花池中的廊桥走了起来,一路上,众人见到的,也只是一路笑谈的林德才和林子墨与张之动,还有言笑晏晏亲如姐妹的杨梦梦和翠烟笑。 “那边还有几位朋友远道而来,需要招呼一声,怠慢了林兄与张兄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一处距离院门不远处的彩灯下,林德才拱了拱手,跟几人礼貌性的告别以后,便带着翠烟笑和一众人离开,林张二人也不是来捣乱的,想要干什么,便随他们的便吧。 等几人走了,林张二人身侧的一位男子,转身对着两人笑问道: “觉得如何?” “名副其实。”林子墨望着翠烟笑的背影,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是不错。”张之动也不无感叹。 “能得到咱们庆州府城,诗才最盛的两位如此夸耀,已经很了不起了。”那男子笑了笑,转头望着杨梦梦道: “不过这样的话,梦梦姑娘想要夺魁怕是有些麻烦了。” 杨梦梦倒是颇为淡然,笑了笑,缓缓道: “所谓夺魁,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梦梦有诸位公子的支持,已是感激不尽,又岂能有所贪念。” 那男子哈哈一笑,拍了拍林子墨和张之动的肩膀,朗笑道: “梦梦姑娘倒也不必如此担心,林兄和张兄乃新晋秀才,更是我庆州府城年轻一辈诗赋最盛的二人,胸中有沟壑,手下有笔墨,即便是挥洒一些出来,也足以让姑娘夺下那魁首之位了。” 林子墨和张之动闻言对视一眼,皆面露苦涩,两人从对方的眼神里,都想起了一个人,无奈摆了摆手,便道: “刘兄切不可再说这种话了,我二人虽有些诗赋才华,可若说是年轻一辈诗赋最盛之人,传出去难免被人笑话。” “有那位珠玉在前,我等又何敢大言不惭。” 刘姓才子突然一愣,随即想了想,又有些诧异的道: “难道那坊间传闻都是真的?王平王案首的诗才真有那般高?连两位仁兄都力不能及?” 林子墨叹了口气没有多说,张之动脑中回想起,曾与王平有限接触过的几次,不由得面露难色,缓缓点了点头,道: “是真的。” “府试的各科案首,一首恢弘大气的《中秋对月》,以及去年曾流出的《丑奴儿》,有他在我等何敢言第一。” 随即,望着不远处,风吹荷动的唯美景色,愣了愣神,喃喃道: “若是他在此,不知会支持何人,若是……” 见状,林子墨也开口接道: “去年冬日,曾听闻王平出现在花船之上,为翠云坊的头牌清倌人芷若姑娘,怒作《丑奴儿》,原本以为他会支持芷若姑娘的,只是这些日子里,却听闻那芷若姑娘闭门不出,整日也只是在房间里,看书绘画,似乎无意今年的花魁大赛。” 刘姓青年点了点头,颇为庆幸的道: “芷若姑娘的画作,向来是可遇不可求,也幸好她无意争夺今年花魁,不然让一个上届魁首,加王案首的组合出来,随意扔出几首诗词出来,其她人怕是也能摇头望洋兴叹了。” 一旁,杨梦梦听着几人谈话,心里也同样庆幸,虽然她没有机会和那王案首搭上关系,可若是其他人也同样如此,那大家都是在一样的,而今年更是少了林芷若这个劲敌,想来今年便是她最好的机会了。 脑中想着事,杨梦梦不经意的一瞥,却发现淑景园的门口,一道略有些熟悉的窈窕身影,便带着一个另外一个身影,悄然走了进来。 “是她?” 杨梦梦突然怔了怔,因为花魁之间的关系,庆州府的花魁之间,也都是相互认识的,而作为上一届的魁首,林芷若更是被所有花魁都当做了最有力的对手。 这些日子,她们也没少打听关于林芷若的事,可听说对方不是已经准备退出花魁争选了吗?今日怎得又出现在这里? 难道,她还要最后在争一争,杨梦梦突然紧张起来,可随即又仔细想了想,才缓缓吐了口气。 眼下时间已然来不及了,错过了之前大把的时间,眼下若是还想争魁,怕是只有一条路,就是只能如刚才他们猜测的一般去寻那位王公子。 虽是听说,那位与林芷若有过一次接触,可就凭一面,真的能请过来?恐怕不见得。 杨梦梦拍了拍胸口,放下了心底的担忧,朝着不远处停步等着自己的三人笑了笑,便又跟了上去。 另一边,翠烟笑也如杨梦梦一样,发现了林芷若,出于礼貌,上前简单寒暄了两句,便怀着忐忑的心情,转身离开。 等翠烟笑走了,林芷若才转头四周望了望,见园子四周的僻静之所,都被他人占据了,只好拉着烟儿又寻了许久,才找到一处僻静的竹林亭中。 竹林亭夹在几条小道中间,由于位置偏僻,倒也没有什么人影,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几盏明灯映照着,倒也不显得幽暗。 林芷若坐下,便取出了一本书安静看起来,今日在此地露个面,也算完成了与老鸨的约定,此处僻静,光明,也无人搅扰,正是安心读书之所。 林芷若笑了笑,亭中便重新陷入安静,片刻有蟋蟀蚂蚱嘶鸣声响起,点点的萤火虫,也算为这夏日夜晚,增添了一番别样的趣味。 小丫鬟坐在林芷若身旁,等了许久也不见小姐有动静,焦急的摸了摸怀中的诗词,正要开口说话,便听竹林外几道诧异的男声又响了起来。 第279章 北方有佳人 林芷若这段时间虽不常出现于人前,但长久积累起来的人气,却也没有那般容易消退,前些日子的销声匿迹,反而让今夜好奇关注的人多了起来。 几道男声一走近凉亭,声音便戛然而止,林子墨和张之动对视一眼,有些歉意的拱了拱手,道: “不知芷若姑娘在此,我等倒是唐突了。” 林芷若一愣,抬起头望着几人,淡淡一笑,道: “此园为大家共赏,公子倒是太过客气了。” 在林张二人身后,还跟着杨梦梦和不少的其他女子以及书生才子,小丫鬟烟儿望着杨梦梦,知道她是今年有望成为魁首的花魁之一,可去年的魁首还是小姐呢,望着对方身边的众多才子。 烟儿无力的耷拉着脑袋,摸了摸怀中的几封诗纸,心里突然忐忑起来,对面可是林公子和张公子,还有那么多才子帮忙,王公子的诗真的还有可能让小姐站稳花魁吗? 小丫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低着头就勾起了手指,林芷若不知远处那些人的想法,可看着身边低头情绪低沉的小丫鬟,终究还是不忍让对方担心,笑了笑,便倾身过去,轻声说了两句。 “啊?” “小姐,是真的吗?” 烟儿闻言,明显怔了怔,可随即小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 “小姐,小姐,真的吗?是真的吗?那我们以后……” 片刻间,小丫鬟的脸色便由阴转晴,拉着林芷若的手,激动的蹭蹭弹跳的,林芷若被她扯的无奈失笑,使劲抽出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消息暂时还是不能说出去的。 “嘻嘻,小姐放心,烟儿知道啦!” 烟儿脸上满是欢喜,以后就彻底不用担心翠云坊的事了,她就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她去哪,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勾心斗角喽。 烟儿跳着慢慢停了下来,可随即想起自己找王公子的事,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开口道: “小姐,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就是,就是烟儿偷偷去找了王公子一趟,让王公子给你作了几首诗,准备争花魁用,只是现在看来..好..好像用不到了。”烟儿低着头偷偷盯着自家小姐,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林芷若闻言,却突然身子一僵,随即俏脸通红,心脏仿佛停滞了一瞬,又剧烈跳动起来,愣神片刻,才转头“恶狠狠”的盯着小丫鬟,掐着对方的耳朵,羞恼道: “你这丫头,为啥不提前跟我说?” 随即,又顿了顿,用有些微不可察的声音追问道: “诗呢?” “诗在的,在的!” “小姐别生气嘛,王平公子可好了,听说我是为了小姐,连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呢!” 烟儿一边挽着林芷若的胳膊,一边伸手往怀中摸去,可很快,小丫鬟便小脸一变,有些慌乱的低头四处看了起来。 “小姐,诗丢了!” …… 林子墨和张之动几人,以及一些闻讯而来的路人,见林芷若在此,又见对方主仆二人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觉得不好打扰,便聊着天转身离去。 只是还没走出小道,便听身后传来一阵争执之声,张林二人对视一眼,便跟在刘姓青年身后,与杨梦梦一同走了过去。 队伍的末尾,依旧是那座凉亭中,那个芷若姑娘的小丫鬟,正气咻咻的指着一个女子,气愤嚷道: “这是我家小姐的,还给我们!” “你说是你们的,便是你们的?一个小丫鬟大喊大叫的,能不能有点规矩?”那女子身侧,一位侍女抢先出现,对着烟儿呛道。 那女子岂会不认识林芷若,不但认得而且影响很深,毕竟在前年,就是林芷若把她挤出十大花魁之位的,如今的她,上了年纪不比当年,自是没机会再争花魁,可那根刺却始终扎在心里,久久不能愈合。 前些日子听闻林芷若准备退出花魁争选,她还挺开心的,可今夜不但又碰到对方,还捡到了对方掉下来的东西,一叠写着字的草纸罢了,就这剩下的时间里,难不成还能再让她夺得花魁不成? 那女子脸上讥色更盛,在对方主仆二人愤怒的目光中打开草纸,稍稍靠近彩灯举高了一些,便随口念道: “《歌一首》” 念完诗名,女子的嘲讽之色又浓重了一些,这林芷若也是急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要找也要找一个好才子吧? 不是都说,你林芷若也是一位女中才人吗? 怎得寻人作了这么一首诗,还《歌一首》,起出这等庸俗的名字,倒也是费了大心思。 此时女子念出诗名,张林几人也都围了过来,林子墨望着眼前的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出在何处遇到过,只要低着头,一边听着女子吟诗,一边在脑中苦苦思索。 那女子声音再起,幽幽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只是第一句话念出不久,女子脸上的讥讽便转瞬间就变得消失不见,一抹惊诧出现在其脸庞。 但凡名妓,诗词歌赋不说样样精通,起码也会有所涉猎,诗词的鉴赏能力也是有的,眼下这首诗,既无华丽的词藻,也无规律的格律,而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几个字,却为什么就能让.....让一位清冷绝美的女子形象,立体的呈现在眼前? 那女子一时失了神,而在其不远处的林子墨,闻言也抬头而起,目光中满是诧异的对着女子,开口问道: “敢问禾姑娘,可否将这诗,与我一观?” 第280章 美人是谁? “林...林公子?”禾游儿看着林子墨,颇为踌躇的咬着嘴唇,不知如何开口。 这首诗她也不是捡起来而已,又如何能知道是谁写的。 “禾姑娘,禾姑娘,可否让林某一观?” 林子墨再次望着对方的手中的诗纸,颇为急切的开口道。 禾游儿怔怔的点了点头,走上前将手中的诗纸递了过去,对方是庆州府有名的才子,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可不是她一个落魄的歌姬能得罪的起的。 “《美人歌》?没想到咱们庆州府的才子们,还有能写出学府诗的,只是不知道这位才子是谁,倒想见识见识。”林子墨身旁,张之动侧目看了一眼,有些惊诧的道。 “这....这首诗是王公子,写给我们小姐的!” 随着林子墨和张之动几人又过来,竹林里很快便又变得嘈杂起来,烟儿的声音很快就彻底淹没,连带着林芷若,两人也被众人阻隔在人群之外。 禾游儿脸色变了又变,突然心下一横,便做出一副淡淡的笑容,对着林子墨几人欠了欠身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林公子,张公子,不敢欺瞒,这首是乃是一位公子私下写于游儿的,只是那公子叮嘱过,不能泄露她的身份,还请勿怪。” 禾游儿脸上淡淡的笑意,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似乎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与众人分说。 林子墨和张之动对视一眼,望向刘姓青年,那青年也是忽的一愣,摇了摇头。 此诗乃后人新作月府诗,词藻平和,不同于那些淫词艳曲,简单中带着一丝缥缈悠远的意味,不管男女皆有一种要想进入诗中一看,那女子究竟是何等的惊艳美人,而其中唯一一点让三人疑惑的,便是这禾游儿的身份。 青海楼的头牌,虽然依旧有名,只是眼下已经参与不了花魁之争了,如今有这等诗词,难免惹人怀疑。 而禾游儿望着几人探寻的目光,端放在怀前的两只手,也紧紧握了起来,心下忐忑不已。 片刻,人群里,林子墨握着纸,又开口高声吟唱起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禾游儿见状,心下一松,余光瞥向人群外着急的主仆二人,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林芷若,当年把我挤出十大花魁,眼下这些便算是利息吧。” 而人群中,众人听闻这首诗,也感到颇为惊诧,如今花魁大赛就在眼前,这首诗不就是专门为魁首写的吗? “一笑倾城,在笑倾国?这女子该有多美啊?” “倾城倾国,怕是只有那古籍中的褒姒妲己之流,能与之相提并论吧。” “哎呀,你岂能这般比喻,有这等诗词在手,小心得罪一位以后的花魁。” “青海楼这些年沉寂不少,如今有这首诗流传,禾姑娘的门槛怕是要被人踩破了。” “没想到啊,眼下看来,禾姑娘的姿色更盛从前啊,似乎多了一层成熟的韵味,让人……” …… 听着众人吹捧的话语,禾游儿眉眼带笑,仰着脖颈做出一副恬静的模样,今夜可来的真是时候,林芷若啊林芷若,日后可得好好谢谢你。 只是这时,林子墨却又翻开了一页,下一刻略带震惊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坐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明月院中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好诗,又是一首顶好顶好的诗,这位才子端的厉害!” 林子墨眼中满是震撼,可下一秒便听身旁杨梦梦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若非明月院中见?” “禾姑娘不是在青海楼吗?几时曾去了这不知名的明月院?” “这明月院又是何处?小女子,怎从未听过?” 疑惑的声音打破了,诗歌带来的激动,众人侧目而视眼中都带着些许的不解。 “禾姑娘去明月院了?” “青海楼改名了?” “不能啊,昨日我还曾在青海楼见过她呢?哪能这么快就离开。” “……” 又听林子墨吟完一首诗,众人惊讶于这首诗绝妙的同时,也不免纷纷与身旁之人交谈起来。 府城青楼之中,歌姬清倌人去她家青楼,也是少有的事,更不用说是禾游儿这种知名的歌姬了,作为青海楼的头牌,老鸨除非脑子有问题,不然岂能轻易放人离开。 林子墨和张之动几人的怀疑更重了几分,已经隐隐有些确定,这几首诗可能本就不是那禾游儿的,这两首都是一等一的好诗,若是真有此等才子愿为其作诗,她又如何会等到现在,都没有当上花魁,那怕一次。 很快,几人就觉得自己的猜测,太合适不过了,想想也是,禾游儿虽然也有几分姿色,可和倾国倾城比起来,却远远不如,十大花魁之中,不说林芷若,就说他们身旁的杨梦梦,还有那不远处的翠烟笑,她就远远比不过。 倾国倾城?禾游儿她都不敢亲自开口承认吧? 众人看着禾游儿的目光不再炙热,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禾游儿愣了愣,随即低下头身子微微颤了颤,心中又暗骂起林芷若起来,这等诗词她可不能随口承认,不然等坏了青海楼的名头,老鸨可不会再惯着她。 “这该死的林芷若,去哪寻的如此好的诗词,他凭什么又如此运道?” 众人见状,也摇了摇头,不再多问,转而研究起这第二首诗来。 至于这后一首——用云露比作做衣服,花儿比作容颜,春风吹拂,露珠使花更加浓烈艳丽,如果不是在明月院见到如此美貌,便只能在仙境的月光下去寻找传说中的仙子了吧。 这同样是一首称赞美人的诗句,与上一首相比,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而这些日子里坊间流传的所谓“芊芊腰肢软,兰兰歌舞媚”与其相比,简直是荤词淫曲了。 “到底是什么大才之人,将质量如此之高的两首诗放在同一人身上,而且还只是一位青楼女子,他就不觉得有一丁一点的奢侈浪费吗?” 林子墨咬着牙,眼中满是疑惑不解,张之动嘴唇动了动,可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等场面又让他想起了去年的中秋啊。 “若非明月院下见?” 人群中突然有女子回过神,望着身侧的男人问道: “相公,你不是天天去那什么明月院,听什么话本吗?” 随即又眯了眯,一脸危险的盯着男人继续道: “难道这明月院真有如此美的女子?” 男子一愣,随即有些憋屈的慌忙解释起来: “哪有啊,那明月院只是个说话本的,就一老头,还有几个老头和老妇人,哪有什么美人给我看的。” “娘子净冤枉我…” 女子这才悻悻作罢,拉起自家男人的胳膊,嘴上却是不饶人道: “那可不一定,万一有美人住在那明月院中附近呢?” “住在明月院附近?” 人群中的某个角落,冯芊芊身子突然一僵,脑中想起某个熟悉的身影,并且再也挥之不去。 第281章 众矢之的 人群之中,偶然也有在明月院中见过林芷若的人,短暂之后,亭中皆是一静,众人纷纷回头,望着亭中那两道身影。 亭中,林芷若正安慰着哭哭啼啼的小丫鬟,远远的,众人便听那小丫鬟委屈的开口说道: “小姐,他们把王公子给你作的诗抢走了,那可是我犹豫好久才求来的呢……” “王公子?” 庆州府的文人圈子里,有名的王姓才子并不多,而其中最出名的,也不过“王平,王案首”,若是真是他写的..... 一切便都能说的清了……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芷若姑娘与王平当真相熟啊。” 林子墨捏着手中的诗纸,听到小丫鬟的话,脸色微微发红,几人不经意间,竟便成了抢夺她人诗作之人,不过眼看着还有最后一张纸,林子墨叹了口气,犹豫过后,声音便再次传来: “远山眉黛长, 细柳腰肢袅。 妆罢立春风, 一笑千金少。” 念罢,林子墨将纸递给张之动,久久不能言语,刘姓青年怔怔站在林子墨身边,无奈苦笑道: “欺负人啊,此等才华,当真是欺负人了。” 这三首诗,每一首都能用来当做争选花魁的压轴底牌,足够三个过期花魁重新翻身的诗词,竟然就这般被随意的抛洒出来,而且一抛还是三首齐出,这么一来,若是林芷若真有心继续争选魁首之位,杨梦梦和翠烟笑还争个什么劲啊。 “之前曾听闻,你与张兄连续两次输给王案首,虽在心底对王案首已经有了估计,可今日一见,不见其人但见其诗,当真是才华横溢啊,如此人杰,若不能与之一见,当是此生一大憾诗啊。” 刘姓青年望着远处怔怔出神,嘴里喃喃说着。 而几人对诗评价越是高,禾游儿的脸色就越发苍白一分,看着几人,双腿微微发软,欠了欠身子,挤出一丝笑容,僵硬道: “几...几位公子,小女子刚刚只是开个玩笑,这些诗游儿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方才在地上捡到此物,应...应当是有人丢失的吧。” 杨梦梦瞥眼看了对方一眼,女子间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又岂会是她所说的这般简单,不过此时也没人去关注她,林子墨和张之动几人的注意力都在诗上。 张之动看了许久,才艰难把视线从纸上移开,苦笑着望着亭中的那道倩影,道: “王此三首诗,用词精炼,立意绝妙,仿佛就是为了美丽女子而生的,而且这字眼用的,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位仁兄,真的是王平吗?” “……” “是他了,也只能是他。” “张兄你看最后一页的左下角的名字。” 林子墨眼中露出一抹不甘,一字一句的说着,他终于回想起刚才那般熟悉的感觉,是从何处来的了,今夜的场景,与去年秋时一模一样,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张之动一愣,顺着林子墨所说往下望去,果然左下方有一行细若蚊蝇的三个小字,王平着。 片刻后,两人收拾好颇为复杂的心情,对视一眼,便朝着亭中走去,人群也在此时缓缓让出一条路来。 林芷若将烟儿护在身后,就听林子墨认真的拱了拱手,诚恳道: “芷若姑娘,此话虽然有些唐突,但若是可以,这三首诗能否让在下抄录一份?” 直到现在,林芷若依旧不知道诗中究竟写了些什么,场中所有人为什么用那么热切的目光望着自己,禾游儿脸色为何 突然变得那么菜,林张两位才子,又为何是一副遭受打击了的模样? 这些林芷若都不明白,可看着林子墨诚恳的眼神,还是楞楞点了点头,道: “公子自便即可。” “谢谢姑娘!” 林子墨缓缓笑了笑,便让人出去拿来笔墨,而林芷若接过张之动手中的诗一看,逐渐的,便开始控制不住的双脸发烫,这些都是王公子做的吗?自己真有那么好吗? 想到那些夸张到极点的描述,林芷若下意识摸了摸脸,只觉得耳根子都有些滚烫了起来,想起之前与王平的相遇接触,微微一愣,便忽然笑靥如花.... 人群之外,林德才望着亭中那令人心颤的笑容,定了定心神,对着身旁几位年轻人开口问道: “怎么样,有把握吗?” “呵,有此三首诗珠玉在前,谁还敢献丑,这几首诗都快将女子夸到天上去了,莫说是庆州府,就算是整个长安和大宣,又有谁能说一句“把握”二字?” 为首的年轻摇了摇头,他确实小看了这天下才人,就算离开了长安,当真还是有卧虎藏龙之辈,眼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也罢,还是给自己留些面子吧。 身旁,翠烟笑看着远从长安,被请来的几位才子都面露难色,随即便是一脸呆滞。 场中,冯芊芊也是愣神久久沉默,而杨梦梦眼中更是被浓浓的无奈所填满。 她们努力了这么久,因为今夜的一个插曲,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不久后,包括杨梦梦在内,有望争夺花魁的多人,都转头死死盯着禾游儿,眼中冒火,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该死的禾游儿,人家林芷若本就不打算争花魁了,你为何要如此贪心,没什么吟什么诗,真就显的你了…… 感受着周围传来阵阵恶意的目光,禾游儿脸色越发苍白如纸,心中更是追悔莫及,而再次转身时,亭中那道倩影,已消失不见。 第282章 围堵崔云坊 “坏丫头,这么重要的事,之前怎么就不想着告诉我呢?”回到翠云坊,林芷若关好门窗,就往烟儿的翘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烟儿揉着屁股,颇为委屈的躲着林芷若,嘟囔道: “小姐前些日子闭门谢客,我这不是怕小姐不答应吗?再....再说了,小姐还瞒着我不告诉,你赎身的事了呢。” 烟儿暗暗吐了吐舌头,心里觉得颇为痛快,那些人整天在背后嚼舌根子,乱说小姐的坏话,现在好了,终于堵上他们的嘴了,让他们再说,还说不说啦? 烟儿捂着屁股摇头晃脑的笑着,林芷若望着手中的诗纸,很快又红了脸,羞恼的看了眼傻笑的小丫头,嗔怪道: “你这丫头,以后不许这样了。” 说来也巧,烟儿瞒着她,没将王公子作诗的事告诉她,她也瞒着烟儿将身契给赎了回来,不然要是再晚上一些时辰,怕是妈妈定不会再让她离开。 “小姐,那咱们以后去哪啊?烟儿不想在翠云坊里待着了。” 烟儿在一旁想了想以后的日子,随即抱着林芷若的胳膊问道。 “还能去哪?你这小丫头还挑上了。”林芷若没好气的戳了戳小丫鬟的鼻子,转眼看了四周一眼,说道: “你赶紧收拾东西,我去找一趟妈妈,等我回来,咱俩就从后门溜走。” “去哪里啊?”烟儿疑惑道。 “先去找青儿妹妹吧。”林芷若转头回了一句,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淑景园里的消息,怕是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传出去,所以方才林芷若才会拉着小丫鬟悄悄离开,那里离宴会结束还要一些时辰,若是等宴会结束后再走,今夜她怕是要脱不开身了。 此时正值花魁大赛期间,对于这种诗词的消息本就敏感,什么某某公子为博美人一笑豪掷百金,什么某某大户支持某位花魁被原配夫子当街私打..... 这种热闹不需宣扬,便能传的整个府城皆知,更不用说今夜还要那么多公子书生小姐具在,若是快一些,怕是话本都要给写出来了。 林芷若出去没有一会儿,便又匆匆回到了屋里,眼看着烟儿将一个厚重木箱从床下拖出来,有些无奈的抚额笑了笑,急忙开口道: “我的小烟儿啊,你挑贵重的带走,不值钱的便别拿了,咱俩的东西都在明月院里,简单收拾一下赶紧走了。” “哦,对了,别忘了把你衣柜后那些私房钱带上。” …… 不久之后,翠云坊阁楼某处房间里,老鸨正点了点舌头,满心欢喜的数着自己的小金库,一盒小木箱里,珠宝首饰样样都有,在烛光闪着璀璨夺目的光,老鸨一张老脸都笑开了花,将一沓银票数了又数,才恋恋不舍的放在盒中,小心关好。 以后等冯芊芊成了花魁,这丫头的性子比芷若要开放的更多,等身份上去了,公子哥们再想亲热,那就要花上大价钱,自己这翠云坊怕是又要财源滚滚呦…… “妈妈,妈妈……”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老鸨警惕的往门口望了一眼,飞速将盒子藏在隔层里,用衣物盖住,不急不缓的走到门口,打开门皱眉喝道: “喊什么喊,能不能有些规矩,给你们请那么多将礼法的婆子,都是白请的吗?让人看见是个什么样子。” “妈妈,妈妈,你先....先去门口看看吧,芷若姐姐出事了,有很....很多人围在咱们翠云坊门口了。”那女子摆了摆手,上气不接吓死的道。 “许多人?林芷若出事了?”老鸨眉头深深蹙起,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拍了拍大腿,暗自咒骂起来: “我说那林芷若,为啥要这么慌慌张张的今夜就走,原来是惹出祸端了,我就知道她那些赎身的钱来的不干不净…” 老鸨嘴里嘟囔着,后头锁好门,一把拨开女子就往楼下走去,而那报信的女子却是闻言一怔,低声震惊道: “芷若姐姐....赎身了?” 楼下,等老鸨走到大堂里,就看到不少客人正紧张的盯着门口,翠云坊的几个下人正用一根厚木板,用力挡在门口,还时不时能听到外面传来的一阵阵急躁的声音。 “这可是捅了多大的篓子,死丫头临了要走了,整这么一出,冤有头,债有主,我可得跟他们说明白了,我翠云坊可不能白白受这冤屈。” 老鸨嘴里恨恨的说了一句,边走过去让人把门打开,那几个下人明显愣了一下,看着老鸨犹豫着要不要打开之时,老鸨便又不耐烦的皱眉催促道: “还不赶紧打开,花魁大赛快到了,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候,要是怠慢了来寻芊芊的公子们,到时候夺不了花魁,有你们几个好受的。” 那几个下人闻言面色凛然,几人对视一眼,皆飞快的取下挡在门上的木板,只是刚取下没一会,几个下人望了一眼,便都面色剧变,又飞快的喊道: “快快,重新挡上,别让他们进来。” 老鸨也是被吓的一愣,看着翠云坊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面色惨白,都不敢想芷若这丫头,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竟然害得这么多人来堵门,这么多人别说堵门口了,怕是拆了她翠云坊,也只是轻轻松松。 “快...快关上啊!” 老鸨惊恐转头,望着几个下人用力催促起来,可只听“哗啦”一声,木板便被拦腰折断,在门口被挡了许久的人们,又岂会在看着它被这么轻易关上。 而见到这一幕,老鸨被吓了一个趔趄,在众人涌进来之前,便已经连滚带爬的跑上了二楼,看着那些面色发红,一脸激动的男人们,老鸨吞了吞口水,一张老脸上满是担忧的褶子。 “官差呢?王法呢?天理呢?” “该死的,咋还不来?” ...... 第283章 追悔莫及 似乎是听到了老鸨的哀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呵斥的声音,夹杂着兵器碰撞声,十多名衙役突然就带着兵械闯了进来。 为首的捕快一手按着刀柄,环顾一圈,皱眉喝道: “都想干什么!” “往后退,涌进来干什么?” 自从听到翠云坊门口,有上百人围堵,且不明原因之后,捕头连忙带着人就冲了过来,若是事情太过严重,捕头便已经要准备上报,并通知城内官兵了。 不过看着眼前这里手无寸物的众人,似乎并不是他所猜测的聚众闹事,想了想便又转头环顾一圈,怒道: “此处老鸨呢?” “聋了吗?” 他大半夜跑来维持秩序,这翠云坊的老鸨却是不见其踪影,捕头怒喝一声,便听头顶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老鸨便披头散发的被人扶着走了下来。 “官爷,我在,我在呢.....”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捕头横了她一眼,淡淡的道。 有了官差在侧,老鸨也有了一丝底气,顿了顿,便鼓足勇气,往前迈出一步,气冲冲的对着众人说道: “我今夜便跟你们说清楚了,林芷若不再我翠云坊,冤有头债有主,她早就赎身了,已经不是我翠云坊的人了,你们再在这捣乱,小心官爷把你们抓紧去坐牢!” 大堂里,老鸨的一句话说完,本来还喧闹异常的人群,突然变得有些寂静无声,片刻后....众人左右对视一眼,纷纷有些不可思议的叫嚷起来。 “什么,老鸨你脑子被驴踢了?” “好家伙你这真是蠢的可以,这等蠢话都辫的出来,芷若姑娘呢?快请出来让我们见见,到底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老鸨子别废话了,你看看在场的,有一个信你的鬼话吗?听说芷若姑娘,貌若天仙,倾国倾城,你这黑了心的,能放她走?” “瑶台月下逢,那不就是仙子吗?老鸨你就让我们见见芷若姑娘吧,就一眼?” “……” “嗯?” 老鸨脸上忽的一愣,这些人在说什么,倾国倾城,貌比天仙,远山眉黛,细柳腰肢,这是在说林芷若?都这么会夸人的吗?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吗? 看着老鸨的反应,众人也又是一愣,片刻后瞳孔瞪大,一脸难以置信的喊道: “不是吧,你这老婆娘真把芷若姑娘送走了啊?” “瞎了你的狗眼,还我们找麻烦,你咋能这么蠢呢?” 几名捕快的表情有些古怪,合着这么些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人家门口堵门,就是为了看个娘们?没病吧? 老鸨被骂的也有些发愣,愣愣的想了许久,才有些犹豫的看着眼前一位,言辞还不算太过激烈的书生模样的人问道: “你们....真不是来找麻烦的?” 那书生一愣,怜悯的看了老鸨一眼,看老鸨的神情似乎不似作假,才伸出两根手指,缓缓摇了摇头。 老鸨见状一顿,连忙递上二两银子,那书生不着痕迹的收下,才开口简略的将今夜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芷若?瑶台仙女?倾国倾城?”老鸨身子一僵,今夜是她要求林芷若去参加宴会的,原本只是想着让对方再为翠云坊拉拉名气的,可没成想竟然发生了这种事,书生也只是囫囵说了一下,老鸨听的也有些云里雾里,并不算多明白。 “快....快去寻芷若出来。”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眼下堂中这么多人,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若能早一点叫出来,便能多赚一些银子。 若是再不出来,她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怕是要被这群人骂个遍了。 只是老鸨话刚说出口,身旁那刚才报信的女子,却低着头脸色苍白的低声道: “妈...妈,芷若姐姐已经走了。” “走了,什么走了,大声点,文文弱弱的干什么!”老鸨没听清女子说的话,有些气急低声吼了一句。 闻言,那女子眼神有些委屈,刚才让规矩的是你,现在说文弱的也是你,感受着大堂里众多男子盯着自己,女子只觉得压力颇大,闭着眼心一横,便颤抖着大声喊道: “妈妈,芷若姐姐已经走...走了,刚走的!” “芷若,走了?”老鸨身子颤了颤,转头便发现堂中的人,已经在捕快的规劝之下,渐渐退了出去,心中也不由得松了松。 林芷若已经赎了身子,是好是坏,已经跟他们翠云当没有半毛钱关系了,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便好,不是来找麻烦的便好啊。 老鸨呆呆的坐在台阶上发着愣,远远的,看到失魂落魄的冯芊芊走了进来,便连忙迎了出去。 “芊芊啊,今夜到底发生什么了?” 老鸨紧紧拉着冯芊芊的手,紧紧盯着对方,就见冯芊芊转头望着身后消散的人群,目露羡慕的将今夜发生的事,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闻言,老鸨赶忙伸手扶着门框,老脸一脸苍白失魂落魄,盯着冯芊芊的眼睛,不死心的发问道: “照这么说,他们都是为了看芷若的?” “有位王公子为芷若做了三首顶级的诗词?” “有人说要花五百两,请芷若跳支舞?” “芷若现在去争花魁,魁首的可能有九成?” “你....你不会骗我吧?” 老鸨声音颤抖,可见到冯芊芊摇头,便突然双腿一软,浑身无力的向后倒去,冯芊芊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其抱在怀里,就听老鸨嘴里喃喃道: “一千两啊,我怎么能答应一千两就让芷若赎身啊.....天呐,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天杀的读书人,还骗我二两银子....” 老鸨眼前,翠云坊的屋檐天旋地转,一座近在咫尺的金山也突然远去,她只觉得心如刀割,攥着胸口,两眼一黑,便彻底昏死过去。 冯芊芊却并不在意怀中的老鸨怎样了,她的脸上已经有了抑制不住的狂喜,林芷若赎身了,那就意味着花魁之位的争夺,还有转机,那她就还有机会…… 今夜的翠云坊终究是个不眠之夜,站在门口,将街道围的水泄不通的众人,依旧滔滔不绝的讨论着这位倾国倾城的“瑶池仙女”林芷若,而在不起眼的某处后门,两位身披斗篷的俏丽女子,却回头最后望了翠云坊一眼,笑着快步远去。 第284章 师妹吃醋了... 庆州府城花魁大赛如期举行,在那座早已搭建好的高台之上,十位花魁皆衣着各色长裙,头珠玉宝石之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台下,商贾百姓,才子名流,热闹喧嚣之声不绝于耳,今年的花魁大赛比往年还要热烈几分,吟唱歌舞,抚琴作画,十个花魁倾尽所有,这种场景,百姓们看的乐呵,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文人才子们即兴赋诗,官府也收了赋税,乃皆大欢喜之事。 很快,铜锣声响,在阵阵的催促声中,明年八年的庆州府花魁魁首,落到了迎春楼的杨梦梦身上,杨梦梦闻言身子一颤,红着双眼便走向了台前。 只是在经过冯芊芊的时候,身形微微顿了顿,转头望了对方一眼,心中无比庆幸的喃喃道: “幸好,你不是芷若姑娘。” 前台上,面对着台下乌压压一片众人的欢呼声,杨梦梦顿了顿,对林张几人点了点头,才带着笑容欠身一礼,对着众人喊道: “大家好,我是迎春楼的杨梦梦……” …… 花魁大赛结束了,虽然杨梦梦也很漂亮,但没能看到“瑶台仙女”林芷若,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明月院里,孙老头用嘴咬断缝制服装的麻线,先望着林芷若开口道: “丫头,这外头都在叫你瑶台仙女呢,老头子这一下子,可就雇不起你喽。” 对面,正在绘制设计画皮服装的林芷若顿了顿,放下毛笔无奈一笑,红着脸道: “孙爷爷,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起哄啊。” “哈哈,你这女娃长得俊,爷爷这是夸你呢,眼下这些服装都差不多了,等王公子回来,咱们再派上两次,就可以重新开业了。” “不过,你那院子需要搬一下了,按照公子说的,等咱们画皮火起来,剧院里怕是又要来不少人,你这丫头又被称为瑶台仙女,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想见你一面。” “等人多了,可你这明月院的房子,多少总会不安全不方便.....” 孙老头打眼看了眼周围的进度说着,又停下话语,往怀里掏出一份契书,偷偷朝着林芷若递了过去,笑着小声道: “这些年,你孙爷爷和虎子,以及那些老家伙们能在府城留这么久,除了眼下公子的帮助,丫头你的恩情,爷爷也都记在心里了。” “那里是一张房契,爷爷给你和青儿烟儿租了一个院子,找个日子早些搬过去,安安稳稳开始你新的日子。 “另外,之前你给爷爷的钱,就当是你入股明月院了,眼下你和公子都是咱们明月院的大小东家了,都成东家了,你平时可得多多过来帮忙啊,可不能让爷爷一个人忙活。” “之前的事,不管好与坏,都让它过去吧,眼下只要等咱们明月院大火起来,你丫头,也是个大富婆喽。” 孙老头不由分说的,将房契塞到林芷若手里,清清楚楚说出了,他给林芷若计划的打算,林芷若一怔,捏着那张房契,心中情绪复杂万分,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当年的帮助,也不过是随心之举,如今却得孙爷爷这么帮助,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一时间,只觉得手中的房契无比珍贵。 看着林芷若愣在原地,孙老头抱起缝制好的衣服,看着对方笑了笑,眼看周围没人,才神神秘秘的小声道: “丫头,这院子隔壁,便是公子一家,抓点紧,公子是个好人,别错过了。” “啊?” 林芷若闻言僵住,抬头猛然看着孙老头,对方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慈祥的笑着离开,林芷若红着脸,捏着房契的手又紧了一分。 “公子……” …… 柳家院里,柳夫子正提着一花洒往花园里浇着水,身旁柳管家走出去没多久,又匆匆赶了进来,站在柳夫子身边欲言又止。 柳夫子瞥了一眼,淡淡一笑: “怎么?又是哪家小姐请平儿的请柬?” “额,是。”柳管家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柳夫子摇头失笑,想起柳风扬在昨日张牙舞爪的吟唱的三首诗,抬头望着城外的方向,说道: “平儿这孩子,到底是长大了一些啊。” 柳管家笑了笑,跟着望向城外的方向,思忖片刻道: “公子和小姐,应当也快到了吧?” “是,应当差不多了。”柳夫子点点头,继续低头摆弄花草,少年人嘛,几首诗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只要不耽误学业即可。 庆州府前往积元县的官道上,几匹骏马飞驰而过,略过身旁的嫩绿山林,不久后,几的速度缓缓降下来,韩清遥听着王平说写给林芷若的三首诗,愣了愣,随即又装作不在意点了点头,还一脸坏笑的打趣了几句。 只是片刻后,又突然转过头瞪了王平一眼,挥着马鞭飞速远去,王平一脸困惑,顿了顿,又飞速追了上去。 马匹飞驰过旷野和田地,迎着晚风与夕阳,韩清遥拉了拉缰绳,见王平追上来,才哼了一声,摸着鬃毛哼哼唧唧道: “师兄,你怎么给人家写诗啊,我....我是你是师妹,我也要,你也给我写!” “什么貌若天仙嘛,师兄就会夸张,明明...明明那个芷若姑娘跟我也差不多嘛,等过两年清遥指定比她好看的。” 王平听着师妹细若蚊鸣的低语,他原本还以为这丫头又有事呢,现在看来,这小丫头不过是吃醋了而已,宠溺的笑了笑,便开口道: “好,等回府城我也给你写。” “到时候,把林芷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你当初还帮过她呢,咱们帮人帮到底,听说她赎身了,明月院里那些幕布都是她画的,等咱俩回去,我就带你去看画皮,好不好?” 韩清遥不说话了,王平摇头,随即淡淡笑了笑,赶马与韩清遥并排走着,突然转头盯着韩清遥笑吟吟的问道: “你这丫头,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什么是吃醋?” 韩清遥有些疑惑,抬起头看着王平,王平想了想,绷着笑,悠悠道: “所谓吃醋呢,就是你羡慕..师兄给别人写了两首诗?对不对?” 韩清遥一怔,随即俏脸一红,瞪了王平一眼,喊道: “臭师兄,我羡慕你个大头鬼,不跟你说了!” “嘿!” 王平一笑,看着韩清遥远去的方向,连忙大喊: “走错了,是右边……” 第285章 堂姐和师兄 暮色渐沉,积元县城的不远处的小道上,韩清遥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与长安的大气磅礴和府城的热闹喧嚣相比,积元县更好像是与世无争一般,安宁祥和。 一路上只有偶尔几个行人,城门口,几个兵丁靠在墙边,闲聊着扯着八卦,见王平几人过来,几人又认真了几分,县里马匹不多见,偶尔见到的也是驽马,像这样高大威猛的骏马却是十分少见。 几个兵丁眼里有些艳羡,其中一个刚要上前查身份,就被自家队长拍了一巴掌,为首的队长朝着王平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再其耳边说了几句,便见几人皆有些诧异的笑着对王平点了点头,让开位置让几人走了进去。 王平和韩清遥对视一眼,倒也没有在意,牵着马便进了城,等几人走后,那兵丁有些惊讶的开口道: “队长,那小子就是王秀才?” “别小子小子的,好好说话,人家王三元在咱们县也是名人了,听说还自己把免税田让出来办私塾了,这种人咱们得尊敬一些,以后把你眼睛擦亮了。”队长瞥了几个兵丁一眼,约定好一会去路边摊吃吃汤饼以后,便又转身离开。 “那,那个就是明月楼,楼后还有个小院子,你师兄我来府城之前,就经常住那的!”此时的明月楼留给几个姑姑家做胰皂生意,此时天色不早了,王平便不打算进去了,免得长辈们又大动干戈准备东西。 一旁,张山峰从包袱中,取出钥匙递给王平,明月楼的小院里,青梅树依旧长的郁郁葱葱,几颗青梅也跟翠绿的圆玉一般,藏在枝叶缝隙之中。 王平跳起身扯下几个,接上井水洗了洗,便又扔给韩清遥,韩清遥望着手中的青梅,就听王平开口道: “尝尝试试?”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韩清遥酸着脸一脸委屈的望着王平,王平奸计得逞,偷偷笑了笑,也不躲闪,就这样承受着韩清遥的连环拳,重重咬了口青梅。 青梅依旧有些发酸,可短暂的酸味过后,便是来自舌尖上的一丝清甜,王平回望了一圈这个待了几年的小院,依稀还能找到当初生活的点滴。 短暂的停留过后,王平便又锁好木门,对着韩清遥笑了笑,道: “清遥,你还记得你有几位师兄吗?” “几位师兄?”韩清遥歪着头想了想,开口道: “算上师兄你的话,应该有四位吧,大师兄还在府城呢,二师兄清遥没见过,三师兄...也没见过,四师兄便就是师兄你啦。” “那我今天便带你去见见三师兄吧。” 王平笑笑,将白马拴着的缰绳取下,便拉着几人又朝着某处走去。 片刻后,一家宅院门口,王平轻轻叩了叩门,往里喊了几声,便听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出来,一个老妇人推开门,探出头来: “来了来了。” “你们找谁啊?” 老妇人将目光转向王平时,略微犹豫了一瞬,脸上便浮现出笑意,把手往麻裙上抹了抹,笑着道: “王平啊,你这孩子,可终于到了,霞儿可着急坏了。” “快进来,快进来。” “你们也都快进来吧。” 老妇人便是陈洪亮的母亲,王平笑着拱了拱手,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伯母,又对着韩清遥柔声道: “快叫伯母,这是师兄的长辈。” 韩清遥一愣,也规规矩矩的问了好,陈母看着韩清遥,观其仪态的相貌便知道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出生,有些紧张的点了头,一边摆手请几人进去,一边有些忐忑的对着王平问道: “王平啊,你可得帮帮伯母,这万一没招待好,可别丢了你和你姐夫的面子……” 王平笑笑,拍了拍陈母的手腕,笑着宽慰道: “伯母放心,清遥自己人。” “那就好,那就好。”陈母点点头,这才后知后觉把王平带了进去。 陈家里,虽说院落不大,但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王平也再次见到了堂姐王霞,堂姐比以前要稍胖了一些,却也看着十分精神,见王平进来,王霞一下子便红了眼眶。 堂姐自小便是这性子,温柔体贴,却也有些内向,什么话也不多说,眼看着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也不好跟婆婆说,如今见了王平,心里的思念和委屈便一下涌上来了。 姐弟俩拉着说了会话,王霞情绪明显好了很多,挤压在心里的东西没了,人也就更精神了,王平又让张山峰把带来的东西,都卸了下来,吃的用的都有,还有一些是老师给师兄带的书,姐弟之间也不客气,王霞一切都照单全收。 陈母端了水进来,就准备去厨房忙活,王霞哪能看着婆婆这么操劳,眼睛一瞥王平,朝着厨房挥了挥手,王平苦笑一声,便拉着陈母坐下,自己去了厨房做菜。 陈母有些不安的望着王霞,王霞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婆婆的手背,笑着道: “娘,你是长辈,平儿还是我小弟,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他给姐姐师兄做顿饭怎么了,娘你就歇会吧,这都忙了一天了,若实在闲不住,你把小弟带来的东西归置归置也好。” “这个好!” 陈母笑着点点头,立马利索起身朝着门外走了出来,韩清遥这才反应过来,一脸好奇的望着王霞,小声问道: “姐姐,你和我师兄什么关系啊?” “和你师兄?”王霞摸着肚子笑了笑,伸手拉住韩清遥的手,笑着道: “你便是清遥吧?” “长得真漂亮,跟小弟在信里说的一般无二,这样算的话,我是你王平师兄的姐姐,是你陈洪亮师兄的妻子,要不,你也跟着叫我姐姐吧。” “姐姐!”韩清遥笑着叫了一声,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望着王霞,问道: “姐姐说师兄在信中提到我了?还说我好看吗?” 想了想,又道: “有多好看?” 第286章 农家“变形”记 “嗯。”王霞望着紧张期待的林芷若,带着笑沉吟片刻,才小声凑到韩清遥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师兄...”韩清遥红着脸低下头,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指,王霞笑了笑,又拉着对方说起了一些关于王平的趣事。 诸如,小时候被村口的小黄撵着喊救命,因为脚下长水泡,说要读书等等…… 韩清遥边听边笑,两人就这么在屋里说说笑笑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陈洪亮就迎着暮色赶了回来。 简单见过几人后,才看了眼周围,起身走到厨房里,左右插不上手,便走到门口劈着柴,对着王平说道: “师弟,小师妹出身名门,要是招待不周,老师不会说我吧?” “姐夫你想啥呢?咱们都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妹,师妹大大咧咧的性子也不会在意那些。” “不过,姐夫你都这秀才这都第四年了,咋不请个丫鬟什么的,还自己劈上柴了。”王平放下一碟菜,探头望着门口嘿咻嘿咻的陈洪亮,有些好笑的问道。 “师弟你这话说的,日后师兄我还要与你一同考举人呢,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的是,咱又不是没手没脚,力所能及的事还得自己干,再说了,师兄还准备攒些银子,与你们一样,都搬到府城呢。” “你们走了,霞儿这也挺想念的,等去了府城,咱们又可以团聚了。” 陈洪亮又是一斧子下去,小木头立马四分五裂,捡起地上的木块,对着王平笑了笑,有些期待的道。 “那倒也是,等小外甥出生了,让他和宗翰一起进学。”王平笑笑,也不知道堂姐肚里这个是男是女,男孩也好,女孩更好,让宗翰带着她,就像当初哥姐带着他一样。 “是啊,日子也快了。”陈洪亮成熟了不少,脸上都带着一丝为人夫为人夫的稳重,随即想了想,又转头对着王平道: “家里的被褥我都给换成新的了,希望小师妹能够住的惯,另外,你这两天怎么打算的?” “想带小师妹去哪看看?回老家吗?” “应该回王家庄吧,再去看看李夫子,这丫头前些日子就吵着去看看,也不知道为啥?” 王平摇摇头,显然不明白韩清遥的脑回路,陈洪亮愣了愣,疑惑抬眼看了王平一眼,摇摇头低头不再言语。 夜晚,静谧无声,陈家王霞夫的屋里,陈洪亮帮着王霞揉完腿,刚倒完洗脚水关门进来,便见王霞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眼睛放光的问道: “今日你跟平儿聊天,他有没有说关于小师妹的事?” “嗯?说倒是说了,只是说了师妹想去王家庄看看平儿长大的地方,怎么了?”陈洪亮有些疑惑,便见王霞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开心的笑了笑,摆手道: “没事,快休息吧。” …… 次日一早,韩清遥看着桌上,三师兄送来的新鲜青梅,尴尬的笑了笑,便知道是师兄搞得鬼。 “吃过饭再吃啊,不然容易不舒服,听你小师兄说你爱吃,特意早起给你摘的。” 陈洪亮不明所以,放下篮子不放心的叮嘱一句,便转身去了厨房。 “谢谢师兄。” 韩清遥说了一句,便看着个头圆润的青梅咬牙切齿,这个师兄,自己想吃拿我当借口。 吃过饭,王平便带着韩清遥去了王家庄,庄里,见王平回来,村人们都乐呵呵的打着招呼。 “王平回来了?” “小子又长高不少嘛,气派多了。” “王平啊,家里人都咋样,挺好吧?” “平哥儿,府城咋样啊?你给咱们说说呗?” “……” 韩清遥静静的望着王平,眼角带着笑,王平熟悉的回答着长辈孩子们的话,亲切又又自然,这片他长大的土地上,熟悉的乡音听来,都能让人觉得踏实无比。 告别乡亲们,王平便拍着村口的石碑,指着自己的名字,一脸的得意,韩清遥无语的憋着笑瞥了一眼,便转身进了村子。 村里的小黄,眼下已经是大黄了,几个短腿小黄狗跟在大黄身后,圆圆润润的十分可爱,见到熟人回来,大黄激动的摇着尾巴,得到韩清遥手中的灌肠后,便叼着回去分给几个孩子。 晒谷场旁边的私塾里,李夫子的精神不减当年,这里王平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耀眼下正在私塾里讲着启蒙书,听姐夫说,白鹭书院的学生,已经将此事当成传统了,不时便会有学生趁着休沐,回村给孩子们启蒙,倒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与历练。 私塾里的桃李树长高了不少,不过想要彻底长大,怕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跟王耀和李夫子说了会话,放下带给孩子们和李夫子王耀的礼物,王平便带着韩清遥离开。 身后,还能隐隐听到孩子们稚嫩诵书的声音。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这次,听到这私塾是王平自己置办的,韩清遥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又快步朝着前方走去,身后单老嬷嬷的眼中,再次看向王平时也多了一丝敬佩。 献铁炉火炕,建私塾办学,这小子虽然经常对小姐拉手摸脑袋的,但倒也是个心底良善的。 出了晒谷场,再往远些走,便是王家庄的田地,此时正六月下旬,田地里的麦秆绿油油的一片,河水哗啦作响,王平看着韩清遥笑了笑,既然来了庄子里,就得体验体验农家生活,转头对着韩清遥笑了笑,便开口说道: “师妹,要不要来场农家变形记?” “变形记?” “那是什么?” 韩清遥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的开口问道。 王平笑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不远处,单老嬷嬷望着此间山水景色,转头望着两人,不由得眼皮便跳了跳。 片刻后。 单老嬷嬷瞪大眼睛,就看着韩清遥解开发髻,盘着头发,身着一身粗布短襟,挽着裤腿便拿着一根简易鱼叉,便下河摸鱼去了。 而在前方不远处的河边,王平正撅着一个大屁股,垒着石块朝着张山峰喊道: “山峰,把准备好的鸡和佐料带过来,英儿姐帮帮清遥,巧儿把火折子带过来,单老嬷嬷你....去看看有没有知了,咱们一会抓知了,斗蛐蛐。” “恩公我来了。” “好。” “好耶!” “……” 韩清遥激动的挥了挥鱼叉,有些紧张的紧紧盯着河中的游鱼,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自下河抓鱼,其余几人也都挺配合,只有单老嬷嬷呆愣当场,深吸着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王平这小兔崽子……” 第287章 乡试的要求 临别返程之日,王霞和陈洪亮送王平到了门口,生产的日子在八月份,王平打算送韩清遥回去,就再同家里人回来一趟。 在这个时代,生个孩子跟进了一趟鬼门关没区别,没家人在身边,堂姐心中总是不安稳的。 张山峰在一旁装着东西,王霞拉着王平的手,笑吟吟的低声问道: “翠儿和清远大哥如何了?” “啊,不知道啊?” 王平有些错愕的望着王霞,他虽然对两人的关系有些猜测,但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你呀,翠儿性子大大咧咧的,但这种事哪能让一个女子说出口,你记得暗暗提点一下清远大哥,若是他有意便好,若是他不解其意装傻充楞,你便去给翠儿寻一个好男儿。”王霞拍了拍王平的手,转头又望着不远处,笑着跟陈洪亮说话的韩清遥叮嘱道: “记得对人家小姑娘好一点。” “你俩人才女貌,挺般配的!” 王霞掩嘴偷笑,王平有些羞恼的挠了挠头,看着王霞颇为无奈的道: “堂姐,你这说啥呢……” “行了,时间不早了,快走吧。”王霞笑笑不说话,撑着腰又送了两步,王平叫回韩清遥,两人牵着马,摆手告别以后,便转身离去。 王霞依偎在陈洪亮怀里,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笑着叹道: “真般配啊。” “嗯?” 陈洪亮一愣,也笑着点点头: “是挺般配的。” …… 回到府城已经是当日下午,府城里花魁大赛的热度还没散去,依旧有不少人聊着十大花魁和“瑶台仙女”之事,王平站在一旁听了听,拉着盯着自己沉默不语的韩清遥,赶紧朝着柳家赶去。 回到柳家,柳夫子听起了陈洪亮对于未来的安排,笑着点了点头,弟子有规划他就不用担心了,成家立业,眼下乡试还有两年,倒也不急于一时,先把血脉延续下来才是头等大事。 想了想,便又看向王平,扶须说道: “平儿啊,府城中那三首诗写的不错嘛,等后面乡试诗赋考,老师可等着你拿第一了。” “老师都知道了?”王平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他确实对林芷若,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知道了能帮便帮帮,都是苦命人,人家对他好,她也得还回去不是。 柳夫子点了点头,笑着看了眼韩清遥,笑着打趣道: “哈哈,此事也算不得大事,但你可要在乡试诗赋试给我夺下第一来,另外,你都作诗给那女子了,便与你师妹也作一首吧,切不可厚此薄彼啊!” “老师你…” 王平酸着脸,这都是哪到哪啊,怎么还厚此薄彼上了,不过看着韩清遥撅着小脸转到一边,王平便拱了拱手道: “老师放心,此事平儿已经答应师妹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 柳夫子起身离去,王平琢磨了一下日子,便笑着告别傲娇不语的小师妹,回了王家。 家里,何氏提早收摊,王有发几人也把明月阁关了提早回家来,饭桌上王老头和赵氏便关心的询问起了王霞的身子。 王平一一如实回答,听到说生产日子可能在八月后,众人脸上明显急切了几分,白氏早早吃过饭在一旁给宗翰喂着奶,闻言脸上带着担忧之色,开口说道: “要不等过段日子,咱们回县里陪霞妹吧?” 何氏使劲点头,转头又看向王老头,王老头沉吟片刻,转头说道: “那就这样吧,等七月中,咱们就回去瞧瞧陪陪王霞丫头,出来久了,也有些想家了。” 日子一晃而逝,明月院的画皮戏剧,也经过王平的反复修改,终于登上了明月剧院的舞台,明月剧院的门口,孙老头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站在门口拱手迎接着每一个看客。 说书勾栏改名的消息很早便传开了,画皮,婴宁,判官,什么的话本子,经孙老头的口说出来,在府城那也是极为受欢迎的。 前些日子,勾栏歇业改进,等再次开业已经改为了明月院,还加了乐曲伴奏,那听故事的感觉,明显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后来听说那首写“瑶台仙女”林芷若诗中的明月院,便是此间明月院,便又增添了一些热度。 此次为了首演,孙老头花费不少,林芷若也参与到了剧院的管理中,演员什么的,都是签了契书的,剧院不同于青楼,演员只负责演戏,其他的不论什么,都不需管。 王平还特意让丐帮,将剧院要上演画皮的消息给流传了出去,何为演戏,就是把画皮这个故事演出来,府城中的百姓们闻言皆是好奇不已,那画皮听说光是听到耳朵里,便已经足够吓人了,若是演出来,那还了得? 这日,王平叫上周墨轩和韩清遥。便从家中出发前往剧院,刚出门时,就听隔壁的院门被推开,那个叫烟儿的丫鬟朝着自己欠了欠身,就见林芷若从后面走了出来。 王平诧异的望了眼隔壁院子,笑着点点头: “芷若姑娘!” “公子”林芷若福身一礼,便见王平笑了笑带着几人转身离去。 “小姐,王公子走啦!”烟儿看着王平的背影,转头望着自家小姐,林芷若笑了笑,转身锁好院门笑着拉起小丫鬟的手: “咱们也走吧,画皮快开始了。” 明月剧院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摩肩擦踵的人群,手里举着凭票往里挤着,小虎子站在门口,望着王平几人过来,连忙挥手喊道: “公子,这!” 第288章 恐怖勾栏... 进入剧院里,除了几个特殊留下的位置,堂中已经座无虚席,早在前些日子,勾栏外面的布栏和乞丐们的宣传,已经让府城之中的大部分人知道了此事。 布告和乞丐们传的消息很简单,就是六月底,明月剧院要进行第一场《画皮》舞台剧的表演,说欢迎各位大家前来观看。 舞台剧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不清楚,连家附近那嘴能说会道的妇人,也对此顾左右而言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可是对于画皮,大部分人还是很熟悉的,毕竟画皮那前半部分被那勾栏里的老头子,给讲了三年,大家差不多都能背下半部分出来。 不过就算如此,这故事也是瘆人的不行,不说能下的小孩子不敢起夜,就连庆州府城的大人走夜路也得左右看上两眼,连带着管道上谋财绑架之事,都有些消弭无形。 虽然不知道这舞台剧是什么,不过比起那老头上次加的乐器,肯定是又要好上不少的,那唢呐吹的,突然就给一激灵,几天时间说的连明月院的大门都挤不进去。 韩清遥坐在王平左侧,愣愣的看着不远处的林芷若,周墨轩和王平聊着府学里的事,王平的那三首诗,听说被林子墨交给了学政老大人,老大人抚须鉴赏片刻,才点头感叹一句“诗才无双”。 “听说府学很多人,已经认为乡试诗赋试的第一就是你了,咱们庆州府文风鼎盛,三年后的乡试大考, 要想稳住这一道第一州的位置,就要取得比以往更好的成绩,王平啊,很多人可在瞧着你,等你成就四元呢!”周墨轩笑着看向王平,低声说道。 大宣将地域分为诸道,每道各有数量不等的州府,州府所辖诸县,乡试乃举人试,每州道选出数量不等的考生,多少不一,按照庆州府所在道往年的惯例,一般为七十人。 一道范围广大,所存考生众多,有积年老手,也有新晋秀才,有人老持稳重,有人新锐才气,到底是无比困难。 王平摇摇头,这乡试之难,人才之多,又是眼下可是说的清的。 转头看向韩清遥,就见对方望了眼林芷若,又转头望着自己,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王平在其眼前挥了挥手,小丫头一个激灵又重新回过神。 “师兄,怎么了?” “你看啥呢?” 韩清遥摇摇头,转头又看了一眼林芷若,见对方恬静又安然的遮着面纱,即使没有露脸,也是人间绝色,不知为何,自己心里忽的有些失落,便撑着下巴,无精打采的望向大堂中心。 王平笑笑,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便跟着转头看向堂中舞台。 剧院里的装设被重新动过,王平按照舞台剧的设计,重新画了舞台与幕布,台前的幕布此时已经被拉开了,场下的百姓,都能清楚看到台上的情形。 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走到台前对着众人施了一礼,开口说道: “在下庆州府人士,姓周名平,诸位有礼了。” 场中大部分人都知道画皮的故事,听到故事中的男主角登场,眼里不由得多了期待,这甚舞台剧果然有些意思,比那有歌乐的话本子都要新颖不少。 这时,青山男子刚放下手,身后一素裙荆钗的漂亮女子,缓步从身后走过,女子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转头一愣,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生的如此漂亮,如此深夜,竟然连夜赶路...带我上前问问,可切莫遭歹人加害……” 男子一挥衣袖,便转身朝着女子走去,台下也安静了下来,王平坐在角落里看着,众人脸上都是一脸的饶有兴趣。 这种形式的表演,明显有很强的代入感,众人对于此,也是第一次见到。 没有扬声设备,就注定勾栏的堂中不能太大,且场中需要足够的安静,像王平几人这种角落里,必须要演员的声音足够洪亮,场中足够安静,才能听清演员再说什么。 好在在此之前孙老头又上台提了一句,看客们倒也配合,不该出声的时候也不会出声。 要是有那偶尔憋不住的,顷刻间便会受到周围数道目光的死亡凝视,若是屡次不改,怕是有极大的可能会被直接丢出去。 虽说表演效果远不能与后世相比,但以眼下的目光来看,已然是非常不错了。 剧院准备的时间不短,背景布都是用麻布或者薄木板做的,有的地方需要精细的,便用笔一笔一笔勾勒上去,背景层层递进,坐在台下看起来便十分的立体,带来的视觉上的冲击力,反响果然不小。 不说别的,就单单这一项,就顷刻间震住了台下不少的看客,王平还能不时不时听到身旁看客的低语惊叹声。 “哎呦我滴娘啊,这咋跟这个似的?” “是啊是啊,这些都跟故事里飘出来一样。” “后面那树林和月亮,看着就阴森森的,怪吓人的,这女人一看就不简单。” “你小子说对了,这女的可是....” “闭嘴,再剧透老子撕烂你的嘴。” “……” 画布上的立体画不是王平画的,如果说这世上还能有人画出这种东西,除了他便应该是林芷若林姑娘了,不过能凭着自己几张抽象的草图,理解其中意境,并完美体现出来,倒是让王平颇为诧异。 下意识转头望向林芷若,对方也转头瞧了过来,林芷若见状一怔,红着脸睫毛颤了颤,立马回转过去,王平有些不明所以,就听韩清遥望着林芷若的方向,顿了顿对着王平问道: “师兄,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芷若姑娘能用立体画法,呈现在画布上,师兄觉得她挺厉害。王平摇摇头笑着道。 “哦。” 韩清遥低沉着点了点头,随即想了想,又抬起头看向王平,认真道: “立体画法?” “是当初师兄给清遥作画时的那种吗?” “师兄以后可不可以教清遥,清遥也想画。” 王平挑了挑眉,师妹平时上课都犯困的人,竟然也会想学作画,倒也是件好事,虽然王平古画一般,但现代立体化,在这个世界,教教韩清遥还是没有问题的,随即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等你回来,师兄亲自教你。” 两人说完这些,又转头看起画皮,经过简单的惊叹过后,堂中明显又静了几分。 《画皮》在古代社会就很流行,里面的各种元素,诸如女鬼妖精,最是吸引那男人们,试想劳累一天,苦读一天过后,有个贴心美丽的女子陪你夜夜云雨,那该多符合他们内心歪歪的想法。 当然,那种场面是根本不可能演的,眼下社会风气虽然比较开放,但远不能跟后世比,更不要说在台上演那些露骨的东西,不然官府一个有伤风化的罪名砸过来,王平就可以少走好多年弯路,提前吃上一份皇粮。 至于这皇粮好吃不好吃,王平想想就打了个寒颤。 周生和女子眼神脉脉含情坐在床上的时候,幕布就被恰到其分的拉上,台下便立刻响起一阵可惜的叹气声,离王平不远处的前方,有个男子不满的转头环顾着,可突然瞧见王平哆嗦的样子,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暧昧的神情。 王平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下意识就开口,又突然闭上嘴,那男子见状,挑了挑眉对着王平摇了摇头,便笑着转过头去。 “这...这都什么事啊?” 王平无语的咬牙切齿,这货到底误会什么了啊! 小插曲过后,幕布很快又被拉开,这一番又变成了新的场景,后面的幕布木板装饰,也都变成了一副街市景色,来来往往的景色倒也十分热闹,周生也顺利的遇到老道士,从一开始的疑惑,到不解.... 场景再变....周生回到家,便看到那熟悉的女子,却俨然一副恶鬼模样,在房间里画着人皮。 王平在大学时期看过建国初期的老电影,那些鬼怪故事,明明没有超前的特效和制作,可单单服装与妆容,却能把人吓得不轻。 眼下依旧如此,这古代人的化妆技术,简直没得说,王平看着台上的女鬼演员,饶是排演时看过两次,依旧皱着眉觉得有些瘆人,再加上这老乐师们演奏的乐器声,突然敲响的铜锣,加上风吹鼓布的呼呼声,在早已被堂中小小厮们,遮拉窗帘窗户的阴暗背景下,让人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为了衬托女鬼的可怖,孙老头在那青面獠牙面具的袍子里,塞了一只小烛灯,一晃一闪的,让女鬼面容众人眼中极为明显,另外还有孙老头,这老头不知是为了演出效果好还是贪玩,就悄悄躲在幕布后面,跟着女鬼演员的说话声,发出一些瘆人的怪叫声。 堂中漆黑一片,台上是烛火映照的恶鬼女演员,和瑟瑟发抖的周生夫妇,众人的情绪此刻也跟着台上的夫妇俩动了起来。 视觉与听觉一同带来的冲击,显然与听话本子不能比的,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不好看了,王平抬眼望着那个,刚才对着自己贱笑的粗壮大汉,此时已经快把头塞到裤裆里了,恰好这个时候,乐师们按照剧本中的描写,狠狠一敲铜锣,“女鬼”也猛然转头望向台下。 然后,一切全乱了…… 喊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娘,你在哪?救救儿子啊。” “鬼老爷,别吃我,别吃我。” “他奶奶的,谁他妈尿这了,你踏马得多上火啊,骚不拉几的尿骚味,还让人怎么看。” 韩清遥吓得拉住王平的手,然后两人突然对视一眼,望着跟树袋熊一样抱在王平身上哆嗦的周墨轩,扯了扯嘴角,说道: “大哥,这是演戏呢?你至于吗?” 很快,剧院大堂内,所有的窗帘窗户都被打开,光线重新透了进来,大堂也变得亮亮堂堂的,幕布再次被拉开。 孙老头带着所有的演员和乐师及道具,重新出现在台上,女鬼已经卸下面具,两只手纠结放在身前,担忧的低头不敢看向台下。 孙老头挤出一丝笑容,对着身后低语了几句,带着台下一躬身,心里忐忑到了极致。 今天是第一次舞台剧,若是效果不好,以后怕是都要受到影响,从刚才的喧闹景象来看,看客们看进去了,也受到惊吓了,也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 台下的人群此时也回过了神,望着台上的众人,最前头的一位男子愣了愣,随即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就朝着台上抛了过去。 台上,众人的忐忑很快就消失了,跟夏雨一般的疯狂的落了下来,孙老头被一块银锭砸到头上也不生气,乐呵呵的放在身前的背篓里,笑着朝台下拱了拱手。 “成功了,大获成功了啊!” 激动的不止王老头一人,周生夫妇也在疯狂的捡钱往背篓里塞着,突然一锭从台上弹落,这“女鬼”下意识便跳下台去捡,手里拿着面具不方便,索性又戴在脸上, 走到一男子身旁笑呵呵的弯腰捡起银子,这一笑,翠绿色的獠牙便从嘴里漏了出来,身旁那男子疑惑的转头,望见这一幕,被吓的瘫软在地,连滚带爬的跑远。 周围几个女子,也都相处依偎在一起,闭眼不敢再看,望着几人,女鬼挠了挠头,摘下面具,一脸困惑。 青儿看着这一幕,兴奋跑到林芷若身旁,拉着对方的手激动的说了起来,林芷若也松了口气,虽然她没有上台,但排演和剧院的事务她都安排了不少,如今也算真正的看到了成果,没有辜负大家这么多天的努力…… 下意识转头看向右边,那几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了,王平带着韩清遥走了,在孙老头他们捡钱的时候,他便已经走了。 如此效果在他意料之内,希望剧院能越来越好吧,以后继续推出其他舞台剧,也算是他一点小小的慰藉。 第289章 七夕节 画皮的第一场舞台院,反响很是不错,看过的观众们将其吹的,那叫一个天上天下绝无仅有,大有一种不去明月剧院就会后悔此生的架势。 导致明月剧院门口,每天清晨就会围满了准备看戏的戏,连带的何氏的煎饼生意都更加热闹了几分。 又是三天过去,明月剧院特意贴出告示,要休息一日,请大家理解。 这日一早,勾栏里并没有人,阳光刚刚透过窗户打在桌椅上,刚满六岁的孙虎子便已经跟着稍大一些的孩子,打扫起了勾栏里的卫生。 虽是夏日清晨,但没一会功夫,小孩脸上便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这些活也不是白干的,虽然他不比其他大孩子一样有月钱,但芷若姐姐可答应了,只要他每日干这些力所能及的事,就每日给他十文钱,一天一结。 想到自己攒下的小半袋铜钱,孙虎子脸上带着笑,有了钱,他就可以买糖葫芦,买糖煎,等再攒一段日子,还可以给爷爷买个烟嘴,等长大后再取个媳妇, 让爷爷不用在为自己担心,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原本还觉得困乏的胳膊又充满了力气,连爷爷走到背后都没有发现。 孙老头背着手从后台出来,望着小孙子笑了笑,劝道: “虎子,去歇会吧,别累坏了身子。” 虎子闻言咧嘴一笑,换牙的年纪少了几颗牙齿,说话还露着风,说道: “爷爷,虎子不累,等虎子擦完了,去何婶子那给你买煎饼吃。” 说完便又用力擦了擦,等把这个桌椅擦完了,就可以休息休息了,虎子擦完努力端着木盆离去。 看着虎子一脸认真的样子,孙老头一脸欣慰的笑了,小虎子麻利,肯吃苦,这样就算有一天自己不再了,这孩子也不会饿死,当然,死他是不舍得的,若是能在此之前,看到小孙儿的孩子,再让他抱抱重孙,他就是死了,到了底下也能有脸面对虎子他爹娘了。 看着空空荡荡的勾栏,孙老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这两天孩子演戏都累了,休息休息也好,等明日,这里又会被客人给填满。 《画皮》还能演上一阵,等客人逐渐变少的时候,就可以再排演其他的话本子了,比如《婴宁》和《八哥》什么的,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前些日子公子新写的《白蛇传》也很好,有公子在好的话本子总是不缺的,每日客人的赏钱也不少。 当一个人生活变好以后,偶尔就会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曾经难以忘怀之事也会被时常记起,并挥之不去。 这时,林芷若从门外走进,望着愣神的孙老头有些疑惑,道: “孙爷爷?” 听到动静,孙老头回过神,笑着看向林芷若笑着道: “丫头,怎么了?” “嗯嗯。” 林芷若点点头,将手中的一张草纸递了过去: “这是公子昨日给我的,上面有一些想法,是说按票坐号的方法,毕竟靠客人打赏没日的收银毕竟不稳定,公子觉得这种方法也不可取。” “还可以多招一些伶人,孙爷爷你那些相熟的人都可以,大家还能有个照应。” “另外,可以与演员们签下契书,每月给工钱,若是勾栏收益好的话,再给奖金,年底给分成……” 王平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既然《画皮》都有这么好的观看效果,等什么《倩女幽魂》《西游记》《射雕英雄传》之类的出来,光那些剧情不得把看客们迷的不要不要的。 这就是个不怎么会亏本的买卖,也能避免那些天天白嫖的家伙,想要重新创造一个新的行业并不简单,王平并不想成为后世那些扒皮老板,一切只能一步一步来。 林芷若想了想,便开口对着孙老头问道: “孙爷爷,我昨夜算了一下,你看每个月给他们一两银子,如何?” “啊,太多了,太多了。”孙老头激动的连连摆手,像他们这个年纪,能有一口饭吃已是满足了,若是还能有每月一两银子的收入,脑子痴傻了才会不同意。 “爷爷,你暂时先别急,这件事咱们还的慢慢商议,听公子的意思,若是可以,还能在明后年在城内外再建一座大剧院,等有能力的出师以后,还能去其他地方,开设分院嘛。” 孙老头闻言一怔,随即面色潮红,拍着胸脯开口道: “芷若跟我帮公子带句话,让公子放心,老头子一定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孙老头心里激动,林芷若也微笑起来,这对于庆州府伶人们来说,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若是能有机会让明月剧院,开设在几个城里,孙老头都不敢想象那是一副多么盛大的场面。 王家。 王平笑着递过去一杯茶水,捡起一块花糕塞入嘴里,半晌才笑着道: “此事到也不着急,你们可以慢慢来,等相处的久了,寻到几个脑子灵光,为人踏实的,不妨把他们放出去试试...当然了,脑子不灵光也没什么,只要踏实愿意干,事情都是可以慢慢的学的。” “至于剧院价格,也不一定非要是固定的,对于老弱孩童,兵士衙役一类的,可以给他们半价嘛,在这世上,心底总要存在一丝良善和感激,尊老爱幼,尊敬保家卫国的兵士,总是没错。” “若是可以,也可以偶然免费去其他地方,演上一两场也可以,话本故事虽然表达不同,但总有它的内核,不管是家国天下,还是恩仇善报,百姓们虽然平凡,但也有自己的是非观念。” “希望这天下越来越好……” 王平笑着说着,脸上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眼中带着光,时过境迁,他生于大宣,长于大宣,只希望这里能越来越好。 林芷若轻轻点头,停下手中的毛笔,眼睛痴痴的望着王平,好似要把这一幕深深记下。 神采飞扬,心怀大义,公子…… 片刻后,王平疑惑的转头,看着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林芷若愣了愣,才开口问道: “芷若姑娘,最近是有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王平最近发现,城中的气氛变了不少,街上明显多了不少漂亮女子,就连韩清遥和巧儿都时不时会从柳家出去,按理说两人应该做回长安的准备才是,也不知道这俩丫头在忙什么。 闻听此言,林芷若望着王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柔声道: “公子忘了吗?再过几日便是七夕了呀。” 第290章 两只大肥鸭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乞巧节,也叫七夕节,早在上古时期,视作秋季来临的季节星象,牵牛星被视为天文时间变化的标志,而在汉代,七夕就变成了男女的良宵晚会,少女们和妇女们向织女祈求吉巧的日子。 传说中织女是一个心灵手巧,能编织出世界上最美的锦缎,而牛郎老实本分,能耕地牵牛,而两者正是对男耕女织时代的良好榜样。 虽然不知道这时代的车轮,已经滚到了那条不知名的岔路上,但这些重要的节日,却跟王平记忆中的没有太大差别,唯一缺少的可能就是少了很多塞满礼物的垃圾桶? 王平捏着下巴,唏嘘不已,张氏从小院里抱着书出来,看了王平一眼,有些疑惑的催促道: “不赶紧晒书,等啥呢?” “哦。” 王平一愣,立马重新在石桌上把书一本本翻开,晒在太阳底下,这也是七夕的一种习俗,为防止衣物,书籍发霉,便会去晒书曝衣。 王家院里,满满当当的衣物,被挂在竹竿上晾着,小宗翰已经一岁了,踉踉跄跄的穿梭在衣服被子下面,吓得赵氏连连喊个不停。 明日便是七月七日的七夕节,因为参加的大部分都是女生,所以也叫“女儿节”“少女节”,这一日的女人们也会更加狂欢几分,年纪小少拉着闺中密友上街买东西放花灯,年纪稍大一些的,便躲在葡萄藤后面,没羞没臊的听着人家织女牛郎的私房话。 所以在这两天,男人们都会比平时更加淡定几分,家中女儿和妻子有什么举动也不要觉得不正常,要认为一切都是正常的,不然这两日给自家老大找不痛快,等节日过后,自己就该不痛快了。 至于像什么,投针取巧,蛛丝乞巧一类的,王平之前更是从未听过,只能感叹一句,老祖宗会玩的可真多。 不过这样也很好,比起后世节日里,那些拿着节日当幌子,在酒店在诸如此类的等等地方...夜夜笙歌炮火连天要好的多。 所以王平还是更爱这个生活节奏慢慢,落后而有趣的时代。 王平把书翻好,就背着手走去了前院,王翠正端着两罐进了厨房,王平跟着进去,伸头看了一眼,有些好奇问道: “这是什么?” “糖霜和油啊?怎么了?” 王翠看了一眼,将罐子放好,才拍了拍手道: “等着啊,等明日姐姐好好给你露一手,做个巧果吃。” “姐,你还会这个?可别浪费了。”王平斜着眼瞅了王翠一眼,又低下头打量起陶罐中的糖霜和植物油。 “哼,什么叫浪费,那是你没见过姐姐的手艺。”王翠哼了一声,转头出了门,拉着白沫儿练起了投针方法,明日湄河边可有比赛,若是赢了还有礼物呢。 看着罐中的许多糖霜,王平搓了搓手,别明日了,今晚他就自己做一些尝尝。 出了门,王平便去了柳家,一路上少女们穿着长裙,看起来倒是颇为养眼,等王平进到院里,老师还在看书,来到韩清遥院里,亭子中小丫头正握着一只毛笔,认真的画着什么。 王平一愣,这丫头难得动笔一次,他倒有些好奇在写什么了,悄悄对单老嬷嬷拱了拱手,示意对方噤声以后,王平走到韩清遥身后,站着看了许久,才有些诧异的憋出一句。 “师妹,你好端端的,画两只大肥鸭子干嘛?” “啊!” 韩清遥被吓了一跳,转头见起王平,又转过身胡乱挡住石桌上的画纸,红着脸嗔怪道: “师兄,你干什么?” “我?” 王平挠了挠头道: “我来找老师,顺便看看你干什么,不过你吓着没事画什么鸭子?” “鸭子?” 韩清遥一怔,一双大眼睛愣愣的望着王平,然后猛然低下头,把手中的画纸藏在怀里,俏脸变得通红,俏脸都快红到了耳根处,对着王平怒道: “师兄,这....这是鸳鸯。” “大肥鸳鸯?” 王平有些诧异的一愣,便见韩清遥气的瞪了他一眼,飞快跑进屋里,“嘭”的一声,木门便被关了个严严实实。 “师妹…” 王平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要道歉,就见身旁小丫鬟叹了口气道: “王公子,小姐这是要用来画在祈天灯上的,你这人怎么...怎么能这么说呢?” 祈天灯就是孔明灯,当然做工要比后世简陋一些,王平看着生气闭门不见他的小师妹,叹了口气,连忙站在门前道了歉,谁叫他嘴贱呢。 见小师妹依旧不出来,王平想了想,便转身离去,临走之时还对着屋内喊道: “师妹,明日师兄再给你赔礼道歉。” 到了七夕节这一天,王平早早起床,诵完书便去了厨房,巧果也叫七夕果,除了食用以外,女子们还会用五彩线穿着抛到屋顶,让喜鹊叼着去搭桥,让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等王翠进厨房的时候,王平已然做了很多了,巧果的制作并不困难,就是把糖浆,面粉,植物油这些都按照比例和好,放在模具里一压,再用油炸定型就好了。 等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王平便出去制作模具,什么玉兔,织女,嫦娥...可费了王平不少劲。 等到下午的时候,王平已然做了很多,王翠看着厨房里,一个个造型可爱的巧果,眼睛不由得瞪大,“呀”的一声就喊了出来。 王平一惊,转头打量着精致打扮了的王翠,眼中闪过一丝不对劲,又看了看门口的抱着小宗翰的张氏,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姐,你要去哪?” 第291章 鹊仙桥 “你管我呢?” 王翠收好几个小兔子巧果,神气的看了王平一眼,转身雀跃的出了厨房。 王平蹙眉,望着张氏有些好奇的道: “娘,姐这是?” “你就别管了,让她去吧。” “来,把宗翰抱好了,娘给你装。” 张氏神秘的摇摇头,笑着将小宗翰塞了过来,王平伸手接过,小宗翰抱着王平的脖子,伸着手使劲够着不远处的巧果,嘴里咿呀咿呀的说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夜晚,庆州府城,湄河边,两侧的摊贩热闹的叫卖着自家物件,街道上少女们手持团扇,穿着漂亮各色长裙,靠近河边的岸上,一群少女往水里放着花灯,花灯上放着木针随着水流渐渐飘远。 不远处,打扮漂漂亮亮的王翠,局促的捏着裙角,四处寻找着某个熟悉的身影,片刻后,一声熟悉的喊声响起,王翠猛然转头,望着身后拱桥上挠头害羞的书生,微微笑了起来。 “小妹。” “清远哥。” …… 柳家, 柳风扬已经跑了个没影,柳夫子望着放下一个食盒,又匆匆赶往后院的王平,疑惑的望着秦氏,开口问道: “平儿这是干什么呢?” “今日七夕,不应该出去转转吗?怎得来这了?还有,他去后院干啥?” 柳夫子越想越不对劲,正要出门去看看,就被秦氏拦住,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说道: “清遥那丫头不也在家里吗?你个不懂风情的老头子,管那么多作甚。” “听巧儿说啊,中午平儿可是把清遥给得罪了,现在去,一准就是给人赔罪的。” “要不然你看这一个个的巧果,多可爱多诱人啊。” 柳夫子低头看向饭盒里,一个个小动物形象的巧果可爱至极,惟妙惟肖。 柳夫子愣了愣,摇头失笑: “这孩子的手当真是巧啊。” 韩清遥院里,几盏明灯映照着草木葳蕤,王平在亭中放下食盒,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浅巧儿走出偷偷对他使了个眼色。 王平会意,拉着走在其后的韩清遥到了院里,压着韩清遥坐下,才转头对着小丫鬟说道: “巧儿,去把你家小姐的画纸拿过来。” “师兄你…” 韩清遥一愣气急又要站起来,又被王平压下来笑着道: “师兄错了,师兄亲自给你画一个,好不好?” “你先尝尝巧果,这可是我亲自做的。” 韩清遥闻言犹豫片刻,才停下想起身的想法,转头对着小丫鬟点点头,才低头看起巧果,等待会师兄在说她画的鸳鸯是肥鸭,肯定不会再原谅他了。 不一会儿功夫,巧儿便取了画纸出来,王平看了一眼,便笑着让巧儿取来笔墨,这时,韩清遥才明白王平究竟要干什么。 一边吃着脆甜的巧果,一边偷偷看着王平手中的画纸,简笔画王平还是会一些的,轻轻蘸了蘸墨,在脑中简单构思了了一下,便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韩清遥也放下了手中的巧果,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王平手中的画纸。 画纸上,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飘带飞扬,置身于云端之中,很快,对面又出现一位粗布短衫的男子,两人手牵着手,目露情意。 在两人身侧,是一道望不见尽头的银河,脚下,有无数只飞鸟从四面八方赶来,形成一道拱桥,使得两人相聚在一起。 “鹊桥相会…” 韩清遥捂着嘴惊讶开口,只用简单的几笔,就让整个画纸上的人物如此活灵活现,组成一道如此美丽的鹊桥相会图景,难怪师兄会认为自己的是大肥鸭。 韩清遥开心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王平笑笑,把笔递给韩清遥,韩清遥一愣,下意识接过,下一秒王平就从背后握住了自己的手。 “师兄亲自教你画,怎么样?” “公子,小姐!” 巧儿一愣红着脸转过身去,韩清遥也意识到不对,白嫩的脸颊顷刻间变得粉红一片,就要挣脱王平的手,可王平只是歪着头看了韩清遥一眼,身子并无接触,只是握着手仔细的柔声教了起来。 “这个要这么画的……” 王平的声音轻轻在院中响起,深夏夜的晚风轻轻拂过凉亭,吹起韩清遥额头的发丝,搅乱的少女懵懂的心。 湄河边,寒清远提着几个巨大又漂亮的花灯,不远处王翠开心的跑来跑去,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此时月上柳梢头,灯火映照的小摊边,王翠转头看着小摊上的一枚墨色发簪,使劲朝着寒清远挥了挥手。 “清远哥,快过来看看这个。” “好。” 寒清远淡淡一笑,等他走近,摊主笑着打量两人一眼,对着王翠笑着道: “姑娘,这枚发簪对于这位公子正合适,而且这还有一枚与其对应的,姑娘不若也收下,助两位长长久久……” 小摊贩喜庆的说着吉利话,王翠羞红了脸,有些僵住说不出来话来,寒清远笑了笑,把花灯放在一边,询问价格买下簪子,轻轻把簪子插在王翠发丝间,点了点头,道: “好看。” 王翠一愣,抬起头看着寒清远,笑着道: “那我也给你带上。” 柳家后院。 祈天灯上的鹊桥相会已然被画了出来,韩清遥直到现在,依旧有些脑袋发懵,可王平却已经开始拿着画纸张贴在祈天灯上。 看着愣神不语的韩清遥,王平有些疑惑的想了想,随即又一手,轻轻把祈天灯横放在桌子上,对着韩清遥笑了笑,开口道: “师妹,看看这首诗,你满意不满意?” “诗?” “送给我的吗?” 韩清遥回过神,望着画纸,跟着王平的笔墨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少女的嗓音轻柔中带着惊诧,王平放下手中毛笔,轻轻吹干墨迹,拉着韩清遥就走出了凉亭。 后院里,燃烧的松脂加热了纸灯中的空气,祈天灯缓缓从两人指角脱离,火光逐渐远去,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于眼前,融入入满天星河之中。 韩清遥望着天际,嘴角带笑,双手合十祈愿着内心的美好,王平低头看着师妹,眼角带柔情与笑意。 第292章 开拔之日 师妹韩清遥走了,在七夕的次日,小家伙便告别众人,带着人返回长安。 王平虽不知长安离庆州府有多远,但他觉得怕是要不了几年,自己便能通过乡试,在会试殿试中,与天下英才一较高下。 “走吧,他们走了,咱俩也该回去了。” 望着马车远去,王平拍了拍胯下的白马,白马打了响鼻,大脑袋蹭了蹭王平,迈着蹄子往府城的方向返回。 一旬过后。 京都,长安。 长平王府。 韩青瑶重新换上郡主服饰,一家人朝着宫里走去。 右吾卫动身在即,各部也在调备粮草辎重一类的后勤准备,作为皇室成员,又得宣帝信任,长平王一家皆有随时入宫的权利。 皇宫御花园,此时各种新奇品种开的极尽绚丽,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宣帝与长平王韩震笑着拉了会家常,待到思无量重新出现在凉亭中,两人便起身朝御书房赶去。 边军换防是大事,事关虎符调兵之权利,若无宣帝准许下放虎符,即便是长平王和其他十六卫大将军,也无私自调动军队的可能。 今日,除了韩震,朝中几位大员更是一个不差,尚书左仆射萧靖远,尚书右仆射董仲谋,兵部尚书李珏,户部尚书戴昼,工部尚书张哲,除了礼部和吏部以及刑部三位尚书没来,其他的具都到了。 见人都来齐了,宣帝便摆手示意众人落座,面带微笑,开口说道: “眼下时局暗流涌动,加之右吾卫换防在即,各位爱卿有何意见,便说说吧?”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左右两大仆射对视一眼,右仆射董舒董仲谋率先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对着后方的布图,说道: “陛下,长平王,我朝虽早在建国之初,便于肃慎部签下条约,由我大宣提供金银,两方不动兵戈,不侵土地,可时过境迁,眼下我大宣国力日升,肃慎部更是统一草原,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加之,北方宁,景二州,乃我朝与肃慎部接壤重地,若这二州失守,肃慎部铁蹄便会一马平川,顺着泾河一路威逼我长安腹地。” “所以宁景二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还请长平王多多费心,这些年南方水患频发,若是楚国万一生起不该有的心思,万一二者合谋,我大宣当危也。” 台下众人皆点了点头,北方之危虽然老生常谈,但眼下这两年因为南边水患的缘故,两方危难不可不防。 韩震点了点头,郑重的抱拳沉声道: “右仆射放心,我右吾卫三万余的大军,可没有一日懈怠,若真到了那一日,在下必将试试,是他金刀可汗的刀强,还是我韩震的马朔硬。” 闻言,宣帝摇摇头,左仆射萧靖远开口笑道: “北方蛮人,仗马匹马术之利横行北方,眼下我大宣已有马蹬马鞍之物,马术尚不得惧怕他肃慎,况且我大宣国力渐浓,只需有一日南方安定,还得仰望长平王李尚书等诸位帅将,挥师北上平定草原。” “所以到了边境,将军一切以防卫为主,切莫再如当年一般身先士卒了,将军眼下可是已经有家室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都笑了起来,长平王韩震宣帝堂弟,也是极其得其信赖的几位大将军之一,年轻人每每遭遇战陷入焦灼之时,必提枪跨马带着亲卫,硬生生给冲出一条血路,所以眼下萧靖远的话,即是规劝也是提醒。 韩震却是满不在乎,笑着摆摆手道: “明哲兄此话可不当讲,我韩震自小跟在陛下身边,南征北战每每身先士卒,才有了现在的将士信赖,在者说我长平王,乃大宣的长平王,若是事有所急,一条命而已,又有何妨。” “现在我已有了孩子,血脉延续之事已不用考虑,承平虽年幼当不得大任,可清遥却是枪法突飞猛进,假以时日暂时接替我领军之职又有何妨。” “长平王!” “长平王!” “震弟!” 几道略显不满的声音响起,韩震这才闭上嘴,就听宣帝蹙眉说道: “震弟,眼下大军开拔在即,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且不说他肃慎不敢来,就是来又有各方,李爱卿程爱卿你们都在,这天下还需要一位大宣的十六卫大将军上战场搏命吗?” “端的不积极,行了,你也不许说话了,安静待着吧。” 宣帝发话了,众人皆拱手承诺,韩震虽还想再说两句,但看着自家堂兄的眼神,只好悻悻闭上嘴没有再多说。 广袤无垠的土地,一直是大宣朝廷所期待的东西,宣帝更是想成就天下共主之位,只是眼下的大宣国力并不允许,所以一切只能等,对于北方草原蛮子也只能先以防御为主。 决定好眼下,对于未来北境草原的态度,宣帝又转头看起了户部尚书戴昼和工部尚书张哲,开口道: “戴爱卿,粮草准备如何了?” 戴昼拱拱手:“回陛下,已有两成提前出发了,剩下三成会在大军开拔后再送走。” “张爱卿呢?虽是防守,但一应器具可不能少,边军盔甲也不可出现任何纰漏。” 张哲抬眉沉声道:“陛下放心。” 宣帝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转头看向韩震笑了笑,朝着思无量道: “把人带进来吧。” 思无量躬身退去,片刻后卫仲道出现在几人眼前,宣帝笑了笑,对着韩震开口道: “你性子急,朕不放心。” “便让仲道跟着你当个长史吧。” 韩震一愣,就见卫仲道拱了拱手,笑着道: “见过长平王。” …… 七月底,灞河边依旧很燥热,而此时的长安城门前,却站满了朝廷大员,今日是长平王韩震换防的日子,若是其中没有差错,一去便是三年。 灞桥边,一眼望不到头的右吾卫大军,威风凛凛长长霸据在灞桥两边,韩震拱手拜别宣帝,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儿女,跨马而上,朝着身侧之人点点头,轻轻一挥手,便听一道道牛角吹喊之声响起。 “右吾卫,大军开拔!” 第293章 天降大雨 明启十年,五月。 转眼之间两年时间早已过去,王平已经十六岁,因为坚持练武的缘故,个子已经五尺有余接近六尺之多,浑身的书卷气也让其增添了一抹浩然气,观起来,面容俊秀,英武帅气... “乃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啊。” 王平扇着折扇,从廊下走出,而其身后的不远处,早已落的亭亭玉立,明眸皓齿的韩清遥,眉眼间有些无奈,转头对着身旁的柳风扬开口道: “风扬,你过去问问你师叔,他冷不冷?” 柳风扬缩了缩脖子,这两年为了他考童生,王平可没少对他一对一培训,现在想起那些多到数不清的试题,他就头疼,可不敢去挑拨王平。 “你呀你。” 韩清遥笑了笑,倒也没有多说,转瞬很快就跑到王平身边,上下打量了王平一眼,古灵精怪的问道: “师兄,你不冷啊?” “嘿嘿。” 王平“唰”一下收回折扇,轻轻在韩清遥脑袋上敲了敲,道: “这还有三个月就考试了,等你师兄我成了解元,还等着在鹿鸣宴发言呢,这不提前学习学习那些书生公子嘛。” “哎呦。” “师兄!” 韩清遥摸着脑袋,瞪了王平一眼,没好气道: “师兄就会开玩笑,还解元呢,三师兄都回来一年多了,他指定会超过你的,解元之位你就别想了。” 王平一愣,瞥了韩清遥一眼: “你这小妮子,咱俩这么深的感情,你竟然不想让我成解元?” “谁让你欺负我的?” 韩清遥跟王平斗着嘴,飞快的又跑了出去,王平转头跟上,身后的柳风扬愣了一下,看了眼书舍的方向,又看了眼两人跑去的方向,犹豫了片刻,才叹了口气,向着书舍走去。 这两位整日里打打闹闹的,他已经习惯了,至于解元什么的,反正跟他也没有半枚钱关系,反正一会两人会回来的,也不用不着他操心,爷爷可还等着呢。 看了眼天色,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雨,这两年的雨季,明显一年比一年更早了,要是一会下雨了,躺在屋里睡觉那还多好啊。 柳风扬嘴里嘀咕着,身影却渐渐消失在小院之中。 离上一次院试过去已经有两年,今年的院试就在下个月,府城官廨之外的几个客栈,听说已经来了不少准备参考的童生。 柳风扬通过了府试,按照几个长辈的想法,都是想让其再参加院试试试水,毕竟谁都不是王平这样们一下子成为秀才的。 和韩清遥玩闹了一会,王平便带着人回了书舍,虽说嘴上打着趣,可王平对这次的乡试还是十分重视的,成就四元和解元的名头,还是很诱惑的人的,科举路上起点足够的高,才能走的足够远。 按照这个时代古人的看法,王平这个年纪,已经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年龄了,虽说家里人对此并不迫切,但以后日后的路,王平也要开始想想了。 上完今日的课,王平安排好刘风扬的课后作业以后,便和陈洪亮结伴出了门,师兄堂姐一家是在明启八年的深秋来的府城。 堂姐王霞生的是个小丫头,乖乖巧巧,不哭不闹的,一双明亮的眼眸柳跟着人来回转动,王平生怕出现其出现一些不易察觉的疾病,可简单的肢体检查过后,才发现这小丫头就是单纯的文静性子。 小丫头的名字叫陈若澜,王宗翰知道自己多了个小妹妹,整日就拉着白氏往陈家跑,看着两个小家伙一日日长大,众人也是欢喜无比。 上一辈的亲兄妹,下一代还能有好的关系,对于长辈们来说都是极为欣慰的事。 约定好晚上吃火锅以后,陈洪亮便打着伞离开,韩清遥又不知从哪出来,也不说话,一双美眸就就静静的看着王平。 王平无奈一笑,揉了揉丫头的脑袋,笑着道: “放心吧,肯定少不了你。” “晚上家里等你。” “嗯嗯,这还差不多。” 韩清遥满意的转身离开,王平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摇头笑了笑,又撑开桐油伞出了院门。 这丫头已经十六了,生的也是一副天仙模样,可这性格却是还跟两三年前一模一样,活脱脱的小孩性子。 “也不知何时能长大啊……” 王平转头笑着跟身旁的小厮点了点头,迈步朝着家中走去,两位小厮见状立马笑着拱手道: “公子慢走。” …… 王平刚回到王家不久,迎面一个胖嘟嘟的小身影,就跌跌撞撞的冲进了自己怀里,低头一看,来人正是小宗翰,小人低着头等王平弯下身子,才猛然抬头想要吓唬王平。 王平把伞靠立在一边,从腋窝下一把抱起小宗翰,笑着问道: “这么急急忙忙要去哪?” “我来接小叔你啊。”小宗翰笑着把头埋王平脖颈间,奶声奶气的说着。 “我们宗翰对小叔可真好,不枉小叔这般疼你。” 王平又举了举小宗翰,小胖子乐的咯咯笑,抬头王平便看到身后那熟悉的身影,脸上露出喜色笑着道: “姐,你也回来了?” 王翠点点头,明启八年,也就是堂姐王翠搬来府城的同一个月,寒清远便上门提亲了,远在它处的寒父寒母也亲自赶了过来。 成婚的事很顺利,两家长辈都是识大体懂大局之人,很快,一身红装的王翠也如王霞一样被王平背出了家门,原本还整日念叨着王翠何时能成婚的张氏和赵氏,也顷刻间红了眼眶。 爹爹王有发,虽然在笑着,但那副笑容确实眼角带着泪,又哭又笑,看的王平心口都堵得慌,回想到小时候在村口替自己撑腰的哥哥姐姐,眼下已然都成婚成家,王平只觉的一晃经年,时间飞度。 傍晚,王家堂屋里。 几张大圆桌上,摆放着各种时令菜蔬和鸡鱼肉类,有了明月阁和明月剧院的生意收入,王家已然不缺银子了,去岁王平为了酒精的高质量,更是置办了一个酿酒作坊,请的人都是大河村的庄户们。 大河村的汉子们,刚从边军换防回来,听说了王平对大河村做的事,又逢王平置办酿酒作坊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一个个皆都感动不已,胸脯拍的“嗙嗙”响,只说以后若是王平有事,他们大河村汉子,一声令下,却不推脱。 王平心里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置办酒坊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自己酿酒,提纯更高浓度酒精而已,果酒毕竟比不上粮食酒,而且也制办的不多,只是为了一些顶级明月露做的准备,建在大河村,帮到他们,纯属无心之举。 若是必要,王平还的谢谢李老头,毕竟其他地方,王平还真不放心。 饭桌上,火锅滚滚冒着热气,两个姐夫陪着长辈们聊着天,小宗翰急急忙忙忙吃上一口,便斯哈着跑到摇床边,逗弄着爱笑的小妹妹。 王平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到韩清遥锅里,转头望着院外瓢泼大雨,目光有些失神的道: “这两年这雨越来越大了,可别出事才好。” 第294章 滔河水灾 “下雨?” 韩清遥回头望着房檐下,掉落近乎雨幕的水珠愣了愣。 这两年的天气明显不对劲,不只是庆州府,听说大宣四处都有不常见的大雨,哪怕是西北道,听说都因为大雨而葱郁了不少,更不用说本就有水患灾害的南方了。 想起今日老师柳夫子说过的关于水患灾害的策论,韩清遥明白了王平的担忧,转头笑了笑,道: “师兄放心吧,雨季不下雨才不正常呢,百姓们不会有事的。” 王平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望着火锅中的羊肉卷笑着道: “快吃吧,等老了就不好吃了。” “嗯。” 韩清遥点点头,筷子划过滚烫的汤底,准确的夹起羊肉。 南淮道。 作为大宣七大道之一,气温湿润炎热,其中复州和峡州更是位靠楚国,而此两地地更是水患频发之地。 无他,此地有一大河,名滔河,滔河水蜿蜒千里,每每逢雨季到来,必兴风作浪祸乱一方,因治理不易,如今更是大有再次为祸患之势。 峡州。 碧州县。 壁水村。 此时正值夏季农田插秧,壁水村的农田里,农户们正头顶草帽,挽着裤腿往田里插着秧。 在壁水村一家小院里,陈旧的篱笆简单的围成了一个围墙,一个十岁多的小男孩,背着小妹妹,蹲坐在厨房里烧着火。 由于连天的大雨,柴火受潮,怎么也点不着,小男孩急切的往屋外望了一眼,天色依旧是黑漆漆的,压的厨房里根本看不清。 小男孩摸索着找了好几次,才再灶台旁找到一些晾好的干柴,费力点着火,小男孩往身上擦了擦手,就打开了米缸。 米缸里剩下的米没多少了,小男孩吞咽了一口口水,将碗中的米粒又倒去一半,才将米倒入锅里煮了起来。 一边煮着,小男孩又匆匆蹲下身子,将那些受潮的木柴,费力搬到了灶火旁边,借着灶台里的蔓延出的余温烤了起来,不然等这些晾干的木柴用完了,下次可就没火柴用了。 做完这些,小男孩抱着妹妹坐在门槛上,愣愣的望着天边黑压压的乌云,学着大人的模样,双手合十沉着脑袋,低声祈祷道: “老天爷,求求了,不要下雨,不要下雨了。” 只要今年不要再如往年一般下雨,等田里的秧苗长大,他们就还有希望,还有一口吃的,还能活着。 小男孩的心思极为单纯,只要努力早日长大,帮帮爹娘,帮帮爷爷,让怀中的妹妹走一口安稳的吃食,可终天不遂人愿... 此时,只听“轰隆”一声,小男孩猛然抬起头,便见天空中划过一道明亮至极的闪电,一阵狂风袭来,雨...又来了。 稻田里。 农人们痴痴的望着席卷而来的狂风,身上的剧烈摆动,头顶的草帽已经被席卷到了高空,刚刚插好的秧苗也全部被吹倒在地。 可农人们却对此顾若惘闻,在一老汉的带领下,众人匆匆来到村口不远的河边,河流水位暴涨,发出狂响奔泄而下。 “啊?” 老汉满眼绝望,双腿一软,无力的跪倒在地,任由狂风骤雨砸在脸上,哀泣的哆嗦着望向天空,无力道: “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 “三爷。” “三爷。” “三爷啊。” 周围众人一脸心如死灰,双目通红的拉着搀扶着跪倒在地的老汉,在满天暴雨中孤零且绝望的瑟瑟发抖。 …… 碧州县,县衙。 连着半日的暴雨,让这个早已不堪重负县衙屋顶,外边下大雨里边下小雨,可本地县令却仿佛并不在意,只是一味的在堂中来回踱步,等待着衙役的回报。 片刻后,又一衙役冒着雨匆匆跑了进来,县令神情一震,连忙上前开口问道: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衙役抹去脸上的雨水,摇了摇头,急声道: “大人,西城和南城都已经快顶不住了,东城那边的水位已经漫到街上了,只剩下咱们北城这边了。” “您快拿个主意吧!” 县令闻言踉跄退后一步,衙役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便见对方眼中飞速略过一丝恐惧,目光紧紧盯着衙役,开口问道: “县尉他带人去了吗?主簿呢?有没有带户策去查人?” “去了去了,县尉大人已经带着捕快兄弟们去救人了,唐主簿也在。”衙役赶忙点头。 县令这才稍稍放下心,看着堂外的暴雨,不安的来回踱着步,许久,才最后看了一眼堂中牌匾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字,深深闭上眼,强迫着自己哆嗦的身子镇静下来,倏然,睁开眼睛一咬牙,冲去桌案后抽出一把长剑,开口对着衙役急声,安排说道: “你去,告诉县尉和主簿,舍弃县城,让他们带人上山,暴雨之急,定会让滔河水位暴涨,假意时间,定会淹了碧水县,让他们不要犹豫,快去!” 县令用力一推衙役,便冒雨冲进了院里,衙役一顿,急声担忧开口问道: “那大人你去哪?” 县令头也不回,喊道: “我碧水县子民,可不只有城内这些,本县作为一地父母官,怎能如此舍弃他们?” 说罢,也不等衙役回应,便仗剑对着院中来回奔波的众衙役们喊道: “来人,随本县赴村救人。” 说到着又语气一顿,接着语气森然幽幽道: “一切以救百姓活命为主,胆敢闹事者,杀无赦!” 第295章 教侄习学 大雨几日接连下个不停,连带着府城中都有些清冷,看着落了一地的海棠花瓣,柳夫子叹了口气,眉宇间浮现一抹忧色,扶着王平说道: “今日就先到这吧。” “八月乡试在即,你回去之后且把这三年的做的功课都过一遍,查缺补漏,有什么不放心的,再来寻我,这几日便先休息吧。” “老了老了,倒也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啊。” “弟子明白。” 王平拱手应下,转头和柳夫子一道看着窗外雨打海棠,景色虽美,可这么一来,今年的庄稼收成怕是要折损不少了。 回到家,三岁多的小宗翰正在赵氏的看护下,噔噔的跑来跑去,老人年纪大了,但也闲不住,每日跟着王老头打完五禽戏,便从嫂子手中抢过看护小宗翰的任务。 小家伙年纪虽小,倒也不给老人添麻烦,还逗得二老呵呵笑个不停,让王平觉得两位老人精气神都年轻了不少。 见王平回来,说柳夫子给他放假的事,王老头点点头,嘱咐王平不可懈怠,眼下就剩三个月了,秀才功名虽不少,可举人的功名可没有几个,若是王平真成了解元。 王老头不论怎样,都得回老家,再办上他一次流水席,他这几个孩子里,就幺儿这小孩子最争气,不过王老头也不觉得其他孩子们不好,一个家里那能所有人都是个顶个的人才,子孙们过得幸福美满也就够了。 至少现在,因为平儿的本事,他王家也不用再担忧吃不饱穿不暖了,想当年那个因为走去地里,脚上长水泡而哭唧唧的小男孩,如今已是人高马大。 王老头便觉得有些岁月不饶人了,转头慈祥的看着王平逗弄着小宗翰,王老头心里忽的想起王长贵家的小孙子,开口便对着王平问道: “平儿啊,长贵家那个叫王耀的孩子,下个月也要院试了,到府城了吗?” “王耀啊?” “来了,是跟白鹭书院的学弟们一起来的,听姐夫前面在书院里帮忙时所说,王耀可能名次不会怎么好,但考中秀才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王平点点头,轻轻捏着小宗翰的肉脸蛋,想了想随口回道。 “那感情好啊,咱们王家庄这么说也是有两位秀才了,那在十里八乡里,也是个顶个的厉害啊。” 王老头笑着捋了捋须,这县城的能有几个秀才公就不错了,照平儿所说,今年这府试过后,他们庄子里便会有两个,一个还是他们王家的小三元,这别提有多长脸了。 看着赵老头乐呵,赵氏笑了笑,转头对着王平嘱咐道: “你俩从小没少凑在一起,既然王耀那孩子来府城了,你就把他接回家里,方便一些也安稳一些,你还能指点指点学业,别让人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别处。” “咱们帮不了就不帮,可帮的了的,哪能让一个庄子里相熟的人,在这么重要的考试里,没人照料。” 王平点头,还来不及回话,就听王老头嘿嘿笑了笑,望了一眼赵氏,对着王平说道: “平儿,你奶说的对,把王耀接回咱家里,也让他沾沾你的文气,没见你奶都会说话了吗?还一套一套的。” 闻言,原本还在点头的赵氏,脸立刻拉了下来,两个老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斗起嘴来,不过关于这也是这两位日常的一些消遣,王平嘴角抽了抽,捂着小宗翰的耳朵,额头顶着额头,扮起鬼脸来。 等二老渐渐停下,王平才转头看向两人,开口说道: “爷爷,奶奶,王耀我已经叫了,可这小子死活不肯来,如今书院参加院试的一届里,王耀算个大师兄,所以还需要帮衬其他人,便跟我说不来咱家了。” “至于他们住的地方,我都安排好了,就在官廨不远处的那家青云客栈,那掌柜的是个厚道人,与我们还算相熟,便把他们安排到那了,你们就放心吧。” “那还好....” 王老头受了赵氏一个白眼,这才乐呵呵的笑着点头,顿了顿又开口有些追忆的感慨道: “那等过些日子,把他们请到家里吃顿饭吧,你好歹也是从白鹭书院出来的,当年没有李夫子柳夫子和老山长,还不知道后来会怎样呢。” “想到年,你俩两个孩子,每日天刚蒙蒙亮就背着大书箱去蒙学,如今再眨眼,你们两个一个要考举人一个要考秀才,这时间过得当真快啊……” 王老头感慨一句,便张手朝着小宗翰摆了摆,轻声道: “宗翰,来,到太爷爷这里来。” “嗯。” 宗翰抬头看了王平一眼,又跌跌撞撞跑了过去,望着小侄儿小小的身影,王平笑了笑,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念头,开口跟两位老人商议道: “爷,奶,要不趁着这两日,我教小宗翰习学吧?” 赵氏和王老头皆是愣了一瞬,看着怀中年纪还小的重孙儿,有些心疼的道: “宗翰....这年纪是不是还有些太小了?” 这些年王平怎么过来了,家里人可都看在眼里,那是真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头悬梁锥刺股,成功绝对不是偶然得来的,若是让宗翰再长大一些还好,只是宗翰眼下不过才三岁,让他习书,老人们还是有些心疼的。 不过习书也是好事,两人一时间也拿不下决定,转头担忧的望着王平,开口问道: “宗翰这么小年纪读书,他爹娘能同意吗?还有你大伯大伯母呢,还要问问你白伯的意见,孩子太小了....当年的你,可得让我们多心疼啊。” 老人脸上有些伤感,小宗翰却不明所以,抬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停了下来,不明所以的回头望着王平。 而在几人身后,王祥和白沫儿正从菜场里回来,看见小宗翰和几人玩的热闹,也就笑着没有打扰,这才轻轻放下伞,便听了王平的话。 两人皆是一愣,王祥有些犹豫,可白氏脸上却陡然充满了惊喜,从没嫁入王家之前,她就知道自家小叔的本事,可进王家以后,她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 有这么有本事的读书人,愿意教授自己儿子学问,哪怕自家儿子只学到他小叔的一半,白氏都会无比感激,更不用说这次是王平自愿开口了。 白氏有些焦急,想要同意,又想起还有三个月的乡试,怕耽搁了王平的科举,一时便有些左右为难的看向王祥。 第296章 认字拼音 王祥看出妻子的纠结,不过他倒是没有这种顾虑,小弟的性子他在清楚不过,若是真有冲突,平儿也不会提出此事,想了想便直接跨步迈进堂里。 白氏见状也只好跟着走了进去,堂屋里,王老头正在和王平讨论此事,见王祥进来便笑着说了此事。 “祥儿,宗翰是你的亲生儿子,他年纪还小,他的事还得你来做决定,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没有?” 王祥点点头,对着王平笑了笑,转头望向身后等白氏进来。 等白氏进来问过话,王祥才一把抱起飞奔而来的小宗翰,开口说道: “爷爷奶奶,在我心里,平儿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咱家现在能有这么好的日子,也是靠平儿本事挣来的,我本事不够,能在一些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帮平儿,帮帮咱家就满意了,可宗翰不一样,这孩子还小,若是日后能有一番作为,咱们都会开心骄傲的, 如果平儿愿意,那就提堂哥教教这孩子,当然了,眼下咱王家最重要的,就是三月后平儿的乡试了,平儿你就算答应了,也不能耽搁自己的学业,咱家已经够拖累你了,可不能再让宗翰拖累你的学业。” “至于什么拜师的,咱都是一家人也没必要,堂哥也不让你为难,等以后若是你觉得宗翰这孩子能行你就收下来,若是不行,你也别往心里去。” “爷奶,平儿,我就说这么多了。”王祥说罢笑着挠了挠头,王老头一愣和赵氏对视一眼,摆手打断想要着急纠正王祥的王平,笑着开口道: “行了,平儿你也别激动了,你堂哥说的话不错,若不是你,你堂哥能娶到白丫头,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大胖小子?你堂哥承你情是应该的,怎么,是亲兄弟就不能欠人情啦? 这天底下哪有那样的道理, 就按你堂哥说的,你要是愿意教,就趁着不耽误你学业的时候,让宗翰学,我和你奶奶也想通了,读书的苦怕什么,等种地脚上长水泡了,那才叫难受,我王家想要越来越好,这些啊,他就得承受,谁让这孩子是重孙辈的老大呢。” 孙老头看着小宗翰,眼里满是慈爱和希冀,他王家虽然祖上也曾阔气过,可是到了他们这一代,便彻底没有祖父口中曾经的一丁点的繁盛,幸好得上天垂怜,他有了一个足以让他骄傲的孙儿,可若想要王家继续繁盛下去,便还需要更下一辈有人站出来,而第四代的重长孙王宗翰,变成王老头的希望。 “孩子,跟着你的小叔好好学吧·····” 王老头心里暗暗念着,就见身旁王平已然答应了此事,白氏脸上满是感激与激动,王祥把小宗翰放在地上,指了指王平低头笑着对小宗翰道: “儿子,去跟你小叔叫声夫子。” 小宗翰咬着指头愣了愣,字正腔圆的学着念了一句“····夫···子···”,才懵懵懂懂的跑到王平脚下,望着自己爹爹抬头对着王平奶声奶气的开口:“小叔,··夫··夫··子。” 王平低头,抱起小宗翰捏着对方的小脸蛋重重“诶”了一声。 堂屋里,此时王有发夫妇和王英雄夫妇还有白掌柜都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皆都面面相觑,相视而笑。 夜晚,王家堂屋。 饭桌上众人有说有笑,小宗翰还在耍宝似的逗笑一群长辈,王平吃着菜,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还不知道他已经被长辈们给买了,三岁的年纪,就要开始读书习学,想想明日这孩子的样子,王平便有些期待。 这样一想,他似乎有些邪恶,可他若是为了王家好,为了王宗翰未来好,他就没错了。 要想让王家昌盛下去,总得有人去承担一下,家中重长孙对这个位置,不能推辞的理由,只得笑着接受,当仁不让。 次日一早。 王平如往常一样起床,却没有像往常一般诵书默写,乡试就只有三个月了,四书五经该记的已经记下了,剩下的只需要定时温习巩固即可。 所以王平所看的,皆是这三年以来,柳夫子所出的试题,足足有半大木箱子,正当王平看的入神,不多时,便有一阵阵哭喊声传来。 小宗翰一边哭一边揉着眼睛被王祥抱进了屋里,王平见状笑了笑,王祥把小宗翰安置好,嘱咐一句便退了出去。 屋子里,小宗翰一双大眼睛委屈的盯着王平,大有一言不合就放声大哭的准备,不过王平倒是早有预料。 半大点孩子,眼下也学不了什么,还不如给给他打些基础,王平当初在李夫子处启蒙之时,认字读书都是由李夫子念,由堂下的孩子硬记。 王平却不打算依旧如此,教育的发展是进步的,上一世的拼音对认字教书就非常适合。 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王平就拿出了提前准备的拼音表,类似于前世幼儿园中的拼音表,王平前世并没有机会上幼儿园,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对于小动物水果的图标,都是从拼音表上记下的。 拼音分声母,单韵母,复韵母,前后韵母...... 看着小宗翰弱弱小小可怜的样子,王平便只好从简单开始,把声母往前一铺,对着小宗翰开口说道: “宗翰,小叔教你认字好不好?” 小宗翰瘪着嘴想了想,才抬头看着王平小声问道: “小叔,娘..娘说学会你的本事,我就可以不用...不用起床了,是....是真的吗?我要睡觉...呜呜。” 看着揉着眼睛又要开哭的小侄子,王平嘴角抽了抽,嫂子骗孩子这话....倒真是遥遥无期啊。 第297章 白蛇传 王平是从单韵母先开始教起,这个时代还没有拼音这种东西,所以私下教授宗翰也不必担忧什么。 小家伙原先还哭唧唧的,只是不过一会便认真跟着王平读了起来,年纪小就是容易接受新知识,不然这拼音虽然能够让识字变得简单,可若是把这东西,教给一位思维定式的成年人,怕是要少不了许多麻烦。 单单是这长相奇怪的字母,他们怕是都接受不了。 小宗翰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记下了六个单韵母,王平便让其拿着纸坐在一边慢慢自己拿着念,若是不懂再来问自己。 当老师不就这样嘛,先练一遍再让学生们自己回顾一遍,若有不通的,再对症下药,方能事半功倍,不然光老师一通讲完,学生们当时明白,下课后又糊里糊涂的,这效果便差了。 王平小屋里,王平坐在桌案前静静的翻着试卷,旁边豆丁大的小宗翰,正一字一句的念着六个单韵母。 “啊,窝,额,衣,乌,吁……” 窗边的夏雨比昨日要小了一些,可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打落在桂花树叶上,倒是别有一番景色。 “这也算是八大雅事之一了吧?” 王平笑笑,低头再看。 不多时,小宗翰便激动的捧着拼音表,朝着王平递了过来,奶声奶气的开口: “小....小叔,宗翰记下了。” “是吗?” “我们宗翰可真厉害。” 对于小孩子我们总要不吝啬夸奖之词,闻言小宗翰脸红了几分,激动的神情仿佛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王平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指着“u”问道: “这个怎么读啊?” “小叔,这个读吁。”小宗翰低头看了一眼,立马回道。 “答对喽!” 王平又问了几个,才笑着点点头: “行了,今日宗翰答的不错,明日要加油啊。” “那我可以去玩了吗?”小宗翰眼前一亮,赶忙看向王平,王平点头,用纸折成一个小船递给小家伙。 小宗翰望着手中的小船,眼露疑惑,听王平说完以后,才自顾自的低着头自己玩了起来。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这时王家门口,韩清遥撑着伞走了进来,跟长辈们打过招呼,便径直朝着王平小院里过来。 还院子门口,就看到了低头看卷的王平,烟雨淅沥阻隔间,王平低头认真看卷的样子,让韩清遥心里忽的一颤。 此番景象,似乎正对上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简单顿了顿,韩清遥便走了过去,房间里,小宗翰看着那个敲门进来的漂亮姑姑,放下手中的纸船,便笑着扑了过去。 韩清遥揉了揉小宗翰的脑袋,也不知为何,这师兄妹总是喜欢摸人脑袋,也不知二人谁学谁的。 见王平还在看卷,韩清遥打了招呼,便坐在一旁一边跟小宗翰玩闹着,一边看向桌案上那个画着鬼画符的草纸。 带小孩子她还是有些办法的,在长安的时候,堂中每日忙着进学,学礼,学武术,学....一大堆有的没的,整日根本没有一点闲暇的时间带堂弟堂妹们,自己没事天天进宫陪着那几个调皮的小子和妹妹,都已经带出经验了。 面对一个小小又乖巧的宗翰,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过这草纸又是什么东西,从三年前的那个江湖道士之后,自己似乎也没怎么见过这种东西,不过这样子规规矩矩的,倒也不像什么符文。 见师兄看完一张试卷,韩清遥指着拼音表,便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师兄,这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就是一张拼音表,用来教宗翰识字用的,这拼音要是学会了,在搭配字典,普通人也能学会识字。” “不过你已经用不到了,而且这字典太麻烦了,所以我只是随便教宗翰用用罢了。” 王平伸了个懒腰,随口说道,拼音表而已又不是大事,韩清遥又是亲师妹,自然没什么可隐瞒了,就算别人知道了,这东西还要搭配字词典使用。 大宣有词典吗?没有。 大宣知道拼音表的人多吗?不多,眼下就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三岁孩子。 而且字典这种东西,要想所有人能使用,不但需要花费大力气编写,还要会加注拼音,解释字词意义,除非官方出面,请大儒出手,不然敢编书传教天下? 读书人不喷死你,都算你英年早逝。 “拼音,字典,教小宗翰识字?” 韩清遥听的云里雾里的,不明白师兄这话里的几个词都是什么意思,不过这能教天下人识字这句话,韩清遥还是懂得,天下间识字之人能有多少,若都能识字,大宣的法令治理怕是会远远比眼下好上数倍。 不过听到王平后一句话,韩清遥却突然又有些落寞,词典,要搭配那个拼音使用,可既然师兄都说那东西麻烦,想来是很困难了。 韩清遥有些沮丧,可很快又收拾好心情,望着王平开口说道: “师兄,下午带我去剧院呗?” 王平愣了愣,回头问道:“剧院,你若是想去直接跟巧儿她们去不就行了,孙老那边我都说过了,会给你留下几个好位置的。” 韩清遥扭捏红着脸着,摇了摇头,道: “师兄你陪我去吧,光是巧儿她们陪我去,没什么意思的,你想想师妹离家千里,孤零零的来此地求学……” 韩清遥装作委屈的开口,王平无奈扶额,又来这一套,不过王平还真拒绝不了这一套,想想这朝廷大官家的大小姐,一出门便是两三月,王平便有些心疼不忍,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试卷,摆手道: “行了,打住!” “我陪你去,陪你去还不行吗?” “等我把这些看完吧,你先带宗翰出去玩吧,家里新来的几瓶艾草味的明月露,等这雨停了,蚊虫就多了,你多带两瓶回去。” 王平答应了此事,才转头对着韩清遥问道: “对了,中午你中午想吃什么?” 韩清遥想了想,开口说道: “要吃火锅。” 王平笑着点点头:“那你去跟娘说,我想吃火锅,咱俩就在院里吃吧,爷奶年纪大了,不能老吃这个。” “好…” 韩清遥笑着点头,牵着小宗翰叫上巧儿便朝着前院走去,快走到院门的时候,又回头望着王平喊道: “师兄你记得快一些,下午听说是新剧,叫什么白娘子传!” “知道了。” 王平回了一句,看了眼依旧雨下个不停的天色,无奈摇了摇头: “这天色,倒是挺合适。” 第298章 暗流涌动 明月剧院的后院里面某个房间,几张宽大的木桌拼凑在一起,上面铺就着一幅巨大的画布,身穿拙裙,发髻间插着一支木钗,却依旧难以掩饰其秀气的女子,蘸了蘸身侧木板上的颜料,笔尖在画布上游动。 不多时,女子放下手中的画笔,完成了《白蛇传》中最为重要的一个背景绘布,画布上景色惟妙惟肖,一座孤山之上,佛塔庄严耸立,散发着浩渺佛光,可在其身后,千尺高的巨浪凭空袭来,似忽要将这整座山峰彻底淹没。 女子正是林芷若,所绘的画布也正是《白蛇传》中极为重要的一幕《水淹金山》,高峰奇绝,佛法威严,滔天洪水,远远看去,震撼无比,只得感叹一句画师之才高也。 青儿从院里推门而入,仔细围着画布打量一眼,才摇了摇头感叹道: “有芷若姐姐您在,真是咱们剧院三世修来的福气,可惜那群守在外面那些,豪掷千金想要求得姐姐一面的人了。” “他们该有多痴情啊,千年等一回,啊…啊…啊啊啊。” 站着时间久了,林芷若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身子,抬手拍了吱哇鬼叫的青儿一巴掌,笑着嗔怪道: “你都唱成什么了,让马婆婆听到,小心又到你旁边唠叨你。” “你要是真想上台唱,等姐姐把下次演员表计划出来,给你个机会?” “那,还是..算..算了吧。”青儿缩了缩脖子,这两年剧院发展的不错,都请了专业的剧师,那马婆婆就是家传唱民谣的,这《白蛇传》中的唱词,都是王公子写好,马婆婆编腔调的。 若是让她听到自己瞎唱,一顿唠叨肯定是免不了的,至于演员,也不是谁都有那个胆量和勇气,去面对台下那么大的观众的,至少她是不敢的。 吐了吐舌头,青儿又凑到林芷若身旁,继续开口问道: “姐姐,外面那些人都愿意花上几百两银子见你一面,你何苦为了剧院这些银子,这么辛苦啊?” “那怎么能一样呢?” “再说了,你就那么愿意让我离开剧院吗?”林芷若戳了戳青儿的额头缓缓说道。 “那肯定不愿意啊,我这不是怕姐姐变心吗?毕竟你在剧院里这般辛苦,连这绘布都是你一个人赶出来的。” 青儿立马抱住林芷若的胳膊,委屈的说着。 林芷若摇摇头:“姐姐肯定不会走的,你就放心吧。” 青儿闻言,这才开心的抬起头,望门外看了一眼: “姐姐,那老鸨又来了,你自己处理吧。” “我去寻孙爷爷一趟,让他也招几个画师,以后总不能都让你绘布吧,那得多辛苦。” 青儿说着话,便跑了出去。 林芷若还来不及问清楚,门口,翠云坊的老鸨便又干笑着走了进来。 这三年虽然冯芊芊一直在花魁之位上待着,可有“瑶台仙女”名头的林芷若,却越发神秘。 若是把她请回去,想必翠云坊又会更上一层楼。 林芷若见来人,也明白了青儿那丫头刚才说话的顾虑,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对着老鸨欠身一礼,柔声坚定道: “妈妈回去吧,芷若不可能再回青楼的。” …… 下午。 明月剧院。 虽是下着雨,但明月剧院的门口,前来看戏的看客可不少,照上一次结束时的透露,听说这次戏还是书生和蛇妖还有一和尚的故事。 想来倒让人心急不已。 王平和韩清遥几人一边往里走着,一边便听到身旁众人的议论声。 “唉,你们上次来了没,听说这次可是书生妖精和和尚的故事,咋样,听着给劲不?” “书生妖精和和尚?这仨咋能扯到一块的?” “少见多怪了不是,去年的倩女幽魂,覃兄可对那千年老树妖念念不忘呢?这有啥?” “你放屁,你不也喜欢那个女鬼吗?咱俩半斤八两。” “你俩别犟了,这《白蛇传》到底说的啥吗?难道是和尚和妖精的奸情被书生撞破,写下的传记。” “咦,好像有这个可能,听说那蛇妖好像还会由爱生恨,水淹金山寺呢。” “水不水淹我不清楚,再要这么下雨,庆州府城怕是要被水淹了。” “……” 听着几人扯淡,王平的嘴角抽了抽,他琢磨着《白蛇传》的宣传也没问题啊,怎么就能说出和尚和蛇妖有一腿的猜测呢? 这古代人,见识不多,脑洞还挺大。 王平摇头笑笑,跟着进了剧院。 剧院里,王平几人坐的位置,虽说有些偏僻,但很安静,也能完整的看清剧院的全貌。 王平和韩清遥坐下,张山峰就跑去后院拿零嘴了,不多时,王平便感觉后面来了人,他也没有在意,接过张山峰递来的东西,放在两人中间,便安静的等待着《白蛇传》第一幕的开始。 而身后两人,一身威严与剧院格格不入,却好奇的打量着剧院四周。 两人正是庆州府知府卫知章,和庆州府通判周河,三年前府城开了家剧院,此事两人早有耳闻。 周河更是从侄儿口中得知,此剧院跟王平有些关联,倒也没有在意,王平文采斐然又善科举,而且周家还有明月阁的一丝股份,王平善敛财之术,此事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后来,随着这剧院开设后不久,听闻底下的衙役说,他们能从这故事里学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什么糟糠之妻不可弃,什么世人被美色蒙住了双眼,看不清自己妻之好,不受忠言逆耳…… 等等都是从这剧院故事里传出来的,对此两人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么 加之眼下南边出了事,暗流涌动之时,又听闻什么明月剧院要水淹府城,虽说这消息传的荒谬至极。 但两人便来此此地探查探查,顺便看看被衙役和书生们推崇备至的剧院,到底有何魅力。 第299章 御医师侄 《白蛇传》按照京剧来说共有五幕,可剧院到底是不与京剧相同,按照王平的分段,就把这《白蛇传》分成了九幕。 分别为,第一幕“西湖相逢”第二幕“断桥定情”第三幕“婚宴风波”第四幕“端午惊变”第五幕“水漫金山”第六幕“塔镇白蛇”...到第九幕“团圆超脱”。 今日剧院里要表演的,正是第一幕“西湖相逢”,不多时幕布被拉开,台上的妆景正是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又两条修炼千年的青蛇和白蛇,白蛇即为白素贞,青蛇即为小青,两女化形以后,来到人间游行,恰巧走到西湖边..... 此时正值清明时节,细雨纷纷,两人正好碰到来此地还愿的读书人许仙,许仙与白素贞本来就有情缘纠葛,恰逢天下大雨,白素贞向许仙救助,两人待于同一伞下,暗生好感便开始了之后的故事..... 剧院里,乐师的音效还是配的那般足,两蛇妖出世的一瞬间,铜锣声震的饶是在后面的王平都有些发懵,不过这种新奇的故事,加上男女主精湛的演技,让整个剧院都看的全身关注,鸦雀无人。 只有..... 身后这两位,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剧本都是王平写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王平都一清二楚,也就不甚在意,准备回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公德心,都三年了,剧院的规矩咋还不清楚。 王平蹙眉转头望去,只是一瞬,眉头便立刻舒展,愣了愣,又飞快的转了回来。 韩清遥见王平的奇怪模样,有些好奇的问道: “师兄,怎么了?” “没..没事。” 王平摇了摇头,又重新规规矩矩的坐好。 在王平后一排,坐在巧儿身边的,年龄约摸四十多岁左右的男子,样貌对王平来说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是记忆犹新,而且那男子身旁之人,王平也知道是谁,更与周墨轩有着血缘关系,乃是至亲之人。 这两人一个是庆州府知府,一个是庆州府通判,今日怎么闲着没事干吗? 他俩可不是啥小人物,而且这剧院向来也不是什么达官贵人来的地方,他们一个负责一州大小事务,一个监督一方政务,按理说不应该忙的脚不沾地才对吗?还有闲心在这里看戏? 当然,两人听不清王平内心的吐槽,不然饶是两人的身份地位,也得当年啐王平一口,官职高怎么了?当官的不是人?不能享受享受? 不过他二人来此还真不是享受的,第一幕看了过半,两人也品出了一些味道,这蛇妖报恩,书生还愿,懂礼法,讲礼节,这剧本倒是不错,还能宣扬一些积极的东西。 而在王平回头之后,两人也发现了他,周河顿了顿,便向卫知府耳语了几句,对于王平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此人诗才极好,院试和那首中秋望月,还有丑奴儿,以及三年前的三首美人诗,都是不可多得佳品,当面的三首美人诗,引来无数人打赏追捧,让官府也收了一笔好税, 而且此人单敛财之道,明月阁和这剧院都是日日爆满,还有那奇淫技巧之术,火炕铁炉之术,还有一些其他的,仲道对他也是颇为推崇。 更重要的是....此人似乎与景凝郡主关系匪浅啊。 凭心而论,对于王平,卫知府还是十分喜欢的就光凭献“火炕,铁炉”之术,还有那句“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就深得他的喜爱,不过听仲道说,陛下对王平已经有了打算,而且这孩子与郡主牵扯太深,他也不好帮手。 况且以王平之才,一鸣惊人是迟早的,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卫知府点点头,两人看到现在,已经想明白,这剧院对于普通百姓的影响,还是有正当作用的,至圣先师所谓的教化天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剧院也正当在施行。 一念及此,两人皆对视一眼,笑着点点头。 等心里头没了顾虑,周河才望着台上幕布中的西湖水边,眉头微微一皱,转头小声问道: “卫兄,南淮道的事,是真的吗?” 卫仲道一愣,不过想了想,此事没必要隐瞒,过段日子,迟早会被众人知道,轻叹一声沉了沉眸子,道: “此事都是真的,南淮道今年的水灾,怕是不能不好控制住了。” “水灾还在延续,朝廷已经派御医去了,想想时间,第一批御医若是能控制住局势,不日就要回来了。” 周河面色有些难看,水灾啊,这南边两道水灾频发,今年这庆州府都有如此雨季,更不用想南边的雨要有多大了。 水灾,虽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可在其背后,是该有多少人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啊。 周河眼眶有些发红,不甘心的又追问一句: “都水监真的一点办法没有吗?” “没办法,这三年的雨季,没有给你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水监也是有心无力吧。” 卫知府眼神有些颓然,这种相隔千里力不能及的感受,真的不好受,不过他们眼下能做的,只是等待朝廷能够解决此事了。 “这天气……” 周河无力的叹了一句,也没有再说话,两人皆无神的望着台上,不一会儿的功夫,等中场休息之时,王平再转头,两人已经走了。 “南淮道?水灾?” 王平看着那两个空着的位置有些发懵,能让州府的两位大员,在这种场合说起此事,此事应该已经很难了吧。 身旁,韩清遥也转头看了一眼,转头有些希冀的望着王平,糯糯道: “师兄,治水灾你有办法吗?” “治水灾?” 王平苦笑着摇摇头,这种事他哪里有什么办法,治水不但要看水利条件,还要看河流走向,上下游位置,百姓生活条件,降雨量....等等都要综合考量。 他眼下走过最远的路,也不过是从积元县到庆州府,而远在南淮道的事,他又怎么会知晓,再者说,就算他有办法,谁又会在治理水灾这么大的事,听一个十六年轻人的话。 见王平摇头,韩清遥“哦”了一声,便趴在木桌上,无精打采的继续看了起来。 王平却将此事暗暗记下,等下午回到家,张日突然寻了进来,对着王平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恩公,孙神医说,明日你若闲暇,便来寻他一次。” 说到这,张日又挠了挠头,有些猜疑的继续说道: “听说要把你介绍给你师侄见见,不过恩公你这位师侄,似乎好像是个御医?” “嗯?” 第300章 竹简记事 “御医,师侄?” 王平嘴角抽了抽,他是真没想到这两个词还能组到一起,并且与他有关。 “行了,我明日过去一趟吧。” “这天天下雨,你们注意些,屋顶别漏了。” 王平挥挥手对着张日随口说道。 等张日走了,王平才有些无奈的扶额苦笑,这所谓的御医师侄,指定是孙师兄的弟子,他不过才十六啊,让人家御医叫他师叔? 这师兄还真是.... 次日。 城外某处,孙神医的草庐就在城外,王平还来过一次,此时正好下过雨,走在青石小径上,草木苍翠景色清幽,倒有一种探幽之感。 有至草庐门口,门口那小药童,对王平倒也颇为恭敬,拉开门拱了拱手,道: “师祖就在里面等待公子,公子还请跟我来。” 王平点点头,跟着药童走进草庐里,来到一处竹屋,站在门口还未进去,便听屋内有交谈的声音传来,轻轻敲了敲门,走进就看到,屋内站在一个中年男子,正拿着一卷竹简,对着孙神医面带笑容的道: “《千金方》能被得以补充完成,乃造福天下,造福万民的好事,让师尊长久的夙愿得以完成,弟子为师尊贺……” 男子话还未说完,便见药童对着王平拱了拱手,又对两人拱了拱手,拉上门重新走了出去。 男子明显一愣,望着王平开口问道: “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一旁,孙神医眉头皱了皱,没好气道: “没大没小,没有一点礼数,叫什么小兄弟,叫小师叔!” 说着就起身朝着王平招了招手,笑道: “师弟,来这坐,烤烤火。” “好,谢谢师兄。” 王平对着那中年男子尴尬一笑,来到孙神医身旁坐下。 看着自家师尊对王平颇为热络的样子,中年男子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思议的道: “师....师叔?” 华宁尘任职大宣太医院,作为第一批派往南淮道救灾的太医,此次只有他一人回京述职,途中听闻老师在庆州府,便转道想要询问一些医道难题,再折返长安。 可这次,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不但见到了云游四方的恩师,还见到了一个看起来年纪颇小的师叔? 王平看着屋中明显僵住的华宁尘,烤着有些发冷的手指,转头对着孙神医问道: “师兄,这位是...” “哼,这是为兄的一位孽徒罢了。”孙神医哼了一声,没好奇的看着华宁尘,说道: “宁尘,还不快见过你师叔?” 对于忽然冒出的一位,估摸年纪还没他胡须年龄大的师叔,华宁尘虽没有缓过神来,可压根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弯腰躬身行礼,干脆无比的高声道: “华宁尘见过小师叔。” 师命不可违,长幼尊卑不可废,既然是得到师父认可的人,再年轻的师叔,那也是是师叔。 王平嘴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对于孙神医这种乱认关系的行为,有些无可奈何,从被孙神医代祖收徒开始,他似乎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看着行礼的华宁尘,王平压着内心的扭捏,只好起身扶起中年人,笑着道: “师侄不必多礼,唯愿世上无疾苦,但使架上药生尘,好名字,好志向。” 王平感慨一句,华宁尘一愣,转头看向孙神医,老人也眼前一亮笑着点了点头。 几人重新坐下,孙神医才转头将书简从一旁取过来,递给王平笑着道: “师弟,且看看,看看这《千金方》有没有疏漏。” 王平点点头,接过书简低头便认真看了起来,一旁华宁尘有些震惊的望着孙神医,见对方点头,神色更加恭敬的侍候在一边。 此刻,他再也没有了任何轻视之心,若是《千金方》能被补全真与这位小师叔有关,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良久,王平才放下一放下最后一捆竹简,扭了扭手腕,接过华宁尘递过来的水杯一饮而尽,笑着点了点头,道: “师兄已经做的很好了,并没有什么疏漏,师弟恭喜师兄,得偿所愿。” 孙神医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望着王平笑了笑,望着那一摞竹简感慨道: “师弟对我孙家,对医道的恩情,老夫这辈子怕是都无法偿还了。” 王平摆摆手:“师兄说笑了,医者应当以家国天下为己任,《千金方》不仅属于孙氏,也应当属于天下百姓,能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王平荣幸之至。” 孙神医颔首,转头对着华宁尘道: “记下你师叔的话,你入朝为官,切莫失去本心。” 华宁尘闻言,面容一肃,开口道: “师叔高风亮节,师侄铭记于心,老师教诲,宁尘定不敢忘。” 王平看着孙神医,又看了眼脚边一大摞的竹简,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 “只是师兄....你为何不用纸,而选用竹简,这竹简怕是太过……” 孙神医笑笑:“纸张太过贵重,且容易破损,千金方要想传出去,实在是不甚划算,如此便选用了竹简。” 王平一愣,如今这纸张价格...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孙神医才转头望着华宁尘,开口问道: “说说吧,这么着急不惜绕路,来庆州府寻为师何事?花费这般多的日子,不去救治南淮道的百姓,反而来此地,老夫等你一个解释。” 闻言,华宁尘面色一变,拱了拱手,有些为难的望着孙神医和王平,开口说道: “弟子,确实有困难想跟老师和师叔请教。” 第301章 伤口缝合之法 “哦?” “到底发生了何事?” 孙神医转头看了眼王平,好奇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 听着华宁尘娓娓道来,王平也明白了对方的难题到底是什么。 开放性伤口,就是被划伤,割伤,刀伤枪伤,等等各种原因造成的开放性伤口。 此时南淮道水灾已然非常严重了,几个州县甚至已经失联了,御医们对面百姓们收到这种伤害,也是有些束手无策。 而手下的大夫们,医术也都参差不齐,等救治完这个,那边那个已经大出血要顶不住了,等用药粉草木灰把血止住,又会面临新的感染风险,轻则截肢,重则危及性命。 听到华宁尘说起南淮道,宛如末日般的绝望的场景,王平眉头紧紧蹙起,心就跟被针扎一样。 孙神医叹了口气,面对这种伤口,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若是一两人还好,可灾区受伤的的百姓那么多,又岂能一个个救治过来。 “此事,难啊...” 华宁尘闻言,脚下一软脸色苍白的彻底跌坐在地,他这么远奔赴此地,原以为老师会有办法的,如今看来.... 孙神医亦是有些颓然,这个时代面对这种伤口,也不过是用草木灰或药粉止住血,再用布袋缠住,然后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他被人尊称为神医,一人他救得,两人他也救得,三人四人也救得,可再多... 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般的医术,生平第一次,孙神医竟然会在面对疾病时有些束手无策,想起那些淳朴的百姓,心里便有些发酸,看着身旁久久不语的王平。 孙神医心里没来由的涌起一丝希冀,望着王平下意识有些颤抖的开口,问道: “师弟,你...你可有办法?” 王平愣了愣,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 “若只是解决外伤的话,师弟确有一些办法。” “……” 孙神医一愣和华宁尘对视一眼,屋里似乎安静了片刻,然后孙神医突然紧紧的拉着王平的手,开口问道: “师弟说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 王平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惊喜的面色通红的华宁尘,悠悠叹道: “毕竟用草木灰外伤止血,跟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华宁尘僵住,有些不明所以。 王平叹了口气,自己不在这还好,自己都在这,若不帮帮那些可怜的百姓,就让他们以一个普通外伤而去世,于心难安啊。 见状,孙神医更紧张了,看着王平不放心的开口问道: “师弟到底有个办法?” 王平笑笑,拍了拍孙神医的手,宽慰道: “师兄放心,此法并不是师弟杜撰的,你且放宽心,此法名伤口缝合法。” “伤口缝合?”孙神医嘴里喃喃念着,眼中似乎逐渐明悟了什么。 王平站在一旁,看着孙神医内心不由得感叹,不愧此界医道第一人,一点就透,着实厉害。 …… 下午。 府城,济安堂。 王平正不急不缓的喝着茶,身旁孙神医和华宁尘两人正焦躁不安的等待着病号入场。 济安堂的老大夫方才听闻孙神仙的话,内心也不由得焦急起来,这事若能成,那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学师机会啊,只是今日这人咋一个都没有呢。 “不对劲啊,今日这府城就没一个出事的吗?咋还不来啊?” 老大夫在门口踱步说着,门外,一老妇人闻言似乎哆嗦了一下,立马快步走开。 王平看的一愣,没憋住就喷了出来。 这老家伙,正常人谁想往医馆跑,你倒好站在门口催着人出事,得亏年纪不小,不然今日准保被人收拾一顿。 王平摇摇头,心里暗暗腹诽着。 孙神医和华宁尘却有些等不及了,要不是活人效果明显,这两人都想抓一只兔子凑数了。 “师叔,要不咱们用兔子先试试吧?” 他明日还要启程去长安,这时间不等人,在晚万一学不会“伤口缝合之术”可就遭了,南淮道那么多人等着呢,他可等不起了。 王平笑笑,正要点头同意,就听一阵阵喧闹声传来,朝着门外望去,就见一群人抬着一个大木板,板上躺着一位受伤的汉子,便喊叫着朝着济安堂冲了过来。 王平朝着门外努努嘴,道: “别着急,这不来了嘛。” 门外。 “让开,快让开。” “大夫救命啊,大夫,大夫!” 一阵阵有些骚乱的声音传来,门口一群百姓跟着几个汉子便抬着人冲了进来,在几个汉子身后,还跟着一中年妇人,披头散发浑身还湿漉漉的。 几人进来以后,便急忙四下转头打量,有人认识这济安堂的老大夫,便赶忙招呼喊道: “何大夫,何大夫快救人,快救人啊。” 这济安堂在府城里也是个有名的医馆,这何老大夫也是位有名气的大夫,众人想来是赶过来的,那木板上躺着的汉子,脸色有些发白,老大夫见状看了一眼,孙神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跟了过去。 “这是发生何事了?” 孙神医一边把脉,一边转头朝着那妇人问道。 妇人此时已经被吓得有些腿软,全靠周围围观的妇人们搀扶着,闻言看了眼何大夫见其使劲点头,才哭哭啼啼的开口说道: “今日下雨,家里房顶漏了,俺...俺家家男人便...想起上房修修,可这一个没站稳,摔下来,后背刮....刮了...一个大口子,大夫....救救我男人吧大夫。” “我们全家...可还都指着他呢。” 说话间,妇人又要软倒在地,孙神医摸着脉象摇了摇头,连忙转头对着华宁尘交代道: “去,快把我药箱拿来,先把血止住了,不然等血流干了,神仙难救。” 华宁尘点点头,很快拿来药箱,众人合力将男子翻过身,雨水已经跟血混到了一处,身旁的妇人们也被这惨状吓了一大跳,纷纷侧目不忍直视。 有些男人眼中甚至已经有些悲悯了,这种伤势,他们就没有一个听说能够活下来的,不过看着济安堂的老大夫,都得在这老神仙模样的大夫身边规规矩矩的,众人心里也藏着一丝希冀,万一能活下来呢。 就在孙神医忙着止血的时候,王平转头对着张山峰说道: “记得把里面那间屋子腾干净了,让药童煮好的热水也都端过来,还有酒精和药箱....” 安排好事宜以后,张山峰便立马走了。 见血很快止住了,妇人脸上绝望之色才稍缓,就听那济安堂那老大夫接着开口: “幸好有孙神医圣手在此,如今这血是止住了,可也只能将伤口包扎起来,至于接下来能不能活命,全凭他的本事造化了。” 王平听的一愣,还来不及琢磨这老大夫说话是不是一直都这般耿直的时候。 那妇人闻言,又是哀嚎一声,涕泗横流,被声音吵醒的汉子,艰难的睁开双眼,费力的打量了四周,声音有些颤抖的开口。 “俺....俺这是要死了吗?” 妇人更激动了,趴在汉子身边不断劝说着汉子不会死,会好起来,只是汉子僵硬的笑了笑,抬眼望着身旁一位满脸哀色的男子,嗫喏着嘴什么也没说。 可身旁那汉子却已经抓住了汉子的手,俯下身,坚定的说道: “二牛哥你放心,等你走了,伯父伯母你们一家,俺都会好好照顾的,你就放心去吧……” “好,好兄弟。” 木板上的汉子拉着汉子的手,感激的点了点头,就听身旁那汉子继续说道: “哥你放心...戏文里都说了,汝之妻吾养之,兄弟会对孩子们好的。” 两人是结拜过的好兄弟,他认为这话没啥毛病,可看过这话戏剧的汉子表情却突然一顿,然后趴下的身子费力仰起头,跟个丧尸似的盯着孙神医几人,颤声哀求道: “神医,救救俺,俺现在还不想死啊。” 好家伙,这剧情给王平看的,当真是“手足情深”啊,而在王平身旁,华宁尘却面色微变,这汉子的伤势和因水灾受伤的那些百姓,大差不差,往往那种伤势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转头看向老师,见孙神医也点了点头,两人皆望向王平,华宁尘拱手开口询问道: “师叔,这伤口可用?” 王平点点头:“可用,他死不了。” 淡淡的一句话,却仿佛巨石猛的砸进湖泊,围观的众人都明显愣了一瞬。 “恩公,东西都准备好了。” 张山峰从屋内走出,对着王平说道。 王平点点头,看了几个大汉一眼,开口吩咐道: “抬他进去吧。” 闻言几个汉子明显愣了愣,有些不放心的盯着王平就是不动手,王平转头瞥了几人一眼,低头盯着那汉子开口问道: “相信我吗?” 汉子下意识摇头,随即又猛然点了点头,他虽然受伤了,可脑子被疼痛刺激的却更加清楚了,方才这白发老神医都没办法了,可这年轻人却能被中年人称做师叔,那指定也是有东西的。 虽不想赌,可想到自己不在后的某些可怕场面,汉子还是觉得搏一搏。 见汉子本人点头,几个汉子也不再迟疑,立马抬着人走了进去,孙神医和华宁尘也立马跟着走了进去。 里屋里,王平将一块木棍递给汉子,随口说道: “一会要给你消毒,实在忍不住就拿这个咬着。” 王平拿出一小坛酒精,汉子的伤口此时血已经停了,可依旧需要消毒,为了避免缝合时伤口感染,还需要再消毒一遍。 似乎是强行打起的精神,面对众人的围观,汉子强笑着展现出了他男人的一面,摆了摆手笑着道: “公子,放心俺不怕..不怕....” “啊!” 一声尖叫划破屋顶,王平用煮沸的绷带粘了酒精,刚开始擦伤口周围,男人便疼的喊了出来。 门前,几个妇人偷偷看着,缓缓摇了摇头,有些鄙夷的道: “这么大个汉子,人公子蘸水给他擦擦,他都瞎叫唤,该是不是个男人?” 后世常用碘伏消毒而不用酒精,原因之一就是因为酒精碰到伤口真的很疼,而且要比撒盐更甚。 面对几个女人的嘲讽,更有这句“还是不是个男人”所加持,汉子把木棍塞在嘴里,红着眼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王平手顿了顿,心底有些同情,女人这嘴,当真是可怕至极。 片刻后,汉子额头已经大汗淋漓,但消毒工作却已经完成,为了不被旁人打扰,又怕汉子听到什么惊世之语,王平索性安排张山峰把所有人都挡出去。 连同所有外人都在门口等着,等所有人走后,王平想想后面的步骤,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最终对着孙神医试探性开口问道: “师兄,你可有麻沸散?” 孙神医一愣: “麻沸汤吗?有啊,而且经师兄我改良了,效果非常好。” 王平嘴角一抽:“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孙神医疑惑: “老夫也不知道,你这所谓的酒精消毒能这般疼啊?” 王平僵住,汉子听着几人的谈话,抬起头眼睛瞪大,满眼可怜。 摇了摇头,王平将华宁尘递来的麻沸汤送到汉子嘴边,等汉子睡着以后,才郑重的看了眼华宁尘和孙神医,还有一旁歪斜着身子偷学的济安堂老大夫,开口说道: “重点来了!” “好好看,好好学。” 几人点头,王平熟练的拿起羊肠线镊子和针,用颇为熟练老道的手法,便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中,像缝制衣服一样,把所有伤口都缝合了个清清楚楚。 张山峰看了一眼,便捂着嘴从屋里跑开,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估摸着没有三五天别想缓过来。 而那济安堂的老大夫也有些面色发白,至于孙神医和华宁尘倒是好上许多,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似乎藏在其中。 一个云游四方,见过的场面多的数不胜数,一个朝廷为官又是灾区救民,这种伤口简直小儿科。 第302章 南边之难 伤口缝合好以后,王平又取出消过毒的纱布,将汉子的伤口重新包了起来。 做完这些,王平才舒了口气,坐在一边休息起来,孙神医和华宁尘盯着大约看了有一刻钟的时间,见缝好的伤口再也没有血流出来,两人脸上才涌现出浓浓的激动之色。 有了这种全新的救治之法,不知道天下多少百姓会为此受益,若是天下所有医者都能学会,又不知会挽救下多少的性命。 华宁尘更是已经想到,那淮南道百姓劫后余生的笑容了,更重要的是,此法若之后能推行到军中,又不知多少士兵会因此受益。 华宁尘越想越激动,顿了顿... 下一刻,便朝着王平拱了拱手,肃然说道: “师侄斗胆,还请师叔同意师侄将此法上报朝廷,推行天下,解决受困于创口而不得治的天下百姓,我宣国百姓,定会记得师叔恩德。” 这个时候的大夫,不管医术水平如何,总是这般高风亮节,孙神医如此,华宁尘亦如此,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天下黎明。 而从听到华宁尘宁愿绕路,也要向孙神医请教医术开始,王平便知道此人也有一医术仁心,点了点头,拱手回了一礼,笑着道: “本该如此,师侄放心去干便好,无需与我商议。” “不过这伤口缝合,倒也不只是刚才那一种方法,若是师侄想学,也可凑近来看。” 王平笑笑,转头吩咐一旁愣神的济安堂老大夫要了一块猪肉。 等猪肉拿进来的时候,王平已经备好了工具,朝着华宁尘招了招手,便自顾自拿刀刮开了猪皮。 华宁尘兴奋的胡须都在颤抖,朝着孙神医点了点头,便凑了过去。 不多时,便听到王平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这伤口缝合,有好几种方法,有单纯连续缝合,单纯连续锁边缝合,单纯间断缝合....” 听着王平的声音,孙神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自己这师弟果真是一片至诚至善之心,他在这个位置刚好也能看的清清楚楚,就让徒儿先学吧,自己在观摩观摩。 不过很快,济安堂的老大夫便插了过来,挡在了孙神医眼前,几声亲咳声响起,那老大夫疑惑转头,突然一愣,笑着拱了拱手: “神医先看,神医先看。” 这还差不多嘛,孙神医笑着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笑着道: “一起,一起。” 一旁,二牛已经缓缓苏醒,看着身旁的那块猪皮上翻飞的针线,吞咽了口唾沫,又被吓晕过去。 …… 这下午直到深夜,王平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张山峰回了家,这师侄真是厉害,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御医果然不是白当的,练了一下午的缝针技巧,双眼盯的通红,手都不带抖的。 古代这些人,真当是敬业到了极致,可怕太可怕了。 把医馆里的几坛酒交给华宁尘后,王平便逃了回来,明日这家伙就要走,希望这伤口缝合之法能对南淮道的百姓,有一丁点的帮助吧。 王平仰头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楞楞发着呆,明日不但还要去医馆教师兄一遍,还有自己安排的课业要做,得早点休息了。 次日一早,一匹马车就匆匆出了庆州府城,王平见孙神医已经完全掌握,才转身出了医馆。 孙神医依旧待在医馆,一边看着那济安堂原本的老大夫练手,一边捋着胡须有些疑惑,这为什么用师弟的酒精擦拭伤口后,就不易发炎呢?这是为何? 济安堂的老大夫,被这眼神吓了一跳,手一抖结就没打好,孙神医也不在意,低头看了一眼,沉声说道: “继续。” …… 十天以后。 帝都长安。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此虽不是描述长安的诗句,但此时用来描述这雨后长安,却有些再合适不过。 一场夏雨过后,太医院院墙边的几棵柳树经过雨水的洗礼,显得更加脆嫩,华宁尘抬步走下马车,听闻此事太医令不在院里,便又匆匆折返,坐上马车直接前往皇宫。 皇宫。 太极殿。 南淮道的水灾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据信中所言,水灾冲毁农田,百姓流离失所,两县之地已经失联....朝堂之上气氛也有些压抑,滔河水灾一直是宣帝心中一根刺,一念及此便觉得有些胸口发闷,朝着台下朝臣开口问道: “诸位,说说吧,滔河水灾之事,到底何解?” 堂下闻言,议论之声渐起,宣帝转头看向萧靖远,萧靖远拱手而出开口说道: “回陛下,此时水灾已发,滔河治理之事应当后移,当务之急是救治南淮道两州百姓才是,对此户部已经安排物资,与太医院诸位太医一同抵达,想来不日便能有所改变。” 户部尚书戴昼也拱手而出: “回陛下,微臣接到消息,太医院院丞华宁尘于半月前曾前往庆州府,想来是为了南淮道之事,估摸着时间,这两日便能抵京。” “以老臣愚见,此时因问清楚南淮道具体情况,再尽做后续打算,若是可以,请派专人前往南淮道解救灾民,另外再请御史台出专人监督,切莫让某些蛀虫,贪赃枉法,贪图救命之财。” 戴昼本就掌握户部,按理说此话乃得体完备之言,可此言一出,朝堂上众人面色微变,下意识看向某些特殊的地方,而武将一边却是浑不在意,依旧乐呵呵的看着笑话。 见周围的目光投来,朝堂之上的一些人,嘴角略过一丝讥笑,抬眼看向文官一侧稍微靠前的几个位置,有位面容阴翳的中年人冷哼一声,开口呛道: “戴尚书,你这般说话,岂不是会寒了朝廷诸位大人的心,一酌一饮自有法度,若是戴尚书胡乱讥讽,我吏部又也如何给诸位同仁一个好的评价呢?” “李尚书急什么,戴大人又只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回陛下,微臣认为戴尚书提议不错,还请让御史台之人随行监察,若查出灾区有贪污之风,建议就地革职查办,平息民愤。” 见御史大夫魏铮都开口了,武将们面色一肃纷纷撇过头去,那姓李的吏部尚书冷哼一声,倒也没了下文。 第303章 师叔王平 倒不是众人畏惧此人,不过这御史大夫魏铮掌握御史台,乃一个十足十的“嘴强王者”,而且此人平日里又极其正直又清廉朴素,若非特别重要之事,不然朝堂之上还真没人敢当面对上他。 毕竟把此人惹到了,饶是宣帝也免不了一顿挨喷。 见这个话题结束,左仆射萧靖远才看向右仆射董舒,董舒不着痕迹的点点头,往右走出几步,对着宣帝拱手说道: “陛下,微臣也赞同戴尚书之提议,其一,可派一干吏前往南淮道奉旨救灾, 其二,另外再由御史台出人,负责灾区监督管理,若有触犯法度之事,当严惩不贷, 其三,当由灾区具体近况,再由众人商议,陛下另做决定,朝廷之安排,事关千万家百姓日后生计,切不可胡乱安排,做那闭目塞听之事。” 说罢,董舒一拱笏板恭敬低头不再多言。 宣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诸位爱卿起身吧,至于南淮道具体情况,可有快马来报?” 立刻,又门下省的官员出列,拱了拱手,朗声开口: “回陛下,根据今早得到的消息,那消失断联的两州之地,现下已经被找到,峡州知府陈竹,已经妥善安置了受灾百姓,根据回信,除碧州县县令力排众议,带全县百姓舍县而逃之外,峡州其他各县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 “根据传信,物资已经受到了,想来能承到下一波的支援。” 宣帝略微颔首,这些消息他都提前知道,如今有此一问,也不过是给朝廷给天下宽慰人心之用罢了。 台下众大臣议论纷纷,这峡州陈知府动作之快倒也看来是个干臣,还有这碧州县令,力排众议,舍城而逃,众臣不难猜出当时情况有多危及,可眼下水灾未歇,倒也不好给他请功。 宣帝看向太医令的方向,开口问道: “太医令,院丞几人能到,可有消息?” 刘太医顿了顿,拱了拱手: “回陛下,应当就是今日。” 这时,一个小太监在思无量耳边低语几句,就听思无量点点头,快步走至御阶下,拱手轻声开口: “陛下,华院丞求见!” “让他进来。” 思无量点头,朝着殿外喊道: “宣太医院院丞华宁尘进殿。” 随着太极殿殿门被打开,众臣转头望去,就见华宁尘风尘仆仆的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宣帝长长一揖: “臣华宁尘,叩见陛下。” 宣帝摆手虚抚,笑着开口问道: “华爱卿,听闻你此去绕道一趟,寻见孙老神医,不知可有所获?” 华宁尘是孙神医的弟子,对于这一点众人也心知肚明,闻言不由得都好奇起来,对于华太医的进步,众人还是没有一丝嫉妒的,毕竟谁都想在用得着的时候,太医的医术更好一些。 华宁尘点点头: “回陛下,此番微臣之所以绕道而来,却有医术问题向于老师请教,远在南淮道救灾之时,受水灾影响,百姓们多被杂物所伤,动辄便是几寸的伤口,应人数众多,血不得停,伤不得愈。” “微臣所寻老师之事便是为此,不过老师对这些问题,也并没有好的解决之法,不过师叔却教了微臣一种办法,能够妥善解决此题。” “师叔?孙老神医还有师弟?” 宣帝一怔,有些诧异的开口。 台下众人也都有些错愕,按理来说,像孙神医这种医道魁首,若是真有师弟应该也是人尽皆知,怎么会从来没有人听过呢。 看出宣帝的疑惑,华宁尘笑着拱了拱手,道: “所赖陛下圣光普照,气运所托,师叔于三年前补全《千金方》全书,后由老师经过三年改良,《千金方》已重现人间,为感念师叔恩德,老师带祖收徒,乃微臣之师叔。” 又是一颗重磅炸弹落下,太医院的太医令万分激动的望着华宁尘,开口问道: “宁尘,《千金方》真被补全了?” 华宁尘点点头:“不敢欺瞒陛下,《千金方》全书确以补全。” 闻言,早已苍老的太医令便在殿内直接大笑了起来,朝着宣帝行了一礼,便跪倒在地,激动喊道: “臣为陛下贺,臣为大宣贺《千金方》补全,是乃我医道之喜,乃我大宣之喜啊!” 见状,重臣也跟着跪下,对着宣帝拜倒喊道: “臣为陛下贺,臣为大宣贺。” 《千金方》补全,这是造福天下的好事,谁人能不满意,更不用说这些朝廷大员,御医水平提高,间接受益的就是他们,没人会不开心。 程明虎趴在地上,歪着头打量了华宁尘一眼,得跟这家伙打好关系,等日后他老程病了,岂不会就不用担心治不病了。 宣帝也很激动,这大宣各业蒸蒸日上,就代表他这个皇帝做的没问题,笑了笑,开口道: “诸位爱卿平身吧,待孙神医整理完毕,刘太医记得派人亲自上门,去孙神医处请教一份,什么失了礼数。” 众臣起身,刘太医拱拱手激动道: “微臣,遵命。” 见状,宣帝这才转头看向华宁尘,好奇的问道: “不知华爱卿师叔,姓甚名谁啊?” “补全《千金方》之功劳,朝廷也应当适当做出嘉奖,鼓励天下百姓各业嘛。” 华宁尘点头,看了众人一圈,道: “小师叔不但补全《千金方》,更是帮助微臣解决创口难题之人,小师叔虽年仅十六,可医术高明,心怀大义,为感念小师叔无偿捐献救人之法,微臣特意用小师叔名字,命名了这种法子...” “名曰:王平伤口缝合法。” “此法不但适用于救灾时的伤口救治,若是能推行到军队之中,兵士们因为刀剑所伤的外伤死亡风险,以微臣估计,也可以降低一到两成。” 华宁尘在堂下信心十足的介绍着,而在堂上,宣帝闻言一愣,转头看向思无量,便见思无量默默点了点头。 第304章 大楚犯边 又是他? 宣帝心中惊讶,就见堂下武将一侧的众人突然嚷嚷起来,程明虎更是直接走了出来,朝着御阶上拱了拱手,对着华宁尘肃然开口问道: “华太医,你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华宁尘一愣,笑着点点头: “当然,王平伤口缝合法对刀伤枪伤有奇效,若能按照师叔所要求的施行,伤后炎症也会降低很多,很大可能,就能避免截肢....” 程明虎听着已经暗中捏紧了拳头,这种好东西他竟然现在才知道,想想那些受伤而亡,而缺胳膊断腿的同袍,他心里就一阵激动,一对虎目紧紧盯着华宁尘,气息也有些颤抖起来.... 在其不远处,李珏觉察程明虎情绪不对,连忙用力一把拉开对方,朝着华宁尘拱了拱手,然后单膝跪地,对着宣帝开口说道: “陛下,若是可以,可否先让此法传于军中,此法若真能降低一至两成伤亡,臣为陛下贺,为大宣兵士贺。” 见李珏跪地,诸位军中宿将也接连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沉声开口: “臣等为陛下贺,为天下兵士贺。” 见状,宣帝笑着点了点头,摆手对着华宁尘开口说道: “华爱卿,看到了吧?此事便先紧着军中医士吧,至于《千金方》之事,就先让刘太医派人亲自跑一趟吧。” “臣明白。” 华宁尘拱手说道。 见状,宣帝才笑着点点头,看向堂下的军方高层笑骂道: “你们一个个,方才讨论治水之时,一个个一句话不说,就躲着看热闹,如今有了好事,一个不差全都凑上来。” “行了,都起来吧。” 众人皆笑着起身,程明虎笑着挠了挠头,对着华宁尘拱了拱手,对着宣帝说道: “陛下,我们都是些粗人,至于治水什么的当然不会了,总不能派我们去学习贪赃枉法吧?再说了,这什么王平缝合之法,能对兵士的影响之大,陛下也清楚嘛。” 宣帝笑着摇摇头,就见李珏恭敬对着华宁尘拱手一礼,直接在堂上说道: “此番华院丞所说,若是属实,我兵家便欠王平此人一个人情。” “李珏在此谢过大人!” 华宁尘一愣,立马躲到一边,连忙点头说道: “李尚书放心,此事只高不低的。” 李珏笑着点点头,却没在多说,恭敬对着宣帝行了一礼,便又退了回去。 堂上,宣帝脸上淡然,心中却无奈失笑,这李珏哪都好,就是这性子,是该说耿直呢,还是该说知恩图报... 不过有李珏在朝堂上这句话,王平日后倒是..... 堂下已经有武将开口,请宣帝赏赐王平,刘太医也跟着开口。 可这王平.... 年岁有些太小了呀。 正当宣帝有些为难之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响起,宣帝猛然抬头,蹙眉往殿外望去。 “急报,急报。” “南淮道八百里加急,求见陛下。” 两道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宣帝面色一变缓缓坐直身子,殿内轻松的气氛一瞬间变的肃杀起来,武将一侧更是满眼杀气纵横。 “宣!” 宣帝淡淡一句,思无涯立刻朝外喊道: “宣!” “甲士进殿。” 很快,殿门被两侧甲士打开,一个满脸疲惫的军士立刻走了进来,没有多活没有废话,只是快步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报,边关告急,楚国犯边,对方水师已距大宣复峡两州之地不远处……”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有些变得安静起来,文官们有些发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武将一侧,却根本不在意发生什么,只知道要打仗了,程明虎眉头皱起,身侧几名大将眼中更是寒光四起。 这些年大宣为了休生养息,已经安稳许久,可今日却突然传来一个天大的笑话,没想到,就连这楚国也能挥师伐宣了。 可笑,太可笑了。 武将们正愁没事干,不能建功立业,如今有这送上门的好事,当然不能放过,很快,还不等宣帝细问,堂下便站满了一排武将,程明虎率先拱手开口道: “陛下,这楚国牲口,竟然敢肆意挑起战端,侵犯大宣疆土,我程明虎愿领左吾卫挥师北下,定要好生给他们一些教训。” 闻言,皇甫怀德冷哼一声,紧跟着道: “陛下莫要忧心,这楚国出生,胆敢肆意挑起战端,侵犯大宣疆土,我皇甫怀率左卫南下,定要好生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俯首称臣。” 程明虎深吸口气,盯着皇甫怀德怒道: “他娘的,你能不能不要学我说话。” 皇甫怀德瞪了程明虎一眼:“娘的,你管我怎么说?” 两人在堂中吵着,张弓景瞥了两人一眼,拱手跟着开口道: “陛下,楚国擅水师,南淮道且有我军水师护卫,短时间并不危及,最重要的是,我张弓景有带领水军的经验,不如便让我率军南下,好好教训教训楚国。” “张老狗,你可要点脸吧,当年你就指挥了几条破渔船罢了,还有指挥水军经验?害不害臊啊?要我说,陛下还得选我!” 一旁一将军有些不屑的插嘴说道。 “……” 眼看着,太极殿变成了武将们你争我抢的菜市场,宣帝面颊抽了抽,如今南淮道水患未解,又碰上楚国犯边。 年初才制定的许多计划,怕是又要延后或者取缔了,听着众武将破锣般的嗓门,宣帝扶额有些头疼。 堂下,左右两大仆射却深深蹙着眉,二人并不是担忧楚国之事,而是觉得这楚国犯边的背后,怕是有一场大的阴暗谋划。 在两人身后,户部尚书戴昼的牙都要咬碎了,拿着刚退的信使手中的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楚国国力本就不比大宣许多,他们到底是怎么敢,去招惹朝堂上这一群杀胚的,眼下八百里加急,又有南淮道水军盖印,两国交战是避免不了了,无非就是陛下派人去罢了。 可打仗是那几个杀胚比杀人技吗?那是要花钱的呀,想着这三年好不容易节省下来的一些家底,要浪费在楚国这群疯子身上,戴昼的心都在滴血。 片刻后,文官一侧,戴昼一拱手狞笑着道: “陛下,打,微臣支持。” “楚国敢动兵,诸位将军又敢迎敌,既然避无可避,本官支持,但若哪位将军,浪费我大宣国力,久攻不下,我戴昼定与他追责到底…” 第303章 草原动向 这戴尚书怕不是疯魔了。 看着怒发冲冠的戴昼,几个将军也看的一惊,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宣帝叹了口气,看向思无量点点头。 “退朝吧。” “退朝!” 思无量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起来,朝臣行礼后等宣帝离开,大多数也都走了,只有六部尚书和左右仆射,以及几个大将还有御魏铮皆都留了下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太监走近几人身侧,拱手说道: “诸位大人,陛下御书房有请。” 几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转身迈步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里,袅袅檀香缓缓升起,宣帝翻看着手中的鸿翎急报,信中加盖的水军印章已经足够能体现军情之危急。 虽说大宣并不惧楚国,国力上还远比楚国更强,只是眼下刚遭了天灾,又遭人祸,若不能及时处置妥当,不但容易边境出了事,两道百姓也会遭难啊。 宣帝蹙眉放下信件,眉眼中略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怒意,这楚国犯边之事定要一个妥善完美的处理,若不然,还真会让世人以为,多年的休生养息,让那个能征善战的大宣给休废了。 看着一侧蹙眉不语的太子,宣帝顿了顿,沉声问道: “承乾,此事你怎么看?” 韩承乾拱手一礼,摇了摇头道: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并不是巧合,儿臣曾看过户部的文书,这三年虽说雨水太过,水灾频发,可楚国也并不是没有一丝影响。” “另外,眼下已是六月,往前推些时日,也就是五月,本应该是稻农们采桑插秧之季节,楚国如此时期,不顾国内百姓,冒天下之大不韪,挥兵北上,不顾人理,倒行逆施,实在是太过蹊跷。” 在古代,虽说两国交战之时很正常,但都不会远在农耕时节,农业社会决定了粮食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时期,就算草原上的蛮子,也不会善动刀戈,因为此时正是水草丰茂之时,若不将牛羊养的膘肥体壮,年冬便足以让他们艰难度日。 可这些蛮子都不会选择的季节,楚国竟然动了,好歹也是有礼仪文化传承的朝廷,竟然如此不理智。 若是背后无有谋划,韩承乾定是万万不相信的。 “楚国水灾应当比我大宣,更为严重才是,此事确有蹊跷。” 宣帝点点头,眸光闪动,脑中仔细回想了一遍,这天下的几个势力与楚国的关系,楚伐宣,他们究竟能获得什么好处。 片刻,宣帝眉头紧蹙,似乎隐隐猜测到了些什么,望着御案上的地图,手指轻点宁州之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受到征召的众人也接连来到御书房,拱手对着宣帝和太子两人行礼后,才安静等待着沉思的宣帝。 “都来了?” 宣帝抬头,望着众人,心中隐去一抹忧色,淡然开口说道: “都说说吧,这仗怎么打?” 大宣以武立国,楚国犯边,眼下已经不是打不打的问题了,重要的是怎么打,如何打。 见状,众人看向几个武将,几个武将又看向李珏,兵部尚书李珏,早年间也是一位百战百胜的军帅,直到现在,一生从未有过败绩,见众人目光投来,李珏拱拱手,便开口说道: “陛下,大楚与我北地不同,楚国气湿润多山川湖泽,水军略强于我大宣,然其虽具长河天险,却无步战之力,绝死之心,退守有余而攻取不足。” “以下官认为,楚国犯边之危,若能拍一能臣干将不许月余便可破解,但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楚国此次进犯,虽顺天时,却不占地利与人和,除非楚国倾全国之力而出....” 说到这,李珏一顿,声音陡然变沉,面色变得严肃异常,又继续开口: “若非如此,以下官所见,此局应当是楚国与北蛮...” “合纵伐宣!” 堂下,几位朝臣面色一变,左仆射萧靖远和右仆射董舒对视一眼,面色难看的点了点头,程明虎捏着拳满脸怒容,皇甫怀德更与张弓景沉默不语,从李珏的分析来看,这事似乎确实是针对大宣的大局。 在几人身后,工部尚书张哲已经琢磨起工部能造出多少战争用具了,吏部尚书李卫面色微变,眼中却是隐隐略过一丝讥笑。 堂上,宣帝略微颔首,李珏的猜测跟他不谋而合,不过面上却是不露神色,略微沉吟片刻,开口对着众人吩咐道: “李爱卿所言极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以楚国之力断然不敢如此行事,思无量派密谍司出关,前往草原楚国探明真相,另外工部全力准备战争所需一应器具, 张爱卿率右骁卫挥师南下,助滔河水军迎战大楚,所行诸事三思而后行,必要时期可先斩后奏,务必护我大宣南部安宁,护我大宣子民安宁。” “户部全力配合右骁卫,御史台负责好京中一切闲杂言论,若有必要可上报于朕,与大理寺合力查办。” “兵部及时处理军报,做好提前规划战前准备。” “太子去尚书省,由左右仆射直接管理,及时注意各地上报,其他有司一应照常。” “眼下局势未明,草原动向未清,其他诸领军卫皆都做好战争准备,若有战事发生,尔等皆是我大宣最锋利的剑!” 宣帝拍案起身,直接无视其他几位将军幽怨的眼神,李珏率先出列,单膝跪地沉声开口: “臣遵旨。” 紧接着,太子,张弓景,戴昼,魏铮等人相继下跪,跟着开口: “(儿臣)领命...臣遵旨!” 见众人都跪下,程明虎只好把郁闷收回心里,迅速跪下开口说道: “臣领旨!” 第304章 再见王耀 众人领命以后,便快速离开了,发动战争不是小事,粮草辎重,兵器盔甲,民间舆论...等等诸多方面都有许许多多的要事要办。 等战争开始,国家机器动起来,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一切都得思虑周全,做好充足准备才行。 等众人走了,宣帝又开始批阅起奏折,良久,才对身旁的思无量意味深长的道: “把那些人盯好了。” “陛下放心。” 思无量轻轻拱手,退后几步消失在大殿昏暗处,此时长安的天色依旧阴沉沉的,宣帝放下朱笔,抬眸看着殿外远处,狂风席卷着乌云,压抑着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 长安。 各坊之中,百姓们一如往常一样,进学,做工,听曲....干的事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在一坊公示栏对面的不远处,一个汤饼摊上,妇人热络的招呼着吃饭的客人,偶尔走到棚边,擦汗的时候望向天色,便会无奈摇摇头。 “这老天爷又要下雨,下午这摊上的生意怕是又没几个人了。” 妇人的话语立刻引起了一众客人的咒骂,这贼老天日日都是些什么鬼天气,不是划风就是下雨,长安城外的不少田地都遭了灾,这秋日的收成还不知道会折损多少呢。 有老夫子摇头一叹,一边吃着汤饼,一边开口道: “这天气啊,着实令人客气,前些日子我收到南边友人的传信,听说南淮道那条滔河又发水灾了,这次又不知道会害多少人家。” “滔河?那条河还没治好?”旁边有一男人闻言有些诧异道。 “治理,治理个屁,咱们长安都天天下雨,南边指不定水灾会有多大,这狗日的老天爷,亏那些庄户们天天给它上香了。” 有汉子咒骂一句,又低头开始刨饭,他得赶快吃,一会还得去赶工呢,不然下雨了可结不了工钱。 见状,小摊棚屋下,又响起几道无可奈何的叹息声,众人也不再多言,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吃食,只剩下街上的喧闹声和妇人迎客的招呼声。 在众人的不远处,那妇人的丈夫,正擀着面做着汤饼忙的一刻不停,可众人的谈话却一字不差被他听了进去,汉子把面团一扯,两手一抻反复几次,苗条又细又光溜,随手扔进滚沸的汤锅里,下意识便看了眼对面的告示牌。 告示牌各个坊市都有,且不止一块,都是朝廷官府用来张贴一些告示的,不过除了一些文人和读书人,以及跟自己这类人有关的,否则也没人去看。 弯弯绕绕的官话又枯燥无比,让本就不识几个大字的汉子读的脑袋疼,可就是这一眼,汉子却忽然瞥见了,一队身着铠甲的卫士匆匆朝着告示栏走了过来。 呼喝着把众人隔开以后,那为首的兵士便匆匆在告示栏上贴上一张告示后,又匆匆而去。 平时的告示都是由衙役们张贴,虽说是在天子脚下京都皇城,可众人却敏锐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街上的百姓们也都停下脚步凑了过去。 刚刨完汤饼的汉子用手背抹了下嘴,好奇的观望了一眼,又想起自己不认字,才转头打量一群,对着正在用手帕擦嘴的老夫子拱拱手道: “老伯,我这不识字,你懂的多,你帮我看看这告示栏上新帖的,写的是啥不?” 老夫子一愣,见众人闻声都盯着自己,随即点了点头,被汉子扶着,缓步走到人群之中,望着告示栏看了片刻,才有些气愤的哆嗦着嘴唇,喊道: “南淮道水灾,楚国借机发兵攻打我大宣,南淮道还有灾民啊!” “楚国,蛮夷之地,汝母婢也!” …… 半月后 庆州府。 院试时间将近,王平特意去了青云客栈一趟,虽说两人不久前才见过面,但为了几个同乡能考好一些,王平也能传授传授经验。 老掌柜对王平印象颇深,听说王平后来考中了小三元,就连这青云客栈名气也都大了几分。 见王平过来,掌柜连忙迎了出来,简单说了两句,王平便转身去了二楼,王耀他们的居住条件,比王平当年还要稍差一些,五六个人原本是打算住在楼下的,可掌柜的听说是王平介绍来的,便把几人安排到了二楼,又安排伙计搬来几个桌子,凑活也能住下。 总是比一楼要好上不少,王平敲门进去,有人还在低头看着书,有人在做着文章,王耀正低头默背着什么。 听见木门发出的“吱呀”声响,几人下意识抬头,见王平来了,连忙放下书有些惊喜的喊道: “学兄。” “学兄。” “……” 王平一一点头,笑着拍了拍王耀的肩膀,王耀已经不是当年小胖子的模样的,瘦瘦的个子也不小,人也看着成熟稳重了不少,见王耀也要开口叫“学兄”,王平赶忙拦住,笑着拿起对方放在手边的文章,笑着道: “你我同为李夫子所教,我们二人之间,不谈这个。” 王耀一愣,笑着点点头,看了众人一眼,笑着道: “你今日过来可正好,小三元便给大家讲讲院试,有些什么需要注意的吧。” “正有此意。” 王平点点头,让人关好门,便在众人感激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讲了起来。 等王平讲完,已是下午时分,王平正要起身告辞时,就被王耀拦了下来,说什么也要让他吃完饭再走。 看着众人诚恳的目光,王平叹了口气只好答应下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剩余四人便出去点菜了,王平看了眼众学弟的行李,陈旧的包袱,打着补丁的衣服....王平心中微微一沉。 找了个借口出去,远远的便见几人低头你几枚,我几枚的凑着铜钱,科举一途对普通百姓家庭花费颇大,在成为秀才之前,一切都是只出不进,而且几人都是普通家庭出身,望着几人,王平微微一笑。 转身又回了屋子,也许是看在王平的面子上,掌柜上的菜量都很大,饭菜虽不如炒菜许多,但王平依旧是大口朵颐,众人吃着菜蔬,却不断把肉菜往王平身前推。 吃过饭,众人又是一阵感谢,才把王平送到了门口,王平招呼几人进去,才转身走了。 远远的,等几人回了屋子,王平又折返回客栈,递给掌柜五两银子,嘱咐道: “那间屋子里的几人,还请掌柜这几日多照顾一二,平日多添些肉菜,若是不够,留下单子,便派人去明月阁要便好。” 掌柜一愣,抬头望了一眼,笑着收下。 “公子放心,老夫明白。” 转头走在路上,王平心中无限感慨,这天下,读书依旧这般困难,若是有改进造纸术和印刷术,会不会不一样..... 这时,路边有一群人围着激动的讨论着什么,王平走近一听,满脸震惊。 “大宣,要打仗了?” 第305章 王平的担忧 王平一愣,大宣这不好好的嘛,为何会突然与楚国开战,这战争自古都不是小事,王平心中顿时思绪纷飞,也不回家了,立马便朝着柳家告诉。 身后,关于此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眼看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不多时,便有衙役赶来驱散。 柳家后院。 王平望了韩清遥一眼,有些担忧的开口对着问道: “老师,最近有传闻,说大宣要和楚国开战?此事....是真的吗?” “确有此事,南淮道水灾,楚国进犯我大宣南地边境了。”柳夫子点点头,看着王平担忧的模样笑了笑,放下茶杯,安慰道: “倒也不必如此担忧,楚国与庆州府相距甚远,且其国力要弱上我大宣许多,按照时间估算,眼下大宣兵马应该已经南下退敌了,想来不日便能传来捷报。” “这么快..便真能退敌吗?” 王平眉头一蹙,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柳夫子一愣,和韩清遥对视一眼笑着道: “哈哈,平儿尽管放心好了,我大宣以武立国,这些年虽与民更始施恩于天下,但军队的实力应该一点也不会落下, 楚国位居南方,国力兵力皆远差与大宣,我大宣虽水军不比楚国,但若想防御退敌,应该是小事一件。” “对啊,师兄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大宣的诸位将军都是纵横沙场的铁将,不然大宣怎么能占据北方呢?” 韩清遥笑了笑,开口笑着道。 “楚国真有这么弱?” 柳夫子笑而不语,韩清遥使劲点头,王平心里依旧疑惑甚至有些不安,一个王朝若是真如两人所说这般不堪,又为何敢率军开战? 疯了?孙十万? 从柳家出来,王平心里依旧困惑异常,回到家里,王平想起爷爷曾是行伍出身,便开口问道: “爷爷,大宣和楚国军力谁强?” 王老头一愣,不明白王平为什么要问这个,可随即便想了想笑着说道: “若说军力打仗,当然是大宣更强,不过楚国有长河天险,有更强的水军,守有余,攻不足,当然战阵之事,瞬息万变谁又能一定说,谁比谁强呢?” “平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老头有些疑惑的看向王平,王平看着赵氏张氏以及一众家人关切的目光,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将两国交战的消息说出来。 摇了摇头,便低头继续吃起了饭。 王老头见状和赵氏对视一眼,目露疑惑。 …… 又过了几日,王平终于从老师柳夫子和韩清遥口中,问清了大宣周边的大致国家,盯着看了许久,目光才死死盯着北边的那一大块草原之地,久久不能回过神。 房间里,王平望着简易地图愣愣出神,韩清遥背着手迈步走进,弯着腰好奇的盯着王平的眼睛看了一眼,才起身低头看着地图笑着问道: “师兄,怎么样,相信了吧?” “大宣武功很厉害的,你就放心吧,南边不会有事的,至少绝对不会打到庆州府过来的。” 王平目光出神,下意识回了一句: “若最终不是大楚是肃慎部呢?” “草原铁蹄南下,挡得住吗?” “草原十六部南下,不可能吧?” 韩清遥看着地图,有些难以置信的回道。 而这也是王平期望最好的结果,看了几日的地图,他心中有了一种骇人的想法,便是肃慎部南下,而这种想法,其实并不是空穴来风。 古代突厥南下打草谷的例子比比皆是,且对古代王朝的威胁极大,只是其中最让王平不确定的一点,就是眼下的时机不对。 草原一般南下,皆是冬日,草地枯黄寒冷之时,而眼下才六月,水草丰茂,乃一年水草最为滋润之时。 而且若是对方此时南下,一但失败便会得不偿失,以草原那种部落制,失败的代价怕是不容易承担。 所以王平的猜测也有很的概率是杞人忧天,想了想,王平又想起,曾被韩清遥献上去的马蹬马蹄铁与马鞍,眼下已经有了三年,若是第一时间安排,至少抵挡草原铁蹄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王平深深吐了口气,对着韩清遥笑了笑,开口说道: “是师兄多想了,希望南边灾祸能早日结束吧。” “嗯嗯。” “师兄你就放心吧,草原是不可能南下的,不说守卫北境的可是大宣长平王, 而且咱们大宣长安附近,还有那么多军队呢,他要是敢来,除非楚国能把这些军队全吸引走了才差不多。” 韩清遥颇为神气的说着,王平起身一如当年揉了揉小师妹的脑袋,笑着道: “行了,知道了,陪师兄出去走走吧。” 韩清遥红着脸点了点头:“好。” 两人从王家走出,来到不远处的一处的拱桥之上,望着不远处开的清幽的花树,王平转头看着韩清遥,笑着问道: “小丫头,你怎么知道关于这么多行伍之事,不是文官家庭出身吗?” “啊..” 韩清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转过头躲开王平的眼睛,望着桥下的道道涟漪,低声道: “清遥喜..喜欢啊。” 王平笑笑没有再说,看了眼小丫头精致的侧颜,又看着迎风摆动的花树,心中喃喃念道: “这般美好....若是能一直下去,该有多好.....” 第306章 山雨欲来 六月的院试如期举行,官廨之外学子们已经忐忑激动的等待着考试开始,府城之中的衙役,也已经将宣楚两国交战消息,给张贴了出来。 百姓们的生活倒是没受什么影响,虽是战时倒也没到征召所有男丁的程度,除了日常的活计,闲暇之余人们也会讨论起此战最后的结果究竟是如何。 眼下大部分百姓,都是经历过大宣建国的,所以对自己国家的军队战力是十分的自信,除了唾骂楚国不当人子以外,有那老汉也会摇晃着挥舞起手中的拐棍,说要上战场杀敌,打死那群楚国之人。 经历过动乱时期,和平就显得弥足珍贵,大宣对待百姓不错,这个时代,百姓们只要有一口热饭吃,一口暖衣穿,便觉得这是个好朝代,大宣显然做到了这一点,百姓们的归属感都很强。 王平听着身旁百姓的议论,从剧院中走出,这两日剧院里的观众虽说依旧不少,但却突然喊着要看打仗的戏剧,见人喊的多,又连着几天,孙老头拿不定主意,便把王平请了过来。 保家卫国,守护疆土, 听完孙老头的话,王平想了想,便借此飞快写出了郭靖守襄阳的故事,此故事出自金老爷子的《神雕侠侣》,在后世也是脍炙人的故事,而且这则故事里,郭靖黄蓉夫妇的壮举很符合此时的要求。 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是官府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孙老头借过故事,便低头飞快的看了起来,而读到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时,竟被感动的热泪盈眶,连连拱手对着王平承诺道: “公子放心,此话本,老夫定于芷若丫头一同好好排演,绝不辜负公子的这番心血。” 王平点点头便笑着走了,今日是院试第一日,他就不去寻王耀他们了,等院试结束再找也不迟,免得白白让人徒增压力。 等院试考完便是紧随其后的乡试,这三年里王平并不敢松懈,他现在只需要安心等待即可。 王家后院里,王平做完今日的课业,走出门来到马厩里,恰好看到张日正往马厩里歇着嫩草,这些日子雨水充沛,草的长势很好,不过样的草水气也大,不能直接喂马,得晾晒晾晒才行。 见王平进来,张日拍了拍手,笑着喊道: “恩公来了。” 王平笑着点头:“今日怎么就你一个,那么多东西还有这草,能干的了吗?” 若是其他人听到,还以为是主家人要对下人们问责,不过张日全然没有这种顾虑,一来王平对他们极好,二来这也算不上主仆关系,若是真可以,张日高兴还来不及呢。 闻言便咧嘴一笑,道: “恩公你这话说的,左右不过一辆车的事有啥干不了的,和当年吃的苦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事儿。” “至于他们几个,被我喊去买粮了,工坊里的存粮不多了,等这批酒精弄好了,就可以继续接着干了。” 王平点点头,从车上拿起水草跟着张日铺了起来一边铺,一边说道: “日子好了,咱们就往前看,以前的日子都过去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外出行走的时候,多留意留意有没有看上眼的,等过两年,我掏钱给你们办酒席。” “总是一个人拖着也不是事,若实在没合适的,便让我娘找找媒婆,给你们说说道道。” 听着王平絮絮叨叨的说着,张日挠头笑了笑,倒也没有推辞,点点有些憧憬的道: “那就多谢恩公了。” 从前流落街头的时候,他还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是不敢想的,不过现在有了恩公的帮助,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期望的日子也并不是遥不可及了。 “我还得谢谢你们呢。” 王平摇头失笑,捧起一捆沥干的嫩草便朝着马棚走去,马厩里,白马见王平进来,轻轻甩头蹭了蹭王平的胸口,经过三年的相处,白马和王平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马是好马,王平养的也颇为费心。 这家伙除了不吃肉,啥都吃,平日里精饲料,瓜果蔬菜,就没有它不吃的,每日小宗翰吃不下的东西,也都会偷偷跑来喂给它。 白马也通人性,对待小宗翰也颇为乖巧,还任小宗翰扯着鬃毛给它喂食。 王平把嫩草放在食槽里,便拿起梳子给白马梳毛,这也是白马平时唯二特别喜欢的,至于这第一喜欢的,便是闻明月露,而且最爱淡雅的桂花香味。 王平梳着马毛,转身时,便看到瞧马厩墙角一些闪着晶莹亮光的白霜,手中一顿,便随手放下毛刷低头看了起来。 白马吃着嫩草,感受着背上传来的舒爽,眼中满是喜悦,可很快,背上的舒爽感突然消失,白马有些疑惑停下咀嚼,转头叫了起来。 听见动静,张日伸着脑袋往马厩里望了一眼,不见王平的身影出现,便有些疑惑的喊道: “恩公?” “恩公你在吗?” 张日跟着走进马厩,便见王平半蹲在地上,用着细草杆小心的拨弄着什么。 张日一愣,开口问答: “恩公,你刮土硝干嘛?” “要不还是让我来吧,这事我顺手,你这身份,怎么能这做这种事呢。” 张日撸起袖子,轻轻扶起王平,便自己蹲下去开始拨弄收集马厩里的土硝。 王平拍了拍手,眼中有些兴奋,面对张日的疑惑,只是开口激动说道: “这硝石可是极好的东西。” “好,恩公你就放心吧。” 张日笑着点点头,这才低下头又干了起来,王平这才拍了拍白马,拿起毛刷给它刷了起来,一边刷一边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张日,回去以后,等他们把粮食买回来,等这最后一批酒精出炉了,酿酒这件事便先停一段时间吧。” “眼下正值一年内粮食最紧缺的时候,大宣和楚国打仗,雨水不停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存着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吧。” 张日闻言一怔,点了点头,有些担忧的问道: “那明月阁哪里?” 王平摇摇头:“那些酒精做出来,也先存好吧,不着急用,左右不过少赚一些明月露的利润罢了,等眼前这些事都过去了,再赚不迟嘛。” 王平的声音在马厩中响起,张日沉默着点头不再说话,恩公说的没错,也只有他这种走街送巷,跟低层百姓经常接触的人才知道,南边送来的饴糖等物..已经贵了不止一筹,虽说听人说大宣比楚国要强的多,可最终会走到何等境地...谁也说不清。 而就在这时,嚼着嫩草的白马突然抬头,望院门口兴奋的叫了一声,韩清遥出现在马厩门口,有些焦急的对着王平喊道: “师兄,老师找你。” 第307章 合纵伐宣 “老师,出什么事了?” 柳家后院书房里,王平看了眼韩清遥,转头对着柳夫子问道。 “唉....” “平儿你先看看这个吧。” 柳夫子将一封信递给王平,王平接过诧异的看了两人一眼,便低头看了起来。 片刻后,王平猛然抬头,有些诧异的问道: “大楚真举国之力,把所有水师都安排到南方边境了?” “他们图什么?” 书信里说的正是前些日子才发生不久的事,大宣右骁卫南下不久,途中便又传来消息,大楚此次并不只是简单试探,而是有备而来,大楚最为精锐的水师已经全部被派了出来,由楚国大将呼延灼领军,兵压南淮道,已经大有北上之势。 柳夫子摇摇头: “这楚国沉寂许久,国中派系林立,可毕竟早在大宣建国之前,便已经存在,其水军底蕴还是颇为深厚的。” “至于他们想要什么?” “之前南淮道士林之中曾有传言,大楚三代国君皆有北伐统一天下之夙愿。” “如今雨灾频发,削弱我大宣的同时,也间接助长了楚国的军力,眼下楚军如此动向怕应该想要完成那个目标吧。” 柳夫子叹了口气,科举一途虽不用持枪上阵,可策论一道想要做好,便要关心天下诸事,件件皆不可少,这两国邦交攻伐。更是被包含在其中。 王平蹙眉不知说些什么好,如今这局势,跟他一个秀才已经沾不上半枚铜钱的关系,两国交战意味着,战火蔓延生灵涂炭,又岂是一个农家子说些什么就能改变的。 柳夫子见王平沉默,缓缓叹了口气,才转头看了眼韩清遥,对着王平问道: “清遥刚才曾同我说过,你之前一些对大宣局势的判断。” “老师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觉得...草原会趁着这个机会,借此南下?” 王平惊讶的转头望向韩清遥,见室师妹点头,皱眉犹豫许久,才望着柳夫子,开口说道: “弟子不放弃这种猜测,虽说此事正是草原放养牛羊之时,可孙子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草原之上皆是些豺狼虎豹之辈,若是下定决心,南下入关,以此时的大宣军力,怕是很难挡得住。” “另外,就算此时草原并无这种想法,可若是提早预防并没有错,弟子看过大宣图册,若草原南下入关,除了北境第一道的宁州城,接下来首当其中的,便是我们庆州府城了。” 王平声音落下,柳夫子便蹙眉沉吟许久,起身肃然看着王平,开口说道: “给为师研墨,再好好复述一遍,待为师亲自将你的猜测写成文书,递交给卫知府,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吧。” “好!” 王平点头,飞快的把清水倒进砚台里,随着墨条被磨动,砚台之中,清水也逐渐变得浑浊起来。 韩清遥看着两人,心中烦闷不已,转身便出了厨房,看着天边又被狂风卷来的乌云,院中几棵大树枝叶被吹的簌簌作响。 韩清遥转头痴痴的望着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嘴里喃喃念道: “爹爹.....” …… 半月前。 楚国。 紫宸宫 漆黑压抑的雨夜,不时有几道闪电划过天空,映照皇宫内某处高台上,负手而立的孤傲身影,楚皇一言不发,威严的望着远方。 片刻后,身后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一道略显苍老的身影,出现在楚皇身后,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陛下,草原来信方才到了,咱们可以开始了。” “嗯。” 楚皇微微颔首,望着漆黑天际深处的那道闪电,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沉声吩咐道: “让呼延豹领泽龙军三万,支援其父呼延灼,孤只有一个要求,七日之内给孤兵压复州,壮大声势,全力配合肃慎部...” “合纵伐宣!” 楚国最后一句话落下,便缓缓转身,此时突然天空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整个天际,也照亮了整个紫宸宫的高台,一时间让楚国的身影变的无比高大。 台下侍卫宫女跪了一片,老人被眼前这一幕吓的愣住,片刻后才看着楚皇阴翳的目光,连忙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回道: “吕...吕哲遵旨!” 楚皇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殿中走去,虽然其人已远去,但其声音远远传来,依旧吓得吕哲不敢抬头张望一眼。 “吕卿辛苦了,待此事了结,定算你大功一件。” “大宣?宣帝?呵呵......” 声音久久回荡在殿中,许久紫宸宫的某处,吕哲将回信用油纸包好,塞回苍鸟脚腕的竹筒里,撒手任飞,望着其渐渐消失于雨夜之中。 这是草原特有的一种鸟,耐力足能识途,不过数量极为稀少,楚国的探子已经带着它在这三年里,往返跑了无数次楚国和草原,为了这一次的使用。 不过眼下时机成熟,一切都是值得的。 待草原铁蹄入关,届时他们便能南北夹击,二分大宣,北上一同达成先皇的夙愿。 望着苍鸟远去,吕哲激动的有些战栗,可下一秒便深深呼了口气,又朝着某处赶去。 次日深夜。 大楚滔河边,一杆杆撑着火红旗帜的战舰缓缓启动,消失于黑夜之中…… 第308章 府城危机 长安。 太极殿。 宣帝眼神锐利的盯着眼前的战报,幽幽开口问道: “草原那边有消息没有?” “回陛下,草原十六部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不过根据总管最新传来的消息,草原上被那些贵族喂养的苍鸟突然多了许多。” “苍鸟.....呵,还当真是有备而来。” 宣帝冷哼一声,苍鸟乃草原独有,其独步天下的能力,很难不让人猜到某种可能,眼下长安城中大军都被派往南边, 留下的守军已经不足四万,草原虽没有动向,可以眼下的可能,若是肃慎部想动,以草原骑兵的天然优势,只需召集部族男丁,备好几日干粮便可直接南下。 眼下他手中已经没了能用之牌,不过饶是楚国举国之力北上进犯,但以大宣的实力,击退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若草原万一有有南下的想法,北境王弟那边的防守便无比重要,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希望长平王能多拖一些时间。 顿了顿,宣帝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转头看着殿柱边的黑袍身影,肃然开口道: “把程明虎和皇甫怀德叫进来。” “是。” 黑袍身影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片刻后。 大宣的左吾卫大将军程明虎,和左骁卫大将军皇甫怀德,便匆匆赶马走进了皇宫,两侧的百姓望着两个国公肃杀的面容,纷纷左右避开,一时间整个京都都纷纷变得压抑起来。 李珏听着家中的家仆传来的消息,坐在书房之中,静静望着那幅悬挂巨大舆图上的宁州城,嘴中悠悠叹道: “长平王,大宣此次安危全系你身了...” 在其身后书房的门窗边,李建仁偷偷望了自家父亲一眼,捂着嘴蹑手蹑脚便从国公府中窜了出去。 不久后,在一处闹市街头,几个和他一般大的公子哥朝着李建仁挥了挥手,不满的叫嚷道: “德仁,你今日怎得出来这般慢?秀秀姑娘的歌舞宴都快要赶不上了。” “是极是极,若是错过了,我可跟你小子没完。” “你小子咋从李伯父手里逃出来的?了不得啊?” 李建仁瞥了几个损友一眼,摆摆手喊道: “我爹今日看舆图呢,没工夫搭理我,你们几个也都能跑出来,也挺厉害吗?” “我爹不在。” “我爹也不在。” “……” “哈哈,这不正好吗?咱们哥几个今日便一醉方休,不醉不归啊。” “程大傻,你还会说上成语了,招笑……” 几个公子哥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进了青楼,身旁的百姓纷纷如见瘟神般避开,唯恐躲之不及.... 有道是虎父犬子,这几个国公之子,在长安城里,可谓是臭名远扬,倒白白折损了父辈的英雄之名。 下午时分, 皇宫之中接连几道圣旨传出,城外大营里,程明虎和皇甫怀德皆披甲持械,各自领着一万精锐,朝着长安城外的两个方向,匆匆赶去。 霎时间,京师震动,可很快,便又被平息下来,按照御史台给出的说法,此事只是外出拉练,让百姓莫要慌张。 某处告示牌前,御史台大夫魏铮,乔装望着周围议论不已的百姓,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叹了口气,渐渐消失于人群之中。 庆州府城。 府衙后院。 卫知府握着手中的文书,正静静的看着,在其左手边是庆州府通判周河,右边则是庆州府录军参事张归,以及柳夫子和老学政。 良久,卫知府将文书递给周河,望着柳夫子开口道: “柳先生,这番猜想可是先生自己预测的?” 柳夫子摇了摇头:“此猜想并不是老夫若所想,不过知府觉得此事有几成可能?” “几成可能?” 卫知府转头望向张归,张归抬头与柳夫子对望一眼,声音有些低沉说道: “以下官之愚见,眼下此事发生,足足有四成可能,不过,对于边军的战力,本官并不清晰,还需要问过苏校尉才能确定下来。” “苏校尉?苏烈?” 柳夫子眉头一皱,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 “不错,正是苏烈苏校尉。” “小苏此时不应该在边军吗?何时回来的?” 柳夫子当年高中之时,苏烈还只是一个孩童,后来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柳夫子对苏烈有解惑引荐之恩,后来听说这孩子去了边关,只是不知现下为何出现在庆州府。 “柳言啊,我看你是闭门不出久了,连边军轮换之事都忘了,三年前苏小子便已经调回庆州府了,这事你都不知道?” 老学政摇摇头,有些无奈的道。 “这样啊....” 柳夫子一怔,随即又转头望着卫知府,说道: “那便把苏小子叫过来吧,我庆州府乃富庶繁华之地,草原蛮夷的罪行直到现在老夫都历历在目,此诚动荡至极,若边关一旦告破,千里无险地可守...” “还得早些准备才好……” “提前防备...” 卫知府有些为难,作为大宣朝廷安排到庆州府的府君,上要为朝廷负责,要为一州百姓考量。 诚然如柳夫子所言,此事只要有发生的可能,便就足以非常紧要,可庆州府与其他地方不同,庆州府乃大府,若下定决心要防备意外发生的可能... 就这一城四县之地之内,都势必会引起百姓恐慌,更何况此时边关还有大军驻守,这么做难免会有违逆之举不说,又会将边军将士置于何等地步.... 作为一州知府,卫知章不但要有超前意识,还要综合考量这一州诸多事宜,转头看向周河,见对方也颇为纠结。 这样若是大做特做,万一此事不发生,那背后的代价怕是两人谁都承担不起…… 可若是不做,府城一些抵抗若是没有,若皆是不能及时等到朝廷支援,那可怕的后果更是想都不敢想, 思虑良久,卫知府才缓缓站起身,朝着柳夫子和老学政拱了拱手,眼神有些歉疚的道: “老师,柳先生,此事朝廷并无特殊安排,知章也肆意下传政令,引起百姓恐慌,不过此事也不可不防,稍后知章便会寻苏校尉另做打算,争取在官职范围之内,做好一切准备。” “还望二位,莫要心生怪罪。” 柳夫子看了眼老学政,以眼前的时局,卫知章怕是也能做到这样了,拱手还了一礼,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如此也就只能这样了。” 柳夫子说罢,便快步转身离去。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老学政轻轻拍了拍卫知府的臂膀,笑着宽慰道: “知章啊,心里不要有太大压力,庆州府也不只是知府的庆州府,还是我等所有人的庆州府,若事不利,老师和大家都陪着你的。” 卫知章点点头,纵使手心里沁满汗水,可脸上却重新镇静下来,笑着说道: “希望那一天不会来到吧。” 第309章 惊雷,雨夜 院试放榜之日很快便到了,这日一大早,王平便与周墨轩三人去官廨门口,给王耀几人加油。 在古代同一个书院出来的,便会从心底上有一种同窗之情,众人都是白鹭书院出身,虽然中途换了山长,和依旧是感情不错的师兄弟。 随着铜锣声响,衙役便把一张张榜单张贴在公示栏之上,王平四人静静笑看着眼前激动热闹的人群。 思绪一时间也被拉到了三年前,三年前的他们似乎也是这般,不一会儿的功夫,王耀便激动的挤了出来,对着几人拱了拱手,乐的嘴都合不拢的,边笑边说道: “中了,我中了,谢谢三位学兄,谢谢你王平。” 王平看着王耀点了点头,一晃多年时光转瞬即逝,他俩从李夫子处启蒙开始到现在,终双双成为秀才。 待再见到李夫子,他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该有多开心。 很快,其他几人也都出来了,虽然没有全中,但对比其他书院,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王平几人安慰了几句,这学弟虽然面露遗憾,不过倒也洒脱: “几位学兄,同窗们,大丈夫人生在世,哪能一帆风顺,待到三年后,咱们府城再会。” 院试能坚持到最后一科结束,已然足以体现他的学问了,现在差的就是最后一些精进而已。 见人如此乐观,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提议去吃饭庆祝庆祝,街边的一处酒楼上。 掌柜听闻王耀几人是今日刚公布的秀才,连忙笑着道了几句喜,又派小二送来一碟时令小菜,几人边吃边聊,倒也颇为开心。 吃过饭,把人送回青云客栈,王平临走时,几人尊敬的对着王平作了一揖,诚恳的道了声谢。 王平摇摇头,指着客栈的牌匾,笑着道: “祝咱们大家,青云直上。” “青云直上。” 几个学弟笑着点点头,站在客栈门口目送着王平远去。 院试一结束,乡试就紧随其后了,安青岚几人回了府学,王平走在街上,明显感觉府城里的气氛,比平时似乎要凝重一些,街上也多了许多的精壮汉子....还有兵士。 王平举目四顾间,突然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转头望去,就发现土大伯几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随即笑着问道: “土叔,你们今日怎得来府城了?那些小子又贪嘴了?你等会随我回家取一趟,眼下饴糖价格可贵了不少,我家还有一些,便给那些小子带回去吧。” 土大伯正是大河村土老汉的儿子,在三年前便从边军回到家里,这两年一直在帮王平弄着酿酒作坊,前些日子王平让张日停了酿酒之事,不过那最后一批酒精还没结束,想来对方来府城应该是有事。 闻言,土石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身后欲言又止的众人,又望着前方盯着已方的男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改成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肩膀,干笑着道: “不去了,俺们现在还有些事,饴糖就改日再说吧,那几个兔崽子还不至于那般娇贵....” “不过.....” 李石转头看了一圈,顿了顿,又道: “眼下府城不太平....早些便回家吧,以后没事也别出来了。” 说罢,李石便转头对着几人点点头,又匆匆走了。 王平望着众人离开的背影,目露疑惑,与张山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也迈步离开。 奇怪,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等王平走了,那身着盔甲的汉子,才转头看着土石几人,开口问道: “那俩小子,你们认识?” 土石心中一紧点了点头: “那孩子叫王平是个秀才公,还中了小三元,听说是府城里柳老夫子的弟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护卫叫张山峰。” “柳老的弟子?护卫?” 苏烈笑着点点头,有些诧异的道: “能文能武,是个好苗子,至于那个护卫,更是有些意思……” 说罢,苏烈便转头走了,庆州府城附近的边军都会私下召了过来,按照知府和他的意思,多训练几日,以备不时之需。 土石几人对视一眼,王平会武术,他们还真没发现,不过这张山峰倒确实不一般。 王平从柳家回来,听完老师柳夫子的话,也明白这些日子府城的一些暗中变化,明积累起来,装作修缮城墙的垒石滚木,官府购置的大量陈粮,火油一类的物什。 很明显,卫知府听进去了,但也没完全听进去,不过能有这些准备,王平已然很满意了,毕竟草原南下之事,谁又能说一定发生呢?只是猜测而已,再说了听师妹说宁州城,那个守城大将很厉害,是大宣的长平王,还是宣帝的堂弟。 有如此尊贵的守将在,王平还需要太过担忧什么,看完一卷试题,吹灭油灯,王平便上床脱衣睡下。 深夜,惊雷声动,暴雨如注。 草原深处。 肃慎部。 雷电划破长空,映出高崖之上的两道身影。为首的男子,直面暴雨,任由狂风卷动身后的玄黑披风,他双手合十,仿若在虔诚地祈祷着什么, 须臾,男子睁开双眼,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仿若末日的漆黑长空。 “伟大的长生天,我将臣服于你,长生天请赐我自由...” 身旁,年老的巫师,盍着双眼,开口问道: “可汗,你为何不惧怕雷电?” 男人眼眸微眯望着南边的方向,杀机四溢,低沉着嗓音开口道: “雷闪电鸣我无处可躲....” “所以...” “我不在害怕!” 第310章 草原南下 大宣与楚国的战事,逐渐陷入脆弱的僵持之中,太极殿里,密谍司的书信也是一封接着一封。 于此同时的宁州城墙,韩震身披铁甲,腰挎长刀,眼神望着城外的方向,开口问道: “草原情况如何了?” “十六部已经聚齐了?” 身旁,卫仲道点了点头: “根据斥候营和密谍司的消息,昨日草原十六部皆与肃慎部汇合了,不日便会抵达宁州城外。” “如此看来,这楚国北攻应该是个幌子,这二者狼狈为奸,肃慎可汗所图不小啊。” 韩震眉头紧锁,草原游牧之人,舍弃这六七月水嫩的鲜草,必将会从另一个方面重新找补回来。 那么对方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如今朝廷大军皆被楚军给拖住,宁州城后便是一马平川之地,大宣的安危便全系在他和宁州城的边军身上了。 韩震深深吸了口气,雨后的清凉空气压下心底的焦躁,开口沉稳吩咐道: “让斥候营再往前探出一百里,本将要知道草原的具体动向,另外通知所有兵将帐中议事,让守城所有兵士做好守城准备。” “通知城中百姓,闭城守门,不得外出,眼下需要的是防守,不得本将将令,任何人不得打开城门。” “草原想南下,先破了我宁州城再说。” 卫仲道一一记下,转身便去安排起来,很快随着城头鼓响,一桶桶火油滚木巨石都被堆到了城墙边,巨大的投石车也开始被几个兵士拉动上弦,城中骚乱了几分,又很快平息下来,长平王紧紧握着手中长刀,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三日后。 宁州城外。 密密麻麻数不清帐篷凭空而起,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原兵马,赫然出现在宁州城下,肃慎可汗在草原铁蹄的护送下,打马来到宁州城下,远远对着城头上的韩震喊道: “长平王,当年一别,好久不见呐。” 韩震嘴角掠起一抹讥笑: “多年不见,契利你竟还安稳活着,你这可汗之位,可还坐的安稳?” 契利闻言一顿,眉眼间闪过一丝杀意,笑了笑,继续说道: “韩震多说无益,如今我草原二十万大军挥师南下,你挡不住的,若是你现在就献城而来,韩啸能给你的,本汗依旧能给你。” “你觉得如何?” 宁州城外,连日以来的乌云渐渐被风吹散,炙热的阳光洒落大地,耀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战场之上除了止不住的马蹄嘶鸣以外,皆静悄悄的,双方都在死死盯着对方。 韩震嘲弄着看向契利,冷冷的开口道: “草原蛮夷,与陛下相提并论,你也配?” 契利抬起头,脸上的笑着缓缓收敛,眼中杀机迸发,缓缓打马退后,轻轻一挥手开口道: “开始攻城!” 随着话音落下,战旗转动,嘶吼声开始响彻于天际之间,一个个冒着火红巨石砸落在地,掀飞无数血肉残肢,哀嚎声喊杀声不绝于耳,雨后湿润的土地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被血液染红。 契利打马站在最后方,看着高大的宁州城墙,安排身旁两人督战以后,便转身打马走了。 宁州城虽坚固,可攻下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眼下的大宣一朝,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城墙上,韩震望着如同蝗虫般的草原士兵,心中微微一沉,可面上却是坚毅无比,拔刀而出,一刀斩断草原云梯,放声高喊道: “将士们,本将与你们同在。” “驱除来犯之敌,守好宁州城,护我大宣安危!” 听见韩震的声音,城墙上的气势明显高涨了几分,火油滚木接连不停的砸下,城墙下已经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堆尸成山。 城内墙下,卫仲道披着盔甲,一个个安置着受伤的士兵,城墙上滚烫的金汁倾倒而下,草原士兵皮甲骤缩,皮肤被烫的炸开破裂,绝望的惨叫声渲染的战场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 另一边。 宁州城的战事一触即发,远在庆州府的积元县,却是平静祥和。 连月以来的阴雨终于停了,田里歪斜的麦苗,终于能喘上几口气,待多晒上几日,秋日的收成虽说会比往年要低上一些,可总归还是有了日后的盼头。 农户家里,一家老小一年到头的生计,都指望着田里的这些庄稼。 说句诚心的话,这庄稼便是庄稼人的根,有了它心里就踏实, 石磨村。 雨后的村道上还有些泥泞,炽热的夏阳渐渐将泥土中的水分晒干,农户们深一脚浅一脚的扛着锄头往返于家里和田地。 村东头的一处院子,张铁柱匆匆放下抗棒,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便快步走进了堂屋里。 堂屋里,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老妇人,见男人回来,那女子瞥了老妇人一眼,开口问道: “药买回来了?” 男人点点头,将药包递给妇人,才望着老妇人的身影,开口问道: “娘怎么样了?” 妇人撇撇嘴,回头瞅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呻吟的老妇人,随口敷衍道: “还能怎么样,想死又死不了....” 说着,妇人便提着药包往外走去,边走边小声嘀咕道: “一天天净给家里寻事,还不如走了干净,还买药,浪费这钱干嘛....” 妇人扭身便进了厨房,张铁柱叹了口气,也顾不上计较,连忙走到老妇人床头,轻轻摸了摸老妇人的脸,担忧的问道: “娘,好些了吗?” 老妇人听见男人的声音,弱弱的点了点头,喘着气虚弱的道: “铁柱啊....娘好多了.....你这是干啥去了?” “娘不行啦....你别浪费那个钱买药,根生还要娶妻还要钱用。” 张铁柱紧紧握着老妇人的手,疲惫的脸上眼泪婆娑,摇了摇头宽慰道: “娘,我去县里找大夫问了,你喝几副药就好了....” 说着又往外头瞧了一眼,低声继续说道: “钱家里还有一些,根生的婚事你就放心吧,小妹和外甥寄来的银子我都偷偷存着呢。” “等你把身子养好了,我带你去府城看看他们,好不好?” 老妇人微微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向男人,虽然眼睛早已看不清,可枯瘦的只剩褶皱干皮的手,紧紧握着男人的手,断断续续的开口问道: “你说什么?青花和平儿回来啦?” 第311章 舅父寻亲 “没..还没呢...” 男人抹了抹额头,僵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老婆子都这样了,她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啊.....” 老妇人又重重的咳了两声,剧烈的咳嗽让本就蜡黄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一片。 “娘,娘……” 汉子手足无措的望着老妇人,拉着对方的手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老妇人口中的青花全名张青花,平儿就是王平。 三年前,他这个外甥就中了秀才,让他在庄里长尽脸面的同时,又受了不少的闲言碎语。 其实也不怪别人,打从成婚以后,他对张氏这个亲妹妹便没怎么关注过,她过得好不好,自己也从来不曾去过问过。 直到三年前,妹妹带着小外甥回娘家,男人才明白自己做的到底有多么错误,只是光阴已逝,他和妹妹也再回不到曾经的年少时光。 眼看着老妇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汉子心里顿时酸涩不已,拉着老妇人的手,汉子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便垂着头开口说道: “娘,青花会来的,会来的……” “喔...” 老妇人点点头,摸着男人的脸,又撕呀撕呀的喘起粗气.... 厨房里,中年妇人一脸不满的煮着汤药,转头瞥向堂屋的方向,嘴里嘀咕道: “这老不死的...赶紧去了最好。” …… 三日后, 老妇人眼前进气比出气少了,男人便天不亮,在老妇人床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点着油灯喂了汤药以后,就匆匆离开了石磨村。 来到县里寻到在胰皂铺里当值的儿子,此时天色才渐渐亮了起来,连忙红着眼叮嘱过家中的事后,才背着包袱一刻都不敢停的朝着府城方向赶去。 那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活计,也不敢耽搁,连忙便告了假朝着家中赶去。 父子俩一前一后,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当年是他亏欠了小妹,如今娘眼看着就要离开人世了,他怎么着也要让小妹见上娘一面。 …… 府城里, 猜到了府城暗中安排以后,王平便把明月阁的生意都给停了下来,家中也做起了准备,虽然白伯几人颇为疑惑,但见王平坚持,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为了不让家中女人们担忧,王平也只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王老头。 王老头闻言倒是颇为淡定,琢磨着点了点头,眼下搬家肯定是不合适的,庆州城乃首屈一指的大城,离开了庆州府,若是草原真的南下,可就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其他地方比起庆州府,显然是没有可比性的。 王老头让王平不要担心,每日该干啥就干啥,可在下午,便让王祥和王有发三人拉到后院里,重新检查起了王家棍法,王平看了一眼,便拉着小宗翰又回屋子里开始教学拼音。 小宗翰学的很快,声母韵母,已经快完全记下了,至于会不会忘,王平还得过段时间再查问查问。 张氏每日依旧出去买菜做饭,王家这几年在王平的操作下,已经不怎么愁银子了,张氏反而是有些担忧起来。 从前手里没有银子,什么东西也买不起,恨不得一半掰成两半花,如今家中银子多了,心里却又觉得不安稳,想想当年自己少女时对未来的憧憬。 张氏便笑着摇了摇头,从摊贩手里接过半吊羊肉,便放进了挎篮里,经过路边时,还有不少府城附近的百姓兜售的野菜。 这野菜张氏从前也没少吃,还是娘当初教给她的,当年娘家相依为命,这野菜帮了不少大忙。 询问过价钱以后,张氏便摸出铜钱数好,一枚枚的递给那老妇人,这是平儿特意提过的,对于这种普通老百姓的东西,只要价格合适,便别在去砍价,王家赚了不少钱,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占一些庄稼人的便宜,毕竟王家也是庄稼户嘛。 接过铜钱,张氏又仔细看了两遍,如今她已经能简单的算上一些数算,都是白丫头教的,当初奢望的识字,如今也有机会学习了。 不过回到家,在厨房里再次拿起野菜之时,张氏心中便突然一阵恍惚。 “也不知道娘现在怎么样了...” “等平儿乡试结束,得回家看看她才好。” 案板上切菜声又重新响起,王平从厨房里拿了根黄瓜,跟张氏说了一声,便径直去了柳家。 张少峰这两日并不在,王平让他和赵老头去打听大宣战事的消息了,丐帮不易引人注意,又把他们多派往人多的地方,听到的消息多了,自然能汇聚出一些有用的,王平也能提早做准备。 虽不知南边战事如何,但乡试王平依旧不敢有丝毫马虎,说到底不论再怎么样,他终究是一个平头老百姓,想要在古代跨越阶级,科举是他眼前最为合适的一条出路。 柳家院里,师妹的护卫们护卫的愈发紧密了,王平一进院门便感觉被几双眼睛盯着,跟柳夫子上交了昨日的课业,师徒俩又讨论了一会,王平便去了厨房亲自下厨。 这些日子,或许是受战事的影响,连师妹这种文官大臣家女儿,都收到了影响,师妹心不在焉的,情绪明显低沉了许多,整日不是窝在房间里,便是在演武场练枪度过。 秦氏为此安慰了几次都不见效,王平便准备今日好好找她谈谈。 提着食盒一进演武场,这丫头啥也不说,就朝着王平扔来一把木棍,板着脸端着枪便架起了势。 王平无奈只好跳上演武场。 片刻后,两人坐在演武场边,王平帮韩清遥捋起鬓角边散乱的发丝,担忧的柔声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了?告诉师兄,师兄替你想办法。” 韩清遥吃着四喜丸子,低头愣了愣,片刻才抬头对着王平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 第312章 张氏回乡 王家院里,张氏锅里炒着菜,让白沫儿先照看照看,自己准备去门前的小菜园里拔些葱苗。 这夏日里,葱苗长的很快,一茬接着一茬,把葱切段撒进菜里一炒,味道也是极好的。 王家院门前临近着街道,不过倒也不怎么喧闹,张氏正在这拔葱,便见何氏和王英雄已经推着小煎饼摊走了过来,两人身旁还站着一位满脸疲惫沧桑的男人,王英雄正蹙眉与他说着什么。 张氏抖了抖手里刚割下的小葱,有些疑惑的望着越来越近的几人,开口问道: “大哥,嫂子,你们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王英雄看向何氏,何氏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对着何氏开口说道: “青花,你真认不出来啦?” “认出来?” “认出来什么?” 张氏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又瞧了一眼,才有些震惊的开口喊道: “大兄!” 男人疲惫的看了眼张氏,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 “诶!” …… 餐桌上,张铁柱刚才简单洗漱了一下,眼下也稍微精神了一些,感受到众人关切的目光,望着餐桌上丰盛的饭菜,吞了口唾沫,下意识望向张氏。 张氏看在眼里心里发酸,又转头看向王老头,王老头也不拖延,立马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在张铁柱碗里,开口说道: “铁柱,到王家就跟到你家一样,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大家也都吃饭吧。” 见状,张铁柱捧着碗点了点头,其他人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张氏看着张铁柱发红的双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夹起饭菜放到张铁柱碗中,开口劝道: “大兄,多吃些菜....” 张铁柱怔怔点头,很快便捧着饭碗刨了起来。 吃过饭,何氏几人便带着白沫儿和好奇的小宗翰离开了,去后院看王祥父子练武,王有发递上一杯茶,望着张铁柱,有些疑惑的问道: “大哥,出什么事了,让你赶到府城?” 王有发的问法倒是没问题,张铁柱虽是张氏大兄王平大舅,可这些年来过王家的次数也都是屈指可数,唯一的一次还是三年前了,若不是真有要紧的事,以对方的性子,怕是不会跑这么远来寻他们。 “对啊,大哥,出什么事了?” 张氏双手紧紧攥着,有些不安的道。 张铁柱没有说话,左右没看到王平的影子,便开口问道: “平儿还没回家吗?” 王老头放下茶杯笑着摇摇头: “平儿去他老师家里,今日回来怕是要到下午,你有什么话就放心说吧。” “对啊孩子,别怕,有事你就说不论过去怎样,你都是平儿的大舅,我们还能看着你出事不成,大家都会帮你的。” 赵氏轻轻拍了拍张氏的后背,开口望着张铁柱劝道。 张铁柱缓缓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张氏眼中满是哀伤,有些颓然的开口说道: “娘老了,怕是没有两日的过头了,我这次来,是想接青花回去,最后再看她老人家一眼。” “什么?” “啊?” 几道惊呼声响起,王老头皱着眉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张氏,张氏听到消息已然如同晴天霹雳,反复追问了好几遍后,才抱着赵氏哭了起来。 张铁柱见状,也低着头悄悄抹起了眼泪,对于自家母亲的身子,张氏是有估量的,这个时代的人身体素质跟不上,营养不良,加上长期的过度劳累,普遍并不长寿。 张氏害怕有这么一天的发生,才常常让王平寄信寄钱回家,只不过她却没想到,这一天能来的有这么快。 堂中哀哭声一片,王老头紧紧捏着桌角,蹙眉有些为难,眼下亲家母怕是要不久于人世,青花这孩子于情于理,都一定会回去见上最后一面,他也不会阻拦,可想起平儿说的关于草原的那些消息。 王老头又一时拿不定主意了,说句危言耸听的话,万一等她们走了,边关真失守了咋办,要是她们出事了又咋办,他怎么向平儿交代。 可若把平儿叫回来,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与亲家母没有深厚的亲情不假,可他却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猜测,就开口阻拦张氏,不能阻拦他的大舅去见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吧。 就算平儿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要平儿阻拦娘舅见母最后一面的消息传出去,这科举之路就算不结束也得结束了。 王老头蹙眉沉吟许久,才把王英雄叫了出去。 后院马厩里,王老头虽知王有发有些粗心大意,可也只好一字一句将王平的所有猜想,都告诉了王有发。 王有发听完,面色一沉,转头再望向堂屋的方向时,脸上也写满了犹豫。 “爹,那现在怎么办?让青花回去吗?” “唉……” 王老头叹了口气,望着王有发沉声道: “青花这丫头,表面温顺,骨子里那也是个刚强有孝心的好孩子,你不让她去,她就不去了?” “亲家母的最后一面见不到,她会遗憾一辈的,让她跟着回去吧,你也跟着去,不过要快去快回,这事啥时候发生谁也不清楚。” “平儿猜的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万事做足准备准是没错的。” “你骑马回去吧,山峰一会就回来了,再让他带上平儿大舅。” “你们快去快回,顺便一路上记得留意留意,若是真有战事发生,定州府那边的百姓一定会往这里逃难,把你三个姐都叫上,还有王家庄.....” 王老头说着说着,便叹了口气,希望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吧,若是逃难开始,便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张山峰也回来了,察觉到王家气氛不对,还没等找到王平,便被王老头叫住。 听清经过以后,张山峰认真的点了点头,两人便把马迁了出来... 下午时分,王平揉着发酸的脖颈回到家时,张氏三人已经不在家里了,不疑有他,跟长辈们打了招呼,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找个了以前李夫子曾讲过的一张卷子。 不多时,王平脑中困惑尽解,揉着肚子正要出去找吃的,便见家里依旧没有三人身影,便转头对着欲言又止的王老头问道: “爷爷,我娘她们呢?” 第313章 苏校尉 “你娘她们回积元县了。” 王老头看着王平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王平身子一顿,对于王老头的话,脸上似乎还有些不确定,便又再次带着些急切的语气问道: “爹娘,回积元县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看着王老头脸上略显愧疚的表情,王平知道爹娘两人这次去积元县的事,爷爷很明显就阻止不了,而王老头作为王家当家的,虽然平时都会听大家的意见,但一些重要的事情上面,都是没有人反对的。 眼下就连爷爷都没法阻止,王平皱着眉想了想,就在王老头开口之前,又试探着问道: “姥姥出事了?” “嗯?” 王老头诧异的看了王平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你大舅来了家里,听说亲家母身子虚的厉害,便赶来府城,想带你娘回去见最后一面....” “不过你也别担心,咱们这庆州府还是很安全的,要是有草原人来,宁州城那边的百姓早就往这里开始逃难了。” “山峰这孩子也跟着去了,几人带去了两匹马,往返来的快,你就不用瞎想,等过上几日,他们仨也就回来了。” 王老头摸了摸王平的脑袋,沉声安慰道。 “唉,希望吧。” “不过也只能如此了。” 王平点了点头,人都已经走了,多说无益,就算他中午在家,也没办法阻止娘回去看姥姥,亲情是这个世界上,牵绊最深,最难割舍的东西。 张氏不例外,王平也不例外,看着王老头担忧的目光,王平心中一暖,把老人送进屋里以后,便转身出了王家。 虽然张氏眼下不在,可王平心里的担忧却是越来越重,也顾不上饿肚子了,连忙赶到了丐帮。 赵老头见王平着急跑来,也是颇为惊诧,左右打量一圈,连忙迎上来开口问道: “恩公,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山峰呢?” 王平摇了摇头,开口问道: “最近有没有打听到关于战事的消息传来。” “战事?似乎有一些。” 赵老头点了点头,把王平带进屋子里刚坐下,便听一阵“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传来。 赵老头突然一愣,便让人去街上买些吃食回来,顺便让人把知道消息的乞丐,给叫了进来。 乞丐见到王平,有些惊喜的拱了拱手,正要跪下道谢,便被王平赶紧拉住,乞丐下意识疑惑的看向赵老头,赵老头摆摆手: “行了,把恩公的恩情记在心里就行了,这些虚的恩公既然不愿,你就别做了,赶紧与我们全乎说说咱大宣战事的消息。” 那年轻乞丐愣了愣,随即猛然点了点头,脑中回忆了一下,看着王平说道: “恩公,这战事的消息,俺也是从酒楼里听来的...那日上午,天上还下着雨,俺正准备去帮酒楼后厨打杂呢,这左等右等,闲着没事,就坐在窗边,听那些食客说起战事了....” “有人悄悄说,咱们朝廷和那什子楚国的打仗的阵仗听说大的要命,还说咱们朝廷快要赢了....” “还有传言说,那北方的蛮人已经开始攻打宁州城了,不过说这件事的人不多,酒楼里那些食客,整日喝酒喝大了也会瞎胡说,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 “北方蛮人南下?” 王平倏然一惊,猛然冲到那年轻乞丐身前,打翻迎面走进来乞丐手中的汤饼,年轻乞丐被吓了一跳,不过看着王平情绪不对,愣愣的点了点头: “俺...俺也不知道,不过听那个人是这么说....说的...” “南下?” “南下!” 王平猛然抬头,猛然便冲出了院子,赵老头觉得情况不对,跟着跑了出去,便见门口王平已然没了身影,沉思片刻,便转身立马回了院子,对着身旁的小乞丐急忙嘱咐道: “去,把张日他们都叫回来...,对了把张天几个也都叫回来,还有逍遥子长老也一并叫回来吧。” 那小乞丐微微一愣,张日八人这些年,一直在河县和府城两头转,小乞丐自然清楚,而张天八人从三年前离开积元县后,便被逍遥子长老带着居无定所,只有留下的记号才能找他他们,找起来颇为麻烦。 眼下赵老头都这么安排了,知道事情重要的小乞丐也不敢耽搁,叫上几个收拾院子的小伙伴,连忙跑出了院子。 赵老头站在门口,看着院外熙攘的人群,心里颇为担忧王平,要知道张山峰与王平形影不离,饶是有事,也会在王平回丐帮的时候跟着过来。 可今日山峰不在恩公身边,明显就是出了事,赵老头叹了口气,走回院子里,也不敢废话,简单说了几句话,便让所有乞丐出去打听北方战事的事。 恩公听到蛮人南下的反应那么大,想来打听这个消息准没有错。 一时间,听到王平有难的乞丐们,一个个绷着脸立马趁着昏暗的傍晚,便从院子里一个个离开,流向府城各处。 不远处,一些老伶人的院门口,一个老妇人看着乞丐们一个个离开,连忙匆匆走回院里,不一会儿便也跟着从院里离开。 柳家院里,柳夫子听到王平的担忧,蹙着眉捋着胡须的手也突然顿住,若是草原南下真的发生,便有些麻烦了。 不过眼下他也并不知道此事的正确性,思来想去许久,看着王平担忧的目光,叹了口气道: “此事不过是民间传闻罢了,你也莫要着急,待明日为师唤来苏校尉,你再仔细问问,可好?” “苏校尉?” 王平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恭敬的拱手一礼开口说道: “谢谢老师。” 第314章 流民北来 次日,柳家。 苏烈一身青衣劲装,便在柳管家的引领下走进了院里,院中虽是和往常一样,并无半点特殊之处。 可苏烈左右打量过后,眼中却微微略过一丝诧异之色,两人行至演武场之时,演武场中棍棒敲击声接连响起,苏烈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向柳管家。 柳管家顿了顿,笑着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这是王平公子和韩姑娘在练武呢?校尉若是愿意不妨指点一二?” “老爷还在书房里,老夫先去通传一下。” “如此,便麻烦柳叔了。” 苏烈抱拳回了一礼,柳管家摇摇头,便转身离开。 苏烈踏进演武场中,台上正有一男一女,男的正是王平他此前见过,女的想来就是柳叔口中的韩姑娘了。 苏烈左右打量一眼,便心下了然,柳老乃文士出身,这王平听土石的介绍也并无军中关系。 想来这府中许多暗哨,便是因为这个姑娘的缘故,而有这么多的暗哨,还特意显露出来让自己看到,想来这丫头的身份不一般呢。 走进演武场,台上的比斗已经开始进入了白热化,作为柳老的弟子,王平取得小三元的消息,苏烈觉得本应该如此,可这小子小小年纪武艺如此高绝,倒是让他有些略微惊诧。 那女子也不差,一杆枪法使得熟练无比,而且那枪法似乎他曾在那里见过,脑中思索良久,才猛然惊觉,看着韩清遥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知府曾安排过得一些事。 “长平王之长女。” “景凝郡主!” 苏烈眼中骇然之色被飞快压下,想起今日来柳府原因,心里也多了一丝纠结与挣扎。 这时,王平一个回马棍,玄之又的抵在韩清遥胸前,开口道: “师妹,我又赢了。” “哼。” 韩清遥随手把长枪随手扔向兰英儿,走到王平身边,转头看向台下的苏烈,眼神复杂低声说道: “行伍之人,可能是老师口中的苏校尉。” 王平擦汗的身影一顿,回身跳下演武台,对着苏烈拱了拱手问道: “小子王平,敢问可是苏校尉当下?” 苏烈长着一张正派的国子脸,浓眉大眼满脸胡须,身姿高大魁梧,看着虽不算英俊帅气,可硬朗阳刚的气质,倒是让人观感好上许多。 苏烈笑着点点头,拍了拍王平的肩膀,笑着道: “正是在下。” 说罢又朝着身后韩清遥抱拳弯腰一礼,虽没有说什么,但王平却有诧异的转头看向师妹。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觉得师妹身份不简单了,不过很快便把这种疑惑抛之脑后,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是自己的师妹,总不能是郡主公主什么的吧。 韩清遥见状一愣,下意识看了王平一眼,也很快点头拱手回了一礼。 苏烈这才放下手,看着王平说道: “王平,你这套枪法已经练的不错了,用棍就能有如此威势,想来等以后用枪一道必能登堂入室。” “当然这位姑娘也很不错,柳老当真是收了两个好弟子。” 苏烈话音刚落,便听院外一阵笑呵呵的打趣声响起: “定方,看来你对老夫的弟子颇为认可嘛。” 苏烈倏然转头,便见柳夫子已然出现在了院里,当即长长一揖颇为愧疚的开口说道: “见过柳老,多年不见,柳老身子可还好?” 柳夫子笑着点点头,走到苏烈身前,双手仔细拍打了一阵,才满意捋须说道: “不错,多年的军旅生涯身子健壮了不少,风晨若是天上有知,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苏烈怔了怔沉默的点了点头,便被柳夫子牵着衣袖朝着饭厅走去。 王平站在原地,脑中依旧在想着枪法和棍法的事,爷爷说不是家传棍法吗?怎得又成枪法了? 来不及多想,便见韩清遥走开歪着头问道: “师兄,想什么呢?” 王平摇摇头,看向苏烈离开的背影。 “没什么。” …… 柳家饭厅里,今日是秦氏亲自下厨,苏烈好久不曾来柳家,一是羞愧,二是军务繁忙,因为深厚的感情,这些纠结也在柳夫子三言两语之间便说开了。 当年苏父与柳夫子交好,加之某些原因,苏烈这才有了与柳夫子半徒半侄的关系。 又是一杯酒下肚,秦氏看着越来越沉稳的苏烈,越来越喜欢,笑着指着对方,对着王平和韩清遥开口说道: “平儿,清遥,还不快见过你师兄?” 王平一愣,看了韩清遥一眼,随即端起酒杯朝着苏烈开口道: “王平见过苏师兄。” 苏烈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往酒杯里重新斟满酒一口吞下,爽快道:“师弟。” 可轮到韩清遥敬酒时,苏烈突然脸色微微一变,躲至一旁,回头看向柳夫子,众人皆被这举动吓了一跳,而柳夫子却是淡然的点了点头。 见状,苏烈这才尴尬的喝了一大杯酒,点头回道: “师妹!” 接下来,柳风扬几人也跟着敬了酒,柳夫子和苏烈闲谈了过去几年,关于苏烈关于军队里的一些事,才转头看向王平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饭桌上的众人一圈,才开口将王平的问题问了出来。 “定方,有草原南下的消息吗?” 苏烈一愣,刚才柳夫子点头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不由得转头看了王平一眼,有些诧异的问道: “柳老,之前那封备战的文书,莫不是与王平师弟有关?” 柳夫子点了点头:“确是你师弟所想,你师弟之父母已经离开了府城,若是真有南下的消息,得早些接回来,以防不测啊。” 饭桌上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只有柳名州似乎是猜到了些什么,蹙眉担忧的看了王平一眼,转头望向苏烈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这.....” 苏烈闻言一僵,既然是王平提出的备战消息,倒也涉及不了泄露机密之说,不过昨日夜里传来的消息,对于王平师弟和景凝郡主.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嘴唇嗫喏许久,苏烈才叹了口气,看着王平和韩清遥眼中露出一丝不忍,缓缓开口说道: “昨夜朝廷传来消息....草原已然南下了,眼下宁州城...形势危急...” “什么?” “什么?” 两道惊叫声响起,王平和韩清遥瞬间就从木凳上弹了起来,两人皆一脸骇然担忧之色。 很快,还不等继续苏烈继续开口,饭厅门口,柳管家便领着单老嬷嬷和一个小乞丐匆匆走了过来。 单老嬷嬷面色阴沉的吓人,匆匆就把韩清遥给带走了,而那小乞丐朝着怯怯的朝着众人拱了拱手,才附身在王平耳边轻声道: “恩公,刚刚分舵传来消息,青林县那边已经有...逃难百姓了。” “咔嚓。” 手中筷子被捏断,王平面色剧变,飞快的跑出了饭厅。 第315章 与百姓同在… 见王平飞速跑走,小乞丐也立马跟了上去。 “唉,这孩子!” 饭厅里,只剩下柳夫子几人,柳夫子飞速的站起身,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看着苏烈,开口说道: “定方,平儿定是因为方才,草原南下之事,担忧其父母的安危,才夺门而出。” “此事事关长辈性命安危,眼下也只有你能帮上他了。” “当家的说的不错,眼下也只有定方你有办法帮平儿了,你可千万要帮帮他啊。” 秦氏虽不明白,仓促之间发生了什么,可看着柳夫子郑重的话语,和两个孩子方才的举动,便一时担忧的脸色有些发白。 “师兄!” 柳名州起身拱手请求道。 苏烈见状连忙把柳名州的手压了下去,对着柳夫子夫妇拱了拱手,肃然开口道: “二老放心。” “草原南下之事,我还得谢谢王平师弟的提醒,不说帮助王平师弟,其余四个县地官府也会妥善安排的,大家莫要担忧,定方这就去与知府商议此事。” 苏烈说罢,便大跨步快速离去,柳风扬啃着骨头,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啪嗒”一声,骨头掉落在餐桌上,开口看着几人满眼疑惑的问道: “爷爷,奶奶,爹,娘...师叔他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柳夫子夫妇看了柳风扬一眼,叹了口气,呆傻些好,呆傻些好啊。 眼下若是要帮平儿,他们纵使再担心也完全帮不上忙,秦氏手紧紧攥着,转头望向柳夫子开口说道: “平儿那边....不如去问问清遥吧,清遥身边应当还有些护卫的…” “这…” 柳夫子一时哑然,韩清遥身边的护卫,都是长平王亲自安排的,而且当年他当年答应过长平王,会看护好这丫头,若是借走护卫,万一有事发生…… 片刻后,柳夫子让柳管家召集所有家丁,自己则沉默着走了出去。 柳家后院,韩清遥院里,韩清遥听完单老嬷嬷的话,满脸焦急惶恐,已然着急的坐不住了。 “嬷嬷,苏师兄说宁州城开战了,爹爹又让送信我们离开庆州府,爹爹是不是出事了啊?” 韩清遥言语之中带着哭腔,大宣此时的局势并不好,南边战事尚未解决,眼下能抵挡草原南下的只有宁州城的守军。 若是宁州城失守,韩清遥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巧儿担忧的看着韩清遥,想说些什么一时又说不出来,兰英儿拉着韩清遥的手坐下,安慰道: “小姐,王爷只是让咱们离开,又并不是出事了,再说了王爷他一阵征战,打仗也是行家,宁州城关隘险要,还有三万大宣的守军呢,岂是那些草原蛮子能够轻易能攻下来的。” “是啊,韩丫头你就听王爷的话,咱们现在就回长安吧。” “回长安?” 韩清遥摇了摇头,从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爹爹是领军大将,常把爱兵如子挂在嘴上,时常住在军营不回府,每日看着娘亲担忧的目光,韩清遥心里发誓,以后会努力练武争取早日帮爹爹减轻负担。 可现在,大宣安危全被压在爹爹身上,草原南下在即,她身为长平王府长女,享受了身份带来的优渥条件,就不能让爹爹担忧,不能丢下府城的百姓不管.... 脑中思绪纷飞,韩清遥痛苦的闭上眼,她知道自己并不能帮助爹爹什么,既然如此,就只帮帮百姓,守好庆州城,当景凝郡主之名,就行好景凝郡主之实。 再睁眼时,韩清遥抹去眼角的泪珠,起身坐回书桌旁,提笔研墨写好书信,递给单老嬷嬷,语气坚决道: “嬷嬷,清遥不回去,既然帮不上爹爹,我就要保护好庆州府的百姓们,我长平王府,绝不会在这种境况下离百姓而去。” 闻言,兰英儿和单老嬷嬷倏然一惊,连忙开口: “小姐.....” “小姐!” 可不等两人开口相劝,韩清遥却从随行的木箱里,翻找起了,当年爹爹送她的那副铠甲。 “嬷嬷,英儿姐姐,你们知道我的性子,别劝了,长平王府是大宣的长平王府,景凝郡主也是大宣的景凝郡主,舍弃百姓而逃,没有这种理由!” 两人哑然,单老嬷嬷还要再劝,院外便响起了柳夫子的声音。 “清遥,你可在?” 几人对视一眼,便见韩清遥推门而出,拱了拱手,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老师,清遥在的,不知老师有何事,竟亲自来此?” …… 庆州府府衙之中。 卫知府看完昨夜密谍司的密信,僵坐了许久,才叹了口气,看着苏烈开口说道: “如今这种境况,做好最坏的打算吧,便按你说的,把州下四县的百姓,提前带来府城吧,你把城防军的兵士们分一下,安排过去把百姓们带过来吧,越早越好...” “希望能把损失降到最低吧,我已经向朝廷上报了,若是有事我卫知章一肩挑之,定方百姓之事,便拜托你了。” 卫知章放下书信,看着苏烈一脸诚挚,眼下府城上下皆需要万众一心,若是三心二意定会酿成大祸。 苏烈点点头没有说话,起身笔挺的朝着卫知章一抱拳,便飞快离去。 片刻后,卫知章才支撑着僵直的身子站了起来,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打开门窗,怔怔的望着窗外看了许久,才转头朝着门外走进来送书信的衙役说道: “去通知府城诸大小官员,府衙商议要事...不得缺席..” …… 第316章 三方动身 王平出了柳家,便直接回了家,找到王老头时,王老头正指点着王祥的棍法,远远的,白沫儿怀中的宗翰也有模有样的张牙舞爪。 王平停住脚,彷徨无助的望着王老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王老头见状被吓了一跳,手中木棒随手一扔,连忙走到王平身边,扶着王平担忧问道: “平儿,这是发生什么了?” “爷爷。” “草原....南下了。” 王平戚然的摇摇头: “爹娘和山峰他们还在积元县呢,我要去救他们,去把他们救回来。” “什么?” 王老头眉头竖起,心中瞬间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死死一般,一阵恍惚过后,王老头才横下心镇定下来,看着王平开口问道: “草原攻破宁州城了?” 王平摇了摇头,王老头这才放下心来,嘴里不断念叨着: “那就好,那就好,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孩子放心,爷爷在,爷爷还在。” 王老头轻轻把失神的王平拉进怀里拍了拍,沉思片刻,转头肃然的看向王祥开口: “祥儿你去把家里所有人叫到堂屋里。” 王祥一愣,看着王平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便飞快的跑了出去。 片刻后,王家堂屋。 众人都坐在一起,就连平时闹腾的小宗翰察觉到气氛不对,也悄悄把头埋在白沫儿怀里,偷偷观望着几人。 眼下草原南下,若一旦宁州城破,就连整个庆州府都将会变得不安全,更何论积元县一个小县城,所以王老头已经准备不瞒着一家人了。 王老头极为严肃的,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赵氏惊喊一声,面色立马变得苍白起来,下意识看向王平,红着眼颤声说道: “那青花和有发怎么办?还有那三个丫头家呢?” 这个时代,百姓们对于北方草原,天生就有一种恐惧的心态,随着大汉的结束,这种心态便油然而生,如今更是一直存在,所以赵氏才不免有此疑问,她并不觉得那宁州城就能挡住草原蛮人。 只知道若是那些蛮人下来,她的孩子们就非常危险了,何氏也吓得嘴唇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王祥拍了拍白沫儿,才转头与王英雄对视一眼,看向沉默许久的王平,对着王老头说道: “爷爷,咱们去把小叔和叔母接回来吧,还有三个姑姑,王家庄的百姓....” 众人闻言皆是一静,转头看向王老头,王老头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行与不行,只是低声把王家从王家庄的一个农户之家,走到现在府城安家的之间发生过的事,都淡淡回述了一遍。 良久,王老头才笑看了王平一眼,转头眼神复杂的看向王祥,和其身旁咬着手指的小宗翰,眼底闪过一丝坚决,笑着开口道: “接,当然要接。” “不过...” 王老头声音顿了顿,迎着众人担忧的目光慈祥笑着道: “不过祥儿你不能去....” “平儿性子坚韧,有主见,这事他肯定去我拦不了,可宗翰年纪还小,不能没有父亲,宁州城不知还能抵挡多久,一天有可能,一旬也有可能,王家还要留个根.....” “有了你和宗翰,王家便算有后,王家有明月阁的生意,只要你不瞎折腾,有沫儿父女俩在,这赚下的银子也足够你们花了...” “日后记得给宗翰请个先生,他小叔是秀才,他也不能差了....” 王老头撑着椅子两侧把手,缓缓起身,一边笑着说着,一边捶打着直起微微佝偻的身子,把跪在地上的王平扶了起来,笑着道: “孩子,别跪,爷爷还在,王家还在,轮不到你抛头洒血。” “爷爷....” 待王平起身,王老头才看向王英雄,脸上笑意尽数收敛,淡淡说道: “赶快去准备吧,咱们一会便出发,回积元!” 王英雄拍了拍王平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便抬脚走了出去。 紧跟着王老头和王平也走了出去。 王祥踉跄退后两步,跌坐在地上,他也想跟着去,可看着满屋的妇人,爷爷爹爹他们都走了,王家不能没有一个男人留下来,内心挣扎许久,才颓然的起身,摸了摸宗翰的小脑袋,转身朝着马厩走去。 既然他帮不上什么,便最后再喂一次马吧…… 堂屋里,白掌柜望着众人,一时不知所措讷讷无言,而赵氏看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乱转的小宗翰,心中更加难受,哀嚎一声哭泣道: “我的孩子们啊……” “造孽啊!” …… 一个时辰过后。 隔壁小院里,林芷若听完青儿说的话,手中笔尖一抖,多日以来苦心设计的绘布便被染成一团,可林芷若却仿佛没有看到,扔下毛笔,便提着裙角跑了出去。 王家门外,马声嘶鸣,几匹快马便在王家众人担忧的目光下疾驰而出,这时,隔壁院门被打开,林芷若失神望着王平飞去的背影,顿住脚步,满眼担忧。 于此同时,庆州府其他三处。 各自都有人影攒动..... 柳家院外,韩清遥一身红装,翻马而上,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诸多护卫,眼神再次变得坚定,朝着柳夫子点了点头,便在秦氏等人担忧的目光中,清声开口: “诸位叔伯,随清遥走一趟吧。” 身后,单老嬷嬷等人坐在马上拱了拱手,齐声开口道: “遵命!” 韩清遥回头,手中缰绳重重拉下,红马瞬间疾驰而去,身后众人立马跟上,飞速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府城城防军,苏烈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上左右打量过台下,由土石等人回归兵士组成的几个队伍,沉声说道: “诸位都是我大宣军中英武之人,此时本该于家中享受一家人团圆生活,可天不逢时,如今.....诸位可愿随本县尉一道,把四大州县百姓,带回府城,护百姓生命,守一地安危?” 场中一片寂静无声,片刻后有滑头喊道: “校尉,给钱不?” 苏烈点点头:“若此事成功,大家当是府城英雄,银钱奖励定是有的!” 闻言那滑头才激动的点了点头,眼中认真了几分,挥臂高喊道: “去,我等愿意跟随校尉!” “跟随校尉!” “……” 一阵阵激喊声响起,苏烈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营外肃然说道: “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后,出发!” 城外某处破庙。 逍遥子掏了掏耳屎,听完小乞丐的话,看向一边心急的张天八人,眼中也认真了几分,从一旁提起一坛果酒灌了一口,摇摆朝着庙外走去: “咱们也回积元县,帮帮王平小子喽。” “顺便看看,这么些草原那群家伙,臭习惯变没变,嘿嘿嘿....” 第317章 宁州城传言 庆州城外的官道上,依旧风平浪静,往返赶路的路人货郎依旧能看到不少,王平和王老头三人纵马疾驰。 半个时辰过后,王老头缓缓拉住缰绳,带着王平和王英雄将马栓在路边的大树下,休息了起来,眼下离积元县还有不短的路途,他们三个倒是没事,只是这马就得休息了,等回了积元县,要想迅速返回府城,还得靠这几匹马,可不等把它们累坏了。 王英雄从马背上解下两个水袋,一边喂着马,一边转头对着王平开口劝慰道: “平儿,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虽说现在有战事,但看这官道上的人,仗应该还没打到庆州府,你爹他们不会有事的。” 王平点点头,直到现在他脑中六神无主的感觉,才慢慢消了下来,伸手接过过王老头递来的煎饼便吃了起来。 王老头见状,倒也没多说,只是眼中的忧虑却一点都没少,方才两人可能没注意,可他却是敏锐察觉到,往返府城的百姓们,完全是不同的神态,而且以庆州府的热闹场景,这时人流明显少了很多,却有着不正常。 “唏律律……” 就在三人休息的时候,一阵阵马匹拉扯嘶鸣声响起,王英雄瞬间摆开架势,便见王老头轻轻摆了摆手,王平起身看着一身红衣劲装的韩清遥,惊讶问道: “师妹,你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韩清遥等人,在王平三人离开府城没多久,韩清遥几人便追了出去,这才有了此处的相逢。 韩清遥笑了笑,对着王平道: “当然是帮师兄你啦,师兄的事老师跟我说过了,只是总是让师兄帮我,现在师妹也要帮帮师兄啦!” 韩清遥也不等王平答应,便直接吩咐众人下马休息,自己则从王平身边走过,笑着跟王老头两人打起了招呼。 之前韩清遥没少来王家,王老头和王英雄当然知道这丫头是谁,不过此时看着这丫头一言一句之间,那些穿着轻甲又身法护卫便言听计从,王老头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韩清遥,眼里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深意。 护卫们已经下了马,靠着树坐下开始了休息,王平望向单老嬷嬷和兰英儿,两人看着韩清遥都暗暗藏着一种特殊的情绪。 王平蹙眉苦思良久,也形容不出这种眼神的意味,直到韩清遥再次转头笑着看向王平时,那副笑容虽然依旧明媚,可两人几年的默契熟悉,让王平一瞬间,心里便似乎觉得有些不安,同时明白了方才两人眼神中暗藏的含义。 “怜惜!” “对,就是怜惜!” 王平转头打量了众护卫一眼,手轻轻搭在韩清遥肩膀上,上下打量了许久,才望着韩清遥,柔声问道: “清遥,你没出什么事吧?” “清遥?师兄可不常这么叫我哦,不过清遥喜欢。” 韩清遥摇摇头,笑着看了眼王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便转身朝着红马走去。 王平顿了顿,对着韩清遥的背影,开口道: “清遥,谢谢你!” “不用谢,师兄可还欠我约定呢!” 韩清遥摇头一笑,俏皮的说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韩清遥身上,王平静静站在师妹身后,眼神温柔,忽的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开口道: “好。” 片刻后,等休息的差不多了,众人重新上马一路朝着积元县奔去,依照现在的速度,大约傍晚之时便能赶到积元县,王平心情也放松了不少,转头看了韩清遥一眼,便又扯了一下缰绳: “驾……” …… 众人离开后不久。 两匹马拉着一车人,便缓缓赶到了树下,张天查看了一眼众人踩踏草地留下的痕迹,转头对着逍遥子道: “长老,恩公他们应该刚走不久。” “那咱们,要加快点速度喽!”逍遥子点点头,轻挥马鞭在空中发出一声轻响,便抽在了驽马屁股上,只听嘶鸣一声,马车又开始重新动了起来,不过速度要比之前快上不少。 越往北走,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少,而由北至南之人却是越来越多,有百姓背着包袱匆匆徒步赶着路。 王平拦下一人询问了一下,宁州城打仗的事,眼下百姓们已经都知道了,虽然没有战败的消息传来。 可百姓们对于打仗之事,却是天生的畏惧,王平询问的老人,只是快速说了几句,便看着王平不放心的劝道: “后生啊,俺虽是不知道,你要去哪?但在往北走就不安全了,蛮人的刀可不长眼啊!” “他们烧杀掳掠,一件与人沾边的事都不干,老汉劝你原路返回吧,别冒险了。” “那敢问老丈,宁州城乃长平王亲自驻守,城都未破,你们又何必如此着急逃难?” 王平身后,韩清遥跟上前开口问道。 “你这女娃...”老汉摇了摇头。 “长平王虽是厉害,但那草原蛮子更厉害啊...在老夫还年轻的时候,那些草原蛮子造的孽....” “唉,不说了,老汉也不是对长平王的不信任,只不过要是城破了,再跑就来不及喽。” “还有....” 老汉见王平两人还算面善客气,便左右打量了一眼,悄悄凑近了一些,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第318章 姥姥丧事 “老汉听今日见过的一个小子说,宁州城的百姓,已经被长平王安排往南逃命了...” “宁州城怕是守不住多少时间了。” “什么?” 韩清遥一声惊呼,便把身旁几个护卫都引了过来,众人皆侧目转头,蹙眉望向老汉方向。 老汉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吞咽了口唾沫,便低着头牵着一个孩子匆匆离开。 “清遥,你?” 王平颇为诧异望向韩清遥。 韩清遥一怔,沉默着摇了摇头,便重新跨上红马,迎着南下的百姓往北跑去。 一路上,赶路的百姓越来越多,各种行李和家伙式也被提着背着推着,百姓们见到王平一行人,纷纷吓的左右避开。 马蹄掠过,吓得几个小孩一愣,很快便哭了起来,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叫喊声,家禽发出的嘈杂声,官道上一时乱糟糟的,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骚乱不止。 王平转头望了一眼,心中一沉,也不敢再多想立马便朝着韩清遥追了上去。 傍晚时分,众人便赶到了积元县城门口的不远处,这时原本正是百姓们出城的时间,往日还算热闹的城门口,此时却人影寥寥。 门口守卫的兵丁见马蹄声阵阵响起,被吓了一跳,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哆嗦,可看着为首的王平时,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缓着气。 “幸好是秀才公....幸好是秀才公....” 长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察觉到城外动静的小队长,立马从城楼里窜了出来,一把拉起那跌倒的兵丁,头也不回的往城门里拖去。 兵丁一愣,使劲拍了拍自家队长的粗糙大手,急忙开口道: “队长,不是蛮人,不是蛮人!” “是王秀才,秀才公王平啊!” “他带人回来了。” 那队长一愣,停下脚步往不远处瞅了一眼,好家伙十几匹好马,为首的正是王秀才,而且王秀才旁边女子,身后那几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一看就不好惹。 队长吐了口唾沫,没好气瞪了兵丁一眼,开口埋怨道: “不早说,害老子出洋相。” 说归说,队长还是把兵丁拉了起来,看着越来越近的王平等人,眼中满是艳羡和惊喜。 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这王秀才不好好在府城待着,反而带这么些人回积元县救人,当真是天上的文曲星,就是心善呢! 队长连忙走到城门口,拍了拍身上的土灰,朝着迎面而来的王平拱了拱手,开口感激道: “谢谢王公子,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竟然亲自带人回来,对咱们积元县的百姓施以援手,在下实在是太感动了。” “在下一定将此事报给县尊大人,定会给王公子好好宣...宣传。” 王平停住白马,闻言诧异的看了兵丁队长一眼,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过王平也没解释,打量了县城一眼,皱眉问道: “积元县的人呢?为何如此之少?” “啊,这……” 兵丁队长望着众人,脸上有些无奈: “不瞒公子,宁州城打仗的事一传出来,县城里有能力的早跑了,这不方才还有人往府城赶呢,想必公子你也碰到了。” “至于其他的,都往深山里走了,城里深的人不多了,县尊还在等着府衙的文书,等文书一到,我们也要带着人走了。” “那其他各庄子里的人怎么办?” “放任不管吗?”王平蹙眉看着兵丁队长。 看着众人投来的问询目光,那队长连忙摆摆手: “当然不是了,大人要是想跑,早就跑了,哪能会等到现在...” “县尊大人不但没走,还把马县尉和刘主簿都派了出去,查看各村镇里的人数,可怜刘主簿一把年纪了。” 那队长同情摇了摇头,王平这才眉头稍缓点头问道: “那大家都没出什么事吧?” 眼下县城里的人不多了,左右发生的大小事兵丁队长都能听到一二,想了想,才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倒是没出什么事。” “不过听说,前两日有三人快马,特意从府城赶回了石磨村,第二日便听说石磨村有人死了,眼下应该还在办丧事呢吧。” “丧事?” 王平一震,转头与王老头两人对视一眼,一扯缰绳转马朝着城外赶去。 “去石磨村!” 王老头喊了一声,众人也跟着打马匆匆追了上去。 原地,兵丁队长吃了一嘴的土,望着众人远去的尘土,有些愣神。 “呸呸呸,怎么都走了?” 可很快,兵丁队长转头一把拉过来中年兵丁,嘱咐两句有事上报后,便立马朝着县衙赶去。 此时城中能用的人手并不多,王公子能带来这么多人帮助积元县,可是这些天来极好的大消息,他得赶快告诉县尊大人才行。 另一边, 王平等人正走在去往石磨村的路上,临近暮色降临,西山上的日头也隐没在众多山川树林之中,一路上路边越发寂静起来,除了虫鸣鸟叫之声,便只剩下马蹄狂奔时的踩踏声。 韩清遥从下午听到关于宁州城的消息后,虽面上没有表现出异常的动静,可早已心乱如麻,木然的跟在王平身后,骑马跑着。 片刻后,一道“嘶鸣”声响起,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扯住了红马的缰绳,王平担忧的望着韩清遥,开口问道: “想什么呢?到底发生了何事?” 韩清遥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王平,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眼周围寂静无比的村庄,轻声问道: “到了吗?” 王平见韩清遥不说,也不好再问,转头看着石磨村,点点头道: “到了!” 众人停马望去,石磨村此时也不过刚到戌时,约摸七点钟左右,却没有一丝人烟火气,几人看向王平,缓缓朝着村中走去。 突然,一阵阵唢呐声便凭空响起,夹杂着铜锣轻鼓声,王平转头朝着众人点了点头,对着韩清遥小声道: “跟紧了。” 韩清遥点了点头,王平便朝着大舅家的方向赶了过去,虽然从小至今,她也没来过几次,但得益于惊人的记忆力,很快众人便来到了大舅家门口。 石磨村的众人也大抵都在这了,大舅家门口挂着灰白的绸缎,农人们怯怯的望着王平等人,王平随即跳下马,身旁的一老汉看清王平的面庞,才稍稍安了些心,朝着害怕的村人们摆了摆手,试探着开口问道: “后生,你找谁啊?” 王平顿了顿,便听人群里有人喊起了王平王秀才几个字,老汉这才明白王平找谁,村中如今能有秀才儿子的,也只有青花那丫头一个人了。 老汉叹了口气,朝着院中指了一下,便摇头走了。 王平顺着方向望去,院中一片诵经之声传来,张山峰那醒目的外形,在众村人间格格不入,缓缓踏入院中,便见灵堂之中,张氏一身缟素,下意识回了头。 第319章 返程打算 “平儿?” 张氏眼眉颤了颤,低声呢喃道。 “谁?” 身旁,王有发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转过头去,就见王平果然出现在两人身后,撑着腿走出去,看着风尘仆仆的王平,有些疑惑又心疼的问道: “平儿,你.你怎么过来了?” 王平摇摇头,仔细打量了王有发一眼,转头望着堂屋灵堂里面的张氏,开口问道: “爹你和娘还有山峰,都没事吧?”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为啥这么说?” 王有发依旧不明白,可瞬间,就被王平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王平庆幸的笑着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时张氏和张山峰也走了过来,望着三人,王平这才彻底放下了心,他来的还算及时,宁州城没破,爹娘他们也都好好的。 夜晚。 丧堂之中的同村老少皆回去了,张氏和王有发,这才听起王平特意来此的原因.... 听到草原蛮人,可能攻破宁州城南下的时候,张氏明显吓的脸色苍白了几分,而看着王平安安全全的,心里也多了一丝庆幸和歉疚。 这次因为母亲的丧事,张氏就连王老头都惊动了,一想到那么大岁数的老人,为了他俩骑马奔波这么久,张氏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王老头此时已经睡下了,明日便是王平姥姥入土的日子,见张氏三人都无恙,王平倒没有上午那么着急,只是宁州城能不能守住没人知道。 单从那逃亡老汉的话语来说,若那长平王真让宁州城百姓逃命,说明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了,不可不防。 王平看着几人,等明日姥姥一入土为安之后,几人便可以动身了,至于积元县其他的百姓.... 王平低头沉吟不语,一旁韩清遥望着眼前实木棺材愣愣出神,张铁柱这时端着两碗汤饼走了进来,递给王平,小声开口道: “平儿你带来的那些壮士,都在家中安排好了,可能会有些挤,不过你也别担心...” “还有王伯已经睡着了,你若是困了,便自己过去睡下吧。” “之前你表姐的屋子也被我收拾了出来,待会让这小丫头去睡吧。” 王平抬头,笑着看向张铁柱点了点头: “谢谢舅舅。” 张铁柱一愣,转头看了张氏一眼,咧嘴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 “你们歇着吧,明日就入土了,灵堂我来守也是一样的。” 张铁柱在火盆里点燃几张纸钱,昏暗的灵堂里,王平看着忽明忽暗的火焰,脑中挣扎了许久,到底帮不帮其他百姓一起离开.... 前往深山里对于年轻人,或许是一个好办法,可若对于是老人孩子来说,便跟送死没区别, 可若是帮百姓们离开,以他们这十几个人,就算加上县衙的衙役兵丁,面对这各村镇的百姓,可能也远远不够,速度一定会很慢,若万一宁州城破,被草原快马追上,难免又是危险之路。 若是不帮他们,就他们十几匹马,带上姑姑舅舅李夫子他们,就算速度会慢一些,后日上午也能抵达府城,也不需要冒那种风险。 到底帮不帮.... 片刻后,纸钱渐渐燃烧完毕,王平转头看着张铁柱,眼中透露着坚定道: “舅舅,外甥今夜需要麻烦你件事…” 张铁柱跪下朝着棺材磕了两个头,起身对着王平点了点头: “平儿你放心说。” 王平看了眼屋外的月亮,认真说道: “若是可以,希望舅舅告诉村里所有人,宁州城大战已经发生,草原蛮子随时有南下的可能,若是相信,今夜便收拾行李,简便行囊,明日跟着我们,南下....逃难!” “啥?” 张铁柱被吓了一大跳,这种拖家带口逃难的消息可不是小事,逃难死在路上,也是常有的事,这种代价太大了,没有那个百姓愿意.. 看着王平认真的眼神又不似作假,想起今日戌时王平从府城赶来时的样子,心里又多了几分相信,随即..又看了一眼张氏,咬咬牙点了点头。 “行,我去!” 张铁柱心一横,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氏担忧的望向王平,王有发拍了拍张氏的手摇了摇头,王平望着手边的那碗汤饼,他知道可能会有一部分人,不会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就同意,就舍得离开自己的家,去未知的地方。 可是这种境况下,谁也没有办法,人各有命,上天注定,王平能力有限,他只能帮助那些愿意走的.... 心中想着,王平的心情越发沉重,看着僵坐了许久的韩清遥,眼中有些怜惜,端起汤饼正要递过去,就被张氏拦住摇了摇头。 “这孩子...睡着了。” 王平一愣,低头看去,便见韩清遥早已闭着眼僵坐着睡着了,饶是这样,她的眉有也没有一丝舒展,一张明媚动人的小脸此刻有些皱巴巴的,嘴里还呓语说着听不清的梦话。 王平看了眼灵堂的环境,便将手中的汤饼递给张氏,缓缓起身把韩清遥抱在怀里,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院外,月明星稀,王平俯下身子把韩清遥轻轻放在床上,掖好被角,月光洒落少女发丝间,正要起身之时,便突然被少女拉住胳膊,小声哀求道: “爹爹,回来好不好...” “清遥想你了..” 第320章 佑民南归 “回来吧...” 王平轻轻把韩清遥的手放进被子里,转身关好门走了出去,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床头,王平深深吐了口气,望着天边的月色,脸上有着些许惆怅。 他不知道清遥身上发生了什么,可这丫头虽平时古灵精怪极为可人,但骨子里又是个极为坚强之人。 又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都如此坚韧...王平心头思绪万千,清遥不说,他也不好追问能做的就是陪着她,直到有一天她愿意告诉他。 今夜终究是个不眠之夜,看着眼中目之所及的房屋瓦舍,或许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断壁残垣,对于宁州城能守住一事,王平是始终不抱有太大期望的,楚国和草原能相差不到一多月的时间里,就先后发动进攻。 或是北边草原异族,因为一座关隘便被困在国门之外,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夏夜的凉风吹起,王平紧了紧衣物,朝着灵堂走了回去,姥姥明天就要入土,虽感情不深,但他也要尽尽守灵之责,不为名,也为张氏。 灵堂内,油灯摇曳,与此同时,石磨村各处院里,鸡鸣狗吠之声接连不断,张铁柱敲开一家家的大门,把王平的消息传给众人。 众人闻言,震惊者有之,挥赶者有之,听从者亦是有之,张铁柱或是欢喜,或是无奈,从一家家中走出,来到了最后一家石磨村的里长家。 “嘭嘭嘭!” “里长,你在不,俺铁柱,有要紧事跟你说……” 庄户家里,喊声都是扯着嗓子大喊,不过这是在夜里,张铁柱也稍稍压低了一些声音。 不过一会儿,便见里长家的两个屋子有灯亮了起来,里长和他家大儿子便穿着衣服走了出来,打着哈欠,疑惑的拉开木门,看着张铁柱开口说道: “铁柱啊,大半夜的丧堂里,发生啥事了?” “莫不是那些新来的外人,惹出什么祸端了?” 这几日村里的头等新鲜事,便是铁柱家的娘的丧事,听说铁柱为了要请大师大办一场,还跟他家媳妇吵了一架,那刻薄段氏都为此跑回了娘家。 前两日和今晚,听说还有一群人骑着马过来吊丧,里长虽纳闷张铁柱为啥会认识这些人,但远远观望一眼,见众人没有闹事的举动,也就没有太在意。 只不过这个时辰,铁柱突然上门,怕是这要紧的事还不小,父子俩一想,都从各自的屋里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望着张铁柱点了点头,从一旁拎起一根脱落的犁把: “铁柱叔你别怕,在丧堂闹事,还反了他们了,他们人多咋了,咱们村里现在年轻人也都在,你只要放话,非得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古代的地方群居观念很重,一个村子的人都极为团结,眼下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闹事,年轻人也是气的不轻。 可张铁柱却急忙摆了摆手: “不是闹事,那些都是我外甥带来的,我外甥让我通知村人们,宁州城和草原打起来了,让咱们今夜就收拾东西,跟着他们下庆州府逃难!” “逃什么?” 里正父子俩一愣,打仗逃难几个字一出,两人的瞌睡都瞬间消失了几分,里正抹了把脸,看着张铁柱问道: “铁柱,我记得你外甥在咱们县挺有名的,叫啥来着?” “王平。” “对对付,叫王平,前些日子县衙听县太爷讲话,我还听到他的名字了呢,他让我们干啥?” “逃难。” “逃难!” 里正瞳孔一缩,手指点了点张铁柱,笑着道: “你小子怎么也开上玩笑了,这可不好笑,不好笑啊!” “是不好笑。”那年轻人也认同点了点头。 张铁柱大急,瞪着两人怒道: “你们见过我啥时候开过玩笑?” 两人一愣,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起来,看着张铁柱深吸了口气,道: “认真的?” “哎呀,里正你赶紧招呼人吧,他们都不听俺外甥的,听俺外甥说,县城里的人都走了一半了,不信你去问问六子,丧堂的物件有部分,是他今日上午去县城置办的,他总该知道吧。” 张铁柱有些着急的拉着两人,朝着村里张六子家的方向赶去,里正现在才稍稍缓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六子家的时候,刚要敲门,门便被打开了。 院中六子一家三口看着三人,看着地上收拾好的包袱,六子看着里正开口道: “里正,我正要跟着铁柱哥去寻你呢!” “你咋还过来了...” 里正父子俩心都跌到了谷底,对视一眼,嘴里喃喃喊道: “完啦!” …… 三更时分,王平坐在灵堂里,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架,突然就听到院外一阵阵嘈杂叫喊声响起,几只火把经过的光亮也清晰可见,王平瞬间惊醒,猛然抬头走出院里... 便见师妹的几个护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手皆按在刀上,警惕的望着门外,王有发和张山峰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跟王祥年纪一般大的年轻人,朝着王平一脸提防,开口道: “别担心,里正再让大家收拾东西呢…” 王平看向张山峰,见其点头,才放下心,朝着年轻人拱了拱手: “谢谢表哥!” 年轻人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王平几人站在院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后来看着那些护卫轮班倒,陪着等了一会,才转身回去。 石磨村的动静直到上午才渐渐消停下来,出了门,满目杂乱,村人们将猪羊小鸡,农具架子..除了家没搬走,其他什么东西都带上了。 那里正打量了王平一眼,走过来两人聊了一些,听到要等老人入土以后才走,算是放下了心,这村里的许多人还没收拾完,还有几个人执拗的不愿走,他还得再说说,重要的是确定了这王平,不是假冒的江湖骗子。 抬棺路上,唢呐声响,纸钱铺路,实木棺材在石磨村汉子们的合力下,被放到了事先挖好的大坑中。 张铁柱和张氏往身后墓坑里扬了土,法师诵读着经书,众人便开始填土,王平几人跪在地上磕着头。 便见有一衙役,匆匆跑到石磨村里长旁边,焦急耳语了几句,里长不断点头,才转头震惊的看向王平。 “嗯,我知道了。” 衙役是来通传县衙公文的,府城的公文已经到了,让四县之地的百姓,皆往庆州府赶,虽不明白这铁柱家的外甥,为什么会知道的比公文还早,可里正心里对王平可是感激不尽了。 入土完毕以后,剩下的风俗,也都没了,想等到头七已然来不及了,王平听着里正感激的话,有些诧异,可随即便明白是苏师兄和老师帮的忙,不由得心中更加安定几分,转头嘱咐里正让百姓们带好东西出发。 村人们皆听着里正说着那来自府城的公文,意识到事情真的不能再真,脸上也害怕了几分,皆在里正的催促下往县城赶去。 王平看着那繁杂的队伍皱了皱眉,便被王有发带到一边,说起了他和张山峰前天发生的一件事。 听完,王平汗毛竖起,低声惊道: “草原探马?” 第321章 路遇探马 草原探马到庆州腹地,这可不是小事,王平转头望向张山峰,蹙眉确认道: “山峰,真有草原探子?没看错吧?” 张山峰点了点头: “恩公,不会看错的,他们身上那股骚臭味,隔半亩地我都能闻到,更不用说是在林子里遇到了。” “林子里?” “你们……” 王平一惊,转头望向两人,张山峰右手下意识抓了抓左臂,神色难看的点了点头,见状,王平也没有再往下追问,这种时候碰上探子,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根本没有其他的可能,张山峰没有受伤,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那些个烧杀掳掠的畜生,杀就杀了吧。 王平眸子中寒光一闪而过,这是他穿越而来,第一次如此接近杀人死亡的事,喉咙里有些发痒,呕吐韩凭空而起,可很快,心中的厌恶感就被他强行压下, 既然积元县里都有探马出现,那就说明宁州城已经岌岌可危了,这里不能再多待了,得早些离开。 王平换着气,宽慰了张山峰两句,便打马去了众百姓的前头,转头便和里正商议起来,如今这速度太慢了,若真出事,就完全是活靶子。 但是对于村人们对于自己的家伙式,可一个也不想放弃,见怎么规劝都没办法,王平只好让人直接让人把重要的东西,尽可能架在驴车上,分成几个队伍互相帮衬往县城赶。 一路上,各种事情频发,赶着的猪羊跑了,主家便连忙舍下东西去追,若是他们不担忧把,其实也怕的不行,若说他们担忧吧,各种杂物拖着队伍的速度,完全快不起来。 一行人上午石磨村出发,到达县城时,已经是中午时分,王平正准备把人交给县衙,再返程往王家庄走的时候,便见县城门口,一大群百姓正拖家带口的拿着大件小件,远远望着众人。 在众人前方,王平也见到了一些熟悉的人,正是王长贵王耀,以及朱县令和马县尉等人。 见王平带人赶来,朱县令立马走了过来,王平跳下马拱了拱手,便被朱县令扶起,拍着王平的手,开口感动道: “王平啊,此番可多亏了你了,不然这么多人,县衙一时半会可转移不了。” 王平摇摇头,转头看着身旁众多眼巴巴望着的百姓,心中一沉,开口道: “县尊大人,这么多人...咱们怕是人手不够啊!” “唉…” “是有些不够,不过现下咱们已经没得选了,时局变了,咱们必须把百姓们。尽快转移回府城,府城的苏校尉等会就会派人,赶过来,到时候会配合和我们的……” 朱县令神色一暗叹了口气,看着王平和众百姓的眼神,无奈中多着一丝怜惜。 王平听到这话,脑中只感觉轰的一声,便隐隐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想法,转头看了脸色发白的韩清遥一眼,对着朱县令追问道: “大人,你刚才说..时局变了?” “到底发生何事了?” 朱县令看了眼王平摇了摇头,转头望着北边的方向,颇为无奈的哀叹道: “宁州城...破了…” “破...破啦?” 话音落下,韩清遥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王平被吓了一跳,赶忙揽入怀里抱住,身后几声焦急的呐喊声传来,单老嬷嬷等人很快便围了上来。 “清遥,清遥!” 县城,明月阁的后院,王平将韩清遥放在肩头上,轻轻喂了口汤药,看着双目赤红失魂落魄,从未有过如此神情的韩清遥,心里就跟刀子割一样... 心中不忍,放着药碗,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来,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清遥,别怕,师兄在,一直都在!” 韩清遥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脸庞上泪珠一滴接着一滴,耳中无数遍回响着“宁州城破了”这句话,她想呐喊,她想去宁州城,她想去找爹爹,可是她做不到……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不但帮不上什么,还会搭上爹爹安排在她身边那些亲卫的命,还会有可能因为抽调护卫的缘故,让这县城里的百姓出事.... 亲情与理性盘旋纠结,韩清遥脑中一遍遍回想起,长平王曾教给她的,要用自己的身份,保护大宣子民,护佑大宣安宁。 韩清遥第一次恨自己不够强大,恨爹爹出事自己却无能为力,韩清遥愣愣的望着屋顶,脑里不断回想着过去长平王韩震的点点滴滴。 宁州城破了,爹爹又怎样了…… 韩清遥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就在这时,单老嬷嬷突然冲了进来,看了眼王平一眼,等王平走出屋子,才激动的朝着韩清遥急忙开口道: “小姐,小姐,老爷还在,还在!” “根据最新传来的消息,老爷分兵退回景州了.....” 第322章 离别感伤 韩清遥木然转头,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朝着单老嬷嬷沙哑着嗓音问道: “嬷嬷...真...真的吗?” 单老嬷嬷使劲点头,拍了拍手,便把门外的一个来自宁州城的流民,给唤了进来,经过这百姓结结巴巴的介绍,韩清遥的眸子越来越亮,人也瞬间精神了许多。 宁州城的百姓正是长平王放走的,宁州城也确实破了,不过却不是被直接攻破,而是右吾卫的战略性放弃,为此草原为了吃下宁州城,也吃了不小亏。 仅靠三万守军,是守不住宁州城的,韩震对此早有预料,若是把三万守军算耗在那里,等攻破宁州,草原势必无法阻挡,一路南下,韩震这才设计,一来安全送走百姓,二来折损草原兵马,保存有生力量… 对长平王韩震极为熟悉,又从小耳濡目染众多武将的用兵之道,韩清遥很快隐约就猜出了韩震的一些想法。 虽不明白爹爹退守景州,让草原南下,有什么特别筹谋,可至少爹爹还活着,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韩清遥精神气陡然恢复正常,听着院外传来的嘈杂声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县城里的百姓,安全送到庆州府了。 以草原兵马之快,不需几日便能赶到积元县,想把百姓们安全送到,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韩清遥眼中满是坚定,撑着身子站起来,穿好衣服就走了出去.... 在其位,谋其政,这是皇叔经常对他们说的一句话,爹爹在景州图谋退敌,她身为嫡长女,享郡主尊位,定要当仁不让的站在百姓之前。 单老嬷嬷看着重新焕发神采的韩清遥,稍稍缓了一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院外。 县城之内,明月楼上,王平和朱县令两人,正看着城中百姓有序的分流,此时府城苏烈的支援已经到了,土石正带着一群兵丁,穿着陈旧的皮甲,维持着秩序。 分流之策是王平提出来的,眼下百姓逃难队伍里,年龄,体力,耐力参差不齐,若是统一出发,速度就不能够保证,综合考量以后。 王平请求朱县令和马县尉,配合县城白鹭书院的一众学子,统一收集安排,驴车一类能携带人与货物的东西,以及征召牙行县衙里一类有脚力的驴子,做好标记,登记造册.... 再把众多人流分成三批,第一批者,年轻力壮带一小波稍大一些的孩子,带着轻便的行李,再配一小队护送立即出发走在前头,往前探路, 第二批者妇女和年纪幼小的孩童,以及康健的老人走在中间,在大部分府城兵丁的护送下前往府城,第三批者,则是最后剩下的一些五六岁大的孩童和县城里多老人,由剩下的最后一部分年轻汉子拉着驴车,连同一些百姓们的家底带上,走在最后。 三拨人速度不同,行装不同,只有合理搭配才能减少一些,赶到府城所需要的时间。 为了轻装简行,百姓们含着泪,将很大一部分东西都舍弃了,可依旧有许许多东西需要运走。 白鹭书院的学子们,被王耀几人带着,满头大汗的提着墨笔,一笔一笔的记录着百姓们,再三叮嘱的包袱物件。 王平站在楼上,听着不远处传来,阵阵家人离别的哀嚎之声,面色微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打从小时候到现在,王平的记忆里,大宣一直都很太平,王家庄的两任县令也治理得当,没有贪官污吏,没有扒皮地主,小时候日子虽然有些苦,但大家都有努力的奔头。 可与王平不同的是,县城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如王平一般,有些年纪大一些的,经历过战乱的老人,对于这种妻儿老小离别的场景,却无比害怕,苍老枯瘦的手掌,颤颤巍巍抚摸着孩的脸颊,眼神深情而又悲怆.... 战争一但开始,身处于命运的洪流之中,许多人便会再也没有了选择,当下的最后一眼,便有可能是此生的最后一面。 听着台下一位老妇人动辄心尖的哀嚎,王平站在高台上心里有些发堵,他在高楼上,他们在楼下,两者一个满身暮色,一个正值年少,王平心里突然抽动了一下,睁眼却怎么也看不清楼下的众多百姓。 王平没说说话,只是缓缓一步一稳的下了楼,在盛夏阳光照耀下,身影缓缓迈入众多百姓之中。 站的高了,既然看不清,那不妨走下来,看清他,融入她! 场中,马县尉正沉着一张脸,雷声大雨点小的呵斥汉子们赶紧离开,让众人别动歪心思,即使不是自家的孩子,一但有人被发现拐卖孩子,他马县尉以他的乌纱帽起誓,定要刮了此人。 这种时局,人心动荡,有人要唱白脸,有人就要唱红脸,方能把百姓许多平白的心思给压下去,带他们安然到府城。 见状王平对着马县尉拱了拱手,便朝着王家庄众人所在的地方走去,王老头正安排着村里的几个汉子和半大的孩子,见王平过来,众人皆激动的喊了起来,要不是王平派人过来帮他们,王家庄此次可就真遭难了。 王平虽没有回王家庄,但对他们的感谢,也在昨日才突然明白,拱了拱手对着众人回了一礼,王平便转身去了一边。 空地上,逍遥子嘴里叼着一根草杆,朝着王平得意的挑了挑眉头,咧嘴笑着道: “怎么样,王小子,老夫来的快吧?” “把你们王家庄的父老喊起来,可费了老夫老鼻子劲了,可给我唾沫都要说干了。” “这会你可是欠我一个人情,你小子可不能耍赖不还...” “至于怎么还呢?就..就三坛蒸馏酒起步啊,不许掺水啊!” 逍遥子笑嘻嘻的伸出三根手指,王平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一旁拱手问好的张日几人摆了摆手。 逍遥子这家伙确实懂得不少,这一段时间不见,张日八兄弟又变化了不少,一个个眼中都冒着精光,人看起来也强健了不少。 对着逍遥子道了声谢,王平才摇了摇头。 “现在蒸馏酒可不能给你,等过段时间吧,等草原南下之事过去,在给你也不迟。” “到时候不说三坛,五坛都行。” 王平坐在逍遥子身边,笑着承诺道。 “哼,倒也不是不行。” 逍遥子哼了一声,随即又凑到王平身边,盯着王平小声开口道: “你小子就不怕草原南下之事轻易结束不了?” 可不等王平回答,又把头收了回去,嗤笑一声道: “也是,那些个蛮子,他们能打个屁,只会仗着骑射之利罢了,以老夫看,此事有些难,倒也不会太难,至于有多难,还是有点难的。” 闻言,王平嘴角抽了抽,这家伙的嘴还是这般不靠谱,转头瞥了一眼,便看着不远处的王耀和李夫子蹙起了眉头。 第323章 李夫子的选择 不远的队伍里,王耀正坚持与李夫子争执着什么,李夫子却不为所动,轻轻扶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妇人,安稳坐到了吴氏身边。 王平走了过去,疑惑着看着一脸憋屈的王耀,开口道: “发生什么了?” “王平,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李夫子吧,他非要把位置让出来,最后一批走,我怎么劝都不听。” 王耀看了王平一眼,望着李夫子气呼呼的说了一句,便又端着账册,连忙又朝着另一处登记去了。 王平对着李夫子拱了拱手,那老妇人耳朵有些背,不过眼睛倒也能模模糊糊看清一些,她记得方才,就是眼前这个小伙子和县令大人站在一起的,能和县令大人站在一块的都是大人物。 这种人物都给,身旁这位送她坐的教书先生行礼,那这位先生的身份应该很大吧..... 老妇人脸上有些忐忑,当即就摩挲着车厢想要下来,李夫子似是猜到了老妇人的想法,温和笑着拦下老人,便对着王平笑了笑,转身走到了一边的树下。 今年王耀考中秀才以后,李夫子的私塾名头越大大了,刚才听长贵爷爷说,城里有几个大户都想高价请李夫子过去,都被李夫子以王家庄私塾抽不开身为由,给拒绝了。 李夫子夫妇俩膝下无子,多年以私塾的孩子们为伴,如今两个启蒙弟子都夺得了秀才功名,李夫子现在精气神也都更加好了不少。 树影斑驳,绿荫合地。 树下。 李夫子一袭泛白的青衣,眉眼带笑看了不远处埋头提笔如飞的王耀,笑着打趣道: “一晃多年过去了,你们两个小子,竟然都是秀才了....” “当年王耀这孩子,可是哭哭啼啼的抄写算数,一直都把你当目标,可现在竟然也安排上为师了,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王平看着王耀笑了笑,转头看着李夫子问道: “王耀也是为了夫子好,为何不按安排和师母一起走..何至于此?” 李夫子摇摇头,朝着不远处的驴车努了努嘴: “那老妇人身子太差了,便让她跟着你师娘她们先走吧,一来二去的也有人照料。” “尊老爱幼,至圣先生的教诲,咱们读书人可不能忘了。” “再说了...” 李夫子顿了顿,慈祥的望着王家庄众人身前的那一群小孩子,柔声道: “年纪大了,人便喜欢年轻一些的事务,只有这群小家伙在身边,老夫才能安心下来。” “此去府城,路途迢迢,若那群蛮子追来,老夫这当启蒙师的,也能为他们抵挡一二嘛。” “老师可不能如此言说晦气之语,若是让老师挡刀,弟子可就无颜面对师娘了。” 王平摇摇头,认真的道。 李夫子闻言轻笑一声,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积元县的山川,身姿笔挺淡淡的道: “为何不能如此言语?” “君子不言怪力乱神,又岂会怕那虚无缥缈的因言生危?” “就如同这场战乱一般,老夫身处此间,无力改变任何事,能做的也只有尽力护卫这些孩子的未来而已,孩子们在,未来便在,大宣便在!” “王平,世间万物,皆有其定数,日月盈仄,潮水涨落,若事不可为,便竭尽全力做过就好,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天命,我辈读书人,行能行之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便已是足够。” “老夫读书一生,功名不过童生而已,可教出你们这些孩子,便已然没有虚度半生.....” 李夫子看着王平的眼神有些骄傲,王平怔了怔,张了张嘴,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李夫子的这些话,似教诲,似遗言,让王平分外的不舒服。 可李夫子却是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肩膀,眼中带着希冀的目光,和煦的道: “行了,不要想太多,你打小聪慧,老夫原本还打算等你乡试过后,再痛快吃一次流水席的,只是这时局...不知道流水席又要等到何时,老夫还能不能等的到了。” “不过老师相信你,等以后金榜有名,为师也替你感到高兴,等以后做官了,切莫忘了..坚守本心啊!” 李夫子笑着便步履坚定的擦身而去,一如当年私塾学堂那般,拿着书背对着一群孩子们,嘴里教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李夫子很快就又归于人群之中,百姓们繁杂无用的行李,也在马县尉和朱县令的呵斥下,放弃了很多不必要的,县城里喧嚣哭喊声接连不绝,一片狼藉仓促景象。 王平愣愣的望着,转头就发现师妹韩清遥已经站在了身旁,看着她脸上重新焕发的神采,王平心安的一些,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便听一阵敲锣喊声响起... 土石踩在一堆杂物之上,朝着人群吆喝道: “第一批的孩子们孩子们,准备准备,赶紧出发了……” 话音落下,一些兵丁便围了过去,汉子和那些稍大一些的孩子,满眼不舍的和哭喊的家人告别以后,没一会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县城门口。 韩清遥转头看向王平: “师兄,我们也该准备了。” 第324章 山林交锋 驴车车轮滚滚,压在路官道上,形成两道浅浅的车辙,前往庆州府的官道上,王平坐在马上转目望去,十几架驴车正缓缓挪动着,驴车上的老人们满脸忧色,一些小孩子被这种气氛吓的不敢说话,绷着脸悄悄打量着四周。 此时的天色已然晴空万里,可盛夏的暖阳,并不能给人带来多少的心里慰藉,宁州城失守的消息,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心上一样,不知何时万一会被追上的可能,更是让众人惶惶不可终日。 王平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府城土石叔带来的那些官兵,加师妹的一些护卫,勉强能护持着百姓往前走。 护卫们骑马来回巡查的身影,让百姓心里能稍稍安定一些,不过现下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等到府城起码还需要一日的功夫,驴车押送着货物与百姓,速度提不起来不说,还需要经常休息恢复脚力。 官道两侧,树木葱郁,遮阴避日,王平观察着两侧的地理环境,等下午再走一段路,必要的时候,就得去树林里休息,树木高大繁茂,又长的颇为密集。 虽对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草原探马来说,就算他们追上来了,山林之中王平等人也有斡旋之力。 这时,韩清遥骑马从身后快速赶来,一扯缰绳缓缓走在王平身边,开口说道: “师兄,我在后面留了几个护卫探路,若真有探马过来,咱们要早做防备。” 相比于草原大军,让王平和韩清遥更忧虑的,显然是草原的探马,饶是草原大军速度再快,以众多的人数,想在短时间内就赶到府城显然是不可能。 草原探马却是不同,根据那些护卫的话,这些探马往往以小队出动,负责侦探地形,收集情报,类似于大宣的斥候,或者现代军队的侦察兵。 这些家伙速度奇快,又极为隐蔽,虽然他们人不少,可要护持这么多的百姓,王平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忧的。 “那便好,以探马之速,咱们不等不妨,等夜晚咱们便领着百姓进入两侧山林,只要撑过这一夜,明日正午便能抵达府城了。” 王平点点头,看着挪动的驴车队伍,开口说道。 “两侧山林?” 韩清遥轻咦一声,转头看着两侧的山林,下意识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王平时,眼里却带着讶异。 这时代能接触兵马之事的人并不多,对于师兄能想到借助山林之势挡骑兵,韩清遥也只能归于才智了。 点了点头,两人便顺着队伍巡视起来,一但有事也能随时处理。 云起云散,光阴轮转,在百姓煎熬的苦行动下,驴车被一辆辆推到了树林之外,百姓们走进树林,小心而谨慎的打量着周围。 夜晚的树林,寂静而阴暗,只有一轮月光从树杈的缝隙之中洒落下来,百姓们非但不害怕,还更加心安了一些。 出于安全考虑,王平并没让众人生火,此时正属盛夏,牵前些日子虽雨水频发,但经过几日的暴晒,树林里早已干燥无比,百姓队伍不好统一,若万一引起火灾,极易吸引注意,再者此时虽是夜晚,倒也没有太过寒冷,百姓们也都撑得下去。 树林里,百姓们三三两两靠在树干下,无神的透过树顶的缝隙,望着天边的夜空,孩子们经过一天的劳累路途,早已撑不住,靠在树干睡着。 王平和韩清遥围绕着检查了一遍,看见李夫子脱下外衣,给几个睡着的孩子披上,王平顿了顿,脱下外衣便走了过去。 正在照顾几个孩子的李夫子,突然感觉身上多了一件衣服,转头便瞧见王平,刚要把衣服塞回去,王平摇摇头,摸了摸其中一个小家伙的脑袋,笑着转身离去。 灾祸无情人有情,李夫子看着王平远去的身影笑了笑,在靠在几个孩子稍远一些,迎风的地方,靠着坐了下来。 经过三个姑姑家所在的位置时,三个姑父正小声说着话,三个姑姑已然睡着,简单打了招呼,王平便又朝着朱县令两人的位置过去。 远远的,王平就瞧见朱县令和马县尉身边,逍遥子正靠着一棵树长长的躺着,翘着一个二郎腿,摆着手指,对着几人说教什么,朱县令和马县尉还不断点着头。 王平疑惑的看了韩清遥一眼,走近一些,便听朱县令开口问道: “道长,你走过这么多地方,不知这草原骑兵何时能追上来?” “大军的话,可能还需要几日,但若只是探子的话,可能就这一两天功夫吧。” 面对朱县令的疑问,逍遥子抬眼打量着韩清遥身旁的几个护卫,随意的说道。 “啊,一两天?” “那还好,那还好。” 朱县令点了点头,心里也算松了口气,转头打量了一圈疲累之极的百姓,若是能一会能提早出发,可能这种被追上的危险就会少很多。 不过...看着眼下百姓的状态,朱县令叹了口气,眼下多是老人,若不歇歇,等彻底累倒了才是麻烦事。 见状逍遥子瞥了一眼朱县令,对着王平两人挑了挑眉,就算打了招呼,继续开口对着朱县令戏谑道: “怎么?你小子想现在就带人出发啊?” “啊?” “没有,没有的事,我乃一地县令,又怎能丢下百姓不管…” 朱县令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坚定的道。 “嘿…” 逍遥子瞥了朱县令一眼,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思绉之色,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片刻后才道: “不错,你这人还算是个称职的父母官,等会他们来的时候,老夫会保你一命的。” “他们来的时候?” “谁会来?” 众人听着这云里雾里的话突然一愣,马县尉蹙眉转头,对着逍遥子问道。 逍遥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 山林某处,几个肃慎部的探子,横穿管道而过,其中一位蹲在地上,借着月光摸了摸地上的车辙,摆起拳头喝令住众人,深深皱起眉头。 “贝格,怎么了?” 几名探子见状,立马分开摆出架势,死死盯着夜色下的四周,其中一人走到壮汉身边,单膝跪地肃然问道。 那被称为贝格的肃慎探子,手指轻轻点了点官道上的车辙,一脸阴翳开口说道: “此地虽已掩藏痕迹,但从这车辙印上来看,大宣的那位王爷突然退兵,显然又着后手谋划……” 前些日子,久攻不下的宁州城突然被草原攻破,可进城以后,草原便彻底傻眼,理想中的所有,一个不在,那宁州城就是座空城... 粮食..女人...银钱...辎重... 所有东西都空空如也,为了那座空城,草原花费了不小的代价,几个部族更是死伤惨重,若不是可汗压着,早已便会发生内讧。 如今他们被可汗派来,目的就是探清大宣军队的虚实,等待着后续大军的长驱直入。 如今这大宣官道上马蹄脚印,车辙痕迹,虽然数量被抹去了很多,这种还是没去抹除干净,想来这大宣军队中原之人,到底是安逸惯了,竟然这等破绽都会留下,还有那不久前两个想要奔马报信的暗哨... 倒是几个高手,还挺难杀.... 那贝格狞笑一声,缓缓起身,望着车辙消息的尽头,轻轻一挥手,抽出马靴之中的铜色弯刀,沉声开口道: “准备准备,我们好好探探,这大宣军队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几人皆轻轻点头,重新蒙上脖颈之上的面纱,迅速规整潜藏于黑夜之中,悄悄消失在树林之中。 第325章 探子来袭 寂静的树林里,蝉鸣声此起彼伏,吵的让林中守夜的守夜几人,心情颇为烦躁,马县尉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望着朱县令开口道: “朱兄,前两批的百姓还离府城多远?” “根据回信的衙役,他们今夜四更天便能到府城了,其余几个县也都在往府城赶,府城已经安排人接应了,只要到了府城附近地界,我们就可以安心了。” 朱县令裹了裹衣服,哈着气开口道。 “那照你这么说,看来前路很安全,就不知道咱们会不会遇到了,希望咱们这最后一批百姓,也能安全抵达府城吧。” “战争无情啊,这草原与楚国,真蛮夷也…” 马县尉咬牙切齿的暗骂一声,转头看了眼寂静无声的百姓,转头又想起方才逍遥子的话,便开口问道: “道长,你就跟我说说,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逍遥子摇摇头没有说话,王平微微睁开眼,转头对着身旁的张山峰开口问道: “几更天了?” “恩公,大概三更天了吧。” 张山峰望了月亮一眼,猜测着开口说道。 王平打了个打了个哈欠,伸展着胳膊,便要提着铁枪往外走去,张山峰一愣,连忙拉住王平胳膊开口问道: “恩公,你去哪?” “睡不着...再巡视一圈。” “那你歇着吧,我替你去。” 张山峰连忙拦住王平的胳膊,现在情况不明,对他来说王平的安全可在重要不过了,至于这种危险的事,还是他自己去吧,也能安心一些。 “你去我去都是去,放心吧,没什么事的,再者说不还有官兵和衙役嘛,不会出事的。” 王平笑着拍下张山峰的手,正要往外走去,只见远处的树林里,一阵急促的簌簌声响起,王平和张山峰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身后的逍遥子已经站直了身子,一把拍在王平肩膀,脸色凝重蹙眉说道: “别去了...” “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 王平面色一变,就见张日一个临空鱼跃已经窜到了树林之中前,对着众人大声喊道: “敌袭,敌袭!” 紧接着,铜锣声便猛的响起,几道急促的喊声骤然响起,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慌忙醒来,在树林之中摆手无措慌忙逃窜。 王平看到这场景,面色猛的一变,便朝着张山峰几人看了一眼,提枪冲了出去,张山峰手持铁刀紧随其后,马县尉和朱县令对视一眼,眼中亦是有些无措,可看着百姓们四下慌忙逃窜的混乱场景,朱县令压下心底的惊慌,对着马县尉喊道: “马县尉,随我快去安抚百姓……” 马县尉点点头,两人皆穿着披上官服冲了出去,眼下虽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可若是百姓全都乱了,不需敌军进攻,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己便会乱作一团,死伤无数。 树林之中,王平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小心往前探着,战争厮杀带来的气氛越来越浓重,王平感觉空气中都透露着血腥的气味, 虽说是穿越来此世已经有十六年了,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王平说不紧张都是假的,手心里不断冒出的冷汗,握着铁枪的感觉都湿滑了几分。 不远处,王老头一蹙眉头,手持短刀,挽了个刀花护持在张氏等人的身前,看着四下奔逃的百姓,转头对着王有发开口道: “护好青花他们,我去帮忙…” “好!” 王有发持着木棍护在众人身后,看了眼王老头犹豫的追喊道: “爹,此去小心!” “还有...平儿!” 张氏咬着唇紧紧拉着王有发的衣服,看着王老头远去的背影,心里砰砰直跳,满脸担忧。 “平...平儿到底去哪了,这可..怎么办啊……” 王有发蹙着眉没有回答,远处奔走的王老头回头瞥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远处的树林之内,贝格蹙眉望着身前围拢过来的众人,眼中满是愤怒与杀机,他们以为是什么大军潜藏之地,没想到竟然是大宣百姓逃难之所。 可笑,太可笑了,枉费他草原大军如此警惕,原来大宣真已经是最后的一步了,用他们汉人的话来说....应当是强弩之末…… 不过眼前这些汉人的反应,当真快的可怕,贝格持刀转手杀掉一个攻过来的官兵,鲜血自脖领喷洒而出。 虽不到十多人的队伍,转身之间却杀的官兵尸体躺的横七竖八..... 第326章 四下应敌 夜色下的树林之中,几个草原探子围成一圈背靠着盯防着,赶来的护卫官兵,树下的苍针沾染了血水,在月色的映照下,仿佛散发着点点血腥与阴寒.... 地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地的衙役,喉咙“咳咳”喷出来的鲜血,早已让这片肥沃的土地,变得更加黑红起来。 衙役被这几个草原人的杀伐之势,吓得握刀的手都有些发颤,积元县多年的衙役生活,让衙役们并没有处理这种厮杀场面的经验,一个个在夜色下更是看不清草原人的具体身影,只能勉勉强强看清一些轮廓。 在华夏古代由于营养不良,大部分百姓和兵丁都有不同程度的夜盲症,在昏暗条件下根本看不清东西,尤其是在这种没有火光的深夜树林之中。 以贝格为首的草原探子,看清衙役和官兵脸上的惊恐,纷纷对视嘲讽一笑,看着越聚越多的大宣兵士,森然开口用草原花说道: “一人一个方向,速战速决,突出重围,后日积元县汇合...” “好!” “好嘞!” “这群两脚羊,等死吧!” “……” 众探子皆狞笑一声,朝着几个方向冲了过去,满身疲惫的官兵衙役,皆都不是这几人的一合之地,兵器碰撞之间,大宣这边,存货人数便越来越少。 刀砍剑刺,火花迸溅.... 很快之间,众探子便已经朝着四周突刺了过去,若是其他方向,大宣众人可能便已经开始后退了,可这些家伙突围的方向,竟然正是大部分百姓后撤的方向..... 很快,张天八兄弟赶来,几人对视一眼,留下两人护向王平,其余之人皆朝着最近的一名探子追了过去。 王老头迎面之间,也与一名砍杀百姓的探子迎面相撞,得益于王家这些的长期营养补充,王老头和张日几兄弟,在夜色下也能清楚的看清树林中发生的一切。 王老头看清那探子,身上的铜色长弯刀,暗道一声“不好”,手腕长枪一转,便猛然刺了过去。 另一处树林之中,来自长平王府的几个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名瘦弱的一些的汉子,轻轻点了点头,瞥了一眼窜逃杀人的两个探子,眉头微皱,立马从其他方向赶超了过去。 王平之处,王平手持长枪,激烈猛然的变故,刺激的王平肾上腺素开始猛然激增,王平的不断观察着四周,看着惊慌逃窜的百姓,叹了口气,咬着牙便猛然冲了上去... 突然,树林枝杈之中,一柄弯刀突然直冲王平面门而来,王平汗毛乍起下意识一躲,弯刀便凭空刀式再变,竖直劈下,王平猛的一侧身子, 转头望去,左侧树干之边,韩清遥手持长枪,半马姿势一枪已经横扫了过去,那探子面色不变,凌空而起,飞快躲过一记横扫,便与韩清遥纠缠在一起。 “师妹小心!” 王平面色一变,手持长枪饶树而攻,直接攻其后背,探子脸色终于变了,一寸长一寸强,两柄长枪皆危机不俗,加之两人多年相知比武,默契二字早已贯彻两人行动之间,可就是这样,那探子微抖,可依旧把一柄弯刀守得密不透风.... 张山峰和善老嬷嬷兰英儿,以及几个护卫和张洪张荒两兄弟,皆被吓了一跳,越发加快速度,其余四个探子见状,纷纷对视一眼,从四处停下脚步,便拦了过来。 一时间,树林之内,厮杀声遍地而起,剩余的百姓们,也被马县尉和朱县令缓缓安定下来,亦步亦趋的跟在几人身后,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夜盲症的存在,让普通汉子们满眼摸不到黑,更不用提帮助官兵衙役,队伍之间也不乏哭啼之声响起,在这官道边的山林之中,虽然偶有行人路过,可在这个时代,依旧少不了野兽出没,偶然有山君的嘶吼声传来,马县尉面色微微一抖,可强装着镇定,继续走在众人身前探.. 在百姓身后,逍遥子手里握着一根长杆,此时也没有了之前的逍遥随意,面色肃然的护持在众人身后,他着实没想到.... 这草原探子能来的这般早,他之前确实没有诓骗人马县尉,这一般的草原探子,速度再快,想要追上他们,至少也要明日下午了。 可这一次.... 他们从今早出发一刻不歇,夜晚他们就能在躲藏的树林之中追过来,若不是这些家伙的速度可比以前更快不少,便只能草原那个金刀部落追过来了。 逍遥子眸中寒光大做,以张山峰他们和张天八兄弟,被他调教了几年的能力来说,收拾几个探马,应该不成问题,但若是金刀部落那些人的话,怕是会稍微吃力一些.... 逍遥子暗叹一声,眼下这群百姓之间,只有他们护持一二,实在脱不开生,不然他定要让那群畜生明白,道爷为啥叫道爷。 逍遥子咒骂一声,几个跳跃便来到马县尉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只火折子点燃,朝着众人呵斥道: “跟紧了…” 逍遥子呵斥一声,便领着众百姓匆匆往远处躲去,他得赶紧把百姓接过去,再回来帮忙才行.... 树林各处,百姓们走的走逃的逃,王家庄的众人,也在王有发的护持下缓缓退去,不多时,王长贵脸色猛的一变,转头环视一圈,朝着几个年轻后生,怒声喊道: “李夫子呢?他去哪了?” 几个年轻后生,早已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瞎懵了,闻言怔怔的打量了一圈,眼神越来越害怕,带着哭腔颤抖的摇头回道: “我....我们不知道啊!” “畜生啊!” 王长贵被这番话给气的不轻,猛的一脚踹了过去,便转头看着王耀喊道: “耀儿走,随我把李夫子带回来!” “你们几个畜生也去,我王家庄对李夫子欠着大人情呢,你们不感动不说,还把李夫子和几个孩子丢了,若李夫子和孩子们出了事,我跟你们这些畜生没完!” 第327章 李夫子之伤 树林里,王有发面色一变,来不及阻止,王长贵便转头瞪了他一眼喊道: “有发,别拦!” “我王家庄的人就算死了,也不能把李夫子和几个孩子丢在那,这脸,我王家庄丢不起!” 见状,王有发面色复杂,刚迈步一步,可回头望着老少家眷,叹了口气,又收了回来,他不能走,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他得护着。 与此同时... 与探子交战的几处,饶是众人皆能力不俗,可这些探子的实力,却依旧让众人颇为艰难,几番交战过后,几处的战事才慢慢停歇下来。 护卫那边,以那瘦弱护卫姓名为代价买了一次破绽,才成功击杀那探子,那瘦弱护卫也受了些轻伤。 王老头那边,王老头长枪戳在地上,不断的喘着粗气,虽是年龄大了,但五禽戏对身体的加持,还是让他成功击杀这探子。 王老头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尸体,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喘了口气,便猛的一抬头,朝着李夫子处赶了过去。 张山峰处,张山峰赤红着眼,手握长刀,一刀一人,凌空跃起,奋力便朝着跪地吐血的探子劈了过去,长刀的刀刃顺着头盖骨直下,张山峰看着林中的百姓的尸体,眼中满是怜悯,一脚踹开探子尸体,抽出长刀,便朝着王平的方向赶了过去。 其他各处,也都有惊无险把探子体力耗尽围殴至死,那些探子死之前皆满眼不甘,单老嬷嬷看着靠在树干休息的王平两人,满眼后怕。 就算是树林这等狭小的地方,他们都如此费力,若是开旷之地,这些探子的实力,当真可怕! 这时,张天几人赶了回来,见王平没事,松了口气,匆匆点了点探子尸体,便对着王平道: “恩公,那为首的探子不见了!” 王平蹙眉抬头,便听树林某处,王长贵愤怒的呐喊声响起: “畜生....” 王平想起起李夫子的位置,面色猛的一变,提起树边的长枪,便追了过去。 身后,韩清遥几人皆面色一动,开口喊道: “跟上!” 李夫子处。 动乱引发的连锁危机,百姓们胡乱逃窜一片,根本不会在意脚下的孩子,重创之下,李夫子为了几个孩子,便和王家庄众人失去了联系。 望着寂静无声,仿佛如深渊般的黑夜,李夫子咽了口口水,没有抛下几个孩子,反而临危不乱,带着几个孩子藏在一个隐秘之地,等待着众人的回援。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草原那个被称为贝格的探子,孩子们瑟瑟发抖的藏在李夫子身后,那探子停下逃窜的脚步,阴翳的目光打量了李夫子一眼,看着其书生打扮,狞笑一声,便朝着一个孩子挥刀砍了过去。 让他意料之外的,这汉人书生老头,竟然用后背挡了下来,探子头目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还不等开口,便听不远处王长贵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杆铁枪便直冲面门而来.... 探子头目和王老头交战在一团,王长贵抱着后背满是鲜血的李夫子,王耀满脸悲怆,等王平赶来看到这一幕,双目赤红一片,不由分说便攻了过去。 探子头目,看见追来的众人,知道其他几个兄弟都已经死了,面色猛的一变。看着众人望向王平的眼神,深深的看了王平一眼,全力挡开一柄长枪,手中弯刀姿势转变,朝王老头一扔,便飞速窜进树林,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老头一枪挑开长刀,王平正要前追,就被王老头一把拦住,转头望着李夫子低声开口: “先救李夫子!” 王平恨恨的看了重新变得幽静的树林一眼,一手扔下铁枪,便冲到了李夫子身前,颤颤巍巍的扶着李夫子的身体,嘴唇颤抖的开口呢喃道: “夫....夫子!” 此时的李夫子,后背一道宽大的刀伤正不断往外冒着血,王平手足无措,满脸彷徨,王老头不忍的拍乱了拍王平的肩膀: “别乱....” “李夫子就指望着你了,振作一些!” 或许是王老头的话起了作用,王平不忍的闭上双眼,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倏然猛的睁开双眼,对着身旁的几人吩咐道: “山峰,去把白马身上的医疗箱带回来。” “张天,去把我今日给逍遥子的那瓶蒸馏酒带回来,张地升火,张玄煮水.....要快,要快!” “明白!” 几人皆点点头,飞快的转身跑开,王长贵轻轻把李夫子递给王耀,转身起来愤怒的一人一脚,将几个王家庄的年轻后生踢倒,跪在地上.... 几人满脸后悔,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悔恨的泪水,几个孩子被韩清遥和兰英儿一一带出来,想把几个孩子带着离远一些,几人却固执的摇着头,担忧的望着李夫子始终不愿意离开。 韩清遥叹了口气,看着王平奋力止血的背影,安抚着脚下的小孩,满眼心疼.... 几个护卫看着李夫子的伤口,再转头看着林中遍地的尸体,长长叹了口气,饶是他们久经沙场,面对这种场景,终究还是惆怅万分,以他们的经验来看,以这位老先生受得伤,八成已经活不了了... 可他能面对探马头目不退一步,护持着这么多孩子,无愧大丈夫之名,护卫们惋惜的看了一眼,便转身去打扫林中的战场了。 林中,很快便升起了一团篝火,铁锅里热水翻滚,王平小心从怀中倒出一颗大还丹,这还是之前孙师兄送给他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可药正要送入李夫子口,便被逍遥子拦住: “大还丹,虽好,但要小心虚不受补,给一半吧!” 逍遥子摇了摇头,说罢便起身了,王平颤巍巍点点头,把大还丹分成两半,其中一半放入李夫子口中。 紧接着,所有准备都做好以后,王平深一吸口气,轻轻用蘸着酒精的纱布,擦拭了李夫子后背的伤口,举起细针便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缝了下去…… 第328章 终达府城 月色篝火之下寂静无声,只有树枝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众人皆愣愣的望着王平一针一针,将李夫子后背那骇人的伤口,给重新缝合了起来。 后背的血已经不再流了,随着最后的打结束,王平平平给李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配合王耀,匆匆抬到了篝火边早已铺好的被褥上。 这时,王平等李夫子气息逐渐恢复到平稳以后,才满头大汗的一屁股跌坐在地,满眼后怕。 幸亏这刀伤不涉及内脏,不然就算十个王平加在一起,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 再其身后,对于这种仿佛夺天造化之术似的手段,韩清遥满眼惊诧,其余众人皆是如此,不过也没有多问什么,王老头看着王平的背影,摇了摇头,便叫上想要劝慰的张山峰几人,去树林里开始搬动尸体。 在韩清遥身后,一护卫满脸失魂落魄的走来,朝着众人摇了摇头: “老六,老七....走了!” 闻言,韩清遥猛然转身,难以置信的望着说话的个护卫,双拳紧握,身子微微一场僵住,开口道: “走....带六叔..和七叔回来。” 这些护卫都是爹爹在她尚小的时候,便已经安排在她身边的,彼时国朝安定,爹爹想着他们随着爹爹征战半生,也能护卫自己,顺便让他们享享清福的。 可是一隔多年,他们不但没少因为自己的调皮收到惩责,还陪着自己东奔西跑,如今更是撒手人寰.... 想着几个护卫的几日前的音容相貌,他们还拍着胸脯对着自己说,会护持在众生身后,及时传递消息的...可一转眼,便是阴阳两隔。 韩清遥红着眼,便转朝着树林外走去,进来报信的护卫,赤红着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便也摇头跟了上去。 树林外,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正安静的躺在冰凉的土地之上,韩清遥眼眶泪水打转,缓缓蹲下身子...直到单膝跪地…… 单老嬷嬷和兰英儿,以及几个护卫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双膝跪地,沉声开口道: “小姐!” 韩清遥只是轻轻摇头,伸出手颤抖的将两个护卫的不甘的双眸轻轻合上,嘶哑着声音开口承诺道: “六叔,七叔...” “此仇,清遥必报!” 月光无私的洒落大地,原野之上,贝格阴狠的转头望了远处的山林一眼,找出藏好的马匹,翻马而上,策马离去,此番小队之中就剩他一个,这已经污蔑了金刀勇士的荣耀,此仇他必报。 另一边,王平孤寂的守候在李夫子身边,脑中一幕幕回想起当年私塾启蒙时的时光,李夫子推回的二两银子,拉下面子给他介绍老师....一幕幕王平都深深记在心里。 若没有他,也就没有现的王平... 王平愣愣的看着一旁的弯刀,转头朝着沉默许久的逍遥子开口问道: “老道,这金刀代表什么?” 逍遥子看着淡漠无比的王平,心中一凛,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 “金刀部落,契利可汗帐下第二勇士部落,略逊于射雕手,负责战时替契利侦查敌情,护卫可汗大营...” “只是...没想到,契利竟然这么早就把他们派出来了……” 王平没有再说,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盯着火堆,失神的喃喃自语道: “草原,契利...” “金刀!” …… 树林中的百姓渐渐退了回来,望着亲近之人的横死,哭声哀怨,经久不息,王平失神的望着,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百姓们强行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配合着护卫和衙役们,把亲人们的尸体,一个个挖坑给葬了起来。 衙役和官兵们又怀着悲伤愤怒,坚挺的守了一夜,这一夜之中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次日一早,又是一个和煦明媚的早晨。 若非清晨的凉风,带来阵阵散不去的血腥味,以及少了许多人的马车,可能会觉得作业什么也都没有发生。 人生在世,谁也不知道,意外和灾难谁会先来到,百姓们红肿着双眼,麻木的朝着府城赶去。 王平打马停在那片山林之下,愣神的望了许久,才一扯缰绳,朝着队伍中赶去。 中午时分,府城的轮廓越来越近,前些到了两批百姓,正翘首以盼的望着到来的家人们,很快,昨夜树林之中遇袭的消息传来。 百姓们猛的冲到队伍之中,片刻以后,城门之外哀嚎声此起彼伏,卫知府看了马县尉和朱县令,简单的询问了一下昨夜的消息,叹了口气,便朝着百姓之中走了过去。 昨夜遇袭死的人不少,可大多都是官兵和衙役,由于那些探马人少,百姓们死的并不算多,可人的姓名,岂能以单纯的数字来衡量。 王平看着百姓们,一脸绝望的拍着驴车,哭喊着自家亲人的名字,只觉得喉咙发干,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卫知府叹了口气,便对着百姓们一一道歉,道歉二字虽然无用,但对此刻的百姓来说,也能算是一些勉强的慰藉。 王平看着身侧的李夫子,听着百姓们失去理智的咒骂捶打声,朱县令和马县尉一一接受,也没有任何不满。 直到走到积元县一家县衙的家人身边,以那衙役本来的年纪,就已想把位置留给儿子的文书递了上去,可这次听到要护卫百姓,刚想退下来衙役,又重新换了回去。 那老妇人已经是满头华发,颤颤巍巍的撑着一只拐杖,听到儿子战死的消息,一双浑浊的眼睛,流出了为数不多的几滴泪水以后,对着马县尉悲声问道: “大人,吾儿为救百姓而死,老妇人别无所求....” “只有一问,希望大人给老妇一个确切的解答!” 朱县令半弯着腰,拱了拱手,极为认真的开口回道: “夫人请说!” 老妇人惨然一笑,望着朱县令,望着此处的众多百姓,期盼问道: “吾儿勇否?” 场中忽的一静,四个字如同闷雷一般砸在众人心头,王平下意识猛然抬起头,朱县令眼眶含着热泪,重重点头,洪声回道: “汝儿之勇!勇冠三军!” “好,好啊!” 老妇人挺了挺早已挺不起来的脊梁,颤颤巍巍的转过头,心疼的揉了揉自家小孙子的脑袋,面色一变,沉声道: “去,前边跪下!” “嗯!” 那年轻人一点头,转身走到老妇人眼前跪下,老妇人笑着点点头,转头对着朱县令和卫知府开口道: “大人们,国家遭遇战事,老妇人已年老无力,便让我这孙儿替我家,为国效力,可好?” 卫知府和朱县令闻言一怔,面对老妇人心中情绪复杂万分,王平推着带着驴车缓缓往城中走去,听见这番话,身子忽的一震,转头从门洞里望着城外乌泱泱的百姓,嘴里喃喃叹道: “大宣!” “何以败…” 第329章 折损寿元 随着四个县城的百姓涌入府城,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早已拥挤不堪,路边都是逃难来的百姓,一家老小小心的靠在街道两旁,胆怯又陌生的打量着周围一起。 王平推着驴车走进拥挤的街道,路两旁不时便会传来刺耳的吵架声,两个汉子为了把家人安置在屋檐下的一块空地,吵的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动起手了,府衙巡视的衙役便匆匆赶来分开两人。 王平推着李夫子的驴车,转身便朝着王家赶去,王家院里,早就听到消息的众人,都已经把所需的东西都给准备好了。 赵氏拉住张氏的手,含着泪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王祥和王平把抬进厢房里,院里厢房还有空余,正好供李夫子休养,如今府城内鱼龙混杂,王家院里实在是个好的去处。 轻轻放下李夫子以后,王平摸了摸李夫子的脉搏,看着已经恢复了不少,可依旧没有醒来。 王平简短的交代几句,让几个长辈帮忙照顾以后,便赶忙唤上张山峰,朝着城外走去。 此时孙师兄还在城外的草庐里,只有让他检查过李夫子以后,王平才能放心。 一道一路上,到处都是百姓,见王平匆匆走来,便赶忙小心躲开,好奇而胆怯的望着。 天灾人祸发生是谁也没办法的事,王平从桥上走过,便看到不少身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往河里摸着鱼,路边某些市侩的掌柜,正一脸倨傲的朝着屋檐下的百姓要着租钱。 王平眉头更沉了几分,张山峰气的捏紧了拳头,他们好不容易把百姓带回来,这群家伙转头就随意收人钱财。 “一群昧良心的畜生……” 张山峰咒骂一句,见王平不说话,也只好快步跟上。 城外的草庐里,孙神医听说发生此等大事,连忙叫上药童,收拾好草庐里晾晒的草药,便带上医箱,与王平等人一同回到了府城,一路上,孙神医走走停停,见到受伤生病的百姓,不时,便会停下来问询诊治。 短短的一段路程,硬生生让孙神医走了一个时辰,直到回到王家,王平就看到师娘吴氏坐在床边,望着李夫子抹着泪。 王平看了一眼孙神医,羞愧弯腰一拱手,对着吴氏开口道: “师娘....” “孙神医来了..让他瞧瞧吧。” 吴氏听到王平的声音,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连忙转过头看着满头华发的孙神医,起身让开位置,开口祈求道: “神医,你可一定要救救老头子啊....” “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啊。” 吴氏的声音越来越弱,王平怕老人悲伤太过,便揽着肩膀带到了一边。 孙神医点点头,拱手回了一礼,便坐在床边,伸出手指轻轻触在李夫子手腕之上。 瞬间,屋中的众人皆望着孙神医,大气都不敢喘... 须臾,孙神医放下手,打量了伤口一眼,又看了看李夫子的面容和舌苔,疑惑的摇了摇头,转头望着王平问道: “师弟,你喂大还丹了?” 王平一愣开口回道: “是喂了一半,昨夜想喂一粒的,被逍遥子拦了下来。” “逍遥子?” “那个老道?” 孙神医有些诧异,王平点了点头,有些担忧的问道:“师兄觉得是有不妥?” “并不是...” 孙神医缓缓起身,轻轻盖好李夫子后背的薄衣,对着众人说道: “相反,做的很好。” “大还丹炼制颇为复杂,且药力强劲,对于受了大伤之人,半颗足以,否则便会虚不受补,矫枉过正...” “另外,这位夫子的伤势,师弟处理的很及时,脉搏虽虚弱,但却不妨碍生命,你们可以放心了。” “不过....” 孙神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中颇为惋惜,方才来此的时候,他便听说了昨夜李夫子的事迹,对于这种读书人他相当敬佩,可却也十分无奈。 听到这话,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吴氏转头望向王平,王平担忧的追问道: “师兄,你说吧,我们承受的住!” 孙神医诧异看了眼众人,摆了摆手: “但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位夫子身子不就不算健实,昨夜又流了许多血,再加上年纪大了,经此一事以后,怕是要折损寿元了。” “折损寿元...” 吴氏听完,眼里既有庆幸又有悲伤,带着哭腔谢过以后,才缓缓走到床头坐下,拉起李夫子的手放在被子里,望着李夫子目光失神。 王平痛惜看了一眼,走到孙神医身边追问道: “师兄,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既然损耗了气血,那补元气也不行吗?” 孙神医深深的看了王平一眼,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胳膊,无奈摇头道: “生老病死,乃世间万物所运行的规律,你这位夫子的身子补气血,只治标不治本,万不可强求,另外找个僻静的地方修养着吧,早点恢复好,也能多延寿一些日子。” 孙神医放下一张药单,便匆匆离去,眼下城中百姓病人众多,他作为医者,也不能放任不管,在此久留。 第330章 不情之请 孙神医离去后不久,张山峰就带着药方去济生堂把药都抓了回来,随着半碗汤药入口,李夫子也蹙眉悠然转醒。 吴氏眼皮微微颤动,满脸紧张的望着李夫子开口问道: “德全怎么样了?好一些没有?” 李夫子缓缓睁开眼,望着陌生的房间,发干的嘴唇上下碰撞,下意识开口道: “我...我...这是在哪?” “是在府城,在平儿家。” 吴氏握住李夫子伸出来的手,含着泪的说道。 “哦,对了,那些...那些...嘶...孩子怎么样了?” 李夫子脑中逐渐清醒过来,想到昨夜的场景,刚想求问,便扯到背后的伤口,顿时虽被疼的冷汗直冒,可依旧咬着牙望着吴氏问道。 “好...好着呢,都被救下来了....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夫子重新回头,虽背着伤口火辣辣的疼,可脸上却是一副庆幸的喜悦之色,这时,王平从门外走来,望着李夫子醒来,缓缓吐了口气,便看着吴氏柔声道: “师娘,出去歇会吧,娘已经做好饭了,等休息好了,再回来照顾夫子,可别拖垮了身子。” “这....” 吴氏看了眼李夫子有些犹豫,王平便紧跟着说道: “这里有我呢,你就放心吧。” 吴氏这才点点头,不放心的看了李夫子一眼,起身走了出去,现在李夫子身子伤重,日后可还指望着她呢,她的身子现在可不能垮掉了。 等吴氏走了,王平才看着李夫子,不忍问道: “夫子,觉得有没有好一些?” 李夫子点点头,看着王平宽慰道: “好...好多了,老夫原本以为,此劫难逃了,没想到被你救了下来...” “你这孩子,当真什么都会啊。” 王平越听越惭愧,刚想说些什么,李夫子便立马岔开了话题问道: “府城里怎么样了,草原南下的大军不日怕...怕是要到了吧?” 王平愣了愣,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眼下府城里都是庆州府的各地的百姓,草原兵马之事,可能就在几天之间了。” “当时若是能把伤了夫子的那个探子抓了....” 王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李夫子一顿,轻轻拍了拍王平的手,笑着道: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只是眼下府城中百姓众多,你能不能帮夫子一个忙?” 王平一怔,疑惑的望着李夫子开口说道: “夫子尽管说便是。” 李夫子点点头,转眼望着王平道: “听你说府城人众多,眼下又正值夏秋之交,粮食,安置,皆都是很重要的问题,若是你愿意,替老师帮帮那些孩子,帮帮其他百姓,可好?” “粮食,安置……” 王平愣住,想起今日去寻孙神医时的所见所闻,又看着躺在床上忧虑孩子和百姓的李夫子,心里没来由的便涌起一股怒火,点了点头,便开口答应了下来。 “好!” 听到王平的回答,李夫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疲态,虽是醒来,但大伤过后的精神还没恢复,强撑着宽慰了王平几句,眼下已是有些撑不住了。 见状,王平替李夫子轻轻捏起被子盖好,见李夫子睡着以后,才缓缓退了出去。 “咯吱。” 木门声响,李夫子缓缓睁开眼,满眼疲惫的往门口看了一眼,嘴里低声呢喃道: “忙点,忙点好...” “这孩子,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 王平退出屋子以后,便让堂哥一会再去看看李夫子,吴氏精神刺激过大,眼下已经睡着了。 张氏端来饭菜,王平一口一口的吃着,就听王老头开口,起了府城对百姓的一些安排,眼下城中百姓众多,大战也要不日到来,除了安抚安置百姓之外,还要做好最后的守城准备。 庆州府所辖四个县,按照府衙的划分,便把四个县的百姓,分别安排到了东西南北四个城区,积元县一伙百姓,正好被安排到了王平一家的附近。 此时王家院里,虽说没有太多空余的屋子,可前院后院都适合简单拉个帐篷,供人凑活安置,可这就让王老头犯了难, 积元县里,三个姑姑家肯定是不能都来的,三家老少加孩子,根本住不下也不方便,若让一个家人来,手心手背都是肉,王老头索性狠下心,让三个女儿听府衙和夫家的安排。 那就剩王长贵一家了,听说王耀来了不久,匆匆去府衙应召帮忙,一家人也有了着落,王长贵还要看护王家庄的百姓,肯定不会来的。 至于剩下的,王老头看着王平叹了口气,王平便吃完最后一口汤饼,起身说道: “爷爷,若是可以,便把昨夜那些孩子,带过来吧。” 王老头一愣,随即眼前一亮点了点头,刚想说话,便见王平已经朝着前院走了出去。 打开院门,王平就见林芷若正站在门口,愣愣的望着他,随即王平有些诧异的问道: “姑娘可是有事?” 林芷若摇了摇头,上下打量了王平一眼,见王平没事,才松了口气道: “没...没事,只是听说府城有大事要发生,便想...过来看看公子。” “谢谢姑娘挂念。” 王平僵硬的笑了笑,拱手回道。 “姑娘还有事?” 林芷若摇摇头,随即又从背后掏出一小食盒递给王平,柔声说道: “这是..槐花糕,我特意为你做的。” 王平一愣,看着林芷若紧张的眼神,双手接过,笑着回道: “谢谢姑娘。” “嗯。” 林芷若点点头,便要转身回去,王平望着手中的食盒,看着不远处的百姓,其中不乏有眼神盯着林芷若之人,虽然不能怀着恶意揣测他人,可隔壁的院子里,就只有她们几个姑娘,叹了口气,心中一动,便开口说道: “芷若姑娘!” “怎么了?” 林芷若转过身看着王平,王平顿了顿,有些犹豫的看着林芷若问道: “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芷若姑娘能否帮我一个忙?” “啊?” 林芷若一愣,随即俏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331章 御敌五策 得到林芷若的同意以后,王平便准备着李夫子将李夫子送到隔壁的院里,一来隔壁院里更加安静适合李夫子修养,二来王平也能时常过去,毕竟在眼下的府城里,光是几个女子实在是有些不安全。 隔壁院里,林芷若正收拾着一处的厢房,小丫鬟烟儿擦着门框,转头好奇的问道: “小姐,咱们院里到底是谁要来啊?” “是一位老夫子,听说是为了救学生受了伤,王公子就想着借用咱们院子,让他休养一下。” 烟儿点了点头,看着门口的张晨张宿两兄弟,俏皮的眨了眨眼,拉长声音笑着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王公子对咱们可真好呀,都亲自把人派过来在门口,看来院里有对他很重要的人呢…” “死丫头。” 林芷若羞红着脸,就抱住了烟儿的腰肢,两人扭成一团,嬉笑声音充斥在房间之中。 柳家。 自从王平回府城以后,这才有时间去见柳夫子一面,如今想要帮府城中,那些受苦孩子和百姓,只能依靠官府出手,王平虽是秀才小三元,但到底是插不上话,想要做事,便只能借助老师柳夫子的力量。 柳家,韩清遥院里,柳夫子望着那两个漆黑的瓦坛,面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战争的灾祸,只是仅仅过去几日而已,便已经让人彻底阴阳两隔永不相见,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韩清遥,柳夫子叹了口气,轻声劝道: “清遥,回去吧。” “草原兵马南下,庆州城这等富庶之所,必定首当其冲,你身份尊贵,眼下右吾卫又退居景州,情况不明,早些回去也好让王妃和陛下安心...” 韩清遥摇了摇头,把两坛瓦罐抱起,转身交给身后的侍卫,让其抱进一旁的小屋里,燃起香烛以后,才对柳夫子拱了拱手,颇为歉疚的道: “六叔和七叔是父亲当年,安排给我的护卫,现在两人已经走了,府城形势紧张,清遥建不了灵堂,找不来嘶亲属,只好在柳家摆设案桌,以告慰二人亡灵...如此多谢老师成全。” 柳夫子叹了口气: “兵士为百姓而死,乃大义之士,我柳家能暂时承载英灵之魂,乃我柳家之福,又谈何成不成全的。” “只是....” 柳夫子顿了顿,望着韩清遥犹豫开口道: “只是清遥你...真不打算回长安了?” “不回了,至少也要等草原之危过去。” 韩清楚摇摇头,眼神无比坚定的道: “眼下父亲领军在外,生死不知,南边大军纠缠无法脱身,长安有皇叔在,自是不必担忧,多一个郡主少一个郡主, 并无不同,可庆州城不同,我是大宣的郡主,也是长平王的女儿,有清遥在,必要之时,或许我这特殊的身份,也能有所大用,不是吗?” “如此,老师便不再劝你了,但你要答应老师一件事....” “什么?” “照顾好自己,若府城一旦受不住,便自己逃去吧,大宣的郡主,绝不能落于草原之手。” 柳夫子面色无比肃然,韩清遥面色一凛,重重点头应了下来。 柳夫子这才转身朝着院外走去,走到一半,才转头望着韩清遥,疑惑的问道: “你的身份,真不打算告诉你师兄吗?” 韩清遥当然知道柳夫子口中的师兄是谁,不过想起王平整日以为,她是某家文官家的小姐,便失笑着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强笑着道: “以后....可能会说吧。” “唉,这事你们自己决定吧,老夫便不管了。” 柳夫子叹了口气,刚与韩清遥走到院门口,便见王平匆匆赶来,对着韩清遥笑了笑,对着自己拱手说道: “老师,眼下府城乱象频发,弟子有些想法,老师可否请来苏师兄与我见上一面?” “苏烈?”柳夫子脚步停住,转头看了眼韩清遥,颇为诧异的道。 “嗯,正是苏师兄。” …… 府衙。 后院。 堂中,知府卫知章,通判周河,以及校尉苏烈,还有府城几个参军(负责文书工作,协调沟通),以及四个县城的县令以及校尉等人,皆悉数来齐。 从王平血战护佑百姓来到府城,苏烈听到中间的经过以后,便对这个小师弟更加看重了几分,尤其是听到柳夫子说,小师弟还有想法以后,也没多考虑其他什么,便径直上报给了卫知府。 卫知章和周河,也知道上次预测出“草原南下”,那个柳夫子没明说的背后之人,正是王平,于是便趁着叫来几县长官,商议事务的机会,把王平唤了过来。 堂中,王平感受着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有鼓励,有欣慰,有考量,有轻视,除了王平认识的周河,周县令,还有苏师兄,以及朱县令和马县尉以外,其余他皆都不认识,不过王平却也不怯场,见卫知府点头,便对着场中的众人一拱手,开口讲了起来。 “各位大人,学生观府城此时境况,有御敌五策,以面对未来草原之军攻伐府城...” “其一:攘外必先安内,府城虽大,可一下涌入四地百姓,不免鱼龙混杂,滋生各种邪恶之心,且学生观察之间,发生不少,本地商贩,苛责外地求生百姓, 长期以往,难免滋生矛盾,产生内讧,所以学生建议,由四县百姓远出代表小队,配合本地百姓,联合进行稽查巡视,严厉打击不法不义之举…… 其二,民以食为天,若草原之兵一旦合围府城,皆是定发生粮草不济之举,所以学生建议,由官府统一调整粮价,避免发生哄抬物价中伤百姓事件发生,且一到战时,由官府统一控制粮食,战略统筹,应对随时的危及..... 其三,功欲利其事,必先利其器,统一工匠资源,创建兵器盔甲,以应敌军…… 其四,乃最重要的一点,为应对草原大军的危机,学生建议,坚壁清野,以防其害…… 其五,统招学子百姓,建设后勤组织,随时抢救伤员,以及府城可能面对的危及……” 第332章 守城准备 王平说罢,便坦然朝着众人拱了行了一礼,卫知府闻言一怔略微颔首,看着王平眼中略过一抹震惊,下意识转头望着一旁的参军,见对方揉着手腕点头,才迟疑的看了眼众人,朝着王平点了点头,摆手道: “以本官来看,此五策甚好,可依旧要与在场的诸位大人商议一二,王平且去隔壁稍坐,等我等商议一二。” “谢大人!” 王平一拱手,朝着苏烈点了点头,才离去,而在其走后不久,众人才逐渐回过神... 片刻间,场中议论声一片,此起彼伏,周家两兄弟对视一眼,皆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苏烈也同样激动的暗中观察双拳紧握,师弟这个“坚壁清野”,实在是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而其余众人,皆满眼羡慕的望着朱县令,之前他们曾听说积元县出了一个小三元,虽有惊讶但也没那般羡慕,可如今看来... 这小三元真是实至名归,当真可怕! 而卫知府望着参军文书抄写的王平五策,眼底满是惊诧,当年他第一次注意到王平,还是在科举场中,如今再看,这小子当真是应了那句话。 金麒麟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王平等待没多久,便又被衙役请了回去,卫知府和诸位县官,都十分认可这御敌五策。 眼下不知草原何时赶来,他们能做的便是争分夺秒的准备,很快众人商议起不同这五策的推行。 而王平,作为这个堂中,唯一没有进士功名的读书人,其他各官员皆是不敢有丝毫小觑,待说到第五策之时,卫知府沉吟片刻,看着王平问道: “王平,你既提出御敌五策,若不安排事务给你,便白白浪费了你一身才华,加之此时正是府城存亡之秋,用人之时,不知你可愿...负责这第五策的施行?” 苏烈转头看着王平暗暗点了点头,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就算得不到嘉奖,也能与知府混个脸熟,好为以后铺路,想当年...他就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才到如今也只是个校尉之职。 王平倒没有多想,拱了拱手,便回道: “能为国效力,王平乐意之至。” “好,好啊!” 卫知府闻言大笑着点了点头,望着王平道: “好一个王平,你且放心,待危机过去,本官定向朝廷上报,请求嘉奖于你!” 闻言,众县令看向王平的眼神更加羡慕了,打定主意要多多接触接触,眼下王平虽是个秀才,可已经被知府看重,再加上那一身的才华,飞黄腾达不过迟早之事罢了。 “王平谢过大人。” 王平拱了拱手,心里松了口气,对他来说嘉不嘉奖的倒不重要,从之前的马蹄铁,曲辕犁来看,最多也不过几两银子罢了,可能被知府同意,负责组建后勤队就不一样.... 王平同苏烈一同走出府衙,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影,听着阵阵喧哗之声,抬头望着天边的乌云,心里默默叹道。 “希望,能少死一些人吧....” 很快,府城的布告便飞快的张贴了出来,为了让百姓们快速理解,还有专门的文吏书生站在一旁讲解。 逃难百姓们,听到第一条府衙会专门组建队伍,打击那些不法之徒,打击恶意索取钱财的商家商铺以后,纷纷咬着牙满脸痛快,大呼府君英明... 听到第二条,说那些吃食粮食,最后会由官府专门负责,统一调配以后,大多数更是心里有了底,起码至少不会饿死,而府城中的几家大型粮店,本来还准备借此机会发一笔横财,如今听到消息,也只能咒骂一声,任由官兵以原价将粮食买走。 府城某处,负责李家粮铺的掌柜,恭恭敬敬的朝着眼前的年轻人拱了拱手,颇为气愤的说道: “公子,那卫知章下了政令,眼下粮铺里的粮食都被原价收走了...” 那公子一身华服,轻轻一扇手中折扇,瞥了一眼掌柜,幽幽问道: “此政令,真乃卫知章所出?” 掌柜犹豫了一瞬,摇了摇头: “听说似乎是有个叫王平的秀才,专门提的意见,此人似乎还是那姓柳的弟子。” “柳言?” “这老东西还没死呢?” 年轻公子有些诧异的嗤笑一声,转头收起折扇挑起掌柜低着的头,道: “这冥顽不灵的家伙,教出来的弟子和他一般惹人厌恶,罢了,你收拾一下随我回长安吧....” “等过段日子,楚国大军就得后撤了,届时整个南地,都是咱们的生意场,庆州府虽富庶,可又能挣几个钱。” 那掌柜愣了一下,试探着继续问道: “公子,那这边的生意呢?” 年轻人瞅了掌柜一眼,和煦的笑着,看向院墙远处: “庆州府的生意?” “草原大军不日就抵达此处了,这就算本公子对庆州府诸位的祭品吧。” “好...奴明白。” 掌柜冒出一身冷汗,点了点头,便躬身退了出去。 而在城内某处,集合了四个地县和府城的工匠,正热火朝天的建设打造着守城利器,这世界上,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没人会喜欢背井离乡,这个时代的百姓更是如此,庆州府便是最后的依仗了,所以一个个都干的分外卖力。 城外某处,离城墙近一些的树木,都在苏烈带领的兵士和百姓的砍伐下,一片片的倒地然后被运走,只是一日功夫,城外郁郁葱葱的山林,便只剩下众多光秃秃的树桩,一圈圈的年轮,细数着岁月的更迭。 一队队巡逻队绕过街道各处,府城的治安明显好了不少,各大酒楼闭店,明月院关门,青楼关门,除了一些必需物资,府城大小商铺皆都渐渐关门... 王平带着韩清遥和林芷若,还有姐姐堂姐一行人,快步走过街道上,小孩子们脸上明显多了些笑容,叽叽喳喳的玩耍着,可已经成年的百姓们,脸上却满是阴霾... 随着府城之内变化越大,战争来临的气氛也逐渐变得越发浓厚,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靠近城墙的几个院里,是府衙特意划出来,分给王平暂时充做后勤用地的,院里,有藏在阴凉处的几坛盛着酒精的大缸,有垒起来的木柴,有成山的干净布袋,有草药,有羊肠线,有水井,有木桶,有王平拉来之前让张日购置的存粮.... 以及站在院中的众人... 有张山峰及一些乞丐,有逍遥子,有孙神医,济安堂老大夫在内的几位医者,有府学的安青岚,周末轩,姐夫寒清远,姐夫陈洪亮,以及王耀等人,还有王平招过来的一众百姓, 皆都站在院里,眼神一眨不眨的望着王平。 王平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的众人,沉声开口问道: “各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众人皆异口同声的回道,王平点了点头望着众人,心中愁绪复杂万千,他们这些人就是为了城墙上的伤兵负责的,希望永远不要有能用上他们的一天吧。 第333章 右吾卫的境况 景州。 作为大宣北部边境与宁州毗邻之地,环境恶劣苦寒,加上全年大风,且与大宣其他地界的道路单一残破,不被草原若重视... 受据守宁州城草原大军的影响,右吾卫的剩余的军队,除了一部分留下骚扰草原快速推进之外,剩余的皆被长平王韩震带着退守此地。 此时的景州城外.... 狂风烈烈,吹动着军帐的布帘上下翻动,大营之中,巡逻士兵擦身而过,卫仲道一身铁甲,胡子拉碴的检查过军中人数,便迅速快步走进帐中,取出刚送来的军报一看,眉头紧锁,一刻也不敢耽搁,便匆匆去了主帐。 军中主帐位于众多帐篷之中,等卫仲道派人通报后走进,韩震呛红着脸,正咳嗽个不停,见状,卫仲道心中一沉,连忙搁置手中的军报,倒出一杯水,绕到韩震轻轻拍了起来: “将军,没事吧?” 韩震摆摆手,直觉的心都要被咳出来了,可面对卫仲道还是硬撑着没有表现出来,在设计退出宁州城之前,宁州城上就曾发生过一次惊天动地的攻守战役。 那一战,整整连着七个日夜,草原兵马不歇,不计损耗代价,疯狂攻打宁州城,韩震虽指挥右吾卫守了下来,可自己也受了伤,右吾卫也彻底失去的据守的可能。 为了后续退敌的希望,韩震思虑再三,也只好率兵暂避草原锋芒,以时间换时机... 如今,草原已经离开宁州城,顺着泾河南下,直奔长安而去,而韩震率右吾卫退守在此,一是休养兵马,二来也是等待一个来自长安的消息。 韩震憋红着脸,压下继续想要咳嗽的冲动,捡起卫仲道放下的文书,开口问道: “可是长安的消息?” “正是。”卫仲道点了点头,缓缓放下手,看着韩震面色颇为复杂。 “可是有事?” 韩震察觉不对,双眸微微一凝,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唉..”卫仲道叹了口气,径直走到帐内的舆图前,指着舆图开口说道。 “根据密谍司传来的最新消息,草原大军,在前往长安路上分兵了...” “一路由肃慎右王领军,直冲庆州府而去,一路由契利领军,率领大部分兵马直冲长安而去。” “以南边传来的消息,这些日子楚军虽连战连败,但却更加发疯,撕咬住朝廷大军动弹不得,若是长安想等大军回援,时间上怕是有些来不及了,而且若处理不当,还会迎来腹背受敌。” “分兵了?” 韩震看完书信,蹙起眉头,望着舆图,庆州府富庶之地,草原想要,并不是说不过去,可楚军如此费力拼杀,难道真想配合草原吃定大宣.. 韩震脑中念头直转,按照之前的商议,他原本可以率领剩余的右吾卫,等守大军打败楚军回归,与其合力,夹击草原,可眼下大军被拖在南境,长安守军空虚,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了。 “这群狼狈为奸的畜生!” 韩震一锤砸在木案上,望着舆图之上的草原标识满眼恨意,楚国和草原勾结,眼下已经是摆到明面上的事了,楚军拖着朝廷大军不让回援,大宣眼下也只能靠他们了。 韩震压下心底的怒意,重新作为一个一军主帅思考起了局势,眼下草原右王分兵攻打庆州城,契利手中的兵马必将有所减损,再加上前些日子,陛下特意传来的密信中的内容,与长安的厚重城防。 不善攻城的草原人,想要占据长安,也绝非是一朝一夕之内便能完成的,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用右吾卫这剩下的两万大军,追在契利后面,给他足够大的压力,在联合密信中的两支军队,虚虚实实之中,逼迫草原退兵。 此事风险极大,且一定要右吾卫砍下足够大的战果,才能让契利那个老狼信服,所以庆州城从大局上看是必须要舍弃的。 这时,韩震脑中突然一道激流划过,猛然转头望向卫仲道,见对方欲言又止的复杂模样,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此时他的女儿韩清遥,应当就在庆州城里,若要直面契利,解长安之危,定不能分兵,放弃庆州城是必然的,可庆州城虽说乃是大城,但毕竟靠近大宣腹地,也无兵马驻守,一个小小的校尉营,又怎能抵挡草原右王的攻打。 而且以那孩子的性子,断然不会弃城弃百姓而逃... 这也是他一直教给孩子们的。 韩震内心一震,面色缓缓变得苍白一片一种压抑无力的恐惧感涌上心头,退后猛然跌落在座,想起庆州城告破的可怕后果,韩震只觉的心中有个特别重要的东西,与他越来越越远,直到消失离去,他越想,心中便越觉得有数千根银针穿刺一般,撕心裂肺的疼... 可去分兵援助庆州城,解长安之围的分险又回增大无数倍,大宣一朝也将会瞬间变得风雨飘摇... 朝廷,女儿…… 韩震有些挣扎, 而就在这种挣扎之中,他回想起自己出征之日,拍着胸脯对着宣帝的承诺,苦笑一声,眼中泪水滑落... 他是韩震,是清遥的爹爹,是长平王府的家主,可更是宣帝的堂弟,大宣的长平王,长平王! “噗呲……” 一口鲜血喷出,卫仲道被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张口喊人,却猛然被一股巨力扯住衣领,卫仲道低头望去,便对上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紧紧盯着自己,一字一顿的道: “通令三军,即日启程,南下,回援长安!” 第334章 守城开始 “将军...” 卫仲道一怔,面色的望着韩震,虽说他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可看着一位父亲,眼睁睁的陷入深渊,而无能为力,卫仲道心里也是复杂万分。 显然,长平王在国家和孩子的取舍之中,选择了前者,卫中道文士出身,虽在宁州城看尽了战争的残酷,可现在看到长平王韩震....叹了口气,便拱手抱拳,立马回道: “属下,遵命。” 景州城外驻扎的大军飞快的动了起来,韩震坐在军帐之中,满眼沧桑的望着被风卷起来的布帘,嘴里喃喃道: “清遥.....爹爹,对不住你……” 当日下午,沉寂的许久的右吾卫大军突然开始动了起来,并直接从景州离开,追草原大军而去。 几日后,宁州城下。 肃慎部右王接到探报,挥挥手让探子下去,转眼望着军帐中神色不一的草原众将,开口说道: “大宣庆州城就在眼下,可有哪位将军,愿意领军一试?” 话音落下,军帐之中众草原部将互相打量一眼,有一身材魁梧,头顶花辫的壮硕部将,便嘲讽一笑,转身大摇大摆的走到军帐中间,对着肃慎右王行了一礼,大声喊道: “右王,这庆州城交给我阿合达就好,一个大宣的内地城池而已,怕是跟那草原上的沙土没区别,本将一把手便能将其碾碎....” “不过...”阿合达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淫笑一声便抬头看向肃慎右王,右拳贴在胸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哦?” “不过什么?” 右王半歇躺在木椅之上,饶有兴趣的望着阿合达,颇为随意的开口问道。 “哈哈哈....” “不过作为奖赏,右王可否答应本将一个请求?” 阿合达转眼看了眼周围好奇的众人,继续说道。 “说出你的请求,若是你攻下庆州城,本王可以考虑答应。” 见阿合达还在卖关子,右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赶紧说,帐中的其他人也等不及,纷纷追骂了起来。 阿合达却颇为不在意,舔了舔嘴唇,看了眼右王,一脸淫秽的说道: “若是本将攻下那庆州城,右王可得答应我,让我部族的男儿们,好好舒爽一番....” “听来,这庆州城是大宣的大城,人口不少,其中女子妇人更是娇嫩的能滴出水来,若不享受享受,实在有些浪费了...” “你这家伙……” 右王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下,淡淡开口道: “此事简单,不过那大官之妻女,切记得好好看护...你可懂?” “我懂,我懂。” 阿合达点点头,这右王爱好人妇人女,在草原上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若打下庆州城,钱财,粮食,女人,便通通都是他们的。 阿合达腹中涌起一股邪火,又行一礼,便再次开口道: “右王,且稍坐等待,本将就去率兵攻城。” 帐帘被掀开,阿合达大步流星的就走了出去,帐中众人望着其远去的背影,皆是满脸艳羡,若是他们刚才早一些请战,现在他们羡慕的就该是自己了。 至于攻不下庆州城?在他们的脑中这简直就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虽说已经分兵了,可连宁州城都破了,又岂会攻不下一个没有多少守军的庆州城.... 城内那些汉人,一群听到马蹄声都腿软的家伙,算什么勇士,不过是一些任人蹂躏的两脚羊罢了。 片刻功夫,草原帐中,兵戈擂鼓之声大起,而右王帐中,一坛坛马酒被抬上桌,众人你一杯我一口,恣意痛快,好不享受.... 庆州城城下,阿合达率领部族之军站在城下,一骑兵匆匆赶来,拱手说道: “族长,这个城池的周围,已经没有木头啦,投石车和攻城锤,需要明日才能建好。” 阿合达一愣,转头打量了周围一眼,抬头望着城门紧闭的庆州城,不由得嗤笑一声,挥了挥手道: “倒是有些准备,不过却没什么用……” “明日就明日,准备攻城吧。” 那骑兵右拳抱胸,躬身退后,随着一声声牛角号声响扯在天地之间,草原军队开始快速移动,阿合达瞥了城楼上的苏烈准备拉弓一眼,缓缓骑马退去。 这汉人将领,隔这般远,还想射杀本将,不自量力的东西。 “倏!” 一道利箭划破空气,所发出刺耳音爆声响起,阿合达猛然转头,便看到身后的草地上,一只羽箭正插在身前的地上,箭尾正不断摆动着.... 此箭能射到他身后,足以说明,此汉人力气之大技巧之精,可能射到这,箭的力道已然全部用尽了,对他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实质性的损伤,可看着一脸肃容的苏烈,阿合达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挑衅,重新打马停住,站在草原士兵的身前,猛然挥手,怒容吼道: “射!” 瞬间,几个旗子来回摆动,草原士兵皆引弓拉弦,随手最后的旗语落下,遮天蔽日的羽箭便高高冲起,俯冲庆州城城头而去。 苏烈面色肃然,右拳上摆,盾士皆飞快落位,挡住一只只来袭的羽箭,城头上,鼓声震天,猛然响起... 城内,百姓们听着城头的鼓声,面露惊惧之色,王平站在后援军的院里,面色一沉,大战已起,不出所料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猛然之间,城墙上下,开始惨烈的拉锯战,这种拉锯战之中,生与死也是极为快速的,一只冷不丁从某处飞来的流矢,从城墙下砸下的巨石滚木,撒下的热汤滚油,由于草原没有得力的攻城器械,草原兵只能用肉身去争夺城头..... 短短片刻功夫,城墙之下,尸山血海断肢残臂遍地都是,灰色的城墙石砖也被献血所染红,得益于坚壁清野的好处,府城守军虽可以暂时避免草原投石车的抛砸,但由于人数上的差距,不断有人受伤,被从城墙之上抬下。 看着一个个献血满身的兵士,几个女子不禁被吓的退后了一步,俏脸苍白一片,王平面色有些不忍,看着众多痛苦呻吟的兵士,深深吐了口气,转头满脸肃然的望着身后的众多后援营的人,沉声开口道: “诸位,行动吧。” 第335章 战事焦灼 “是。” “遵命!” “……” 众多称呼不一的声音响起,众人飞快的以之前安排好的分组,飞速的开始抢救城墙上抬下来的兵士。 那抬人的兵士,眼看着伤兵被有序的抬进院子医治,突然愣了在原地,目光里也突然多了一丝说不明的意味,以往他们受伤以后,只能等待着军中的有数的医者医治,且以那些医者的手段,轻的截肢,重则生死。 而他今日,却看到近日这传闻中的后勤营中,有大名鼎鼎得孙神医,还有那名声颇大的王平秀才,以及还有府城中几个有名的医者,竟然皆系数在此.... 如此一来,虽守城艰难,但他们受伤以后便突然多了一丝存活的可能,这兵士愣愣的望着几个伤兵都被抬进去以后,才被城头激烈的呐喊声擂鼓声惊回神,匆匆转头,转身登上城头之时,步履也比平时更加坚定几分。 没人愿意死去,若有希望活下去,在拼一分力,又如何…… 城内,百姓纷纷被这动静吓得骚乱起来,各大巡逻小队一刻不停,配合卫知府等人露面安抚以后,才忐忑不安的稍稍平息下去。 城头擂鼓嘶吼声不停,城内,后勤营院中,已经成为了一个临时的古代的军事医院,在王平和孙神医的教授过后,几个小的屋子里,孙神医和王平几人各自操持一处,清洗消毒,灌药缝合,几个人一刻都不敢停歇... 院里,百姓们有的打水,有的煮水,还有的换水,一盆盆沾着血液的纱布从几个屋子里搬出,尽管已经换了数次水,可木盆之中,依旧是猩红一片... 王平咬着牙站在木床边,一边缝着伤口,额头沁出来的汗水,都被韩清遥轻轻擦拭而去,随着一个豁大的伤口又被重新缝合好,王平重新上药,用纱布缠好以后,便让张山峰把人抬了出去。 屋子里,酒精挥发的刺鼻气味,填满了整个屋子,王平脚下一软,踉跄的往后退去,幸亏有韩清遥及时抱住,才堪堪没有摔倒。 从早晨到现在,城头喊杀声不断,伤兵从城头上一个接着一个的运了下来,有的重伤有的轻伤,有些伤口已经不是简单的伤口缝合,便能医治的了的,院中偶尔有兵士的死亡,让这个王平的心里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从上一世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的青年研究生,到这一世的城池厮杀,王平前世只能在影视剧中简单的场景,此刻却是轻易无比的出现在眼前。 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便在自己怀里撒手人寰彻底冰凉,王平整整一日接连不停,一刻不歇的抢救医治,内心也越来越沉重衙役,城头的战事一刻不停,他不知道这场仗还能挺多久,但他想救下每一个受伤的兵士,他想让他们活着,至少.....是活着。 看着王平越来越沉默的韩清遥,内心一紧,憔悴的面容上是对王平止不住的心疼,看着满院的伤兵,韩清楚嘴唇嗫喏着,开口劝道: “师兄,清遥求求你...休息一会好吗?” “没事。” 王平摇了摇头,撑着简易的手术床起身,强打起精神,朝着院外喊道: “快,把伤员..送进来。” 院外有人应了一声,很快便又抬进来一个受伤的兵士,他的伤口是从脖颈到胸口的一道极深的伤口,从被抬进来的时候,伤兵的伤口还不断的往外冒着血,鲜血浸透了绷带,伤兵的面色已经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之色。 王平面色猛的一变,嘱咐韩清遥准备酒精绷带以后,便捏起弯针和羊肠线,准备开始缝合,年轻伤兵看到王平,缓缓挤出一丝僵硬无比的笑意,突然拉住王平的手,满眼祈求的开口道: “公子...救.救我....”年轻人一边流着血,一边说着。 “好....” 王平僵硬的笑了笑,正要开口宽慰一句,可刚取开纱布的伤口,没有了压力束缚,“噗呲一声”血液再也压制不住,猛了出来…… 王平满身鲜血,忽的一愣,一时错愕的僵在原地,难以置信的望着床上的早已失去生计的又一个年轻兵丁,踉跄退后两步,心中一颤,只感觉脑中如同中了一记闷锤,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屋外,韩清遥刚取完纱布回来,便听到屋里哐当一声,突然一怔,丢下木盆飞速跑到屋里,便看到王平跌倒在地,来不及多想,便飞快抱起王平,满脸惊惧彷徨的大喊起来。 “师兄,师兄!” 随着声音响起,院子之内,听到声音的众人,皆都冲了过来... 等王平再次睁眼之时,已是次日清晨,睁开眼便发现,韩清遥正趴在床边,蹙着眉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 王平没有惊动韩清遥,轻声下床以后,便穿着衣服转身出了门,院里石桌上,有盒花糕摸着温度应当是刚做不久。 前院里,几个小孩子正一板一眼的读着书,不过看着几人的神情,王平便知道此时府城里的孩子们,怕是也满心不安。 王平没有打扰几人,转身走到隔壁院里,院中有三人,正是柳夫子和李夫子夫妇,李夫子和柳夫子正交谈着什么, 见王平进来,柳夫子朝着李夫子点了点头,便缓缓起身,在王平惊诧的目光中,起身朝着院外走去。 “老师。” “别说,先跟着我。” 王平一愣,转身对着李夫子行了一礼,立马跟了上去。 院里,李夫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拍了拍吴氏的手,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两人走在府城的街道上,虽时局危难,但府城的治安却是无比安宁,百姓们皆安静胆怯的望着四周不远处的城墙,王平不时便能遇到满脸悲戚,臂绑白布的百姓,这都是府城军士的家人。 第336章 莫向外求,当仁不让 他们不是这世上的路人甲,他们不是甲乙丙丁,他们有名有姓,他们是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老人的孩子,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两人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后勤营的院外,院外正跪着黑压压的一群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双手合十眼神虔诚,不时跪拜在青石板上,似乎在祈求世上的神明一般。 王平脚步顿住,满脸不解,就听柳夫子看着眼前的一幕,用极为温和的嗓音,缓缓开口说道: “孩子,你从小天资聪颖,神授天成,在学问之外,你涉及极多,也很少让老师担忧,也不需老师指点你什么...” “可这一次,老师不是教授,不谈指教,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我师徒皆从儒家之道,儒家讲求四字,乃“当仁不让”, 这一点你做的很好,可这世上,并非只有一种道理可言,也并非只有一种道理可通,今日老师便想告诉你的是,佛家有句四字佛语,莫向外求!” “世间万事万物都是你自身的感受,一切诸事,不可求之事不必强求,孩子,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柳夫子转头望着王平眼中无比欣慰,王平一愣,僵硬的笑了笑,望着虔诚跪地的百姓,听着城头厮杀的同胞,心里缓缓升起一个复杂的念头。 城墙之上,嘶吼喊杀声不断,另一只准备随时换防登城的府兵,正满面肃然的在城墙下严阵以待,空气之中烟尘弥漫,不时有零星的羽箭划过城墙的天空,无力的掉落在地。 而后援营院外的大街上,百姓们神色紧张,却也不愿回退一步,眼巴巴的望着一个个被抬进院里的伤兵,朝着院子的方向虔诚的跪地磕头。 他们或许是听到了后院营,能够医治伤者抢救伤兵的消息,又或是为了自己家里某个充当府兵的家人,希望医者,希望满天神佛,能够保佑自己的亲人,保佑府城的百姓,安康无恙,平平安安.... 柳夫子见王平愣神,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沉默的陪在一边。 王平昏倒以后,韩清遥便第一时间把孙神医请了过来,诊断过后,孙神医什么药也不开,只说一句,此乃心病,心病任需心药医,孙神医对此毫无办法,只能让韩清遥和张山峰把王平带回去,再寻解治。 这一日,王家所有人都回来了,望着床上昏睡的王平,几个女人垂泪涕泣,一家人也皆不明白,平时开朗阳光的孩子,为什么会突然得了心病,张氏王有发想不明白,王老头望着王平,转头询问韩清遥今日发生的事情,叹了口气,便出了屋子。 自古有种说法,早慧之人,讲求一个念头通达,若不然,便会早伤,王平便是那个早慧之人,从小开始,王家现在都是靠着王平才有了现在的改变,王老头虽了解自己的孙子,可对此他一个粗人,虽明白个中道理,却也无法为王平解惑,便出了院门,径直去请了柳李两位夫子。 佛家讲的莫向外求,即是问心,也是问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对于王平来说,这种说法更倾向于不求外物结果,之求尽力而为.... 这种道理,对这世界上的大部分来说,本没有错,王平也不觉得柳夫子此话有错,他只是觉得,这话却并不适合自己,至少是眼下并不适合自己,在后勤营里,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条条鲜活明媚的生命,从怀中流逝 ... 王平做不到.... 城楼上的燃烧的灰烬被风卷起,吹向府城各处,王平缓缓抬起手,目视指尖落下一粒灰尘,抬头望着悲戚虔诚的百姓,心中复杂万分。 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那篇,在前世中学课本中那首,张养浩所作的元曲,没有凭空臆想,只有感同身受。 《山坡羊·潼关怀古》 张养浩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每一片时代的灰烬,落在百姓身上,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王平拳头缓缓捏紧,把灰烬攥在手心,这是他第一次,想为这个时代的百姓,做些什么。 在柳夫子担忧的注视下,王平忽的笑了笑,然后嘴唇轻启,在战鼓喧嚣的背景下,朝着柳夫子坚定无比的道: “老师,莫向外求很好,可弟子还是想,当仁..不让!” 柳夫子豁然一愣,便见王平已经恢复好神情,大步流星的朝着后勤营里走了进去。 守城之战,既然伤口缝合留不住所有人的姓名,那他便再换一个,超脱时代的武器,其建造之初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减少伤亡嘛。 片刻以后,后勤营之外,韩清遥带着人匆匆赶来,便发现了满目疑惑的柳夫子,韩清瑶担忧的询问了王平的所在,见柳夫子望向后勤营院内,便转头看了眼街道上诸多百姓祈求的目光,心中一颤又冲了进去。 后勤营里,林芷若等人望着满血回归的王平,刚松了口气,便见对方又换好衣服,钻进了医房之中。 韩清遥紧随其后,喘着气望着王平,蹙着眉拉着王平胳膊就要往外走,这接连不停的救治,又是昏倒的,她真害怕师兄身子垮了,可王平却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韩清遥的手,给她带好口罩,眉眼带笑,说道: “放心吧,师兄保证,不会有事的。” “你也好好好的,师兄我已经找到击退草原军的方法了....” “等击退草原大军,师兄再给你做红烧丸子吃。” 韩清遥听的一愣,眼睛瞪的大大的,击退草原大军的办法,她想不出来,可师兄有办法,想来肯定是有了极好的办法。 她不清楚有何办法能击退敌军,可她信任王平,信任这个让她心安的...师兄,韩清遥微微一笑,多日以来的彷徨,也微微削减了一些,重重点头,脆声道: “好!” 第337章 长安之危 草原南下的消息终究还是来了,根据密谍司最新传回长安的消息,契利已攻破宁州,兵分两路,亲率十五万大军,直冲大宣帝都而来,庆州,宁州告急,契利大军不日便能直驱长安脚下....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所有人都没想到,大宣的边境门户,重城宁州,在大宣长平王的镇守下,竟然会被草原不日攻破,此时大宣南境,楚军奋力拼杀,底牌尽出,楚军戍卫皇城禁卫泽龙军,在楚国大将呼延灼指挥下,以不计损耗的代价,成功拖住了大宣大军。 以此时的长安城内现有的兵士,想要抗衡草原的十八万大军,简直难于登天,大宣长安之上,似乎也被一层浓厚的灭国阴影所笼罩。 长安。 皇宫。 太极殿。 宣帝半斜着身子,手臂只撑在龙椅之上,听着大殿里传来的喝骂争执声,手指不断揉搓着发疼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头。 殿内,有文臣提议宣帝迁都后撤,立马便召开一阵附和,与一阵随之而来的咒骂。 十八万军队压在头上,若是处理不当,便随时有国朝倾覆之危,由不得众臣不谨慎小心,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大宣以武立国,平蛮夷讨不臣,镇压八方,立国大宣,眼下尚在开国之初,从汉以后,草原势力重新崛起,在立国之后的那次大战,大宣与草原皆都伤亡惨重,重新旧仇未平,又添新伤.... 虽然以宣帝的反应来看,长平王韩震眼下虽杳无音信,但还尚在人世,可草原造成伤害,却让众武将脸上火辣辣的疼。 “何御史,未战先逃,等日后你有何等脸面,面见当年的那些百姓亡魂?” “哼,何御史,你且记下,你应当庆幸你肚里有些墨水,不然你若不幸投到本将麾下,本将定治你一个斩立决!” “牛大将军,何御史之言有何错,若今长安城的禁军,能挡得住草原那十八万大军,吾等又何必在此饶舌,难道只有你等体谅百姓,我等文官,皆是那草木之心吗?” “……” 朝堂上,两方唇枪舌剑,此事无关好恶,无关私下交情,只是为了长安,为了这个朝廷的未来。 左武卫大将军牛达冷哼一声,忿忿不平的撇过头去,率袖不语。 其他几个文官,也皆都满眼怒气,回头继续对着宣帝拱手进言。 宣帝揉着眉心,既没有同意迁都,也没有回应固守,略微停顿片刻,便闭眼开口说道: “太子,说说你的想法。” 台下瞬间静了下来,两方人马也在各自规劝的眼神示意下,瞬间停住听了起来,自皇太子出身以来,宣帝对他便颇有栽培, 虽说眼下青王韩泰,隐隐有些后起之秀的姿态,可至少在现在,在这种危机关头,太子的意见,对于朝廷百官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大灾大难之间,才能见到一人一臣的百姓,更不论是皇太子了,作为宣帝离世后的首位继承人,此时韩承乾的一言一行,直接决定着不少朝臣对于他日后的看法。 若是所答令人满意,不敢说会对他的太子之位有什么助力,可若所答让人失望,想坐稳这个太子之位便会暗生许多波澜。 韩承乾从小便在太极殿听政,如今听到宣帝的话,自然是明白个中波折,只是瞬间袖袍下的手也被惊的,微微沁出一层细汗,简单的思虑过后,也不敢有所怠慢,恭恭敬敬的朝着宣帝一拱手,犹豫一瞬,便紧接着沉声开口道: “回陛下,儿臣认为,不能退,且退不得!” 此言一出,百官之中皆纷纷议论起来,武将方面更是激动的点了点头,就连兵部尚书李珏,此时也转头看了太子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认可。 可文臣方面,萧靖远和董舒还有魏铮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这些年来,随着青王韩青泰的逐渐长大,对方深受宣帝喜爱,且聪慧机敏,礼贤下士的名头,也逐渐传开, 不时举办的文士宴会,结交文人切磋文才,更是让青王在文臣和儒生之中美名远扬,可对应的作为太子的韩承乾,却是克己复礼,待人有礼谦虚有度,从不结交百官的同时,虽少了一份少年人该有的锐气。 而此时正是太子,取得众臣欢喜的好时机,若是依从刚才大部分人的意见,劝说宣帝迁都逃难,便会立即吸引一大波的文臣,追随投靠,超过其弟青王的美名也不是不可能。 可太子却没有这么做,反而站在了军方一边,要知道从古至今,武将虽也是一国一朝的顶梁支柱,手中权利颇大,可最不能做的,便是参与任何褚君之争, 更不用说此时的陛下还春秋鼎盛,太子帮着军方落不得任何好处不说,还会间接折损文臣这边追随的可能。 以太子的行事风格,不可能不知道此事的要害关系,那就只能说明,太子内心的想法,真的如同武将一样,据守长安,以待草原。 “殿下,糊涂啊!” “殿下,不可啊……” “殿下,请您三思而后行……” 一道道急切的声音响起,韩承乾却是不卑不亢,不为所动的保持着拱手的动作。 御座之上,宣帝右手轻扬瞬间压下所有的劝阻声。 “哦?” 宣帝搓揉眉心的手一顿,微微睁开眼,不喜不悲的拉长声音,淡淡的继续追问道: “此话怎讲?” 殿内,众人的目光也纷纷投了过去,韩承乾微微仰起头,与宣帝眼神交织一瞬,又瞬间低下头去,宣帝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便见韩承乾又猛然抬起头,朗声开口说道: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眼下草原兵马不日便将抵达长安脚下,若此时撤退迁都,一来容易显出我朝外实内虚的破绽, 二来长安百姓众多,若是迁都,将至百姓于何地,三来,长安城坚,草原之众不善攻城,且内尚有余下守军在内,外尚有长平王与张将军...领兵在外,若内外一心,坚守抵抗,虚虚实实,不露虚实,假以时日,草原定退。” “所以,儿臣建议,据守长安,直面草原!” 韩承乾眼中满是坚定,李珏等人皆是一震,殿中不由得静了几分,还不等百官有所动作,就见御座之上,宣帝缓缓起身,袖袍一甩,眼神锐利的道: “依太子令!” “长安城中四下戒备,全城备战,直面草原!” 第338章 破城之日 宣帝神情坚毅,他年少从军,追随先帝东征西讨才有了现在的大宣一朝,此时虽时局艰难,可他断不可能丢下百姓,献城而逃,他是大宣的皇,他有自己的骄傲,他会为这长安百姓负责... 自他继位以来,大宣停止兵戈,休养生息多年,可如今,多年积累,便转瞬要在便在草原与楚国的联合下,顷刻之间化为满天泡影。 长安之危早在之前,宣帝便已经有了准备,王弟长平王也是为此才撤兵驻守景州只是长安就算被草原困住,也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庆州城呢…… 百姓流离失所,庆州城失陷在即,数以万计的百姓在草原铁蹄的威胁之下,惶惶不可终日,还有清遥那丫头....此时远在长安之外,若是她出事了,他又该如何向领兵现在堂弟交代。 宣帝心中复杂万分,望着大殿之外万重宫阙,久久说不出话。 殿内,众大臣皆收回自己的想法,此时宣帝已然做出决定,他们这些臣子能做的,便是全力配合。 再且说了,庆州府此时,已经大概已经被草原大军困住,那里的百姓不日也必将受尽屠戮,作为大宣盛名的城池,庆州城在百官心里,同样地位非凡,如今他们的百姓,竟然草原遭受如此折辱,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朝堂上的诸位大员。 太子韩承乾面色肃然,跪地拱手率先开口: “儿臣遵命。” 殿内百官也皆面色一肃,既然陛下都不怕,他们又有何惧之,草原,蛮夷也,谁让他来试试,究竟是长安城坚,还是他草原狼牙锐利! 不约而同的一道道百官的声音,便在殿内响起: “臣等遵命!” …… 庆州府。 此时的庆州城墙上,厮杀的士兵们不知朝廷已经没兵可派,没兵可援了,他们只知道身后的城内,有着百姓,有着他们的妻儿老小,有着他们的家,挺住一波,再挺一波。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了,对面的草原人似乎无穷无尽,换防的人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年轻的兵士咬着牙,发酸胀疼的胳膊,奋力挥舞起一杆杆铁枪铁剑,挥砍刺破跨上城头草原人的皮甲, 在草原士兵狰狞骇人的面孔拉扯下,两者双双跌下城墙,城楼上,滚油顺着长梯飞速淌落。 兵士重重跌落在地,腹中内脏具都被震碎,可被血液泥土糊面的兵士却没有呼喊,没有哀嚎,嘴里“吓吓”流淌出的鲜血,让他内心无比平静,看着对面不远处摔死的草原兵,年轻兵士嘿嘿笑了笑,木梯被火烧断,他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最为遗憾的却是没能上一口娘亲手做的汤饼,年轻兵士眼中有些愧疚,他身子已经不能动了,也不能给娘亲磕头了。 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也没做出一件让爹娘长脸的事,他是个不孝顺的儿子,以后不能侍奉爹娘了,罢了...不孝就不孝吧,爹娘还活着不是嘛....希望小弟能日后替他照顾好爹娘吧。 “呕……” 随着又是一大口血喷出,年轻兵士面带微笑正要缓缓合上眼,却在闭眼的一瞬间,突然微微张大了一丝,又猛的闭上...彻底失去生机。 这并不是个例,在城墙之上,厮杀还在继续,守城兵士逐渐以各种方式逐渐死去,刚刚轮换下城头没有两个时辰的兵士,也被匆匆唤来城头,接连多日的久攻不下,让突厥右王有些不满,也让阿合达在诸部族面前丢尽了面子。 草原攻势接连不停,阿合达此举就是不打算给府城守军有任何喘息之机,前一刻推到燃烧的木梯,下一刻便又会推上一个新的过来,城墙下尸横遍野,被人踩踏破碎的尸体遍地都是,腐烂的肉身积压成堆,在夏日的曝晒下,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 又是一波艰难的击退以后,苏烈正缓缓喘着气,一刻不敢松懈的盯着城外的众多草原兵马,果然,很快,还不等城中守军换防,阿合达冷然一笑,悠扬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又是一波兵马压来。 密密麻麻的草原兵马,嘴里嘶吼着听不懂的草原话,黑压压的草原兵马,在木制盾牌的掩护下,飞速朝着城墙而来,成千上万的草原兵马,聚在一起,就仿佛黑夜汪洋下的滔天海浪,狠狠往城墙拍来。 苏烈不敢离开,他是守城军队的主将,是守城军士的主心骨,随着草原军越靠越近,疲惫无比的士兵们,缓缓站直身子,紧紧握住手中武器,紧张的望着草原士兵越来越近。 “二百步!” 苏烈面色冷峻,紧紧握着手中长刀,猛然喝道: “弓箭手准备!” 一百五十步。 城下传来的号角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激烈,攻城兵的脚步也陡然提快。 “一百步!” 草原步兵纷纷举起手中木盾,严阵以待护持着其他士兵,朝着城墙猛的赶来。 “八十步!” “七十步!” “五十步!射!” 满天羽箭落下,敌军手中木盾纷纷上举,一阵激烈碰撞的声音响起,大部分箭矢破开木盾直冲盾下敌军而去。 惨叫声猛然响起,苏烈面色不变,便又开口喝道: “换,弓箭手退,巨石滚木...准备,切不可让敌军攻上城头!” “是!” 兵士们猩红双眼,沙哑嗓子应了一声,城墙上便又落下,一阵阵的巨石滚木之类的守城器物,夹杂着滚油火烧的惨叫之声,让战场的气氛无比凝重压抑。 府城之外,阿合达深深蹙起眉头,他是在想不通这一个大宣内地的庆州城,为何有如此多的守城器械,就连周边所有的物资数树木,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难道此城府君要造反不成,可若是造反又何必如此顽固抵抗。 看着又是一次攻城失败,阿合达蹙起眉头,就听身旁右王质问的声音传来: “阿合达,为何久攻不下!” 阿合达猛然回头,便发现右王等人正打马站在自己身后,望着前头攻城景象,蹙眉问道。 而在右王身旁,众人也是一副看好戏的神采,阿合达面色复杂有苦说不出,正要开口解释便见身旁侍卫匆匆赶来,在耳边低语道: “族长,投石车...准备好了。” “好!” 阿合达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压了下去,转头看了眼城墙,挥手对着身侧之人吩咐道: “收兵吧!” 那人点了点头,很快便退后离开,不一会儿,草原号角声突然响起,草原兵疑惑的回头望了一眼,纷纷退后离开。 而右王闻声转头,满眼不善的盯着阿合达问道: “为何退兵!” 阿合达抱拳贴胸,得意一笑,转头望着宁州城的方向道: “右王,投石车造好了,且先让他们先活上两日,待我投石车一来,等我军修整好之时,便是城破之日。” “也是您兑现承诺之时。” “呵,希望吧。” 右王冷笑一,转马带人离开,阿合达望着城头的方向,贪婪一笑,转头对着身边侍卫吩咐道: “全军后撤,休整两日,两日以后,随我攻破庆州城。” 第339章 残阳如血 号角声响,苏烈抬眼望去,草原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可他依旧不放松,依旧让兵士们保持着警惕,直到草原兵远远退回视线之外,才缓缓松了口气,满脸疲惫。 艰难,惨烈,无可奈何.... 这座孤城又被他们守住了一日,城的将士们见人都退走,也累撑不住了,不管不顾的横七竖八躺在城头各处,有的呼呼大睡,有的抱着着袍泽的尸体哀嚎哭泣,有的捂着身上的伤口满脸痛苦,守城战后的人间百态,一眼入目。 苏烈作为守城主将,几日的高强度战事,神态已经愈发萎靡,心也慢慢沉到了谷底。 庆州城乃大城,固守庆州已有数日,加之府君传信,朝廷不可能不知道,可这些天却没有毫无援军消息传来,看着城外的茫茫草原军帐,苏烈咬着牙,心中明了,以如今的大宣局势.... 他们怕是已经被舍弃了。 理性而论,朝廷的决策有错吗?没错,若是他在对应的位置,想必也会做此决定,草原分兵直逼长安,大宣已经面临着灭国的浩劫,长安数百万的百姓,只有集合兵力,才能有固守待援的可能。 可是... 庆州呢? 苏烈虎目含泪,看着身旁一具具袍泽的尸体,前些日子还和他喝酒打趣的兄弟们,此时一个个却惨死在这城头之上,颤抖转身,望着城内的万家灯火,缓缓闭上眼,神情复杂。 此时对于固守庆州,他已经有些悲观了,这座城或许能守三日,能守五日,运气好一些还能守上十日,但已眼下的局势,草原怕是准备回去修整了,这些天怕是也能从远处弄来木材,做出投石车云梯等攻城器具了,届时攻势只会比现在强上数倍。 他们还能守的下去吗? 苏烈已经没有把握了,孤立无援的城池,有一半从未参与过正经训练的衙役乡勇,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似乎已经注定了庆州府必破的结局。 若是等到守不住那一日,该怎么办呢? 苏烈凄惨一笑,望着城内的屋影憧憧,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他既已担任此城校尉,便没有退后的道理,等到破城那日... “不过一死耳!” 厮杀惨烈,赤血满城,残阳如血,庆州城墙在落日的余晖之中呜咽,晚霞晕染的火红天空下,城头之上,晚风飘飘然带走那些战死于此地,不曾被青史记录的魂灵,彻底消失在天地,又重归于轮回。 …… 随着夜幕重新降临大地,无边月色重新笼罩,这座充满焦烟与血气的混杂土地,城头之上,守城将士们难得的有了休息的时间,城头已是鼾声一片,有人嘴里咬着半块没吃完的菜饼,人却已经睡着, 有人抱着长枪,靠在城头上喊着厮杀的梦话,还有伤者在睡梦中静悄悄没了气息,醒着的将士默默伸手试探,颓然收回手,叹了口气抬着逝者走下城头。 王平和韩清遥几人走上城头,小心躲过熟睡的将士,来到苏烈身边,苏烈身上,一道明显的刀伤已经处理过了,这是他为了救一个年轻兵士而受,可令人可惜的是,那名兵士最后还是死了。 王平望着城头上的惨剧,满目悲怆,望着麻木的苏烈,眼眶充血通红一片,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疲惫,苏烈看了王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天上皎洁的残月,嘶哑着声音问道: “那些受伤的将士...还能活下来吗?” “大概只能有四成吧....” “其中重伤的大部分..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王平嘴唇嗫喏了一下,犹豫片刻,才叹了口气,颇为无力的道。 “四成?” “不少了。” 苏烈满嘴血痂,轻轻张嘴又是一道伤口撕开,可他的面上带着笑意,转头看着王平温声道: “谢谢..师弟了。” 王平看着释然的笑容,心里一酸,开口问道: “师兄,咱们还能坚守几日?” 苏烈愣了愣,看着身旁的众袍泽,眼下不过才三四日的功夫,加上衙役和乡勇,以及校尉营中和边军退下来的一大部分人,此时竟剩下只有一千多人。 若是等敌军休整结束,敌军攻城器械具备,府城提前准备的守城器物,便就不占优势了,届时伤亡只会更多。 苏烈眼眶一红,看了王平和韩清遥一眼: “府城只余一千多人了..若是有机会,便带着老师撤去吧。” “只剩一千多人...” 王平呢喃一声,神情有些苦涩,这冰冷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的破碎,这操蛋的世道啊.... 王平顿住,仰头望着夜空明月,看着身旁的兵士,心中缓缓下了一个决定,转头对着苏烈问道: “师兄,咱们还能坚守几日?” 苏烈看着王平认真的眼神,心里没来由来了一种异样的希望,顿了顿: “估摸等敌军休整结束,也就能有七八日的功夫吧?” “怎么了?” 第340章 破局选择 “七八日嘛....” “应该足够了。” 王平嘴里喃喃念了一遍,脑中回想起因为战事而逝去的那些百姓兵士们,眼中的迟疑越来越坚定,片刻,才猛然抬头,望着苏烈开口道: “师兄,若是有可能,请你率领大家坚持住....只要坚持七日,七日之内,师兄必想出破敌之策!” “破敌之策?” 苏烈麻木的脸上重新渐渐焕发出一丝光彩,紧紧盯着王平,不敢置信的问道: “师弟...说的...可是真的?” “当真!” 王平点了点头,既然此时的守城之法不顶用,想要改变站在城头与敌人拼杀,那就只有改变守城之法,如果能想出办法,帮助减少守军伤亡,同时达到退军办法,一切的困难都必将迎刃而解了。 苏烈同样明白这个道理,可此时手下兵马不够,只能固守城头,任由自己的同袍一个个在自己眼前死去,而毫无办法。 可现在,师弟王平的一番话,却让他的心里突然多了一丝希望,是啊,若是可以,没人想死,不管最后师弟成功与不成功,不都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左右最坏的结果,不过依旧是一死罢了。 他是不可能退的,受不住的那日,不过终究是一死而已,既然来到了庆州城,得到府君信任,把一城百姓的安危皆交给他,那么,与城共王是他最好的结局了,不为社稷,无关善恶,只为军人的脸面。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需马革裹尸还! 苏烈没有去问王平方法到底是什么,既然选择相信师弟,那便相信到底。 月色下,苏烈面色同样变得郑重,直起疼痛满身的身子,抬起手目光坚定的望着王平。 王平同样抬手,“嘭”两个不一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两人没有言语,没有说话,对视点点头以后,王平便深深朝着苏烈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韩清遥在一旁清清楚楚的听完两人的话,连忙追上王平,在城墙楼梯的拐角处,拉着王平,问道: “师兄,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王平转身笑了笑,任由月华撒满身,抬头深深看了一眼,远方草原军帐,道: “清遥,如果有一天,府城被攻破,师兄会后悔的,清遥,我不想让这一天发生,为了你,为你家人,为了朋友,为了府城之中的数万百姓,和那些早已逝去的人们,我想做些什么,哪怕未来有一天,那个东西的存在,引来质疑和争论。” 韩清遥一怔,下意识担忧开口: “师兄,答应清遥,不要做傻事!” 王平笑了笑,转身走到韩清遥身边一如往常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柔声道: “傻丫头,你就放心吧,师兄这么懒散惜命的人,怎么可能做傻事呢。” “等师兄走了,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王平笑了笑,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城楼上,韩清遥感受着王平手心传来的余温,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中沉重万分,望着天上明月,本来炎热的仲夏,在此刻,竟如此清冷。 韩清遥咬了咬嘴唇,眼中有些彷徨。 “爹爹,师兄。” 长平王韩震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而眼下王平故作轻松的话,又让韩清遥的内心变得无比沉重。 她不想再让身边的人背负那么大的压力,她不想只在做一个只跟在爹爹和师兄身后的小丫头了。 望着王平消失在转角的背影,韩清遥眼中逐渐坚定起来,喃喃念道: “师兄,清遥等你。” “我会守好府城的。” …… 与此同时,距庆州府城不远的某处山道之中,右吾卫大军正快沿着山道速奔袭着,为了不让庆州城外的草原敌军发现阻拦阻拦,连绵不绝的山道便是最好的办法,让他们可以最隐蔽快速的插到契利大军身后。 而在月光的映照下,大军蜿蜒曲折延伸极长,队伍寂静无声,只有铁器碰撞之声接连响起,队伍前方,韩震望着眼前的山川,转头对着身旁之人开口问道: “到哪了?” 身旁,卫仲道取出舆图,大致打量了眼四周,片刻,才面色复杂的递过舆图,开口说道: “将军,大致是庆州城附近了,根据斥候传来的消息,草原敌军攻城已经有数日了,不过再次之前,庆州府似乎早有准备,几次攻城的攻势都被打退了。” “庆州城守将是谁?” 韩震心里一紧,转头开口问道。 “似乎是叫一个苏烈的校尉,只是这两日敌军似乎还在休整,等休整过后庆州城怕是……” 卫仲道没有继续再说,韩震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转头看了眼身后的数万大军,痛苦的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眼,挥手沉声道: “让大军加快速度,争取早日赶到草原敌军背后!” “是!” 身旁,一个偏将沉声抱拳立马冲了出去。 大军速度又快了几分,像一条蜿蜒曲折的火龙,在黑夜之下直冲远处而去。 而在韩震原先停驻马的位置,一滴眼泪缓缓缓下,晶莹无声,却满藏痛苦与爱意。 “清遥,等着爹爹!” 韩震呢喃一声,转头往山林之外望了一眼,拉着缰绳,回头抬眸朝着远处望去,眼中满是坚定与杀意。 府城,夜色笼罩之下,道路上挤满了百姓,王平走进府衙里面,卫知府此时也没有休息,正处理着繁杂的事宜,守城之战,除了前方城头的将士,维持后方的稳定也是无比重要的,若是不小心处理不当,引起内患,府城就离破城不远了。 通报过后,卫知府抬头,望着王平蹙眉担忧的开口问道: “王平,这么晚过来,可是后勤营有事发生?” 从守城开始以后,王平一直在后勤营,而后勤营对于伤兵的帮助,让看到记录的卫知府大感惊诧,这效果简直太好了,而此时王平出现在这,让卫知府心里一紧,怕不是后勤营出事了,要真是这样,对于守城将士的打击怕不是一般大了。 王平摇了摇头,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见没有旁人在此,才有些消沉的开口道: “后勤营无恙,只是今日几位受了重伤的将士,怕是熬不过今晚了....王平今日前来,是为了守城之事...” “学生方才刚从城头上下来,询问过苏师兄了,得到答复,眼下府城至多只能守七八日了……” 王平缓缓抬头望着卫知府,卫知章张了张嘴,片刻才缓缓叹了口气,作为一城府君,对于城内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只是这孩子突然提这事,是有了什么想法。 卫知章顿了顿,满眼深意的看向王平: “守城之事死伤不可避免,既然尽力就好。” “你今夜前来,可还有其他事?” 王平闻言心里一震,心脏剧烈跳动,他知道许多事,许多人,可能就会因为今夜自己的一番话,而发生改变,可王平还是一咬牙,拱手对着卫知府开口道: “学生偶得一攻敌守城之物,若是此物造出来,对守城一事或大有裨益,只是需要大量的资源辅助,还请府君同意学生尝试此物,加以援手。” “守城之物?” “王平,你说的可是真的?” 卫知府面色一变,盯着王平无比认真的道,府城被破在即,数万百姓的皆随时都会处于草原屠刀之下,若是有机会扭转此等场面,实在是让卫知府再好不过。 而说出这话的人,更是王平,一个在他印象中无比聪慧又善于奇淫技巧之物的读书生。 “你可要想清楚,你方才若是一时口误,本官就当你今夜从未来过,但若是你坚持,若是胜了本官亲自给你请功,若是输了,等...本官下辈子再收拾你吧。” 卫知府来到王平身边,面色复杂的望着王平,曾几何时他从未想过,一个府城的安危会系于一个孩子,可现在,御敌五策,后勤营...一个个对于府城大有裨益的办法,皆出于眼前这个孩子,由不得卫知府不相信。 当然对于这种敢于,在危急关头迎难而上的孩子,卫知府也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这种气魄和勇气,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既然年轻人有了办法,那就该让他们去尝试,至于责任? 他还是一城府君....是非,自有他一肩挑之! “学...学生确定!” 王平拱了拱手,认真的回道。 “好...” 卫知府没有再说,深深看了王平一眼,拍了拍王平的肩膀,开口问道: “你都需要那些东西?” “硫磺,木炭,硝石,拳头大小的瓦罐,碎铁片,小拇指粗细的竹管,鸡蛋..有多少要多少。”王平顿了顿,才迅速开口说道。 “这些东西能守城?”卫知府有些怀疑,不过却没直接问出来,只是犹豫片刻,才继续问道。 “还要什么?” “还要几处僻静的院子,要附近无人,要一些工匠有家人的最好,要有一些不怕事的将士,另外还要把这些工匠登记造册,让他们签下契约,由衙役看守,不不得说出关于此物任何消息,否则只能毒哑监禁了。” 王平声音落下,卫知府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其他物件还好,庆州城乃大城,用力用力总是能找出许多的,可这工匠的死契,还只要有家人的,这就是严密控制了... 什么守城之物,需要让王平如此谨慎,甚至让这么一个良善的孩子,不惜说出毒哑监禁的话,而且这毒哑监禁的话,可能还是这孩子最轻微的话罢。 “什么物件,需要如此谨慎?”卫知府神色肃然望着王平问道。 王平眼睛直视着卫知府,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沉声回道: “此物一出,石破天惊,天地变色……” “这……” 卫知府有些犹豫了,倒不是此物不好,只是眼下以府城众多的百姓,他虽没见过,可若是此物一旦失去控制,那对百姓的伤害也能是巨大的。 看到卫知府脸上的犹豫,王平有些焦急。“卫大人,相信师兄吧!” 就在这时,一道清灵又坚定的女声在屋里响起,两人转头望去,便见韩清遥出现在两人身后,认真的说道。 看着韩清遥,卫知府瞳孔猛的一缩,这一位竟然还在府城,可有了对方的话,卫知府一咬牙,也将此时的府城困境仔细想了一遍,片刻才对着韩清遥拱了拱手,对着王平认真说道: “回去准备吧。” “最多明日上午,你需要的所有东西都会准备好,届时府城百姓的所有希望都寄于你身了....” “在此物出来之前,府城会守住的,王平,府城的未来的希望,就靠你了!” 卫知府对着王平拱了拱手,王平侧身躲过,也认真的对着卫知府拱手一礼,便转身走了出去。 韩清遥对着卫知府回了一礼,转身跟在王平身后。 府衙门前,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台阶之上,王平转头望着身旁的韩清遥,似是探求,似是玩笑的悠悠道: “清遥,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韩清遥心里一颤,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不敢看向王平,王平笑了笑,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温声笑着道: “你是我的师妹啊!” 王平走了,韩清遥深深看着其背影,咬着嘴唇,心中呢喃..... “师兄!” 王家院里,王老头把府城各处帮忙的几人都叫了回来,王平跪在地上,略加改动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府城安危就在眼前,王老头看着王平,眼里满是骄傲,自己的孙子能有本事,能帮助百姓们,这就是大义,摆手拦住了担忧的张氏几人,王老头走上前,扶起跪地含泪的王平,笑着道: “孩子,去吧,家里有爷爷呢!” 王平拱手,深深的看了一眼家中亲人,含泪笑了笑,转身便出了堂屋,时间不等人,他还得早些准备准备。 第341章 闭门试药 人的一生,总会因为某个时刻的决定,而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但多年以后,若是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选择当时的决定吗? 也许吧,但是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那就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无法从未来的高度,批判指责曾经的自己,这不公平,因为当时的你,只是做出了以当时自己阅历和心智,最好的选择,仅此而已。 城头死伤不断,百姓彷徨度日,王平虽不认自己是什么普救天下的圣人,可两世为人的教育,教给他的,却终究让他不能够袖手旁观。 事实皆有因果,若是草原不南下,或许这个东西的出现,可能还会延后很长时间吧。 屋子里,王平坐在桌前望着窗外的孤朗月空,长长叹了一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黑火药....” 黑火药敏感性强,一点火星便极易燃烧,破坏力远超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武器,每个单位体积黑火药燃烧,理论上燃烧温度可达一千多摄氏度,体积膨胀近万倍,引起剧烈爆炸。 所在其之中加入铁片,铁珠,爆炸之时,产生的力量足以轻松击穿皮甲,打碎肺腑。 当然这些都是王平前世偶然看来的,毕竟在那个安稳和平的国度,谁也不会去想着用这种方法端上一个铁饭碗,制作方法也不会在图书馆中寻到,只是在某次刷短视频时,突然看到的。 就算如此,除了所需的基本材料,详细的用料配比,王平也根本无从得知,眼下时间紧迫,王平只能一次一次的尝试。 这种方法极其危险,稍有不慎断胳膊断腿只能算是轻伤,所以为了保险起见,王平必须每次清楚记录用料配比,整个过程慎之又慎,才能在七日之内,把黑火药弄出来。 至于若不幸离世。 王平惆怅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又使劲摇了摇头,把脑中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晃掉,他是不会有事的,等击退敌军后,他还要考举人呢,怎么会在这里死去。 想了想,王平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这次可一定不能出错啊。 王家堂屋里,王老头虽不知王平口中那个大杀器是什么,可从小接连不停的新颖物件,让王老头明白,或许府城能不能撑过去,就看自家小孙儿了。 王老头挺了挺腰,看着几个红着眼的妇人,安慰道: “都开心点,别给平儿太大的压力,一切都会过去的。” “平儿有大本事,咱们可不能给他拖后腿。” 张氏几人点了点头,可眼里依旧是抹不去的哀愁,毕竟王平从来没有一个物件,是离开家做的,还需要几日不能回家。 王老头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作为一家之主,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强撑着淡淡笑了笑,起身便走到了院外,府城之中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四周城楼上的明亮灯火,让他们清楚知道,府城的战事还存在着,平儿这种大义之举,他能阻拦,却也不好阻拦,希望这孩子能够成功吧。 不然他舍了这条老命,也要将这孩子从城里送出去... 有平儿在,王家,就灭不了! 王老头负手而立,望着天上繁星,目光却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忆起当年行伍之时的一些往事。 …… 府城里,卫知府在同意以后,也没有丝毫耽搁,将府城东南角的一处大院给请了出来,并亲自安排衙役值守不准靠近,剩下一些衙役,则被派出四下寻找王平所需要的东西。 对于王平的信任是一回事,可卫知府也不能将所有有家室的工匠,都安排监视起来,一是人手不够,二来容易引起百姓恐慌。 最终,卫知府让人选择了五个手艺极好的老工匠出来,由于官府出面效率终究是很快的,直到天明时分,一队队巡逻队打着火把,便把东西都抬进了那处大院之中。 鸡蛋竹管铁片瓦罐这些东西还好找,毕竟是在常见不过的物件罢了,只是硝石硫磺这些倒是让衙役们费了不少劲,好在巡逻队里有些灵醒人,知道硝石和硫磺民间虽然可能少有,但那些道馆里的道士,可从不缺少这些东西。 古代这些道士都是生猛之辈,为了长生不老,得道升天,什么重金属都敢往嘴里塞,还敢忽悠别人往嘴里塞,硫磺硝石什么的正是他们炼丹的必备之物。 衙役们运气不错,府城之内还正好有道馆,托了道士的福,虽然那道长送衙役们出来的时候,都快要哭了,可终于是补齐了最重要的一些原料。 大院周边,逃难来的百姓们,望着院子周边的众多衙役,吓得纷纷转头议论起来,这种战事关头,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百姓的众多猜测。 而在此时,一巡逻队的老人出面解释以后,才渐渐安抚下众多百姓的恐慌,这次战乱,府城的及时安排,再加上老人经常在这周边巡逻,让百姓们对官府很是信任,随着大院动静慢慢减小,百姓们也不再在意,只是望着城头的方向面带忧色。 几个小孩子在大院周边跑来跑去,引来衙役的阵阵呵斥,虽不想这样,但是这是府君亲自吩咐过的,众人也不好违背。 清晨时分,随着最后一筐木炭被抬进院里,五个老汉惴惴不安的互相对视一眼,简单的介绍过后,彷徨着等待的最后的来人。 随着鸡鸣声响起,王平在家吃了最后一顿早饭,看望过李夫子后,对着林芷若笑了笑,便在王老头的陪同下,背着包袱,来到了大院门口。 门口,韩清遥和柳夫子正在门口等着,王平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柳夫子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师兄...” 韩清遥担忧的轻呼一声,王平笑了笑,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笑着道: “照顾好自己,等师兄再出来的时候,你就可以准备吃红烧丸子了。” “嗯。” 韩清遥勉强的点了点头,王平转身对着卫知府拱手一礼,道: “大人,等我进去以后,就让衙役大哥们离远一些,也千万别让人靠近。” “好!” “你就放心吧。” 卫知府点了点头,王平不再多言,转身笑看着王老头: “爷爷,我走了。” 王老头这时看着附近,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可再抬头时,王平已然迈步进了院子,在关上大门的最后,王平笑着道: “大家保重。” “等我出来!” 第342章 天崩地裂 “吱呀……”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缓缓闭上,卫知府对着柳夫子拱了拱手,便转身嘱咐了守卫的衙役几句话,让几人根据刚才王平的话,好生守着便径直离开了。 柳夫子望着大门叹了口气,朝着王老头点了点头,两人年纪相仿,可王老头多年务农,虽有五禽戏加持,可难免还是比柳夫子显得苍老一些,如今因为王平之事,倒是担忧的更加明显了几分。 “夫子!” 王老头点头回了一礼,两位老人又说了两句,望着大门紧闭的院子,失神的望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既然王平已经进去了,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等着他出来了。 等几人走了,韩清遥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大院久久伫立着,良久,韩清遥有些无助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她虽不知师兄会做出些什么,可师兄做了,她就等着师兄出来。 “小姐,咱们该回去了...” 单老嬷嬷在身后轻声说道,从小姐拜师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里虽然王平这小子对小姐“动手动脚”的,让她看着颇为气愤,可随着了解的时间逐渐长了, 王平这小子,倒也是个有头脑有担当的年轻人,虽不知他这次想做什么,可在单老嬷嬷心里,却想让他成功,不为别的,也为自家小姐。 “好....” “咱们回去吧....” 韩清遥点了点头,不舍的最后望了一眼院门,转头看着不远处好奇偷偷着的的众多百姓,缓缓吐了口气,望着城头之上说道: “嬷嬷,把爹爹送我的盔甲,重新取出来吧……” “小姐,你…” 单老嬷嬷一震,随即抬头看着韩清遥远望的方向,猜到韩清遥的想法,连忙着急开口说道: “小姐不可啊,城头太危险了,你千金之躯怎能如此啊。” “百姓能,我又为何不能?” 韩清遥淡淡的反问一句,步履坚定的朝着柳家走去,单老嬷嬷叹了口气,转头再望着院门时,眼里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 重重叹了口气。 “唉……” …… 院墙之内,所有东西一应俱全,五个工匠听到动静连忙来到王平身边,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对着王平拱了拱手,开口问道: “敢问可是王秀才当面?” “是我,时间紧迫,我也就长话短说,几位老伯不妨各自为我介绍一下,都擅长哪些东西?” 几人诧异对视一眼,这王平竟然没有丝毫读书人的架子在,不过也是一瞬间的功夫,几人对视一眼又重新依次介绍起来。 五个老人,依次姓“赵”“章”“乐”“李”“水”,所会也各有不同,不过加起来却是完美覆盖了王平想要的东西。 在王平三令五申,着重强调过实验安全以后,几人便紧锣密鼓的准备开始研制黑火药了。 后院里,所有东西堆在王平身前,王平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了,做吧! 手榴弹怎么做来着,只留蛋清不要蛋黄,黑火药配比是什么来着?这点王平倒是清清楚楚的写了出来,只需要一试便好。 王平从怀中掏出草纸递给为首的章老头,让几人随意传阅,有个大致的了解以后,才准备开始制作。 不过几人一看到草纸,却直接尴尬的愣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王平有些疑惑开口一问,才知道原来几人不识字。 没办法,王平只好将纸又重新揣回去,不识字也好,省的以后因为此事掉了脑袋,黑火药威力极大,对应的,朝廷只要脑子没问题,肯定会将其攥在手心,不让任何人染指,若是大宣皇帝心狠一些,连自己的小命都可能会不保,更不用说这些工匠。 所以王平之前才让卫知府特意找有家室的工匠过来,有家室的工匠有软肋,至少能够控制,可若是独身一人过来,不可控,那便只能杀了解决不可控的危险。 得到王平教授以后,几人各自负责一部分,把硝石,木炭,硫磺碾成粉末... 王平转头看了几人一眼,见几人点头准备好了,尝试火药威力的实验,才彻底拉上了正轨。 从这日之后.... 此处后院里,不时会有剧烈爆炸声响起,随着声音越来越响,周边的衙役们神情也越来越认真,百姓们也不敢在靠近周边一步,连那些小皮猴子,也不敢在迈步过后,屁股上火辣辣的伤口,可让他们升不起一丝好奇的心理。 而几个老工匠,也从最开始的不理解,到后两日的神情紧张,和王平一样远远的躲在厚厚的木板石砖之后,身上穿着厚重的几次皮甲,拉着长长的引线,随着王平点头以后。 水老头颤抖的伸着长长的竹竿点燃干草,便直接撒腿就跑,跑出了一种不符合年纪的迅捷,随着干草被点燃,其中的引线也很快燃烧了起来,几人捂着耳朵张着嘴,遥遥的目光死死盯着引线尽头,一只小孩拳头大小的瓦罐。 “滋....” 引线燃烧的声音很小,可在几人聚精会神的关注之下,却清晰无比的传入几人耳中,很快,在几人紧张期待的注视下,随着“嘭”的一声,瓦罐倏然炸响.... 而在此时院墙之外的府城里,随着几日的安稳过后,草原敌军一辆辆的攻城器械皆被大军,推至了城墙不远处,苏烈面色阴沉如水,就见不远处的投石车,被众多草原兵合力拉动,然后一颗颗燃着火光的巨石,便高高跃起绕过城墙,径直朝着府城之内砸去。 “轰隆” 房屋砸毁,百姓奔逃... 属于草原敌军的疯狂攻势,也在这一日彻底出现。 第343章 城头告危 火红的巨石砸倒房屋,激起一片灰尘散向四方,百姓们仓皇躲避,巡逻队的老汉声嘶力竭的喊着水车。 天空之上,又是几颗火星当空而立,伴随着城头急促的鼓声,和阵阵惨叫厮杀声,府城之内彻底乱了起来。 城头上,苏烈指挥着守城士兵一边躲避,一边全力抵挡着敌的攻势,随着城头的石墙被砸毁,巨石余留的巨大力道,直接砸的一个府城士兵倒飞而出,横死城头。 当初是嘶吼声,倒出出咆哮声,望着远处宛如蝗虫过境般的草原敌军,苏烈双眼赤红,城墙上能用的士兵越来越少了,若在这么下去,可能尚不到七日,府城便会被彻底攻破了。 苏烈一剑挑飞一名草原敌军,把那惊慌失措的年轻兵丁拉至身后,守在对方的位置,齐声嘶力竭的喊道: “去,转告府君大人,城头情况危及,让他多派些人过来,快去...” 那年轻兵丁愣愣的点了点头,便转头全力跑远,城头上,苏烈手中紧握着长剑,也顾不得,暴不暴露自己身为主将的位置了,若是自己再不出面鼓把劲,将士们的士气怕是要真的没了。 一念至此,苏烈一剑刺杀一个想翻越至城头上的草原敌军,高高举起手中长剑,对着众人赤红着双眼喊道: “兄弟们,府君大人的援军稍后就至,为了身后的家人同胞,诸位随我一切砍翻了这草原蛮子,等战事结束,老子亲自给你们敬酒…” 城墙四周,望着那道举剑搏杀的身影,守城士兵闻言忽的愣了愣,随即眼中彷徨退却,同时多了一道底气和决绝,各自守在城墙之上,迎着敌军,挥械攻去。 城墙下,草原敌将阿合达,仰头望着城头上的久久不能推进的攻势,面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可很快却又变得轻松起来,望着城头上那道清晰可见举剑身影,他知道这庆州城的守将,一个守城之将不在兵士身后好好躲着,还敢出现在他们眼前,想来这家伙应该没有任何办法了。 “敢在本将面前,露出自己的位置,该是说你蠢呢?还是该说你勇的?” “无法理解的大宣人....” 若是按照他们草原上部族间的习惯,两个部族打仗,其中一个打不过,并且还能还能依附那个强大的部族,付出一些代价,送上一些牛羊女人就好了,左右不过一些牛羊女人而已,送便送了,来日再夺回来便是。 可这些大宣人,明知道守不住,还要硬守庆州城,这守将明明是个能射强弓的勇士,可偏偏跟草原上的畜生一般一样,简直蠢笨的令人发笑。 阿合达轻蔑一笑,转头望向身的侍卫,开口吩咐道: “让投石车,给本将对准了那个汉人将领,狠狠的砸,再让他们加大攻城攻势,擅自后撤者死,争取在今日黄昏之前,破开这该死的庆州城大门。” “本将这些日子,可是憋坏了....”阿合达拉了拉胯上腰带,随意说道。 “是!” 那侍卫拱了拱手,便再次离开。 很快,城头的攻势愈激烈起来,府衙之中,卫知府朝着王平几人所在的小院望了一眼,又望着城头之上,心中担忧无比。 他和苏烈曾答应过王平,会坚守七日,可眼下不过才是第五日而已,前两日草原敌军的简单试探,让他刚松了口气,没想到今日便会有此威势。 而就在卫知府来回踱步的时候,一个仓惶踉跄的身影,突然冲到了府衙后院之中,直接跪在卫知府身前,满脸焦急的直接开口说道: “大人,苏校尉让我传信,让您快带人去城头支援,让您快去...” 说罢,年轻兵丁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直到撑在地上开始干呕起来,巨大的心里压力,让才守城不久的他,产生了剧烈的心理反应。 卫知府愣愣的看着年轻人,刚要伸手去扶,手伸到半空之中,却是突然僵住,年轻人的面容,让他想到了多日前,各县百姓达到府城门口时,在城门处发生的一幕。 当时那个老婆婆口中的孙儿,似乎正是眼前这个孩子吧,饶是他特意交代过,也没想到就连这孩子,也偷偷到了守城前线。 卫知府看着身上的陈旧官服,心中愁绪万千,缓缓仰头,闭着眼,感受着四下传来的哀嚎惨叫求救声,这些都是他牧下之民,今日怎会如此受苦呢... 当年年少的他金榜题名,意气风华,走在长安大街之上,感受着四周的称赞和夸耀,他发誓,他日后定会做一名好官,替陛下替大宣牧守一方,为百姓做主,好以报谢天恩... 如今,府城城头之上,厮杀正浓,百姓之家,独苗都以从军,城墙之内,一个年不足弱冠的秀才,都拼尽全力,找寻退敌之法,那他这个一州一地为民做主的府君,又怎好独善其身.... 卫知府眼角划过两行清泪,脑中依稀记起学堂之时,老夫子曾教给他们的一句话: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己所不能。” “或许,这正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吧!” 卫知府轻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俯着腰将年轻人搀扶起,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笑着道: “本官知道了。” “放心吧....” 片刻后,年轻人被几个衙役安全带走了,在府衙门口不远处,一口百姓最拥挤的街道上,卫知府在几个衙役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爬上杂物顶端,任由头顶巨石滑过,深吸口气,对着众百姓,沉声喊道: “百姓们,我是庆州城知府,卫知章,眼下城头局势危及,草原敌军不时便会攻下城头,为了妻儿老小,为了府城安危.... 在下恳请各位,施以援手,随本官一同登上城头,祝我府城守军,击退草原敌军,保我府城安危。” 卫知府目光中满是恳求,街道上,百姓们看着那一身官服的卫知府,再看着宛如人间炼狱般的府城,到处的哀嚎,到处的套乱,还有那后勤营中的众多死去的将士。 在灾难面前,人们总会出奇的团结,更不用说有卫知府这种大官,这种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天老爷的大官,竟然也在府城之中陪着他们一起去面对死亡,也不愿意放弃, 他们这些不被人看起的草民,甚至把他们接来府城妥善安置,在攻城的情况下,让他们吃上一口热饭,让他们住的安稳,让他们不被瞧不起,现在竟然又弯腰求他们。 “这当官的当的好,咱们百姓们也不能装着看不见呐……” 人群中一老汉伸手拉住几个刚要动身的年轻人,颤抖着笑了笑便迈步走了出去。 “后生们,等咱们这些老汉走了,你们在出来吧。” “这庆州府是这位大人的,也是咱们的,祖祖辈辈留下的地方,可不能被那些草原蛮子给占去了。” “……” 第344章 匹夫一怒 老汉们越说越激动,眼前众多家破人亡的残酷,让众人的心头也蒙上一丝恨意,老汉们一个个走到卫知府脚边,聚拢的人也越来越多,卫知府嘴唇嗫喏着,红着眼愣神看了许久,才拱手对着一位位百姓道: “本官谢谢诸位....” 城头上,支援再起,老汉们虽不事兵法,不懂争斗,可在这个时代的百姓身上,却又一丝压抑许久的血性,又或者不能说是这个时代,因为这片大地之上的所有百姓,不管历经多少年,不管面对如何的困难,总会爆发出某种超脱身体极限的信念出来。 城头上,一年轻力壮的草原兵,看着双腿发颤的老汉,满眼讥讽,年轻草原兵看不起老汉也实属正常。 他作为部族年轻一辈里最强壮的勇士,哪怕族长的儿子,也无法与他相提并论,只要打赢这场战争,他就会立下战功,得封草原勇士的机会,可对面这老汉,骨瘦嶙峋,双眼凹陷,两条干瘦的腿还不断打颤,这等大阵仗,怕是得将这老汉的屎尿吓出来吧。 草原兵也不在意,对比周围,只要宰了这老家伙,先登之功就在眼前,他可不愿横生波折,作为部落勇士,他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安排到这里。 只有得了功劳,才好回去跟他们算账。 草原兵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奋力一刀就直劈老人而去,毫无意外,弯刀直接砍在老人身上,深深卡在肩头的骨缝之中,鲜血如注,老人满脸苍白, 身旁的几个守军见状,大喊一声就要过来帮忙,老人却惨笑着摇了摇头,转头深深笑着看着敌军,草原兵眉头一蹙,心里顿感有些不安,便见老头突然摁住刀背,拼尽全力用力一撞,两人便直接掉下城头,摔得再无气息.... 古语有言,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城头之上的老人们虽然年纪大了,可岁月带给他们的经验,却也能让众人不要命的换上一两个敌军…… 卫知府满脸悲怆,不通武事的他,也在此时拿起了长拐,帮着守城将士,全力捅下一只只云梯。 …… 与此同时。 王平所在的院里。 看着地上深深的凹坑,各周围面目全非的木人以及庭院,几个老汉被吓得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念道着“老天爷饶命”“老天爷饶命”。 王平看着几人无奈摇了摇头,也不想去费力改变几人的言辞,快步走到爆炸之地,望着四周的危机,眼中满是兴奋。 “终于让我给做出来了。” 王平稍松了口气,抬头望着远处城内落下的巨大火球,知道是草原人做出来的攻城器械,虽射的不够远,可依旧对庆州城能造成不小的破坏。 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前院的方向,那里还有许多的鱼胶和鸡蛋尚未使用,既然黑火药已经研制成功了,那剩下的,也要加快速度了。 前院里,王平没好气的往几个老者屁股上踹了一脚,虽有些不道德,但这几个老货都被刚才的场面给吓得不敢动了,死活说什么,王平这个物品的出现,被世间所不允许,刚才的景象就是老天降下的神罚。 “神罚个锤子的神罚,你们懂个屁!” 王平是真着急了,一边破口大骂消除着几人的畏惧心理,一边嘴里不停的安排道: “赵老头你去打鸡蛋,半盆蛋清不可有一点蛋白,章老头你去调弄鱼胶,李老头和乐老头,你俩去多多研墨硝石木炭硫磺,小心些,别为了贪快就放一起,冰老头你去将蛋清与这些东西搅拌起来,再用纱笼好好筛选几次,太大的不要,太小的也不要。” “剩下的,就统一交给我封装,你们动作既要稳又要快,再害怕什么老天爷,死的就是咱们的亲人啦!” 王平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几个老人对视一眼,听着院外传来的阵阵哀嚎,也不再犹豫,咬咬牙,便各自又干了起来。 老天爷什么的,等死再说吧.... 几个老汉红着眼,手下的动作也逐渐熟练起来,王平将筛选好的黑火药装进一个个小陶罐里,再加入尖锐的铁片增大杀伤性,竹管插在正中引出一根引线,用泥土和鱼胶密封好.... 大宣般手榴弹便制作完成了。 王平低头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黑色小陶罐,心情很复杂,这是自己亲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并从中放出了一只怪物,也许从今天过后,这个世界终究会变得不同了。 看着身旁埋头苦干的几个老人,王平顿了顿,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恭恭敬敬的朝着几人行了一礼,虽然黑火药的具体配比他没有告诉几人,可到底几人还是亲手接触了此物,这既是机遇,又是灾难,希望大宣朝廷能给一个妥善的安置吧…… 几个老人愣了愣,慌忙回了一礼,又低头开始忙活,王平笑了笑,仰头望着天空,心情复杂万分。 第345章 郡主殿下 两日后.... 城头之上的守军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城下的累累尸体以及血液浸红的石砖,都诉说着战事的惨烈,府城之中的百姓们,义无反顾的往前冲去,只求能为妇孺孩子争的一些生的希望。 这一日,王家院里,王老头手持铁枪,转头看了眼疑惑的小宗翰,大笑一声便与王有发兄弟俩还有王祥,冲去了城头。 丐帮之中,赵老头面色复杂,缓缓提一个小乞丐系好衣服,便望着院中众乞丐开口道: “大家出发吧...” 柳家院里,韩清遥的坚持,也终究让单老嬷嬷再也无法阻拦,韩清遥一身戎装,取出自己郡主印章,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忧愁,可很快又消失不见,瞬间变得坚定,手握长枪推门走了出去。 “吾乃大宣郡主,当护一方安宁!” 院中,柳家众人和众护卫,以及柳家小厮们皆安然等待着,待韩清遥出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略微颔首,再次转身便已经跨门而出。 府城之中,往日富庶热闹的街道之上,百姓们匆匆左避右逃,草原接连不停的攻城威势,沉甸甸的压在众人心头之上,从街道上离去支援城头的的百姓们,再也没有回来过,只留下一片悲泣伤感的百姓家人。 韩清遥走在街上,望着周边的百姓,蓬头垢面,眼中透露着绝望与悲凉。 她知道若此时不能让百姓重燃守城的信心,那庆州城离城破就真的不远了,紧紧握着手中的身份印章,韩清遥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倏然又猛然抬头,三步并作两步, 闪转腾挪之间便跳到了高处,极目远望,府城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而看到往日繁华大道,在此时竟变得满目疮痍,她的眼中不免闪过一丝不忍,望着百姓们,缓缓举起手中印章,对着街道上逃乱躲避的百姓坚定的喊道: “吾乃大宣景凝郡主,请大家相信我,相信朝廷,庆府城会守住的....” 女子一袭红色戎装,又站的极高,与四下奔流的百姓相比,变得尤其明显,在一声声坚定的呼喊声中,渐渐的有个和自家娘亲走失的孩子停了下来,下意识的便缓缓走到韩清遥身边,似乎是她身上存着某种不被寻常所见的亲和力,孩子不哭也不闹,就咬着手指愣愣的看着韩清遥。 很快,那妇人便惊慌失措的寻了过来,见自家孩子没事,这才红着眼紧紧抱入怀里,可那孩子却不说话,就指着韩清遥,妇人一愣,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便听到了对方口中一边又一边的话。 “吾乃大宣景凝郡主,请大家相信我,相信朝廷,庆府城会守住的....” 妇人当即拍落小男孩的手,忙不迭的带着孩子跪倒在地,这个世界上,没有敢冒充皇族,这都是砍头杀族的大罪,更不用说对方身上那一套从未见过的盔甲了。 在大宣朝,普通武器并不被朝廷所严令禁止,可盔甲不同,私藏盔甲却是死罪,妇人低着头眼中满是惶恐和不安, 她不明白从前两日的知府大人,到如今的朝廷郡主,一个个都是身份非常尊贵的人,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即将被破城的府城之中,陪着她们这些下里巴人去送死,他们不应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远远的躲着吗? “郡主!” “是郡主!” “是咱们大宣的郡主。” “咱们有救了,朝廷不会放弃咱们的。” 渐渐的,妇女身后跪的人越来越多了,大乱之时,人心丧乱,虔诚的祈祷得不到漫天诸神的回应,他们便会选择一个新的信仰,祈求能度过这次府城的破城之祸,生死之危。 而那些上位者,正好就被百姓们选做充当这份信仰,这些年来,大宣除了南边不时的水患之外,但也能算的上风调雨顺,国运积升,强于诸邦,这是每一个大宣人都无比自豪的事,他们相信朝廷不会舍弃他们的,他们也相信这些被他们选择的人,会带着她们走出困境。 韩清遥的声音接连不停,四周是战火纷飞,此处却是一片跪地身影,韩清遥的声音缓缓停了下来,跳下高处,弯着腰缓缓扶起那妇人和身旁的一位老人。 两人身子一颤,便缓缓了站了起来,看着众人信任祈求的眼神,韩清遥嘴唇颤了颤,对着众人开口道: “大家一定要有信心,咱们都会挺过去的....” 那老妇人点了点头,又拱了拱手,戚戚然开口道: “郡主殿下放心,有您在,我们这些人,都有希望的,都会坚持的……” “是啊,郡主殿下放心吧。” “谢谢郡主大人。” 逐渐的,众人眼中的绝望缓缓退去,韩清遥含泪笑笑,紧紧捏着手中长枪,便转身朝着身旁几人点了点头,便看了众人一眼,朝着城头赶去。 看着韩清遥匆匆离去的方向,老妇人突然想起前几日,远远看到的卫知府卫大人,心中猛的一颤,便带着悲戚之声,朝着远处喊道: “殿下,小心啊……” 身后众人随即,也意识到了这位郡主殿下要去干什么,纷纷带着哭声开口,绝望又充满着希望的声音,顷刻之间又交织在此处空间,伟大而又悲怆。 而在两个时辰后,王平几人所在的小院大门,也从里面被缓缓推开,几个衙役神情紧张的望着这一幕,就见王平满脸鹊黑的从里面走出,对着几人匆匆喊道: “都别愣这了,赶紧把这些东西帮我抬到城头上,守城利器已经准备好了,庆州城的安危定不日可解。” 王平多日以来压在心底的郁结之气,在此时尽数消散,几个衙役愣了愣,然后瞬间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纷纷把其他衙役叫过来,配合着王平几人,推着火药车朝着城头赶去。 一路上王平小心观察着四周,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府城的情况已经比他想的要糟糕许多了,靠近城头的街道上,不时都能看到被巨石砸毁烧毁的宅子,路边排着长长的队伍,衙役们配合着学子正在登记上城头的援兵。 虽说大灾大难,但百姓们这种举动却深深触动了王平的内心,重活一世他又再次看到了这个不朽民族的伟大而坚韧。 看王平望的出神,身旁衙役叹了口气,便说出了这两日里府城发生的事。 听到卫知府亲自带人上城墙,王平还来不及震惊,便又听到了一位身着红色戎装的郡主,竟然也亲自出面安抚百姓,亲自赶赴守卫城头。 大宣郡主,亲自守城? 王平愣了愣,眼中满是惊疑。 第346章 守城利器 庆州城内还有大宣郡主在? 可是他怎么从来没听老师提起过,不过这位郡主能在府城危急关头,却选择挺身而出,倒是让王平脸上露出一丝钦佩的神色。 城头上,战事惨烈而悲壮,韩清遥带来的几个护卫饶是再过精悍,可在这种局面之下却仍旧如同螳臂当车一般。 苏烈的眼皮颤了颤,看着城下越聚越多的敌军,他知道庆州城已经守不住了,可看着身旁,还在与敌军红着眼搏命的百姓和兵丁,抬手抹去嘴边中涌出一抹猩红,眼中有些许悲壮和遗憾.... “终究还是守不住吗?” 苏烈甩了甩有些发胀的脑袋,转头再看向城头不远处的几道身影,早已疲惫到不行的身子,却又硬撑着紧紧握住了手中长刀。 “府君和郡主都在竭力,我又怎能轻言放弃....” 苏烈嘲弄的笑了笑,似乎是在嘲讽刚刚消极的自己,看着黑压压的草原敌军,他的眼中闪出一抹疯狂,赤红着眼又朝着城头有缺口的地方冲了过去。 城墙下,王平缓缓把火药瓦罐藏在安全的位置,现在城头情况不明,若是直接上去,万一点着了炸弹箱子,不说守城了,怕是整个城楼上的将士都能被他一锅端了,届时不说他是功臣了,怕是就成罪臣了。 此处离后勤营的大院并不算远,张山峰从院中持刀走出,便看到王平那熟悉的身影,顷刻间原本还乌云密布的脸瞬间转晴,这些日子王平不在,他知道王平是去做退敌的物件了。 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东西,可出于对王平的信任,他相信只要王平现在出现在城墙之下,府城的这次危机便一定会过去的。 张山峰立马冲到王平身边,王平感觉眼前一黑,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仰头一看,来不及惊喜,便对着张山峰开口说道: “山峰,快,去把张天几个也叫过来。” “嗯,恩公稍等。” 张山峰点了点头,立马跑了个没影,这段时间,府城除了男人们舍命去城头守城,女人们也没落下,后勤营里更是来了一大批的妇女帮忙,所以张天八人走了,倒也不会产生什么巨大的影响,后勤营中有孙神医和林芷若在,自会将一切安排的妥当。 就算二人忙的抽不开身,还有逍遥子那老家伙在后院划水,关键时刻也不会袖手旁观。 见几人皆都来齐,王平让几人换好剩下的皮甲,手中拎着小半箱瓦罐,便朝着城头赶去。 有几人护持着,王平定要让这些草原敌军,见识见识何谓天威难测! 城头上,张山峰一刀劈翻一个草原敌军,护着王平就走到了苏烈身边,苏烈眼下已是满身疲惫,赤红着双眼,脸上满是血垢于碎肉,右砍死一个敌军过后,他正撑着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见王平出现在张山峰之后,苏烈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缓缓抬头左右打量一眼,疑惑问道: “师...师弟,守城利器呢?” 王平低头看着手中木盒:“都在这啊!” “在这?” 苏烈低头一看,看着王平木盒之中的几个造型别致的小瓦罐,当场愣在原地,良久,才失神的抬起头,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肩膀惨然一笑,开口说道: “小师弟,若是有机会,便离开府城吧……” 苏烈没有责备,没有怨怼,他只是花了一瞬间的功夫,便释怀了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幻想,是啊,师弟没有错,不管师弟做不做的所谓的守城利器,庆州城是一定要守的,能守一天是一天,只要拖的时间足够久,朝廷总会来支援的。 况且以眼下的府城局势,岂是一件守城利器能解决的,除非有东西能够借助天神之力,降下神罚将这些敌军都给劈死,烧的魂飞魄散。 可世界上本就无神,自然也不存在这种守城利器啊。 王平忽的一愣,有些错愕的看着眼中已经有了死意的苏烈,这是什么意思,不说兴高采烈,起码也不能看了一眼,就露出一脸的绝望之色吧。 王平握着手中的瓦罐,看着苏烈,愣了愣,可随即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这个世界上黑火药手榴弹可就他手中这独一份了,苏烈不认识实属正常,只要一会给他看看此物的威力,想必就会立刻改观了。 看着厮吼不断,源源顺着梯子往上爬上城头的敌军,王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那前世那些价值观也不妨转变一些,对于草原这些残暴噬杀的敌军,破人家庭,毁人疆土实在是罪无可恕。 能用一拳解决的问题,没必要用两拳,能用热武器解决的事,没必要用冷兵器,能有安全退敌的办法,没有必要再为此添上百姓姓名。 王平不想成为一个只会满口之乎者也的腐儒,对于此等家国大仇,他也不妨用手榴弹炸上一些畜生,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愧疚感。 王平把手中瓦罐放在苏烈眼前,目光灼灼的开口说道: “师兄不妨信我一次。” “此物威力甚大,咱们不妨试试?” “试...试试?” 苏烈转眸看着王平,他已经没有办法了,虽不相信这小瓦罐能有什么效果,可既然王平师弟说了,那便在最后试上一试算了。 片刻,苏烈才僵硬的点了点头,嘶哑着声音道: “好。” “怎么做?” 第347章 天降神迹 王平看着不远处城墙缺口处,不断费力往上爬的众多敌军,眉头一簇,看着手中瓦罐对着苏烈开口说道: “还请师兄下令,让那里的守军兄弟们离远一些,恐会伤及无辜。” 苏烈挑眉看了王平一眼,瞥了眼其手中瓦罐,点了点头便对缺口处的众兵士,挥手喝道: “都离远一些。” 几个兵士循声望来,疑惑的点了点头,联手杀掉刚爬上来的一位敌军,又用木叉费力推倒长梯,才迅速退了过来。 “再远一些!” 王平急声喊道,这是第一个黑火药制成的手榴弹,他也不清楚此物到底有多大威力,万一伤到自己人就不好了,离远一些总是没错的。 苏烈听到这话,不免对那小瓦罐又郑重了几分,点了点头又开口喊道: “再退!” “退到我们身后过来。” 人群乖乖围了过来,城头下的敌军见此处无守军镇守,便一窝蜂的聚了过来,一杆长梯很快就要竖了起来“啪嗒”一声,就搭在了城头之上。 王平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惜命之人,可此时除了他其他上手他还真不放心,让张山峰几人持着盾牌守好后,就端着瓦罐来到了那处城头,目测了一下城头高度,估量着把瓦罐之中的引线掐短了一部分,便点燃引线甩手扔了下去。 城头上张山峰几人还手持盾牌,还准备伸头出去看一看,可王平被几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当即脸都绿了,当即奋力把几人踹倒在地,大了喊一声: “趴下!” 张山峰愕然,还没反应过来呢,身子却已经下意识的趴了下去,就在同一时间,砸在众多敌军脚下,无人在意的小瓦罐里,引线逐渐燃尽... 一道耀眼至极的白光闪过,伴随着声如同闷雷般的巨响过后,敌军脚下大地忽的颤了颤,随着一道小型蘑菇云的升起,众敌军肉肢横飞,原本众多的敌军顷刻间变得安静无比消失不见,只有空地上留下的深坑和烧焦发出阵阵臭味的血肉,诉说此地瓦罐的危力。 “额滴娘啊……” “原来真有人,能唤来天雷,劈死这些畜生啊……” 一阵巨响过后,战场上的众人似乎才反应过来,张山峰和苏烈望着城头下的惨状,看怪物般的看着面色发白的王平, 望着那还剩下的一木盒手榴弹,苏烈几人喉咙耸动,下意识就往旁边侧了侧,不远处,卫知府和韩清遥听到那一声巨响,面色剧变,几人还以为城墙被攻破了,连忙奔走来看,卫知府望着城头下的惨状,面色一白,撑着城头就吐了起来。 韩清遥望着王平那熟悉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知道是师兄又出手了,可左右巡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大型器械,直到瞥见苏烈几人异常的动作,才低头看向那一盒瓦罐,满脸惊诧。 刚才的恐怖动静,难道就是此物造成的? 韩清遥心中骇然,来不及多想,便驻足看到,那些赶到死去敌军身后,那些刚刚赶来清楚看到这一幕的敌军,没来由的突然便朝着城头的方向恭敬的跪了下来,身子颤抖着,嘴里还哆哆嗦嗦的开口,用听不懂的草原花开口说道: “长生天....伟大的长生天现世了……” “这是长生天降下的灾厄,我们不能攻打这个汉人城池了。” “古老的长生天....你为何要帮助这些汉人……” “长生天,请原谅我的错误....” 不远处,阿合达吓的面色苍白,死去的那群士兵,正是他指挥攻向城头的,可刚才发生的的一幕显然有些惊世骇俗,只不过是从城头上掉下一个茶壶大小的瓦罐,竟然就让这么多族人瞬间消失,变得血肉模糊。 而且刚才的那道亮光与雷鸣,难道真是长生天对他们不满,而降下的神罚吗? 草原人害怕电闪雷鸣,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非一般人能够适应,虽说隐约间觉得有些奇怪,看着众人满眼惧色的草原士兵,阿合达很快便下了躁动不安马,朝着大帐内走去。 大帐里,听到动静的右王等人,皆都面色大变,等带人匆匆出来的时候,迎面见到阿合达满脸惊惧的单膝跪地,颤声开口: “右王,庆州城不能打了,长生天降下灾厄了……” “长生天,降下灾厄?” “哈哈哈....荒谬!” 右王大笑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阴狠起来,抽出身旁亲卫手中长刀,抬手架在阿合达脖颈处,低声咬牙道: “阿合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长生天,那是咱们的长生天,岂会帮助一些汉人,你若是再动摇军心,小心本王斩了你。” “右...右王……” 随着刀刃划破脖颈皮肤,一抹猩红出现,刺痛让阿合达瞬间变得清醒过来,低下头沉默不敢再说一言。 “哼,攻城拖延,临阵消失之事,等以后在与你算账!” 右王收起长刀戳进刀鞘,右脚踩在阿合达肩膀上,冷哼一声将其踹倒在地,转身朝着战场走去。 战场上,随着自家主将的消失,越来越多的草原士兵,朝着庆州城满脸恐惧的缓缓跪下,右王走来,看到这一幕气的脸都黑了,他就不该吧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阿合达那个废物,如此长的时间里,不但没有攻下一个小小的庆州城,还死去那么多草原士兵。 不过此次因为攻城,阿合达部族里死了那么多男人,等冬天他们就离破灭不远了,想到这右王的一口气才稍稍顺了一些。 抬眼望着城头最前方,那一群跪地颤抖的阿合达部族之人,再看着身旁的兵士,眼中出现一抹狠辣之色,开口对着身旁众将说道: “揭莫,土浑,你们派人去把那些人给我宰了。” “本王就不相信,长生天还真会向着一群汉人,本王倒要看看这虚假长生天的惩罚,到底有多重。” 身旁,两个身着皮甲的草原大将,各自点了一些兵马,朝着前方庆州城下跪地的敌军杀了过去。 瞬间,在那群跪地敌军身后的所有敌军,都缓缓抬起了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那两支不同部族的小队。 他们想看看这长生天的惩罚,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城头上,王平看着越靠越近的两支草原敌军,望着不远处众多紧盯着此处的敌军,眼睛微眯,瞬间明白了这些草原敌军的想法。 在这一点点科学实验,都能被当成天降神迹,并且盛行鬼神学说的古代,那些敌军的恐惧跪地的动作,很明显就是将黑火药手榴弹的爆炸,当做了一种类似于天地的惩罚,而他要做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彻底稳定住他们这种奇葩的想法,在给他们来上一顿铺天盖地的毁灭打击。 王平转头扫视一圈,迅速拉着苏烈和张山峰往后退去,在敌军看不到的位置里,迅速给两人说清动作要领,迅速来到城头,在两支敌军快要靠近的时候,按照预设好的方向,猛然低声喝道: “点火,扔!” 第348章 你比它更重要 随着王平声音落下,身后迅速有两个燃烧着引线的瓦罐被用力扔了出去,不偏不倚的,便正中那两队赶过来的草原敌军。 不出所料的,闷雷般的响声再起,伴随着爆炸时产生的火光,两队敌军的死状异常凄惨,城头下的那群敌军身子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把头死死的埋在地上不敢动弹一下。 不远处,草原右王和其余兵马也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一幕,那右王面色剧烈剧变,满脸苍白,难以置信的望向蔚蓝如洗的天空中看去,伟大的长生天啊,难道真的会庇佑这群汉人吗? 该死的,为什么! 草原右王多年以来的信仰似乎在缓缓崩塌,身后,不断有草原士兵跪下,他猛然回头睚呲欲裂,赤红着双眼声嘶力竭的让众人站起来,手中挥舞着弯刀,砍死一个又一个不敢起身的士兵,转头对着身旁继续下令道: “冲,在派人给我冲,把那些跪地求饶的叛徒都给我杀了,他们玷污了长生天,冒犯长生天的威名,他们都得死!” 草原右王语气杀意森然,那几个将领对视一眼,皆抱拳领命往后退去,可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到几人脸颊之上,一滴又一滴的冷汗不断滴落。 安静了不过片刻,战场之上擂鼓声再次响彻天际, 潮水般的草原大军在几个敌将的指挥下又朝着府城冲了过来。 可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草原敌军的士气明显低落了不少,王平还能清晰的看到排头敌军脸上的绝望和恐惧,而府城的守军,士气却已经在三个瓦罐手榴弹的影响下,变得空前高涨。 王平把木箱之中的瓦罐递给苏烈,仔细嘱咐过后,苏烈又小心的派了出去,虽说手榴弹存量不算太多,但省着些用,王平相信守住城头是一定的,就算是退敌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看着身旁翻转着瓦罐,一身红色戎装的韩清遥,王平忽的愣了一下,想起今日听到的红衣郡主,仔细和韩清遥对比了一下,随即才失笑着摇了摇头,师妹是文官家的大小姐,又怎么能是郡主呢,再说了,说句冒犯老师的话,若师妹是郡主,又怎么可能不在长安找个大儒当老师,反而千里迢迢跑来庆州府,根本不可能的吧。 想到这里,王平不知为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看着韩清遥低头带笑的侧脸,忽的愣了愣,第一次见到小丫头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个美人胚子了,这些年没有在意,如今再看,这小丫头已经可以用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自是天姿国色,美的不可方物。 而韩清遥握着手中瓦罐,心中满是激动,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喜色,有了师兄的这件神器,不但庆州城能守住了,若是数量足够,就连爹爹也能不用再跟草原敌军,那般奋力厮杀了,爹爹就还能安安稳稳的了。 韩清遥心中想着,却突然感觉有一道灼灼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她,下意识抬头,便见王平盯着自己有些失神,随即俏脸一红低下头去,羞恼的踩了王平一脚,握着瓦罐开口感谢道: “师兄,谢谢你!” “嘶.....谢什么?” 王平踮着脚抽着冷气,看着韩清遥有些疑惑的问道。 “谢师兄造出此物...” “此物的威力,对于府城,对于百姓,对于大宣还有....总是对于很多很多人....清遥都想谢谢你。” 韩清遥抬起头看着王平眉眼带笑,王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是吗?那这手榴弹还是挺重要的。” “不对的...” “不对什么?” 王平有些不解,就见韩清遥认真的看着自己,嘴唇嗫喏着,俏脸绯红一片,许久才开口说道: “你比此物更重要。” “啊...哈哈..是...是嘛。” 王平看着韩清遥炙热认真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赶忙转过头,红着脸打了个哈哈不再再看。 见王平转头,韩清遥美眉微不可察的颤了颤,握着冰凉的瓦罐,心中却全是温暖,爹爹有救了..只要等草原退敌,她就带着东西亲自南下去救爹爹,顺便再把师兄介绍给他认识。 韩清遥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之色,望着王平的眼神,隐隐多了一次深深的爱意。 “爹爹...等着清遥...” 韩清遥喃喃声响起,就听王平猛的喊道: “清遥,快扔手榴弹。” 身旁,单老嬷嬷见两人严肃起来,才缓缓松了口气,这个王平,以后可得在王爷跟前好好说说,敌军都快重新攻上城墙了,还不保护好小姐,反而拉着她聊天打闹,简直把生命当儿戏。 而随着草原诸将的指挥,草原大军更是以宛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的朝着城头压了过来。 苏烈脸上此时却没有任何忧色,指挥士兵们持盾挡住剑雨以后,便朝着往王平点了点头,猛然一挥手中长剑,沉声喝道: “扔!” 第349章 肃慎终临 城头上,伴随着号鼓声,草原士兵们已然冲到了城头之下,随着苏烈的一声呼喝,一个个手榴瓦罐燃烧着引信从城头四处落下。 “轰...” “轰轰轰...” 地动山摇般的爆炸声猛的响起,草原兵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在震颤,恐惧的往四周望去,便见身旁的族人们,早已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有那活着的,也是凄厉声惨叫不停,白花花的脑浆,以及猩红的鲜血,成为了这片战场最鲜亮的颜色。 草原兵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了,他们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酒壶大小的瓦罐,却能发出如此令人颤抖的惊雷声,还莫名其妙的伴随着族人的死亡,这就是上天的惩罚,派来死神收割他们性命。 战场之上,草原的号角声也不是那般的鼓舞军心了,一阵阵的号角声,仿佛一记记闷锤,狠狠砸在草原兵,原本就已经非常紧绷的神经上。 一名年岁看起来并不大的草原兵,跪坐在地,愣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身前血肉模糊面无全非的袍泽,忽然紧紧抱住脑袋,哐当一声就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有一个就有两个,紧接着就有第三个第四个,在接二连三的见到瓦罐爆炸,产生的恐怖结果以后,因为无知,所以恐惧,长达多天的久攻不下,再加上这瓦罐的影响,他们陡然觉得,自己是在跟天神的军队作战。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大宣守军有掌握如此可怕的东西,看着之前就已经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那部分袍泽,眼下却是安然无恙,年轻敌军也很快跪下,颤抖的把头贴在地上,不敢抬头一寸。 可等待他的,却是右王那些督战亲卫挥来的长刀,人头滚落,鲜血迸溅,到死之时那年轻敌军的眼中还满是惊恐。 身旁其余的敌军见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着高大的庆州城墙,在转头看着满眼杀意的督战亲卫,众敌军眼里闪过一抹癫狂,便呜哇哇又挥着弯刀朝着城头砍去。 城头上,守军越来越有信心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起,一箱箱制成的黑火药手榴弹被搬上城墙,城头上投石车里的巨石也被换成了一坛坛瓦罐,在接连的爆炸声之下,胜利的天平,也缓缓开始向着庆州城守军的方向倾斜起来。 城头上旌旗飘展,空气中充斥硝烟和燃烧的味道,在众多守军身影的空隙中,王平和韩清遥下意识转头对视一眼,清风吹动两人发梢,两人皆忽的一愣,眉眼带笑。 与此同时... 长安。 浓烈肃杀的气氛笼罩笼罩在长安上空盘旋不去,各坊市大门皆以关闭,繁华宽大的街道之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季夏炽热的暖阳,打在皇宫大殿琉璃瓦顶之上, 耀眼至极,照的本就急乱的人心更加焦躁,手持长戟的禁军面色冷漠严肃,一字排开,静静拱卫在太极殿前的空地之上,等待着朝廷的最后安排。 太极殿内。 朝臣们神情紧绷,殿内官员不时抬头望向宣帝,又转头望着殿前的几部高官,根据传信,楚宣两国的大军,已经在半月发生了决战,眼下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而此时的草原大军却不日便能抵达长安城下。 一朝不慎,便是风雨飘摇,朝廷动荡,宣帝微微抬眸,望了众臣子一眼,转头看向李珏开口问道: “草原大军抵达长安还需要几日?” 李珏神情有些复杂,转头看了一眼众臣,犹豫片刻,有些羞愧的拱手回道: “回陛下,若无阻挡,草原大军只需三日便能抵达长安城下。” 闻言,殿内一片哗然之声响起,饶是众人早有预料,可依旧被这个消息震的不轻,草原自古都是中原王朝的头号大敌,如今对方更是抵达都城城下,若是无一点慌乱,除非心里有鬼。 “三日嘛....” “终究还是来了....” 宣帝喃喃一句,微微阖眸,自小随着父皇起兵开始,他已经记不清遇到过多少次危及了,面对草原敌军不日抵达的消息,宣帝心中没有慌乱,只有坦然和怒意...以及更多的耻辱。 被草原敌军逼近城下,是皇帝的耻辱,更是文武百官的耻辱,文官之中,众文官怒发冲冠,武将之中,兵部尚书李珏左武卫牛达以及几个军中宿将,皆是面色涨红,满眼赤红。 朝廷大军的消息还没有传来,宣帝也不愿急传诏书将大军传回,若大军赢得此次胜利,可保南境十年安全,但若是撤回大军,不但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不说,那些死去的百姓和战死的百姓,怕是也都会死不瞑目,宣帝相信诸将有自己的判断。 而他作为大宣的帝王,如今要做的,就是统率朝臣守住长安,草原也好,楚国也罢,等此间事了,他年他定给那些大宣死去的亡魂一个交代。 宣帝缓缓起身,走下御阶,在众朝臣的目光之中,缓缓走到大殿门口,负手而立身姿挺的笔直,任由殿外的阳光打在身上,眼眸也不曾颤动一下,望着殿外的巍峨的皇城,沉声说道: “按照之前的谋划,左武卫出发吧,其余各部做好守城协助准备!” 几个重臣对视一眼,牛达上前一步,抱拳回道: “牛达,遵命!” 左武卫大将军牛达在领命以后,便匆匆离开,宣帝依旧巍然不动,望着皇城空地上的禁军缓缓离开,望着天际,轻声呢喃道: “希望能成功吧。” 深夜,一匹面色苍白的快马骑士,径直闯入宫中,很快,几位朝廷重臣相继被传唤入宫,御书房里,宣帝看着手中的大军军报,缓缓松了口气,李珏率先反应过来,拱手说道: “陛下,可是南军急报?” “大军有消息了?” 闻言,其余几人皆看向宣帝,只要军报确认,待大军回转,草原大军带来的威胁,当即可就缓解,而其最为重要的是便可以安稳长安中不安的民心。 宣帝微微颔首,开口说道: “大军已经星夜开拔,还需半月,先锋大军便能返回长安,届时长安之围可立解。” “如今要做的便是拖住草原大军,若长平王率军达成目的,便可以让左吾卫及左骁卫,联手钳制住,配合回转大军...” “彻底将草原大军,钉死在长安城下...” “朕要让契利明白,庆州城的亡魂定不会白白消散,大宣的子民也不会白白死去。” “大宣...不可辱!” 宣帝眼里冒着寒光,一代帝皇的威势倾泻而出,几位重臣皆面色一肃,如今就等着牛达骚扰突厥前军,能拖延多少时间了。 第350章 疑兵之计 六日后,长安城下,灞河南畔。 连绵的军帐一眼望不到边,长安城能集结的大部分士兵,都被宣帝派了出来,本来灞水之上许多前往长安的浮桥,如今已经被拆除了许多,只剩下其中一座较为宽大的浮桥横跨水面之上,桥边还有着许多手持钢刀的兵士,正准备拆除这最后一座浮桥。 宣帝一身玄黑长铠,打马停在桥边,望着远处的方向,开口对着身旁的李珏问道: “良中那边怎么样了,有消息传来吗?” 这几日的朝廷兵马调动,加上巨大的压力,宣帝也是满身疲惫,李珏同样身着一身古铜色长甲,微微摇了摇头: “并没有,不过良中此人老持稳重,又有多年战阵的经验,只是骚扰虽有些艰难,但想撤回来,想来问题不会很大。” “只是微臣担忧的是,若良中遇到契利的草原狼卫,或者那金刀部落,怕是会有些危险。” “全是射雕手的草原狼卫,和金刀部落...” 宣帝瞳孔猛的缩了一下,若说这世界上能有军队与草原狼卫或金刀部落匹敌,那必是大宣的金吾卫禁军,楚国的泽龙军虽强,但在这三者面前还不够看,金吾卫曾数次救他与水火之中,现下长期驻扎于长安之中,拱卫帝都安全,只是这几年不曾参加战事,实力怕是会有所下降。 而草原之上纷争不断,再加肃慎统一草原不久,如今正是士气鼎盛之时,且仰仗着兵马之利,若是让牛达的左武卫与草原这二军碰到,怕是会死伤惨重... “终究是朕太过求稳了...”宣帝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索性身旁只有太子韩承乾和兵部尚书李珏两人,倒也没有其他人在。 “陛下,是指马蹄铁和马鞍?”李珏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开口问道。 “嗯,正是!” 宣帝点了点头,马蹄铁和马鞍在王平造出来以后,他为了大宣发展,保险求稳起见,便一直压着没有推行全军,准备等日后国力浓厚之时,再推行全军,在草原反应过来之前,便横推北方草原。 只是他没想到,楚国和草原的合纵之日,竟会来的这般早,若是他不为了求稳,在之前就把马蹄铁马鞍推行朝廷大军,恐怕以眼下长安守军的人数,也不会对草原没有一战之力。 “陛下,不必如此惋惜...” “待草原事了,待我大宣重整旗鼓,届时陛下在把此二物推行全军也不迟,届时在陛下的率领下,吾等必问罪草原,犁庭扫穴。” “统一天下的道路,又岂会一帆风顺....” 李珏言之凿凿,语气里充斥着语无伦次的自信,宣帝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那就借爱卿吉言了。” “秦王奋六世之余烈,朕等不了六世,也不想争六世,这草原的威胁就从朕的身上结束吧。” “草原...朕必灭之!” 闻言,李珏和韩承乾迅速从马上跳下,单膝跪地对着宣帝拱手说道: “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宣帝只是瞥了两人一眼,便开口说道: “起来吧,大敌当前,此事以后再议吧。” 待两人起身后,宣帝又看了眼灞河东西两侧,开口问道: “做疑兵之用的兵马可曾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每匹马都绑了树枝等物,跑动时产生的烟尘足够以假乱真了,待契利到来,以此势诈骗于他,再配合长平王等三路军,足以让他产生警惕威胁,以待大军回转。” 宣帝点了点头,这乃疑兵之计,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而就在这时听对岸一阵阵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便见一支极其狼狈的骑兵从两侧冲了出来,这支骑兵约摸有千人上下,可全身似乎伤痕累累,上下铠甲都已破烂不堪,有些军士身旁还插着折断的羽箭,看其神态,似乎是刚从敌人的追杀下逃脱出来。 随着这一支骑兵的出现,其中一名铁塔般有着古铜色皮肤的中年大将,便径直朝着宣帝冲来,两侧金吾卫迅速集结,又等大将靠近后,又迅速分开,只听对方边跑边喊道: “陛下,草原大军就在离长安不到百里之地,还请陛下早做安排。” 来人正是大宣的左武卫大将军牛达,他浑身是血,盔甲仿佛是被用鲜血浸染过一样,卷边的铁甲之上,还残留着各种血肉,一把长须上拉扯着血丝,宛如从地狱逃出来的饿鬼一般。 “良中你辛苦了。” 宣帝看着走过来的牛达开口说道,牛达的任务就是牵扯延迟,草原大军抵达长安的时间,如今几日的时间,已经完美完成任务了,最重要的是,则可以知道草原大军的千军配置,让后方的三路大军好做好攻敌准备。 随着牛达通过浮桥,其身后的一干骑兵也跟着走了过来,就在这时,只见那伙骑兵之中,不时有人掉落在浮桥之上,更有甚者直接掉落在灞水之中,引的桥上兵士大呼一声,连忙拉住。 随着牛达走到宣帝身前,饶是铁塔般精壮的汉子,也是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宣帝怀里,不过毕竟是从死人堆里闯出来的杀神,很快便稳住身形,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了宣帝: “陛下,微臣任务完成了。” 第351章 灞水河畔 宣帝点了点头,从手中接过军令,看着牛达极为认真的问道: “可有探查出草原大军前后军配置?” 牛达神情有些失落,摇了摇头,有些担忧的道: “契利很谨慎,我领军和金刀部落交了手,只能多加牵扯,没有机会查看草原后军配置,而且也没发现草原狼卫的身影...” “若所料不错,狼卫应当在草原大军身后...” “狼卫在草原大军身后?” 宣帝与李珏对视一眼,若是真如牛达所言,那长平王面对的压力可就要强上数倍了。 在朝廷大军回转之前,想彻底拖住草原,不让其猛攻长安的一切基础,就是靠长平王韩震的右吾卫大军,和程明虎的左吾卫,以及皇甫怀德的左晓卫,三力合攻击草原大军后方,逼迫其不得不分出一大部分兵分,以应对后方攻伐。 且若是战果颇大,还可以让其投鼠忌器,不敢在围攻长安,只不过眼下草原狼卫出现在其大军后侧,就说明契利对此已经有所准备了,想要达成之前的目的,这难度..... 宣帝面色一沉,心中说不出复杂,这样一来,之前的许多准备便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有狼卫和金刀部落挡着,想要退敌,就只有击穿狼卫。 他了解自己的堂弟韩震,为了大宣朝廷,为了自己,为了天下黎明,他是必定不会就此放弃的,但若真想击穿草原狼卫,何其艰难,只怕是会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一边是社稷安稳,一边是自小跟随他的堂弟,怎么选都会有万分遗憾,他只能寄希望于堂弟能安稳回来吧。 若不然,他定让这草原血债血偿! 关于此事,牛达和李珏作为军中宿将,当然也清楚其中关节,撑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拱了拱手,对着宣帝极为憨厚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陛下,眼下我实在是没力气了,且容我吃些汤饼休息休息,待恢复些气力,我在率骑兵斗他一斗,争取把狼卫引出来...给后方争取时间。” 从当初跟着宣帝开始,他就不会有二心,当初没兵没将尚能打下天下,如今有兵有将,草原狼卫而已,碰他一碰又有何妨。 “哈哈哈~良中莫忧,既然你领兵回来了,那还吃什么汤饼,朕已经为你准备了牛肉,你尽管填补肚子,好生休息即可。” “朕可是马上的天子,有朕在,你且放心吧。” 宣帝闻言笑着摇摇头,随后轻轻一挥手,就有人把已经准备好的矮几端了上来,矮几上的铜盆里,盛放着煮好的满满当当的牛肉,在大宣朝牛乃生产的重要工具,想吃牛肉也是不易的,一般权贵也是偷偷摸摸私下吃,这次宣帝也是摆在明面上破界了。 “多谢陛下!” 牛达也不推脱,既然是宣帝准许给他的,他安心接着就好,盘腿坐在地上,朝着身旁的几位将士招了招手,便大口大口的撕咬起来,身旁几位将士见状,略微有些迟疑的看了宣帝一眼,便见宣帝笑着点头,从腰间拔出小刀,戳起一块牛肉,依次分割给了几人。 几人感动的面红耳赤,哆哆嗦嗦的还来不及道谢,就听“嘭”的一声,转头看去,就见牛达已经趴在了矮几之上。 他实在是太累了,几日的神情紧绷再加上厮杀不断,让他啃完最后一块牛肉以后,便彻底栽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随着宣帝招了招手,立刻有兵士过来抬起牛达,此时正值下午,季夏河边起一阵大风,宣帝摆手让人停下,随后便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了牛达身上,这种举动自然是赢得了身后一阵将士艳羡的目光,恨不得被别人抬着的是自己一般。 虽是一种再简单不过收买人心的手段,可依旧让兵士身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李珏转头看向太子韩承乾,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转过头神色如常的对着李珏笑着点了点头,李珏愣了愣,也笑回了一礼,迈步走到宣帝身侧,开口问道: “陛下,长平王那边...” “要不要微臣亲自领兵走上一趟?” 宣帝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长安城中仅剩的骑兵已经跟着牛达走了一趟,眼下已经累的不行,战斗力已经微乎其微了,步卒也不可能跨过草原大军,而且,经此骚扰,契利想必也已经让人加强了前军防御,金刀部落也不会再给机会了。 思虑许久,宣帝有些艰难的叹了口气,望着不远处匆匆赶来的一道尘烟,悠悠道: “你乃帅才,不擅冲阵,且最重要的是..” “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很快,那道烟尘便停在宣帝身前,一斥候拱手喝道: “禀陛下,草原大军距长安已不到八十里处....” 紧接着,一匹匹快马,激起烟尘回报着草原大军最新的消息,灞河两岸浓烈的肃杀气氛也越来越重。 “禀陛下,草原大军距长安已不到六十里处....” “禀陛下,草原大军距长安已不到四十里处....” “禀陛下,草原大军距长安已不到二十里处....” 随着最后一位军士的消息传来,宣帝收拢军队,严阵以待的等待着草原大军的到来。 “来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随着灞河南岸一道响箭冲天而起,忽然就看见对面远处传来阵阵的号角之声,伴随着仿佛让大地震颤的马蹄声,在灞河对岸便出现一只只身着皮甲的草原士兵,很快,皮甲士兵越来越多,直到目之所及之处皆被草原大军所填满。 “十万大军,好一个十万大军啊……” 宣帝望着草原大军,神色冰冷,这群家伙的马匹之上,套着一些只有汉人才有的东西,不用想都能知道,这些东西代表的是无数惨死在这群家伙手下,大宣子民的亡魂,是他大宣的江山社稷,是他大宣的尊严,闯我国境,欺我子民,这让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怒。 而对岸的草原人一出现,那最后一道浮桥之上,便被兵士手持火把迅速点燃,早已涂满引火物的浮桥立刻燃烧成一团,连接浮桥的绳子也被烧断,一块块木板燃烧着火焰,顺着波涛汹涌的灞河流水飘向远方。 灞河两岸,仿佛被燃烧着的木桥所彻底阻断,灞河河面很宽,水流极快而又深,作为长安天然的护城河,马匹是不敢轻易踏足其中的,一时间草原骑兵勒马嘶鸣声响个不停,也纷纷停止了渡河的冲动,等待着自家可汗的命令。 不多时,南岸众多骑兵缓缓让开位置,便见一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骑马走了出来,望着对岸的宣帝,开口喊道: “对面可是大宣皇帝陛下?” 第352章 宣帝的怒火 “厥利,没想到今日我们还能在战场上相见,你等难道忘记了当初的誓言了吗?” 宣帝见到此人,却是眉头皱起,猛然放声呵斥道。 身旁,太子韩承乾望着此人,只见对面细眼圆脸,满脸络腮胡,一派标准的草原人打扮, 此人也正是草原左王,肃慎可汗正是此人亲叔叔,有传言称此人与右王互相不对付,不过此时也辨不得真假。 听到宣帝的话,对岸的厥利面上似乎,难得露出一抹难堪之色,支支吾吾的许久,才大声回道: “宣帝,本王不与你进行如此口舌之辩,大可汗很快就到了,到是他自会回答于你。” 厥利一说完便打马跑了,韩承乾有些错愕,然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堂堂草原之王,连三句话都不说便转身跑了,实在是.... 在其身旁,宣帝与李珏看到太子的神情,对视一眼,宣帝当即乐呵呵的解释道: “太子可曾看清楚了?” “厥利此人鼠目寸光,无胆无谋,若非契利敬重他死去的亡父,否则他这左王这位都不会做的安稳,若是契利死了,等厥利成为可汗,那草原可就不足为患了。” 对于宣帝的话,韩承乾默默点头记在心里,不管他日后能不能继位大统,这草原终究是心腹之患,除非在他上位之前,父皇能把草原给灭了。 太子韩清遥抬起头,看了正威严眺望对岸的宣帝一眼,眼中充满着仰慕和敬佩。 而就在此时,忽然只听有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传来,之前那些草原大军便如流水般迅速让开,一支威武精壮腰跨铜色长弯刀的骑兵,缓缓随着踢踏的马蹄声,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铜刀亲卫....来了!” “契利...到了!” 李珏低沉着声音轻声道,宣帝面带沉重,驻马如同山岳自岿然不动。 草原大军如同潮水般推开,铜刀亲卫横立阵前,与对岸的宣帝等人隔岸相对,韩承乾一眼就认出了对岸军阵之中的契利可汗,虽然隔岸相望看不清其张像,可其身上散发的那种枭雄气势,似乎只有父皇能够抗衡。 待契利出现在灞河对岸,宣帝抬手让河岸大军退后百步,才独自一人打马走到岸边,朝着对岸高声喊道: “可汗,可敢前来一见?” “如何不可?” 契利高声回了一句,便也贬退左右亲卫,打马走到岸边,夏风两方君王,隔岸相望气势磅礴, 灞河虽宽, 可大宣军中亦有善射之人,草原亦有射雕手,以灞河两岸的距离,足以轻易射杀两人,可这两人的无所畏惧,是来自帝王的霸气,也是对于对方某种意义上的信任。 “韩啸贤侄,多年不见,如今再看,倒是风姿更甚当年了。” 只听契利可汗开口,就将宣帝代入到了晚辈的角色,只是此种说法从却也并没过错,之因当初宣超初立之时,曾与草原结下友邦之约,双方不得随意发动战乱, 开启攻伐,加之这契利当时年少便得可汗之位,与大宣先帝勉强为同辈,自然可以借此如此称呼宣帝,只是此刻带兵抵达长安城下,未免有盛气凌人之感。 “有劳尊驾挂念,只是尊驾为何要率领众多兵马,破我宁州城,毁我庆州城,来到长安脚下,你们本为兄弟之邦,阁下莫不是想撕毁盟约,再造苍生之孽。” 宣帝却没有在意对方的言辞,转而用了一句尊驾,既没有承认对方,又没有着急反驳,反而又将话题引到了当初的盟约之上,若是刚才的厥利还会哑口无言,无所以对,可契利却是冷笑一声,道: “贤侄,你可是错怪叔父了,若非你品行不端,让上天降下神罚,致使你大宣水祸频发,叔父我何至于亲自率大军前来,帮你守住这长安,防止楚国率军占了这大宣天下啊。” 契利有意放声说出来,目的就是为了指责是因为宣帝品行不端,才被上天责罚,有了水灾与兵祸,还对楚国进犯一事倒打一耙, 目的就是为了激怒宣帝,毕竟他率领二十万大军出草原,可不是为了与宣帝聊天的,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掠夺他身后那座长安城中的财富。 面对契利的羞辱,饶是以宣帝的城府,依旧被气的不轻,拳头捏的紧紧的,指节也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但就算是这样,宣帝也迅速调整好自己心态,咽下这口气,反而洒扫一笑,望着契利继续开口道: “大可汗,南边的水灾兵祸,自由我大宣朝廷负责,另外楚国进犯,也应当是受奸人所蛊惑,待我大军一到,眼下已不足为虑,我大宣兵多将广,所以这长安就不麻烦,大可汗如此兴师动众了。” “哦?” “兵多将广?” 契利可汗玩味一笑,淡淡说道: “既然贤侄不领情,那叔父就不进去了,便在此安营扎寨,等待贤侄大军一日罢,若是真如贤侄所说,叔父自然退去...” “可若没有,叔父这数万大军,想要守住长安,需要的粮草可是天文数字,贤侄可得提前做好准备啊....” “传经诸将,围绕着长安城,在此地安营扎寨,让他们替本汗这贤侄,好好守好这大宣天下...” “是..是...是!” 一声令下,对岸的草原大军,手持兵器上下挥舞着,发出阵阵惊天动地的呼喊。 “哼……” 宣帝哼了一声,目送着契利走进大军深处,眼里蕴藏着无边的怒意。 第353章 主辱臣死 “好一个替朕守长安,好一个契利啊!” 太极殿中,宣帝一锤砸在御座扶手之上,眼着愠怒咬牙切齿的说道。 殿内百官皆在此,几位胆小一些的文官,看着被盛怒之下的宣帝,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 而右边的几个大将也皆都一脸怒容,左武卫大将军牛达,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闻言便一拱手,迈步而出,沉声开口: “陛下,让末将领兵再冲上一阵,好好杀杀这契利的锐气....” “牛将军不可啊....此时城内守军不足,咱们定不能输,不能给对面探以虚实啊!” 身旁,左仆射萧靖远拱手而出,有些急切的开口阻止道。 “左仆射,你有何办法可以说出来,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难道让那契利站在咱们头上随意拉屎吗?难道就让咱们等着草原大军把军帐扎好,兵压长安吗?” 一面色冷峻的中年将军,瞥了萧靖远一眼,有些不满的说道。 “子才,不得无礼!” 李珏转头瞪了一眼那中年将军,颇为歉疚的朝着萧靖远看了一眼,对着宣帝开口说道: “陛下,此番草原来势汹汹,为今之计,一是答应对方条件,给予足够多的财物,其二便是等待长平王大军成功打穿敌人后军,与归来的大军合围,逼迫敌军退出长安。” “敌军后方有草原狼卫守着,饶是长平王亲率右吾卫,怕是也不好得到战果,不若让微臣率领骑兵在冲杀一次,若能引开铁蹄,纵使死了,若能解开长安之危,咱也是死的值了。” 牛达弯腰拱手,一脸认真的再次开口说道。 宣帝没有说话,抬头望向阶下众臣皆对此正议论纷纷,草原围住长安目的只为夺得大量财物,夺不夺的下长安城,损耗大量士兵不说,还没有任何意义。 人群之中,几个文官对视一眼,皆想开口规劝宣帝,就被身前的上官狠狠瞪了一眼,草原敌军毁了城池,杀了百姓,其一路走来,血迹斑斑,无数亡魂更是悲恨哀鸣, 如今更是驻扎长安城下,他们身为大宣官员,不但不能为那些亡魂报仇,还要不抵抗一丝一毫,便拱手送出百姓积累的国力财富。 说好听的,是解眼下难题,说难听的就是肉包子打狗,大宣的千古罪人软骨头,这个想法心里可以提,但绝不能在明面上提出来。 几个年轻官员,涨红着脸,片刻后,又一脸颓然的退了回去,望着御座之上的宣帝,暗暗摇了摇头。 眼下出兵是出不了了,待大军回转,长时间的奔波再加上恢复体力,也需要一些时间,不然草原大军以逸待劳,那就不单单是长安目前的困局了,那就是整个大宣一朝的灭国危机了。 所以众人只能寄希望,长王平手下的右吾卫,以及程明虎和皇甫怀德率领的左吾卫,以及右骁卫了.... 只是想绕过草原狼卫.... 众人心中有些绝望。 就听御阶之上,宣帝有些闭着眼,有些挣扎的开口问道: “长平王如今到哪了?” 殿中,李珏看了眼思无量,拱手低着头回道: “回陛下,按照前几日传回的消息,程将军和皇甫将军的部落都已经到位了,长平王大军应该距离长安不远了....” “为何是前几日?” “最新的消息呢?” 宣帝沉着声音幽幽问道,殿中的气氛压抑的有些吓人,李珏动作保持不变,顿了顿,继续开口回道: “根据今日的探查回来的消息,草原已经把所有进出的道路,都彻底封死了,探马出不去,传令兵亦进不来...” “草原..又是草原。” 宣帝喃喃一句,眉眼有些挣扎,朝廷大军不在,草原一路南下,堂弟为了解救长安之危,舍弃了庆州城,舍弃了一城百姓,也舍弃了她的女儿,自己的侄女,如今难道又要为自己的朝廷付出生命吗? 遥想当初,他拉着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堂弟,指着远方山川,意气风发的说要给他封王,做未来大宣朝的王,让他安乐富贵享受一生....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 堂弟跟他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奔波四方..如今又要面对机会不可能战胜的强敌... 眼角一滴热泪划过,宣帝红着眼,缓缓睁开,看着堂下的百官,心里思绪万千,正要开口,就见堂中几处,有几个人影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其中御史台大夫魏铮左右环顾一圈,猛然走到中间,跪在地上,拱手大声说道: “微臣魏铮,请陛下以大局为重,从国库拨付银钱,给与草原,以解...长安危局...” 魏铮肃然说罢,便双手相叠,长长跪在地上。 “魏大人...” “大人...” “魏大人不了啊....” “……” 几道略显急躁的声音响起,御史台的众人皆都面色一变,萧靖远和董谋面露不忍之色,牛达缓缓闭上双眼满脸无奈,朝臣皆都没想到,一项以清流刚正之名闻名的御史大夫魏铮,竟然会成为这个提出纳钱粮之法的人。 这事一但传出去,对于魏铮的名声影响足以致命的,可魏铮嘴角带着坦然,却毫无在意之色,面色肃然的盯着宣帝,再次起身拜倒,沉声开口道: “古人云,十世之仇,尤可报也,庆州城已破,景凝公主已逝,我们不让长平王一家流血流泪,为了长安,为了长平王,为了大宣,请陛下以全局为重,收纳钱粮,供给草原...” “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大殿之内,只有魏铮略显沙哑的声音回荡其中,震撼着众人鸦雀无声,或钦佩,或无奈,或炙热的眼神一一投向魏铮。 或许他知道这种选择的结果,可他就是这么做了,他不为己身考虑,身为言官,自为大宣,自为陛下,自为天下黎明。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谁也不知道,若是长平王失败,大军回援不及,不能匹敌以逸待劳的草原大军,这个世界究竟会发生什么,生灵涂炭,百姓生死,就只在一念之间。 宣帝哑然,心中默默记下魏铮此时的模样,转头望着戴昼,有些疲惫的开口说道: “戴卿,准备准备吧...” 这句话,似乎是用尽了宣帝浑身的气力,即便是骄傲如他,在这种困局之下,也不得不妥协。 这份屈辱可能会有洗刷的一日,但现在带来的折磨却是无与伦比的,可宣帝却不在乎,若是可以,他想尽全力保住所有,保住堂弟韩震。 主辱臣死... 众臣看着宣帝的神情,不由自主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耻辱之色,纷纷拜倒在地,悲声大呼道: “陛下....” 宣帝默默无言,望着殿外天空厚重压抑的乌云,心里喃喃想道: “震弟...自私一次吧...” 第354章 攻与不攻 灞水之北。 几个军营凭空而起,数十多万的草原大军驻扎在灞河北岸,一片兵锋之势直指大宣帝都长安。 从破开宁州城开始,草原大军一路上所遇到的阻力几乎没有,契利很快就率兵来到长安城下,看着这座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宏伟巨城,这位草原霸主眼神冰冷,天下富饶之地,有能者居之。 只是此时还不是时候,草原之民很难习惯入驻中原大地,习惯经验文化,都不适合,所以攻下长安城,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即便是他这位可汗,也不能压着草原一十六部去改变以往的一切,去立刻适应汉民的文化和生活。 掠夺大量财富反哺草原,才是他的第一选择,汉人的文化铸就强者与风骨,若是楚国能坚持再久一些,他还能取得更大的利益,只不过这群家伙不顶用,好在他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们能有多大的作用。 还想借助草原之力,发兵北上? 简直可笑的有些荒唐,堂堂国君竟然压不住国内众多势力,被众多家族所牵绊住手脚,又能有多大的未来可谈。 只是如今大宣大军,还需一段时间便能回转长安,他必须趁着这段时间,给与宣帝足够的压力,拿到想要的东西,趁早返回草原,以免迟则生变。 这一次,虽然来的很顺利,但若达不到目标,那付出的代价也将是巨大的,此时正是水草丰茂之时,他带走大量草原青壮,牛羊得不到足够的照顾,生养的便会少很多,等到冬天日子便会过的更加难熬。 他不想让此事发生,在大雨降临之前的狂风里,契利盯着长安城看了许久,才转头对着身旁一直跟随的亲卫说道: “你去后方一趟,让狼卫做好防卫,时刻盯着韩震的动向,切不可让他们产生有任何破局的可能。” “大宣能人猛将众多,你当初发生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遍。” “遵命!” 那亲卫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一幕,面色一变,右拳放在胸口弯腰行了一礼,便躬身退后转身离去。 若王平和韩清遥在此,定能发现,刚才这契利身旁的铜刀亲卫,正是不久前在树林之中逃走的那名草原探马。 …… 狂风肆虐天地,卷起阵阵沙尘.... 离长安郊外草原大军后方的某处巨大军营之中,一队队全身穿戴黑色铠甲的草骑兵正往复交替,盘绕巡逻在军营周边,此军正是天下大名鼎鼎的草原狼卫。 一身黑色铠甲,每名狼卫皆是勇武过人,精挑细选之辈,一但让其崩袭起来,其势若地龙翻身一般,能使大地震颤,天下鲜又能阻挡其身前之物。 作为契利统一草原十五部的仪仗,尽管大宣长平王可能还有其他底牌,可有狼卫在大军身后守着,正是契利能兵压长安无所畏惧的底气。 狼卫兵营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铁片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以及马蹄踩地的发出阵阵踢踏声,伴随着此时压抑昏沉的天气,让此处军营之地更添了几分肃穆与杀机。 而在离军营不远处某处山林之中,一个大宣斥候远远躲在树干身后,看着草原狼卫那独特的军旗,瞳孔骤缩,有些一拳砸在树干之上,满眼不甘的匆匆退后。 而与此地并不算远的两处山谷之中,程明虎和皇甫怀德,早早的就到了狼卫身后,可以两人的兵马人数,想要给与草原压力,无异于痴人说梦,看着越发阴沉的天空,仿佛在宣告着长安的未来一般,让两人心里略有些焦急。 可为今之计,便是只能等待长平王率领右吾卫发动主攻后,两人再能在两侧给与帮助,如今斥候出不去,与朝廷的传信阻断,一切只能在焦急的等待之中度过了。 而此处的右吾卫军营里,虽然已经到了有段时辰了,可韩震却不着急进攻,嘱咐手下兵马整顿休息后开火做饭后,便把右吾卫所有军官都召开议事了。 众将很快到来,可派出查看的斥候随之传回的消息,却在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没有比他们更清楚,草原狼卫四个字的分量。 就算在当初草原攻打宁州城时,即便草原战损再大,金刀部落和狼卫也未曾露过面,如今却突然出现,怪不得契利并没有太过关注众人,摆明了他已经有所准备,可这也能侧面说明契利,就是要彻底与长安为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草原狼卫就是给他们留下的,若想进攻,就把狼卫突破再说,可狼卫... 几个兵将的表情有些挣扎,在进攻还是绕过之间开口争吵了起来,韩震一言不发的望着舆图,草原无非就是想掠夺财物,可以草原的狼子野心,简单的财物肯定满足不了对方的胃口,若是其狮子大开口。 不但大宣这几年,休生养息积攒来的国力会顷刻尽消,还会让草原威胁更加膨胀许多,未来大宣统一四方的可能,便会彻底化为泡影。 可若是从此地绕路的话,损耗时间太长,难免正中草原下怀。 究竟攻还是不攻呢.... 第355章 向死而生 韩震有些挣扎,可视线划过舆图上的庆州城,眼底略过一丝浓烈的哀伤,视线微微顿了顿又飞速略过,不敢再看,而很快,眼皮微微颤抖之后,他便彻底下定了决心。 从宁州城开始,这一路走来,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宁州城,庆州城....战火不停,烽烟不止,无数的家破人亡,无数的妻离子散,如今草原大军就在眼前,若仅仅因为他们是狼卫,就不敢上前,那他这个长平王当的又有什么用。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他身为一朝之王,如今领兵在外,自当为朝廷,为天下负责。 只要突破狼卫,配合左吾卫与右骁卫,定能让草原方寸大乱,再有朝廷大军压阵,定能把敌军赶回草原。 至于突破狼卫,狼卫固然强,可他韩震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冲上他一冲,又有何惧。 倏然,韩震猛的转身,缓缓戴好头顶头盔,面色坚定目光灼灼的望着诸将开口说道: “时逢困局,现令大宣局势皆仰赖吾等,狼卫虽强,可为了朝廷的未来与天下,本将想亲自率兵冲破他狼卫的铜墙铁壁,为左吾卫与右骁卫争取机会,还望诸位....” “替这天下再拼一次……” 话音落下,众将皆满眼惊诧的望着对方,良久才消化了韩震的这番话,犹豫片刻后,满脸肃然的沉声开口: “吾等愿为将军效命!” “吾等愿为将军效命...” “吾等愿为将军效命....” 军帐之内,铿锵有力的声音逐渐传出,诸将心里也都抱有了死意,以狼卫的战力,想要突破只能以命相搏.... 两日后... 来自明启十年的第一场秋雨,就这么落了下来,点点滴滴砸在韩震的盔甲之上,山林之中,随着日落西山烟雾四起,天地之中朦朦胧胧一片暗色。 韩震手握长枪,目光锐利的扫过眼前的众多右吾卫大军,今日过后,他不知道身旁的众多袍泽能剩下多少,或许很多人会在这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战争中死去,可同样只要达成目的,获得的成果也是巨大的,他们不能放弃,事到如今,只好一鼓作气。 作为右吾卫的大将军,他今日也是亲自披挂上阵,好久没有战阵厮杀过了,如今再次厮杀,没想到竟然是草原狼卫,韩震笑笑了,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深深吸了一口冷气,转头回望了庆州城的方向一眼,定下心神,沉声开口喊道: “出发!” “遵命!” “遵命!” “……”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纵使敌强我弱,为了心中的大义,也当放手一搏。 马蹄踏在土地之上,渐起阵阵泥浆,右吾卫大军逐渐远去,而属于大宣和草原的猛烈冲击,也将随之而来。 与此同时.... 左吾卫和右骁卫的军营之中,程明虎和皇甫怀德听到消息,皆都面色大变,二人虽然猜到了右吾卫可能会直面草原狼卫,可他俩谁都没想到,长平王竟然会亲自率兵冲阵。 就算之后右吾卫赢了,万一长平王不幸战死,对于陛下和民心的影响都将是巨大的。 两人面沉如水,面色肃然对着左右军将,开口说道: “通令全军,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得令!” 兵将抱拳离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两方军营之中号角声响,军士迅速集结,便朝着长安方向赶去。 …… 草原大军后方。 狼卫军营之中,狼卫领军大将,巴尔特·铁木瞥了身前的男人一眼,嗤笑一声道: “明达,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些个大宣普通的府城兵丁,就把你一个小队杀的就剩你一个人,还像条狗一样跑过来。” “铜刀部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行了,可汗的命令我收到了,你就赶紧回去吧,可别在本将军营里散发晦气。” “当然,你不回去也行,你就留在这好好看看,看本将如何率领狼卫,好好收拾那个大宣的长平王吧,他真以为躲在狼卫后面,我就发现不了他们?” “你……” 那明达的草原汉子,脸被气的通红,什么普通的府城兵丁,那个老汉,那些棘手的老兵,还有那一男一女,若真是什么普通的府城兵丁,他小队的几人岂会就那些随意被杀了,不过他也不打算反驳,让这眼高于顶的家伙继续自大也好,总有一日他会吃亏的。 见明达不反驳,巴尔特·铁木笑的更轻蔑了。 就在这时,突然只听军营之中急促的号角声传来,巴尔特·铁木看了眼明达,起身戴好头盔,淡笑着道: “怎么,要不要随我看看,这次右吾卫领军的究竟是何人?” “看看哪位大宣将军,又要成为我狼卫的刀下亡魂?” “哼……” 明达冷哼一声,朝着帐外走去,巴特尔·铁木也不在意,缓缓走出军帐,对着赶来的几个部将,开口说道: “准备迎敌。” 草原狼卫迅速集结,在阴雨连绵的天空之下,任由雨水从铁甲上滑落,一个个眼神盯着远处的右吾卫大军,就像一群盯着食物的饿狼一般,巴特尔高高仰头眺望了一眼,他们的任务只是防守,所以并不着急,可对面就不同了... 当初为了攻破宁州城,可死了不少的草原族人,如今这韩震还敢来,那他就得做好死的准备了。 很快,就见对面的大宣军队似乎已经动了起来,巴特尔·铁木仰头瞥了一眼,见明达已经骑马离开,勾了勾嘴角,缓缓抬起头。 “杀!” 瞬间,草原狼卫突然动了,伴随着雷声隆隆,径直冲向远处的右吾卫大军。 远处,右吾卫大军,望着滚滚威势奔袭而来草原大军,不安的吞了吞唾沫,这种场景之下,哪怕是老兵都免不了生理上产生的畏惧,不自觉就慢下了脚步,可若一旦对面骑兵全力冲起来,那这场战争就会彻底失去悬念。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振作军队的信念,提高速度,减少让骑兵提速的距离。 而就在此时,韩震瞥了一眼左右两侧左吾卫和右骁卫所在的方向,握紧手中长枪,微微俯下身子,一手扯住缰绳,猛然喝道: “杀!” 紧接着,便如一只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所有右吾卫大军望着与他们并肩作战的韩震,心里也有了迎对强敌的信念。 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对于古代士兵来说,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更不用说韩震乃长平王,尊贵的身份再加上平时对士兵极好,便把心一横,夹住马腹追着韩震冲了出去。 顷刻间,就在巴特尔·铁木惊诧的眼神中,这位大宣的长平王韩震便率领手下骑兵,和一众赤红着眼的步卒猛的迎了上去。 拒马桩瞬间被摆好,箭矢如雨,两方军阵惨烈的厮杀声,逐渐在天地之间蔓延开来。 半个时辰以后... 巴尔特·铁木看着狼卫身边越聚越多的大宣兵士,一个个悍不畏死的挡住战马冲锋,他也不敢有任何怠慢了,赤红着双眼便真正开始指挥起所有狼卫。 韩震一枪捅穿身旁狼卫,看着逐渐回过神的草原狼卫,心头一沉,看着众多狼卫之中指挥军队的巴尔特·铁木,心下一横,开口对着身旁的亲卫们喊道: “刘虎,刘蛟....跟我冲一趟,把那家伙宰了!” “好!” “……” 刘虎看着对方身旁的众多狼卫,与刘蛟对视一笑,不约而同的看着韩震暗暗点了点头,这次去怕是九死一生,不过一定也要把王爷安全护送出来。 而随着战事逐渐胶着起来,两侧方向的程明虎和皇甫怀德,犹豫片刻,皆不约而同的留下一些步卒驰援右吾卫以后,便一刻也不敢定的朝着长安方向赶去。 第356章 稚子问别 庆州城里。 自从王平造出瓦罐手榴弹以后,守城越来越简单,而草原敌军也越来越崩溃,前几日还好,可后来几日,随着因为此物死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城下的敌军脑中那根,被军中执法队强绷着的线彻底断了。 双方开始红着眼互相砍杀,就在草原大军刚好抵达长安的同一日,城下的敌军,也逐渐散去,右王满眼不甘的看了庆州城一眼,撤回仅剩不多的兵马,朝着草原方向退去。 城头上,看着逐渐褪去的草原敌军,众人发出一阵阵激烈的喝彩声,逐渐的喝彩声从城头传到城下,再从城下传到城中,百姓们听到草原退去,激动的热泪盈眶,欢呼雀跃。 王平看着王老头几人没事,才缓缓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恍惚过后,转头看向城外的山川景色,感觉心神都彻底放松了下来,回头之时,韩清遥走到王平身边,深深的看了王平一眼,也恬静的转过头,两人一同望着城外秋雨后的山川天色,久久不语。 虽然城外的敌军已经退去了,可草原人的狡猾,让苏烈依旧不敢所有怠慢,依旧安排守军守在城头之上,百姓守军们们死去的尸体太多太多,为了防止疫病的发生,只好用火烧掉。 城中一处被草原投石车砸毁的宅院空地上,百姓们们抹着泪望着木柴之上的亲人尸体,多次哽咽哀嚎声响彻云霄,王平心情复杂,同胞们撕心裂肺的喊声,让他心里,再一次加深了对于草原的恨意。 随着卫知府满脸悲怆,缓缓把火把放在浇满酒精的木柴上以后,火焰开始剧烈燃烧,炙热的温度不由的逼退了靠近的围观送行的几人,跳动的火舌随着秋风轻晃,就像逝去的亲人,再跟他们做着最后的道别。 府城在一一种不可能的可能之中守下来了,从刚开始的激动过后,百姓们的情绪渐渐又沉入谷底,战争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家家户户的亲人,朋友,都因为此次守城,直接或者间接的死去。 府城文吏带着四县其他文吏,一笔一笔的记录着各家各户的人数,随着越记越多,几人的心情也愈发沉重,百姓们面如死灰的收拾着战争过后的断壁残垣。 虽然心中绝望,可人总得活下去,不是吗? 王平回了趟家,赵氏为了叫家里人躲避巨石,不小心扭到了腰,倒也不算严重,其他人也都没事,可家中的气氛就如同城内一样,伤感而悲凉,使得今年的秋天越发清冷。 小宗翰这段时间是不被允许出门的,而在有一天白氏去隔壁,给李夫子送饭的时候,小家伙就偷偷溜了出去。 从那以后,小家伙也不会再哭着喊着要出去了,等这次王平回来,小家伙把王平拉到小院里,哭丧着脸有些疑惑的问道: “小叔,那些敌人为什么要打我们啊?还有那些大人都去哪了呀?” “有个叔叔还给我分过一块面饼呢?我问那个姨姨,她也不告诉我,只是抱着那个姐姐哭。” 在小宗翰眼中,自己的小叔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可对于这些问题,王平也哑然摇了摇头,不是不明白,而是面对满眼清澈的小孩子,他根本说不出来欺骗的话语。 这天底下的事,又岂是一句两句能够说清的? 但王平知道一点,草原与大宣的仇恨,已经解不开了,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踏过满地的瓦砾,见过帐篷的灵堂,王平又转身去了城中几处,周家,柳家也都没事,只是几个老人的精神明显弱了不少。 见过老师和师娘,王平刚跨门出来,便看到站在门口一脸欲言又止的韩清遥,王平有些疑惑,还不来得及多问,便又被匆匆寻来的府城衙役带走。 临走之时,王平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慌乱,停住脚步以后,便对着韩清遥急声说道: “清遥,有事等我回来。” “好...” 韩清遥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待王平快出门之时,却突然开口喊道: “师兄...” “怎么了?” 王平回头,韩清遥却又摇了摇头,淡笑着道: “师兄,保重!” “好,你也是!” 王平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跟着衙役离开。 柳家里,韩清遥站在原地,望着王平离去的背影,似乎要深深记在心里,良久才望着天空,喃喃道: “师兄,再见了。” 第357章 配方安排 王平从柳家出来,便被衙役带去了府衙,虽不知何事,但王平也不敢有所怠慢,一路上进出府衙的大小官员,见到王平也会礼貌点头示意。 他现在虽只是一个秀才,可在守城之时做出的巨大贡献,早就让府城之中的所有人,都知道有王平这么一个才子,能文能武,能退敌,能写诗, 后来积元县的百姓听说此事,就把王平带人把他们送回府城的消息传了出来,听说王平的启蒙夫子,还因为救几个孩子而负伤以后,王家门口,便会多上几根新鲜的桃李枝。 府衙后院,官员们忙着战后重建的大小事宜,那衙役带着王平到了地方以后拱手让王平稍等,便转身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的功夫,衙役便走出,摆手示意王平进去。 王平点头,进入后院,只看到了卫知府一人的身影,原本应该忙碌的众人此刻也不在此地。 看着王平有些疑惑的神情,卫知府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开口说道: “王平啊,这次能击退草原之敌,守住这庆州府城,护住这一州四县之百姓,你功莫大焉啊。” “大人谬赞了,此次有此功劳,全靠大人调度有方军民齐心,不然这次咱们庆州城里死去的人数,可能要比如今翻上数十倍了。” 王平摇了摇头,颇为诚恳的回道,饶是如今庆州城守住了,走在街道上都是三步一伤者,五步一灵堂,若是没守住,整个庆州城的百姓,都可能会死在草原铁蹄之下吧。 闻言,卫知府一愣,随即有些黯然的点了点头,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随我进来吧。” 王平跟在身后,等关好门,房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卫知府此时脸色也有些认真了起来,摆手让王平坐下,才满脸肃然的开口追问道: “那东西你是如何造出来的?秘方可有其他人知道?” “那东西?” 王平有些不明白卫知府的意思,可随即卫知府便从桌下取出一黑色小瓦罐,放在烛灯之下。 王平被吓了一跳,连忙拿开瓦罐,才发现那是一个真正的瓦罐,才堪堪松了口气。 卫知府看着王平的反应,叹了口气,面色复杂的盯着他。 “知道是何物了?” 王平回过神,点了点头缓缓坐下,才有些尴尬的开口说道: “这...这是,学生无意之中瞎搞出来的。” “瞎....瞎搞出来的?” 卫知府面皮抽了抽,得亏朝廷工部的大匠不在王平身边,不然听到这话,那些工匠怕是会被气的跳起来。 卫知府对这种回答不可知否,也不说话就继续盯着王平,王平无奈,只好又开口解释道: “学生几年前曾见过一位老道士炼丹,虽然没学会炼制那有毒的丹药,可其炼丹时突然把丹炉炸了,学生...对此有些好奇,后来自己琢磨,前些日子又在那院里试了好多遍,才弄出来的。” 火药这东西在此之前就有了,王平还在白鹭书院的时候,就曾在藏书阁看过一本叫《xx广记》的一本杂书,不过此书只是记载一些奇闻异事,古怪传说,所以通常不被学子所重,放在角落里等王平看到时已经落满了灰。 此书中记载,前朝末年,有一个叫坤坤子的家伙,去拜访一位恐怖分子兼炼丹磕毒的不法道人....炼丹师,只是半夜时分,这坤坤子只听轰隆一声,一道如同惊天霹雳一般巨声响起,那炼丹师的屋顶整个就已经燃烧了起来,等众人推到燃烧的房门,那道士已然消失不见,有传言称老道士已然羽化登仙,一时引来众人热议。 王平对此印象很深,这说明这些作死的炼丹术士,已经不经意间创造出了火药,可最大威力的配比,却无一人能够发现,不然直到现在,若是大宣各地随意就能升起一顿蘑菇云来,那就要分不清是要羽化登仙,还是要天下大乱了。 闻言,卫知府虽有些狐疑,可倒也没再多问,反而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这种说法。 “这种说法,你可确定?” “学生确定。” “那以后对其他人呢?” 卫知府目光灼灼,王平心里一紧,下意识便开口回道: “学生此话断然无假,对于所有人都是这般。” 卫知府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王平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非本官逼迫你,可你要明白,此物太过霸道,民间用之不祥,最好就把方法写下,待日后让本官亲自承于陛下,而且从此以后...这秘方你就要彻底烂在肚子里,绝不可让他人知道....否则....,幽禁一生或许是你最好的下场。” 卫知府深深看着王平,没有再多说,而王平身上却是瞬间汗毛倒竖,他很清楚,这种大杀器对于一个农耕文明,能带来多大的帮助与威胁,若是被大宣之外的势力知道秘方,他的下场怕是会不太美丽。 “学生明白。” 王平吞了口唾沫,僵硬的回道。 卫知府点点头,看着他,忽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当然,此物有好有坏,只要你谨言慎行,有这此功绩傍身,等未来再考中进士,离飞黄腾达之日就不远了。” 飞黄腾达什么的王平没兴趣,至于秘方他也是肯定不会泄露的,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朋友,火药这种敏感的东西,从造出来以后,便已经跟自己无缘了,朝廷不会让这种威力巨大的东西,脱离自己的掌控。 看着卫知府的神情,王平顿了顿,才开口问道: “大人,那五个老工匠怎么办?” “他们几个,都会受到封赏的,你就放心吧。” 卫知府略有深意的看了王平一眼,怪不得在制作此物之前,他特意要求这些帮忙的工匠,必须是拖家带口之人,原来这小子果然是把所有东西,都提前料想到了。 卫知府心中感慨两句,便让王平回去了,王平告别卫知府推开屋内,便见到那几个老工匠,正整整齐齐的站在院外等候着,身旁还守着有着几位持刀的府兵。 见王平出来,几人连忙激动的涨红着脸道谢,王平神情复杂,叹了口气,便径直离开了府衙。 卫知府口中说的奖赏不假,可不出意外的话,这几个老工匠日后怕是很难再获得自由了,说的好听一些,是被朝廷严密保护,说的不好听就是无期徒刑,不过几人的家人,确能等到朝廷丰厚的奖赏,或许日后也能堪堪摸上权贵的小圈子。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王平很难请假什么,卫知府对他还算不错,没有特别派人盯着,不过他也得趁早把火药配方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时至傍晚,秋日的落日难免让人有些伤感,看着此时的府城,王平心中伤感更甚,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城头之上,擂鼓声又响了起来。 王平朝着柳家方向望了一眼,犹豫片刻,便朝着城头赶去。 第358章 离庆归京 城头之上的擂鼓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庆州城,百姓心神还没松懈下来,便又瞬间紧张起来。 王平赶到城头,就见苏烈皱了皱眉,从一旁递过来一个皮甲,开口说道: “套上!” 草原虽撤退了,可此时却突然折返,难保会有什么暗箭飞来,保护好自己总是没错的,王平也不在意皮甲上的血痂,利索往身上一套,才担忧的开口问道: “师兄,敌军撤又回来了?” 苏烈负手而立,闻言朝着城下瞥了一眼,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草原人最后的试探罢了...” “等过了今日,他们就该彻底离开了。” “为何?” 王平有些不解,瓦罐手榴弹已经把这些家伙的心态都给炸崩了,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再来才是,可他们这才撤退不到一日,又重新折返回来,师兄又为何说过了今夜他们就会彻底离开。 见王平不解,苏烈顿了顿,便开口解释道: “从府城做出那瓦罐以后,草原的士气一直在下跌,直到今日上午,那右王应该自知夺城无望了,加上从草原到庆州府一路走来,由于咱们撤退及时,他们并没有能搜刮到什么粮食。” “所以,现在是他们最后一次不甘的尝试了,他们想试试咱们会不会趁着胜利,就放松心神打开府城大门....” “可他们...想的太多了。” 苏烈这些日子僵硬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笑容,王平也不知对于草原敌军来说,是该幸运还是不幸。 城头之下,落日的余晖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草原大军手持火把,聚集在庆州城之下,望着坚若磐石的庆州城城墙,右王满眼不甘的最后看了一眼城头,手中握着有些发硬的糠饼,冷声喊道: “撤…” 草原大军缓缓撤离,又逐渐消失在城下,以他手下如今的兵马,夺下庆州城已经没有一点希望了,此时不但军中粮草不多,士气也已然降到冰点, 若是持续强攻,只会让手底下支持他的族人越来越少,到时候给那厥利那废物做了嫁衣,不如提早返回草原早做休整,为以争夺可汗之位早做筹谋。 草原军队之中,一匹快马迅速脱离队伍,朝着长安方向的大军赶去,此战虽然败了,但这里的消息,也得提早传递给长安的草原大军,以免对方也吃了亏,坏了草原大计。 看着快马远去,草原右王转头望了眼庆州的方向,以后若是有机会再次踏足此地,他必定血债血偿。 而此时的庆州城府衙之中。 卫知府朝着韩清遥拱了拱手,面色复杂的开口门道: “郡主,若去长安,一路之上危险无数,您非去不可吗?” “卫大人,你不必再劝,此事我心中了然,若有瓦罐手榴弹相助,长安或许能增添一些可能,我身为郡主,怎可袖手旁观?” 韩清遥摇了摇头,神色郑重的开口说道,这事她心中早已经下了决定,眼下爹爹生死不知,长安又没有任何消息,她日日夜夜寝食难安,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想去亲自走一趟,而且眼下有了瓦罐手榴弹的帮助,又增添了许多新的希望,或许也能如同守城一般,起到大作用呢? 见状,卫知府颓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便看着韩清遥继续问道: “郡主可还有什么需要的,下官也好为你准备准备。” 眼下大战刚结束,庆州城对于长安的局势,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只能给韩清遥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了。 “若是可以的话,卫大人再派人给我做一些瓦罐手雷可好?数量要多一些....尤其是王平师兄,请大人把王平师兄也派进去吧。” “王平?” 卫知府怔了怔,随即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 城头上,王平打着哈欠走了下来,草原和苏烈师兄预料的一般无二,已经退走了,眼下只需要保持警觉就好,这种事王平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那还不够添乱的。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由于街边逃难的百姓很多,衙役们便会隔上一段距离就点一个灯笼,虽然不甚明亮,倒也能看的清路。 走在街上,王平就想着去柳家再看看,清遥这丫头这段时间的情绪一直不对劲,如今守城结束了,他也能抽出时间好好问问,情绪是需要释放的,憋太久容易伤身,跟别说经历了如此惨烈的大战,一个不小心,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而正当王平转过身的时候,一匹快马迅速从其身边跑过,回头打量一眼,看着这骑士的神态,似乎是带着喜色,想来是南边的大军有消息了。 可不等王平细想,不久前出现的衙役,又出现在王平身边,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王公子,府君大人有令,让你即刻去之前的院里制作一些相同的瓦罐,数量要多,明日一早要用,切不可耽搁。” “现在?” 王平蹙眉,就见那衙役认真的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 第359章 大军抵达 “府君,王公子已经过去了。” 府衙后院,方才寻到王平的衙役,对着卫知府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好,你先出去吧。” 等衙役走出屋子,卫知府才看着韩清遥说道: “郡主,已经安排好了。” “多谢大人,还请大人略微遮掩一二,待明日一早,我便带人离开。” 韩清遥微微颔首,朝着卫子夫拱了拱手。 卫知府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景凝郡主要特意瞒着王平,难道只是因为师兄妹的关系? 可看着韩清遥那复杂的眼神,卫知府也不敢多问,顿了顿,片刻,才拱手回道: “下官明白。” 韩清遥见状,才对着身后的单老嬷嬷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卫知府跟在一旁正准备送两人出去,突然只见一人影迅速冲进后院,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开口说道: “大人,大军急报。” “朝廷大军急报?” 卫知府突然一愣,转头和韩清遥两人对视一眼,一丝紧张和喜悦便浮现在脸颊,连忙扶起那兵士,喊来院外的衙役把人带去休息以后,缓缓打开漆封。 片刻,卫知府长长舒了口气,笑着把信纸递给韩清遥,开口说道: “郡主,朝廷南下大军,不日便能抵达长安了,草原之危可以解决了。” 韩清遥一愣,连忙取过信纸一看,果不其然信中写的清清楚楚,以左骁卫为首的朝廷大军已经赶了回来,长安有破局希望了,右吾卫大军也有援军了。 韩清遥身子趔趄的退后一步,辛亏被单老嬷嬷稳稳扶住,卫知府看着样子,暗暗摇了摇头,不免有些担忧的开口说道: “郡主,朝廷大军已然回来了,长安之危不日或可立解,且前路艰辛,一路草原敌军必定不少,要不然,您还是别回去了吧。” “我要回去。” 韩清遥撑着身子站起来,眼下庆州府城已经安全了,师兄和老师他们也都平安无事,她在这里已经没有牵绊了。 但爹爹的杳无音信,却让她日日煎熬,这种日日熬心的日子她不想在受了,而且有了朝廷大军的消息,她只要去大军汇合到一处,安全至少肯定会有保障的,而且爹爹还在等着她呢... “嬷嬷!” 韩清遥转头望着单老嬷嬷,单老嬷嬷看着韩清遥眼中满满都是心疼,不管小姐身份有多尊贵,不管有多坚强,可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啊,单老嬷嬷摸着韩清遥的发丝,慈祥的笑着道: “嬷嬷会陪着你的。” “嗯!” 韩清遥点点头,转头看向卫知府,坚定的道: “还请大人安排依旧,等明日一早,我便带人离开。” “下官祝殿下,一路平安.....” 卫知府拱了拱手,面色复杂的应声答道。 柳家院里,单老嬷嬷去收拾东西了,韩清遥身边此时没多少人了,只有几个护卫和单老嬷嬷和兰英儿几人,所以收拾东西倒是非常快,而院里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柳夫子夫妇。 秦氏拉着韩清遥的手,捋去一缕散乱的发丝,眼泪婆娑的开口问道: “清遥,听师娘的话,等打仗结束以后,再回长安,好不好?” “师娘....” 韩清遥低着脑袋,轻轻摇了摇头,柳夫子叹了口气,看着韩清遥他也不知该如何相劝,身为人子,自当要保护父母,可此去长安,不下于闯龙潭进虎穴,而且清遥这丫头还是个女子,让柳夫子更加放心不下了。 看着几人担忧的目光,韩清遥笑了笑,从一旁的巧儿手中接过长枪,在月色下耍了个枪花,笑着道: “老师,师娘,你们就放心吧,清遥不会有事了,清遥可不是什么弱女子,我也是会武功的,等来年事了,清遥再回来看二老。” “你这丫头....” 看着韩清遥故作轻松的笑容,秦氏更心疼了,韩清遥轻轻抹去对方脸上的泪水,转头求助的看向柳夫子。 柳夫子不忍的转过头,让白氏把秦氏带回去休息,可秦氏却是不肯走,埋怨的瞪了一眼柳夫子,见韩清遥还是如此坚定,才抹着泪独自离开,秦氏抱了抱韩清遥,说了句“保重”便又追了过去。 等两人走了,柳夫子才转头看向柳名州和柳风扬,平时话挺多的柳名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才笑着道: “师妹,师兄年后等你回来。” “好!” 韩清遥点点头,柳名州叹了口气,也飞速离开了,而柳风扬此时正抽着鼻涕,使劲往单老嬷嬷包袱里塞着零嘴,见两人望过来,才瘪着嘴说道: “师叔一路上要好好吃饭,不能饿着了,风扬也等你明年回来。” 韩清遥笑着点了点头,柳风扬也带着哭腔离开了。 院中只剩下柳夫子和韩清遥两人,望着天上星河,此时本来正是赏月的好时节,可是天不遂人愿,这种无可奈何的离别,却也发生在这个时节。 柳夫子自知已经劝不了韩清遥,便悠悠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跟你王平师兄说了吗?” “没...” 韩清遥身子顿了顿,抬头望着天上明月,摇头说道,对于两个弟子,柳夫子同样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端倪,可二者年纪还小,身份差距又太大,柳夫子身为老师也不方便多问,点点头同样抬头望着星河问道。 “丫头,那你来年还回来吗?” “不知道...”韩清遥声音越来越低沉,草原大敌当前,爹爹生死未卜,未来发生什么事谁又说的准呢。 “不知道也好啊...也好啊……”柳夫子没有慈祥的笑了笑,转头看了眼他这个小弟子,温和开口道: “以后能回来也好,回不来也罢,此去路途遥远,切记要万般小心,在与朝廷大军汇合之前,切记注意隐藏身份,若是日后回不来了了,也不能忘了学习,你喜爱练武,老师不反对,但也不能一味练武, 要学会文武兼修,对待身旁之人,不了说气话,不可不说话,伤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身份尊贵,更要小心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若是以后成婚,记得给老师发一份请柬,地址就填这里吧,在以后,若是无大事发生,老师想来会一直待在此地的, 若受了委屈,也可以来庆州府散散心,到时候老师再让你师兄给你做四喜丸子吃。” 韩清遥缓缓转过头,红着眼轻轻抱了抱柳夫子,柳夫子一愣,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韩清遥的肩膀,从身上取下披风,披在韩清遥身上,说道: “早些休息吧,明日老师就不送你了。” “年纪大了,见不得离别了。” “老师等你回来。” 柳夫子走了,韩清遥站在原地,对着柳夫子的背影弯腰长长做了一揖,开口说道: “学生,拜别老师!” 柳夫子的脚步顿了顿,没有转身,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便径直离开,而在看不见的地方,老人胡须轻轻颤抖,视线模糊。 …… 第360章 军营贼子 制作瓦罐手榴弹的小院里,王平想起那个骑士,考虑到可能是要携带,还特意让几个工匠配合他把瓦罐手榴弹又做小了一号,正好方便携带。 直到月上三更,王平在扶着腰从屋里走出,痴痴的看了皎洁的秋月许久,才转身回到屋里。 次日清晨。 王平推开院门,那衙役还在门口守着,不过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王平倒也不在意,反正手榴弹他已经做完了,可得早些回去,不然家里人要该担心了。 一路上,经过昨夜草原大军的撤离,气氛虽然依旧有些低沉,可一些年纪尚小的孩子,已经开始追逐玩闹起来。 王平扶住一个差点摔倒的小丫头,小丫头吐着舌头,朝着自己笑着道了谢,便又朝着身后追来的小男孩喊道: “师兄,快来抓我啊!” 小丫头很快又跑了,小男孩跑来又对着王平道了谢,才连忙追在小女孩身后。 “丫丫,小心脚下,别乱跑。” 王平起身,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两人的音笑依旧在脑中回荡,想起自己和韩清遥,王平忽的笑了笑,也不着急回家了,反正卫知府昨日应该派人知会过了,想到这,便改道朝着柳家走去。 柳家院里。 王平一进门便觉得有些不对,气氛伤感的有些可怕,就算是那几日城头战事最为激烈之时,也是只能算些担忧和惶恐,也远没有现在这般伤感。 “莫不是老师出事了....” 王平呢喃一句,神色大变,便朝着后院赶去,一路上下人们见到王平,神色也略微有些疑惑,王平脚步不停,等推开柳夫子书房屋门之时,往日看书的人影早已不在,就当王平仓惶退出的时候,柳夫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平儿,你这是?” 王平一愣,猛然转过身,就见柳夫子夫妇正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身边。 “老师你们没事啊?” “我们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 “二老没事就好。” “我今日进来,觉得气氛不对,还以为老师你和师娘发生什么事了,可给弟子吓的够呛。” 王平拍着胸脯,松了口气,有些庆幸的说道。 柳夫子和秦氏对视一眼,秦氏刚想说话,却见柳夫子暗暗摇了摇头。 两人动作虽然轻微,可王平刚被吓得不轻,如今还未放松下来,全神贯注之下自然发现两人不对劲的地方,微微顿了顿,便对着柳夫子试探着问道: “老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柳夫子摇摇头,拍了拍王平的肩膀道: “走吧,陪老师去吃早饭。” 而就在这时,王平也发现了两人发红的眼眶,倏然一惊过后,便朝着师妹韩清遥的院中赶去。 院里,秋风吹动着院中的落叶,金黄的暖阳依旧斜斜打在那师妹常坐的石凳之上,所有东西似乎都是照旧,可王平总觉得缺了什么... 扣门之后,之前那道熟悉的声音却没有再出现,猛的推开门,师妹那杆熟悉的长枪不在了,而应该在他身后唠叨的单老嬷嬷也不在了,几人仿佛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王平一时愣在原地,有些错愕。 这时,柳夫子两人,也快步赶到院里,秦氏看着王平的神情,不禁又想起韩清遥,眼眶一红,掩面啜泣起来。 王平怔怔的望向着柳夫子,许久,柳夫子叹了口气: “清遥走了....” “走了?”王平蹙起眉头,满脸担忧与不可置信。 两个时辰过后... 庆州城城门口,苏烈面色复杂的望着王平和张山峰,开口问道: “师弟,真要去吗?” 王平点点头。 苏烈叹了口气,在守城兵士的围观之下,缓缓打开一个门缝,目送着两人骑马远去。 随着城门“吱呀呀..”被缓缓关闭,苏烈望着两人策马远去的身影,喃喃念道: “希望能追得上吧。” …… 城外小道之上,王平望着张山峰突然拉住白马,突然开口问道: “山峰,你知道去长安的路吗?” 张山峰一愣,缓缓转过头,眨了眨眼开口问道: “恩公,你不知道吗?” …… 四日后。 洋州城外,黑压压的军帐铺天盖地,数十万的大宣大军正在此地安营扎寨,军营之中戒备森严,井然有序,不时兵马路过营门,韩清遥一行人停驻在此地,望着营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突然,几道雄厚蕴藏杀意的声音响起,韩清遥几人转头,便见军营之中巡逻的士兵,厉声问道。 片刻后,大军主帅营帐,左骁卫大将军目送几人走进帅帐,起身看着韩清遥的说道: “见过景凝郡主。” 韩清遥拱了拱手:“张叔父客气了。” 张弓景摇摇头,看着韩清遥认真说道: “既然庆州城没事就好,长平王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有叔父十万大军在,自会让草原有所交代。” 韩清遥点了点头,就见一位斥候走进帅帐,对着张弓景道: “将军,另外两人也到军营外了。” 张弓景点了点头,想让人把这两个贼子抓起来,可话到嘴边,又开口让斥候介绍了一下二人长相,对着韩清遥问道: “丫头,你可认识这二人?” 第361章 小子王平 “眉清目秀,气宇轩昂,身旁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 单老嬷嬷嘴里念叨了一遍,眼睛倏的瞪大,想起两个熟悉的身影,脸上有些不可思议,转头对着韩清遥低声说道: “小姐,怕不是王平那小子跟来了吧?” “师兄?” 韩清遥一怔,贝齿轻咬红粉唇,眼神有些复杂,既紧张又期待,还带着一丝丝的犹豫。 她这次离开庆州城,之所以让卫知府把师兄支开,就是因为不知道如何要跟师兄告别,可没想到,如今师兄竟然亲自追了过来,她没记错的话,师兄并不知道前往长安的路,还能在她们这以后,便即刻赶到。 想来这一路上,怕也是星夜兼程,一路波折吧.... 看着韩清遥不说话,张弓景摆手让那斥候出去,其实在几人靠近军营之前,左骁卫派出的众多斥候,已经发现了几人,不过看着几人不像草原人, 加之又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危害,这才通报张弓景得到答复以后,便让几人赶到营门周边,所以张弓景对此时营外的几人并不惊奇,看着韩清遥犹豫的神情,便猜到几人认识,想了想,便开口说道: “走吧丫头,本将陪你走一趟。” 能让一位郡主如此神情,张弓景倒也好奇起此人到底是何来路了。 一个即便是郡主认识的普通人,倒也不至于让一朝国公,统领朝廷南征大军的左骁卫大将军亲自出营相看。 不过此时长平王为了朝廷,为了大宣,身陷重围生死未卜,他们这些军方大将,却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左吾卫右骁卫人数不够,还要做诈敌之用, 而在此南征大军,从南境一路赶来,已是兵乏将疲,还需一两日才能恢复一些战力,如今驻扎在这也不过是做威慑之用,所以他们这些老将,欠长平王一个大人情。 而作为长平王的长女,既然景凝郡主没死在庆州城,现在还活着,那他们这些军方的老家伙,能做的,就是把人给好好照顾好了。 “既然你们认识,那便随本将出去看看吧。” 张弓景笑了笑,转身走出军帐,身后韩清遥望着张弓景,刚要开口阻拦,可他已经出了营帐,只好咬着牙转头看了眼单老嬷嬷,飞速追了上去。 不管此时她敢不敢去见王平,可师兄都追来了,总得要见一面才好。 韩清遥心里惴惴不安的走出军营,就见军营之外正站着两道人影,小心的打量着四周。 王平和张山峰嘴唇发干,面色有些憔悴,两人并不认识去长安的路,加之又怕草原骑兵发现和韩清遥出事,一路都走的都是小道,还不敢停歇下来。 终于在昨日才堪堪追上,几人的留下的新鲜马蹄形,一路便朝着此地追来。 可一到此地,才发现此处是一个军营,可是看着韩清遥进去,王平也只好咬牙,提心吊胆跟着走了过来, 在这个时代,他接触过勉强算武将的只有苏烈一个,所以并不清楚这个军营中将领的脾性,若是万一出事,?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师妹救出来... 就在王平胡乱瞎想的时候,军营之内,一个身披铠甲威势不凡,身材精练的中年将军迎面走来,朝着两人所在的地方眼神锐利的扫视了一遍,一瞬间王平两人身边看守的士兵,收起长枪,低头恭敬道: “大将军!” “大将军!” 几道声音接连响起,王平偷偷打量了一下来人,用手肘碰了碰张山峰,恭敬拱手说道: “学生王平见过将军。” “草民张山峰见过将军。” “嗯。” 张弓景捋着胡须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听到王平名字时,捋须的手突然顿住,上下好好打量了一下王平,开口问道: “你就是王平?” “?将军认识学生?” 王平有些发懵,怎么这将军好像还认识自己一般,莫不是有人与他同名。 张弓景却没有回答王平的问题,想了想,蹙眉继续问道: “你与孙神医和华太医是何关系?” 孙神医应当是孙师兄,听说华宁尘在太医院任职,这华太医应当就是他,王平心中想着,手下却是不敢怠慢,拱手恭敬回道: “正是学生的师兄和师侄。” “果然如此...” “华太医没说家伙,你这小子果然年少,你那伤口缝合之法,可真有华太医说的那般神奇,可降行伍士兵战死可能?” 张弓景眼神认真了一些,面色肃然的盯着王平,王平瞬间便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势迎面压来,不管在那个时代,上位者经久养成的气势果然可怕,王平点了点头,勉强笑着道: “回将军的话,华太医说的无错,此次庆州城受城战,因为用了此法,刀伤战死可能降低了四成...日后若是有专门的军医,这个几率还会更低。” “军中无戏言,小子说谎可是要砍头的,想清楚了再说。” 张弓景盯着王平的眼睛,向前迈出一步,认真笑着道。 “学生不敢诓骗将军,庆州城便有现成的例子,将军可随时派人前去查问。” 王平面色不变,依旧恭敬答了一句,可良久却不听对方的回话,小心抬起头便见对方正死死盯着自己,慌忙低下头,便听一阵豪迈的大笑声传来,紧接着“啪”的一声... 王平只感觉左侧的肩膀都要被拍废了,张弓景拍着王平的肩膀,满眼欣赏的盯着王平,摆手示意看守的士兵们退去,极为认真的说道: “小子,你那伤口缝合法,老子这次没用的上,但若真有你说的那么神,老子也不奢求四成,只要有两成,能让老子的兄弟们少死一个,整个军方都欠你一个人情。” “老子姓张名弓景,任左骁卫大将军,以后若是有事,便来长安寻老夫,当然若是诸族的大事,别来寻晦气,不然老子不介意亲手送你一程。。” “行了,跟那丫头聊聊吧。” 张弓景深深看了眼王平,转身让开位置,朝着营中走去,既然是华太医的师叔,还是提出伤口缝合的小子, 想来也没什么不安全的,他也不就不用管了,只是眼下时机不对,不然他真想把这小子绑了,给军中那些兽医好好练练,或许这一次南征,就不用死那么多兄弟了.... 张弓景眼神有些暗淡,转头望着长安的方向,希望契利能退走吧,不然又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唉....” “多事之秋啊。” 一声轻叹声响起,军营帅帐麻帘又卷了下来,被冷清的秋风吹动轻轻摆动起来。 第362章 后会有期 军营之外。 王平一时愣在原地,他没有想到此人的身份竟然会来的这般大,对于这位的承诺王平没有丝毫激动,也没有将此事放到心里,一卫大将军的人情岂是那般好欠的,若是他到了长安,等闲怕是连对方府门都踏不进去。 不过从刚才的言辞之中,王平已经察觉到清遥这丫头的身份,怕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了。 抬头往军营内望去,就见单老嬷嬷看了自己一眼,便低头跟韩清遥说起了什么。 单老嬷嬷望着焦急眺望的王平,看了看身旁的韩清遥,小声劝道: “小姐,去见见吧。” 韩清遥低着头点了点头,缓缓迈步走到王平身前,看了一眼王平,便红着眼低着头,轻声道: “师兄。” 王平点了点头,看着身前安然无恙的小丫头,虽然生气,但几日的奔波也算没有浪费,叹了口气,便轻轻捋了捋韩清遥的发丝,心疼的柔声道: “发生什么了?这么着急走,就不能给师兄道个别吗?” 韩清遥没有等来预料之内的责备与训斥,反而是极为温柔小心的疑问,抬头看着王平憔悴的面容,她还从未在师兄脸上见过如此神情,心中一疼,嗫喏着嘴唇,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韩清遥不发一言,王平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勉强笑了笑,抬头望着眼前这座庞大的军营,一时有些失神。 草原南下,庆州城之危已解,眼下又有朝廷大军在此,师妹只要小心一些,长安可能虽有危险,可以她的的身份,想必安全不是问题。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在这世道里,为了家人,为了种种,我们总会被牵绊住脚步,既然师妹的安危已经不用担忧,那他,或许也该回去了。 王平顿了顿,便看着韩清遥,有些惆怅的笑了笑,再次开口道: “丫头你记住,瓦罐手榴弹不能遇到明火,不可放置干燥高热的屋子里,要避免受潮,使用的时候要用好引线,注意保护好自己。” “既然进入军营,师兄也就可以放下心了,不过可千万不能逞能,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子,多你一个少你一个影响不大,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等到长安以后,若是战事结束,记得给老师来个信,若是有时间的话,也可以给我写封信,若没有....那便算了。” “师兄...不会这样的...” 韩清遥闻言抬起头一脸焦急的想要解释些什么,就见王平从白马身上取下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又飞速关上,有些苦涩的笑着道: “给你做的丸子有些臭了,原本还等着追上你,再给你的,没想到这一追竟然是四天。” “师兄....” 看着韩清遥红着眼,眼中蕴满了泪水,王平小心帮着抹去眼角的泪水,揉了揉脑袋,笑着道: “行了,不许哭了,虽然不知道你这丫头为何不告个别,但你既然选择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难言之隐,师兄尊重你的选择....” “眼下时局动荡,你既然无恙,我便不再在此停留了,你这丫头性子执拗又坚定,未来的有一天若是迷惘了,师兄便提前送你一句话,渐行渐远渐无书,且听且看且从容。” “师兄祝你未来,越来越好...” “清遥,咱们后会有期!” 王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在韩清遥手里,转而翻身上马,朝着韩清遥挥了挥手,便骑着白马转身离去。 白马一边跑,一边瞪着溜圆硕大的马眼,望了眼韩清遥,马眼中明显流露着和人类一般,明显的疑惑之色。 张山峰愣在原地,看了眼离去的王平,又匆匆对着韩清遥拱了拱手,叹了口气,便紧跟着骑马离去。 军营前的空地上,韩清遥怔怔的望着王平走远,下意识打开木盒,便见一颗珠圆玉润的丹药,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其中。 若是她记得没错,这应该就是一颗极为罕见的大还丹,韩清遥痴痴的望着手中的木盒,忽的一笑,宛若冰山雪原之上绽放的雪莲,秋风吹动着鬓角的青丝,嘴角微微扬起,喃喃说道: “师兄,后会有期!” 单老嬷嬷远远看来,注意到两人的反应,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盯着望着军营门口的两个兵士,一脸凶恶的叫嚷道: “一个个的看什么看,小心让张将军把你们眼珠子扣出来,让你们看个够。” 那两个兵士有些尴尬的看了单老嬷嬷一眼,低着头重新走向远处巡逻起来。 两人走了,单老嬷嬷一边在嘴里嘀咕着,一边走到韩清遥身边,皱眉开口道: “小姐,王平走了?” “嗯..师兄走了。” 韩清遥把木盒抱在胸口里,点了点头道。 “那你?”单老嬷嬷不放心的看向韩清遥,却见对方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 “师兄说的对,我们,后会有期!” “走吧嬷嬷,咱们回去。” 韩清遥朝着王平离去的地方看了一眼,转身朝着军营中走去,单老嬷嬷无奈的摇了摇头,本来挺合适两个人,这都什么事呢... 前往庆州府,落叶渐渐铺满的山林小道上,张山峰从离开军营开始,就一脸的欲言又止,许久,看着沉默不语的王平,挠了挠憋红的脸,开口对着难以置信的问道: “恩公,咱们就这么走了?” 第363章 终局之日 “不然呢?” 王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他饶是再不敏感,也该要知道了,自己的师妹,可能就是前些日子守城战时,百姓们所提起的那位.... 景凝郡主。 一朝郡主啊,一切都说的通了,为什么卫知府对她礼遇有加,为什么她身边会有那些精锐护卫相随,为什么她着急回京,为什么她对于战事总是那么敏感,为什么一卫大将军,会如此称呼她。 王平嘴角略过一丝苦笑,望着树林两侧的山径,他只是一个才得了秀才的农家子,与师妹相比,二者身份身份的差距,就像这泥土与蓝天一般,云泥之别啊,不怪乎平时单老嬷嬷对他总是那般嫌弃。 或许日后考中进士,他俩的身份差距,才会缩小一些吧,随着年龄的增长,人总要考虑一些从来不会考虑的事,王平亦是如此。 叹了口气,王平轻轻夹了夹马背,白马察觉到王平心情不好,便以极快的速度奔腾起来。 张山峰望着离去的王平,表情纠结,重重的叹了口气,也无奈的跟了上去。 …… 左骁卫大营之中。 张弓景望着依旧只有单老嬷嬷在身侧的韩清遥,皱眉有些疑惑的问道: “丫头,那小子人呢?” “张叔叔,师兄已经离开了。”韩清遥看了单老嬷嬷一眼,拱手回应道。 “走了?” “倒是有些可惜了,本来还想把那个小子留下来,让他练练军中那些都该杀头的兽医,那什子伤口缝合缝衣法的。” “是伤口缝合法。” 韩清遥笑着回了一句,张弓景捏着下巴,满脸的可惜之色,闻言却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道: “都一样,都一样。” 不过随即又想起韩清遥之前的一句话,挑了挑眉,有些诧异的开口道: “听你这丫头的话,那小子还是你师兄?” “正是,我和师兄皆从师于柳师,师兄三年前曾中庆州府院案首,连中小三元,只是今年因为战事...乡试已经停了。”韩清遥点了点头,眼中有些惋惜的道。 “庆州城的柳夫子是个让本将敬重的,兵祸发生谁也办法,不然要我等这些兵将也都没用了,不过王平这小子竟然还是个有才之人,怪不得看起来有些书卷气傍身,啧啧..可惜了,以那伤口缝..缝合法的功劳, 军方将领可都欠他一个人情,要是无功名傍身,把这家伙拐到咱们军方来,就有后继之人了,只是眼下这小子是个不错的文人坯子,再拐,就得受那些酸儒的气了,不爽利。” 听着张弓景的话,韩清遥有些欣喜,只要是几个大将说的话,都不会无的放矢,军方的一人人情可不是好欠的,等以后对师兄能有大用也说不上呢,想了想,韩清遥便拱手道: “谢谢张叔了...” “嗯?” “谢什么,本将实话实说罢了...” 张弓景摆摆手,脸上浮现一抹羞愧好奇之色,张口问道: “跟本将说说,你们到底是如何守住庆州城的?苏烈虽有能力,但也不至于一人守一城啊...” “也正是因为师兄....”韩清遥心底有些欣喜,眼底充满了骄傲,正要继续说,可突然只听帐外传来一声大喊,一个传令兵,突然冲进帅帐之中,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报告大将军,陛下有令,让你调动军队,做好后方威慑,草原人心不安,陛下要亲自带人过灞桥,以议和谈....” “什么?” 张弓景猛然起身,摆手打断韩清遥的话,转而取走传令兵手中书信,简单看过以后,便对着左右猛而喝道: “击鼓,传令...” “大军开拔!” 沉闷厚重的鼓声接连响起,军营之中还没有休养三两日的兵士们,又匆匆带甲持械,匆匆汇合。 而随着此地军营之中的变动,也预示着大宣与草原的拉扯,也终将来到结束的时候。 长安。 太极殿内。 自从消息传出已经有了一日,以金吾卫的速度,想必消息已经传到诸军营中,前几日由于右吾卫突然咬住草原狼卫,右骁卫与左武卫乘机突围, 契利想要的严防死守之势已然被打破,加之又不知为何,草原军中出现了一些军心的动荡,虽然很快就被契利压下,可造成的连锁反应,却让大宣朝廷,打破了消息传递的阻碍。 御案之上,宣帝微微垂眸,自从消息传递被打开,草原明显集合兵力,右骁卫和左吾卫压力山大,草原狼卫和右吾卫已经没有消息了,不过显然右吾卫能拖到大军回来,已经实属不易,长平王韩震亲自率兵进攻,眼下已是生死未卜,而朝廷大军此时战力还未恢复。 两方都不敢先动,草原等着狼卫把右吾卫吃干抹净,给大宣军心一记重创,大宣等着大军恢复体力。 可宣帝却等不了了,再拖下去,朝廷大军虽然回来了,但若是短时间内,若破不了灞水北岸以逸待劳的草原大军,那长安就彻底生死一线了,而且自己堂弟亲自冲阵,还冲的是草原狼卫,性命危在旦夕,让他不得不尽快做出决定。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此时若能议和已是最好的结果,可对于大宣朝廷和宣帝来说,却是莫大的耻辱,只要有人把人话提出来,必将被史书永远记载,遗臭万年,可前于昨日,宣帝却提出和谈的想法,众臣在震惊之余,却也说不出什么阻止的话,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众人在等,等几方军队的消息回传。 很快,一道道刺耳的声音响起,三个传令兵同时抵达太极殿内。 “报,左骁卫大军已到....” “报,左吾卫大军已到....” “报,右骁卫大军已到....” 朝堂之内,众臣看着三名传信兵,转头望向宣帝,宣帝看着殿内的三名金吾卫,眼中微微有些失望,随即心中涌起一丝若不可查的慌乱。 既然派去右吾卫的传令兵没回来,那就说明右吾卫的境况已经很不好了,宣帝垂眸点了点头,让人把前几日来的草原使者带入殿内,阴沉着脸对着那草原使者,冷声说道: “朕,大宣天子,两日以后,城外灞桥,朕要亲自前往,斥责你们的可汗...” 殿内,那使者闻言有些不屑,可抬头看着宣帝那张愤怒的脸,却被吓得退后两步,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第364章 长平王现身 两日以后,长安城外,初秋的暖阳斜打在树林中,片片金黄的落叶在阳光的映射下,展现着清晰的脉络,落叶被风吹动,飘飘荡荡落在灞水之上,随着层层水浪没入波光粼粼的河水之中。 本来是极美的场景,此刻却并无一人欣赏,灞水北岸马蹄声隆隆作响,激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在很快的时间里,草原大军便列阵长安北岸,静静的望着对方的长安城门,等待着宣帝的出现。 长安城中,街道两侧,百官分列两侧,随着长安城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抬升,宣帝轻车从简,五骑出长安, 列在灞水南岸,勒马悬停,望着对面的契利,淡然的打马走到新建的灞桥之上,眼神锐利的望着对岸数以万计的草原大军。 宣帝毫无畏惧面不改色,单枪匹马的走到大桥中间,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让众草原人也一时摸不准他要干嘛。 很快,契利左右看了周围一眼,心里虽然摸不准,但也打马走到灞桥之上,就听宣帝淡淡开口喊道: “朕之天下,就不劳烦契利可汗,带领如此多的兵马,劳神费心了。” “如此天下,既然侄儿坐的天灾人祸频发,发生这般大的事,身为叔父我又怎好不过来看看。”契利冷笑一声,淡然回道。 闻言,宣帝眼神微眯,顿了顿,随即极为霸气的开口说道: “大宣子民大宣疆土,自有我这位陛下全权考量,是非好坏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朕之大宣是崭新的大宣。” “新的大宣?那又如何?”契利不明白宣帝的话,随即试探着打量问道。 宣帝看了眼契利:“新的朝代,不会背弃旧的盟约,既然当年大宣国朝还未建立之初,就与草原签订契约,那朕这个皇帝,当然也不会背弃这个盟约,未来也会依旧向尔等提供金石珠宝,锦罗绸缎……”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尔等也要遵守盟约,即刻退兵!” 宣帝脸上虽为淡然,可这简单的一番话对说出来的痛苦,却如同刀割一般刻骨铭心,宣帝心中在滴血,这等耻辱的盟约,他不想延续,可为了天下,为了朝廷,他只能强忍着愤怒说出来。 可契利对此却是不屑一顾,他已经在心底里做好了和大宣开战的准备,为此他不惜顶着几个部族的反对,选择在水草丰满之时来此,就是因为大宣的的繁盛速度, 已经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他不想如同先辈们一般,给一个有英主的中原王朝太多休生养息的时间,不然等再过一代人,草原只能成为那些家伙的刀下亡魂。 因此,契利只是听完宣帝的话,便面无表情的盯着宣帝,幽幽的道: “如果本汗不愿意遵守盟约呢?” 见契利的态度如此强硬,宣帝眺望了远处的草原大军,霸气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公孙信,公孙信会意,立马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紧接着,随着口哨声越传越远,对岸的山坡上,三个...不对是四个方向,皆有一望无际的大宣军队出现,其中有以张弓景率领的以左骁卫为首的大宣朝廷大军,以皇甫怀德率领的右骁卫大军,还有以长平王...韩震为首,残破不堪的右吾卫大军... “韩震,他竟然没死!” 契利眼中满是震惊,其他三个方向的大宣军队,他都已经猜出来了,可这韩震,不因该在草原狼卫的铁蹄之下,被碾为齑粉吗?他为何还会活着? 灞桥上,没人能够回答他这个问题,饶是宣帝本人也是瞳孔骤缩,心脏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长平王还在,他的堂弟,还在! 宣帝身后,几个重臣对视一眼,也同样都是满眼的惊讶与喜悦,山坡其他三个方向,皇甫怀德和程明虎激动着涨红了脸,两人麾下的士兵,望着远处那道熟悉的人影,心中振奋也不由自主的喊道: “大宣,大宣!” “威!威!威!” 兵士们的喊声四面八方传来,草原军队之中,草原士兵被吓得乱了阵脚,马匹嘶鸣声此起彼伏,一派混乱之色。 张弓景听着身后士兵的呼喊笑了笑,转头望着远处长平王身边的韩清遥时,眼里却闪过一抹忌惮与憧憬。 无他,这次长平王能从狼卫中冲出来,全靠韩清遥口中,那所谓能让天地崩裂之物,为此张弓景还不放心让其特意演示了一遍,虽然炸在土坑里,可由于不相信,爆炸距离隔的太近,导致他耳朵现在也是嗡嗡的。 这种东西的威力太可怕了,有让身陷重围的右吾卫大军闯出来的能力,就有击杀狼卫的能力,改变战场的能力。 多年的戎马生涯,让这位老将忌惮无比,可眼下时机不对,只能等着草原退敌以后,再让那丫头把东西传给陛下了。 右吾卫残军这边,韩清遥双眼通红,忧心忡忡的伸手暗暗扶住韩震,爹爹的伤太重了,即便有着大还丹的加持,可依旧已经弱的不行了,眼下瓦罐手榴弹已经用完了,她只能祈祷战事赶快结束,好尽快寻找御医救治爹爹了。 草原这边,契利已经面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如今韩震的出现,打破了他太多了部署,而且最重要的就是不知狼卫的消息。 也不知是契利想什么来什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很快灞水北岸,便又传来一阵阵骚乱,还伴随着士兵的各种惊叫议论声,契利蹙眉转头,便看狼卫已经出现在了北岸,可部分狼卫身上,一身铁甲却残破不堪,还隐隐散发着一股恐惧的气息。 第365章 灞水之盟 “怎么会这样?” 契利眼眸微眯,心里止不住的骇然,作为草原他的最后仪仗,草原最强的兵种,狼卫的存在,是能够直接影响到大军军心的,如今却被伤的这么惨,他们于右吾卫的交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没人能知道契利心中在想什么,不等契利过问,便见巴尔特·铁木迅速上前,走到契利身边,牙齿发颤的开口低声说道: “可汗,大宣军队有天雷助战!” “又是这该死的天雷!” 听到这话,契利心中呢喃一句,眼底压制不住的愤怒,从庆州城的消息传来,就让他颇为怀疑和忌惮,可现在看着巴尔特的惨状,眼中的忌惮越来越凝重。 宣帝望着四方,眼皮同样皱了皱,草原狼卫能被伤到这种程度,右吾卫那边的伤亡,该有的多么惨重。 宣帝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伴随四周大宣军队的呐喊声,摆出一脸自信的笑容。 而这副笑容自然清晰映入契利眼帘,心中怀疑忌惮越发加重,况且这韩啸竟然只带四个人便出现在这灞桥之上,面对他的数万大军,想必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契利转头四顾,心中渐渐萌生出退兵的想法,可如今二十万大军皆被带出草原,就这么回去,不但他面上挂不住,而且这么大的动作,若是无功而返,对于草原的打击,面对各部族的压力,怕是不是他能轻易顶住的。 眼看着契利眼神开始变化,宣帝心中瞬间明悟,转而面色淡然的开口说道: “契利,吾等结过盟便是友邦兄弟,不可能说变就变....” “好啊,本汗可以不变...” “只是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着手回去,本汗就得多带些东西回去,才能给各部族各草原子民一个交代。” 契利看着宣帝说着,如今已经到了这地步,他虽有些骑虎难下,可有一次压垮大宣的可能,大不了堵上这一次,与大宣在此地战一场,毕竟以大宣的国力,若不压制迟早兵压草原... 况且那什么虚无缥缈的天雷,若是真有天神助阵,那草原狼卫岂能活下来这么多,况且根据庆州城大军传来的消息,那东西是从一坛坛瓦罐中放出,想来应该是大宣工匠做成的什么战场利器..眼下想来应该都已经用完了。 他草原大军以逸待劳,还有大部分狼卫能够保持战力,即便是他大宣朝廷大军回来,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宣帝闻听此言,便知道契利已经有退却之意了,眸光一闪便开口说道: “好,那咱们便重新签订盟约,明日便在这灞桥之上,斩白马盟誓,如何?” “好!” “明日我等着你便是...” 两人约定好以后,契利缓缓退去,宣帝打马站在木桥之上,抬眼朝着草原大军望了一眼,压下自己想朝右吾卫看去的冲动,打马转身朝着公孙信几人点了点头,沉声回道: “走!” “遵命!” 几人对视一眼,皆打马挡在宣帝身后,快马跑进长安,不知不觉间,灞桥两岸一场足以颠覆这个时代局势的大战,消弭于无形之中,萧靖远和董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皆转头而去,而在两人的背后,饶是以清凉的秋日,都被吓出一身冷汗。 单人单骑,横停于数十万大军面前,而面不改色者,他们这位陛下,英勇之气不减当年啊... 长安城外,夜色深深,几声鸦雀的鸟叫声在树林之中响起,为了应对大宣军队可能的袭击,草原大营的守备更加森严了,而此时的大宣军队除了严加盯防草原大军之外,却根本无心去行此事。 右吾卫军营之中,虽然成功从狼卫撕扯之中突围出来,可全营上下却是受伤惨重,卫仲道东奔西走,打开一座座帐篷,指挥着军中的医者照顾着各处伤员。 军帐里,虚弱而急促的喘息声遍地响起,看着满身鲜血的兵士,残缺的胳膊都是因为那场大战之中造成的,血流个不停,军中的医者用一捧又一捧的草木灰,撒在伤口之上止血,草木灰渗入伤口之中,被血液浸满变得更加乌黑,简单的包扎过后,医者也不会在管手下的兵士。 右吾卫军中伤者太多了,几个医者根本管不过来,至于什么伤口日后化脓,只能祈祷他们兵士们命大了,若万一化脓便只能等死截肢了。 看见这幅这惨状,卫仲道心里在滴血,可瞬间一怔,脑中回想起几年前,曾离开积元县时,王平那小子曾送给他的几坛酒,以及当时说出的一番话。 “大人,此坛中有小坛,坛中有酒精,可减少炎症,东西不多,大人慎用...” 当年的那番话清晰回荡在脑中,卫仲道猛然抬头,连忙便掀开营帐冲了出去,那几个医者没有在意,只是面无表情抬头望了一眼,便低头又开始捧起草木灰,朝着伤兵的身上洒了过去。 “啊...” 在受伤兵士的低沉嘶吼中,军营大帐的麻帘也被单老嬷嬷猛的掀开,一刻不敢停的朝着几个伤兵军帐中跑去。 “爹爹...” “..等等...撑住,千万要撑住..” 而在其身后的主帐之中,隐隐有断断续续的的哽咽声传来,韩清遥抱着已经流血昏迷的韩震,眼泪一滴滴的顺着脸上滑落,她的脸上满是无措与惶恐,嘴里不断的重复着口中的两句话。 帐中几个部将也都慌了神,冲出大帐便朝着军中伤兵营帐冲去,鲜血从韩清遥的手中缓慢滴落,粘稠的触感让她越加无助与彷徨。 “爹爹...” 凄厉的哭喊声响起,右吾卫军中众兵士瞬间动了起来,幸好有几个值守的兵将守着,这才没有发生营啸,单老嬷嬷见状飞速抓住一名医者,便要往大帐的方向赶去。 医者一时有些生气,可单老嬷嬷的手劲极大,来不及反抗便被拎了出去,带着酒精返回的卫仲道眉头紧皱,暗道一声不好,让兵将控制好场面,严加防守之后,便跟着冲进了大帐。 大帐之内,那医者缓缓翻过长平王的后背,草原的狼卫的弯刀,已经撕碎了其身上的铁甲,而前两日刚刚结痂的伤口,也因为今日灞水河畔的露面助威,而彻底崩开,鲜血流淌不停,这已经不是草木灰有办法的了,而且若是一旦发炎脓肿,那便彻底没治了。 作为军中的医者,他见过这种伤口不计其数,其中大多数.... 那老年医者摇了摇头,退后两步跪在地上,面色悲怆哀声说道: “郡主,诸位将军,大将军之伤,寻常草木灰已然无效,还容易引发化脓,请恕在实无能为啊....” “什么?” “我恕你老母啊,你这老东西可曾治了一下?就胡说些什么,你信不信本将当场宰了你?” “……” 身旁几个部将闻言,皆面色大变,其中一人甚至抄起长刀做势就要砍下去,那老年医者被吓得浑身颤抖,头都不敢抬一下,可依旧带着哭腔喊道: “将军,是在下无能啊...” 帐中哭喊声,叫骂威胁声不断响起,就在这时,韩清遥怀里,韩震的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开口说道: “正阿,让....让他...去吧,本王的伤...本王清楚....怪不了他..” “将军...” 那名被称为正阿的部将,赤红着眼,满脸不甘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头恶狠狠的瞪着那跪地的医者,喝骂道: “滚!” 那医者身子颤抖了一下,恭恭敬敬的对着韩震磕了三个响头,嘴角哆嗦的感谢道: “谢谢大将军!” 医者退了出去,韩震的表情越发苍白,费力抬头看了眼韩清遥,知道自己女儿没事,大宣与草原战事也即将结束... 韩震眼中闪过一丝歉疚,缓缓伸手摸了摸韩清遥泪水布满的脸颊,抵抗着心中无限的倦意,嘶哑着声音道: “清遥...别哭...” “爹爹!” 韩清遥脸颊贴着韩震的父母,心中是无尽的悲怆,帐中众人皆面色不忍的转过头去,卫仲道看着怀中的酒精,想起当年王平说过的话,心里喃喃道: “小子,希望几年过去,你这东西可一定要派上用场啊...” 卫仲道快步走近韩震身边,取出坛中坛里的酒精,由于当年王平为了防止酒精挥发,所以选择的坛中坛的保存方式,还用泥草密封了好几层,所取出酒精时,虽然已经挥发了一些,倒还剩下不少。 酒精取出以后,一股浓烈的酒香从酒坛中飘出,韩清遥神色忽的一变,抬头与惊诧的单老嬷嬷对视一眼,两人皆猛的转头,韩清楚声音有些颤抖,望着卫仲道开口问道: “卫参军,此...此物可...可是酒精?” “正是酒精,此物乃当年积元县时一个小友所赠,对外伤防止脓肿有奇效,下官想给大将军试试,还请郡主答应。” 卫仲道对着韩清遥拱了拱手,此时长平王性命垂危,不论什么方法都得试一试,而在此之前,最重要的便是取得景凝郡主的同意。 “积元县,酒精?”韩清遥泪眼朦胧,怔了怔,如同在绝望之中见到一丝希望一般,望着单老嬷嬷,带着哭腔笑着道: “嬷嬷,是师兄,师兄!” 卫仲道愣了愣,可不等他明白,便见韩清遥抹着眼泪站起来,缓缓把长平王放在地上,深吸几口对着几人吩咐道: “景凝有一法,或许可以救救爹爹,还请几位将军帮忙....” “什么?” “郡主说的可都是真的?” 几个部将皆面露狂喜之色,望着韩清遥无比严肃的开口说道: “郡主需要什么,尽管说..” “在下这条命,任郡主驱使!” “……” 大帐之内,韩清遥压住哭意,朝着几人拱了拱手飞速说道: “需要煮沸的热水越多越好,需要绷带,需要羊肠线,需要小针,以及照明的蜡烛....” 军营之中这几样东西倒也好找,几人飞速分派以后,便朝着各自方向赶去寻找,韩清遥望着几人远去的身影,看着又陷入昏迷的爹爹,目光缓缓坚定起来,这一次,虽然师兄不在她身边,可师兄在伤兵营中,教过她的那些,她都轻轻楚楚的记在脑中,仿佛师兄就在她身后支持她一般。 “爹爹,我会救你的!” 韩清遥深吸口气,脑中回想起之前王平使用伤口缝合法时的具体流程,单老嬷嬷望着这一幕,一边摆弄着大帐内的布局,心中却是隐隐有些感慨... “王平啊,王平……” 东西很快便被寻了来,韩清遥紧绷着脸,强行让自己坚强起来,爹爹命在旦夕,为了娘亲为了弟弟,她不想软弱,也不能软弱。 随着针线刺破皮肤,又穿出皮肤,主帐之中,烛火渐渐燃烧变低,长安的天也逐渐亮了起来.... 这日一早,剩下的右吾卫又出现在山坡之上,可这次却没有长平,为首的正是一身红色戎装的大宣景凝郡主,韩清遥。 宣帝望去,心中忽的一颤,便见灞桥之上,那匹用来盟誓的白马,被几个嘻嘻哈哈的草原骑士一刀枭首.... 灞水之盟算是彻底约定了,当时下午,草原大军带着长安的财物,踩踏在大宣土地之上,快速朝着草原方向而去,而随之一同被草原马蹄踩踏的,也是整个大宣臣民的尊严与荣耀。 长安城楼之上... 宣帝静静望着草原退兵的一幕,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下城头,他的眼中没有草原退敌的欣喜,脸上传来的阵阵火辣辣,时刻提醒着大宣今日所遭受的耻辱.. 身后,其余众臣也是满脸愤慨,等走到街上,百姓们也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静静注视着,看着他们从眼前走过... 这一日,长安城上虽明媚无比,可也如墨色阴黑... 前往太极殿的长阶之上,在阶顶的位置,宣帝缓缓转身,朝着城外方向望了一眼,便一甩衣袖,快步走进殿内。 草原..... 血一般的耻辱,总有一日..会用血来洗刷... 第366章 君臣相拖 草原退兵以后,大宣也没有任何懈怠,为了防止如此多的敌军扰乱百姓,程明虎和皇甫怀德在宣帝的指示下, 亲自率兵跟在草原大军身后,准备把草原大军送离大宣边境以后,再由程明虎领兵留下,亲自驻扎在宁州城,守住大宣边境。 而在此时的长安城中,百姓们又开始渐渐出现在大街之上,往日空荡荡的街道之上,也渐渐恢复起一丝的烟火气。 对于王朝的兴衰,百姓们更是有着最为直观的感受,往日嘴巧舌辩的读书人们,在此时的长安里,也满脸羞辱和愤慨,被一群蛮夷逼到城下斩白马盟誓,这对于大宣的子民来说就是耻辱。 由于大宣的强盛,百姓们平时对于异族番邦,总是有一种高人一等的心态,可今年大宣遭遇如此重创,数万同胞惨死异族脚下,敌军一路走来,破城杀人,让同为百姓的人们感同身受,也心生耻辱愤怒之意越加重。 而同样的,在此次战争之中,那些英勇表现的军士们,已然成为百姓们所称赞的勇士,其中莫过于最有名的,就是他们大宣的长平王——韩震。 长安城内街边的某处巷口,围聚着不少的过路百姓,一年老的老儒生坐在茶摊边的树下,说起这个口中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说到激情处, 老儒生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有汉子从一趟温存的茶壶里,倒上一碗桂花水递过去,老儒生接着喝过,才涨红着脸的说起了右吾卫大军如何如何的英勇... 只是说到最后,老儒生眼中涌现出一抹担忧,转头望着长平王府的位置,没来由的也学起了城中那些秃驴的样子,双手合十虔诚祈祷一句。 “阿弥陀佛……” 昨日,长平王重伤被抬进城,许多百姓都看的清清楚楚,这一日就连他们大宣的陛下,也放下了手中的政务,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一同出了皇宫,前往长平王府。 而在此时的长平王府之中,御医来回穿梭,宣帝沉着脸破天荒的紧张的来回踱步,孤独伽罗搀扶着身软的长平王妃, 在几人身后,太子韩承乾牵着堂弟韩承平的小手,这小小的孩子,明明担忧害怕的要死,可依旧紧紧绷着脸一言不发,红着眼望着屋内,不肯离开一步。 而在院外,几个皇子以及将军文臣,皆等在门外,时不时的往屋内望上一眼,让气氛变的越发压抑。 韩清遥跪在屋外,满心不安的等待着屋里,太医院几个太医最后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木门被缓缓打开,太医院院丞华宁尘对着宣帝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陛下,长平王请您和郡主进去。” 宣帝一愣,点了点头,便朝着屋内迈步走去,而长平王妃朝着屋内望了一眼,又开始低声啜泣起来,韩清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便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草原的气息弥漫,几个太医满头皆大汗淋漓,几人见到宣帝进来,刚要弯腰行礼,便见宣帝蹙眉一挥袖袍,开口问道: “不用行那些虚礼了,朕就问一句长平王伤势如何?” 长平王是为了他的江山,才受如此重的伤,不管怎样他都把堂弟救回来。 “陛下...” “这...” “这...” 见宣帝发问,几个老御医对视一眼,皆有些吞吞吐吐,宣帝见状眉头紧锁,转头对着身后的华宁尘问道: “华太医,你说。” 华宁尘拱了拱手,看向长平王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暗暗摇了摇头,开口回道: “陛下,长平王醒了。” 见状,宣帝心中略过一丝不安,转头走到长平王身边坐下,看着微微睁眼的韩震,面色不忍的道: “震弟,好些了没?” 韩震经过医治,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看到宣帝过来,想撑着身子站起来行礼,可倾尽全力以后,刚挺起一个拳头大的距离,便噗通一声又趴了下去。 宣帝满目骇然的虚扶着韩震的胳膊,转头对着身后的众多御医,咬牙森然问道: “朕的震弟,到底怎么了?” “陛下...” 屋内,众御医见状跪了一片,颤抖的不敢抬头,韩震不死心又试了一遍,那原本能够力能抗鼎的双臂,此刻却连自己的身子都撑不起来,狠狠一颤,便再次摔在床榻之上。 韩震牙关剧烈颤抖,双目猩红绝望满布,当年那个英武不凡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此刻却成为这样,酸楚过后,宣帝心中的滔天杀气越来越重,就在猛然转身之时,却被一只大手突然拦住,缓缓转过头,就见韩震,硬挺着抬起头,强笑着说道: “陛下,不关他们的事,让他们离开吧...” “臣弟有话想跟你说....” “震弟...” “好……” 宣帝微微仰头,把眼泪憋回眼眶里,良久,才拍了拍韩震的大手,冷漠的吩咐道: “所有御医都出去吧...” “谢陛下...” “谢长平王...” 御医们感激的看了眼韩震缓缓推门离开,华宁尘看了眼屋内门边的韩清遥,拱了拱手,便也跟着离开。 屋里。 宣帝坐在韩震身边,仿佛回到当年,韩震因为替宣帝出头,被先帝处罚时一样,那时的两人,没想到会坐到如今这般高的位置,也没想到当年的韩家虎子,现在竟然会连身子都撑不起来。 韩震明白自己可能会站不起来了,不过绝望想要自缢的想法却很快消失,他能活着已经实属不易了,他若死了,右吾卫大军那些死去的袍泽家人怎么办,那些残肢断臂的袍泽又怎么办,还有王妃,青瑶和承平他们又该怎么办...... 听着韩震的缓慢叙说,宣帝的泪水渐渐夺眶而出,他拒绝了韩震卸任右吾卫大将军职位的请求,看到堂弟眼中那一瞬间露出的死意,宣帝害怕了,他害怕堂弟想不开便就这么离去。 犹豫片刻,红着眼强行让自己狠下心,以右吾卫镇守边境不利为由,让韩震自己负责照顾,那些死去受伤的袍泽及家人,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为奴为仆,还是其他什么,朝廷都不会多管... 若是想管,就让他这个长平王负责,让长平王府负责,右吾卫大将军的封号也会保留,右吾卫的一切,都依旧归他这个大将军管,都归长平王府管。 不管照顾的好与不好,不管他韩震能否能够撑住... 说这番话的时候,宣帝心中在滴血,可依旧无比强硬的说了出来,韩震嘴角嗫喏了一下,可看着宣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挣扎,随即哑然许久,才满眼失望的颓然,开口说道: “臣弟..遵旨!” 宣帝面皮迅速颤抖起来,猛的转过身不敢再看韩震,抿了抿嘴,便朝着屋外走去,路过门口,看到哽咽的韩清遥,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便不忍的转过头,快步离去。 第367章 王府长女 屋子之中,韩清遥抹去泪水,敲了敲身边的木门,顿了顿,才故作轻松的走到韩震身边坐下。 韩震抬头怔怔的望着床顶双目无神,许久才缓缓转头看了韩清遥一眼,眼中有些愧疚,犹豫片刻,才有些无措的开口说道: “孩子....对不起...” “庆州城爹爹..没办法..” 韩清遥摇摇头,笑了笑,抓起韩震的手放在手心,笑着安慰道: “没关系,为了大宣和朝廷,清遥理解爹爹的...” “傻孩子....” “苦了你了....” 韩震摸着韩清遥的发丝,神色复杂,而韩清遥看着韩震身上缠绕的绷带,和那愁云密布的眉头,心中有些酸楚,僵硬的开口笑着道: “爹爹,以后大宣没战事了,爹爹可要在家好好陪陪清遥和娘亲还有弟弟了....” “好, 等爹爹养好伤了,肯定好好陪陪你们,陪着你出嫁,陪着承平成年...” “好,清遥等着..” 韩震眼神中有亏欠和不自然,韩清遥眼中又有泪花凝转,重重点了点头,含泪说道。 屋外,宣帝从华宁尘嘴里,听到韩震可能永远站不起来的消息,身子踉跄的退后两步,僵硬点了点头,心中对于草原的恨意越发加重。 可在同一时间,宣帝也因为华宁尘的诊断就此放弃,在派人去请孙神医的同时,还暗中派出密谍司在天下寻求方法。 接下来几日,御医们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只有一位御医被宣帝留了下来,一直待在长平王府,准备随时照看着长平王。 军中几位大将和众朝中官员,也接连进府前来探望,长平王似乎是猜到自己的身子站不起来了,原本和善的气息越来越差,性子也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压抑,长平王妃整日整夜以泪洗面,韩承平也好像在一日之内长大了一般,开始找寻护卫练武,每日练的精疲力竭让人心疼。 长平王府的气氛越发低沉,宫里每日每日都会有无数补品送来,可这些东西,都被爹爹给扔了出来,右吾卫几个爹爹的手下也来了,几人面色不忍,神情复杂,可是进屋以后,爹爹的这几日的怒喝声却突然消失.... 几人带着失望与羞愧离开了,韩清遥明白几人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明白爹爹又为何会无话可说... 又是一日挣扎过后,看着韩震神色越发疲倦的睡着,韩清遥轻轻为其盖好被子,神色坚定的喃喃说道: “爹爹,家里有清遥呢...” “放心吧....” 韩清遥或许猜到爹爹的病好不了了,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依旧强撑着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们,看着爹爹愈发沧桑的面庞,为了长平王府,为了爹爹肩上的责任,为了右吾卫那些将士,自己身为长女,或许也要当了承担些什么的时候了。 夜里,韩清遥睡不着,起床走到院中,幼时那颗爹爹曾教她练枪的树下,提起长枪一板一眼的练了起来,秋叶随风而动,围绕在韩清遥周身,亦如当年爹爹护持着她一般... 月朗星稀,身影悠长,长平王府里,铁枪挥舞响起阵阵破空之声,韩清遥脑中思绪飞转,心里也渐渐决定下来,承平还小,娘亲柔弱,那就让她提爹爹承担起长平王府的责任。 爹爹还在,她还在,长平王府不会就此沉沦的.... 次日一早,韩清遥换上紧衣劲服,接过娘亲手中送不进去的汤药,推开门走到长平王身边,在韩震木讷的目光中,缓缓坐在其身旁,一边喂着药,一边笑着重复之前韩震出征时,曾说过的让韩清遥暂代领军一职的话,一边帮韩震擦完嘴角的汤药,认真的道: “爹爹,当初你曾说过的,让女儿暂代右吾卫领军一职... “如今爹爹身为右吾卫大将军,可不能耍赖,要记得给清遥兑现,虽然爹爹不能出面,可有清遥在,清遥会同爹爹期望的一样,会对右吾卫那些死去伤残的将士负责的..” “清遥长大了,长平王府倒不了,那些将士女儿也会负责的...” “请爹爹放心!” 韩清遥明媚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而良久过后,韩震才缓缓回过神来,望着那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韩震虎目含泪,心脏剧烈抽疼起来,每一个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自由快乐... 可他没想到,当年的一句妄言,竟然会在近日成为现实,想起这几日的种种,痛苦与悔恨复杂翻涌起来,身为一个战阵大将,若只能躺在床上任人伺候,其中千般滋味..不足道也... 长安城中,战事虽结束了,可造成的连锁反应确实一刻不停,有功者的嘉奖,有过者的惩处,灾后百姓的处理,各地州府的重建.... 一步步都需要朝廷极为繁琐的核实处理,太极殿内,宣帝怔怔的回想着方才韩清遥的请求,心中十分的愧疚和怜惜,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对于右吾卫的伤兵“不管不问”,只有这样,才能减少堂弟一丝寻短见的可能。 可对于右吾卫的有功之臣,对于长平王府,宣帝又怎么舍得真正这般做,思绪良久,才召来韩承乾,叹了口气,开口吩咐道: “日后,清遥这丫头做事,你要多多帮衬...” “你王叔那边也要多多走动,至于右吾卫残军的补助...既不可明面...又不可少帮...” “你王叔为国献身,咱们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啊……” 韩承乾心中了然,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第368章 暂领军职 长平王之女景凝郡主想要领军右吾卫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长安,一时引起阵阵哗然,各种小道消息,让百姓们对于长平王府越发加重。 朝堂之上,有文官当朝以韩清遥一介妇孺女流,当不得右吾卫领军的借口,当朝反对,引来众多武将的当场喝骂,言辞之激烈,已经带有母亲长辈的字眼。 若没有右吾卫大军,和长平王舍生的贡献,长安之危或许只会比盟誓更加严重,文官之中,几个高官皆面色淡然没有说话,这天下欠长平王的,这等腐儒说出这种话,他们自然不会为其出头。 宣帝对此更是装作没看见,在有意无意的引导下,那反对的文官,更是被不知从那伸过来的大脚,踹的人仰马翻... 最后,还是国子监祭酒孔颖看不下去,出身阻拦,一群武将这才骂骂咧咧的停下,等下朝之后,长安城中的百姓听闻此言,那文官的府邸之前,更是被堆满了一桶桶的腌臜之物,苍蝇乱飞,臭不可闻.... 若非眼下已是秋日,天气转凉,这文官家的府邸,怕是久不能住人了。 庆州城能守住,是出乎百官意料之外的,而在几日前庆州府知府卫知章,送来的奏折之中,更是清清楚楚写全了整个守城过程,卫知章没有使用华丽的词藻,引经据典的长篇大论,只是用相对记实的语言,从守城准备之前,到守城之中,到守城之后... 宣帝眼含热泪一字字看完,从几个县城护送百姓归庆州城,再到老妇送孙为护国,再到后勤营救治,再到卫知章身先士卒恳求百姓上城头,再到清遥这丫头亲自守城,再到后来,百姓的坚守...王平那小子做出的瓦罐手榴弹.... “石破天惊,震天响地...” 宣帝喃喃念罢,又取出周河的奏折来看,两份奏折虽侧重点不同,可无独有偶的,都能侧面看到庆州城当时的凶险场面,宣帝沉吟良久,转头吩咐司无量叫来韩清遥。 片刻后,望着跪在殿中那道略显年轻稚嫩的身影,宣帝眼中有些愧疚,缓缓走到其身旁,扶起韩清遥,温声开口道: “丫头,怪皇叔吗?” “若不是皇叔当初派你爹镇守宁州城,或许今日的惨案便不会发生吧...” 宣帝望着殿外,声音有些惆怅,可韩清遥却是坚强的摇了摇头,道: “清遥不怪皇叔...” “镇守宁州城,是父亲的选择,也是我们长平王府的责任,皇叔曾说过,我们与生俱来的身份,同样会给我们带来与生俱来的责任,爹爹不后悔,清遥也不会后悔。” 宣帝怔了怔,看着自己这年不及弱冠的侄女,深深叹了口气,带着肃然开口问道: “真不后悔?” “清遥,不后悔!” “好!” 宣帝微微颔首,递给韩清遥一柄木制令牌,开口说道: “既然你决定了,那皇叔就帮你一次,这柄木牌可以让你暂掌右吾卫大将军一职,在朕收回之前,你就是暂时的兼任右吾卫大将军...” “右吾卫如今是大宣功臣,死伤惨重,好好照顾那些伤残兵士,妥善安置好他们的家人...” “不要让我们失望...” 宣帝转过身,顿了顿,心中有些不忍,开口补充道: “若是有事,尽管来寻朕,或是找你堂哥...” “等明年,便让承平进国子监就学吧...” 握着手中的木牌,韩清遥有些惊喜,可心中更多的却是沉重与背负,点了点头,便拱手回道: “清遥明白...” 而在其要转身离开大殿的前一刻,宣帝突然叫住她开口说道: “有时间,多让震弟多来皇宫吧...” “草原的仇,皇叔必报,你就放心吧...” 韩清遥点了点头,缓缓离去。 …… 下午时分。 太极宫山水池阁外的草地上,一张矮脚长桌上,摆放着一排黑溜溜不起眼的小瓦罐,一名护卫韩清遥的长平王府护卫站在一旁,正恭敬的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其身旁,牛达,李珏,张弓景等人赫然在列,几人望着那其貌不扬的小瓦罐,牛达有些狐疑的开口问道: “就是此物,挡住了草原右王大军,守住了庆州府城?” 宣帝没有说话,牛达索性拿在手中敲了敲,握住一个小瓦罐,曲指弹了弹,一边端详一边蹙眉道: “这是个啥么……” “此物真有那么大的威力?能够改变一城战局?” “老牛...赶紧放下...” 一旁张弓景看的眼皮发颤,连忙对着呵斥一句,朝着宣帝拱手说道: “陛下,此物是一个叫王平的小子弄出来,听说此人还是景凝郡主的师兄,只是此物威力太过霸道,有毁天灭地之能,若非数量不足,当初那些狼卫定不能那般轻松离开。” “若是掌握了,此物的秘法,日后踏平草原未曾没有可能...” 宣帝眼眸一亮,转而,笑着开口道: “竟有这般厉害?来,让朕见识见识,这毁天灭地的武器,究竟有个惊人效果...” 张弓景犹豫了一下,恭敬的请求宣帝退后许多,让几人张嘴捂着耳朵,又换来值守禁军架盾阻挡以后,才朝着远处的那护卫点了点头。 见状,宣帝哂然一笑,从登基以来,他南征北战,何等大风大浪没见过,单人单骑面对草原数十万大军都不曾害怕一瞬,堂堂帝王,岂会害怕一个小小的瓦罐? 可那护卫,却是十足的谨慎,按照之前王平曾在城头上教过他的,把瓦罐放在几个穿着皮甲的草人之中,拉足长长的引线,用火把点燃以后,飞速向后跑去。 天地之间,寂静无声,只有引线燃烧发出的“兹”“兹”声。 就当宣帝蹙眉眺望之时... 轰的一声... 地动山摇,天地变色,众禁军紧紧握住手中盾牌,一声大喝之后,宛如一堵钢铁城墙,守护在宣帝身前。 而在众人身旁,司无量迅速挡在宣帝身前,远处楼阁的众多宫女吓的跪倒在地,尖叫颤抖不止,庭院之中,一片混乱场面。 烟尘散去,宣帝的笑容缓缓僵硬,怔怔的望着远处那被炸出,一个黑色大坑的草地,半晌没有回过神。 良久,宣帝拨开身前的众多层护卫,缓缓走到大坑前,空气之中弥漫着草木燃烧以及挥之不去的硝烟气息,瞥了眼正在燃烧的草人,缓缓蹲下身子,拔出几颗没入草地里的碎铁片,倒吸一口凉气... 第369 有“玉”王平 宣帝缓缓起身,挥手摒斥围拢过来的大量禁军,心中也不免有些骇然,在此之前,对于庆州城能够退敌一事,他心里虽然有些欣喜,可更多的还是沉重.. 对于卫知章奏折中所言,觉得有些不尽不实,草原堂堂数万大军进攻一个庆州城,庆州城饶是能够守住,想必也付出了数倍的代价,他不认为,区区一个小小的瓦罐,便能左右守城之战的胜负,这事乃亘古未有之事... 可眼下真正看到这瓦罐的威力以后,那个拳头大小的罐子里,却蕴藏着扭转乾坤的力量,只需要一点火星作为媒介,便能轻易夺取人之性命,宛如死神的镰刀,无情收割在其附近一切生灵的灵魂。 宣帝终是相信此物有逆转战局的能力了,卫知章捷报所言非虚。 “此物是王平所造?”沉默良久,宣帝神色凝重的道,作为一朝皇帝,又是马上天子,他瞬间察觉到了此物对于大宣的意义。 司马量立马动身,挥手间让禁军把所有宫女太监清除出去以后,才守在门口,听那护卫垂头低声道: “庆州府秀才,王平!” “果然是他....” 宣第飞速转过头,定定的注视着那护卫,这些年王平这两个字,时不时便会出现在他的案前,没想到如今遭逢大乱,此人倒还没能脱颖而出。 护卫接着道: “禀陛下,此物皆是王平做造,远在庆州城之时,草原大军的攻势越发凶猛,庆州城破城之日就在旦夕之间,而就在此时,王平就将此物造了出来,使用过后,此物威力实在霸道,后来也是凭借此物,庆州城才能转危为安,成功守住,并击退草原大军。” 身旁,张弓景跟着说道: “陛下,就在之前,右吾卫大军能从狼卫大军中突围出来,也是因为此物的关系...” “此物关系重大,还请陛下小心决定...” 宣帝眼皮直跳,随即低头再看向那不远处,并不起眼的几只瓦罐,或许是心理原因作祟,方才看着还并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的物件,此刻却仿佛有了某种奇特的光泽,仿佛吸引着眼球,要让人彻底沉沦。 端详许久,宣帝才想起卫知章在奏折中夹在的那张纸条,似乎是秘方一类的东西,当即面色大变,转头看向司无量,沉声说道: “去把卫知府的奏折取过来...” 思无量点头拱了拱手,便飞速离去。 而在其走后,几个大将,看着那几个瓦罐眼里也没有了当初的轻视,宣帝脑中这才依稀回想起,关于那封奏折中的一些细枝末节,转头对着护卫继续问道: “卫知府曾在书信之中提及的御敌五策,以及伤口缝合法,还有后勤营...可曾都是真的?” “回陛下都是真的,听小姐说,御敌五策乃是草原大军未达庆州城之前,便被王平提出来的,至于伤口缝合之法和后勤营,根据在下所知,也正是因为有此两者,庆州城守军伤亡比起大军降低了四成不止,这才有了拖住时间的机会。” 护卫话音刚落,便听另一边,几个大将皆面色一变,猛的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护卫,开口问道: “四成?” “真的有四成之多?” 几个大将目光锐利,可这护卫也是从长平王府出来的,虽是被气势压的有些喘不过气,可依旧拱手回道: “几位将军,卑下不敢欺瞒,想必卫大人会有所记载。” 几人这才僵硬的点了点头,牛达想起大战之前,华宁尘曾在大殿之上说过的伤口缝合之法,面色忽的激动起来,开口问道: “陛下,这位王平,莫不是那位提出伤口缝合之法的王平?” “什么?” 李珏同样有些震惊,转头看向宣帝,便见对方微微颔首: “正是那位王平...” 几个大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瞳孔之中感到了不可思议,可很快,思无量便将奏折取了回来,同意取来的,还有一封盖着漆封的书信,宣帝知道此物是秘方,便没有再打开,转而将奏折递给几个大将,心中有些感慨。 这王平竟然能在使用此物之前,便已经预料到了此物的可怕,不但让卫知府严加保密,用的工匠还都是些可掌控之人... “此人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啊...” 宣帝叹了口气,转头望着一脸惊诧的几位大将,便听牛达放下奏折双手抱拳,开口说道: “陛下,这小子天资不凡,实在是一块璞玉,不妨交给老臣,假以时日,我大宣未尝不能多上一位年轻将军。” 一旁,李珏抚着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便听张弓景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 “老牛,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不然让那群文官知道,免不了喷你..” “听说此子乃景凝郡主师兄,柳老夫子的弟子,更是一位连中小三元的读书种子,今年若不是发生战事,人家都成举人了,你把一个读书种子拐去从军,你倒是真敢想...” “那又如何,若不是有底下的兵士撑着,那些酸儒早死一百回了,文武全才不行吗?” 牛达闻言,气的涨红了脸,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见状,几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老货对于那些酸儒的意见还是这般大,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不过几人也不生气,过了片刻,牛达才气咻咻的,渐渐消停下来。 第370章 得封爵位 “可若是这样,陛下又该如何封赏那小子,这小子立的可是军功,难不成陛下给他封个军职,那些酸儒还敢对陛下不敬不成?” 牛达有些不满的开口说道。 李珏和张弓景对视一眼,如今这王平倒看来是个文武双全的胚子,不过若真封了军职,朝堂之上那些文官,怕是陛下都免不了会被怼上几句,更用不说国子监那位,和柳老夫子关系密切,若是让他知道柳老夫子的弟子被陛下封了军职,怕是连陛下都会有些棘手吧。 “这...” “王平创出这瓦罐以及那伤口缝合之法的功劳虽大,可若是封爵,以他的年纪,又显得太过,陛下不如先等等....” 两人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这王平年岁还小,若是宣帝愿意,以上补上也行,左右是读书胚子,想来考取一个进士问题不大,若是真考不上,那些酸文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再嘉奖也不迟嘛。 宣帝微微沉吟,随即看着牛达三人,淡笑一声,幽幽说道: “若王平此子,对大宣之功劳,远不止眼前这些呢?” 宣帝笑了笑,便背着手缓缓走远,空地上,几个大将愣了愣,皆有些诧异,听宣帝的话,莫非这小子,还有其他他们所不知道的功劳。 “不过听陛下的话,这小子莫不是要被封爵了?” 李珏和牛达缓缓转头,望向张弓景,询问起了王平的年纪,听到今年不过十六岁时,两人脸上浮现一丝讶异之色,想起自家那不成器的小子,脸上又换成了一脸愤怒之色。 …… 夜凉如水... 甘露殿内,宣帝随意披着龙袍,皱眉望着桌案之上的那封奏折。 王平两个字,在他脑海之中,不断反复浮现,宣帝微微阖上眼,第一次认真的琢磨起来,这个名字究竟是什么出现在他耳中的。 最初的时候,听说他的名字,是在庆州城雪灾之时,当时天降大雪,百姓取暖没有保障,冻死了不少人,后来担任积元县县令的卫仲道突然传来消息, 说是有位农家子,创出一种火炕,铁炉,可用于冬季取暖,而因为此物,庆州府乃至各地的百姓,虽然依旧有冻死冻伤之事发生,却是比之前减少了很多, 也成功减轻了一些,天灾是皇帝品行不端所导致的各种身音... 后来,又是曲辕犁,现在应该是明启犁,解决了百姓耕地之难的问题,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也让他第一次怀疑,这孩子与浮云老道的关系, 从浮云老道,到什么世外宗派,他并不在乎...他从不认为一个不敢露面的宗派,能对颠覆这整个天下...从那一次,他嘉奖了卫仲道与周家老四,也不曾嘉奖这位正主,便是准备压这孩子的性子,好日后为自己所用。 可后来,听到消息庆州府出了一位小三元,倒也不算什么新奇之事,各州小三元并不少,可是后来又从庆州府接连传出几首诗,却是极对他的胃口“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家人。”“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两句,一个大气,一个忧愁,体现在一个少年人身上,倒是有些让他好奇。 再后来,从不经意间造出马蹄马鞍,解决朝廷军马难题的同时,也间接增强了整个大宣骑兵的实力,只是可以没有在这次战争上用到, 再再后来,从护送百姓,到守住庆州城,再到造出那瓦罐震天雷,震天雷便是他给取的名字,击退草原大军,帮助震弟突围保住性命。 宣帝越想越心惊,不说不觉得,细细想来,原来那位他还不曾见过的少年,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便做出了如此多的事,不说将他这些功绩揉在一起,就是随便拎出来一项,比起大多数朝臣都有些不遑多让了。 这样的人才,若是不奖赏,何以收拢其心为大宣效力,反而阴差阳错,生了逆反之心,在乡村山野之间,浪费了年华。 “如此人才,若不为朕之所用...乃朕之过也....” 宣帝轻叹一声,缓缓展开桌上的一卷黄绢。 提起毛笔沾满墨汁,宣帝神情闪过一丝犹豫... 自国朝建立,嘉奖功臣以后,宣帝便一直有意无意在缩减朝中的爵位,但凡圣明的君主,对于封爵一事总是极为吝啬的,封爵意味着此人,此之家庭,会与国同休,朝廷要世世代代养着其家人后辈,而子子孙孙无穷多也,若爵位一但多了,对于朝廷的压力,总是很大的, 当然这还是小事,若是有那不省心的,子孙后辈净出些无才无德之辈,干些欺压良善之事,时间久了,对于日后朝廷的统治,也不是一件好事。 登基这般久了,苦苦削减爵位许久,如今要增加一个,对于宣帝而言,委实有些下不了笔。 想起王平这几次的功绩,无一例外,没有一个是自己亲自上报朝廷的,都是被他人举功的,碰到不贪不抢的还好,若是有那贪心的,以这小子不争不抢的性格,宣帝便气的牙痒痒。 如此之人,封官年纪太小,历练不够,容易对百姓造成危害,那便只能封爵了,可若是封爵了,以这小子的年纪,又这般不积极,宣帝心里总是有些别扭。 到底该如何封赏才好... 宣帝蹙眉犹豫之时,慕然抬头,便发现几日前,曾让思无量悬挂在殿中的草原地图,那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仇恨的... 如今看着其上的某个位置,宣帝微微一笑,心中便有了想法。 心思落定,宣帝再无半点犹豫,毛笔很快落在黄绢之上,开始提笔书写。 写完后,宣帝缓缓放下笔,眼神望着那幅被悬挂起来的舆图,眼神玩味。 等这个不争不抢的小子,进了朝堂又会发生什么呢?会对自己的江山社稷,做出什么改变的? 有些你可以不争不抢,但是朕给你了,你就必须好好拿着,宣帝眼眸微垂,淡淡的道: “明日让牛卿亲自走一趟吧,去庆州城宣读圣旨,顺便把那些工匠一干人等,全都安全带回长安,此物不管是何人所造, 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让庆州城知道此物之人签好契书,若有有人胆敢泄露此物,杀其人,夷三族....” “是,陛下!” 思无量躬身点头,看着飘摇的烛火,宣帝伸了伸懒腰,夜已深,明日还要去宫外看看震弟,起身朝着寝殿走去,门口宦官恭敬打开殿门,门口的宦官便打好灯笼为宣帝引路。 殿外,刮进一阵带着清凉气息的秋风,吹动了刚刚写好的黄绢,而在翻动的黄绢之上,有着一行漂亮的墨笔字所书写的四个大字——“青山县男”。 第371章 幽幽送灵歌 次日一早,早朝之上,一则轰动整个朝堂的消息,便随即传出。 一位男爵,虽不足以让朝臣震动,可在这个时期,陛下却突然册封一位十六岁的男爵,却有些耐人寻味,众人都在猜测此人是是谁,可因为涉及军方机密的缘由,王平的名字,宣帝并不打算泄露出来。 一些即将衰败的家族,迫切的想要寻求新的联姻,延续日薄西山的家族,年轻的女子,想要追求年少有为的夫婿... 可随着左武卫大将军牛达,亲自带人离去以后,所有希冀与不甘,便只能深深埋在心底,有传言称,皇宫传出消息,宣帝对此子颇为看重,此子在抵达长安之前,不许任何人擅作主张。 “擅作主张”一词包含很多意思,虽是小道消息,可也没有人敢去尝试这句话的可能性,毕竟能让左武卫大将军亲自赶赴,足以侧面看到宣帝对此子的在乎。 庆州城。 王平已经失眠好多天了,从那军营离开以后,每日夜里他总会做噩梦,有时一晚甚至能做好几场梦。 梦见,从那军营回来的一路上,所见到的无人在乎的尸首,燃烧成灰烬的村寨,还有那一个个惨死的草原敌军,面目狰狞向他索命而来..... 梦里各种血腥,各种伤心,无一例外都是自己死了,而且每日死法还都不一样,千奇百怪,推陈出新。 夜里常常被吓醒,白天便更加的没有精神,从回到庆州城那日开始,王平平时爱做的,便是坐在城头之上,什么也不干,只是静静的看着繁忙的府城发呆, 坐两个时辰,一个下午的时间便悄然而逝,等夕阳的光又斜照在府城之中的时候,王平便遮着眼,望城外的方向看上一眼,然后怅然若失的叹口气,拍拍衣服,缓缓起身朝着家里赶去。 府城在百姓众人的努力下,逐渐恢复往日的生气,砖瓦被清理干净,崭新的木屋又重新搭建好,因为战争而遭到破坏的府城,也渐渐越来越好。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可百姓亲人朋友的死亡,却也隐隐告诉着众人,这一切都发生过,也刻骨铭记的记在众人心里。 这日,王平如往常一般,呆呆的坐在城头之上,眺望着整个府城,远处,卫知府和苏烈点了点头,便朝着此处赶来。 “王平,想什么呢?” 卫知府毫无嫌弃,甚至没有大官一丝一毫的架子,只是坐在王平身边,淡淡开口问道。 “卫知府...” 王平一愣,转头见来人是卫知府,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卫知府伸手拦下,摇了摇头。 “没想什么...”王平摇了摇头,望着不远处城楼下收拾行李的百姓,有些惊疑的问道。 “大人,四县百姓都要回去了?” “是啊,都要回去了,毕竟此处虽也是庆州府之地,可毕竟不是他们的家啊...” 卫知府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感慨,随即转头看向,王平认真的问道: “知道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何事” “为了什么?” “为了纪念那些曾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同胞们....” 卫知府神色悲悯,长长叹了一口气..... 三日后.... 一场秋雨洒落庆州地界,昏暗厚重的天空,压在一片光秃秃的山丘之上,点点滴滴的秋雨,使得道路更加泥泞。 曾有诗云,芒砀山上多亡魂,草木含悲水带愁。 庆州城外没有芒砀山,庆州城外却不缺乏为国捐躯的魂灵,府城的百姓皆臂绑缟布,神色悲痛的跟着长长的队伍,朝着城外某处走去。 秋雨悲凉,夹杂着百姓们对于亡人的思念,泥泞的道路让人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可却没有人停下来,王平卫知府苏烈行在最前,身后跟着周河,与各县官员与百姓。 战争是残酷的,逝者应该被人所铭记,或许在简略的史册之上,不会记有他们的名字,可在庆州城百姓的心里,他们却同样无比伟大。 悠远凄凉的哀乐不停响起,在城外的某处巨大石碑之前,成吨的纸钱缓缓燃烧,伴随着烛香和哭泣,灰烬缓缓撒向远处的山林之中,生于泥土,又归于泥土。 年老的法师,穿着一身陈旧的道袍,踏着不认识的步伐,配合着唢呐鼓声,奏念着超度的经文,幼小的孩子,在懵懵懂懂之间,被长辈要求跪在地上,朝着墓坑磕头,书生人奋力的提笔,记录着此次的送灵。 “青春爰谢,白日几何? 得酒莫醻,不如归去。 归真宅兮,皇祖是依。 离世绝俗兮,不可久留。 归来归来!” “魂兮无东,东土大荒,赤帝司命。 魂兮无南,南土炎炎,祝融主火。 魂兮无西,西土流沙,蓐收主金。 魂兮无北,北土寒冰,玄冥主水。 归来归来!” “魂兮归来,入修门兮,升大堂兮。 逍遥容与兮,娱娱嬉嬉兮。 乐莫乐兮,寿考无疆。 归来归来!” “魂兮无远,归真宅兮,皇祖是依。离世绝俗兮,不可久留。 归来归来!” 道人沧桑的吟唱,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链接着过去与死亡,伴随着声音,王平望着那用来承载众多英灵,记载此次战事的石碑,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嘴里喃喃念道: “诸位,一路走好!” 第372章 圣旨来临 又过了几日,等彻底朝廷传来战争的彻底结束的消息,府城之中各地县的百姓,在城百姓的目送下,皆离开庆州城,往各县地所去。 转眼已经是八月份,战争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农田里的庄稼,都没好好收割,幸好根据朝廷的消息,今年的税收可以暂征一年,虽然对于户部的压力又重了许多,可百姓们却总算是多了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城外,乌泱泱的百姓,在各自县衙官员的引领之下,缓缓作别府城中短暂结识的朋友和亲人,虽然在此之前他们素不相识,可经过这次战乱,他们却是已经一同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变得互相熟悉。 张氏赵氏三人,抹泪告别三个姑姑,以及王家庄的众人,王家庄的一些小孩子恭敬的朝着王老头弯腰行礼,王老头笑着扶起几人,眼神复杂的挥手告别王长贵等人... 王平这边,不时有伤者和百姓过来告别,这场守城战,后勤营的存在显然避免了很多悲剧的发生,以及众多家庭的支离破碎。 一茬茬的人走了,又有一茬茬的出来,看着远去的众人,王老头叹了口气,有些忧愁的道: “今年这庄稼,怕是剩不下多少了,他们回去该如何生活啊。” 庄稼是农户人家的命根子,虽眼下正是收割的时节,可是以那些草原人的脾性,又岂会给你留下许多粮食,一把火烧了或许是最后的答案。 “唉....” 赵氏也跟着叹了口气,便看到王平身后,一辆驴车缓缓驶来,面色一变,便有些着急的开口问道: “哎呀,吴家妹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闻言,几人转过头,便发现吴氏和李夫子已经坐着驴车赶到了门口,而驾着驴车的正是王耀。 “赵家姐姐...” “王家大哥..” 吴氏尴尬的笑了笑,望着躺在驴车上的李夫子开口道: “这不德全身子好了不少了,便想着回去嘛...” “回去?” “德全,你这身子还没彻底好利索呢,回去干啥?”王老头眉头一皱,望着李夫子开口问道。 “王家大哥...”吴氏犹豫着要说些什么,李夫子轻轻拍了吴氏的手,笑着开口道: “王大哥,你们的心意我明白,可这离家这么多天,心里总不舒坦,如今大家都要回去了,我们便也跟着回去,心里也能安定一些。” “而且那几个小子眼下也回去了,我养伤这段日子以来,对他们的功课也落下不少,实在不能再耽搁了,眼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等以后那几个小子都识字了,才能为国效力,为百姓说话。” 说罢,又拍了拍身旁的几个包袱,害怕几人担心,便笑着道: “放心吧,那些补品我都带好了,等我把身子养回来,日后啊,亲自请你们喝酒,老头子我啊,还等着看平儿这小子考进士呢,不会轻易倒下的。” “你这……” 李夫子虽神色憔悴,可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王老头望着对方把东西都带好了,知道对方去意已决,无奈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平儿,跟李夫子说说话吧。” 王老头转头看了一眼王平,不再阻拦退到一旁,王平神色复杂的望着李夫子,不放心的柔声问道: “夫子,非走不可吗?” “哈哈...你这孩子...” 李夫子笑了笑,没有回答王平的问题,可是眼神却是出奇的坚定,他已经能明显的感觉道自己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可在生命的最后,他不想让他最为得意的这个启蒙弟子担心,就算死,他也要回到积元县再死。 哪里有他的骄傲,有他的蹉跎,有他半生的事业,还有一群等待着教授的弟子,李夫子微微点头,对着王平承诺道: “平小子,记得好好用功读书,眼下战事已经结束,今年的乡试将近,夫子在积元县等着你的喜报。” 说罢,便深深的看了眼王平,转头拍了拍王耀的后背,对着众人拱手道: “诸位,这些日子的照顾,李德全感激不尽,他日若有机会,必好好报答。” “咱们后会有期。” 王耀朝着王平点了点头,架着驴车缓缓离开,而等驴车驶离庆州城之时,王平依旧愣愣的站在原地,他明白李夫子的要强,也体会的到李夫子的自尊,被人用童生功名嘲讽了半生,表面虽不在意,可心底却难免执拗于此。 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王平转头便看到林芷若正满头大汗的停住脚步,转头四顾有些着急的开口问道: “王公子,李夫子他们走了吗?” “走了。” 王平点了点头,望着城外的方向久久不语,林芷若转头和烟儿对视一眼,眼神有些落寞,她们原本还想再送夫妇俩一程的,可惜了.... 几日后,城中的百姓陆续离开,只剩下一部分,依旧留在府城,准备找着活计干干用来填补家中的损失。 今年的乡试最终还是推迟了,长安传来消息,由于今年的战乱,决定将今年的乡试推迟到明年六月份,所有达到要求的考生,皆可报名参加科举。 又过了几日,庆州城里似乎来了位大人物,除了褒奖苏烈以及卫知府和府衙,县衙一众大小官员以外,还特别奖赏了为了守城做出诸多贡献的百姓... 而宣读完圣旨以后,之前那些制作火药的工匠,以及家中便被一个个精锐的士族押送带走,听到消息的时候,王平便猜到火药的事情,已经被朝廷重视起来了。 果不其然,两天以后一行面带煞气的兵丁迅速出现在王家大门口,身后则跟着一群紧张的百姓,以及卫知府和周河几人。 为首的是一位胡须有些发白的武将,官职是左武卫大将军,这种宣读圣旨的活一般都是让文官来干,这次竟然让朝廷武臣大将来干,倒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从长安到庆州,一路路程虽不算近,可对于武将来说,依旧显得有些神采奕奕。 见众百姓围拢到兵士身后,一脸好奇担忧的目光,牛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从一旁亲兵手中接过圣旨,左右环顾一圈,扬声问道: “谁是王平,庆州府秀才王平何在?” 王家门口,赵氏几人还没有回过神来,闻言便转头有些忐忑的看向王平,王平朝着王老头几人点了点头,示意安心以后,便上前走到那大将身前不远处,拱手开口道: “学生王平在此。” “原来你就叫王平啊?” 牛达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原来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娃子,不过看着卫知章和周围人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没找错,缓缓打开圣旨,面容一肃开口说道: “跪下接旨吧!” 第373章 青山县男 王平长长叹了口气,自从交出火药配方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倒也不惊讶,泰然缓缓跪下,开口说道: “王平接旨。” “跪下接旨?” 身后,赵氏转头看了王老头一眼,随即脸上很快便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她虽然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可看着那府君大人都一脸笑意,想必是自家平儿在守城的时候立了大功,朝廷都要嘉奖他了。 这两日听说守城的不少百姓都被朝廷奖励了财物,她还纳闷为啥她的平儿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却没有一丝消息传来。 如今看来,好事不怕晚嘛... 赵氏咧着大大嘴角笑着,很快就拉着张氏几人跪在了王平身后,王老头看了王平一眼倒是没有激动,平儿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凭本事挣来的,前些日子府城那般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落个凄惨的下场,幸好是平儿赢了,不然他可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等人跪下以后,牛达轻轻咳了咳,便望着手中的黄绢,开口念道: :“制曰:褒贤昭德,昔王令典,旌善念功,有国彝训,积元县王家庄王平者,夙参谋....谟,绸...缪...帏幄,竭心倾恳,备申忠益……” “志坚金石,誓约山河,实允朝议,封王平为青山县男,食邑二百户,钦此!” 有些字牛达并不认识,不过有卫知府在身旁,暗暗提醒之下,倒也磕磕绊绊很快便念到了最后。 圣旨念完,王平有些震惊的双手举过头顶接住圣旨,口里不断拜谢天恩,赵氏几人虽然高兴,但听不懂圣旨中的意思。 可王平心中此刻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无比的惊讶,心情都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而卫知府与周河对视一眼,脸上也是颇有些意外的神色。 圣旨上用了“制曰”,说明这份圣旨的规格很高,是朝廷里正式封爵使用的圣旨,而且其中的用句也是颇为考究,都符合严格的圣旨格式,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王平眼下,不过才是一介取得秀才功名的书生,而男爵虽是爵位中最低等的存在,可依旧是有从五品上的爵位, 而一个从五品上的爵位,却配给一个秀才身上,这是大宣立国至今,都从未听到过的。 牛达眼神闪动,这圣旨果然有内涵,圣心不可揣测,当然至于圣旨里的内容,虽然他没读过多少书,可听的多了,大致意思也还是能猜的到的,基本都是一些假大空的官话,一个十六岁的娃娃,哪来的,“夙参谋....谟,绸...缪...帏幄,竭心倾恳”? 不过其中的原因,牛达还是能猜到一些的,这些马蹄铁,震天雷什么的,毕竟还不能明说,这些都是大宣军中高度机密的东西,是绝对不能够外泄的,至于讲一些空话糊弄过去,封爵的原因知道的心里有数,不知道的反正也没知道的必要。 圣旨的内容王平听懂了,望着手中的黄绢,绵软却又仿佛重达千斤,自小读书以来,他没有和其他穿越者一般想要封侯拜相的奢望,他只是想平平淡淡的科举,最好获得一个进士功名,若侥幸能够获得官职,便已经非常不错了。 可时至今日,因为草原的战事,他竟然也被朝廷封了一个男爵,王平心中情绪复杂,对于爵位他并不抵触,在这个时代,火药..哦,现在应该是震天雷的出现,代表着什么意义,朝廷的封赏都在情理之中。 可他,似乎怎么不开心呢? 牛达念完了圣旨,笑眯眯的望着王平,开口说道: “老夫万万没想到,为我大宣立下如此大功之人,竟然是一位如此风流倜傥少年郎,倒真是出乎老夫的意料了。” “将军言重了。” 王平回过神赶忙起身拱手谦虚道。 牛达摆摆手,望着王平接着道: “还有一事,我大宣诸多爵位,出行都有仪仗安排,县男虽低但也不例外,只是陛下在老夫出发之前特意说过,你年纪还尚小,便暂时不做仪仗安排了,若是要想恢复仪仗,那便先通过殿试吧。” “简而言之一句话,小子好好干,老夫看好你。” 牛达拍了拍王平的肩膀,见王平只是轻轻抖动了一下又飞速恢复正常,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赞赏之色,起身走到王平身后,扶起王老头和张氏,笑着道: “两位长者,圣旨已经宣读完了,就不要跪着了。” “啊,谢谢,谢谢你啊。” “谢谢将军了。” 两人连忙站了起来,扶着王老头的时候,牛达与王老头对视一眼,王老头飞速转过头,牛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这老汉,可细想又似乎不认识,把疑问埋在心底,便不再多想。 很快,等众人皆起身以后,牛达又派兵士把朝廷的赏赐的都给搬了进去,与多年前的那箱铜钱不同,这次的赏赐可谓尤其丰厚,吃穿用度样样皆有,何氏和白氏望着那些上等的绢布眼睛瞪的大大的,而赵氏和张氏的看着一箱箱物件,也开始有些越目不暇接起来。 第374章 世伯牛达 赵氏拉了拉王平的胳膊,咽了口唾沫,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院中的物件,转头再看着牛达和众训练有素的兵士,还有陪同过来的卫知府一干人等,这阵仗比起当年平儿还小的时候,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她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颤抖的开口: “平儿,你干啥了?” “咱家咋被赏.赏赐...这么多东西啊?” 赵氏神情紧张不已,紧紧拉着王平的衣服,目不转睛盯着王平,张氏白氏几人也跟着转过头,王有发来回的看向院里院外,王平淡淡一笑,拉住赵氏的手轻轻拍了拍,靠近了一些,才笑着回道: “奶奶,平儿封爵了。” “封爵了,青山县男是平儿的爵位,您老也是官奶奶了。” “啥?” 赵氏身子颤抖了一下,明显更激动起来,难以置信的侧过头,伸着耳朵对着王平急声说道: “平儿,你说啥,再说一遍。” “奶奶,平儿是爵爷了啦,就是你想的那种官老爷。”王平笑笑,声音大了一些,倒也没太大声喊,生怕震到老人。 “爵爷....爵爷,我家平儿是爵爷了。” “老头子,咱们王家也是勋爵人家了。” 赵氏僵在原地愣了愣,然后猛然转身看向王老头,眼里的泪水都要快激动的流出来了。 “是,是,平儿是爵爷啦,哈哈哈。” 王老头大笑不断,连忙指挥早已呆住的王祥进去拿银子,王平重重点头,一溜烟跑进院里,王有发和张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狂喜和骄傲,王英雄夫妇俩也是一脸喜色,任谁能想到,十年前还是土里刨食的一家人,竟然在今天会成为有爵位的人家呢。 白掌柜看着王平,又转头看着低头笑着逗弄小宗翰的白沫儿,心里头也很高兴,王平这小子真是个人物,他越来越好,王祥他们就差不了,想到年他还不想把沫儿嫁过来,可是现在,看着这热闹的场景。 白掌柜笑着摇头,这命运真是难以言说啊。 院外,牛达看着热闹不已的王家和众街坊百姓,嘴角带着笑,与卫知府点了点头,便带着兵丁转身离开,后续一切都会有专人负责,倒也用不着他们亲自处理。 王家院里院外都成了一片热闹的海洋,王老头和赵氏笑的合不拢嘴,一个个亲自回着话,因为王家平时待人极好,又在守城之时做出了巨大贡献,所以百姓们虽然羡慕,但都打心底了为王平高兴。 王祥提着铜钱袋子,一个个散着喜钱,这都是孙老头之前派人送来的,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场,张氏几人笑着和邻居们扯着话,有相熟懂乐器的,已经开始拿着乐器敲打了起来,王家门口的空地上,唱的唱,跳的跳,王宗翰弯着腰双手背放在身后,高高扬起,在人群之中快速的跑来跑去。 等王平回过神,再去找那位将军和卫知府时,两人早已不见,王平有些遗憾,还没道谢过呢,两人便走了,他倒是有些待客不周了,只好打定主意,等过再过几日,再请几人过来赔罪了。 至于贺喜宴席,不用想两位老人是肯定会办的,王平笑看向笑个不停的两人,就见赵氏和王老头对着自己招了招手,对着身旁的邻居百姓们大声喊道: “大家稍等两日,等过两日我们王家办宴席庆祝一下,大家可千万都要过来啊。” “好。” “贺喜爵爷了。” “老丈放心,那日我一定拖家带口过来,好好热闹热闹。” “这么年轻的爵爷,咱们庆州府怕是都没有几个吧,赵姐姐,王家老哥,你俩可是有福了。”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阵的叫好之声,赵氏大手一挥,笑着道: “来几个都行,来几个都好啊。” …… 三日后。 朝廷的赏赐都整理的差不多了,王老头一一小心的收好,银钱宝石什么的,他都给平儿仔细封好了,等日后也用的到,这都是平儿自己挣的,王家人有胰皂生意的分成,生活上已经没问题了,不能再把朝廷给平儿的赏赐挥霍了。 至于绢布什么的,也都让老婆子给收好了,虽然平儿也是有爵位了,可听那位的话,陛下都怕平儿生出娇纵之心,他们岂能不跟着,平儿还小,做几身衣服也得用的到,至于他们就不用这么好的布绢做衣服了。 自己身上这种料子,以前都没想过穿,怎么用舍得用陛下赐给平儿的绢布呢? 王老头仔细封好箱子,低头摩挲着张氏给他赶出来不久的新衣服的衣角,想起牛达的那副面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良久,王老头才叹了口气,沧桑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复杂,弯腰缓缓退了出去。 家里,王霞王翠也都赶过来了,听闻王平被封了爵位,两人还不相信,可出门还不等打听,关于青山男爵的消息,便被传进了耳中。 一家人又久违了聚到一起,王老头和赵氏看着一家人,心里是满足又骄傲,赵氏看向王老头,王老头站起身,端起一杯酒,对着众人开口说道: “战事结束了,平儿封爵了,平儿从小早熟,老头子没什么其他好说的,只希望平儿以后一定要记得自己是从哪来的,要多位百姓说话,多为百姓做事。” “爷爷,平儿记下了。”王平起身,端着酒恭敬点头说道。 王老头满意的点点头,看着越发风流倜傥的小孙儿,眼中全是骄傲,笑了笑,再次举起酒杯笑着道: “大家这第一杯,就为了咱们王家第一个爵位啊。” “喝酒。”众人兴高采烈的举杯,小宗翰正偷偷取过一小杯酒,自己舍不得喝,想和喂给还小的妹妹陈若澜,可还不等喂到小丫头嘴边,便被人取走,小宗翰抬头,就见小叔王平正笑吟吟的看着他,开口道: “小家伙不许喝酒。” …… 又过了几日,赵氏几人特意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又忙活了一两日,才准备起了宴席庆祝的事,这一日,收到请柬的牛达笑了笑,倒也欣然接受,等赶到王家之时,见到的一派热闹景象,百姓,乞儿,商贾样样皆有,牛达有些愕然,随即洒然一笑。 这些年,邀请他的不是朝中武将,就是文官大臣,或者是陛下所举办的宴会,无一不是规格极高,讲究礼仪和排场,甚至座次方向都是经过再三考虑的。 而想这日这种宴席,自己似乎好些年,都没有参加过了,牛达转头看向王平,见对方有些疑惑,笑了笑,便爽朗开口道: “走吧,带路!” 王平点点头,便听张山峰在一旁猛的喊道: “大将军到。” 声音洪亮至极,牛达瞥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便朝着柳夫子的方向走去,拱手开口道: “柳老!” “牛将军!” 柳夫子起身回了一礼,便把王平给赶走了。 两人多年不见,坐下以后,便开始就王平聊起了天,从当初在白鹭学院求学开始,到如今的青山县男,柳夫子一桩桩一件件,以聊天的方式说给牛达。 就在这功夫,酒席上的炒菜一道道上齐,不但色香味俱全,让牛达颇为惊喜,这崭新的蒸馏酒,也让牛达想起了之前在长安听到的的酒精用法。 愣了愣,灌了一口,酒有些烈,涨红着脸喝下肚,再次看向王平时,眼中也多了一丝认可,柳夫子满眼笑了笑,看着王平缓缓松了口气。 日渐黄昏,王平把几人送出王家,牛达临走之时拍了拍王平的肩膀,笑着道: “以后若是愿意,叫一声牛伯父吧。” 王平一愣,看向柳夫子,见对方点头,也不推辞恭恭敬敬的弯腰做礼道: “王平见过牛伯父!” “好好好。” “等你来长安,老夫给你介绍你世兄认识认识,也是和你一般的好儿郎。” 牛达满意的点点头笑着离开,柳夫子顿了顿,对着王平说道: “等有时间,来找老师一趟。” “学生明白。” 第375章 青山背后 几日之后,庆州府城内的某处集市上,王老头赵氏等人架起了草棚,在张天张地等人的帮助下,准备好饭菜开始分送。 王家今日的宴席摆的并不大,眼下战事刚刚结束不久,府城之中还沉浸在亲人离别的痛苦之中,所以不宜大肆庆祝,为了城中百姓,也为了王家一身。 一爵功成百骨枯,王平还清楚的记得送别师妹返回府城时,那一路的废墟灰烬,累累白骨,还记得城头上那些失去的将士和百姓,以及城中那些灵堂里痛不欲生的亡者亲人。 王家院中,王平看着手中的爵印,一时陷入沉思,良久才转头望着张日开口说道: “让大家辛苦一些,把东西都送到守城时伤亡者的家人手里吧,记得,一定要亲自送到他们手里,不要转接他人之手。” 有了男爵爵位以后,很多事就可以更加方便了,张日他们的身份,也被王平请府衙重新上了册,已经是清清清白白的百姓了,而不是没有身份的黑户,做什么都要证明文书了。 “恩公放心吧,我明白。” 张日点了点头,拱了拱手便从院中退了出去。 王平望着头顶的桂花树,如今已经是八月份了,秋意越来越浓,桂花香带着一丝清香和凉意缓缓落在指尖,这么久了师妹也没有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望着小院中满地的桂花,还记得当初他在这给师妹作画,当时还是雨季,没想到一转眼,时间便就这么过去了,现在想来,仿佛还是在昨日一般,王平朝着手心哈了口气,淡淡一笑便转身出了门。 庆州府官邸之中,作为用于朝廷官员休息暂住之所,牛达一来庆州府便被卫知府安排进了此处,这几日以来,事情都办的大差不差了,只要把剩下的工匠带回长安,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官邸正堂,牛达正翻看着庆州城当时守城之战的记录,不过他一届粗人,这些年虽然看了不少书,但读起来依旧有些磕磕绊绊的,看到苏烈和卫知府临危不惧时,满意的抚恤点了点头,对着身旁亲卫问道: “这苏烈什么来头?如此人才,又是边军出身,这么多年怎才一个校尉之职?” 如今还算开国时期,朝堂之上文武之间虽互相不对付,但也不会刻意为难,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他虽为大将军,但在军中见过的蝇营狗苟之事,倒也并不算少,排挤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大事。 看出自家将军的疑惑,那亲卫顿了顿,望门外看了一眼,才开口道: “将军,我打听过此事,此人勇猛善战,为人忠厚,当初这苏烈本该在君将军麾下,还在边境打赢过两次小仗,可不知为何,这后来就被封到庆州城做校尉了。” “若不是此人治军有方,庆州城就算是有轰天雷,怕是也不好过……” “君霆?” 牛达喃喃一声,眼神深邃而又复杂,却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将此人收入麾下了。 眼下战事已经结束,若让这么一位将才继续在这里埋没了,倒是有些可惜了。 就在牛达提笔琢磨写奏折的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亲卫,对着牛达拱手后说道: “将军,庆州府城中不少因为守城而伤亡者的百姓家里,皆收到了一些粮布,听说那送物之人,偶尔会现在王县男身旁。” “王平?” “倒是个良善之人。” 牛达略微颔首,心中愈发满意。 …… 与此同时,柳家院里。 柳家人听到王平公子成为爵爷以后,同样关心异常,柳管家都给下人们分发了一月的惯例月钱,而秦氏更是亲手下厨准备起了饭菜。 不过做着做着,秦氏即是开心又是忧愁,叹了口气,望着锅中的散发着香味的吃食,幽幽道: “唉,也不知道清遥这丫头怎么样了。” 柳家书房内,王平站在一旁研墨,看着柳夫子提笔挥毫,在纸上大气磅礴的写下青山县男四个大字,顿了顿,才转头对一旁笑着称赞的王平问道: “平儿,你可知你这青山县男背后的深意?” 第376章 师妹消息 “青山县男背后的深意?” 王平有些发懵,可现在仔细想想,这朝廷封爵的封地,一般是会考虑受封爵位者,像县男这等低等爵,一般会选在其所在地收封,而他这个青山县男,却总有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此。 见王平发懵,柳夫子摇了摇头,放下笔,便开始解释道: “我大宣一朝,非战功和极大贡献者不得封爵,你如今能被封为青山县男,虽说已经有爵位傍身,对普通人说应该吃穿不愁了,可你却是不同,你可知为何?” “还请老师明示!”王平拱手道。 柳夫子点点:“县男,为我大宣最低等的爵位,从上到下,依次为王,公,候,伯,子,男,其中为王,郡王,国公,郡主,县公,县候,县伯,县子,县男。” “以你近些年来的功绩,虽已经能够封赏你县子之位,可却是县男,又偏偏是一个青山县子,食邑二百户,有了这食邑,你就能获得租税,拥有自己的封地,可你知那圣旨之上,却未曾明说这青山县在哪吗?” “青山县?不应该和青林县与积元县一般吗?或许是大宣某处的某个县吧,可能朝廷也要考虑受爵者若是在当地的话,难免一家独大嘛。” 王平想了想,这应该和边军轮转是一样的,受封者若是长期经营在同乡之地,时间长了难免尾大不掉,这种做法也能维持朝廷的平衡。 柳夫子闻言,诧异的看了王平一眼,似乎是没想到王平这种回答,随即眼中露出一抹赞赏之色,又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 “大宣可没有青山县这种地方,或者说这青山县根本不存在呢?” 柳夫子望着王平眼神又欣慰又心疼,随即让王平取出书架之上的某张舆图,对着王平开口道: “自己找找吧。” 王平难以置信的看了眼柳夫子,他被封了个男爵,难不成这封地都没有? 低头看着有些发黄的布绢舆图,这种图的制作水准很低,没有等高线,没有水流... 没有上一世所熟悉的各种地图制作要求,可上面的县地之名却是很能清晰看到,王平从庆州看起,一直从北看到南,从长安看到峡州,可青山县几个字,却根本没出现过一次,心中一沉,便见老师在草原方向敲了敲,王平怀疑的向上望去,就见草原深处,阴山山脉中...... 果不其然,这阴山山脉,果然是有狼山,大青山和大马群山所组成,而看着老师的意思,自己这青山县男中的青山,莫非就是此处的大青山? 王平喉咙有些发干,片刻后,才有些颓然的开口问道: “老师,我这封地不就等于没有了?草原版图根本不在大宣疆土之内,我为何会被封一个青山男爵呢?” “而且,以牛将军带来的赏赐来看,似乎并不是不重视这个男爵啊?” 王平有些苦恼,可见柳夫子笑了笑: “傻孩子,正因为你的封地在草原,所以没有封户,没有食邑,所以朝廷才会在财物上对你多加补偿。” “至于为什么会把你的封地设在阴山?你可知如今的陛下,怕是已经把草原恨之入骨了,假以时日,待我大宣恢复国力,第一件事想来就是挥兵北上,讨打草原。” “而你,作为大宣十六岁的青山县男,既封地设在大青山,那就有为朝廷守土抗战之责,倒是恐怕又是少不了一场厮杀。” “陛下之所以把封地设在这,对你来说既是看重又是考验,从今年战事发生以来来,你应该明白,我大宣从不亏欠有功之人,为了你,为了你们王家,即是以如此年纪进入朝堂,又得陛下如此看重,即是鲜花紧簇,又是烈火烹油,日后...切不可再藏拙了.....” 王平沉默着点了点头,之前因为封爵后的淡淡喜悦,也瞬间消失不见,临走之时,王平站在门口迟疑片刻,转头对着柳夫子,开口问道: “老师,清遥是郡主吗?” “清遥?” 柳夫子怔了怔,看着王平神色复杂,王平见状便明白了,笑了笑便拱手离开柳家,有爵位也是好事,或许能和师妹更近一些吧,谁知道呢。 出了门,王平便朝着赵氏等人所在的凉棚走去,众人见到王平过来,排队的百姓们见王平没有丝毫架子,嘴里爵爷叫个不停,王平也只是笑着点头,走到张氏旁边拿起木勺便给百姓们打起了饭。 这凉棚送饭菜的日子,一过便是七八日,这天一早,牛达就要返程归京了,时间上不能再拖了,陛下等着震天雷,也不好太过耽搁。 庆州城外,大小官员皆来送行,作为男爵,王平也出现在这里,而且站位还挺靠前,府衙官员们对这个庆州府自己的男爵,都挺客气,毕竟人家品阶比你高,还在守城之战中出过大力,众人都得买王平一个面子。 简单寒暄过后,牛达便把王平唤到了一边,看着身着浅绯色男爵常服的王平,上下打量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王平问道: “柳老,可曾跟你说明了青山男爵的深意?” “老师已经说过了。”王平点点头,刚要拱手,便被牛达一把拉下有些不快的开口道: “我既让你称我为世叔,你我之间就不必行如此生分了。” “王平明白了。”王平笑笑,牛达这才开怀一笑,拍了拍王平的肩膀,看了眼远处的众人开口道: “战争之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有了震天雷,他日再战草原定不是问题,届时大不了我再请陛下把你归到我右武卫,总之你小子安危不用太过担心, 不过你既被陛下看重,日后的路,切记不能藏拙了,有多大本事,显多大本事,大丈夫在世,为国为民,又岂能畏畏缩缩犹豫不前。” “等你会试来长安了,便记得来我莱阳郡公府上见见你伯母和大兄,要是不来,小心你小子的屁股。” 牛达瞪了王平一眼,便塞给王平一块木牌,正要转身离去,就听王平有些犹豫的道: “世伯可曾知道有一个郡主的名字叫韩清遥?” “景凝郡主...” 牛达心中有些疑惑,又忽的想起韩清遥曾拜师于柳老门下,是这小子的师妹,不过看着这小子担忧的神情,牛达顿了顿,摆手不耐烦的道: “不知道,不知道。” “等你哪天来长安了,老子再告诉你,你若来不了长安,为啥都白搭,你俩身份差距太大了,师兄?一个小小的男爵,师兄个屁!” 牛达转身跟卫知府等人告别,翻身上马,便带着部下押着一众震天雷的工匠等人,转身离去。 王平望着远去的牛达,心中复杂,脸上却带着笑,这牛世叔倒是位率直真诚之人。 第378章 一轮明月共天下 马蹄飞扬起尘土,几个老汉带着家眷,朝着王平遥遥一摆,或许对于他们来说,震天雷的出现,改变了他们未来的一切,让他们也能有机会以工匠的身份更上一层楼,为了后辈,为了自己,就算是监禁,他们怕是也甘之如饴吧。 王平笑着挥了挥手,做手告别,希望他们日后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牛达走了,卫知府叫停王平,按照礼制,县男应当有朝廷封赐宅邸的,可是圣旨中却无提及,也不曾说具体在哪里,卫知府曾问过牛达,对方说宣帝并无具体安排,便特意知会王平一身。 不过,现今王家所在的院子,由于前房主已经不回来了,便又府城收购下来,当做给与王平的奖励了。 王平手中握着那张房契,愣了愣神,转头望着城外的渺渺秋山,笑着点了点头: “学生,多谢大人了。” “有爵位了,以后可不能这么称呼了,行了,府衙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卫知府笑笑转身离去,其余官员皆笑着打了招呼,转身离去,周河笑着点点头,让王平有时间来一趟周家,也跟着离开。 之后两日,王平去了周家一趟,老太太让人拿出契约书,之前是王平害怕有人觊觎明月阁,眼下王平已经有爵位傍身,倒也不用周家护持,而就在老太太笑着递给王平之时,王平却笑着拒绝。 这两年因为周家护持,明月阁生意蒸蒸日上,如今这自己才封爵位,就赶忙拿走之前的约定,置于周家何地,置于自身何地。 老太太愣了愣,笑着看了眼王平,便让人拿了下去。 周墨轩送王平出门,看着自己这好友,如今已经和自己天壤之别,嘴唇动了动,竟然一时不该如何称呼了。 王平转头失笑一声,往周墨轩胸口捶了一拳,周墨轩疼的龇牙咧嘴,便听王平笑着道: “以前怎样,以后还会是怎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科举一事记得不要懈怠了,明年乡试,咱们再考举人。” “好。” 周墨轩揉着胸口,一把搂着王平脖颈,笑着点了点头。 时间一晃而过,明启十年的中秋又如期而来,只是今年的中秋却比之前要冷清一些,王家里,林芷若拎着桂花糕,脚步踟蹰的站在王平小院门口,又飞速上下打量一眼,才深吸口气,紧紧握着手中提篮,走了进去。 院中,王平望着不断落花的桂花树愣愣出神,花雨之下,便听身旁细弱无声的脚步声转来,转头便看到林芷若正怔怔的望着自己,王平愣了愣,笑着道: “芷若姑娘。” “王平....爵...爵爷!” 林芷若嘴里小声喊了一声,又下意识想起王平现在已经有爵位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秀才了,随即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便有些忐忑的准备桂花糕藏在身后。 “新制的桂花糕吗?” “是给我的吗?” 林芷若的神情映入眼帘,王平笑了笑,转而打趣问道。 “是,是给爵爷的。” 林芷若羞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身后拎出提篮,王平双手接过放在石桌上,弹去石椅上的桂花,让林芷若坐下,才一边笑着一边温声开口道: “芷若姑娘,你我相熟已久,可帮我一个忙?” “爵...爵爷请说...”林芷若坐在王平身旁,微微垂眸不敢抬头看向王平,之前王公子是秀才,她只是一位赎身了的歌姬,现在王公子已经是男爵了,和她身份差距更是十万八千里了。 林芷若神情有些暗淡,便见王平笑着递过来一块桂花糕,笑着道: “若是芷若姑娘愿意,我便以芷若称呼姑娘,姑娘叫我王平或者王平公子什么的皆随意,可不能以爵位或者其他身份相称,如何?” 秋风拂面,桂花雨落,吹动林芷若双鬓发丝,虽是简单打扮的佳人,可在自然的梳妆之下,美得淡雅脱俗,不可方物。 听到王平的话,林芷若猛的抬头,愣了愣,使劲点头,笑着回道: “好。”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有些激动太过了,又羞红着脸低下头,接过王平手中的桂花糕,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夜晚,中秋明月孤悬夜空之中,府城之中某处热闹集市,庆州城的大伙里里外外的围了好几层,在中心的高台之上,明月剧院的演员们,正热热闹闹的演着郭靖守襄阳... 台下喝彩鼓掌声一片接着一片,哭泣声也渐渐出现,某处阁楼内,王平依靠着窗框,望着楼下的百姓,和跑来跑去年幼率真的孩童,朝着身后进来的张日点了点头,让他准备好礼物,送给那些城中牺牲者伤者的家人以后,嘴角带着淡笑,望着远处天边,默默无言。 长安。 右吾卫大营之中,面色憔悴的韩清遥身着皮甲,处理完今日右吾卫之中的繁杂事宜之后,看着军账之上越发减少的银钱,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朱笔,走出大帐之中,望着悬挂长安城头的那轮圆月,目光失神。 一轮明月,共照天下。 一种相思,两处忧愁。 第379章 神雕侠侣上 一个月后,天气转凉,府城也渐渐回归到了以往的节奏,除了战争带给人们的伤心和痛苦,硝烟也渐渐从府城之中消失。 王平也一如几个月前一样,重新回到了刻苦求学的模式,从王家到柳家,再从柳家到王家,虽然现在已经有了爵位,但王平不想就止步于此,他想走的更远,去长安,去草原,去治理一方,去看看这个天下。 明月阁的生意也重新开张了,河县的作坊重新开始制作蒸馏酒,不过因为今年的战事,庆州府附近的农田,要么是来不及收割被雨水打倒,要么就是被那群可恶的草原人给付之一炬,所以蒸馏粮食酒虽浓度更好,但王平还是不能因此影响了百姓的生计。 最终选择了让张日他们,去蒸馏果酒,正好秋日瓜果成熟,明月阁正好可以消费一大部分用来酿酒,再给农人以银钱,一来能填补农人因为战事而造成的损失,二来还能不促进金钱流传,有利于市场循环。 这时候就能体现出永业田的好处了,这永业田虽然每家每户都封了不少,可这年代百姓的人数毕竟远不及前世,开垦的土地也选不比后世, 那经历了一两千年的土地平整肥沃,农人们往往都是平整几亩田地种些桑树,在随意种些果树,然后就不再管了,等到成熟,再让村里放牧的小子,自家的小辈当个零嘴。 如今这永业田倒是起大用,作为大河县县令,周叔倒是挺支持的,还让衙役叫河县的大部分农人,都把自己地里的瓜果都拉出来让王平收走,起初百姓们还挺忐忑, 这王家公子听说是新封的爵爷,虽说听说这爵爷家里也是贫苦人家出来的,待人极好,可这县令老爷这么大手一挥,让他收他们这不顶饱的瓜果,人家能收吗? 隔天,张日等把消息传回王家,王平回家后,也只好无奈接受了,周叔这是真把自己当子侄了,也不客气,王平正好也需要,便点头让张日去把瓜果都收了。 只是这般多的蒸馏酒,以府城现在的体量怕是有些撑不下,王家小院中,王平正坐在桂花树下思索,便见小宗翰噔噔跑来,又咯咯笑着跑开: “小家伙,你跑慢点!” “知道啦!小叔…”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句,又跑出了院子,院外张氏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把一颗洗干净的熟果放进手里,嘱咐两句便才带着林芷若进来。 之前守城李夫子修养的时候,张氏知道林芷若他们三个丫头住在隔壁的院里,从守城结束以后,便经常请几人过来家里坐坐,吃饭。 由于王平还是明月剧院的大股东,所以平时商量事情也方便,见张氏赵氏几个长辈接连邀请,林芷若三人推脱不开也就来了,后面也就慢慢习惯了,倒是常来王家坐坐,一般也只是陪着张氏白氏她们。 今日,张日又送来一车新酿的蒸馏酒,还带了一些品相不错的瓜果,虽不及之前的粮食酒,但是省在有一股特殊的果香味。 不过还不等张日几人离开,张氏看着几人,心里那根想当媒人的心弦又动了,一边引着林芷若往院里走,一边对着王平开口道: “平儿啊,今日休沐,你就休息一会吧,科举得等到明年呢,你如今又是有爵位的人了,没必要如此劳损身子。” “娘....芷若...” 王平抬头对着林芷若笑了笑,打过招呼刚想说话,便听张氏望院外看了一眼,有些埋怨的道: “平儿啊,你不能光想着读书和生意啊,这虽是好事,可你也得看看那些小子的年纪啊,一个个都半大不小了,也是时候成婚了,他们一直跟在你身后,你得帮他们琢磨琢磨啊。” “唉....” “平儿你这年纪也差不多了呀。” 张氏说到这,忽的又想起王平,如今已经有十六岁了,若是平常农家子,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考虑成婚了,心里想着,张氏忽的激动起来,一拍手看着身旁有些愣神的林芷若,颇为满意的开口道: “你这小子,整日就知道读书处理家中生意,也不知道以后会有谁家姑娘嫁给你,若是能娶一个像芷若丫头这样,又俊又心善能干的,娘就放心了。” “啊,张婶....” 林芷若闻言羞红了脸,王平对着林芷若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有些无奈的起身,推着张氏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 “娘,我才十六岁,你可别瞎操心了,老师都说了,我可是进了当今陛下的眼,日后还说不定要给我指婚呢,再说了大丈夫立业成家,平儿这业还没立呢,成什么家呀。” “你要有时间,就帮张日他们把把关,给他们介绍一些女子,他们都老大不小了,一直跟在我身旁,咱们也不能亏待他们。” 王平随意的扯了个借口,得赶紧把张氏这种想法打消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再说给他们几个成家,是王平之前便有的想法,倒也刚好合适。 张氏被王平推着,听着王平的话有些疑惑,她似乎在哪听过这种话,转头便对着林芷若问道: “芷若丫头,真是先立业后成家吗?婶子怎么记得是先成家后立业呢?” “婶子知道你和平儿关系好,你可不能骗婶子。” 王平站在张氏身后使劲点头,林芷若眼中略去一抹失落,没有说话,只是轻笑着点了点头。 “那好吧,娘便去跟你奶奶商量商量,他们几个孩子,半大不小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还是我平儿厉害,都能被陛下看中。” 张氏又笑了起来,很快便走了出去。 王平笑了笑,转而看着林芷若笑着道: “芷若,谢了。” “不谢的。” 林芷若看着王平摇了摇头,听到王平询问来意,便从袖中取出几封,学子送来明月剧院书信,王平有些疑惑的拆开,便看到这几封书信,无一例外都只有一个主题思想。 便是想知道,有没有郭靖守襄阳的全书... 见王平看完,林芷若小心规整好石桌上的书信,期待的望向王平,她知道这些剧本都出自王平之手,所以眼中还带着一丝钦佩与仰慕。 王平倒是没有在意这些,脑中联想那巨量的果酒与眼下的众多请求,忽的心里有了一些办法。 转而笑看着林芷若,淡笑着点头道: “有啊。” “真有吗?可以告诉我吗?”林芷若眼前一亮,有些欣喜的问道。 “他出自一位伟人之手,他的名字吗?” 王平摸索着下巴,眼中有些追忆,良久才开口道: “这本书,叫《神雕侠侣》。” “神雕侠侣?” “嗯。” 第380章 神雕侠侣中 《神雕侠侣》作为金庸老爷子,射雕三部曲中的第二部,以极强的故事性和文字性闻名于世,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其设定背景是南宋末年,此时没有南宋,没有蒙古,倒是可以正好用来流传。 “《神雕侠侣》....” 林芷若喃喃一声,有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便见王平一笑,开口道: “芷若,这次可能要劳烦你了。” “劳烦什么?” “若是可以,这本书我想用话本和戏剧一起流传出去...” “话本,戏剧?” 王平点点头,韩清遥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应声道: “好。” 话本和戏剧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演方式,可受困于场地原因,王平只能寄希望用话本来打开知名度,用来后续的安排。 “金老爷子,为了府城的这些百姓,这次要靠你了。” 等韩清遥走了,王平取出纸张,便开始在纸上誊抄神雕原文了,从第一章的风月无情,到二章的四万多字,等王平凭借着前世的清晰记忆大致抄写完成,足足又过去了一旬时间。 这日一早,孙老头特意来了趟王家,按照王平的安排,第一章的风月无情,林芷若已经开始大致排演了,不过由于没有写第一部的射雕英雄传,所以一些人物前传都是王平告诉林芷若的,而剩下的话本,则还要靠孙老头帮忙。 王平院中,天气越来越凉,孙老头穿着厚麻衣,朝着王平拱了拱手开口道: “公子,不知叫小老儿来所为何事啊?小老儿还要恭喜公子成为爵爷呢。” 王老头笑呵呵的,头顶的华发也被收拢的整整齐齐,虽然发生战争,但对剧院的影响倒是不大,这老头倒是越活越年轻了,听说最近还在剧院里安排着守城英雄剧,这是为了守城的将士和百姓排练的。 作为文化传播的媒介,王平曾对孙老头说过,剧院不能光为了欢愉,也要在适合的时机,宣传一些积极乐观的意义,这样既能维持剧院长久的发展,也能让演员不至于丢失了作为演员的意义,成为前世那个别追名逐利之辈。 “孙老,你就别打趣我了,我今天请你过来,是为了《神雕侠侣》的话本,你可曾在剧院里看过前两章?” “《神雕侠侣》?小老儿看过,公子果然是奇才,就单单从这两章,小老儿便能看出来,此书虽说是话本子,但流传百世必定不是问题,公子大才啊,不过这次公子为何又把笔名换成金庸了?” 听到王平的询问,孙老头倒是严肃了起来,片刻后才极为认真的回道。 “那是当然了,金老爷子的书,岂能是泛泛之辈。” 王平心中念叨了一句,便摆了摆手,道: “孙老你可不能瞎胡说,我可不是这位金庸先生。” “唉,小老儿懂。”孙老头挑了挑眉,暧昧的看了眼王平,公子此时已经有爵位了,当然不能在明面上出现了,这些他都懂的,心里清清楚楚的,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看着老货的样子,王平便知道对方想歪了,不过眼下这两章又是自己抄写出来的,也不好多做解释,顿了顿,准备步入正题,便直接开口问道: “我这次想把《神雕话本》传入长安,你可曾有相熟的说书人,最好要知根知底,要在长安有名气的。” “在长安有名气的说书人?” 孙老头顿了顿,良久眼前一亮才抬起头看着王平点头道: “公子这么说,还真有一个,此人与我相熟,而且知根知底,若没有发生什么事的话,眼下应该正在樊楼之中说书。” “而且听说那樊楼,是长安城中极好的酒楼,什么达官贵人,公子小姐,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那里吃饭,若公子同意,小老儿回去就写封信与他联系联系。” “樊楼?”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听过,可仔细一想,便忽的想起,当初师妹第一次吃他做的饭菜之时,还对他们说等有机会来长安,她就带他们去青楼的场景。 如今转眼已是三年了呀.... 王平长舒了口气,随即望着孙老头,开口说道: “若是孙老信得过此人,不妨回去联系联系,若是可以等剧院《神雕侠侣》开演以后,咱们便向长安说他一说。” “公子英明!” 孙老头脸上有些惊喜,他虽不知公子有何谋划,可若是《神雕侠侣》这么好的话本,在长安出了名,未来他们也未曾没有去长安开设剧院的机会啊。 孙老头急急忙忙的回去了,等人走了,王平又开始低头整理起了这一旬的学业,虽说老师不会管他干这些事情, 可是成为男爵以后,家中牌匾规格什么的,方方面面都换了,就见赵氏都在学着绷着自己,深怕给王平丢人,而老师柳夫子对自己的要求也愈发严格。 庆州府附近收购农人果子太过,这么大量的蒸馏酒,为了未来卖出一个好名堂,好价格,让百姓多一分收入,肯定不能只靠他一个人,这事还得府衙牵头才行,最好由庆州官府背书,才能把这事做的正规,不容易出纰漏。 “看来,过几日要去找一趟卫知府才行了。” 王平喃喃念了一句,看着被秋风吹动的策论纸卷,转身带着走进屋里。 第381章 神雕侠侣下 三日过后,王平特意去了趟庆州府衙,卫知府听明来意,简单思索过后,便欣然同意,若是如王平所说,能打造出一款独属于庆州府的名酒,对于庆州府的百姓来说也是大有裨益的。 府衙之中,卫知府望着桌案上的三杯果酒,色泽橙黄,芳香浓郁,口感醇厚清爽,尝起来远比世面上大多数果酒都要好上许多。 虽不知王平是用何等方法制作而成,不过此物能消化,庆州府百姓永业田中的果树产物,替百姓增添一份收入,保证来年的生活提供一丝保障。 身侧,几个以周河在内的府衙高官,也尝了一尝。 周河端着手中果酒晃了晃,看着清列的果酒中倒影清晰可见,忍不住的咋舌,转头对着王平问道: “王平,这酒倒是不错,只是这名字你准备如何取?” “酒名可是很关键的,在下听闻那长安有竹叶青和杜康酒,都是酒中名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都是有名头的,若是酒名取的差了,这酒也不好扬明出去了。” “对啊,王县男,若是此酒真能走出去,对于咱们庆州府遭难的百姓来说,可是大功一件啊,最起码家中也能余些钱财以备不时之需嘛。” 这个时代的很大一部分农人百姓,就算有钱了,若是家中没有大事要办,一般都会把钱藏好,不会取出来用掉,对于这种情况,各州府的官员,除非是特别昏聩的,都心知肚明。 很快,堂中其余几个官员皆是点头说道,卫知府看向王平,却见王平拱了拱手,神秘一笑,开口说道: “卫大人,不妨等上一段时间,届时这酒的名字自会显露于世,届时,想必闻名也不是一件难事。” “哦?” 几人对视一眼,卫知府点点头,笑着道: “既然你有如此自信,想来是已经有了办法,此事对于庆州府百姓,是难得的好事,若是后续你需要什么,尽管来寻本官,或者在座其他大人便好。” “如此,王平便先谢过诸位大人了。” 王平拱手作揖,众人起身笑着回了一礼,道: “县男客气。” 此时王平虽年纪尚小,但从爵位品级来说,能够比王平高的也只有卫知府了,所以众人倒是不敢因为王平年纪小,就轻视了他。 几日后,关于郭靖守襄阳原版话本出现的消息,在丐帮的有心有心的宣传之下,迅速传遍了整个庆州城。 对于郭靖守襄阳的那一场戏剧,庆州城的百姓可谓尤其满意,所以关于《神雕侠侣》消息出现以后,百姓们便对明月剧院这个戏剧充满了好奇, 就连城中的公子文字,也都无比迫切的想要知道,究竟这能说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郭靖,在这原本的话本之中,究竟是何身份。 而在明月剧院之中,王平看着《神雕侠侣》前两章的彩排,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两年来,随着剧院的不断发展,这演员们的功力明显好了许多。 而其中《神雕侠侣》作为武侠小说,当然也少不了要在舞台上,展现各种武功技巧,对此王平左思右想,便还是把逍遥子给拉了过来。 这老货,知道王平有事找他,便贱兮兮的伸着手开口说道: “王平啊,你都是爵爷了,可不能小气啊,老夫不要别的,只要有足够的好酒好菜,再解答几个老夫的问题,老夫日后随你驱使又何妨。” “真的?” 王平有些狐疑的看着逍遥子,这老货平时就跟他的行为一般,潇洒不羁没个正形,这次找他做演员的武术指导,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可没想到这家伙还能这般好说话。 “当然是真的,你这什么眼神,老夫还能骗你不成?” 看着王平怀疑的眼神,逍遥子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狸花猫一样大叫起来。 王平也不在意,瞥了他一眼,试探着开口问道: “什么问题,你尽管说便是?” “那好。” “那你便告诉老夫,老夫记得你曾问过老夫,为什么流水会往下流,而熟透的果实会往下掉,而不是往上,老夫苦思多年,脑中一直有些疑惑,虽有猜测,可也不敢确定,你便告诉老夫正确答案出来。” 逍遥子眉头蹙起,认真的说出来自己困在心中的疑问,王平闻言顿了顿,看着逍遥子眼中格外的欣赏,能有这种困惑,就说明已经很靠近那个伟大的发现了,顿了顿,便开口道: “这确实并不寻常,世间万物的确实会往下掉,就像石桌,石凳,木凳木椅,他们若是放任不动的话,便会静止,若是对他们施加一个力,便会改变他们的状态。” “你想想,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力,也能改变这种流水和熟透瓜果的状态。” 王平仔细的引导着,而身旁,张山峰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两人一眼,这不废话吗?水不往下流还能往上流?那熟透的果子不掉地上,能掉哪?掉他嘴里,恩公和逍遥子怕是都生病了,得找时间让孙神医瞧瞧。 张山峰悄悄走了,而逍遥子在王平刻意的引导下,却悄然发现了“重力”一词,对于逍遥子来说,重力的出现,就像是给他打开了一扇天窗一般,一扇很多的难题,在重力的出现下迎刃而解。 而同样的,逍遥子看着王平的眼神,却是有些意味深长,这小子通晓的技巧建造之理,似乎竟然要比自己还多的多,看着王平离去的背影,逍遥子一边指挥着几个丐帮的弟子做着夸张的打戏,一边嘴里喃喃说道: “这小子,莫非是墨家出身...” “可是,似乎也没见有人在他身边教过他啊。” 不知道逍遥子心中的猜测,王平却已经去了林芷若处,看着开幕的第一场戏剧总觉得有些不太符合味道。 捏着下巴思索良久,才转头对着身旁的林芷若,开口说道: “芷若,不妨在《神雕侠侣》开幕之前,加首歌可好?” “好啊,不知加什么曲调合适呢?”林芷若点了点头,笑着问道。 “就加一首歌叫《明月天涯》吧,曲调由我亲自来写。” 王平笑着道,这是他的一些私心,也算是圆了穿越后,看上一世新版《神雕侠侣》时的感觉吧,既然要表演侠之豪气,又怎少得了如此歌曲。 “公子要亲自来?” 林芷若眼眸闪动,有些惊喜的道。 第382章 西北道商队 “《明月天涯》?” 韩清遥双手勾在身后,低头望着王平在纸上写出一张张歌词,忍不住轻声念道: “游侠某,名扬传,而今江湖谈.. 仇者多,友两三,但逢敌手难, 雨尽碎,风如潮,出手引狂澜, …… 远风急,忽回首,明月漫千山, 天地渺,意气漫,踏歌至长安, …… 唯此间江湖年少,偏爱纵横天下, 恩仇趁年华轻剑快马, ……” 王平挥毫速度从开始的匀速,到后来的越来越快,在林芷若看来,文字书写在纸上,仿佛一个年轻的侠客栩栩如生跃然纸上,这一刻她惊叹于王平才华的同时,也隐隐有些好奇到了书名《神雕侠侣》中的侠侣,究竟何等风采模样。 作为一首歌曲《明月天涯》全文并没有多少字,王平很快便把全文抄录在了纸上,又让剧院里的乐器班子,展现了各种乐器不同的声音以后,便选中了鼓,箫,等乐器。 听到王平与这个时代,完全不同的唱腔唱法以后,众人有些愣神,听着似乎有些离经叛道,紧张尖锐,可仔细听来,却觉得热血沸腾,天头天尽处的明月高崖,似乎近在咫尺之中,少年意气似乎不外如是。 之间简单花费了三日时间,《明月天涯》便被完美的排演出来,就连王平听来,也不得不感慨,这个时代的百姓,果然存在着完美的可塑性。 眼下一切的准备都完成了,又过了一段时间的熟练磨合,在府城官吏的邀请之下,经过府城前往长安的几伙商队,便在诚惶诚恐之下,被官吏死死架着胳膊,插队走进了人满为患的明月剧院之中。 明月剧院之外,百姓们摩肩擦踵,伸头伸脑的往里看去,由于之前守城的遭遇,庆州府城的百姓们,已经将郭靖守襄阳的曲目当做了自己遭遇的一切,所以对于这本叫做《神雕侠侣》的话本子,也自然而然的爱戴和期待。 对于《神雕侠侣》的演出,王平并没有让明月剧院收百姓的票钱,而是准备自己垫付,毕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财来衡量, 这部戏承载着百姓们对于守城,对对于牺牲者的怀念,这种崇高意义和极具独属于庆州百姓的历史意义,用钱财衡量,只会玷污了这极高的光芒。 而随着百姓们站在树杈,骑在高墙之上,一伙伙的商队众人,也被小虎子带着坐在了一伙居中的位置当中。 “几位远道而来,不妨在此歇歇,观赏一段我明月剧院新排的《神雕侠侣》,尝尝我庆州城名酒——醉江湖。” 小虎子说罢,便朝着身后点了点头,一杯杯蒸馏过的果酒,便带着浓烈的酒香,被摆在了商队众人的身前。 小虎子见状,摆手示意以后,便笑着告辞。 而几个商队领头人,此刻还没缓过神了,今年的战乱导致北方各地物资短缺,而西北道却是并无半点折损,所以等战事结束,众人就想着从西北道向长安售卖些西域之物,赚些钱财。 一路上,由于战乱的影响,众人人数众多,战乱也颇为困难,走到庆州府地界,才算好了一些,尤其是在路上听到,繁荣的庆州城,在战乱之中安然无恙,便来此想修整修整。 可谁知道,一到庆州城,就被当地的官吏二话不说拉到了这,作为商队之人,打听各地领头人,富庶与禁忌,都是必备的技能。 而在几个领头人打听到的消息中,庆州城中什么明月阁里的花露水,还有这这明月剧院,似乎是这几年才渐渐在庆州城兴盛起来的,听说日日人满为患,极其受人喜欢。 如今,剧院门口围满了那么多百姓却进不得,也看不得,而他们却被官吏带队插了进来,士农工商,商为最低,不由得让他们有些惴惴不安,而且这桌上极其清冽醇香的美酒,一看一闻便知道不是凡品,如今却拿给他们来品尝。 几个领头人对视一眼,有些忧愁的低声交谈起来: “怎么办?这庆州城的官员不会要加害于我们吧。” “十分不好说啊,咱们身上除了货物,也没什么可以抢夺的了。” “既然咱们来了,就不要太过担心,我之前曾打听过,这庆州的老大对百姓很好,而且有个男爵同样对百姓很好,他们不会对我们这些百姓动手的, 不过....若是真有事情发生,劳烦两队兄弟,照顾一下我们队伍里的女人,尤其是阿西叶那孩子,货物你们都可以带走,但一定要把她护出去。” 几人对视一眼,闻声一怔,转头看向那最后说话的汉子身后,一个坐在商队众人之中,带着面纱看不清长相的女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要开始了。” 突然只听有人大喊一句,众人抬头向着舞台上望去,伴随着孙老头出现,震震锣鼓声响起,明月剧院的舞台之上,厚重的幕布,便被缓缓拉开,而在高楼房间之上,缓缓走出一个年轻帅气人影,笑着看向了楼下的演出舞台。 身旁,有脚步声噔噔响起,王平转头望着小虎子,便听对方朝着自己比了一个手势,笑着道: “恩公,都把他们请进去了。” “好,你去后台休息吧,下楼记得小心点。” “嗯,谢谢恩公。” 虎子转身离开,王平笑着点点头,便低头朝着下方看去。 随着幕布拉开,府城百姓们也皆都懂得明月剧院的规矩,剧院之中变得越来越安静,那几伙西北道的商队众人,也忐忑的望着周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第383章 携酒传名 随着声音渐渐消失,舞台之上,幕布以后,是一伙剧院乐器班的众老乐师,以及一个年轻男歌师,随着曲调声动,《明月天下》便在男歌师的吟唱之下,便荡气回肠的回荡在整个剧院之中。 以往明月剧院的戏剧,都是在锣鼓声响以后,便很快进入正题,开始表演。 而今日的这《神雕侠侣》却突然多了一首歌,堂中的百姓们愣愣的听着台上的曲调,一开始的不适应,开始飞速的适应,曲调和用词,以及众乐师的配乐,听起来让人觉得荡气回肠,仿佛体会到了一种潇洒自在,策马封腾的侠客生活。 华夏这片大地上,从来不缺乏对于侠客的描述与传说,春秋时期的聂政,战国时期的荆轲,侯赢,年轻的侠客锄强扶弱,爱国守义,年老的侠客隐于山林,远离尘嚣,这些对华夏这片大地上的人来说,都是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不说剧院里年纪尚小的青年人和少年人,就连一些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也在明月天涯的影响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亢奋了起来。 一个个眯着眼,听着舞台上的吟唱,下意识的不停抖着腿,脑中臆想着快意恩仇,保护正义,潇洒不羁的侠客生活。 帅是一种感觉,每个成年男人,不论长大后有多稳重,有多颓废,多事业有成。 可在年少之时,走在乡间小路上的少年,看到一根笔直的棍子,都会选择兴奋的跑过去捡起来。 手中挥舞着棍子,在清风,蝉鸣和金黄的油菜花田,幻想着自己是济世安宁的大侠。 一棍在我手,不教十里菜花微昂首。 西北道的商队众人处,原本几个胆战心惊的商队头领,此时已经眯着眼,脑中回想起了自己“激昂的江湖生涯”,而在其身后,那名被称为“阿西叶”的面纱女子,看着台上,脑袋伴随着曲律轻轻摆动,嘴里阵阵有词,似乎在重复的念叨着《明月天涯》的歌词。 而很快,《明月天涯》也在众人依依不舍之下结束,在乐班众人离去下台之际,台下掌声呐喊声隆隆响起。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之中,《神雕侠侣》也开始正式出现在众人眼前。 《神雕侠侣》前两回,主要是介绍故事发生的背景,主要内容,江湖上流传着神雕大侠之说,而此时的杨过还是个孩子,父亲杨康去世,母亲穆念慈也已经去世,留着他被郭靖黄蓉夫妇收养,生活在桃花岛上,以及蒙古南下入侵,战事频频发生, 随着杨过长大,由于其性子执拗,与其他弟子相处并不融洽,尤其是以郭芙之间的矛盾加深,而在这个期间,杨过无意之中救下一只大雕,解下不解之缘,后来黄蓉发现杨过进步缓慢,为了其日后考虑,便送其去全真教学习练武的故事。 在此之前,百姓们虽看过郭靖守襄阳,那时的杨过武功并不算很高,而且那时杨过还因为郭芙失去手臂,导致有些百姓们在看到郭芙杨过不和之时,面色不忍的想要开口劝阻,可起身以后还不等说话,便被后方扔来的一只破鞋砸倒。 “那个狗东西砸我?” “狗东西,不看出去,站着挡住我们,我们还看不看啦。” “人家这是提醒你,你再不坐下,老子把这一旬没洗的裹脚布塞你嘴里信不信。” “我去,怪不得我闻到一股又丑又骚的味道,兄台这是演戏,演戏,杨过还小,你快坐下,不然这人真把鞋脱了,你我也就废了。” 这被砸的百姓捂着脑袋,怒气冲冲的回头,可看到一双双择人而噬的眼神,又听到一阵阵怒喷,张了张嘴,又飞快坐下。 演到这,商队的众人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他们可从没看过这么精彩的故事,这表演,这咋跟话本里出来了一样,若不是这庆州城百姓的插科打诨,他们还真就陷进去了。 众人虽已经猜到,这杨过与大雕,可能就是这神雕侠侣中讲的故事,可是两回的内容却是飞速结束,众人刚看到这杨过入了全真教,还不等看到入全真教以后的,台上的表演却戛然而止。 百姓们,哀嚎着请求着,让孙老头再让演员们演一场,有不差钱的便把铜钱银锭往上扔去,可孙老头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神雕侠侣》前两章带来的震撼,足以比肩当初剧院第一场的画皮了,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不舍的离开,接下来好多日子,府城的百姓都可能会持续这个话题。 可此时的明月剧院之中,王平为了卖酒的步骤,却在一步步逐渐进行,望着身前众忐忑不安来自西北道商队的众人,王平轻轻咳了咳嗓子,示意张日王平关上剧院木门,笑着开口介绍道: “你们好,我名王平....” 剧院大门被关上,看着健硕魁的张山峰和张日,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可听到王平的名字,其中一名头顶白巾的大汉,迅速弹射起身,拉起半坐着的商队众人,恭敬的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您就是王..不青...青山男爵?” “青山男爵?” 身旁众人面色微变,也学着这大汉,恭敬的低头拱手道: “青山男爵....” “青山男爵....算是吧。” 看着紧张的众人,王平笑着摆手,让众人安心坐下以后,才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酒杯,笑着让张山峰倒上新的果酒,开口笑着道: “几位不用担心,庆州城之地,并无官吏欺压横行百姓商贾之事发生,之所以今日请几位过来,是我想请诸位帮个忙,可好?” “帮男爵的忙...?” 众人有些迟疑的交谈起来,西北道地方贫瘠,他们平时也只能做些香料皮货以及宝石的生意,而对方却是大宣新封的爵爷,还是科举的秀才,听说还在这么富庶的庆州城,有着明月阁和这明月剧院的生意。 一路走来,这庆州城都是难得的好地方,他有什么好让他们做的,还用上“请”和“帮忙”几个词。 虽不明白王平有何请求,但他们行走四方,倒也见过不少官吏的苛求,当下三个领头人交换眼神之后,还是由之前起身的汉子硬着头皮开口试探道: “不知爵爷,有何需求..” “我等是从西北道向往长安的商队,若是能在任何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到大人,大人尽管开口便是,我等绝不托词。” “哈哈,别紧张,想成什么了。” 看着几人还是如此紧张,王平只能感慨这个时代勋爵与普通百姓之间,巨大身份差距的同时,也只好长话短说,免得让众人越发紧张,误会更深。 “行吧,你们也别紧张了,我便长话短说吧,这次请几位过来,王平既不图材,也不图人,只是希望诸位能在临走之时,带上我庆州城的几坛好酒, 代往长安,待行销售,一坛酒便取十两银子,至于结余的钱财,也不需要你们返还,帮我们在长安顺便传传这酒的名气罢了。” 闻言,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那汉子望着桌案上的酒杯,咽了咽口水,对着王平拱手道: “既然如此,便请爵爷放心,此酒之滋味,乃我平生难得的少见,我喝过的好酒不多,可走东闯西这么些年,倒也尝过不少酒,此酒若是售卖出去定会受人追捧,至于钱财,我等便厚着脸皮收下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还望诸位在府城多歇息几日,好让你尽尽地主之谊。” 王平笑着点头,商队众人见王平态度如此温和,待人接物皆处处有礼,不似遇到的那些恶官油吏,又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才稍稍松了口气,才跟着笑了起来。 而这时,队伍之中,那名叫阿西叶的少女,却突然开口说道: “这位爵爷,不知此前歌乐,小女子可否传唱出去?” 女子声音高亢明亮,此言一出,那领头大汉脸上迅速浮现一抹紧张之色,朝着王平高笑了笑,转头皱眉呵斥道: “阿西叶,不许无礼。” 第384章 阿布杜拉的野望 女子没有说话,王平却是摆手示意那领头大汉以后,对着那被称为阿西叶的女子点头道: “此曲名《明月天涯》只要姑娘吟唱之时,说清歌曲由来,传唱之事姑娘随便就好。” “另外,若是有机会,还望诸位对这《神雕侠侣》多做宣传。” “小女子,那便先在这谢过爵爷了。” 阿西叶拱了拱手,笑着媚声回道,那领头大汉见王平没有生气,这才使劲点头,胸脯拍的震天响,开口承诺道: “爵爷放心,我等虽是跑商队的,可也知道知恩图报,今日得到爵爷如此礼遇,爵爷交代之事,我等必全心全意去办。” 王平笑着点头,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将众人送了出去,临走之时,那阿西叶的少女又突然顿足,朝着王平眼角带笑,欠身一礼,秋风吹动少女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脸蛋,少女脸色忽的一红,又飞速转身离开。 王平愣了愣,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刚要转身离去,便听身后林芷若轻柔又略带疑问的声音响起: “公子,可好看?” “好....好看,今天这剧演的不错,我得赶紧回去把接下来两回写出来。” 王平左拳砸右手,也不回头看林芷若,自顾自低语着转身快步离开,身后张山峰两人迅速跟上。 而原地上,林芷若一身碧蓝色长裙,虽简单装扮,可依旧淡雅绝美,望着王平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掩嘴一笑,怔怔的伸出手摸着面颊,呢喃道: “芷若也不差呐……” …… 庆州城中某处客栈,马匹嘶鸣人来人往,店家小二站在门口,热络的招待着每一位来往的客人。 西北道的几伙商队,选择暂时休整在这,商队之中的众人,有的喂着马匹,有的随意的和掌柜的聊着天,还有的在检查货物,而在客栈之中的某处房间,几个领头人凑在一起,左右两个领头人,对着中年大汉,蹙眉开口问道: “阿布杜拉,你真要为那个男爵去贩卖这果酒吗?” “当然,这男爵如此礼遇,我们既然答应人家,又怎么能做那不售卖之事,咱们西北道商人的名声,可绝不能毁在我阿布都拉的身上。”名叫阿布杜拉的中年汉子点了点头,认真的回道。 “可是你就不怕,这男爵会对咱们做什么恶事吗?你怎么还敢收他的钱,人家可是贵族啊。” “怕什么?你们没听到这男爵叫王平吗?这男爵虽然年纪小,可我在楼下掌柜那打听过,这爵爷不但人非常好,这才学也是一等一的, 听说都准备考举人了,人家这爵位还是打退了草原,陛下奖赏的,这么一个能文能武的人,为什么要设计做恶我们?” “若是人家真有这种想法,你我怕是连庆州城也出不去吧,至于收钱一事,这世上最难还的便是人情,我们把钱收了,就是不让人家欠人情,人家肯定不会不满的。” 阿布杜拉摇摇头,打消左右两领头人的焦虑,转而神色一动,望着两人意味深长的开口笑着道: “咱们都不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也相伴走了好几年了,这次这爵爷让咱们做的事并不难,宣传他的酒而已,这酒本来就非常好了,宣传出去非常容易, 而且这么做还能买这位年轻爵爷一个面子,若这酒卖的不错,日后咱们也不是不能把酒卖回西北道啊……” “卖回西北道?卖去长安?对啊,咱们都要在这庆州城中转,若是能搭上这条线,日后想不赚钱都难啊....” 左右两个领头人对视一眼,脸上也露出一丝兴奋之色,这般好酒若是卖出去,饶是他们中间赚些辛苦钱,那也能赚不少了。 很快,两人便一左一右拉着阿布杜拉的手,开口请求道: “阿布杜拉,那几坛酒你可要分我两坛,卖酒这事可不能少了我。” “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第385章 庆州来人 阿布杜拉笑着点头,三人简单说定好去长安城以后售卖这酒以后,便出门喊来小二,让其端上了好酒好菜。 此时的饭菜,除了王平一家学会炒菜,以及长安的樊楼之中可能有炒菜之外,大多数酒楼客栈里的饭菜,也都逃不过蒸,煮,烧,烤,炖,炸等。 虽做法不同,其中做主要的调味料盐,还是用醋布替代的,可这庆州府地界的食物味道,却远比西北道要精致的多,做法也更为细致,纵然贩商这多年没少吃,可依旧让几人欲罢不能。 而在不远处的某处房间里,那名叫阿西叶的女子,已经褪去了脸上的面纱,看起年纪约摸双十上下,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华,女子虽不是极美的面容,可在浓眉大眼,腰肢细长加持下,倒是有一种种特殊的异域风情。 可此时,女子却正坐在桌边,手中拿着特制的小毛笔,嘴里念念有词的念叨着什么。 女子边念边写,不时还会停下来仔细想想,而身旁的侍女见状,好奇的伸头过去一看,微微愣了愣,随意惊喜的道: “阿西叶,你把那首曲子记下来了?” “嗯!” 阿西叶仰着雪白的脖颈点了点头,转而笑着继续低头边写边道: “那位小爵爷,可是答应我了,允许我唱这首曲子的,只是没想到,这内地的曲子竟然如此激扬肆意...” 阿西叶脸上笑着,很快就把整首曲子给写了下来,小心的叠好以后,准备到长安在试着唱唱。 …… 明月剧院里。 张日跟在王平身后,望着王平,有些疑惑的问道: “恩公,把酒如此交给那些西北道的商队,若是对方不遵守约定,岂不是影响恩公日后的打算....” “倒也不必忧心,那几个商队的领头人,方才观其言谈举止,想必不会食言,在者说,对于他们,我只是顺手为之,若能达成目的宣扬出去固然很好,若是不成倒也无妨。” “这醉江湖造价不低,所以一开始我已经准备了两手打算,眼下《神雕侠侣》第一场已经演完了,估摸着时间,张天他们也应该要到长安了吧。” 王平平嘴角带笑,淡然开口道。 而张山峰与章日对视一眼,这才忽然觉察到,这些日子似乎许久没有见到张天几人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被恩公给派去了长安。 …… 与此同时,长安。 琅琊郡公府。 门口。 张天等人驾着马车,停在琅琊郡公府的门口,仔细辨认了好几遍,才与张地等人点了点头,手持牛达交给王平的令牌走了上去。 郡公府门口修建的极为大气,门口的一对石狮也彰显着威压与大气,可这郡公府门口,守卫着的,却只有几个断臂的老年军士,张天有些犹豫,可迈步走上台阶,便见到其中一位守卫,走到自己身前,上下打量一下,开口问道: “后生,你来找谁?” “这里是琅琊郡公府,府门前不得放肆,若是寻错了便早早离开吧。” 看着其一只残缺的胳膊,和眼中隐藏的杀意,张天猜到此人可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也不敢有所怠慢,恭敬的拱了拱手,开口回道: “还望长者见谅,我等正是为我家恩公,来寻琅琊郡公而来,前不久,郡公曾与我家恩公一只令牌,言可凭借此物来郡公府寻他。” “令牌?可有随身带着?”那守卫点了点头,望着张天开口问道。 “正是此物...” 张天从怀中取出令牌小心递给那守卫,那守卫抬手接过,仔细打量好一会,才小心递回令牌给张天,并开口问道: “敢问小兄弟之恩公,可是青山县男?” “正是。” 张天点点头,便见那守卫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那就没错了,之前公爷从庆州城回来的时候,对我们特意交代过,没想到这么快便见到这枚令牌了。” “还请几位小兄弟里边请,稍作歇息喝口茶,公爷此时去了城外大营不在家中,待公叶回来,我便及时报于公爷,当然,若是几位小兄弟有要紧的急事,老汉便向公子知会一声,定不耽误了几位小兄弟的急事。” 守卫老汉笑着让人把马车拉走,又请了几人进去,边笑边说着,前一阵子牛达回府,给众人说他在庆州城认了个子侄,还特意交代过若是有人持木牌上门,莫要阻拦之事,而且言语中不吝夸奖之词,倒是颇为看重,所以几人也不敢怠慢。 等张天几人进去以后,这守卫老汉又将消息报给了管家,管家点了点头,正要出去问候一声,便见自家小公爷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外走进来,望着管家开口问道: “马叔,后院那马车谁的,家里来客人了?” 由于是一车果酒,又用稻草扎好的,牛虎也没仔细看,管家笑了笑,这才开口道: “听说是青山县男,就是公爷在庆州城要当做子侄看待的王平,今日让人带着令牌上门来了,东西是他们带来的,想来是有什么事,我正要去客房问候问候呢。” “青山县男?那个叫王平的秀才男爵?那我作为兄长的,也陪马叔过去见见吧。” 第386章 貔貅临门 牛虎爽朗一笑,既然父亲把这位当做子侄看待,那他作为兄长的肯定是要过去问询问询的。 客房小院之中,张天几人面对几个侍女细致入微的服饰有些无所适从,他们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几人面色尴尬的连连摆手,这时就听院外有脚步声响起,张天连忙起身,对着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连忙走了出去。 院内,张天看到一位身材健硕的年轻人,和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迎面走了过来,先前那位老汉也陪在两人身边,见张天几人出来便互相介绍了起来。 张天闻言,便拱手的开口说道: “张天见过小公爷,见过马管家....” “张地见过小公爷,见过马管家....” 身后几个兄弟,也有样学样的拱手问好,牛虎笑着点点头,随即担心几人的事情被耽搁,便开口的问道: “不知我那王平兄弟有何事,派你们千里迢迢过来,若是有事,说与我和马叔都行,父亲眼下不在府中,若是要紧之事,我便亲自去寻城外大营寻他一趟。” 闻言,马管家笑着点了点头,牛达虽然是郡公,但生活却并不豪奢,反而十分的节俭,府中却只有一妻一子,就连侍女都没有几个,所以牛虎从小就没有什么郡公之子的架子,也没有瞧不起张天几人,待人接物都很热情。 张天闻言,却是连忙笑着摆了摆手,继续道: “让小公爷费心了,不过此次过来,我等并无何要事要办,只是前些日子恩公特制了一些美酒,就想让郡公尝尝,顺便又让我们捎了一封信交给郡公。” “庆州府的美酒?可是那酒精?” 听到美酒二字,牛虎的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前些日子,父亲从庆州城回来的时候,可带回来不少酒精,那酒精远远闻着就有股浓烈的香气,听说对面的程伯伯那种海量,吃了两坛就有些醉了,而他还没尝一口呢,就都被父亲带走了,听说此物对刀伤炎疮有大用,军中都不够用了,他也不好再想。 可没想到,眼下却能再有机会遇到,而且还是他那庆州府的“贤弟”,亲自派人送来的,想来也不用上缴了,自己岂不是能喝个痛快。 见牛虎双眼冒光,张天愣了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这酒同样好喝,却不是酒精,恩公说了,酒精喝多是要死人的,可这个却不会...” “死人?” 牛虎脸皮白了白,却又猛的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说道: “那这好酒,是贤弟带给我们的吧?” “嗯。”张天点头。 “那没错了,快带我去尝尝。” 眼看着还没说两句话,张天就被小公爷拉走,马管家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接过张地手中的书信,笑着道: “小公爷就这脾性,几位既然来了便好好在长安转一转,至于书信之时,待晚上公爷回府,我会亲自交给他的。” “那多谢马管家了,我等还要去寻个人,便先走一步。” “自便就好,我已对门口几人说过,等事情办完再回来,我让厨房做好饭菜等着诸位。” 马管家笑着离开,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对于张天等人他并不用太过热络,可既然是公爷是看好后辈派来的人,他自当人情对待。 张天被牛虎拉走了,张地等人送马管家离开以后,便从怀中掏出孙老头写好的书信,朝着长安某处位置找去。 傍晚,天色暗的飞快,等牛达策马回到郡公府门口之时,等待多时的马管家,让人牵马离开以后,才对着拆卸盔甲的牛达开口说道: “公爷,庆州城来人了。” “庆州城?难不成是王平那小子来了?” “嗯,听来人说,是王平公子制了一些美酒,便送来了一车,让公爷尝尝另外还送来了一封信,专门给公爷的。” “这小子给我送酒?” 牛达愣了愣,爽朗一笑,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两人这才分别没多久,这小子就派人过来,若是没事他能把对面那程老匹夫的脑袋当球踢。 “公爷可要看看?”马管家开口问道。 “不急于这一时,饭食可做好了?今日这群不省心的兔崽子,可把老夫累的够呛。” “都做好了,还和往常一样,夫人已经在饭厅等你了。” “那便好,不过见虎那小子呢?咋不见他人?莫不是和程家那些小畜生又出去鬼混了?” 牛达卸下盔甲,左右打量一眼,见看不到牛虎的身影,眉头一簇便开口问道。 “额...少爷...少爷他...”马管家顿了顿,有些迟疑的道: “少爷喝醉了。” “喝醉了?难不成是王平送来的那些美酒?” 牛达一愣,转头看着马管家有些不可置信,他这小子虽然酒量不如他,但也不至于轻轻松松就能喝醉了,而且连给他老爹问好都忘了,怕是醉的不轻。 “是,是王平公子送来的那些酒,这酒似乎真是不错,远远闻起来便酒香扑鼻,看起来还无比清冽,公子喝了半斤便醉倒了,后来程家那大公子来找公子,连唱了几碗,这才刚走不久。” “一斤马尿便醉了?俩没出息的东西?” 牛达不屑的冷冻一声,两人的脚步刚踏进饭厅,牛达却想起什么,突然顿住脚步,来不及跟夫人打招呼,便转头盯着马管家开口问道: “程家那小子也唱了,还刚走不久?” “嗯...是。”马管家不解的点了点头,程牛两家本来关系就非常好,牛达和程明虎也是过命的交情,两家住的又极近,平时互相串门那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程老货又是个貔貅性子所以这程家老大喝了酒回去,这程老货怕是很快就要打上门了,马管家很快就意识到了牛达话中的意思,急忙开口道: “公爷,那我先去把酒收起来吧。” “怕是来不及了....”牛达苦笑着摇摇头,就听院外一阵阵夜枭般刺耳的大笑声传来,程明虎手中提着一只羊腿,大笑着道: “老牛啊,听说那平山县男给你送了不少好酒啊,俺老程提了个羊腿过来,今夜咱们不醉不归啊。” “嫂子,你不会赶我走吧?” 牛达嘴角抽了抽,这老货的脸皮一如既往的厚,什么提溜了一只羊腿,怕是随意从饭桌上拎过来的,还说什么不醉不归,倒是直接反客为主了。 李氏倒是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了,招呼了两人两句便离开了,男人间喝酒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她就不跟着掺和了。 “嫂子慢走。” 程明虎大大咧咧的坐在桌上,把羊腿一放,搓了搓有些油腻的手,期待的望着牛达开口催促道: “老牛,愣着干嘛?上酒啊!” 第387章 樊楼说书人 “我到要尝尝是什么好酒,能让那个小兔崽子喝成那样,要是不好喝,我非得抽死他,年纪轻轻不学好,整天喝酒闹事的...” 程明虎大马金刀的坐在饭桌旁,看着牛大大咧咧的开口说道。 “这.....” “老爷,那我先下去抬酒了。” 马管家笑着转头看了眼牛达,拱手退了出去,以自家公爷和牛将军的过命交情,这酒今夜肯定是藏不住了,而且最后还不知道能剩下几坛呢,他得早点过去藏好几坛。 马管家匆匆走了,提着羊腿让厨房多做几个有分量的肉菜,才匆匆去了马车停放的院里。 牛达看着把这当自己家的程明虎,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坐下开口问道: “你那几个小子,不是被陛下送到国子监了吗?怎得最近还有言官整日弹劾,说整日斗鸡走马,惹的长安鸡犬不宁的?” “屁...” “那些个言官什么性子,你老牛能不知道,无非就是近来没事发生,就逮着我程家使劲薅,再说了,就那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可没指望过让他们,能在孔老头手下能学到啥,不把孔老头气疯了,上书参我就好了。” 程明虎嗤笑一声,一边往嘴里塞着肉,一边漫不经心的唾骂着,朝堂上那些风言奏事的文官,嘴里唾沫星子四溅,牛达嘴角抽了抽,默默拉远了一些,就听程明虎又拉着椅子凑过来说道: “老牛,这酒谁送你的?” “王平。” “王平是谁?俺似乎有点印象,怎么想不起来了。”程明虎顿了顿,有些疑惑的道。 “陛下新封的青山县男。”牛达看了程明虎一眼,淡淡的道。 “青山县南?原来是柳老那个弟子啊!” “青山县男,青山县男啊,这小子倒是厉害,能被陛下寄予厚望,不简单啊,听说还是个文武全才,实在是太对俺老程的胃口了。” “不过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得礼数,我代国公府就在你琅琊郡公府对面,他怎么不给我送上几坛美酒,实在是气煞我也,等以后这小子来长安,老牛你就把他赶到我府上,俺老程定要好生斥责与他。” 程明虎嘴里说着生气,脸上却满是笑意,眼里还充斥满着精明,能被老牛看重的人品性是指定不差,能被陛下授“青山县男”又是小三元,才能指定不差,若未来不走歪路,成就指定低不了。 虽说可能与自己还会差上一些,但在小一辈里,也能是数一数二的,日后自己家这几个小子与其交好,倒也能互相帮衬帮衬。 这么多年老兄弟,牛达当然知道这程明虎什么意思,虽然这货看起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脸皮还异于常人的厚,但是这份面皮之下的精明,在大宣都是独一份的。 而且能得程老货看重,对于王平也是极好的,牛达索性便不再多管,笑了笑便招手把端来饭菜酒肉的下人们给唤了进来。 随着海碗之中斟满清冽透底,又散发着浓烈酒香的果酒,程明虎很快就想起当初的那两坛酒精,脑袋似乎也有些发疼起来,不过想起那辛辣的口感,甩了甩脑袋,舔着嘴唇,对着马管家问道: “马管家,这酒叫啥名字?” “回公爷的话,听那几个送酒的小兄弟说,此酒是用庆州城百姓永业田里的李,杏,柰(苹果)等物制成的果酒,好像叫...叫什么....醉江湖。” 马管家拱了拱手,开口回道。 “果酒?” 程明虎与牛达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一抹失望,这世面上的果酒,味道干涩,酒味低,通常是寻常百姓人家日常喝的酒,平时虽喝酒喝的极多,但这果酒却饶是小官之家,都很少能入台面之上,更何况他们贵为国公之位。 “这几个小兔崽子,是越喝越回去了,几杯果酒就能喝醉了,真丢你我的脸。” 程明虎摇了摇头,心里的期待虽说因为果酒消去了大半,可端起海碗看了一眼,似乎和普通的果酒并不一样,又听闻这酒叫什么“醉江湖”。 既然与那酒精一般都是王平酿的,而且来都来了,索性就试试再说,况且那几个小子虽然酒量一般,可都是公爵府里的小公子,一般的酒他们还瞧不上,那就说明这酒应该不差。 “老牛,来,尝尝。” 程明虎端起酒杯朝向牛达,牛达笑着端起,两只海碗轻轻一碰,酒液碰撞摇晃,然后在马管家欲言又止的神情之下,一口灌进了嘴里。 “嘶.....哈...” “痛快啊....” 过了片刻,程明虎才把嘴里含着的酒咽了下去,虽不及酒精辛辣,可更好入口了,还带着一丝回甘的果香,一把拍下海碗,摆手挥手下人,自己亲自倒了起来。 “老牛好酒啊,好酒。” “王平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看着眼睛放光,胡须沾着酒液来不及擦的程明虎,牛达无奈失笑,这家伙..这变脸变的倒是真快,而且这酒倒也是真不错,就算比长安城里那些名酒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很快,饭厅之中,两人也逐渐开始喝的尽兴,你一碗,我一碗,喝的好不热闹,粗狂的划拳声,饶是后院的李氏都听的清清楚楚。 后院里,李氏听着前院的动静,笑着往窗外望了一眼,开口问道: “公子还没醒吗?” “没,公子睡的正酣呢...”身旁侍女欠身回道。 “知道是谁送来的酒吗?” “回夫人,听说是公爷在庆州城,有个刚封爵的子侄送来的。” “公爷在庆州城,封爵的子侄?”李氏愣了愣,片刻之后才恍然明了,点点头喃喃道: “应当是那个叫王平的孩子吧。” 前院饭厅里,桌上的吃食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饭厅里更是一片狼藉,堂堂两个公爵喝的不够尽兴,程明虎大骂牛达府里没有一些个歌姬伶人助兴,牛达气的非要拉着程明虎去演武场比划比划。 马管家跟在两人身后,面色淡然无比,显然对这一幕已经完全免疫了,演武场中,程明虎手持长刀,牛达手持马朔,两人皆是此道高手,一刀一朔,很快醉意便渐渐褪去。 一番比较过后,两人对视一笑大笑一声,把手中兵器扔回兵器架,又回去继续畅饮了,而此时牛达回想起王平送过来的信,让马管家拿过来以后,又让下人们重新做好饭菜端到已经被打扫干净的饭厅里。 这时,两人已经喝过一轮,倒也没有太过狂放,反而慢慢品了起来,程明虎喝着酒,眼珠子打量着酒坛,筹谋着弄一些回去。 而程明虎看完书信,洒扫一笑,抚着胡须笑着嘀咕了一句: “果然如此。” 说罢,便也转眼打量起了程明虎,两人各怀其意,相视一笑,又不约而同的端起酒杯,笑着道: “老牛,喝酒啊。” “老程,喝酒喝酒。” 片刻后,饭厅之外,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转头望去,便见两个十五六七的小子闯了进来,那个小一些的,一进门问了好,便弯着腰皱吸着鼻子,窜到了酒坛旁边,还一边兴奋的点头,一边朝着另一位少年招手喊道: “二哥,好酒在这,在这呢,来过来喝。” 看着眼前自己儿子这副样子,程明虎想起王平小小年纪封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碗中的果酒似乎都不好喝了,一脚踹倒那小一些的少年,开口喝骂道: “狗一样的东西,你牛叔和你爹还没喝够呢,你瞎凑什么热闹,滚一边去。” …… 与此同时。 长安城坊市,最大的一处酒楼之中,张天对着身前的年老说书人拱了拱手,递给二两银子以后,在老书生询问的眼神中,开口说道: “待《神雕侠侣》刊印售卖以后,您老便可以在此地,开始讲书了。” “老头子明白,替我谢谢孙老哥和王爵爷。” 年老说书人收好话本,感激的躬了躬身,开口说道。 第388章 谁比我大 琅琊郡公府中,程初铜被程明虎踢倒了也不在意,拍了拍屁股重新趴了起来,极为谄媚的给两个公爵添满了一海碗的酒。 添酒以后,程初铜才在程明虎的笑骂声中,拎着一小坛果酒跑到了靠近大门的桌边坐下,与自家二哥程初铁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还大呼小叫的喊个不断,看两人神态,活脱脱和程明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着两人牛达也不在意,嘱咐马管家给两人弄些肉菜以后,转头看向程明虎开口说道: “老程,听说你家妻族那边,有几个印书坊?” “印书坊?应当有吧,就那几个世族,什么家产没有,崔氏那边在长安有几个书坊不是简简单单的,怎么了?你询问书坊干什么?” “那正好,我这有个话本子,你就帮我印一下卖出去吧。” “印书?那算啥事....我这就回头让人....不对!” 程明虎喝着酒猛然转过头,看着牛达声音戛然而止,虽说这两年陛下让他们这些武将多读书多识字,可老牛这种稳重人,是向来连歌舞都不带看的,啥时候还研究上话本了,还让他找崔氏的书坊,印成册卖出去? 要知道眼下,虽然已经有造纸术了,但是纸张的价格,依旧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承担的,饶是长安城中的百姓,固然能够负担得起买书本,可大多也是买经史子集,谁又会花大价钱买话本子。 而且他们程家的名声,本就不算太好,再让那群言官听到他让人印售话本子,怕是唾沫星子都会淹了他。 “老牛啊,你喝酒喝坏脑子了吧,你啥时候还会写话本了?” 程明虎放下酒碗,走到牛达身旁坐下,伸手在牛达额头上摸了起来,牛达没好气的拍开,开口说道: “你让我讲讲用兵之道,我还能给你说说,你让我写话本子,你倒是瞧得起我。” “这话本子不是我要印的,是王平那小子写信过来,让我帮忙的,我家又没有书坊,你帮他办了吧。” “王平?” “这小子不是小三元的秀才吗?听人说科举都推迟了一年,明年该乡试了吧?这么不务正业,这柳夫子不抽他?” 程明虎挠了挠脸,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不务正业?你怎么好意思说人家的?你先瞧瞧你们家这几个家伙吧。” 牛达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一旁喝酒的程家两兄弟,程明虎愣了愣,就见程初铜一碗果酒下肚,通红着脸转头说道: “咋的?你们也要喝点?” “……” “喝个屁!” “啪,啪...” 程明虎两巴掌拍到两人头上,转头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虽然我不如你了解王平,但柳夫子能允许他干这些事,想来不会出什么错,回头你让人把话本送来,我派人去崔家书坊说一声就行。” “当然,也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小子,老牛你得给我匀出来几坛好酒才行。” 程明虎挑了挑眉,有些狡黠的说道。 “这是当然...” “回头让老马给你装几坛过去不就好了。” 牛达笑着点头,便听程明虎急不可耐的笑着道: “走走走,我亲自挑。” “你这人...” 两人随之便来到马车停放的院子,看着院中的酒坛,明显被分为了两部分,程明虎眼前一亮,刚要划走那稍小的一堆,便见马管家有些为难的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程公爷,这堆酒...可...可不能分啊。” “什么?” “凭啥不能分,老马你可是听到你家公爷说的话了,再说了,我帮那小子忙,没收他利息就不错了,还不让分?” “嘿...想的美。” 嘴上这般说着,可程明虎已经嘿笑着,准备去抬酒坛了,马管家愣了愣,连忙跑到旁边搬过来一坛果酒,急忙开口说道: “公爷,你带这边几坛酒吧。” “这一堆不是咱家的呀,这堆酒那些小兄弟还要去送其他人呢。” “其他人,长安城中王平认识的人,还有比我比我代国公大的?” 程明虎挺着胸膛,在月光下拍了拍浓密的胸毛,傲然的道。 可话音落下,两人便听马管家看了两人一眼,拱了拱手开口道: “回公爷,应该是是长平王府的景凝郡主。” 第389章 神雕话本 “景凝郡主....”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哑然,自从长平王重伤痪疾以后,关府闭门,曾经那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也彻底颓废了起来,想起当年他们一起并肩为战时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一般。 长平王是为大宣受的伤,是为着天下受的伤,他们这些武将都欠他一个人情,后来景凝郡主回府,亲自担任起了右吾卫的领军,虽说让一届女子担任,可不能不合礼制,可朝堂之上衮衮诸公也都默契的没有去提这件事。 “我们欠这丫头的啊...” 程明虎望着怀中的大酒坛,摇头叹了口气,转而让马管家从牛家的酒堆送几坛酒,给他拿过来。 时间不早了,秋日的夜里带着些许凉意,程明虎扛着两个喝醉的儿子,便准备返回程家,临走之时,转头对着牛达开口道: “老牛,话本的事我会让人安排的,那些酒你赶紧派人送过去吧,就别用王平那小子的人了,让那丫头知道是谁送的就好了,右吾卫现在...可不好过。” 牛达点了点头,便目送几人出了府门。 次日,长安城某处书坊之内,崔掌柜正在柜台上算着账,这年头书籍印发不容易,而他们崔家既有藏书众多,又有印书工坊,书籍价格又贵,这每日的收益都不是小数目。 看着店内人来人往,崔掌柜哼着小曲,满意的捋了捋须,可随即便见到店门口一阵阵骚乱,三个人高马大的公子哥便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而看到为首的那人,崔掌柜暗道一声“不好”,连忙走出柜台亲自迎了上去: “小公爷,二郎,三郎...” 三人正是代国公府的三位混世魔王,老大程初钢,老二程初铁,老三程初铜,这三人浓眉大眼,一脸古铜色的皮肤,身材健硕高大,跟代国公长的极为相似,在整个长安城中都极好辨认,见掌柜迎了出来,那为首的年轻人扫视一圈,毫不客气的问道: “崔掌柜,我记得你们这书坊有印书坊吧?” “有,有的,不知小公爷寻印书坊所为何事?” 掌柜顿了顿,微微弯着身子笑着回道。 “问这问那,你管个球啊!” 老三程初铜宿醉一场,现在还有些屁股疼,不知是被老爹抽的,还是喝酒喝的,闻言就有些火大,便开口骂道。 “老三,不可无礼,咱老程家都是讲礼的人,你怎么能说这么无礼的话,老二,你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书本,让崔掌柜送咱们几本,都是进了国子监的好儿郎,读书可不能落下。” 程初钢蹙起眉头,看似不满的教育了几句,可说话的时候声音又极大,生怕店内其他人听不到不知道似的。 而见不远处几个学子,投来诧异的目光后,程初钢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瞪了两个还杵在原地不动弹的弟弟一眼。 “好嘞,大哥,我俩这就过去好好瞧瞧,哎呀这国子监的学业可太繁忙了...三弟你可得跟上二哥。” 二弟程初铁率先会意,也大声回了一句,而三弟程初铜却有些发懵,蹙着眉挠头嚷嚷起来道: “不是大哥,咱三啥时候读过.....” 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眼疾手快的程初铁给飞速拉走。 崔掌柜神情僵硬的看着程家的三位公子,嘴角不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读书,你们仨还读上书了,长安城谁人不知你们程家,一家就出不了一个读书种子,你们仨也是撵鸡斗犬不务正业之辈? 不过这话饶是崔掌柜也只敢在心里吐槽,毕竟这些纨绔子弟确实不好招惹。 见两位兄弟走向书架,身旁一些读书人也被吓的离远,程初钢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拉着崔掌柜小声说起了印话本的事。 这长安城由于是皇都,政治文化经济,在大宣都是最好的,所以书坊里最赚钱的除了笔墨纸砚这种消耗品, 就是经史子集了,而这话本,除了眼前这些纨绔富家子弟,一般很少人买,所以花大价钱去制作排版,画上纸张人手去印刷话本,无疑就是败家行为。 而听完要印刷话本的事,崔掌柜心里便想拒绝了起来,他代国公府虽然势大,但与他崔家比还是比不了的,只是为了这种事得罪了这程家小公爷,小姐那边倒是不好过去。 看着那崔掌柜开始为难,程初钢笑了笑,便开始威逼利诱起来,这事是老爹亲自交代的,要是办不好,他可得遭殃了。 “崔掌柜啊,怎么说你也能勉强算是我的娘舅了,你要是这点小忙都不帮我,这要是让我娘知道了,那我娘还能扰的了你吗?” “小姐,那边倒也……” 崔掌柜张了张嘴,有些犹豫,见到这样,程初钢神情一动,便开始趁热打铁,拿着话本的稿子开始吹嘘起来: “我说崔掌柜啊,你猜猜这话本谁写的,那是今年陛下新封的青山县男写的,青山县男你不知道?庆州城守住了你总知道吧?” “你个开书坊的,听没听过那从庆州城传出来的几首诗?人家这才十六岁,要不是今年打仗,就成连中四元的举人了,我那兄弟可是文武双全啊,这种人写的话本子能差了?” “你说这作者的名字为什么是金庸,什么金不金庸的,这些文人起个外号不正常吗?” 看着程初铜信誓旦旦的滔滔不绝,崔掌柜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才低头仔细看起了手中的话本子,多年的书坊掌柜生涯,让他一眼就看出,这话本子似乎还真不错,而且这王平的名字,他似乎曾听族中提起过。 眼下倒是已经有了让人印书的打算,只是出于利息考虑,崔掌柜顿了顿,才装做十分无奈的接受,开口说道: “小公爷,这印话本毕竟不赚钱,你要是同意,这两册我就先印出去,所得的分成,你们三我们七,可好?” “你七我三?” 程初钢狐疑的瞥了眼崔掌柜,不过他平时也不怎么看话本不知道具体价格,老爹和牛叔也没说收成的事,但是想着这王平千里迢迢派人送书,想来也是有要事,需要银钱。 顿了顿,才伸出四根手指开口道: “你们怎么定价我管不着,但是分成,你们六我们四,少一成都不行。” “唉....这...这我们可得亏大了呀。” “还望小公爷回去,替我跟小姐问个好。” “这事简单。” 敲定好事宜,程初钢才叫上两个打瞌睡的弟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被崔掌柜送出了门。 等转身以后,程初钢撇了撇嘴,而那崔掌柜也是暗笑一声,转而走进后院的书坊里,对那工头扔下初稿,开口说道: “赶紧印出来....” “好的掌柜。” 工头拱手答应,捡起纸张,看向初稿上的四个大字,有些疑惑的喃喃道: “《神雕侠侣》,话本子?” 第390章 清遥和王平…… 傍晚,橘黄的夕阳散落长安城中,韩清遥望着琅琊郡公府上,送来的被称为“醉江湖”的半车名酒,一时有些疑惑。 “小姐,听牛小公爷说,这是庆州城的王平公子送来的。”一旁,小丫头巧儿,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 “师兄?” “醉江湖?” 韩清遥不自觉的轻笑一声,也就是师兄才能干出来这种事,起这种酒名,韩清遥的笑容来的快消失的也快,单老嬷嬷和兰英儿看着又恢复冷淡之色的韩清遥,暗暗叹了口气,便听韩清遥开口说道: “既然是师兄送来的名酒,就带进去让爹爹尝尝吧,再送送几坛去给皇叔,剩下的便留在府中吧。” “师兄做事向来是有章法的,这酒肯定还会有大用,暂且先等等看吧。” “遵命…” 一伙下人进来挪走了酒车,长平王房间里,此时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王府之中依旧关府闭门,韩震的情绪虽然依旧有些消沉,可也稳定了下来,也能和王妃有说有笑的。 见韩清遥领着酒坛进来,沈氏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韩震,正要开口让韩清遥把酒坛拿下去,便被韩震拦住,开口说道: “沁儿,既然清遥端来了,你就让本王尝尝,人家华太医都请教过孙神医了,我这身子还是有恢复可能的,万一好喝杯酒就好了呢?” “王爷...” 沈氏依旧有些不放心,韩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放心吧,我不会喝多的。” 说罢,又转头看着韩清遥笑问道: “清遥啊,这酒哪来的?” “是一位庆州城的故人特意派人送来的,被称为醉江湖,听说是好酒,特意让爹爹尝尝。” 韩清遥轻轻笑了笑,抱着酒亲自倒了起来,很快,一小碗清冽的果酒就被倒入了瓷碗之中,韩震伸手接过,看着酒碗轻轻嗅了起来。 良久,才眯着眼有些感慨的道: “从色泽和香气来看,果然是好酒。” “爹爹喜欢就好。” 韩清遥笑了笑,转身走到韩震身后捏起了肩膀,沈氏想了想,转而看着韩清遥,有些疑惑的开口道: “清遥,庆州城的故人?是谁?” “嗯?..对啊?” 韩震酒放到嘴边,还没喝呢,听到这话也是跟着开口问道。 “没....没谁....” 韩清遥脑中回想起王平的身影,淡淡的笑了笑,却也没有多说,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好奇了,转而看向一旁的巧儿。 “啊....” “老爷....夫人...” 巧儿慌忙低下头,偷偷看向韩清遥,韩清遥无奈,叹了口气,才开口说道: “是师兄。” “师兄?是被陛下刚封赏青山县男的王平?” “我记得那马蹄铁和马鞍,还有当年新年时那个会发出音乐的小木盒,还有什么明月露,香皂什么的,都是出自你这位师兄之手吧?” “嗯。” 韩清遥回了一声,继续自顾自的低头捏肩。 沈氏笑着点头,看了韩震一眼,又看向韩清遥,开口说道: “听说这孩子封爵时才十六岁,又懂得这么多,想来是个有本事的,又得陛下看重,等他年来了长安,成了进士,怕是文武百官家的名门贵女,都争着抢着嫁给他呢。” “你这丫头,人家对你好,咱们虽是王府,但也不能白白受着,等他年来了长安,娘亲自替你那位师兄把把关也好。” 此言一出,屋里空气忽的一静,小丫鬟巧儿猛然抬头,眼睛瞪的溜圆,随即又察觉不对,捂着嘴迅速低下头去,而韩清遥的正在捏肩的手,也突然停住,面色苍白了一下,良久,才在沈氏疑惑的目光下,勉强的笑着点了点头道: “好。” 说罢,便又给韩震倒了杯酒,嘱咐少喝一些后,便以军中事务繁忙,走了出去。 看着韩清遥推门离开,沈氏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消失,眼中带着些许忧愁,看向韩震开口道: “王爷,这孩子怕是...” “唉....” 韩震叹了口气,其实在此之前,单老嬷嬷每个月都会按时记录韩清遥在柳家时的日常两人虽没有见过王平,可没少从信中看到。 如今看来,清遥这孩子怕是真喜欢上对方了,可就算是陛下看重,这王平也不过一个小小的男爵,与郡主的身份差距十万八千里远,就算他们答应,这满堂诸公,与宗室都不会答应的。 韩震轻轻拍了拍沈氏的手,眼睛望着窗外夕阳下的庭院,开口安慰道: “沁儿莫忧心,若是此子品性不差,等日后能够坚定的选择清遥,只要他能够成为侯爵,我便亲自向皇兄请求指婚。” “眼下右吾卫压在清遥身上,饶是有军中将领帮忙,对于这孩子也是极大的压力,本王对不起这孩子啊....” 韩震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把生死都看开了,更是已经上书让宣帝撤去韩清遥的领军之位了。 少女芳华,应当无忧无虑,岂能受困于军营的牢笼之间,可不出所料的,清遥这丫头亲自找去了皇兄和承乾,没有拒绝,只是希望能在安置好伤兵的问题以后,才选择放下领军之位。 可这伤兵问题,涉及的不但有大量钱财,场地,政策等等...真的岂会那般好处理, 至于侯爵?何其之难也..... 第391章 话本扬名 崔家书坊之内,工头把刻好字形的木板,一一按照话本的内容排列好位置,然后在木制吊窗吱呀的响声中,缓缓放下纸张印上字形。 此时使用的正是雕版印刷术,这种技术是将文字或图案反向雕刻在木板上,然后在木板上覆盖墨汁,再将纸张覆压其上,这种方法虽避免了手写速度过慢,容易字形出错,可同样有着他的缺点,就是容易模糊不清.... 随着一张张纸张被印上文字,后面的工人们等纸张晾干以后,很快就把纸张穿线钉在一起。 崔掌柜手里翻动着新制成的“神雕侠侣”话本,满意的点了点头,在手心拍着话本,蹙眉琢磨了许久,才转头对着询问价格的伙计开口说道: “这一本话本就先拿给程家那位祸害吧,剩下的一本书就卖他五两银子...” “这话本写的不错,想来也不是不能卖出去,你再请几个人去街上宣传一下,就说这话本是那什么庆州城的一位小三元写的,不过要做的隐秘一些,别把人名字说出来。” “不然,把那几个祸害惹过来,老夫就把你推出去。” “行了,就这么着....你去吧。” “得嘞!” 掌柜随意的挥了挥手,那伙计接过银钱,笑呵呵的捧着话本出了门。 代国公府。 程明虎去了军中任职,程初钢此时也在军中当职,两人并不在家,程家下人接到话本以后,想了想,便交给了二少爷程初铁。 此时的程初铁,年岁和王平一般大,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今年国子监孔达不在,他索性直接逃课不去了,见到下人送书过来,百无聊赖的点点头,他对这书本什么的,看见就发困,接过书本就去了对面的牛府。 这事是牛达让办的,他可不敢拖延,牛叔那是真抽啊,打了个哆嗦,程初铁便进了牛府,同样的此时牛达也不在府上,不过牛虎却在府中。 “牛家哥哥...” 简单说明来意之后,牛虎点点头,便让他自己先坐着,自己去跟张天几人知会一声,他们都等着这消息呢,可不能耽搁了。 虽没有见过王平,但是牛虎对于王平的事还是颇为上心的。 “牛家哥哥倒是对这王平挺重视....” 程初铁嘀咕一句,见牛虎走了也不在意,索性打量起了牛家,他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倒也没什么好看了,只是眼睛不经意间瞥到桌上的“神雕侠侣”时,不知为何,想起老爹前两日念叨,王平这小子比他们强多少倍的话,不禁有些气愤。 “我倒要看看...你能强我兄弟们多少...” 程初铁念叨一句,便翻开了“神雕侠侣”第一章... 而这一看,却是彻底放不下去了。 等牛虎重新回来的时候,堂中那还有程初铁的身影。 “唉,这老二跑哪去了?” 而此时的程家后院里,自从程初铁回家以后,也不搭理任何人便径直回了自己屋子,趴在床上看了起了话本。 由于常年逃课,不好好读书,有时遇到话本中有些不认识的字,程初铁便急忙冲到了母亲的院里,拉着几个母亲的贴身侍女问起了字音字意。 那几个侍女,也从未曾见过自家公子,还会有这么好学的一天,愣了愣,也不敢有所怠慢,便急忙解释过后,便赶忙进屋将此事告诉了崔氏。 崔氏一听,失笑着摇摇头,可架不住几个侍女都说如此,也就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朝着老二的院中走去,此时的屋里静悄悄的,崔氏顿了顿,孩子都十六七了,她也不好直接进去,想了想,便开口对着身旁之人说道: “去,把老三那小子叫过来....” 侍女们愣了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没一会儿的功夫,老三程初铜便臊眉耷眼的站在崔氏身前,此时应该是两人的国子监求学时间,可两人却都逃课了。 崔氏瞪老三一眼,也不等他扯谎,便指着老二的屋门说道: “去,进去看看你二哥在干什么,你二哥在学习读书,瞧瞧你,小小年纪不求上进,像什么样子?” “娘...我今天真不舒服.....什么?二哥读书?” 崔氏话音落下,老三程初铜就下意识的辩解,可随即却又愣了愣,猛的抬头眼珠子呆呆的盯着崔氏,他刚才听到什么了? 娘说,二哥在读书? 那今早是谁跟他说,晚上要带他去樊楼,蹭皇甫家老大的酒的? 好啊,你个二哥,为了骗娘,读书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简直不要脸! 程初钢气的哼了一声,随即望着崔氏“甜甜一笑”,开口说道: “娘,那我进去看看我二哥吧?我可得好好跟他学学...” 程初铜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等不及崔氏点头,便推开门冲了进去,只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愣在原地。 在他身后,看着老三呆站在原地,崔氏心里忽的有些惊喜,不会老二正如几个丫头说的似的,这老二还真读书了? 他老程家,祖坟冒青烟了? 崔氏赶忙走进屋里,就见老二果真坐在桌案旁,嘴里咬着根毛笔,眼神专注的一张张翻着书。 “娘....” 老三程初铜有些错愕的指着老二,气的崔氏往脑袋狠狠拍了一把掌,咬着牙低沉着声音道: “小兔崽子,赶紧跟老娘出去。” “打扰你二哥读书,让你爹知道,仔细你的皮。” 程初铜屁股颤了颤,不死心的还想过去看看二哥在看什么书,可还不等走出去,就被崔氏扯着耳朵拎了出去。 房间里,半晌过后,僵坐许久的程初铁,才狠狠一锤砸在桌上,嘴里暗骂道: “欠揍的大武小武,别让小爷遇到你们...” 夜晚... 程明虎回家以后,就见崔氏已经笑吟吟的上前接过衣服,告诉了他家中发生的好事,经过再三确认之后,得意至极的一巴掌拍在老大程初钢身上狂笑着道: “老大,咱们老程家祖坟终于要冒青烟了。” “一家子舞枪弄棒的,竟然出了个爱读书的文曲星,哈哈哈...老子明天就给那群老家伙吹嘘吹嘘..” “今天你我父子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对了,老三那狗东西呢?不会又跑去喝酒了吧?狗一样的东西,咋不跟他二哥学学,等他回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一阵阵夜宵般的笑声,自代国公中传出,牛达吃完饭,此时正在院中散步,听到对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好奇的转头询问了准备偷偷溜走的牛虎两句,听到程家老二读书的消息,嘴角抽了抽,随意的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早些回来。” 说罢,又摇了摇头自顾自的低语道: “老程是真疯了....” 于此同时,樊楼之内,作为整个长安城中最有名的酒楼,虽说消费极贵,可来往人影依旧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官家贵子.... 而在二楼之上的一处包厢之内,程初铜等几个武将家的二代,皆齐聚于此,几人喝酒的喝酒吹嘘的吹嘘,好不热闹。 而不一会儿的功夫,包厢房门被推开,牛虎飞速窜进来,对着众人一阵赔罪罚酒以后,才笑着朝众人做了一些压声的收拾,转头看着程初铜问道: “老三,你二哥真开始读书啦?” 可还不等程初铜回答,众纨绔愣了愣以后,便突然发出一阵阵大笑,李建仁差点把口中的酒都给喷到了牛虎身上。 “啊....哈哈哈,牛虎你说啥呢,就程家老二还能读书,你可别逗我了。” “就是,这程家三兄弟,要是能读上书,我也能做个名儒当当。” “你小子说话注意,小心被老孔听到,你就完蛋了。” 在众人一阵嘲笑声中,年纪尚小的程初铜,涨红着脸瞪了众人一眼,不情愿的朝着牛虎点了点头: “嗯,二哥今天看了一天的书,还没出来,惹得我被娘一阵收拾。” 听到此话,房间中的笑声忽的静了静,几个纨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这程家老二还能去读书? 日头从东边出来啦? 以那家伙的秉性,孔老头上课都能睡着,他还能够去读书,莫不是话本子或者什么春宫图吧?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中,牛虎却脸上有些失神,忽的想起今日程家老二来送书时,突然又离开的事,当时似乎那个话本子也不见了。 “这家伙莫不是真看的话本子吧...” 牛虎愣了愣,连忙和程初铜对了时间,可这一对,两人皆愣愣的看着对方。 牛虎嘴角抽了抽,想起从府中离开时,程伯伯那猖狂的笑声,面色复杂的拍了拍程初铜的肩膀,将其拉到一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 “老三,这酒你也别喝了....” “你还是赶紧回家,让你二哥装上一阵子吧,不然等被你爹发现了....” “你二哥怕是要比你还矮了....” “虎哥,为啥我二哥会比我矮啊....” 程初铜愣了愣,就见牛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因为你爹,会把你二哥腿打折...” “咕噜...” 程初铜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愣了愣,一把推开包厢大门,便直接拔腿开跑.... 包厢中的众人愣了愣,左右对视一眼,还来不及反应这小子干啥去了,就见樊楼楼下的大厅里,原本喧嚣热闹的场面,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之前说书老头,正绘声绘色的说着什么,似乎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李建仁等人也不想去管程家几个傻货的事了,反正那仨家伙估计被代国公抽傻了,脑回路不太正常,几人对视一眼,便好奇的朝着包厢外走去。 仔细听来,似乎是在讲什么话本子,似乎是“神雕侠侣”还与青山县男王平有关.... 王平这个名字他们可不陌生,家中的长辈没少唠叨,拿他们和他比,如今听到这人名字,是更加好奇了。 走到木栏边跟着一听,这故事...似乎有些上头啊..... 牛虎怔在原地,这话本不就是之前那位,庆州城的王平兄弟写的吗? 原来写的这般好啊... 而在此时... 长安城中的某处,从庆州城出发的阿布杜拉等人,已经到了长安城中,而众人看着身后的半车果酒,目的地便正是樊楼。 从樊楼跑出去的程初铜进府以后,还不等他偷偷摸摸的寻到二哥程初铁,只是刚经过饭厅的时候,听到不远处热闹无比的动静,暗道一声不好,来不及反应,便看到一柄小刀,“咻”的一声险而又险的,从他眼前划过,直直插在身旁的木柱之上,因为力量过大,刀尾还在不住的颤抖。 程初铜愣在原地,还不等他因为“偷袭”而回过神来,自家老爹梦魇般的声音便再度在耳边响起..... “哇....哈哈哈哈....” “初铜我儿.....” “可知归家否....” “整日不思进取,可否向你二哥学习一二,真是不长教训,你给我跪下....” “扑通一声...” 程初铜认命般的跪下,就见程明虎醉红着脸,刷着木刀冲了过来,身旁还跟着个缩减了两个号的大哥。 叹了口气,望着饭厅里老爹喝醉了,耍酒疯后的狼狈场景,程初铜无奈的叹了口气。 “二哥,不是三弟不帮你....” “这都是命啊....” 夜晚,随着代国公府的几声惨叫过后,程初铜的屁股高高肿起,只能趴在床上再也没有了动弹的可能。 而长安城中,随着樊楼之中关于“神雕侠侣”的话本爆火以后,崔家书坊里,关于“神雕侠侣”的话本也开始售卖的越来越好。 不少富家公子,官眷小姐...都亲自派人守在崔家书坊门口,只为等待着最新一册的话本传出。 第392章 祭酒孔达 樊楼之中,原本只是作为添头的说书话本,这没过去两日,竟一时变得人满为患,饶是长安城的众多纨绔,也一时迷恋上了这“神雕话本”。 后来又觉得听这老头说书太慢,索性直接打听出来,去这崔家书坊买来自己看。 一时间,长安城中某些府邸之中,看着本来不学无术的儿子,竟然破天荒看起了书,这些个大臣们,是既欣慰又得意。 其中又以代国公程明虎为首,每天美滋滋的露着一口大白牙,寻常见到文官就是扭头就走,如今倒要停下来,绷着脸好好跟你询问两句科举之事。 今日早朝结束,董舒和萧靖远正说着,远远的,就看到程老匹夫又堵在大殿门口,见到一个文官,就逮住问上两句,逮到另一个文官,又问上两句。 若是遇到官职低的,看到这程老匹夫丝毫不顾及自己国公身份,饶是生气也只能干笑着应付两句,可是遇到那名气大,又在儒生之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儒,例如国子监祭酒孔达这种,可是丝毫不惯着对方。 孔达瞥了程明虎一眼,淡淡的道: “代国公还望注意仪态,在大殿之外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若是真想知道这科举过程,自去派人去礼部询问即可,不过....据老夫所闻,代国公还是管好程家那俩逃课的小子吧.....想来目前程家也没什么人需要关注科举之事。” 孔达上下打量一眼程明虎,满眼深意的摇头一笑,转而极为矫健的迈着大步离开。 看着这老家伙,程明虎气的够呛,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挥着拳朝着孔达的背后喊道: “孔老头,以我和老牛的关系,王平还得喊我声世伯呢,我替他问问不行?” “王平.....” 孔达脚步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便迈步离开了。 程明虎望着对方一言不发的离开,笑了笑,才转头盯着董舒和萧靖远快步迎了上去。 “老董,老萧,快与我说说....这科举咋考....” …… 皇宫 宣政殿 宣帝正处理着今日刚收上来的奏折,听到程明虎这家伙,又不干好事堵在太极殿门口,被孔达怼的事,失笑着摇了摇头。 轻轻放下手中朱砂红笔,转头对着思无量问道: “这程明虎又犯什么浑?” “程家那俩小子,如今还能有科举的本事了?朕不是听说这俩小子不学无术,没少逃课吗?” “回陛下,程家老二老三确实经常从国子监逃学,逃课也是常有的事,至于科举的本事,奴婢也不清楚,不过最近这些日子, 根据坊间传闻,樊楼里多了个新鲜的话本,听说写的极好,被不少公子小姐所喜爱,而且崔家书坊里似乎也有此话本售卖....” “这么说来,程家二三子科举希望不大,也不怪乎孔卿能有此一说,不过这俩小子年纪尚小,却不学无术,整天只知溜鸡斗狗,堂堂国子监,无数百姓求之不得的学府,被这俩小子这么糟蹋...” “王弟为了大宣受了如此重的伤,清遥那丫头一介女子,都顶着右吾卫领军的位置忙的不可开交,他爹的爵位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这俩小子如此不知道好歹,他们一伙还有谁?” “鄂国公家的?琅琊郡公家的?还有公孙家,卫国公家的....?” “把这些小子,都给我送去国子监重修,不完成课业要求,就给朕一辈子待在国子监混吃等死吧。” 宣帝蹙眉,大手一挥开口说道。 “遵命!” 思无量恭敬的拱手应道,这时又听闻宣帝继续开口问道: “你方才说什么?京城中出了新鲜话本,看的人还不少?崔家那群家伙,用什么做的?纸?” 见思无量点头,宣帝眉眼闪过一丝不满,他虽贵为皇帝,但也不是不知民生疾苦,以如今纸张的价格,这种家伙竟然用纸来做话本,买的人还不少,简直暴殄天物。 “这话本谁写的?”宣帝皱眉问道。 “回陛下,这话本.....似乎是从琅琊郡公交给代国公的,听市面上的话来说,此书的作者....似乎...似乎是...”思无量看了宣帝一眼,话到嘴边有些为难... “到底是谁....” 宣帝开口催促道。 “是,陛下新封的青山县男,这话本如今已是第三十八章了,听底下人传来的消息...” “今夜在樊楼之中,似乎有场表演,听说这表演还是经得青山县男的同意了。” “青山县男....王平?” 宣帝眉头皱起,他竟然没想到这里还有王平的事,这小子一个话本真能有这么大吸引力,能让整个长安的纨绔,都迷上话本,明虎如此激动,怕不是把他家小子看话本当做读书的缘故吧。 宣帝神色古怪,转头看向思无涯: “程爱卿那边....不会....” “额....” “陛下是指程家老二读话本一事?” “程将军可能没有发现程家老二读的什么书吧。” 思无量尴尬的点了点头,随即又赶忙补充道: “要不要奴婢派人私下去提醒一下。” “唉..派人查清楚了,若真是此等原因吧..便派人去告诉他吧,堂堂国公要是丢人....那可就....” 宣帝扶额苦笑,程明虎这两日没少在太极殿外嘚瑟,若是真让他丢脸了,丢的可就不只是他的脸了,还有他这位陛下的面皮。 言罢,宣帝伸了伸懒腰,看着御案上处理到不多的奏折,缓缓起身走出御书房,淡淡开口道: “摆驾,长乐宫....” “遵命!” “摆驾,长乐宫...” 思无量拱手快步走到一旁,转头对着不远处的小太监点了点头,便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摆驾,长乐宫....” 第393章 书酒“醉江湖” 长乐宫,作为大宣皇宫之中皇后的居所,此时的长乐宫里,皇后公孙伽罗一是去年所制的旧衣,受今年战争的影响,大宣已经支出了不少银钱。 户部的积存了几年的银子,也在短短这几个月里耗费不轻,为了节省财物,用于安国济民,公孙伽罗更是以身作则,削减后宫诸多用度,不时还有自己上手做一些刺绣之物。 此时的长乐宫里,独孤伽罗也如往常一般,一边做着手中的刺绣,一边转头和身旁的秦妃说着话。 秦妃性子温和,却又懂大地有大度,在这皇宫之中,与皇后公孙伽罗倒是时常相伴,互相引为姐妹。 眼前正是早朝刚结束不久,皇子公主们也应当差不多到这个时候,前来晨昏定省,表达对父母的尊敬和关爱。 太子韩承乾这才刚走不久,青王韩青泰和越王韩谨,便先后从殿外走了进来。 “见过母后,早安!” “见过秦妃!” 韩青笑着拱手对着公孙伽罗问了好,才对着一旁的秦妃开口问道。 “嗯..” “好...” 等韩青泰跟两人问过好以后,韩谨才上前一步对着公孙伽罗和秦妃,恭恭敬敬的拱手道: “见过娘娘,娘娘早安” “见过母妃,母妃早安!” “这孩子,快起来。” 公孙伽罗笑着点点头,抬手虚扶一下,韩谨便起身又恭敬退到了一边。 这时,公孙伽罗才发现,往日跟在两个哥哥身后从不迟一点的小兕子,今日却不见她的身影,左右看了看,才好奇的对着韩青泰问道: “青泰,小兕子呢?” “这丫头,今日怎么没过来。” “小兕子?” “回母后的话,这丫头也不知为何,今日起的有些晚,听她贴身宫女说,是昨日夜里睡的太晚了,想来也是用功读书所致,昨日白天里,还曾过我与我询问生字呢。” 韩青泰拱了拱手,对于平时调皮喜欢玩闹的小妹,如今能够喜欢上读书,对他来说可是无比的欣慰,等这丫头再大一些,他就亲力亲为,让他这个当哥哥教她。 “这样啊....” 公孙伽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不等他继续细问,便听殿外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宣帝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殿内。 “陛下到!” “见过陛下!” “见过父皇!” “见过陛下!” “……” 瞬间,殿中所有人便对着宣帝拜了下去,宣帝点了点头,扶起公孙伽罗和秦氏,便开口笑着道: “都起来吧。” 众人皆应令起身,宣帝这才打量了一圈周围,看着公孙伽罗开口问道: “承乾没过来吗?” “承乾已经来过了,此时应该已经去尚书省了吧。” 公孙伽罗笑着开口道,对于这个大儿子,公孙伽罗还是满意的,做事严谨,对于父母长辈和姊妹兄弟都无可挑剔,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承乾太过稳重了,反倒失了少年人应有的锐气。 宣帝这才略微颔首,也再没多问,转而看着殿中的其余众人,瞥了眼两个儿子,在没发现那个熟悉可爱的身影之后,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小兕子呢?” 闻言,众人皆是看向韩青泰,可不等他激动的上前回话。 便听一道略显急切的声音闯进殿内。 “小兕子在这!”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小兕子喘着粗气,跑进殿内,对着宣帝众人恭恭谨谨的行了礼,带着略显稚嫩的声音开口道: “小兕子见过父皇,见过母后,祝父皇母后天天开心,日日不愁。” “小兕子见过秦妃娘娘,也祝娘娘天天开心哦。” “小兕子见过二哥,见过三哥,见过雪莲姐姐,见过思老公公...” 小丫头认真的对着众人问了好,闻言众人皆笑着点头,被称为雪莲的乃是公孙伽罗的贴身侍女,雪莲以及思无量两人皆连连拱手,拜见小公主。 宣帝宠溺一笑,这才询问起小丫头迟到的原因,小丫头愣了愣,还不等她回答,便听一旁的二哥笑着道: “回父皇,小兕子想来是昨夜读书读的太晚,以至于这才稍晚一些....” “以青泰认为,小兕子既然有如此上进之心,就应给与小兕子名儒教导,学习儒家经典,明经理,懂诗学。” “若是父皇准允,等小兕子稍大一些,儿臣可亲自教授小兕子,待以时日,再寻良师以教授。” “小兕子,你二哥说的可对?”宣帝看着自信勃勃的韩青泰,眉眼之间隐去一丝丝满意,转眼看着小兕子,笑着开口问道。 “啊.....” 小兕子有些愣神,眼睛不冷不冷的看着二哥韩青泰神情激动说了一大堆,可她的心里是百般不愿意,可是要是要父皇知道自己昨夜看的是话本,肯定不会让她再看的,顿了顿,才露出一副笑的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不情不愿的点头道: “二哥..说的对...”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先装作答应,等以后二哥要教她读书,她躲着点二哥不就是行了。 可宣帝看着小兕子点头,脑中却有些诧异,这小丫头喜不喜欢读书,他还不清楚嘛,顿了顿,宣帝脑中忽的升起一个古怪的想法,不过小兕子年纪这般小,想来不会是那话本吧,虽然心中觉得不可能,可这种想法却一时挥之不去,于是紧跟着,便笑吟吟的开口问道: “小兕子,跟父皇说,你昨夜读的书,不会叫《神雕侠侣》吧?” “啊?父皇怎么知道?” 小兕子下意识猛然抬头,可回过神来才反应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着嘴,摇了摇头低下头去。 果然.... 宣帝的额头浮现出几条黑线,而身旁的几人,却都面露疑惑之色,只有韩谨眼中掠过一抹恍然之色,他未曾想到世面上很火的话本,竟然也会出现在皇宫之中,而且竟然跑到了小兕子手里。 “《神雕侠侣》?” 韩青泰愣了愣神,望着宣帝拱了拱手,好奇询问道: “父皇,不知这《神雕侠侣》乃何人所作,儿臣为何从未听过?” “何人?” “王平!” 宣帝冷笑一声,有些咬牙切齿的道,前些日子清遥那丫头送来了一批果酒,此酒名曰“醉江湖”,加之眼下这传遍京城的《神雕侠侣》,如果他没猜错,皆是出自王平这小子之手。 第394章 青王与越王 眼下国朝战事刚歇,庆州城虽是成功守下来了,但庆州府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此子刚被封为“青山县男”,虽无其他勋爵一般,有实际的封地,仪仗规制也被自己暂收。 可那也只是为了防止那小子太过年少,太过注重外物,而失去了进取心。 既然已经被封了勋爵,就应当帮助官府,帮助庆州府百姓的生活,早日回归正轨,而不是酿什么果酒,写什么话本,还传的满城皆知。 若是事出有因还好,若是这小子当真如此“不务正业”.... 宣帝冷笑一声,转头看着韩青泰和韩谨,略微思忖片刻,开口吩咐道: “老二老三,你二人且去暗中,这《神雕侠侣》究竟有何等魅力,能引的如此多人追捧。” “至于小兕子,就再把《论语》抄一遍吧。” “啊....好吧...” 小兕子嘴里不情愿的嘟囔着,恭敬的拱了拱手点头道。 韩青泰和韩谨对视一眼,皆走出一步,虽然有些诧异,但皆都恭敬拱手道应道: “儿臣遵命!” “儿臣遵命!” “行了,既然已经请过安了,那便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去吧,若有需要什么,便去寻思无量,小兕子留下。” 宣帝略微颔首,一甩衣袖转身走至榻上坐下,看着韩青泰两人说道。 “那就麻烦思总管了。” 韩谨笑着拱了拱手,算是提前打了声招呼,韩青泰只是瞥了一眼,略微点头,便又转了过去,对一个阉人拱手问好,他可做不到。 思无量笑着回了一礼,道: “二位殿下放心,奴婢必用心帮助二位殿下。” “希望吧....” 韩青泰淡淡的回了一句,朝着宣帝再次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 在其身后,韩谨又朝着众人行了礼,才转身恭敬的退后离开。 宣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倒是没有太大的波动,既然这话本在贵子小姐之中如此流行,那就让年轻人去查年轻人,让好汉去查好汉。 若是最后的结果,最终是王平为了一己私欲,那等日后的朝会之上,被言官弹劾,他也只能是咎由自取了。 “无量...” “这件事,你多多费心...” 可随即,宣帝想了想,还是转头对着思无量开口说道。 虽说是交给了那俩小子,但是若是随意处罚一位新封的男爵,总是不合情理的,毕竟这是他亲自封赏,而且王平那小子的功劳,可远比这个男爵大的多。 而且宣帝还有一种隐隐的猜测,以王平这懒散求稳的性子,和那几首诗词的才华,若是没有所图,岂能甘愿写什么话本,去为求名? 这便是...当做对那俩小子的考验吧.... 宣帝心中默默想到,思无量拱手应下,便笑吟吟的站在一旁,看着宣帝笑着伸着手,对着小公主开口喊道: “小兕子,快到父皇怀里来...” “父皇坏...让小兕子抄书,小兕子才不来呢,我要找母后....”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 …… 殿外。 韩青泰转头看着韩谨,蹙眉开口问道: “二哥,这《神雕侠侣》到底是何物,为何父皇都知道,而我却一无所知?” “《神雕侠侣》?乃是最近坊间流传的一部话本而已,不过此话本写的不错,又是父皇新封的那平山县男王平所写,听坊间传闻,这王平诗才颇高,更是中了小三元,所以这话本倒是颇受追捧。” 韩谨笑了笑,他最近可没少听闻这《神雕侠侣》的故事,如今被韩青泰问起,自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一个话本?一个男爵,一个小三元而已?能被这么多人吹捧?” 韩青泰面露疑惑,在他看来话本这种东西的存在,都是底层百姓不通教化,愚昧无知的缘故罢了,就算有一些什么官员家的子嗣喜欢,也是那些人不务正业... 而且一位小三元而已,大宣各道各州,出几个小三元算什么难事,至于一个小小的男爵,往长安城里扔几板砖下去,估计都能砸倒一片,这算什么本事。 不过顿了顿,韩青泰却想起抓住了韩谨话中特殊的两个字。 “王平.....” “那话本真是,王平所写的?” 韩青泰转头神色颇为认真的问道,而韩谨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便朝着前方走去。 “就是庆州城那位王平,坊间传闻《神雕侠侣》正是出自他手,若是想去看看,今夜便与我去樊楼一趟吧。” “听说今夜樊楼,还能听到王平亲自编的曲子,似乎叫什么《明月天涯》?” 韩谨的声音越来越远,韩青泰却一时愣在原地,王平的名字他当然听说,师从柳夫子,从庆州城里流传出来的几首诗中,都能知道他诗才之高,而且这小三元,更是在青州城那种文风鼎盛之地所得,听说成就小三元的时候,不过十三岁。 至于这男爵,更是得守城退敌之功,被父皇亲封,长安城中很大一部分的男爵,给这位十六岁的从五品下提鞋都不配。 这等人杰.... 不好好研究诗文经学至理,反而去写什么话本..... 为了什么? 难道为了那些腌臜的铜臭之物? 韩青泰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可随即却又浮现出一抹兴奋之色,此人虽“误入歧途”可若是以后有机会,把此人拉到他青王府门下,定是一大助力。 而眼下,他要做的,就是查询原因,给父皇一个合理的交代。 念头通达以后,韩青泰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甩着肥胖的胳膊,便朝着韩谨追了过去。 “二哥,等等我。” …… 第395章 樊楼盛景 夜晚。 华灯初上。 长安城内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此时长安城内并没有宵禁这一说,所以街头的人影似乎要比白日里更多一些。 崔家书坊门口,闻讯赶来的读书人以及,众多小厮丫鬟,都焦急的排队在了书坊门口,饶是书坊里的小厮手中不停的卖书记账,可人群里的众人,依旧你推我搡的使劲往里挤,准备把话本买回去。 今日书坊里售卖,《神雕侠侣》第三十九回“大战襄阳”,所以众人天一早,便等在了书坊门口,可人始终是太多了,等轮到他们眼下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若不是有街上的灯笼照着,可能什么都看不到。 在书坊一旁,崔掌柜捻着胡须,笑眯眯的眼前的一幕“盛况”,嘴里不禁念叨: “这位县男,本事倒是不小啊....” 片刻后,掌柜看着依旧不减人数的人群,转头对着身旁的小厮故意大声的吩咐道: “多给他们两日的工钱,让他们今夜继续去印书,几班加点的印,这可是王平王县男写的话本,这几本够谁看的,多印几本,一人一本....” 话音落下,那小厮点头拱手离开,身前的人群里,立马出现一阵激动的感谢声。 “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可算是救我一命,不然我家少爷可少不了收拾我。” “崔家书坊果然是长安城中有头有面的呀!” “客气客气,诸位客气....” …… 此时,长安城另一处东市之中。 樊楼,作为长安城中最大的酒楼,楼高三层,飞檐斗角,夜幕下的樊楼挂着各式的橘红灯笼,灯笼之下悬挂着的绸带,在清冷的月华之下,随着深秋的夜风随风飘荡,吸引着行人的停留与观望。 随着夜色渐深,樊楼之中的人流也越来越多,商贾,文人,仕女...公子哥..各种身份都不相同的人齐聚于樊楼之中。 而此时的樊楼,虽人满为患,却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喧嚣声,与丝竹声乐悠扬飘荡而出。 可若是走近看去,便能发现,樊楼之中,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楼大堂之中,正全神贯注的听着,坐在大堂居中一位小木桌旁的说书老人,语气抑扬顿挫的说着《神雕侠侣》的最新一章《大战襄阳》。 “这一伙人呐,在这绝情谷地是久等杨过,不见其身呐....不过这位一灯大师却说……” 而在樊楼二楼之上,韩青泰和韩谨此时也正在听着来自楼下说书人的讲书,此时韩青泰已经把之前的几章本给读完了。 不得不说,这王平文学造诣果真了得,虽是通篇白话,可读起来,却是环环相扣,其中情节与人物的描写,当真是精妙绝伦。 终究是少年人,就算读书再多,也压制不了少年人的天性,片刻后,听着说书人的讲述,韩青泰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了,至于调查《神雕侠侣》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很快,随着说书老人熟练调动着众人的情绪,听到蒙古大汉蒙歌亲自督战襄阳以后,樊楼之中众人想起的情绪也越发开始,而听到郭靖指挥宋军,巧妙击退一次又一次敌人过后,堂中也顿时发出了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仿佛要掀起整个樊楼一般。 就连樊楼之外偷听的众百姓,也激动的面色潮红,忍不住挥动起了臂膀...惹得众多路人,以及异域商贩忍不住驻足好奇张望。 而在这时,樊楼之外,一位身着棕色长袍的消瘦中年人,却悄然走进樊楼之中.... 樊楼内,“大战襄阳”,已经到了关键时候,听到杨过与小龙女相见诉诸衷肠,楼内的男人们都一脸感慨,而一些女子也一时被话本感染,感动的啜泣起来。 紧接着,又过了一会儿,说书老汉便开始说到郭靖便临阵不乱,联合襄阳城的众多守军与武林高手。 话本之中,武林大侠和守军,被郭靖借昔日符合天象的云台二十八将,摆出二十八星宿大阵,抗敌御悔,守土卫国.... 顷刻间,樊楼中的众人都被这幅画面感染,一个个涨红着脸,拳头捏的紧紧的,似乎都想冲进去帮宋军打仗了。 大宣民间百姓虽多淳朴善良,但也不缺乏尚武之风,魏铮站在大堂一角,捏着胡须看了一眼堂内群情激动的众人,转头看着身旁中年人涨红的面庞,听着他剧烈的喘息... 眼中若有所思,可片刻过后,便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这两日,御史台中有不少进言,说长城中,出现了一些,由陛下新封的青山县男王平所写的话本,而且此书看的人极多,城中几家书坊,都被想要观看此话本的人闹的不能正常营业,更有学子因为购买话本的人太多而买不到书的现象发生。 更有甚者说出部分百姓,更是整日在街边聊着所谓话本,不思劳作,贪图享乐。 作为御史台,虽有监察百官风言奏事之权,可魏铮作为御史大夫,对自己手中掌握的权利是慎之又慎,王平的名字他今年听过几次,从华太医的师叔献出伤口缝合之法开始,到提身而出守住庆州城,再到京中传唱的几首大气的诗词,似乎这位青年似乎是一位心怀大义之辈。 可眼下又有勋爵写出话本,搅乱民生的消息传出,魏铮心中不解,这才有了今日夜入樊楼,听话本讲书的场面。 不过这话本虽然听的人数众多,可言辞简单,听起来通俗易懂而且这话本中所说的爱国情怀,却是非常的难得。 很快,说书老人便讲到了杨过出现在襄阳城外,击退金轮国师,击杀蒙古可汗的一幕,听到草原败退,众人皆都激动的喊了起来,口中“杨过”“杨过”喊个不停,此虽为话本,到却是调动了百姓们的爱国情怀。 魏铮心中的怀疑尽去,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捻着胡须笑看着堂内热闹一幕的同时,脑中也不禁想起《淮南子》中的一句话。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人之天下也。” “王县男,果然有才啊...” 魏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这话本内容没问题,那就不用担心了,而且这话本也正好给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好好看看,让他们也明白明白守业爱国也好。 第396章 “醉江湖” 听着身旁阵阵喝彩声,魏铮抚须而笑,百姓们能对这话本感到振奋,说明他们大宣的百姓也是爱国的,也是热爱大宣的。 此时虽战事虽结束几个月,可有大宣有这么一群百姓在,何愁国朝不兴,大宣不盛。 而能有青山县男这种后起之秀,大宣的未来也依然光明,作为御史大夫,他一心只希望大宣能够越来越好,百姓们的日子也能越来越好。 魏铮心中的怀疑消去,只是还不等魏铮踏出樊楼门去,就又有一阵阵激动的呼喊口哨声响起,一位女子的声音却突然在魏铮身后响起。 “诸位大家好,我叫阿西叶,给诸位带来一首青山男爵为《神雕侠侣》所编写的曲子,希望诸位喜欢...” “所编写的歌曲?” 魏铮的脚步有些迟疑,可随意便停了下来,转身朝着樊楼大堂之中望去,果不其然,大堂众人聚拢的中间位置,那位说书老人果然已经退走了,而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坐着一位穿着轻纱的西域女子... 这女子身材婀娜,面容被面纱遮住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很快随着女子手中的古琴弦动,一首“明月天涯”配着女子清脆婉转的声音悠扬而出。 “游侠某,名扬传,而今江湖谈.. 仇者多,友两三,但逢敌手难, 雨尽碎,风如潮,出手引狂澜, …… 远风急,忽回首,明月漫千山, 天地渺,意气漫,踏歌至长安, …… 随着明月天涯的吟唱,樊楼众人都有些愣神,这种奇怪的唱法,众人并没有听过,就见韩青泰和韩谨也是面露诧异,可是随着其中歌词缓缓进入众人耳中。 神雕侠侣中的,杨过的从小时候开始的一幕幕画面,似乎都悄然出现在了众人脑中,而这个身影又很快换成了自己。 缥缈的明月青山,纵马放歌,遍游天下,快意恩仇,踏三山寻五岳,潇洒不羁的侠客生活,让樊楼中众人都忍不住心情再次激动,浑身炙热,血液沸腾。 “好曲....” “好曲啊....” “此曲虽唱法迥异,但其渲染能力却极强,曲调听来,就如那夜色下的江水浪潮一般,层层相叠,雄浑有力,实在让人激昂不已啊,青山男爵实乃人杰也....” 人群之中,有中年文士击掌而叹,面露敬佩之色,饶是已经年到中年的他,听到此书此曲都忍不住心情激荡。 更不用说身旁这些年轻人了,果不其然,身旁众多的年轻人早已愣愣的站在原地,痴痴的失了神。 他们一个个被明月天涯所感染,要不是此处场地狭小,又有如此多的人,众人都想身疲力竭的望夜空之中,酣畅淋漓的喊上两句, 又个别年轻人,直接涨红着脸,在樊楼大堂之中,全然不顾樊楼大堂内的众多女子,以及门槛之外众多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你一拳我一掌的比划起来。 “嘿,吃我一记黯然销魂掌....” “呔,我还你一记降龙十八掌...” “……” 当然话本毕竟是话本,还是有部分年轻人保持住了理智,知道世界上没有神雕大侠,也没有大侠郭靖,所以程初铁等几个二代公子,看着场中比斗的两人,眼中若有所思片刻后,双眼放光已经开始在脑中琢磨起来,要学着神雕一书中所写,一人一马,纵马大宣,闯荡天下了。 韩青泰和韩谨此时望着堂中热闹的场面,不禁有些愕然和感慨,一个感慨王平人不在长安,却能用一话本一新奇曲调,而调动如此多人的情绪,这份能力实在是罕见,加重了想要把王平收入麾下的念头。 而另一个却在疑惑,若这话本的事情仅仅是到此为止,没有后续的准备,这又是往长安送话本,又是亲自为话本编曲,似乎并不是能制作出胰皂和明月露这些奇物的平山县男啊.... 难不成他真的别无所求.... 指望着话本扬名? 倒也不是不行....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思虑之中,堂下,魏铮望着台上那西域女子渐渐退后,而在其身后出的,是一位笑容满面,留着茂密胡须的中年汉子。 这汉子操着一口并不算正宗的长安话,应该和那刚吟唱的女子一样,其身上的打扮服饰,都应该是来自于西北道之中。 而汉子接下来的几句话,却让魏铮的眉头倏然皱起,他明白,这青山县男话本背后的意义已经出现了。 “各位老爷们,各位少爷小姐们,今日青山县男的话本《神雕侠侣》以及《明月天涯》诸位听的如何?”台上,阿布都拉朝着四周拱了拱手,笑着问道。 “好...” “听懂好,写的写好啊。” “你这汉子有话快说,刚才那女子上台有了青山县男的什么《明月天下》,你这厮上台了,是不是也得到青山县男的好物件了,快弄出来让大家伙瞅瞅听听。” “话糙理不糙,壮士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两样东西听我浑身上下瘙痒难耐啊,我你快说出来吧,还有什么好东西,我都能接着,快点使劲对着我弄过来吧,弄过来吧。” “哪来的后生说话如此淫荡,这里还有女子呢,克制一下,不行去门槛上蹭蹭...” “大爷,打住打住,我赶紧说,这话题可不宜多说了....不合礼法啊。” “哈哈哈...” 阿布都拉走南闯北荤话听过不少,听到这话,连忙装着一脸苦笑连连摆手,众人见状一阵欢笑,这才又催促起阿布都拉来,期待着这青山男爵又能有什么好东西。 而很快,阿布都拉拍了拍手,就见一坛坛果酒被人抬到了台,随着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之中,一坛果酒被打开了,浓烈的酒香瞬间传遍了整个樊楼大堂之中。 在堂中众人,蹙鼻闻到这份酒香之后,眼中纷纷露出惊诧之色,如此浓烈的酒香,不需品尝,便能知道台上那几坛酒都是好酒。 难不成,这酒便是青山县男的准备的东西? 果不其然,众人望向台上,便见阿布都拉大手一挥笑着道: “诸位,置身江湖,浪迹天涯,傲气透云霄,亦不忘家国天下,除暴安良....” “纵马江湖,怎能少得了美酒相伴,此酒名曰醉江湖,一坛五两钱...乃庆州城百姓果蔬所酿之物,还请诸位一尝...” 第390章 可有小坛否? “醉江湖?” “十两一坛?” 台下众人有些愣神,饶是对于京城百姓,这价格着实不便宜,可对于樊楼中的众人来说,这等价钱能买一坛如此好酒,也着实不贵。 随着阿布都拉声音落下,就有公子哥扔去十两银锭,大笑着道: “那汉子,如此美酒怎少得了我李健仁,快给小爷来上一坛尝尝....” 李健仁当即就大摇大摆的上了高台,随意拎起一坛果酒,便从头顶倾倒而下,清冽的果酒从坛中流出,如同瀑布般灌进嘴里.... 一时间,潇洒不羁的模样,迎来不少年轻少女的惊叹,程初铁望着一众女子撇了撇嘴,这有啥好叫的,可转头看着自家老三一脸羡慕的样子,当即一个巴掌便拍了过去。 “二哥...你干嘛打我!” 程初铜气鼓鼓的瞪着程初铁,就见对方突然咧嘴一笑,指向了高台之上,大声笑话了起来, 高台上,李健仁被呛的脸色通红,那副潇洒不羁的形象也维持不住了,连连呛咳几下,才稍稍好了一些,听到台下程家老二老三的嘲笑,若是平时李健仁肯定会怼上两句,可眼下却顾不得搭理这俩二货了。 仔细品了品嘴里余留的酒香,然后咽了口唾沫,突然瞪大双眼,转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打量了台下的众人一眼,转头对着阿布都拉开口道: “汉子,十两就十两吧,这酒你有多少我都要了,在这的我今天全包了。” 阿布都拉一愣,拱了拱手,正要说话,可台下的程家两兄弟却是急了,他俩虽没尝到这酒,不过他俩却熟悉李健仁这小子,这小子能出手这么阔绰,这酒指定好的很。 当即,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台上喊道: “兀那汉子,这酒可不能都买给那小子,你都给买走了,我们喝啥?” “给我留一半我们也要。” 话音落下,台下的众人回过神来,闻着大堂里弥漫浓郁的酒香,也纷纷跟着吆喝起来,一时间要买酒的声音喊个不停。 李健仁嘴角抽搐,“恶狠狠”的瞪了这俩损友一眼,便赶忙掏出银子朝着阿布都拉塞了过去。 这酒比起什么杜康,竹叶青都丝毫不差了,而且十两银子这么一大坛,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这青山县男真是个大好人,他可得赶紧多买一些,不然以后可就没了。 一时间,樊楼之中买酒卖酒声音响个不停,对于阿布都拉来说,前些日子早已经把带过来的一些果酒,买给了樊楼的管事,如今又有不断的果酒,被青山县男派人从庆州城送来,他们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当即忙的不亦乐乎,而魏铮却看的忍不住蹙起眉头,十两银子,已经足够长安城中底层百姓半年的生计了,而眼下却只能买一坛酒。 更何况这酒,酒乃食物精,酿酒本就耗费粮食,虽说是用庆州城百姓地里的果蔬之物所酿造,可要知道眼下庆州城应该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这青山县男竟然如此贪名逐利,从百姓之中收受果蔬,给自己赚钱,实在是令人气愤。 魏铮胸口有一股怒气缓缓升起,不过事情不说明白,倒也不好下定论,当即一脸肃然的拨开人群,走到台上,拿起醒目狠狠一拍,等人群猛然静下,才对着阿布都拉开口问道: “本官乃御史大夫魏铮.....” “今日问你,你这果酒买十两一坛,可是青山县男低收高卖所得,事关庆州城百姓生计,若有隐瞒,按罪论处!” “魏大人.....” “这是魏大人....” 见到魏铮的身影,众人皆愣了愣,李健仁和程家两兄弟,更是缩了缩脖子准备偷偷溜走,可魏铮就像偷偷在脑后长了眼一样,一个瞪眼,几人就被吓的不敢动弹了。 阿布都拉听到魏铮的话,张了张嘴,有些紧张的连忙拱手,这御史台大夫可是一位大官,这要是一个回不好,不说得罪了青山县男,估计自己都会遭难。 见状,阿布都拉有些为难的往后台望去,就见张天有些纠结的正要上前解释,就突然被一只手拦住,转过头就见牛虎迈步走了出去。 对着魏铮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魏大人!” “牛虎?” “你来干什么?” 见来人是牛虎,魏铮不禁有些惊疑,牛虎其父乃琅琊郡公,而今晚牛虎却出现在这,莫不是就连忠厚低调的琅琊郡公府,都参了此事。 “回魏大人的话,此事并不是魏大人心中所想....” 闻言,牛虎看了眼周围的众人,便侧耳在魏铮耳旁说了起来。 听完牛虎的解释,魏铮将信将疑,便见牛虎笑了笑,摆手说道: “若是大人不相信,自可去府上一观,父亲那里还有王平兄弟的亲笔书信,等到大人看完想来也会明白。” “而且从王平兄弟的书信内容来说,庆州府的奏折这两日也应该快到了,到时大人自会明白。” 见到牛虎如此诚恳,魏铮也不好在多说什么,如果真如他话中所说,那这青山县男倒也算不负陛下信任,乃是一位真正的至诚至善之人。 顿了顿,便对着牛虎拱了拱手,牛虎正要躲开,却被魏铮一把抓住,开口说道: “老夫对事不对人,若是牛郡公愿意,老夫今夜便上府上一观。” “父亲应该正在府中等您,大人请...” 牛虎点了点头,再次摆手说道。 “嗯。” 魏铮点了点头,看了阿布都拉一眼,却也没说什么,临走之前却顿了顿,犹豫片刻,才从怀中怀中掏出一个陈旧的钱袋,估摸了好久,才抬头看着堂中望着他的众人,微微红着脸,将钱放到阿布都拉手中,开口问道: “老夫这里钱不够...” “这醉江湖...可有小一些的坛子?” 第391章 “与民争利” “小一些的酒坛?” 阿布都拉愣了愣,可感觉到手中钱袋的分量过后,便恍然明白了魏铮的纠结。 这钱袋里虽说看起来有很多银钱,可握在手里的质感却像是一枚枚铜钱,这一袋子铜钱加起来怕是二两银子都没有,而这“醉江湖”十两一坛,以这袋里的铜钱想买一坛酒指定是不够的。 所以这位魏大人恐怕也才会有此一说。 素闻御史台大夫魏铮魏大人素来以清廉公正闻名,如今看来倒是所言非虚。 阿布都拉回过神,也没有将铜钱再还给魏铮,毕竟人家怎么说也是御史大夫,和他这种商贩比起来,身份乃是天差地别,自己再还给他,难免会折了魏大人的面子。 当然,若是其他官员,阿布都拉怎么说也要把钱袋还回去的,官员的银子可没有这般好拿的。 心念至此,阿布都拉不敢耽搁,立马亲自跑下台去,搬来了一小坛的果酒,双手捧着递给魏铮,开口说道: “魏大人,您要的酒。” “好。” 魏铮笑着一愣,点点头抬手接过酒坛,转头看了台上的众多酒坛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朝着牛虎点了点头,便朝着樊楼外走了出去。 等魏铮走了,气氛又开始重新热闹起来,众人争相购买着“醉江湖”,这酒不但闻起来酒香四溢,而且就连朝廷以清廉着名的魏铮魏大人,以及卫国公府和代国公府的几个公子,也都跟着买了,说明这酒的品质指定没的说,现在不买更待何时... “汉子,给我留几坛。” “我要三坛....” “这是五十两银子....我要五坛...” “别抢啊...都有都有,先给我提两坛...” “别抢别抢....你这书生抢的比谁都着急....” 高台上,张日几人转头朝着牛虎拱了拱手,还不待几人问询,便见牛虎朝着阿布杜拉努了努嘴,开口笑道: “放心吧,王平已经提前来信了,你们赶紧帮着去把这些酒卖出去吧,毕竟这些赚的银子,庆州城的百姓可都等着用呢....” “谢谢小公爷!” 张日拱了道了谢,既然恩公来了信,已经对此事有了安排,他们就不必再管了,毕竟在这京都长安,不似庆州积元县,万一那些做的不对,都会给恩公惹出祸端,他们还是得谨慎为主。 见几人都去招呼买酒了,牛虎也不准备在此地等着了,转身往着二楼的方向,朝着韩谨和韩青泰拱了拱手,便下台拍了拍程家两兄弟的肩膀,转身朝着楼外走去。 樊楼二楼.... 从一开始的话本,再到后来的“明月天涯”,再到现在的贩卖果酒... 韩青泰有些没缓过神来,合着这王平如此才华,铺垫这么多,最终竟然是为了一些铜臭之物,而且身为县男,竟然“与民争利”? 他难道不知道,才华重于万金吗? 有了才华,多少钱得不到? 男爵果然是男爵啊,眼界太窄啊... 父皇让他们查着《神雕侠侣》的消息,要是知晓这王平与民争利,怕是会重重责罚与他,要是自己招揽于他,自己怕是也要遭受波及,引得父皇不喜,韩青泰叹了口气,心里对于王平招揽的心思,已经开始动摇起来了。 而在其旁边,韩谨虽面色淡然,心中却突然有些佩服,这青山县男果然是个懂得赚钱之人,将精妙的话本故事流传长安城,再等到时机合适配以独特的乐曲,将名气推到顶峰,再把最后的美酒推出来,将美酒以话本相结合,让人欲罢不能。 这人.... 若是有机会,他倒是想结识一番了。 韩谨转头看向一旁,见青泰蹙起了眉头,淡淡一笑对着堂下朝着两人行礼的点了点头,开口劝说道: “青泰,回去吧。” “将这所见所闻如实向父皇禀报便好,这事已经被魏大人查到了,最终会走向何等地步,明日早朝自有分说,已经不是你我二人需要在意的事了。” 韩谨说罢便转身走了,韩青泰站在原地眸中纠结片刻,心里就彻底放弃了招揽王平的想法。 一个小小的男爵而已,犯不着为他,对上魏铮这难缠的家伙。 …… 大堂里.... 程初铜愣愣的看着牛虎离去的背影,转头指着台上的张日几人,惊愕的开口喊道: “二哥....” “那醉仙酿!” “醉仙酿....” 程初铁的嘴角抽了抽,他算是明白了,合着那醉仙酿,是之前在牛伯家喝的那种酒啊,那他还花这么多钱买它图他干啥。 想喝酒,去找虎哥蹭蹭不就好了嘛... 现在好了,钱花了不说,还被魏铮盯上了,要是让老爹知道他乱花钱,还不得把他绑在树上猛猛抽啊。 想着那种可怕的后果,程初铁浑身哆嗦了一下,回味起刚才听那首曲子的感觉,心里越发有了浪迹大宣,行侠仗义的念头。 转身便拍了拍程初铜的肩膀,一脸肃然的认真道: “三弟,二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啥忙?给你找个屁股垫子?” 程初铜使劲嗅了嗅怀中酒坛散发出的酒香,一脸陶醉的看着程初铁问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二哥什么怕过挨打?” “过来,我跟你小声说。” 程初铁脸上额头出几抹黑线,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闻言,程初铜左右看了一眼,凑近程初铁侧耳听了起来。 “哦....” “然后呢……” …… 第393章 朝堂弹劾 此时, 代国公府门口, 程明虎正好奇的望了一眼对面的琅琊郡公府,见老牛把魏铮那臭石头迎进了家门,心中有些好奇,可也来不及细问,就转过头笑呵呵的将宫中来的一位太监迎了进去。 半晌过后.... 程明虎阴沉着脸太监给送了出来,太监见到程明虎这副样子,也不敢继续逗留,连忙请代国公留步后,便暗暗摇了摇头,飞速的离开了。 “这程家二公子,今晚怕是又要挨收拾了……” 就在太监离去后不久,程初铜两人也回到家门口,看着府门口飘风摇动的灯笼,以及神色严肃的几个小厮,程初铜抱着酒坛用胳膊碰了碰程初铁,有些警惕的小声说道: “二哥,我觉得怎么怪阴森的,总感觉要出事啊...” “出个屁,你啥也不用管,一会你把你攒的钱全给我,等明早天亮长安城门一开,我便走了,能出什么事。” 程初铁瞥了一眼三弟,这家伙平时就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不过眼下他也懒得计较了,等明日一早,他便离开长安,纵马天下,除暴安良... 程初铁心中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立刻就走,而等两人跨过门槛走进府里,刚要缩着脑袋,偷偷摸摸路过前厅走向院子,就突然听到一阵阵恐怖的笑声传来,吓得两人立马站在原地,转头看去... 就见老爹程明虎手持长棍,大马金刀的坐在院中,身旁几个家丁手中的灯火,一晃一晃的映照着老爹脸上,让本就满脸横肉的狞笑越发恐怖: “呦....” “这不我程家老二老三回府了吗?” “老二啊,这几日读书可给你累坏了吧,老爹还以为你用功读书,整日在同僚面前嘚瑟,合着要不是陛下提醒,我竟然还没发现,你小子竟然看的是话本子啊..... “你俩怀中抱的啥?那是酒吧....” “喝酒好啊,酒好,喝醉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那老爹今日可得好好帮你松松筋骨..好好让你醉一场了。” 程明虎手中拍着木棍,缓缓朝着程初铁和程初铜靠近,程初铁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不提明日会怎样,今夜他反正是要完蛋了。 而不等程初铁左右寻着程初钢的声音准备求救,就听老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对他,而是对另一处方向喊道: “老大,你给我站那!” “还想去找你娘,你今天找天王老子都没有,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不务正业的小畜生一动......” “啊.....” 程府之中,哀嚎声阵阵响起,琅琊郡公府门口,魏铮望着对面代国公府传出来的阵阵惨叫,有些迟疑不定的转头看着牛达: “这 .....” “没事,程家老传统了,景明不用管....”听着程府中传来的阵阵惨叫,牛达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的道。 “行吧,今夜,若是事情真如明亮所言,那在下就替庆州府的百姓谢过几位的义举了...” 魏铮拱了拱手,从方才几张书信来看,这青山县男王平,能守候百姓永业田之中的果蔬,酿成果酒,卖出去再返回银钱,这酒的价格可不便宜,若是能填补庆州城百姓因为战乱造成的损失,可算是真正的为民造福了之人了。 而且有琅琊郡公出面,他还是信服的.... 至于若是事情不如信中所写,那么朝廷也会有公正的处置。 看着天色已然有些晚了,魏铮便拱手告辞离开,而牛达目送着魏铮离开的背影,才摇头失笑着转身离开。 王平这小子,办事倒是妥当,为了给百姓卖酒,竟然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索幸是好心好事,也与庆州官府沟通了,不然这还没来长安呢,就被魏景明盯上,日后可要如履薄冰了。 对面代国公府喊叫声的声也渐渐被你吸引停了下来,牛达也就不过去了,老程虽经常打孩子,但到底这手下还是有分寸的。 至于王平这小子,希望能赶紧来长安吧,一身本事,若是长久待在庆州之地,倒是有些浪费了。 能为民做主的官才是好官嘛... 他喜欢这样的后生.... 远处天边,乌云渐渐离散,皎洁的月光重新散落大地。 次日一早。 太极殿内。 百官皆有序入场,随着宣帝的出场,每日的朝会也正式开始。 几部尚书例行公事过后,便是臣子们进言的时间,各部在上朝之前,都会私下商议过进言事宜,而且在进入太极殿前会呈上各自的奏折。 所以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事,不过御史台却是不同,由于特殊的性质,若有要紧之事,来不及与同僚上司商议,便会选择直接进言。 王平之事,昨日御史台之中便有论调,不过因为昨夜时辰太晚,此时魏铮还没来得及与众人分说。 “诸位大人,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随着御座之旁,思无量躬身开口说罢,百官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开口,准备等着退朝之时,魏铮身后远一些的地方, 几个御史对视一眼,两人看着魏铮的背影,一人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进言,可其中一人,却转头看向前方某个身影,见对方转头他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很快,便与身旁御史说了一句,便手持笏板(古代官员手持的一种玉板或者木板,有着记事,礼仪,以及礼仪之用)上前迈出一步,对着宣帝拱了拱手,开口朗声说道: “陛下,今日京中有传闻称青山县男王平编写话本扬名,酿制贩卖果酒“醉江湖”,引动京师学子不学四书五经,而痴迷于这种娱乐之道,微臣认为此人恐有与民争利以及误人子弟之嫌!” 朝堂之上,除了每日每日的公事,剩下的就是每日听言官弹劾这个,弹劾那个,这个过程,倒也成了众臣早起的一些小娱乐了。 今日听到弹劾的是青山县男,众人还愣了愣,青山县男,这人他们怎么没听过,不过随即交头接耳的介绍过后,才突然想起来,这人似乎还是陛下亲封不久的,如今就被御史台弹劾,这御史台倒是一如既往的无所畏惧。 不过听到什么话本,众人忍不住转眸和身旁之人对视一眼,合着那风靡京都的话本,原来是这位县男写的,至于这“醉江湖”嘛,也能算是个好酒了,呐....价格也挺便宜。 第394章 另有隐情 诸臣心思不一,而位处前方的魏铮,闻言蹙眉转头看了一眼,这崔御史突然弹劾,是他没有想到的,不过眼下既然发言了,也正好,顺便把这个问题解决好了,若是牛达所说不需,也正好还平山县男一个好名声。 魏铮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板板正正的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身旁萧靖远看了眼魏铮,又看了眼户部尚书戴昼眼中若有所思。 另一边,武将队列里,程明虎瞅着那御史,手肘碰了碰牛达,“小声”开口问道: “老牛啊,这小子被御史弹劾了,你就不出去帮帮忙,说上两句?” “乖乖,买个酒,写个话本,帽子扣的还挺大。” 程明虎有些咂舌,而在两人身前,李珏无奈的转头看了程明虎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在程明虎身后,皇甫怀德戳了戳程明虎开口道: “咋的,那小子还和老牛认识?” “不过那酒确实好喝,你家还有没,给我整两坛,你家二小子不是在读书嘛,我拿个教书先生跟你换。” “滚滚滚,换个屁,谁说我家有了,那是人家老牛认识,关我屁事,我家怎么可能有。”程明虎一巴掌拍掉皇甫怀德的手,没好气的道,一说起读书那小子读话本的样子,就让他生气。 “你那貔貅性子,你家住老牛对面,老牛家有你能忍住不要?” 皇甫怀德嗤笑一声,悻悻的转过头去,就见朝堂之上的众人都望着自己,愣了愣,便清咳一声,转过头去一本正经的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看着程明虎和皇甫怀德一本正经的“装死”,众臣皆面部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两人在大殿之内说话,看似声音压的很低,实则两人的大嗓门一个比一个粗,若是正常说话,二人都是能吓得长安城小儿夜啼的存在,现在在这大殿之内说“悄悄话”,众臣是想不听都做不到。 御座之上,宣帝有些无奈的瞪了两人一眼,转头看向殿中那位发言的御史,关于那“醉江湖”以及“神雕侠侣”之事,思无量和青泰谨儿已有禀报。 眼下这节骨眼上,王平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朝中大员除了个别之人,其他大多人都有家产生意,这都是默许之事,之是眼下王平若是真如这御史所言“与民争利”,那便有些麻烦了。 这小子,这才给他封爵,就给他惹出麻烦,而且刚封爵若真处置于他,未来这小子还如何行走于朝堂.... 宣帝心中有些微恼,可念及王平的众多功劳,还是打定主意将此事安稳处理下来,至于王平若是真的犯错,以后有的是时间处罚,顿了顿,宣帝便看向孔达,开口淡淡的道: “既然李卿弹劾平山县男之话本,让京师子弟误入歧途,贪恋玩物,孔师作为国子监祭酒,对此可有话说?” 国子监作为大宣最高学府,祭酒之职更是掌管一国教化之事,既然李御史说王平的诗耽误教化,那就让负责教育一道的泰山北斗,对此事评价一下。 昨夜他听青泰说,此话本虽是趣读,可立意和内容都写的是忠君爱国,家国大义,质量更是上乘之选,想来孔达也会口下留情。 而这也是宣帝想要保王平的理由之一,毕竟这小子虽然懒散,但对大宣的贡献可他可都记下心里,就算孔达丝毫不认可这种话本之说,局势也已经被他掌握,眼下王平也不过才十六岁。 只要把重点聚焦到话本之上,众人也说不出理,毕竟少年人玩心大,才华又不低,京城之中那几首诗到现在还流传着,年轻人要想写话本扬名,本就没什么错。 而且...若是真论关系的话.... 孔达和王平虽没见过面。 可两人的关系,却并不一般。 宣帝淡淡的看向孔达,众人也随之将目光投了过去,孔达作为儒家大儒,半生都在追寻孔门真理,不过此人对于治学态度严谨,这种话本娱乐,想来是不会被孔达所喜。 而就在所有人等待孔达摒斥话本之时,孔达却一反常态的顿了顿,良久..才往外迈出一步,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手持着笏板认真的回道: “陛下,老臣认为这话本....很好。” “很好?” 宣帝微微有些讶异,朝中众人也一时愣竟有些愕然,若是这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他们倒不会觉得有什么,可这话从孔祭酒嘴里说出来倒是十分难得。 看着众人诧异的模样,孔达再次拱了拱手,开口道: “陛下,《论语·子路》有言,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因此,对于我大辈读书人来说,一味的苦读是不合礼的,只有结合到实处,才能更加体会明白圣贤的道理, 王平此书虽说仅仅只为话本,可书中守襄阳城一战中所体现出的家国大义,在我大宣几个月前的庆州城上,也丝毫不差。” “或者说,青山县男更是借用了固守庆州城,众志成城抵御外敌的经历,才写出了此谓《神雕侠侣》的话本, 老臣认为,这种寓教于乐的方法是可取的,所以老臣认为崔御史对于此书的看法,并不可取。” 孔达说罢,便再度拱了拱手,笑而不语,这位崔御史却是一愣,他没想到孔达作为国子监祭酒真会选择为王平说话,可是眼下孔达已然为王平做出了解释,他也已经拿不出借口,再用误人子弟的借口,来弹劾王平了。 毕竟孔达这种大儒的话,在儒林之中分量很高,几乎就是在这个方向保了王平。 而众人听到孔达说这书不错以后,不但对此书来了兴趣,就连几个武将一时都有些好奇起来,让孔达这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夸人可不容易,一个话本真有那么好? “难道打错老二了?” 程明虎摩挲着下巴的胡子,有些迟疑不定的呢喃了一声,转头又好奇的凑到牛达身旁,这次声音却是被刻意压低许多,瞪着一双牛眼睛,看着牛达开口问道: “这老孔与柳夫子还有联系呢?” “要不然咋特意给王平说话?” 牛达瞥了程明虎一眼,没好气的道: “我哪知道?” 随即又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算孔师不说,王平也不会有事的。” “真的?” 程明虎明显有些不相信,可还不等牛达回答,便见那崔御史面色僵硬了一瞬,随即又笑着朝孔达,开口道: “多谢孔老解惑。” “言重了。” 孔达笑着拱手回了一礼,便转身回了队列里,便听崔御史顿了顿,又朝着宣帝拱了拱手,开口道: “陛下,既然这青山县男没有误人子弟一说,可在庆州城与民争利一事,还望陛下严查,莫让经了战乱的庆州城百姓,伤心伤利啊!” “又来...” 程明虎嘴里嘀咕一句,转头好奇的看着牛达,可还不等牛达出声,大殿之内,却突然响起了三道的声音。 “等等,崔御切莫着急,此事或另有隐情。” “陛下,户部昨日来了文书,青山县男之事或并非崔御史所言。” “陛下,儿臣有话要说...” 第395章 名酒?民酒! 朝堂之上,众臣听着发声者的音色,略感诧异,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这三人正是尚书左仆射萧靖远,户部尚书戴昼,与太子韩承乾。 王平不过一个小小的县男,竟然能引动这些人给他辩护,倒是非同一般啊。 殿中有人不禁暗自想着,御座之上,宣帝听着着孔达为王平的话本说话,心中略感诧异的同时,倒是颇为满意,只是听到这崔御史又继续弹劾,摆明一副要处罚王平的架势。 倒是让宣帝有些纠结起来,可这时听到萧靖远三人的话,眼眸微微一抬,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好奇,看着几人开口问道: “哦,莫非青山县男之事另有转折?” 三人对视一眼,都互相摆手示意对方先来,顿了顿,韩承乾转头看向盯着自己的宣帝,往外走出一步,拱手说道: “回父皇,关于崔御史弹劾青山县男与民争利之事,或真有所误会。” “昨日下午,儿臣在尚书省之时,曾见到一份刚从庆州城送来不久的官府奏书,此奏书中提到,于两月前,青山县男曾与庆州官府商议约定, 提出收购庆州城百姓永业田之中所产的果蔬等物,用于酿酒贩卖到长安城中售卖,其目的为了填补庆州城战乱过后,对于百姓的损失,实乃救命之物。” “不久前儿臣曾听闻此酒名曰“醉江湖”,且与那话本《神雕侠侣》相匹配,想来是平山县男为果酒,所想出的扬名之策。” “所以,儿臣认为,青山县男之行为,为了庆州百姓的生计,所做出的大义之举,并非与民争利,而是与民让利。” 听到韩承乾的话,朝中瞬间一片哗然之色,他们竟没想到这青山县男的风评,竟然在太子口中瞬间转危为安,而且更是瞬间噌蹭往上走。 传言称太子不是不结交大臣吗? 今日怎会专门,为一个小小的男爵说话? 不过众臣虽有疑惑,可韩承乾长久以来的良好口碑,还是让众臣的心里,有了一丝丝的相信。 莫非世上真有这等纯粹之人,冒着被人弹劾,被陛下不喜,被降罪的风险,大费心思兜兜转转只是为了庆州城,一些被战乱影响的百姓。 御座之上,宣帝听着太子的话,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食指随意的敲着扶手,没有完全听信就把这件事当真,转而看着尚书左仆射萧靖远和户部尚书戴昼,开口问道: “两位爱卿,太子所言,可是真的?” “回陛下,是真的。” “回陛下,千真万确。” 两人皆是拱了拱手点头回道,紧接着先是由萧靖远开口说道: “回陛下,昨日确有庆州府的公文送至尚书省,上面确有卫知府的官印,文中内容也如太子殿下所言一般无二,此公文由于涉及钱物内容,昨日下午,便已经从尚书省转至了户部,想来...眼下戴大人已然见过了。” “戴卿?”宣帝转眸望去,便见戴昼拱了拱手,点头道: “陛下,此公文臣确已看过,对于青山县男的行为,臣非常感动,眼下我朝与草原楚国的战事刚歇,南淮道水灾刚歇,户部上下对于遭受战争伤害的百姓,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像青山县男这样,以不顾自身前途安危,而愿意附身而为百姓做事的勋爵...” “乃大宣之福,乃朝廷之福,若是这样也算与民争利,那我戴昼觉得咱们朝廷上,少几个“为民请命”,再多出现几个“与民争利”之辈,我戴昼也求之不得啊。” 这几个月中发生的事,包括战乱,水灾...打仗...等等诸事,所造成的后果,便让大宣几年的积蓄付之东流,作为大宣的钱袋子,戴昼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些勋爵之辈,愿意出来为百姓做事,可朝堂上的某些蛀虫,自己不做事,还非得扯什么“与民争利”的名头,来恶心人。 他是实在看不下去,戴昼声音洪亮,在说话之际,也特意朝着大殿内的诸多方向看了一眼。 那几个方向的大臣,虽听懂了戴昼话中的意思,可都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崔御史被戴昼阴阳怪气的话气的脸色涨红,还不等他说话,便见在前方,吏部尚书李卫与礼部尚书崔颢意对视一眼,崔颢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正要迈步而出说些什么。 却见御座之上,宣帝望着众人,脸上带着些许笑意,拍座而起,望着台下的诸多大臣开口说道: “好,戴卿说的很好,诸位都是我大宣的官员,自当以大宣百姓为主,以天下社稷为主。” “王平虽是酿酒售卖,可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王平善莫大焉啊!” 第396章 果酒分成 宣帝脸上带着笑意,心中也不免有些得意,如今再看,这王平能够以男爵之位,行祝民之事,倒是给他长了不少脸面。 毕竟这县男的封号,可是他是亲自所封,而看着朝堂下的某些动静,宣帝心中了然,既然魏铮这个御史大夫都不曾发言的情况下,这崔御史却着急弹劾王平。 十有八九,便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指使,王平出身农门,从天然上便会被那些人所瞧不起,更不用说王平的老师乃柳夫子,更是与浮云道人关系匪浅。 这些家伙,难道就想着让世家子弟位列朝堂,而不想让农门子弟有一丝一毫进取的可能不成。 这是朕的大宣,也断然不会让他们随了意。 宣帝眼中一道精光闪过,转而看着众臣再次开口道: “朕曾听思无量说过,此酒在坊间被王平宣称为名酒,可朕却认为他是民酒才对。” “王平既以为百姓做事,那朝廷也不可寒了他的心,如此这“醉江湖”便让王平多酿三百坛,朕便赏赐给诸位卿家,尝尝这民酒到底是何滋味。” “诸位觉得如何?” “陛下圣明!” “陛下英明!” “……” 朝堂之上,众臣对着宣帝笑着拱手说道,此事虽没有专门赏赐王平,可对于诸多大臣而言,没有赏赐的赏赐才是最好的赏赐。 通俗易懂的来说,此时的王平,前不久才被封爵,如今又是有这一件事,观陛下之反应,此子应当已然简在帝心了。 朝堂之中,崔颢刚要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随意的笑了笑,便跟着众人朝着宣帝拱手行礼。 在另一处,牛达转头看了眼程明虎,又转头朝着宣帝拱手,嘴里微不可察的开口说道: “明虎,明白我不担心的原因了吧。” 王平一颗赤子之心,就算他不声援,朝堂有心之人这么多,他们也不会看着忠义之辈白白蒙冤的。 程明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心中却已经琢磨起来,假以时日要是王平要来长安城,定要让家中小崽子与其多接触接触。 柳夫子弟子,年轻勋爵,功劳不少,简在帝心,这足以比长安城中大部分二代都强的多的多了。 而且以他对于陛下的了解,陛下对此子的看重,怕是比他想象中要重的多。 不过想来,这小子来长安城的时间也快了。 当日早朝结束,关于宣帝称名酒“醉江湖”为“民酒”的事也瞬间传来了。 一时间,关于王平的经历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从出生农门,到六岁时献上火炕铁炉之术,再到七岁读书,十岁童生,十三岁成就小三元秀才,诗词才华横溢的同时,进献军国密物,再到在与百姓官兵等一同固守庆州城,击退草原大军... 同时还隐隐有人传出,当年的明启犁便是出自王平之手,一时引的无数关注。 当年的庆州城积元县的农家小子,如今已是陛下亲封的青山县男,十六岁的三元秀才,举人就在眼前,才华无双,还不惜冒着遭受弹劾之名,为战争结束后的庆州城百姓,行卖酒之名,做补民之事。 长安城中,酒楼妓院,青楼楚馆,处处在弹唱着王平所做之诗,书坊学塾,无数平民读书人更是视王平为榜样。 一时间,“醉江湖”销量大肆提高,“明月天涯”成为最受欢迎的曲子,《中秋对月》和《丑奴儿》以及《歌一首》《清平调》诗词被各大读书人吟诵传唱,一时间明年庆州城的乡试,也引的无数人的期待。 在长安城某个巷子口,一位书生,口若悬河的向身旁的路人介绍过王平之后,待众人热闹的讨论起来,书生这才渐渐退去,转身走至另外一处,看着几个书生讨论诗词,便上前拱了拱手,再度说道: “诸位兄台,可是在讨论诗词?” “那不知几位,可曾听过王平?” “青山县男,那当然知道了。” “那几位兄台可知这平山县男的经历,在下曾听人讲过,几位可想听,小弟可以说与几位听听。” “哦,平山县男的经历?快讲讲,快讲讲。” 闻言几人回过头,好奇的开口问道,便见读书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开口道: “这王平啊.....” 皇宫太极殿。 宣帝正批改奏折,便见思无量匆匆而来,拱手回道: “陛下,已经将王平的消息传出去了。” “那就好,这朝堂也时候换批人了,世家?百姓?” 宣帝抬起头,笑着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深意,眼中深意不明。 …… 半月后。 庆州城,此时的庆州城内,北风凛凛,初冬的冷风呼呼的划过府城之中,路边树上几片零星的枯叶,在剧烈晃动过后,飘然落进王家院中。 这两个月以来,果酒售卖之事虽然有波折,但总体上还是极好的,眼下府城之中还剩几批酒只要运出去,今年的果酒就可以完全卖出去了。 前些日子关于果酒的奏折,长安特意来了旨意,不但将“醉江湖”称为民酒,还特意下旨要收购三百坛果酒,赏赐百官。 名酒变民酒,王平有些愕然,可卫知府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王平的肩膀,让他的让回去准备果酒。 虽不明白长安发生了什么,从张日口中王平也只知道有人曾想弹劾他“与民争利”,至于后来的事他就一概不知了。 王平坐在院中,手里握着牛达派人送来的书信,虽然字异常潦草歪歪扭扭的,可他知道这是牛达亲手写的。 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果酒,会引的宣帝特意下旨提及“民酒”,可看罢信中的内容,王平对于牛达心中不免充满感激,对于国子监祭酒孔达,以及太子等人,也多了了一丝敬佩。 虽是出于无心之举,可对方既然能为他仗义执言,说明大宣的官场,还不至于黑白颠倒,也减少了一丝对于踏足官场的顾虑。 看着信中牛达让他好好准备明年乡试,争取尽早去长安的消息,王平笑了笑,小心将书信折好,就准备回屋里赶快写回信。 对于乡试,他的意愿自然是能越趁早过越好,对于长安,对于大宣这座帝都,他也想亲自去看看。 等王平写完回信,时间已接近暮色,刚走出小院,就见张氏激动的赶来,手中还握着一张书信,对着王平开口说道: “平儿,县里说要给你立牌坊,就等着咱们回去了。” “立牌坊?” 王平一愣,刚想开口拒绝,可看着激动的张氏,与闻讯赶来的赵氏几人,也只好将话咽回肚子里,等以后回积元县再说了。 又过了几日,长安没有再有信件送来,王平心中虽有些失望,但依旧笑着送走了最后一批果酒的商队,待这批商队返回庆州城,庆州城周边的百姓们,便能有钱过冬了。 至于他,如此费心费力,赚些话本的钱已然够了,其他的钱,让他拿着也于心不安。 时间一晃而逝,在王平如往常一般,读书破题之中,送酒去长安的商队,不知是买的快,还是着急回家,总之很快就便回来了。 明日正好是休沐,王平跟柳夫子告别以后,便径直回了王家。 此时一早,王平便安排张日等人,兵分几路,在衙役和书吏的陪伴下,带着钱财,架着驴车朝着城外赶去。 一行人从上午开始,等给百姓送完售卖果酒的分成,已然是傍晚时分,橘红的夕阳即将垂落在远边的天际线,冬风吹的路边几棵狗尾巴草不断摇晃。  王平几人作别身前不断作揖感激的农家的农家汉子,看着躲在手足无措想请几人留下吃饭的农家妇人身后,好奇偷看的几人小丫头,笑着留下一袋子饴糖,笑着招呼张日架着驴车,沿着村道。 “多谢公子。” 驴车刚走不久,王平便听到身后的感谢声,王平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回头,等驴车走了许久,王平转过头,看着庄子之中升起的袅袅翠烟,听着阵阵的鸡鸣狗吠之声。 看着远方天际,忽的觉得心胸开阔起来,拍了拍张日的肩膀,大声笑着道: “回家!” 第397章 初雪返乡 “好嘞,恩公坐好了。” 张日看着神采飞扬的王平,笑着点了点头,用力挥动缰绳,驴声嘶鸣,车轮滚滚朝着城中走去。 “回家喽!” 王平往后一躺,枕着胳膊望着天空中倒退的晚霞,脸上的笑意也逐渐灿烂起来。 或许经了战乱,或许家中困苦,或许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复杂问题,可这个时代的百姓都是淳朴的,都是可爱的。 勋爵也好,农家子也罢,不论是何身份,若能帮助他们,看到他们展颜而笑,对于王平就值得了。 忽然,王平想起,曾经还在高中时期学过的一句话,不由的嘴里喃喃念道: “安得广夏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在这一刻,王平心里想为这个天下,为这些百姓做些什么,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眼下的乡试了。 乡试,等我.... 王平朝着天空伸出手,五指散开,然后猛的攥紧。 冬风凛冽,初雪已至。 又是一年雪日,王平在柳家上完一天的课业,穿着新制成的冬衣,恭恭敬敬的朝着柳夫子弯腰行了一礼,笑着开口道: “老师,学生明日便回积元县了。” “今年冬,可能无法与老师拜年,便在此提前恭贺老师,新年快乐了。” “好好好,你这孩子也要快乐啊。” 柳夫子抚须而笑,又帮着王平裹了裹衣领,才笑着开口道: “回去路上记得小心些,老师和你师娘他们,等你开春回来。” “等明年,你可就要准备参加乡试了,年节好好休息,待回来,老师可又要严格要求你,眼下不管是长安,还是庆州,关注你乡试的人不在少数,你可千万不能懈怠了。” “你可知道?” “学生已有准备,老师放心便好。” 王平点了点头,看着柳夫子笑着道。 “那就好。” “明日要走,今日便提前回去准备吧,明日也不用来府上告别了。” “雪地路滑,小心一些,回了积元县,也切不可因为县男身份,而觉得高人一等,要时刻记得谦虚待人。” 柳夫子嘱咐了两句,便转身从书舍里离开了,对于这个弟子,他是极为满意的,话点到为止,也不用多说什么。 “老师慢走。” 王平对着柳夫子的背影拱了拱手,准备带着书箱关门离开之时,目光略过某个熟悉的空桌上,一时愣了神,随即又笑了笑,关好门窗小心离开。 府城里,剧院的生意此时正值热闹的时候,王平已经提前,跟孙老头几人打了招呼,《神雕侠侣》的全集眼下已经开始熟练了,虽是一天一场,但依旧场场爆满。 阿布都拉的商队,前几日刚从庆州城离开,这次对方来是专门收购“醉江湖”准备卖向西北道的,对此王平倒是挺乐意,若是西北道西域那边的商道,真能扩展出来,对于庆州府的百姓,日后也能多一项谋生之路,何乐而不为呢。 府城银装素裹,薄薄的一层积雪,蒙在建筑之上,多一层厚重的美感。 王家院里,王宗翰被嫂子白沫儿裹的跟个小粽子一般,挪动着跟在大哥王祥身后,有模有样得学做着小雪人。 白掌柜拿着账本,一笔一笔的对着这次回积元县带的诸多东西。 王有发和王英雄与张天几人,在院外架着驴车绑着绳子,等王平打过招呼进入后院的时候,正巧看到赵氏正舞动着臂膀,对着王老头比划着问道: “老头子,咱家平儿封了那么大的爵,要是回到村里,那些乡亲们看到他是不是都不跪咧?” 一旁王老头看了赵氏一眼,摇了摇头,正好目光瞥见王平进来,立马开口道: “让平儿跟你说吧。” “跪啥跪的,都是看着平儿长大的,咱这次回去是干嘛的,还让乡亲们跪?” 王老头说着话便走远了,赵氏见王平摇头,才松了口气,叹道: “不跪就不跪吧,不跪好。” 说罢又上手弹去王平肩头的积雪,笑着开口道: “快进屋里去暖暖,明日咱们就出发。” “好。” 王平笑着点头,次日一早,庆州城外,初雪将停,王平挥手作别送行城门口的林芷若,一行人踏上返回积元县的道路。 第399章 县志留名 庆州城外,林芷若俏脸冻的通红,朝着手心哈了哈气,嘴角带着淡笑,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野之中。 庆州城里,人来人往,等下一次见到公子,可能就要等到元宵以后了,等明年公子以公子的才华,定能通过乡试,再去京城参加会试,参加殿试.... 想起当年在花船时,遇到公子时的景象,林芷若俏脸不由的又红了几分。 她歌姬出身,虽内心喜欢公子,可也不求什么名分,若是能一直陪着公子便好了。 林芷若心中默默想着,心下更加坚定要把明月院办的更好,等公子去长安的时候,她也能与公子一道,在长安开设剧院分院了。 暖阳斜照,暖暖的打在身上,林芷若的脚步坚定而轻快。 而在另一处的官道上,王平和王老头,望着这熟悉无比的回乡之路,眼神中却充满着复杂与唏嘘。 路还是原来的路,可熟悉过后的一些陌生,是远处烧断的残树,还是远处某个新搭建的茅屋。 王平说不出来,这一切像是变了,又像是都没变。 一行人早晨从庆州城出发,因为雪天路滑的缘故,直到暮色渐渐深,也才走了大半的路程。 夜里赶路不安全,王老头便提议众人今夜在此地休息,雪夜之下,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王宗翰早已躺在何氏的怀里睡着。 夜色渐深,火堆旁张山峰有一下没一下的载着跟头,王平让他回车上睡他也不去,劝了两次,王平也不再管了,转头拿起树枝挑了挑火堆,又添了些柴火,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王老头披着皮袄,身下又夹着两个,给王平和王平各披了一个,才坐在火堆旁的木桩上,烤着火看着王平笑着问道: “平儿,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 王平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着王老头,开口问道: “爷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你这孩子,你都没休息,你还让我休息?” 王老头笑着瞪了眼王平,笑着继续道: “这不是见你还在这坐着,你奶怕他宝贝小孙子冻着,这次让我带两件皮衣出来嘛。” “这还是那次陪你出去送钱时,庆州城周边庄子里送的,这可都是好物件,穿上没一会就热,也不怕冻着。” “果酒那次?这皮衣市面上可不便宜,爷爷可记得给他们留钱了吗?” “哈哈,你这孩子,眼下咱家可是有你这么一位爵位的体面人家了,爷爷怎么可能白拿人家的东西,败坏咱家的名声呢?” “再说了,今年这战乱,大家都不好过,没准这皮货是人家留下来救命的,可不敢白拿啊,可不敢白拿啊....” 王老头笑容有些唏嘘,随即又转头看着王平道: “放心吧,已经按市面上的价钱,把银子留了下来,又让张地那小子私下多送去了两匹旧布,至少不会冻着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平松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皮衣,眼下没有白叠子,也就是棉花,民间取暖多是厚麻衣,或者皮衣等物,不过这皮衣效果是不错,坐在火堆边,这披了没一会,身上就热了起来,而身旁的张山峰,此时已经垂着头鼾声四起。 爷孙俩对视一眼,开口失笑起来,王老头笑着看了眼张山峰,转头又看了眼张天等人所在的驴车。 这次回积元县,也不需要多少人,王平便让张日等人留在府城了,这从庆州城来回长安,折腾了许久也正好能够歇歇。 眼下与王家一道的,便是张天几人,王老头转头看了一眼,看着王平脸上,浮现了一抹认真之色,开口问道: “平儿啊,之前你忙着办事,爷爷也没来的及问你。” “眼下时间正好,爷爷便问你一句,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眼下你已经是从五品的开国县男了,明年还能参加乡试,以你的能力,爷爷丝毫不担心你考不上举人。” “说实话,爷爷很骄傲能有你这么一个孙子,可他们呢?” 王老头看着张山峰众人,开口问道: “他们都当你是恩公?” “嗯,对。”王平有些不明白王老头的意思,可依旧点了点头。 “孩子,既然他们拿你当恩公,你就不能不考虑他们,你说去迎敌,他们就去给你挡住那些草原上的探子,你说要卖酒,他们就给你去酿酒,你说去长安他们就去长安,但是不管发生什么,责任都在你....” “就像现在,至少家中发生什么,责任都在我一样。” “他们年纪不小了,你得为他们考虑,或许他们从前只是乞丐,可以后他们可以不是啊。” 王老头看着王平,这些乞丐乃至于张山峰,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跟着王平了,从积元县,到庆州城,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他们从未说过一个不字。 当年的一饭一救之恩,或许早还完了。 “爷爷....” 王平一愣,看了身旁的张山峰一眼,点了点头,对着王老头点了点头,道: “爷爷放心,这事我记下了。” “那就好,对于身边之人,切记要好好对待。” 王老头笑着捶了捶腰,便起身站了起来,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起身便朝着车上走去。 等一行人抵达积元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马车一进城门,便被衙役和百姓认了出来,县城里顷刻间欢声问好声不断。 没一会儿的功夫,王平便见到了朱县令,几个月过去,王平的爵位品阶已然超过了朱县令。 想到年在王平成为秀才之际,朱县令还曾特意上门,只为与王平接个眼缘。 没想到转眼之间,当年那个连中三元的孩子,如今已经从五品下的开国县男了,可真应了那句,金陵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众人从府城中带了不少东西,王老头让王平把东西留在县衙,让朱县令分给县城百姓以后,自己则陪着满眼好奇赵氏的看了起来。 这县衙他们可是第一次来,还是这么没有一丝担心的进来,看着桌边衙役的茶水,赵氏小心端起,脸上也不由得浮现起骄傲的笑容。 县令书房之中,朱县令向王平递过来了积元县的县志,上面除了记载积元县的历来与风土人情,天气兵祸,灾害,丰收,教育等物之外,还有历来的县令,以及最新开的一页,来自积元县第一位的开国勋爵,王平。 第400章 院中桃李 从古至今,无数大才豪杰以千秋霸业,万古留名,作为穷极一生的追求,在此之前王平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厚重。 可眼下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一张略显单薄脆弱的黄纸之上,他才明白这八个字的厚重感,仿佛一地千年之岁月,缓缓浮现在后辈眼前。 而在这份岁月之中,自己的名字,将陪着这份县志,永远铭刻在历史之中,经久不朽。 抚摸着这份县志上关于自己的一页,王平微微有些愣神,就听朱县令点了点剩余空白的半页纸张,笑着开口道: “这里还剩着半页纸呢,从大宣立国以来,可从未有已经成为勋爵之人,成为进士的先例,积元县的县史也从未有过进士的记录。” “明年八月,下官可期待着县男,连中四元,成就解元之名,以补半页空缺啊。” “解元?” 王平笑着摇了摇头: “大人称为我王平就好,虽不知乡试难度如何,可在下便先借大人吉言了。” 出了县衙,王平便与王老头一行人,径直回了当初的明月楼,此时明月楼的早已被战火烧毁,残立的焦黑木柱,静静的诉说着当时的惨状。 城中大部分建筑,都收到不同程度的损毁,显然当时的草原大军,根本没有攻城掠地的念头。 他们只是想贪猎利益,顺便搞搞破坏,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非人之事。 驴声嘶鸣,驴车渐渐停在明月楼下,赵氏在王有发的陪同下,满眼心疼的走进明月楼的废墟里,嘴里刚想唾骂几句,可想起跟在身后的小宗翰,立马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重重的叹了口气。 还记得当年,为了贴补生计,王有发和王英雄去工地上搬木头扛杂物,后来有了胰皂,又有了炒菜。 在这栋楼里,一家人从农家庄户,日子越过越好,承载着一家人不少的喜怒哀乐,食客的划拳声,张天几人的吆喝声,王平回家的报喜声,赵氏张氏的哭声。 如今都随着明月楼的倒塌随风而去,成为了众人回忆中的模样。 王平轻轻的推开院门,院中那棵青梅树,依旧静静的伫立在那,日子变了,它却毫无改变,一如当年模样。 小宗翰从王祥臂弯里跳了下来,小短腿噌噌跑的飞快,来到王平身边,拉着王平的衣袍,指着院中的某处,仰着头认真的说道: “小叔,这个院子,宗翰记得。” “嗯嗯,记得。” 王平笑了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牵着小家伙的手走进院中,指着当年习学的小屋和练武的小院,笑着问了起来: “小宗翰,那你知道那个屋子,以前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那个屋子?” 小宗翰歪着脑袋思索,眼神纯净而认真…… 王家庄里,或许是草原蛮子手下留情,又或者是他们不愿意,去大宣某个不知名的村子浪费时间,总之没有遭受多大的破坏。 见到王平等人回来,一个个激动的跟在马车身边,在王长贵的带领下,众人作势就要向王平行礼。 王家庄能出王平这么一个爵爷,搁在十几年前恐怕是谁都不会想到的,不过正因为想不到,众人的腰杆子现在可立的比谁都直。 出门在外,上街赶集,只要你说你和青山县男王平是一个庄子的,其他人都得对你另眼相看,偶尔也能多几个果子,少一枚铜钱。 看着王长贵,王平立马从马车上跳下,连忙准备扶着几人起来,可王长贵死活就是要带着村人行礼。 嘴里还说着,什么自家村子里的人都不尊敬爵爷,其他人有样学样,王平日后还咋办。 对于这群乡亲,王平哭笑不得只好转头看向王老头,见王老头沉默着点头后,王平才浑身不舒服的接受了这些叔伯姨奶辈的行礼,可随即就见王老头走到自己身前,笑着看向众人,对着王平道: “平儿,给长辈们问好。” “好。” 王平眼前一亮,王老头的做法和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很快,这些长辈便也十分别扭的接受了这位“男爵”小子的问好。 村中一如既往,可这次王平却没有见到李夫子,询问过后,王长贵才面带愧疚的跟王平道了歉。 当初受了刀伤以后,老人本以年事已高,又没彻底养好身子,便匆匆返回了积元县,眼下虽然没少吃药,可身子却是一天比一天差。 王平听完,也不等回家,便径直叫上张山峰,拿着一些早已准备好的货物离开,前往李夫子家里。 当年这条路他走了一年,这次速度比以往却是还要更快几分,当年是怕李夫子,如今却是担心李夫子。 李家院里。 王平这次见到一直从未露过面的师兄夫妇俩,师兄是个面色沉稳的中年人,仪态和气质与李夫子颇为相似,见王平进来,只是愣了愣,随即便立马拱手开口道: “王平师弟。” “李...师兄...” 王平见到了李夫子,当年那个严肃善良,疼爱学生的老人,如今已是枯瘦不已,老人已然知道王平已经封爵了,拉着王平的手,眼里闪着欣慰激动的光,只是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王平的手,挤出一丝笑容笑着道: “平儿啊,陪我去王家庄学塾看看吧....” 王平默默点头,转头就让张山峰把马车迁过来以后,在师娘吴氏和师兄师嫂担忧的目光中,被王平扶着走上了马车。 老人眼神好奇的打量着马车,他一辈子的童生功名,临了临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凭借弟子的身份,坐上一回马车。 张山峰驾车驾的极稳,晃晃悠悠之间,老人再一次睡着,王平心疼的为其披上毛毯,等李夫子再次醒来,王家庄书舍已经到了。 李夫子望着赶来的王家众人,笑了笑,却是没说话,带着王平走进院中,看着那两棵桃李树,笑着感慨道: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啊...” 第401章 微雨海棠 院中的桃李树,已经长大了不少,李夫子年纪大了,自知身子可能恢复不了了,便笑着跟王平说起了日后王家庄私塾的安排。 他当年开私塾,一来是因为谋生,二来是为了传授一些学问,给农人百姓,让他们识字懂礼,李夫子自认为只是个童生,做不到教化天下这等大事,可是教几个孩子启蒙,他还是力所能及的。 李夫子祖籍并不在庆州府,家中本是耕读之家,因为前朝战乱,父亲早逝,便随着母亲来到了这庆州府地界。 在这个时代,进学是很难的一件事,束修,书本费,笔墨纸砚,都不是一个平平常常的百姓之家能负担的起的,后来李夫子随着母亲来到在庆州城,一位老夫子观李夫子心善,便把他收为了弟子。 而这老夫子,便是白鹭书院当年的创始人,老夫子一生所追求的,就是能让圣贤之书,流入平民百姓之家,让知识不束之高阁成为达官贵人的专属,让贫苦百姓也有进学的权利.... 因此,白鹭书院就这么产生了,后来... 老夫子走了,李夫子蹉跎半生,或许是时运不济,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倾尽半生也不过之获得了一个童生功名。 虽是童生,在觉得对不起老师的教导之余,李夫子对于能教出王平,这么一位弟子依旧是十分骄傲的。 眼下他身子骨越来越差,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彻底撒手人寰,之所以今日带王平来这,便是想要告诉王平。 教育对于百姓是重要的,哪怕他走后,王平这位刚见面不久的师兄,依旧会接手他的职责,继续给王家庄,以及附近几个庄子的孩子们教字,启蒙。 “或许有一天,老师的目标会实现,但是恐怕老夫是看不到了,王平啊....若是真有这么一天,记得来老夫坟头上告诉我啊。” 李夫子佝偻着腰,虽面色憔悴,但声音却透露着爽朗与豁达。 东风吹动老人发丝,院中的两颗桃李树,枝干簌簌作响,王平看着老人洒脱的脸颊,愣了愣,许久才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道: “嗯。” “会的。” 李夫子身子终究是更弱了,没一会的功夫,王平又把老人重新送了回去,又在老人看不见的地方,把车上的所有补品都搬了进去。 吴氏眼神复杂的看着王平,搬进来一箱箱东西,可片刻后听到李夫子的咳嗽声,终究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王平拦下师嫂想要帮忙的动作,看着对方微微隆起的小腹,想来刚怀孕没几个月。 做完这些,就叫上师兄一起出去了,两人虽没见过面,可是师兄对于自己却仿佛十分熟悉,交谈过后才知道李夫子在少有的几份家书中,却没少提起他这个,令他得意的弟子。 谈起做王家庄私塾先生时,师兄到没有什么不满意,既然是父亲想要让他做的,他跟着做便是。 早年间父亲的教导,他也想反馈给这些淳朴的孩子们,或是能多出几个像王平这样的孩子,想来父亲的身子也都会好上一些。 闻言,王平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夫子虽心底善良,性格却也十分执拗,王平想要带他回府城,他定是不会去的,就像当初想把他留在府城,他不选择留下一样。 年节很快就到了,期间又下了几场雪,王平私下又特意去了趟县衙,给张日等人一日购置了几块上好的良田。 这些王平都没给几人说,以照几人的性子,怕是又要纠缠着他拒绝个不停,还不如直接给他们买了,等到时间在给他们。 年节到了,村里的气氛也逐渐热闹起来,小宗翰整日追着村中的小黄狗跑来跑去,随着腊八过后,小年和除夕紧接着赶至。 除夕这天。 王家屋里热热闹闹,小宗翰抱着村里抓来的小黄狗,穿着红色暖服,活灵活现的朝对着众人扮演着“舞狗”。 表演结束,在众长辈的欢笑声中,小宗翰不知从弄来了一小托盘,恭恭敬敬的朝着王老头和赵氏磕了头,奶声奶气的道: “太爷爷,太奶奶...除夕快乐。” “快乐快乐,我们家小宗翰来年也要快乐长大。” “小宗翰也快乐啊。” 王老头和赵氏被小家伙逗的开怀大笑,纷纷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铜钱递了过去。 看到压岁钱,小家伙的眼神都高兴的眯了起来,很快又转头对着自己的姥爷白掌柜,再到大伯王英雄,大伯母何氏.... 最后再到王平自己。 “小叔,除夕快乐!” 看着小家伙磕完头,眼神布灵布灵的盯着自己,王平不禁一愣,随即莞尔一笑,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钱袋,轻轻放在了托盘中。 又是一年冬。 没想到穿越这么久,自己竟然已经成为大人了。 除夕过后便是春节,拜年从大年初一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才结束。 元宵这天,村口的大树旁的石碑,也多了一物相伴,便是县衙给王平立的牌坊,独属于王平的牌坊。 牌坊之前,乡亲们都聚到一起,各家各户扎着用稻草杆制成的火把,随着火堆的燃烧,里正王长贵脚下跳着,王平看不懂的舞蹈,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古语,朝着火堆中扔下一坛王平送给乡亲们的蒸馏酒。 朗声喝道: “跳!” 话音落下,庄子里的汉子们皆纷纷高高跃过火堆,寓意着趋吉避凶,辞旧迎新。 看着众人跨过火堆,火光映照下,王平低头看着座椅上,李夫子忽明忽暗的眼睛,有至李夫子身前蹲下,转头笑着道: “夫子,咱俩也去。” “啊?” 李夫子抬眸略感诧异,可随意看着燃烧的火堆,却是不忍拂了弟子好意,随即笑了笑,双手搂在王平肩头,趴了上去。 夫子抓稳了,王平缓缓起身,多年不停的练武,让他的身体素质已经变得足够精悍,背起一个瘦弱的老人,他还是非常轻松的做到的。 乡亲们看着消瘦的李夫子,眼中满满的全是愧疚,知晓王平的想法以后,想要跨火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转而开始不断的鼓劲加油。 很快,随着王平背着李夫子跨过火堆,除夕夜很快随之结束了。 在回府城的时候,李夫子终究还是拒绝了一家人跟着王平前往府城的恳求。 对他来说,他无颜面面对当初的老师,生命的最后,他还是想继续留下,留在这个他付出了大半个年华的地方。 临走之时,看着王平哀伤的眼神,李夫子笑着拍了拍王平的手,笑着道: “开心一些,老师还等着你中进士呢。” “若是侥幸能中个六元及第,老师就算去了,也定会大笑于九泉啊,” 王平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再三告别后,转身坐上了回庆州城的马车。 在车厢的门窗里,远远看着李夫子的身影远远拉长,直到彻底成为小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回了府城,一切都又重回正轨,三岁半越发调皮的小宗翰,被大哥王平送去城中的私塾。 在柳家书舍,又是一场春雨过后,书舍半掩的门窗,被夹杂着海棠香气的清风推开,王平望着那随风轻动的海棠花,一时失了神。 第402章 乡试准备 细雨蒙蒙之间,一朵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瓣,轻轻落在王平的身前的空桌上,王平有些愣神。 可猛然回过神,再看海棠花时,心中一股紧迫感却油然而生。 海棠花花期极短,通常为半月左右,又常在每年四五月份,即在春末之时盛开。 也就是说,眼下的日子,六月份的乡试已经即将到来了。 在今年年初,大宣改年号明启为熙和,今年即为熙和元年。 “熙”即光明之意,“和”象征和平,和谐,经历了去年的战乱,朝野上下也想有一个新的开始。 年初的时候,师兄苏烈已经被征召前往京师任职,眼下已是五月份,距离六月份的乡试只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乡试,在各州道主城举行,大宣有七道,类似于日后的七个面积颇大的行省,各道所辖诸州,主城便类似于各道的省城。 各道所辖州县众多,且乡试不限制考试次数,加之去年因为战乱推迟了一年,也就是意味着,全道各州县的所有秀才,都会参加今年的乡试。 乡试从某种意义上,才是朝廷重视的开始,才是科举选拔残酷历程的开始。 历届乡试选拔,各州道能够脱颖而出者不过百人,眼下庆州城之中,关内道大部分秀才已经陆续抵达,王平缓缓吐了口气,想要成就四元,今年的乡试他避无可避,那便只好迎难而上了。 柳夫子看了眼王平,见对方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起来,不由的抚须点了点头。 科举一途从来不会有一帆风顺之说,这天下人杰辈出,想要成就你想成就的,就得付出你从未付出的。 所幸,在柳夫子看来,王平的努力并不会比其他人差多少,反而可能还要更多。 眼下,正是乡试时间将近,只有以平常心应对才能不急不躁,成就一番作为,看着书舍中的两人,柳夫子淡淡咳嗽一声,又将王平的注意力给唤了回来。 这次考试不但王平会参加,陈洪亮这次也准备与王平一道参加,等两人乡试前最后的特训结束,离乡试也不剩下几日了。 由于王平身上有爵位,报名之事不需要王平自己动手,便有衙役亲自上门收集。 府城之中随着乡试之日越来越近,府城之中来自各地的秀才也越来越多,府城之中几家客栈也都是纷纷爆满,走在路上不时还见到三五成群的读书人行在一块。 自从时间步入五月份以后,王平在家中受到的待遇接近直线上升,不但饭桌上上的饭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而且不说王老头几人在家中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就连小宗翰在玩耍的时候,也被嫂子白沫儿教着蹑手蹑手,生怕多发出一丝声响,打扰到王平的休息和学习。 张氏知道王平半夜看书容易饿,就算是在夜里,也永远都有温热的糕点一直备着,林芷若更是不知道送了多少次,自己新制的花糕,为了不打扰到王平,更是直接转交给张氏,便径直离开。 好像现在王平的世界只剩下了一件事,乡试。 就在这种情况下,王平只觉得身边时间消逝的飞快,屋中关于四书五经,大宣律法,算学等等东西,都被他深深的记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曾经做过的策论经义,更是被王平看了又看。 还有关于这两年,大宣境内所发生的各种时政与策论问题,王平都花费了许多时间进行研究破题。 乡试与院试由卫知府主持所不同,乡试的主考和同考皆由朝廷专门派遣,且为了避免因为考官阅卷喜好的不同,在乡试前一天,主考官和同考官的身份都会被严格保密,且乡试虽同样有四科,可其中算学则是被改为了综合。 此综合涉及,算学,律法,地理,天文等等,从以往题目来看,题目虽不会很难,但涉及范围极大,题目数量更多,且这些题目,大多都为客观答案,若是想自由发挥可能性并不大。 且乡试四科顺序确定,第一场综合,第二场经义,第三场诗文,第四场策论。 不过乡试也有与院试相同的一点,便是乡试每科依旧也只考一天,且允许食物自带,王平虽说其他地方并不挑,可若是让他在耗费大量脑力的情况下,每日吃贡院提供的米粥,炊饼,他可能还真撑不住。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六月初八这一天,即州试第一场。 这天一早,天色未亮。 王平便已经起床,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张氏已经在门口站着了,简单洗漱吃过早饭,王有发便包袱又检查了一遍,开口说道: “平儿,你参加乡试要准备的东西,爹都给你装里面了,毛笔墨条可以不用带,但爹还是给你装了几个,免得贡院发的不好用……” 第403章 乡试第一场 王有发叮嘱完,张氏又把两个两个食盒,还有一袋水给装进了包袱里。 这两个食盒里,一盒是糕点,一盒饭菜,足以撑到王平第一场考试的结束。 考试的地方是在城外的贡院,庆州城贡院很大,王平前几日和师兄,以及青岚他们去看过一次,约摸也能容纳几千个考生。 由于今年乡试的报名人数众多,所以很早便要过去排队,虽然王平已经有了爵位,但有些规则还是必须要遵守的。 夫妇俩看着王平又检查了一遍,见没有问题后才松了口气,王平挎好包袱走出大门的时候,王老头几人也都走了出来,天还未亮,小宗翰还没睡醒,依旧趴在大哥王祥的肩膀上睡眼朦胧的望着王平。 王祥有些无奈看着宗翰,这小子昨日里还嚷嚷着,让他们叫醒他,他要去送他小叔乡试。 可现在,却是眼睛都睁不开了,王平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宗翰的小脸蛋,跟着王有发和张山峰,坐上马车,转头看着紧张的一家人,以及隔壁大门口,站着的林芷若和小丫鬟,挥了挥手,说道: “都回去吧。” “等我回来。” “平儿,加油。” “小弟,加油。” 在几声鼓励过后,马车转动着车轮缓缓从院门前离开,王老头几人站在原地看了看,又匆匆转头回了院里,他们也得收拾一下,等一会再跟着山峰走一趟,陪在贡院门口等着王平。 张氏转身之际,看着依旧眺望的林芷若,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开口说道: “丫头,外面风大,快进去吧。” “啊.....” “谢谢伯母。” 林芷若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脸上迅速羞红一片,故作镇定的欠了欠身,立马拉着烟儿跑了进去。 距离贡院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便有衙役和官兵把守,不允许乘马车行通行了,张山峰拉住缰绳,往车厢里喊了一句。 王平闻言,从善如流便挎着包袱,与王有发一同从马车里走了出来,那兵丁见车厢内走出来的是王平,明显愣了一瞬,脸上随即浮现出喜色,抱了抱拳开口道: “王县男。” 这兵丁去年曾参加过庆州城的守城战,若不是后勤营的救治,恐怕胳膊就保不住了,王平算是与他有恩, 当即激动的对着王平乡试成绩祝愿了几句,又亲自给王平指了方向,又跟张山峰说明了停马车的地方。 若不是职责所在,他都想亲自引王平过去。 王平点头,笑着谢过兵丁,便让与王有发朝着前头去了。 而在几人身后,几个考生看着马车,又看了看王平,有些好奇的对着身旁的人问道: “唉,这位是谁啊?哪家的公子哥不成?” “去你的公子哥,王平王县男你都不认识?”身旁有人听到,立马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原来是王县男啊。”听到王县男三个字,这人也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年轻人是谁,随即有些敬佩的望着王平的背影,立马跟了上去。 贡院之前,是黑压压的一大群人,这种阵仗远比起后世高考也不遑多让,如果更贴切一些的话,可能与后世考公考编差不多,毕竟若是成了举人,就已经有做官的资格,而且两者的录取率,同样低的可怕。 王平简略扫了一眼,便发现不远处正翘首以盼的安青岚三人,等几人重新聚到一起,没过一会儿,贡院大门便被打开了。 到了乡试这一步,考试盘查已经越发严厉了,饶是王平自己,衙役们虽面带愧疚,可依旧不敢有所懈怠,从上到下,从亵裤到外衣,一层层都被大致翻了个遍。 王平估摸着,若不是他们可能认识自己,恐怕会盘查的更加严厉,听着身旁的考生,吐槽自己的屁股沟都被掰开看了,王平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打了哆嗦,立马快步跟着人群走进贡院。 乡试考试整体步骤还是和以往一样的,盘查过后,便又听考官训完话,勉励过众人以后,便由各自持着号牌一一去自己的号房。 贡院之中有臭号即旱厕,所有考生若是大小号皆会堆积到哪,眼下虽是六月,可若是污秽之物堆积过多,那味道难免会很酸爽。 由于是上一届院试的案首,王平的位置还算说的过去,离臭号还是很远的。 细致的打量了一圈号舍,见内在设施还行,没有屋漏,没有积灰,就是这三年他长了不少个子,如今在待在这种小号房里,空间有些狭小,难免有些憋屈。 不过王平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毕竟从县试一路走来,他已经能很好的适应环境了。 号房之内有笔墨纸砚,乡试已经不用考试抄写题目了,随着铜锣声响,便有衙役发放稿纸和试卷,王平检查了一遍,饶是对他来说,这综合试的题目,果然多的有些夸张。 见状王平也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进入状态,提笔蘸墨便开始在稿纸上写了起来。 而对面的考生,还没看完手中的题目呢,便见对方的中年考生,已经开始提笔写了起来,心下嗤笑一声,以为是那个不知深浅的小子,不懂得丝毫做题的规划。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做题也是要讲究方法的,这乡试综合科这么多年,可鲜有人能够全部写完,所以拿道题的第一步,便是找出自己最熟悉的题先做答,之后再有时间的情况下,做那些不想不出来的题目。 所以这年轻人,虽年纪轻轻能出现在乡试考场,可想来还是愣头青一个,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和他一样,中年考生不由得有些唏嘘。 只是眼下在考场之中,他也不方便提醒,只好综合科考完了,再对那年轻人指点一二。 至于综合科能不能把那年轻人淘汰,中年考生心中想着,摇了摇头,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再次参加乡试,有时候经验也是科举的一部分嘛.... 而正当中年考生准备提笔之时,却猛然觉得对面那年轻人似乎有些熟悉,很快连中三元,霸榜诸科案首,《中秋对月》,《丑奴儿》《清平调》等传言从脑中划过,考生猛然抬头。 果然,对面那淡然自若,不急不躁的年轻人,正是青山县男王平。 考生咽了口唾沫,心下也不敢再轻视什么,立马全神贯注的做起了手中的题目。 第一场考试范围虽大题目虽多,可对于王平来说,只是需要花费的时间多一些罢了。 在这几年来,他没有丝毫懈怠,凡涉及科举的大部分东西,都被他记在了脑中。 综合科,无非填空,名解,解答,解算学,根据题目主旨选择一些法律条文,做出释义和解释。 平时能做一套卷的时间,如今只是写了大部分,约摸还剩四分之一的没写完,就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王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小心将卷子放好,才打开了食盒,为了防止夹带被查处,糕点已经切成了小块倒是没有什么,至于饭盒里的吃食,已经被翻的毫无美观可谈。 不过王平也不在乎这些虚的,捡起木勺一口饭一口水,吃的不亦乐乎,娘的炒菜技术这么多年,明显已经超出他许久了,他日后还得跟娘学习学习才行... 眼下正是初夏,此时正是正午,气温还算清凉,日头晒在人身上暖暖的,加之吃了碳水容易发困,王平索性趴木板上睡了起来。 第404章 综合科之题.... 又过了一会,得益于平时午睡养成的的生物钟,没太浪费时间,王平便又神清气爽的坐了起来。 为了防止刚睡着脑袋不清醒,王平特意又把之前一些题回顾了一遍,等觉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提笔又处理剩下的题目。 也不知是谁出的题目,等王平把答案从草稿纸上誊写完以后,剩下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这个时间里,王平也没见到一个考生交卷离开的。 想来这综合题,对大家都折磨的不轻。 整理好试卷,没过一会,王平就听到考场之中锣声再次响起,预示着已经可以开始交卷了。 从交卷到彻底清场,之中还有一个时辰。 王平又粗略的检查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交完卷走出贡院的时候,贡院内大部分人还在奋笔疾书,还有一部分人则与自己一同走出,只是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 “林兄,这般早出来,题目可曾答完了?” “答完?这综合科谁能答完所有题?反正剩下那些题目我也不会,与其坐在那苦思冥想耗费精神,还不如早些出来,为下一场的经学考多做做准备......” “这题....唉....林兄说的是.....” “也不知朝中那位大臣有特殊见不得人癖好,想以吾等的痛苦为乐,每次乡试皆是如此,既然无人能够答完,又何必出如此多的题目....彼其娘之....” “咦....何兄慎言。” …… 身后,王平诧异的看了眼,骂街以后匆匆离去的两人,虽说这次是他第一次参加乡试,可难道这题目平时真没人答完吗? 在上月特训时,老师出的综合题,似乎比起这个只多不少啊? “平儿,这里.....” 王平走出贡院门口,耳边便传来了一道轻柔温婉的声音。 他偏过头,便看到堂姐王霞站在不远处,正朝着自己挥手。 姐姐王霞也在,因为乡试的缘故,姐弟三人这段日子,倒是没怎么聚在一起过,王翠手中举着三个糖人,等王平过来的时候,她将一只糖人递给王平,笑着道: “小弟,辛苦啦!” 两人没问他考的怎么样,这时候王有发和张氏也寻了过来,王有发从王平手中接过包袱,张氏看着三人手中的糖人,刮了刮两个丫头的鼻子,笑骂道: “俩贪嘴丫头,都这么大了还吃糖人。” “娘,吃个糖人怎么了,宗翰不也吃嘛。” “你这丫头,再过几个月就该为人母了,还跟小宗翰比。”张氏闻言一愣,一时看着王翠有些哭笑不得。 王翠吐了吐舌头,躲到王有发身后,王有发拍了拍闺女的胳膊,笑着道: “行了,都别闹了,等洪亮和清远出来,咱们就回家吃饭,平儿几个考一天也都饿了。” “爹,娘小弟你们先回去吧,等考试结束了我再回家,老伯还在家中等着呢。”王翠望了眼贡院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王霞也跟着拒绝,张氏看着两个已经成为人妇的丫头,笑着点了点头,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两句,才与王平和王有发转身离去。 等几人走了,姐妹俩又站在一起说起了闺房话,没一会儿的功夫陈洪亮和寒清远也跟着走了出来。 见着四人成双成对的离开,周墨轩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安青岚,便见对方看着自己一脸恶寒的离远了一些,蹙眉问道: “你看什么?” “嘿,你小子。”周墨轩被气笑了,一个猛虎扑食便扑了过去,一把搂住安青岚的脖颈问道: “快说说,考的怎样.....” “都考完了,还想他干什么,快去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贡院之中,人影陆陆续续的消失,随着最后一位满头大汗的考生,被衙役清退,贡院大门也随之关闭起来。 日薄西山之下,几日后此门之前,不知道会有多少考生,会因为今天的考试而被刷掉。 而此时的王家之中,王平看着满脸紧张又不敢询问的众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自顾自的吃着饭菜,时不时还逗弄一下略有些挑食的小宗翰。 王家众人见到王平如此模样,也算是卸下了心底的担忧,王老头捡起一根青菜放到王平碗中,笑着道: “多吃点,吃饱了东西,才有力气去考试。” “今日柳夫子派人来信说,距离第一场的放榜还有两日,让你别太担心,下一场是....是什么经义试,以你的水平想过不难,让你休息一晚以后,好好准备,别有太大压力,做出平时的水平就好。” 第405章 令人失望的考卷 乡试四场,依旧沿用逐场淘汰制,第一场考完,考官们会在剩余几日内,将第一场的所有考卷批阅完毕,筛选出有资格参与第二场的考生,并于贡院门口将名单张贴公示。 这几日后的第二场,即为经义考,考察的便是学子们对于经义的熟悉与掌握,第三场诗赋考,也是考察学子们的文采,第四场策论考,即是考察学子们的治国理政之能。 第三场和第四场,学子们可以进行自由发挥,但第一场和第二场,较多的客观科目,则是比拼学子间的学时积累与底蕴,这需要多年的毫不懈怠的水磨工夫,根本毫无捷径可言。 当然其中运气还是也要占一部分的,王平回想了一下,如果他不曾有错漏的话,这通过第一场考试对他来说,没有一点问题,只是有一些偏僻的天文题,做起来颇为棘手。 但一些小的问题,影响不了整体的大局。 不过下三场,考官的主观性会占据很大一部分,他得早些决定是从文采性下手,还是从务实性下手。 依照老师柳夫子的看法,乡试一二场更多考察的是学子的下限,而这三四场更多则是学子的上限。 从今年乡试的科目顺序来看,朝廷录取考生,似乎在从文采向实干进行转变,不过最终是选择文采,还是选择实干,终究还是要看最后的录取结果。 王平吃过饭,便径直回了院子,准备看看经义笔记,继续维持维持平时的状态。 赵氏见王平起身离去,张了张嘴,嘴里咕哝道: “今天听许多后生说,他们题都没写完,也不知道平儿考的怎么样.....”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老头拉了拉胳膊,王老头转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 “考完了,就不要再问了,以平儿的能力,想来不会有啥问题的,咱们就把平儿照顾好就行了,其他的平儿有主见,用不着咱们给平儿压力.....” 日头落下,月亮升起。 王平小院里,摇动的烛光前,王平正一张张的翻着经义,又是一页纸张被翻动,视线从小院而出,渐渐被拉远…… 直到来到庆州城的贡院之中…… 随着第一场考试结束,贡院也随之被官兵封锁了起来,朝廷对于科举一事,本就极为重视,去年又因为战乱等事,朝廷各处比往年都有了不少的职位空缺。 今年若是能通过乡试,将会有不小的概率有为官的可能,所以对于科举的监察,朝廷是越发严密。 为了避嫌,不但庆州城内的官员不得作为考官,而且眼下这些贡院内的考官,都是从京都抽调而来。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想要在短时间内,批阅出几千份试卷,从抽出一千多份合格试卷也绝地易事。 好在只要第一场筛选过后,后面的第二场第三场便会容易许多,考官的压力也会减小不少。 不然这么大的工作量,别说考生紧张的夜不能寐了,就算考官恐怕也吃不消。 贡院。 一处宽敞的厅堂之中,烛火通明。 十余名考官坐在各自的桌前,几人的桌上,都摆放着一摞摞极厚的考卷。 厅堂之内,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文吏们进来进出,搬送整理着几个考官批改之后考卷。 而在考官面前的桌上,几名考官手持朱砂红笔,神色也各不相同。 “读书之人,参加乡试,其字却状如狗爬,不取!” “卷面不洁,乱涂乱抹,疑似记号,不取!” “不明内容,瞎填乱写,又望自成一派,不取!” “一份纸卷,一天考时,竟然只答出了四成不到,堂堂庆州文风鼎盛之地,竟然会有如此多不堪入目之卷。” “阅卷十余,竟然无一人能答四成以上,呜呼哀哉……” “一届不如一届矣……” …… 章择官拜礼部郎中,此次受朝廷委派,担任庆州乡试考官一职,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他自己一人便要过四百余份试卷。 第一场综合试,体量颇大,对于考生来说如此,对于考官来说亦然,在他批阅几十份考卷以后,便已觉得有些头昏脑涨。 不过作为朝廷指派的考官,负责一地乡试判卷,又是在庆州这种,刚经历过战争不久的州城,他必须得认真负责起来,因为这事对他来说办好了是政绩,若办不好,仕途之上难免会多上一笔不小的污点。 在心里问候了几句出题大学士以后,又挑了几张疑似标记的试卷,以及字迹过于潦草的试卷,按位置叠放在一起,让文吏过来取走,收拢归档。 他所阅之卷,其中没有一人能答到全部题目的七成以上,只有一人稍微好一些,能达到五成左右,不过那略显潦草的字迹,却让他有些犹豫,最终爱才之心泛起,还是把那张卷留了下来。 对于其他试卷,章择可没有丝毫的留手。 遇到有个别考生,为了不留空白,更是将题目照抄一遍,考官为了防止误判,还得仔细全都看完,到最后竟发现,这考生一道题都答不上的心情,跟吃了xx一样没区别。 想把这种考生严厉处置吧,可想起自己当年科举之时的景象,有些生气,又有些释然。 可这第一场题目如此巨量,范围如此之大,连他见了都有些想骂人的冲动,而且历年考生之中,也从未出现过能有一个将全部题目,都做答的考生,他又怎么能随便苛责考生呢。 这些考生若是会做还好,可若是考生既不会,又不选择做答,留着空白什么都不写,遇到某些考官,难保觉得考生态度不端正,会遭受斥责处罚,可写了吧,又是如今这种情况。 章择有些无奈。 这第一场题目,就得根据考生的不同侧重点,做出相应取舍,这一点要根据考生自己的临场判断,或者是考上两三次总结经验。 无论是乡试还是会试,能答出六成以上的便已经是足够优秀,若是答上七成,便是足够杰出,若能答出八成以上的,那都是凤毛麟角般的人物。 不过,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第一科综合科难度虽高,却也降低了他们阅卷的难度。 喝了口水,稍做休息过后,章择又重新拿来一张考卷看了起来。 “希望能有张意料之外的考卷吧……” 第406章 关内道怪物 每拿起一份试卷,章择都会先看看试卷的整体,若是有字迹太过潦草,不忍直视的,又或是有卷面涂抹,有做标记可能的,就能直接判为不取,省时省力。 眼下他手中这份试卷,单从字迹上来看,字形工整,下笔有力,让人眼前一亮,试卷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涂抹污染的痕迹。 只是这表象,比之前看到那些“不堪入目”之物,要好的许多,章择心中升起一丝小期待,提笔朱笔,便开始批阅起来。 天文的填补和释义,全对。 章择点了点头,此部分题虽不难,乃至最为浅表基础之物,能参加乡试的考生,很少有能在这上面出错的。 关于几条冷僻的律法条陈,能一字不落的选择与填补,他竟然也能答出来,想来平时倒是颇为用心。 算学题……算学题,不仅全对而且这步骤,竟然还要比答案简略几分,算学题向来不被考生所重,而且极其耗费时间,容易得不偿失,大部分考生面对算学题,都会选择直接放弃,而这位....竟然全对。 还有这几道考问历史的,恩...对于历史人物的评价及观点,不同于世俗的同时,还有理有据颇为让人信服,说明此人对于历史的理解,不同于大多数学子一般,只知死记硬背,而是有着自己独特的想法,更有主见.... 朝廷现在缺少的,便是这种人才.... …… 这一份试卷,阅的章择心情愉悦,一边批改,一边忍不住回头点头。 等拿起下一份试卷,准备再次提笔批阅之时,他才回想起来,上一份试卷,他已经批阅完了。 只是,为什么没有圈注的印象呢? 章择怔了怔,随后又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般,放下朱笔,飞速回头翻了翻。 片刻以后,章择从座椅上猛然站起来,手里捧着一张试卷,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忍不住喃喃的道: “怪物,怪物啊……” 在其身旁,两位考官正双眼通红的盯着桌上的考卷,闻言,便转头看向章择,开口问道: “章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章择回过神,将手中试卷缓缓放在桌面上,笑道: “几位大人,不妨来我这里看看,关内道可是出了位怪物啊……” “怪物?” 两位考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朱笔,起身凑了过去。 片刻过后,诸位考官围在一起章择桌前,盯着桌上那份试卷,啧啧称奇。 “关内道竟然出了如此人物?” “自我朝建立以来,乡试还从未有人能具都答对的吧?此人当是第一位。” “没想到去岁关内道发生了战事,如今就展露出如此人物,人才啊...人才....” “人才?.人才....怕是形容不了如此怪物。” “一个青山县男王平,一个如此考生,一文一武,关内道啊....” “唉,听说这青山县男,文采斐然,诗词造诣极高,而且同样也在庆州城,你们猜这两人不会是同一人吧。” “不好说....不好说啊……” 几人谈笑间,门外又有两人走了进来,众考官纷纷拱手,开口问道: “周大人,刘大人.....” 两位考官诧异的望了眼众人,有些好奇的问道: “诸位这是……” 章择看着两人笑了笑,指着指着桌上考卷,开口说道: “两位大人,过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 过了两日,王平早晨吃早饭的时候,张山峰便匆匆忙忙跑进来,说州试第一场的试卷,都已经批阅结束了。 贡院已经解除了封锁,并且通知了府衙,根据衙役们放出来的消息,约摸下午的时候,便会在贡院门口,张贴出通过第一场考试的考生名单。 不过两天多的时间,便能阅完上千份试卷,这群考官倒是真不容易。 对于考试结果,王平倒是不着急,这几年的准备与汗水,并不是白费了,他第一场就落榜的概率自认为微乎其微。 王平坐在石凳上,一边翻着书本,一边复对着过去作过的经义,王宗翰趴在石桌上,晃荡着小腿,看了眼王平,又低头看着桌上的小经书,一脸的好奇与渴望。 “小叔,科举是什么感觉呀?考不上会有先生打板子吗?” “科举嘛...是一种比赛的感觉,考不中不会有先生打板子啊....”王平笑了笑随口道。 “可是先生说科举很难啊……” 小宗翰歪着脑袋想了想,用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继续道:“先生说,小叔参加的考试非常非常难,一般人都写不完的,因为有那么那么多的题目,比宗翰一整年的题目都要多呢……” 小宗翰今年也不过才进行启蒙,虽然音标王平都交给他了,可是小宗翰只是会认字,离会写字和明义还是要差一些的。 至于启蒙夫子,这么早对这些孩子讲明科举的压力,王平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他们还小,让他们有一个初步理解。 到了年岁,自然要参加科举,在这个时代,若论学子的刻苦与努力,王平觉得随便拎出来一位参与乡试的学子,都能随意碾压后世的大部分大学生。 小宗翰说罢,便又自顾自的看起了手中的小经书,上面王平特意用音标加注过,让小宗翰用来识字还是没问题的。 而在这时,原本还在贡院门口,与张天一同放风的张地,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急忙开口说道: “恩公,恩公,贡院放榜了……” “放榜了?” 王平立马起身,嘱咐小宗翰安心认字后,便匆匆忙忙走了出去,身后,听到动静的王有发夫妇俩,也都从主屋里跑了出去, 第407章 无礼之辈…… 张山峰驾车,载着王平和张地赶到贡院之外的时候,贡院门口早已被众人重重围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人头攒动,聚在院墙之下,不断的伸着脖子使劲张望。 “哈哈哈,我在榜上,我在榜上。” 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脸的激动,喜难自抑。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面色灰败,垂头丧气黯然离去。 其实这也正常,乡试第一场总共几千个考生,能留下参加第二场的,也不过只有一半而已,约摸一两千的考生,都会在第一场被直接刷掉,剩下几场,虽然会依旧有考生折戟沉沙,但相较与第一场还是会少上许多。 张山峰和张地虽说识些字,但这么多人挤进去,难保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王平停下脚步,看了两人一眼,开口道: “你俩就在这等着吧,若是一会爹来了,告诉他别着急,我去去就回。” 张山峰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让王平小心一些后,目送着王平走了过去。 人群簇拥在高墙之下,短时间内想挤进去,可能性不大,王平虽有一些力气,但也不能用在这里。 通过第一场对他来说是胸有成竹之事,所以王平并不着急,干脆就站在门口等着。 与他一道等待的考生还有不少,和拼了命往里挤,一脸期待与忐忑之色的学子相比,这些考生的脸上,倒是并不显得有多少紧张,大多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在王平右手边的两位,神情则是更加淡然,其中一位略显消瘦的年轻人,偏头看了身旁年轻人一眼,忽然开口问道: “扶言兄,传闻中那个综合科一题不错之人,怕不会是你吧?” “啊,那个怪物不是你吗?”名叫秦扶言的俊郎男子诧异道: “我大概也不过能答出个八成左右,那几道算学题颇费时间,有没算出来一个,还有两个律法题有些冷僻,我也未曾答出来,全部答对,关内道秀才之中,除了你黎淳泽,还能有其他人?” “真不是你?” 名叫黎淳泽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那我与你差不多,那律法题和算学题同样没答出来,剩下想做时间已经不够了……” 俊郎男子诧异道: “不是我也不是你,那是不是会是那冯忠那家伙,虽然他写词作诗一般,可这种死记硬背之事,却是他的强项,会不会是他?” 黎淳泽思忖片刻,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 “冯忠去岁便已经来了庆州城府学,有老学政的教导,若真是冯忠的话,还真是有可能。” 听着两人的谈话,王平心中不由的有些赞叹,这天下学子果然人才辈出,对于古人果然不能有丝毫小觑,第一场考试能答出八成以上,已经足够强了,就算是自己,虽然全部答完了,也不可能保证全部都对。 听他们的话,似乎这次综合科便出了一位全对之人,虽然最后的排名,不会以单科论成败,可饶是如此,王平心里也感到了一丝凝重的压力。 连贯四元之路,似乎颇为不易啊…… 等了许久的功夫,墙榜下的考生,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有越聚越多的架势,王平正犹豫要不要挤进去的时候,便听耳边忽的传来一位询问的声音。 “咦,这位兄台看起来如此年轻,想必也是位极有才学之人,不知兄台来自关内道何州啊?” 王平转过头,看着那位答题答了八成以上,名叫黎泽淳的年轻书生,颇为诧异的道: “阁下是在问我吗?” “正是。”黎泽淳点了点头,看向王平,摆了摆手笑着道: “不知兄台……” “哦,我正是庆州的。” “庆州府城吗?”两人对视眼,颇为惊喜的道。 王平又点了点头,庆州城就庆州府城吧,几人萍水相逢,他也没必要说的太过详细。 “那兄台可认识王县男,就是王平王秀才,听说此人才学非凡,而且也参加了这次的乡试,就是不知坊间传言是否为真……” 两人眼中涌起过一抹浓重的好奇,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们二人在各自州县里,也都是数一数二之辈,在去岁听到庆州城有位才子,年不及弱冠,便能被封于县男之位,虽对此人功绩毫无疑义。 可处于争比的年纪,如今在乡试遇到,难免会升起一些对比之心。 “王县男?” 王平怔了一瞬,看着两人还算友善的份上,笑了笑,开口说道: “正....” “扶言兄,泽淳兄,今夜醉梦阁的一顿酒宴,你们两人怕是躲不过去了……” 这时,几名考生从前方人群中挤了出来,看着两人笑着说道。 两人相视一眼,也顾不上王平了,秦扶言笑了笑,道: “既是请客,也得需要一二理由才行啊?” 说话那人看着两人,摇了摇头,笑道: “你二人,一个综合科榜三,一个综合科榜四,这还不算理由?” “扶言兄第三,我第四?”黎泽淳神情意外,随即有些诧异的开口接连问道: “那这第一第二是谁?莫非这第一是谁,莫不真是冯忠,那第二是谁?” “你说第一那个妖孽?我看他是造孽....”年轻人啧了啧嘴: “第一不是冯忠,第二也不是他,第一是叫王平,就是那个能答出所有题目,还能保证一个不错的妖怪, 你说他是不是比咱们多长了一个脑袋,我听说去岁此人便因为战功封爵了,怎么今年在乡试之中也如此变态,又通文又晓武,简直了.....” 他感慨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了眼王平,又转头看着黎泽淳与秦扶言两人,笑着开口道: “这位兄台,不是黎兄与秦兄的朋友吗?为何不与我们介绍介绍?” 秦扶言这才转头看向王平,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已经在此地站了有一会了,想了想,拱了拱手,开口道: “还望兄台告知名讳,我也好让人帮兄台查看一下榜上名次……” 王平站在原地愣了愣,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盯着自己的众人,拱了拱手,看着身后寻过来了爹娘,有些歉意的道: “抱歉各位,家中长辈有事寻我,告辞告辞。” 说罢,便头也不回,匆匆迈步离去…… “这……” 秦扶言看着王平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了,身旁,黎泽淳也同样满脸诧异。 刚才询问的年轻人,此时也皱起了眉头,问道: “黎兄,秦兄,此人是谁?竟然如此无礼……” 他原本看着王平一人站在原地,还担心冷落了他,可这人,竟如此无礼..... 而就在几人诧异之时,不远处有个学子望见几人,立马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好奇开口问道: “咦,你们几个,跟王县男说什么呢?” “冯忠?” 黎泽淳顿了顿,似是猛的想起什么,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冯忠开口问道: “你说他叫什么?” “我都说王县男了,肯定是王平啊,庆州城乡试之中,有很多被称做王县男的吗?想综合科第一啊,传闻非虚,以此人之才,林子墨院试之时输的不冤啊。” 冯忠诧异的众人一眼,淡淡的笑了笑。 很快,众人对视一眼,忽的想起榜首之名,转头再看向贡院墙榜的时候,人影已经少了许多,而王平两个字,却高高的张贴在上面。 综合科第一:王平! 第408章 做人当做王县男 王平。 对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可现在,这个名字就在他们的头顶,位列榜单的第一名,就连黎泽淳和秦扶言,都在他的下面。 他就是考官口中那位妖孽。 那位唯一一位,能够答满综合科考卷上所有题目,并且无一错误的妖孽。 秦扶言和黎泽淳对视一眼,颇为羞愧的摇了摇头,两人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为何他如此着急离开。 方在,他就站在两人身边,听着两人说着那些自以为是的话,两人还想对方打听他本人是否认识王平?是否有传言中的厉害? 如此突兀的举动,对方也没有生气,随着名次公布,他的存在无异于往两人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对方走,也算给了两人体面。 秦扶言终于回过神来,朝着依旧生气的其余几人摆了摆手,有些羞愧的开口道: “诸位,此事不怪他。” “王县男,乃是德才兼备之人啊。” 黎泽淳认真的点了点头,两人的突然转变,让几人一时有些诧异,可随即,几人便听到黎泽淳叹了口气,缓缓讲起了事情原委。 等此事说清的时候,几人对于自己刚才所说的话颇为后悔,可这时,这贡院墙榜上,学子们却越聚越多。 人群中,学子们望着榜单上那占据第一的位置,不由的感叹起来: “文能霸榜,武能封爵,做人当如王县男啊……” 熙和取光明和平之意,代表着大宣要走出明启十年里所有的不甘和伤痛,重新开启一段光明的未来。 而今年的乡试,也是熙和元年的第一场乡试代表意义重大,王平这个名字,从贡院发榜以后,便深深记在每个考生的心里。 如果说他只是乡试第一场的第一人,那没什么,而且但凡是考试,都会有一位第一人,大宣各道的乡试,第一场也都会出现一个第一人。 可问题在于,王平去岁因为战功被封爵,又在今年成为了,自大宣建国以来,从未有人完成过的,综合科全写全对的第一人。 这样的,就算他乡试落榜了,日后乡试综合科的历史,乃至于科举历史中,他的名字都会被载入史册,被后世无数学子传诵。 可王平有可能落榜吗? 王平十三岁连中三元,诗才名声极大,而且直到现在,那被人学习的庆州城守城五策,都是出自他手,经义方面更是从师于庆州柳夫子。 剩下三科,才算是他的强项,而这样的人,你还指望他落榜? 榜单贴在墙上不会被风吹走,考生们脸上满是浓浓的期待,他们想知道,王平这位妖孽,究竟能不能在十七岁的年纪,达成连中四元的壮举…… …… 返回王家的马车里,王有发和张氏对望一眼,张氏紧张的捏着衣角,小心的看了看王平,见没有什么不对劲,才试探性开口问道: “平儿,你那乡试第一场的成绩....你....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王平看着担忧的张氏,笑了笑,拍手捏住两人的手,故作矜持的叹了口气,才晃了晃两人的手道: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这第一场平儿依旧是第一。” “第一?” 张氏愣了一瞬,脸上立马浮现出喜色,笑着朝王有发拍了一巴掌,笑着道: “我都说了,我的平儿不会考不中的……” “哎呦,我那不是看平儿匆匆从贡院门口过来,担心嘛……”王有发挨了张氏一记拍,有些无奈的委屈道。 王家里,何氏王英雄盯着门口望眼欲穿,王老头自顾自的喝着茶,赵氏紧张的在院中来回踱步,小宗翰学着赵氏的样子乐呵呵的跟在身后。 “爷爷,奶奶,平儿回来了。” 白氏望着门口出现的人影,转头对着家中几人喊道。 “啊,回来了?” “平儿回来了。” 赵氏和王老头立马走了出去,急忙上前问道: “怎么样,平儿,那榜上有你的名字吗?” “娘,你就放心吧,平儿是第一名呢。” 张氏眉眼带笑看了眼王平,拉住赵氏的手轻轻拍了拍。 “哎,过了就好,过了就好啊,快别在外面站着了,平儿,有发快,快进来里面说……” 赵氏拍了拍胸口,算是松了口气,拉着张氏的手,转头笑着对着两人催促道。 过了第一场,明日便是第二场经义试的,下午的时候,王平去了柳家一次。 乡试放榜分两榜,甲榜一百人,乃是乡试中最为优秀的学子,其余者皆在乙榜。 柳夫子对王平通过第一场的消息,丝毫不意外,笑着点了点头,问道: “可在甲榜前三?” 第410章 经义试 “弟子乃甲榜第一。” “不在前三也无所谓,你虽说底蕴足够,可年纪难免尚小,第一场结果不重要,还有三场皆是你的强项……” 柳夫子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怔了怔,转过头看着王平,不确信的道: “第几?” “回老师,弟子乃甲榜第一。” “弟子?” 柳夫子面色变化,半晌,抚须而笑,得意道: “不曾想,原来我柳言的弟子,便是那个妖孽啊!” 前两日,听闻乡试之中出了个综合科全对的,饶是柳夫子都觉得有些惊诧,觉得这第一场的榜首争夺已经没了悬念。 可如今想来,当初还在白鹭书院之时,他招手王平,似乎就是因为他,博闻强记? 柳夫子有些汗颜,王平太过优秀,以至于他都忘了王平有如此能力。 从一旁的书架中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王平笑着道: “你既已夺了第一科的榜首,接下三科,具都是你之强项,切不可大意自满,要稳扎稳打,连中四元也未曾不可能。” “下一场经义题,可能会考截搭题,此题需要你们熟练,深刻理解四书五经之中大部分内容,并加内容相互联系破题,难度颇高,这册子中有你大师兄,当初所整理的截搭题,眼下你和洪亮倒也用的上了。” “拿回去,与洪亮好好看看。” “另外,思考经义破题之时,注意考试时间……” “学生明白。” 王平躬身接过,想起某段折磨的时光,脸上不由得有些痛苦。 截搭题,这个时代的科举,截搭题出的极为变态,往往是从两本书或者几本书中抽出某段话的几个字,再把这几个字凑成一句,再根据其字在原句中的含义,做出对应的阐述和解释。 当时,柳夫子没少出题给王平陈洪亮练系,那破题时的感觉,怎一个酸爽了得…… 收了册子,王平便回去让张山峰,把师兄兼姐夫陈洪亮给喊了过来,后来请示了柳夫子以后,又把寒清远和周墨轩安青岚都叫了过来。 堂姐王霞和姐姐王翠,也都跟着过来了,一家人在前院其乐融融,王平等人在小院里废寝忘食,抓耳挠腮。 一晃眼的功夫,乡试的第二场很快就来了,与多科目范围广的综合科不同,在经义科当天,盘查的官兵还真发现了几个铤而走险的考生。 其中一人更是把字写在了,不过宗翰巴掌大小的布片上,而且这布片折叠起来,密密麻麻的文字,王平都也不知道,他就算带进去,如此还能看清什么。 想作弊的考生,见被官兵发现,早已被吓得面色苍白,双腿颤颤,被官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考生之中,不乏有叫好之声,以及匆匆离队之影。 众人看着那被拖行远去的身影,眼中既有惋惜,又有愤慨。 积年努力,就因为一朝的鬼迷心窍,丢了功名不说,还要遭受牢狱之灾。 不可悲,可叹啊…… 第二场人数明显少了不少,王平进入号房的速度,几乎要比第一场快上一半。 随着铜锣声响。 一张张考卷,被衙役们发放了下来,王平仔细看了一眼,这经义题一共有六道,前两道出题还算中正简单,可后面难度却越来越高,到了最后两道截搭作文题,饶是王平都感觉有些头大。 无奈的摇了摇头,想起当时老师的叮嘱,王平也不敢再浪费时间,提笔蘸墨就开始在草纸上写了起来。 从晨光大放开始,一直到烈日当空,王平终于是把前四道题都给写了出来,可看着剩下两道题,王平饶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也不敢有丝毫休息之心。 王平看着日头的位置,叹了口气,揉了揉肚子,狠下心将包袱中的饭盒直接藏在了身后,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他现在是体会到了,为什么很多重要的比赛,选手都不能吃太饱。 这饿着的时候,气思维是真活跃啊..... 而下面两道题截搭题,若是没有极为活跃的思维,与足够的时间,那想做出来的难度,无异于难如登天…… 就比如这第五题,在试卷上只有六个字: “又日新康诰曰”。 就如此简单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你写一篇关于此的文章来,若是考生没有极好的功底,若是找不出原文出处,以及所表达的意思,就算费尽力气凑出一篇出来,八成也是错的。 王平眉头蹙起,思索许久,脑中想起了原文以后,才算是长长舒了口气。 出题考官,简直不是人,这一句“又日新康诰曰”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应当取自两句不同话中各自一半而组成,这一半应该出自于《礼记·大学》,而另一半应当出自于《尚书》。 从内容来看,这第一句原话应当为《礼计》中的“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这第二句原话为《尚书》中的“康诰曰:‘作新民’”,他要做的,便是要找出两者在“新民”背景意义的联系,做出阐述和观点的表达。 而这自汤《盘铭》一句的背景,即是在商汤打败夏建立商,为了稳定秩序建立一系列的改革,提升自我。 这第二句之背景,出自《康诰》,是周公旦在平定三监之乱后,封康叔于殷地时所作的诰命,当时周朝初立,周公旦等统治者面临的重要问题即是处理殷商遗民, 使其接受周朝统治,而周公旦则希望康叔能够在殷地推行德政,教育和引导殷民摒弃旧的不良习俗和思想,成为新民,从而实现社会的稳定和发展,达到长治久安的目的。 琢磨明白背景意义以后,王平很快就把草稿打了出来,经过快速润色以后,就答上了第六题,这第五第六题难度不相上下。 王平在卷面誊写完的时候,又累又饿,再加上高强度的精神消耗,手指都忍不住抖动了起来,全身上下衣服都被汗水给打透了,幸好此时不过六月,若是按照惯例在八月份考,他怕是早就得累的不行了。 摸着已经凉透的饭菜,王平舔了舔嘴唇,只是喝了些水,铜锣声一响便交了卷子带着包袱飞速离开。 身后,几个衙役看着王平的眼神满是崇拜,对面的考生听着铜锣声,心下更是紧张,一边不停的用着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可怜兮兮的望着王平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禁默念道: “王县男啊王县男,你到底是怎么答的呀,要是能传授我一些经验,该多好哟。” 第411章 不打紧,不打紧…… 回应他的,只有考场之中几道铜锣的余音。 这中年考生不敢再浪费时间,匆匆擦了擦汗水,又开始低头琢磨起来。 贡院外。 王有发把王平接到马车上,看着王平苍白的面容,一脸担心,张氏上手摸了摸王平的额头,皱眉开口道: “平儿,你这是怎么了?” “你的脸咋这么白?” “要不要去把孙神医请过来?” 见王平不说话,张氏有些坐不住了,转头扯了扯王有发,示意他赶紧去请孙神医过来。 当初平儿年纪还小的时候,就曾晕倒过,虽然这些年没有再发生过了,可张氏心里依旧有些七上八下的。 “哎,好.....” “平儿你等等,爹这就去把孙神医给你请过来。” 王有发愣愣的点了点头,便要起身从马车里出去,正在驾车的张山峰听见车厢里的动静,扯住缰绳,就听“哐当”一声,王有发还未直起来的身子,一个没站稳,就摔在了车厢里。 “有发!” 张氏一声惊呼,吓得张山峰猛然掀开帘子,就见王有发正躺在车厢里,面色酸苦的扶着腰。 王平见到这一幕,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拍了拍张氏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以后,让张山峰继续驾车。 回到王家以后,王平又撑着力气,让张山峰把老爹抬搬进去,再去城外寻孙师兄一趟。 自己则坐在厨房门口,从小宗翰手中“借来”糖人,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一时间,王老头等人看着吃糖的王平,还有扶腰哀怨的王有发有些不明所以。 张氏是又急又愧,要不是他让有发去寻孙神医,他也不会摔到腰,赵氏和何氏几人一顿好劝,不一会儿的功夫,孙神医便被张山峰匆匆拉了过来。 一番检查过后,见孙神医说两人都没事,张氏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叹了口气,转头便进了厨房,王平这会也缓了过来,揉了揉宗翰的脑袋,便对着众人一番解释。 明白王平没事后,众人也放下了心,只是对于王有发来说,可能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孙神医没待一会儿,便又走了,王老头这才抽出时间,问起王平今日考的怎样。 王平自认还是不错的,而且接下来两场是诗赋和策论,不比第一场的巨大体量和第二场的耗费心神,对他来说还是轻松的。 听了王平的答复,王老头放下一碗鸡汤,笑着从王平手中“夺过”书本,让他好好休息后,就退了出去。 对他来说,以平儿的本事,反正都是能过的,至少举人是有很大可能的,至于是不是什么第一,他都不在乎,只要平儿好好的就行。 看着被盖好的书,既然经义试已过,剩下两科看书也没什么用了,王平索性将书本推到一旁,打开汤罐闻了闻,一脸享受。 院外,张氏看着王老头从王平小院里出来,紧张的看着王老头问道: “爹,平儿咋样?” “放心吧,平儿好的很,这孩子还想看书被我拦了下来,你也别太过担心,这些年平儿的体魄可越来越好,等闲不会有事的。” “而且啊,跟你们说个好消息,平儿说了这场答的还行,接下来两场还是他的强项,你们就等着当举人娘,和举人奶奶吧。” “什么举人奶奶,老婆子我可是县男奶奶,平儿可是有爵位的,一个举人算的了什么。” 王老头背着手笑呵呵的,赵氏白了王老头一眼,看着张氏宽慰道: “丫头别担心了,孙神医都说了,有发的腰就是扭了一下,可能两三天就好了,不会有事的。” “至于平儿嘛,你也是县男娘嘛……” 赵氏呵呵直笑,王老头瞥了老妻一眼,连举人都老不上了,这老婆子身子是越来越低,心倒是越来越大了。 “那我还是县男爷爷呢……” 王老头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赵氏拍了拍张氏的手,瞪了眼王老头,叮嘱两句后又追了上去。 小院外,张氏手中握着木盘,脸上的忧愁散去,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看了眼小院里熄灭的烛灯,转身缓缓离去。 后院左边屋里,王有发正趴着愣神,只听到木门吱呀一声,张氏端着鸡汤走了进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孙神医不愧是孙神医,这腰都不疼了,等平儿第三场考试的时候,我就能去送他。” “不过也不知道,平儿这第二场考的如何了。” “平儿说考的很好,你就放心养伤吧,今天你们父子俩可给我吓的够呛.....” 张氏将鸡汤放在王有发身前的短木桌上,有些后怕的道。 “这事不怪你,也不怪山峰,是我没站稳,傍晚那小子还站门口,想进来给我道歉又羞愧的不行,被爹给骂回去了,让他吃饭完该干啥干啥去,可那贪嘴的小子,竟然连饭都没吃就走了,得找时间好好跟他说说。” 王有发嘀咕一句,一边喝着汤,一边不知想起什么,看着准备脱衣上床张氏有些兴奋的道: “平儿考好了就行,那可是好事啊,这还有两场,咱们平儿就能成为举人了...” “等成了举人,咱们就给他寻个好姑娘,十七岁了,成婚也到年纪了,等年后再生个大胖小子,嘿嘿……” “你想什么呢……” 张氏用手指戳了戳王有发,没好气的笑着道: “平儿这才考了乡试,那还有会试呢,我家平儿可是要当进士的,那成婚的话,也要等进士以后了,而且还要是个极好的,对平儿好的姑娘,一般的可配不上平儿。” “咦,有发,你说芷若那丫头,那样,我看着挺合适的……” 张氏一边说着,一边想起隔壁院子的林芷若,样貌身材没的说,而且性子也好,对平儿也好,便准备听听王有发的意见。 可过了半晌,也不等王有发回答。 转头,就见王有发正愣愣的盯着自己发呆,张氏一愣,随意顺着王有发看的方向一眼,脸色微微泛红起来。 “有发,你看什么!” 时至六月,气温渐渐回升,庆州城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张氏被窝里也只剩几件薄衣,看的王有发眼热,笑了笑,掀开被子,凑到张氏身旁,一把搂住张氏,笑着道: “没看什么。” “我想了想,平儿还小,成婚确实有些早。” “咱当爹娘的,要不给他生个弟弟吧。” 王有发嘿笑着,大手已经摸了过去,张氏也不反抗,只是有些羞恼的道: “你腰还没好呢……” “不打紧,不打紧……” 第412章 王家有子 休息了一夜,王平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次日一早便早早起床,在院里练了起了棍法,随着年纪增长,体魄也比之前强了不少。 早晨王平练习用的一般都是木棍,偶尔也会用张山峰的石锁,打熬打熬力气,不过王老头却也不让王平多练,毕竟身子还没彻底张开,张山峰使用的石锁又太过变态,万一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一套棍法结束,王平收棍站在原地,擦着汗看着刚进来不久的王老头,王老头捋了捋须,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在练上一二年,你爹也不是你对手了。” “平儿可不敢跟爹比……” 王平将木棍放回兵器架,摇了摇头,不过脸上的却是止不住的欣喜。 王平宠溺的看了王平一眼,笑了笑,嘱咐两句不许偷用张山峰的石锁后,转身朝着小院外走去。 王平小心思被王老头点出,脸上有些无奈,可还是清脆的应了一声,只是余光瞥见兵器架上的木棍时,却不禁想起去年官道外树林中,王老头那副持枪肃杀的样子。 还有当初,师妹护卫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脑中不禁有了一些别样的猜测,转头便对着王老头,试探着开口问道: “爷爷,咱家这是棍法还是枪法?” “棍法?枪法?” 王老头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的看了眼王平,片刻,深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枪法?当棍法用吧……” “爷爷……” 王平望着兵器架上的木棍,眼神有些疑惑,却也没再多问,若是爷爷想说,他总会知道的。 刚练完武,王平浑身的汗水都打湿了衣襟,想了想,也不着急洗漱,转身便去了马厩。 师妹送的几匹马,已经非常熟悉王平了,当年还算幼年期的白马,如今更是雪白神俊,不过这家伙有个怪癖,便是喜欢喝酒和喜欢闻明月露。 王平想不通,这些动物,不应该对这种有香味的东西特别敏感才对嘛,可这家伙,就是喜欢,若是不让他闻,他就使性子。 就连他待着的马厩,都得用明月露时常洒洒才行,见王平进来,几匹马都兴奋了起来,白马更是朝着王平不断仰头。 王平一一喂了精料,不过到了白马这,这家伙却往王平身上,小心嗅了嗅,仰起头看了王平一眼,打了个响鼻,转身将马屁股对了过来。 “你这家伙……” 王平被气笑了,一巴掌就拍在了白马的大屁股上,然后放下精料,低头闻了闻身上的汗味,一脸酸爽的转身走了出去。 “嗯.....是挺臭的……” 路过后院的时候,王平还能听到小宗翰颇为认真读字的声音,从王家庄带来的小黄狗,围着王平身前跑来跑去,时不时突然止住脚步,看看王平,再转身飞快跑走,然后又接着循环。 王平一把抱起小家伙,肥嘟嘟的身子,明显胖了不少,正准备恶趣味弹弹小揪揪,身旁的窗户突然被推开,看着一脸尴尬心急的小宗翰,王平举了举手中伸舌头的小胖狗,对笑着道: “好好识字,下午小叔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 “好耶!” “小叔再见!” 窗户又被费力拉上,小宗翰脸上洋溢着喜色,就连读字的尾音都轻松明快了几分。 下午。 院中桂花树荫下。 王平真端坐着翻着过去的策论,过后两天等经义试的成绩一出,诗赋试和策论试就会接踵而来,虽然老师已经给了建议,但王平依旧没决定好,这两科考试中是要行务实,还是要行文采。 下午的湄河两岸,日光橙光璀璨,在天边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将云彩渲染成绚丽的锦缎。 湄河水中波光粼粼,仲夏的河风吹拂而来,驱散一些炎日里带来的暑气,与耳边响起的街头小贩的叫卖问好声融合在一起,不但不显得嘈杂烦躁,反而还有一处独特的闲适慵懒感。 小宗翰去买风筝了,王平找了一棵柳树,靠着树干坐在树下,笑眯着眼,感受着周围的烟火气息,心情无比平和享受。 看着这周围的一切,他心里似乎有了答案,比起辞藻华丽空洞无物,他更愿意脚踏实地,选择归于这身边的一份美好。 王平望着河边一对羞涩的年轻男女,嘴角微微扬起,不多时,眼睛突然被一只小手捂住,小宗翰压着声音,憋笑问道: “小叔,你猜我是谁?” “是宗翰啊?” “我可不是。”在小宗翰身后,张山峰嘴角抽了抽,王平笑了笑,有些无奈的配合问道: “那你是谁啊?” “小叔,你猜不到吧,我是芷若姨姨。” “小叔你不许睁眼哦。” “好。” 王平笑着应了一声,小宗翰憋着笑,转头朝着一脸错愕的林芷若招了招手,在林芷若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拉起林芷若的手,轻轻盖在了王平脸上。 “好了。” “小叔,你可以睁眼了。” 林芷若手掌一颤,红着眼就要抽回,可这时,王平也睁眼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王平尴尬的挠了挠头,林芷若俏脸飞霞,立马起身站在了一旁。 “公子。” “芷若姑娘。” 两人别扭的打了招呼,王平转头看着小宗翰,起身便追了过去,这小家伙竟然敢逗他,叔侄俩打闹在一块,小宗翰求饶个不停。 片刻,小宗翰叫王平与林芷若去放风筝,一个拉着线狂奔,一个举着风筝追着,一个恬静的站在一旁笑着指挥。 只有张山峰愣愣的站在原地,望着手中多出来的一个风筝,往嘴里塞了口肉夹饼,面露疑惑之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张山峰低头时,便听到小宗翰拉着他的手,开口说道: “张叔,跟我去放风筝了。” “放风筝?跟我?恩公呢?” 张山峰疑问三连,小宗翰却不想回答,拉着张山峰的手就往前跑,虽然跑了半天还是原地不动,可张山峰看着远处,随即也明白了小家伙的心思,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小声嘀咕一句,便跟在小宗翰的身后放起了风筝。 “原来这小子不笨,不愧是恩公的侄儿,都能赶上当年恩公的一半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远处,下午橙黄的日光里,王平若手里握着风筝线,望着远处的天空中凭风高飞的风筝,一旁,林芷若侧对着日光,望着王平眼角带笑,笑颜极美。 第413章 石灰吟 随着夕阳西下,几人一同回到王家门口,林芷若跟在王平身后,贝齿咬着嘴唇,犹豫许久,才对着王平开口小声问道: “公子,那...风筝能交给我吗?” “风筝?” 王平回过神,愣了一瞬,转而低头将手中风筝笑着递给林芷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原来芷若姑娘爱放风筝啊。” “早知如此,下午就应该多让你放的。” “没事的,芷若多谢公子。” 林芷若笑着摇了摇头,双手捧着风筝,看了眼王平,欠了欠身,跟小宗翰和张山峰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院子。 “小宗翰,下次见。” “芷若姨姨再见。” 小宗翰蹦跳着朝林芷若喊了一句,又蹬蹬一溜烟飞快的跑进了王家院子,院里白氏正做着饭,张氏和何氏在前院摘着菜,见小宗翰飞跑进来,两人被吓了一跳,嘱咐小宗翰注意脚下后,何氏去追着小宗翰走了,张氏笑着看了一眼,擦了擦手,一脸艳羡的走到王平身边,笑着问道: “刚才听宗翰喊芷若,” “莫不是整个下午,你们都和芷若那丫头在一起呢?” “平儿觉得那丫头咋样,喜不喜欢,娘觉得挺好的,而且娘看那丫头对你也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让娘去问问……” “哎呦,娘啊,你说什么呢?” “咋有说起这个了,我和芷若姑娘这没什么,朋友关系罢了,你咋净往那想?” “再说了我才多大年纪,科举的事还没一撇呢,这事,你以后可不要再说了。” 张氏话还没说完,就被有些哭笑不得的王平打断了,他今年也才不过十七岁,自己都没活明白呢,更别说成婚了。 王平得赶快把张氏这种想法打断了,不然有一点犹豫,他以后的日子,可是别想这过安生了。 王平说罢,便转身去了自己的小院,再过两日等经义放榜,他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务实,不追求词藻,那诗赋与策论的内容就要简练有内涵,得多做一些准备才行。 见王平走了,张氏有些失望,不过想起科举一事,张氏也只好将这事搁置下来,看平儿现在的样子,他们想要抱孙子的希望,也只能等以后了。 “芷若那丫头不也挺好的吗?” “这么好的丫头....可惜了。” 张氏撇了撇嘴,转身放下手中菜蔬,进了厨房之中指点起了白氏。 一墙之隔处。 烟儿疑惑的望着林芷若的屋子,眼里有一丝不解和疑惑,今日小姐本该去剧院的,可等了一下午,却不见她来,害得她担心了那么久。 如今一回到家,又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她一会得问问才行。 屋里,林芷若小心抚平风筝上的褶皱,笑了笑,将风筝放进柜里,轻轻抱了抱,满眼欣喜。 …… 过了两日,经义试的成绩,便被如期公布于贡院墙外,望着墙榜上那个第一的名字,众人张了张嘴,眼中带着震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扶言叹了口气,拍了拍已经失神许久的黎泽淳,开口安慰道: “黎兄,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王县男很强,可咱们还有机会,诗赋诗,策论诗还会有机会的……” “诗赋诗?策论试?” 黎泽淳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再次看了一遍那高悬榜首位置的王平,缓缓吐出一口气,认真的道: “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 见黎泽淳重拾信心,秦扶言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句,这王县男虽然很强,但接下来诗赋试更考验临场发挥乃是他的强项,而这策论试,以黎兄之才,王县男定不会再是对手。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仿佛燃烧着复仇的火花。 第二日,熙和元年,关内道乡试第三场如期举行。 王有发的腰虽依旧有些酸疼,可还是撑着送王平进了贡院,与前两场的忐忑不同,王平科举这么多场所取得的成绩,王家人的心情也渐渐开始习惯起来,所以并没有什么担心,反而望着王平的眼神,除了自信还是自信。 贡院考房里,王平刚收拾好东西,不久后,便听到铜锣声在考场之中响起,预示着第三场的考试也即将开始。 不多时,便有衙役走来,发下纸和笔…… 这贡院发的笔,虽说能用,但效果并没有自己带的好,王平索性放到一边,等考完给宗翰带回去练字。 等摆置好笔墨,翻开卷子,果不其然,虽说是乡试,但这诗赋题依旧是词一曲,诗一道。 这对王平来说,倒也算是习惯了。 “器成于炼,志守于坚。”,这是第一篇诗的主题,要以此为主旨,做出一篇符合七言的绝句。 七言绝句,全诗四句,每句七言,在格律和韵脚方面都有要求,写成五言,是绝对不行的。 不过乡试考场,倒也不会有什么人犯这种错误,众人都是一层层筛选上来的,若是真如此大意,在之前就已经被刷了。 所以他要在答题的时候,既要符合题目主旨,又要有正确的价值体现。 对于这种“咏物”诗,王平思索良久,忽的身子一震,便想起了一首非常着名的诗。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没错,就是于谦于少保所写的《石灰吟》,这首石灰吟是他一生的写照,也正符合这次乡试题目。 这个时代,没有大明,没有瓦剌,没有昏聩的皇帝,也不需要于少保力挽天倾,最终落个抄家处死的下场。 王平想起于少保短暂而精彩的一生,一时说不出的唏嘘。 定了定心神,很快,一首《石灰吟》也随着笔尖的滑动,逐渐落于纸上。 第414章 成何体统! 第三场的考题,只有一词一诗,写完诗,词的题目就更简单了,上面只有三个字《菩萨蛮》。 在上一世,《菩萨蛮》原本为唐教坊曲名,后成为词牌名,它的起源之说有两种,一为古代缅甸,当时女蛮国派遣使者向大唐进贡,她们梳着高髻,戴着金冠,满身璎珞,就像菩萨的样子,当时的教坊因此创作了《菩萨蛮曲》。 二来,有种说法可能是与中国古代清商乐等音乐,存在着某种演变发展关系。 这个世界没有唐朝,可这菩萨蛮却是已经在前朝出现了。 菩萨蛮,双调小令,以五七言组成,四十四字,用韵两句一换,凡四易韵,平仄递转…… 相比于诗,词的题目要更加的简洁明了,三个字将所有的规矩都给定死了,考生的应题范围只在这所规定的期限内,若是考生不熟悉这种词牌,怕是乡试这一关,也就到此为止了。 同样的,乡试前两场难度颇大,这场虽然内容不多,可要求的质量却是更好,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难度,若是技不如人,想取的好成绩,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王平要写出一篇,足够质量的《菩萨蛮》才行。 而谈起《菩萨蛮》,除了许多男性词人以外,最能让王平第一个想起的,便是温庭筠的《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这首词作为温庭筠巅峰之作,此词作为小令,艺术表现上含蓄蕴藉,用语工致精炼,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当然,作为一个晚唐诗人,这个世界并没有温庭筠存在的痕迹,或许很多年后,大宣的文学史上,也会出现一位惊才绝艳的才子写出此等闺怨诗,谁又知道呢..... 一整天的时间,想写出两首极好的文章,是极为不容易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知,诗词是作者的经历与感悟,需要推敲需要琢磨。 有时一首诗,需要几个月乃至几年的推敲,所以从科举出现到至今,几乎没有什么传世之作,是从科举考场之中流传出去的, 王平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把一词一诗给答完了,若不是乡试不允许提前交卷,用时太少又难免太过惊世骇俗,他不到一刻钟便能答完这诗赋诗。 答完考卷,王平小心把试卷收好,索性琢磨起了《射雕英雄传》的中篇几卷,《神雕侠侣》反响很好,剧院里的戏剧也快要拍摄结束了。 作为金庸老爷子的射雕宇宙,既然有市场,这三部曲可少不得一本。 对面,那中年考生,花费许久时间,脑中整理出了一篇“咏物”诗的大体脉络,正要下笔时,观到对面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王平。 怔了怔,满眼不可思议。 “又是这般快吗……” 恍惚间,中年考生终究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这便是文采与天赋吧。 …… 锣响以后,王平看着夏日西下的斜阳,交了考卷,伸了伸懒腰,背着包袱便从号房走了出去。 锣响以后,王平第一个出场,在其身后,跟着林子墨,两人对视笑着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各自离开,至于剩下大部分考生,还在做着最后的推敲。 灵感这东西是可不明状之物,或许整整一日都想不出来的字词,在最后几分钟便能突然能推敲出来。 等两人从贡院离开,在身后出现的几个考生,都是庆州城本地的考生,几人站在贡院门口,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喃喃开口道: “这场诗赋诗榜首,怕是又要出自这两位之中了吧。” “王县男虽诗作虽少,可每一首都是传代之作,更是上一届院试诗赋试榜首,林兄参加的大小文会不知凡凡,名声极大,若是要选出今年乡试的榜首,非他二人不可了。” 一旁,有外地考生听闻,略微思忖片刻,顿了顿开口问道: “这位兄台,这诗赋试可是整个关内道秀才具都参加的,你为何能够肯定诗赋试榜首必定是那两人呢?我关内道其他各州,也不乏诗才高绝之辈,对于你这观点,恕在下不敢苟同。” 年轻考生拱了拱手,一脸的不相信,身后几个外地考生也点了点头,似乎是对这考生的观点颇为认可。 庆州府的几个考生,闻言倒是不生气,这个时代消息闭塞,加之去年打仗,许多考生又埋头苦读,不知许多消息很正常。 只是这诗赋试榜首之位…… 庆州府考生,望着贡院门口越聚越多的考生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颇为感慨的道: “你们没和那两人一起比过,当然不明白这两人在诗赋试上的含金量。” “这两人....” “算了....你们会明白的。” 庆州府考生一脸的绝望,拍了拍外地考生的臂膀,转身便朝着贡院之外走去。 只留下众多外地考生,下意识转头望向人群中秦扶言,此时的秦扶言满脸自信,笑着点了点头。 …… 庆州贡院。 夜已深,某处大堂内依旧是灯火通明,对于众多考官来说,这些日子,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相比于前两场,如今这诗赋试的阅卷,已经不知道轻松了多少。 试的好坏,那是能一眼分辨出来的,要是今夜能阅完卷,他们还能多休息一两日,而且还没能一边品茶,一边欣赏考生们的诗词,何乐而不为呢。 这莲子茶中的莲子,是从湄河中新采的,品起来清香扑鼻,还有养肾安心的功效,对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中年考官,可合适的不得了。 这还得多亏华太医能来这庆州,不过这华太医能来庆州,想必是和之后的策论试有关。 不过心里有数便好,科举之事事关重大,却也不能说出来。 一名考官,抿了抿手边的莲子茶,可惜的摇了摇头,将一封试卷放到一边,笑道: “这么简单的词牌,竟然还是有考生写错了,真是可惜了,他这篇咏物诗,做的还是不错的。” 身旁有考官捋须点了点头,笑道: “是啊,我这里也有一份,诗作不错,词也写的还算说的过去,就是韵脚出了差错,可惜啊,可惜……” 对面,章择听着两人的谈话,不置可否。 他已经批了很多封了,既没有见到有太大过错的,也没有见到什么惊艳的,乡试诗赋考大抵也是这样,这些考生比起犯错,宁愿选择规矩。 又过了几份卷子,章择有些无趣,正要喝口茶时,眼前却猛的一亮。 “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他忍不住一拍木桌,喝彩到: “好诗,好气节啊,一身浩然正气,无所畏惧,我辈读书人,自当如此,自当如此啊。” “此人若是在朝堂,定是一个宁折不弯,有望成为魏公的直臣啊。” “哈哈,如此大气,本官可得好好看看,你这下曲词,还能不能如此大气磅礴,若真是如此,这诗赋考第一,算是出现了。” 章择嘴里念叨着,茶也不喝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急切的看向了下一曲词,并同时念了出来。 “《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从一开始的情绪激昂,到最后一句声调的急转直下,章择脸上满是茫然和错愕。 深吸口气,他又不相信的翻开了上一页,没错啊,是一个人写的啊。 可上一首,还是无所畏惧,心怀坦荡的好男儿,可这一首怎么就变成了,绫罗襦裙,梳妆打扮的小女子了…… 章择有一种被人诓骗的感觉,半晌才“愤怒”的一拍羞恼,震起茶盖,在众考官诧异的目光中,羞恼道: “这竖子,成何体统!” 第415章 怎么又是他…… “章大人,这是看到什么了?” “何至于如此动怒,怒极伤肝啊,快喝口莲子茶清清火。” “莫不是有学子,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论,惩治,必须好好惩于他。” …… 屋内,几位考官见章择一脸“怒容”之样,不由得有些诧异的开口劝解道。 这位章大人,连续阅卷几场,都能露出各种不同寻常的样子,实在是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有两位考官对视一眼,分别从左右绕到章择身旁,抬手捡起一张试卷看了起来。 “《石灰吟》……”一名面容板正的中年考官,捻了捻须,开口念道: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的眼中露出一抹异色,颇为激动的道: “庆州一地,不愧能守城退敌,不言百姓官员兵将之勇,就这考生,如此节气,他日若入朝为官,方进御史台才好。” 想了想,方正考官又将试卷递给一旁一位同考,笑着道: “郝大人平时作诗填词,也颇善于咏物,不如郝大人来看看,这首诗做的如何,还是由你来评判,才显得公正啊……” 被称为郝大人的考官,小心接过卷子,略微沉吟片刻,眼中亮起一道精光,说道: “借物喻人,用词质朴自然,不事雕琢,浑然天成,志向坚韧,当为....上上佳!” 在右边,另一位有些上了年纪的考官,手中握着另一张考卷,蹙着眉,喃喃道: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此篇通体一气,精整无杂言,只是男子,却能将女子闺怨情趣,写到如此地步,颇有前朝“花间词”之遗风啊……” 年老考官正在沉吟品味,就听对面板正考官将手中试卷递了过来,开口言道: “李大人,可曾看完了。” “我二人不妨换换,本官倒是颇为好奇,他那首《菩萨蛮》作的如何?” “甚好,甚好……” 李姓考官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考卷递了过去。 随即,两人各拿着换来的考卷看了起来,可只是片刻,那板正考官和郝姓考官便深深皱起眉头,板正考官更是有些不满的道: “如此坦直的阳关大道不走,却平白走了歧路,写什么闺男怨女,简直男等大雅之堂……” 那李姓考官闻言抬起头,不满的看了两人一眼,开口反问道: “二位大人,老夫倒是想问一句,何为正道何为歧路,当年周丞相年轻之时,便善做此花间词,两位莫不是认为,周丞相难凳大雅之堂乎?” 板正考官被噎了一句,可随即又看着李姓考官皱眉道: “李老大人,在下何曾说起过周老丞相了?” 李姓老考官伸长脖子:“你就是这个意思!” “你……” “你什么你……”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周围众人连忙将两人隔开劝道: “老大人,莫动肝火,莫动肝火。” “方大人,此两首虽风格迥异,可只有风格之分,并无半点过点错啊。” 此时,位于堂内里屋里的两位考官,皆已被外面的动静给惊动起来,两人看着众人,诧异问道: “诸位,这是何意?” 章择叹了口气,眼神颇为哀怨的看了左右两人一眼,无奈道: “这两份试卷,还是由两位大人来做决定吧。” 周鸿接过其中一份,又将一份递给主考,片刻后,两人考完做了交换。 周鸿思忖片刻,才开口说道: “两首诗虽风格迥异,甚至于千差万别,可单从诗词质量来看,今年乡试之中怕是无人能出其右,我认为....此人应得上佳。” 那位刘主考也点了点头,说道: “历来风格多变者,虽不曾少见,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作出如此两首风格各异的诗词来,此人实乃才华过人,凤毛麟角之辈,本官认为亦可取上佳。” 说罢,那刘姓考官看了眼周鸿,又看着章择,脸上颇为惊疑的道: “只是....本官怎么觉得,这两份考卷的字体,格外熟悉呢?” “刘大人也这般觉得?” “章大人呢?” 周鸿脑中已经有了猜测,随即看向章择问道。 “熟悉?” 章择有些疑惑的接过考卷,盯着看了半晌,突然觉得脑中一道激流滑过,随即脱口喊道: “怎么又是他?” 第416想,三连榜首 到了第三场,王家众人已经没有那般紧张了,该开店的开店,该种菜的种菜,该读书的读书。 大伯王英雄去了明月阁里,现下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蚊虫已经有了惹人烦的趋势,明月露的生意又会好上不少。 奶奶赵氏在前院的小园里种了些菜,没事就会去松松土除除草,老人种了一辈子地,上了年纪也闲不下来了。 小黄狗跟着爷爷王老头的脚步,在院里跑来跑去。 诗赋试的成绩还需要过两天才公布,王平索性坐在自己的小院里,接着写《射雕英雄传》,不多时,便见张氏嘴角带着笑,将林芷若给引了进来。 剧院这两年发展的不错,按照孙老头和林芷若的构想,准备依照王平之前所说过的,再开个分院开到长安去。 不过这长安地价颇贵,根据剧院里打探回来的消息,两人准备这地方设在城外,也能节省一些多余的花费,而且城外人来人往,新开一家剧院总是新鲜的,也不愁没人看。 至于第一部戏演什么,王平建议先演一些最熟悉的戏剧,比如《画皮》一类的,攒些生气,等火起来以后,再把《神雕侠侣》一套搬出来。 依照牛伯在信中所写,想来以《神雕侠侣》被吹捧的程度,再加上这种新颖的演出方式,爆火应该不难。 “《神雕侠侣》吗?嗯.....那就听公子的。” 林芷若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王平,好奇问道: “不知公子诗赋考答的如何?” 对于公子的诗才,她是极有信心的,当初给她作的几首诗,她现在时不时还会拿出来看一看。 “还行吧,一首咏物诗,一首菩萨蛮……” 王平一边写着话本,一边将那一诗一词给念了出来。 “石灰吟……”林芷若又重复了一遍《石灰吟》,偷偷看了埋头写字的王平一眼,眼里不免多了一丝仰慕之情,公子真是气节非凡呢…… 可很快,这丝仰慕又被林芷若隐藏了起来,嘴里喃喃念着《菩萨蛮》,有些奇异的看着王平,钦佩道: “公子的闺怨诗,做的可真好呢……” 林芷若虽然伶人出身,可作为庆州城有名的才女,一想到写女子的诗,竟然远不及公子,此刻的心情也难免有些复杂。 想到这,林芷若又跟王平借了纸笔,把《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抄写在了纸上,捏着纸张愣愣的发起了呆。 半晌,王平抄完一卷,感觉周围忽的有些安静,抬头一看,林芷若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望着手中的词纸,眉角微垂,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王平笑了笑,知道她在心里想些什么,放下笔,从手中抽出词纸,道: “诗词是没有男女之分的……” “历史上,有不少男文人,用词也同样婉约细腻,作诗填词,无非是以把作者当时的心境和感悟,体现于纸上。” “一个好的词人,不仅要仰观宇宙之大,也要附察品类之盛嘛……” 谁说男子就不能做出好的闺怨诗了,这就是赤裸裸的偏见,王平无不恶趣味的想到。 对于林芷若,王平还是能够理解的,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才女,心思细腻是女子的天性,或许在自己与生俱来所擅长的地方被人打败,想来是一件极为难受的事,又或许是这首闺怨诗,让她感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情绪表达。 王平犹豫了片刻,轻轻拍了拍林芷若的肩膀,笑着道: “别灰心,闺怨诗而已,要是你想学的话,以后我教你。” “当然,其他类型的诗,咱们也可以互相交流嘛。” 王平笑容灿烂,对于他来说,有上一世那些大佬的诗词给他兜底,再加上诗词发展的眼光,指导林芷若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林芷若怔了怔,才抬起头,看着王平嘴角带笑,柔声道: “那芷若,便多谢公子了。” “谢什么,咱们可是好朋友。” 王平摆摆手,林芷若闻言睫毛眨动,身子僵硬了一瞬,低下头去随即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喃喃道: “只是....朋友吗?” …… 随着乡试三场连续进行,贡院之外等着放榜的考生越来越少了,但四五百人堵在围在院墙外,乌泱泱的人群依旧汹涌。 待贡院大门被打开,官兵护送着衙役手持红榜从贡院内走出时,众人一边后退,一边盯着那逐渐被张贴在墙上的红榜,望眼欲穿。 与第二场相比,第三场淘汰的人要更少,第四场也是一样,和之前一样,先张贴大部分通过诗赋试考生所在的乙榜,再张贴甲榜。 甲榜前三的名字是要比其他人的名字,大上许多的,至于甲榜第一,则会单独占据一行。 张贴完红榜,衙役还没走开,人群便乌泱泱的围上前,几个兵丁又是劝阻,又是呵斥,几人才勉强算是挤出来。 人群里,庆州学子和外地学子,明显都各自聚在一起,张之动望着乙榜上没有自己的名字,才算是松了口气。 既然他不在乙榜,那肯定便是位列甲榜,若不然以他的策论能力,最终就算不在策论试被刷掉,最后的成绩可能也好不了多少。 有诗赋考成绩拉一把,才能勉强取个好的名次。 果不其然,张之洞很快便在甲榜发现了自己的名字,位于甲榜第四,而在其上,分别是第三的秦扶言,还有第二的林子墨,以及第一的王平。 “又是王平……” 张之洞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子墨,对方也同样看到了自己的名次,眼眸微沉,神情倒是颇为淡定,淡淡道: “果然还是他……” 在不远处,众外地考生看完自己的名次以后,有的神情落寞,有的嘴角带笑,有的则开始寻找秦扶言的名字。 很快,其中一人目光扫过榜单,下一秒又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视线挪移到墙榜最高处,突然开口: “王平!” 话音落下,众考生望着那占据着榜首,未曾变动过得名字,惊呼声四起。 “榜首王平……” “怎么又是他……” “就连秦兄在诗词一道,也敌不过这王县男吗?” 其中一人,望着甲榜榜首,又望着自己乙榜末尾的成绩,有些咬牙切齿的道: “这王县男如此禽兽....他难不成要四科霸榜第一吗?” …… 话音落下,一石激起千层浪,霎时间众人转头盯着那说话的考生,气氛突然陷入死寂。 在去年,王平以战功封爵,守城五策的名头依旧响亮无比,这王县男的策论真就没可能继续当做第一吗? 没人能回答出这个问题,可瞬间众人又继续盯着榜首那个极为显眼的名字,面露震惊之色,眼中嫉妒有之,羡慕有之…… 第417章 治水方略 张天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张氏便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问道: “咋样,平儿这次第几啊?” 张天看了王平一眼,笑着道: “夫人放心,恩公乃甲榜第一。” 王平注意到张天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不过王平大致也能猜到一些,怕是贡院门口那群考生依旧在骂他变态,禽兽之类的…… 可他也没办法,他不是巨人,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作为花间派的鼻祖,近乎创造了花间词巅峰的人物,对词坛的影响,影响了后代无数词人,这种人的巅峰之作,岂是凡品? 男子写闺怨诗,超过大部分女词人,这才是变态。 至于于谦于少保,能当上宰相,又岂是什么等闲之辈,这首《石灰吟》不单是他的最有名的一首诗,还是他人生的真实写照,这位行动与思想的巨人,王平只不过是沾了一点光罢了。 若是这一诗一词出面,别说熙和元年这场乡试,就是放在那前面龙虎榜,也未必能将其从榜首位置争下来。 所以取得这乡试诗赋试第一的成绩,王平并没有半点惊讶,只是平静点了点头,便又回了院子里。 下一场是策论考,只要他下一场发挥能在前三之列,今年这场乡试的头名之位,便就只能是他了,连中四元的机会近在咫尺,此时才越要精心,不能散乱。 王平回了院子继续看起了大宣各地的时策政令,这也是组建丐帮的好处之一,逍遥子这家伙四处飘荡,神龙见首不见尾,前几日才让人把收集好的册子送过来。 要不是时不时的需要派人过来要银钱,王平都不知道这家伙是死是活。 饭桌之上,王老头特意多喝了几杯,庆祝王平三科榜首,一家人也是气氛热闹,推杯换盏个不停。 似乎王平的举人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虽然半场庆祝并不合适,但王平想了想,也就放弃了规劝家人的想法。 虽说策论占比很大,但以王平之前的三科第一的成绩,只要策论他答的不是太离谱,这举人身份还真就是板上钉钉之事。 至于这最后一场策论,根据老师的说法,从前朝以来,此时的科举策论,已经有一套被大众所熟知的体系和章法,也就是固定的套路。 以王平之前在书店之中,所看到过得一些策论答卷,在前朝前中期,考生针砭时弊,畅所欲言,可以大方的指出朝廷政策的不适宜,甚至君王私生活乃至于执政的各种不错,也不会丝毫担心会被降罪砍头。 可到了前朝末期以至于现在,不论问的是什么策论,考生都会扯上几句圣人之说,通篇洋洋洒洒,歌颂歌颂古代先贤的丰功伟绩,在歌颂歌颂当今圣皇的英明神武,治理有方,词藻之华丽,连王平看了都有些汗颜。 不外乎古代这群文官,总能出一两个阿谀奉承之辈,就这话任谁听了,可能都会听的飘飘然不知去向。 可若是仔细想想,这样的文章,却一丝一毫的内核都没有,别说去解决朝廷地方问题了。 就这种策论,拿到地方县衙,估计那些衙役有的字都认不全,更别说去推广实行了。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策论都是如此,依旧有考生会做出合适的策论,只不过这种成绩一般不会抬高,也和阅卷人,以及朝廷的态度有关。 看了会儿书.... 王平把打盹的小黄狗抱到狗屋里,便直接洗漱睡觉,明天是乡试最后一场,等考完他就可以休息休息了。 …… 乡试最后一场,王家所有人都陪同王平,来到了贡院门口,王平走进贡院的时候,转身朝着几人挥了挥手。 张氏舒了口气,看着王平的背影笑着道: “这一场考完,平儿便可以休息休息,不用再那么累了,这段时间可是苦了他了。” 何氏想了想,开口问道: “平儿这场考试夺了第一,是什么元来着?” “解元!”王老头摸着胡须,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听城里读书人说,这第一场第二场够难了,平儿都是第一名,后面这两场,可都是平儿亲自承认过擅长的科目。 以平儿那种谨慎的性子,都能说出擅长,那这第四场他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才过去十多年一点,他们王家就要出一个举人了,想想还真是激动啊。 王平坐在号房里,脸色颇为平静,解元解元的,他倒也没有那般重视过,为了李夫子和老师的期待,以及避免这第四元中断了心里产生强迫症,以及心中某些小私心,他还真不至于如此费心费力。 当然若是结果真不达到预期,他也并不气馁,有些事尽力而为便好,强求不得。 熟悉的铜锣声再次被敲响,余音阵阵,王平从衙役手中接过考卷和稿纸。 策论题有三道,题目字数不等,考生围绕题目写出对策或者见解。 岂是就是后世的政论文或者申论,王平还记得,前一世还在本科期间,大四时学校专门举办了各种专题讲座,其中便有讲解考公与申论。 虽然他当时准备参加研究生考试,可当时被几个同宿舍的狗儿子拉着,他还是去听了一次讲座。 而他对那次讲座,印象最深的,无异于当时那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面对着他们这些后辈,神色激昂的说的一句话: “申论,申百姓之心,论利民之策。” 如今光阴荏苒,山川异域,时隔多年,或许眼下他手中的策论,也应该作的如老教授所说的一般吧。 王平嘴角微扬,翻开考卷第一页,第一题。 “治水方略!” 第418章 乡试结束 作为策论试的第一题,“治水方略”无疑是询问如何治水。 策论的题目,一般都是出自国家政事等民生问题,四年前的乡试题目,王平也曾在老师柳夫子处看到过。 “田税改制”“工器论”以及“民贵君轻”,每一年的策论考题都不一样,一般都会与当年时事挂钩。 而这第一题“治水方略”,算是在王平意料之内的,可王平脑中依旧有些恍惚,还记得在去岁的时候,曾经小师妹韩清遥,也曾于这个问题,请教过他。 当时他的对于这“治水方略”并没有什么头绪,可这一转眼,等他依旧有头绪的时候,小师妹已然不在身边了。 这几个月来,他曾仔细研究过关于古代治水的历程。 这水患治理,最早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开始,再到商周时期时期,《周礼》中记载的,关于周朝设有川衡、泽虞等水官,川衡负责掌管巡视河流,执行禁令,保护水资源;泽虞负责掌管湖泽政令等。 再到后来春秋战国时期,王时孙叔敖修建了塘堰工程芍陂,吴国开凿邗沟,魏国修鸿沟,魏文侯时西门豹修漳水十二渠,秦国李冰主持修建都江堰、郑国主持兴建郑国渠等。 从秦始皇统一华夏后,治理黄河大堤,单西汉时黄河大规模决溢有十二三次,治河主要是堵口、修堤和分流。 东汉明帝时王景主持治河,筑堤并修复汴渠,使黄河九百多年未大改道 。 再到前朝和现在,治水要不单要考虑到底的地理地貌,还要考虑上下游的水利条件,眼下的治理方法,大多都沿用着以前那套,“改堵为疏”之法,或许限于知识和条件,眼下大多数人都没有建立起综合治理的概念。 王平不是水利专业毕业的,对此虽不理解,但在前世之事,每每与网友辩论,总是要学一些真东西的,所以短视频中关于水患的治理,他还是看过一些的。 不过即便如此,王平也不敢直接落笔,而是在草稿纸上写下,疏浚”,“裁弯取直”,“河道整治”,“植树造林”等等词语。 又花了一些时间,进行整改和练习以后,才将其穿成文章,一字一句抄录在试卷之上。 写完这第一道题,锣已经响了一次,贡院之中锣每隔一个时辰敲一次,也就是说这第一道题,他已经花了两个小时以上。 王平收好卷子,从食盒里取出几块点心垫了垫肚子,又开始继续填答下一道题目。 只是刚看到这第二题,王平便有些怀疑的翻了翻卷子,因为这一题考的,便是如何及时控制疫病的。 古代这疫病很难治,而且一旦让其肆虐起来,少则一城多则一州乃至一国,都会遭受不可估量的损失。 能通过乡试的,都是有朝廷承认的举人身份,而举人便已经有了为官的资格,这并不是一道医学题,考问的便是考生若是作为一方父母官,面对疫病发生时,该如何尽可能将这疫病的风险降到最低,将伤亡人数控制到最小。 这道题与前一道水灾题,息息相关,古人曾言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所以这处理疫病的关键,不在于治,而在于防。 还记得几年前,在河县大河村之时,听说隔壁村庄发现了疫病,王平的第一反应,便是驾车夺路而逃,后来虽然依旧又折返回去了,也发现只是有死物落在水源里。 可当时那种纠结忐忑的心情,王平现在想起来,依旧汗毛直立。 而如今让王平怀疑这份题目的缘由,也再简单不过,因为关于防疫之事,他和孙师兄有过一番深切的交流,答起题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检查水源,多喝沸水,死物集中隔离放火焚烧,注意隔离,安稳百姓民心,妥善安全安置疫亡者…… 等这第二道策论题写完的时候,日头正好来到王平头顶,直悬悬的日光,打在头顶号房的瓦片上,在试卷上留下几个半椭圆的阴影。 此时光线太耀眼,离下午考试结束还一大半时间,王平也不急于这一时,看了一眼最后一道题的题目,将试卷归拢好,从包袱中取出食盒,一边吃一边想了起来。 这最后一道题,题目为《论地方水利兴修与民生保障之策》。 水利与民生息息相关,从农田改良,到水利灌溉,若是处理得当,以如今的土地,再多养活几个百姓根本不成问题。 比如宋代的梯田,广圩田一个防止水土流失增大山地利用率,一个增加耕地面积,再加上水利灌溉水渠,使用肥料等方法,尤其是江南等地,田亩年产量上升没有一点问题,若是再种植一些山地种植果树,等经济作物,便有又可防止水土流失,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等王平吃完饭,脑中便已经有了关于第三道题的腹稿,看着天边云卷无舒的模样,此时虽是夏日,但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王平伸了伸懒腰,便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王平睡醒,看着字数并不算多的草稿纸,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水利工程又用不着歌功颂德,赞唱圣贤,想了想,又把关于水利发展的一些好处和缺点都写了出来。 等铜锣声响的时候,便已经有衙役笑着对着自己的号房迎了过来,前几场考试,他们虽知道王平,可毕竟考试还没结束,也不好上前问好。 如今随着铜锣声响起,预示着这熙和元年的这场乡试,已经要逐渐落下帷幕了,倒也不用太多担心谨慎。 王平笑着递过卷子,拒绝了衙役帮他拿包袱的想法,转身跟几人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贡院。 这一次他走出贡院的时候,身后依旧没什么人,不过这次却不是他答的快,而是大多数考生都已然离场了。 走出贡院,王平远远的便看到四五道人影,正朝着自己挥着手,而一旁还有许多考生,正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 第419章 实用与文采 贡院之内,不允许考生驻足逗留,贡院之外的人影倒是不少。 考生们三五成群,等策论试一结束,就聚在一起,面带笑容,小声交谈,能走到乡试这一步,圈子里的大多数秀才,彼此之间就算不是互相熟悉,大多也都认识。 “这次的策论题比起往年,可是要简单的多啊……” “哈哈,马兄高见,这策论一道不过政策民生罢了,这去岁南淮道便发生了水灾,灾民流离失所,引的楚国贼寇率军犯境,这么大的事发生,可想而知这治水之策想来是必考的。” “吾也是吾也是,这三道策论题中其中两道,在下可是不知道做了多少遍了,关于都水监治理峡州水患的流程,在下可是花大价钱托人求来的,指定没有任何问题。” “咦,仁兄啊,这都水监治水之策不是已经失败了嘛,你这么写怕不会出事吧……” “出事?能出什么大事,你真以为我会写那些古板的条令步骤啊?我那是根据都水监的方法,写的圣贤文章, 若是真让我写治水的办法,按照此前的惯例,不说能不能过了乡试,就单凭这治水,整个朝廷的都水监都对那滔河束手无策,吾等秀才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出来.....几位说,是与不是?” “是极,是极,那得提前称呼仁兄,为仁举人了。” “哈哈,客气,客气了。” …… 一旁,安青岚面色变了变,只是回过神,就见陈学兄已经迈步,朝着王平迎了过去。 “师弟,考的如何?” “还行吧,师兄你呢?”王平如实回答,看着陈洪亮笑道。 “就那样,我对策论一道并不擅长,不过既然考完了,就不要多想了,今天他们几个,可都是在门口等了你许久,这几年因为科举一事,咱们也没好好聚聚,今日正好庆祝庆祝……” “哦,对了,子墨也在这,你俩也应该相互认识吧。” 陈洪亮拍了拍王平的肩膀,转过身摆手指着一旁的林子墨开口说道。 “王兄。” “林兄。” 两人相视一笑打了招呼,对于王平,林子墨印象颇深,而前两日的诗赋考,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败给了王平了,不过时间长了,他倒是心服口服。 而对于王平,知道林子墨这个人,还是在当初的院试,以及作为庆州城中有名的才子。 两人虽只是数面之交,但是见面也没有太过尴尬,林子墨能站在这专门等他,指定是有事的,王平想了想,开口道: “林兄,若是有事,不妨直说?” “嗯,在下确实有一事想问王兄。” 林子墨闻言也不遮掩,君子坦荡荡,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索性拱了拱手,看着王平认真问道: “不知以王兄之才,不知今日策论,王兄是以文采落笔,还是以论策落笔?” “以论还是以策?” 王平有些诧异的看着林子墨,顿了顿,却也没遮掩,同样拱手回了一礼道: “既是策论,便是以解朝廷之难,论利民之策,当然要以策落笔。” “以解朝廷之难,论利民之策!” 林子墨口中复念了一句,随即眼前一亮,钦佩的看了王平一眼,猛的拱手一礼,朗声笑着道: “王兄高见!” “林某佩服!” “在下还有事,便不打扰几人了,诸位放榜之日再见。” 林子墨说罢,不等几人回应,便转身飞速离开,而在其身后,众多考生看着王平,讨论的声音一时都小了起来。 他们具都有些疑惑,以王平非凡的文采,不但没有选择去写华丽文章,反而真去写了具体的策论。 难道他不知,之前几届乡试,这策论排名位列榜单前列者,具都是华丽至极之文吗? 很快,此地的消息便迅速传来,众考生望着王平的背影,也不免露出诧异不解之色,远远的,便能听到一些小声的议论声出现。 当然,这些议论声中,既有可惜的,也是有钦佩的,此时大宣勉强还算是开国时期,加之去年又经历了战争,大部分学子们对于策论一道还是极为热忱的。 在贡院门口远一些的地方,一群穿着朴素的年轻考生,面上带的敬佩,忍不住开口谈道: “唉,可惜了啊,以王县男的文采,若是作华丽文章,这第一的位置指定稳的不能再稳了,只是如今……” “如今什么?我等学子,学这圣贤书本就是为百姓造福的,如今到了乡试场上,一个两个畏惧考不上举人,便随波逐流,去作那毫无意义的绣花文章,中看不中用,这可有丝毫意义?” “我也支持王县男,虽说文采很重要,可若身为一地父母官,若只知写一些辞藻华丽的文章出来,万一治下发生灾祸,百姓还是指望上谁?” “……” 一旁,刚才那同行好友被戏称为仁举人的考生闻言,脸上不免略过一丝羞怒,看着王平已经走远了,才开口对着那几个麻衣考生喊道: “你们几个简直荒谬至极,策论一道,这几次乡试以来,朝廷选才方式本就如此,况且连朝廷都水监的诸位大人,都对水患束手无策,尔等几个只知打猪草,挑粪桶的的乡野村人,你们所做的策论,焉能解决此等大事?” 这仁姓考生,似乎是真生气了,说话间也没有丝毫的客气可言,一语激起千层浪,霎时间,众多出自农人家庭的考生闻言,立马涨红着脸,两方瞬间对骂了起来。 在远一些的地方,安青岚转头看着逐渐乱起来的贡院门口,等心不在焉的转过头,身子径直撞在王平肩膀上。 王平无奈的看了一眼安青岚,又听着即将要上升到族谱的骂战,转头叹了口气,意有所指的开口言道: “无需太过担心,朝廷开设科举,选才入仕,策论一道从策出发,并没有任何问题,至少从今年开始,不会选那些通篇华丽,而空洞无物之辈的策论。” 第420章 三部协考 “啊?.....嗯。” 安青岚诧异的看了眼王平,知道这话是对自己所说,随即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次策论他同样以以论策为落点,若真如那群考生所言,策论试只求文采不求内容,他这次策论考怕也是有些危险。 贡院外随着走出的考生越聚越多,支持不同观点的考生,很快便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波人,双方互不相让,互相看不对方不顺眼,叫骂声,唾弃声四起。 这时的考生,可不是后世那群只动嘴不动手的文弱书生,能通过科举考验的,那人体素质都是说的过去的,很快便有考生捋胳膊挽袖子,准备与对方那骂的最狠的考生,来一场一对一的真男人决斗。 可这里毕竟是贡院,有衙役官兵把守,察觉到情况不对,还不等众学子动手,乌泱泱的一群准备封闭贡院的官兵,便立刻持刀携甲围了过来。 卫知府一身官袍,头顶带着幞头软帽,一脸肃然的望着众考生呵斥道: “都给本府住嘴,尔等堂堂秀才之身,诗赋考这才结束不久,不思查缺补漏长进学问,却聚在贡院门前, 嘈杂叫嚷满口污秽之语,尔等可是都不想通过这乡试,若是有,本官可以为你做主,剔除你今年成绩,再等三年科举……” “可有人乎?” 卫知府神色威严,语气严肃,众学子被这一幕吓的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发出一言。 见没有人说话,卫知府才不满哼了一声,庆州城作为大城,虽不能与长安相比,也依旧算的上文风鼎盛之地,来自京城的各部考官和判官,具都在这贡院之内。 作为一府长官,这群秀才不说给他长多少颜面,可这群家伙竟然在贡院门口吵起来了,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脸往哪搁,更不要说影响其他人对于庆州的看法。 毕竟作为秀才,已经算是百姓眼中,成就不小的读书人了,就这群秀才都满口“彼其娘之……”一类的话,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卫知府有些生气,随后看着泾渭分明的两拨人,随意点了两人问起了吵架的缘由。 两人皆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一人觉得按照以往惯例,策论考要有极好的文采,辞藻华丽,而且要有自我认识,不应该好高骛远,专业之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应该大放厥词, 而另一人觉得策论要要从政策出发,按照王县男所说“解朝廷之难,论利民之策”才行,否则策论做的再好,也是空洞无物,虚浮不实。 听清楚两人的缘由,卫知府看着两方不同的衣着,说策论要华丽的,大多都是些衣着精美,皮肤白嫩,想来出自家室优渥之人,说策论实际的,大多都是麻衣粗布,皮肤黄黑,想来出自生活艰苦的百姓之家。 而这里,竟然还有王平的事。 卫知府满眼深意的看了王平一眼,心中也明了众人争执的原因,顿了顿,倒也没有在惩罚众人,只是挥手呵斥众人离开以后,才若有所思的转身回了贡院。 王平见卫知府离去,叹了口气,看着望向自己满眼崇拜的众农家学子,以及满眼不解的富家子弟,拱了拱手,有些无奈的道: “诸位若是没事的话,还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离放榜还有几日,策论试中所答,究竟是好是坏,咱们几日后,便可见分晓了。” “王县男说的是,咱们就听王县男的,只是可惜,以王县男的才学本可以再夺一榜首,却选了如他们一样,这下这榜首之位,怕是要拱手送人了。” 那仁姓考生,朝着王平回了一礼,拱了拱手,余光瞥着不远处的众考生,意有所指的道。 “呵呵,王县男守城五策,至今令再下惊叹不已,而这守城五策也间接帮助王县男封爵,可想而知,这策论若是用到实处,好处有多大,能救多少人,可若是像其他人一样,作些满口之乎者也花团锦簇的文章出来,怕是早就贻笑大方了。” “王县男,在下佩服,那咱们就等着,这几日后的策论榜上,究竟是谁的文章会被选上。” “我就不信,这策论策论,不论策而论文章了。” 另一边的人群里,有位年轻人走出朝着王平拱了拱手,又用同样的语气回了一句,便转身带着人朝着远处走去。 “我们也走!” 那仁姓考生一挥手,带着其余人便向另一处方向而去。 见人都走了,王平转头看着自己的几位好友以及师兄陈洪亮,道: “咱们也走吧。” …… 贡院里。 众考官正归拢着考生交上来的考卷,这时只听院外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有个衙役走到卫知府身旁耳语了几句,卫知府点了点头,就匆忙带着一队守卫兵丁,朝着院外走了出去。 来的快,去的也快,卫知府此次虽不作为主考,可作为东道主,他还是要起很大的辅助作用。 见卫知府沉着脸离开,几个考官面带诧异,随意朝身边人打问了几句,也都没往心里去,这场的策论,由于策论的三道题目涉及不同的部门,朝廷特意派了对应的协考前来阅卷。 这三人,也是各有来头,分别是户部郎中,宋云, 工部都水监郎中,张治。 太医院院丞,华宁尘。 不多时,院外脚步声再度响起,卫知府又重新走了回来,有考官见卫知府一脸沉思,不由得好奇问道: “卫大人,你刚才匆匆离去,莫不是有事发生?” 闻言,其余几个考官也都将目光投了过来,这最后一场阅卷,他们主要是起辅助作用,最后的评判好坏,以及是否可取,还得三位协考来决定,他们工作压力没有那么大,倒也颇为轻闲。 “没事,就是贡院外两方学子,因为策论试是要从文采出发,还是要从论策出发,而起了些争执,现下已经退走了。” 卫知府摆了摆手,自顾自走到椅子上坐下,随意开口说道。 “哦,原来是这事啊。” “这乡试策论取仕以在下看,应当是以论策为主啊,这有什么好争执的。”一众考官里,有考官抚须颇为困惑的惊声道。 “唉,此言差矣……” “这策论试出的问题,大多是朝廷都无法解决的,这些学子没有相应经验,又能有何办法,不如做好教化文章,等上任以后再学习也不迟嘛。” 一旁考官里,有人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抬头反驳道。 “呵呵,你们两个考官都能发生争执,更不用说那些考生了,这策论咱们只是打打下手,试究竟何以判定,最后还得看张大人,华太医和宋大人,咱们又何必操心。” “是极,是极啊……” “快点规整试卷吧,等着策论卷批改完,我等也可以离开贡院,好生休息上一两日了。” 众人皆笑着点头,抓紧归拢起了考卷。 第421章 粗鄙不堪? 王家院子里,王平揉了揉有些生疼的脑袋,昨天夜里,因为考完乡试的缘故,安青岚王平等人,才好不容易聚到一起。 这庆祝乡试结束,总少不了喝酒,可王家的酒,连带那些“醉江湖”在内的,有一个算一个度数并不低。 而几人连带着陈洪亮在内,这酒量都不算大,喝了几杯不到,便一个个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姐姐和堂姐都在后院里与白氏聊着天,周墨轩昨夜就被周家人接走了,王平看着四仰八叉还在熟睡的安青岚三人,默默给几人提了提踢到一边的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王平洗漱过后,从厨房里端了煮好的碗热粥,跟姐姐堂姐打了招呼,便径直回小院里练起了武。 从昨日乡试结束以后开始,家里人都默契没问他考的如何,他也没有再去想乡试的事。 考完了,就是考完了,既然是已经过去的事,那多想无益,还不如多想想以后的事。 “只是这以后,可不能喝自家酒了……” 王平耍着木棍,嘴里不禁嘟囔一句。 他算是知道自己的酒量了,虽然是两杯倒的量,可他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喝了。 这边王平在院中练着棍法。 而与此同时的庆州贡院里…… 阅卷考官们同样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之后,才不急不缓的来到了批阅试卷的小阁之中。 乡试已经结束,如今还剩余的也不过六七百之数,平均落到每位考官手里的,也不过几十份而已,而且这最终的审判,还与他们无关,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批阅。 章择来的很早,按照这几日的习惯,嘬了口莲子茶以后,开始了今日的阅卷,他首先将这几十份试卷都大致翻了一遍,见没有看到脑中那个熟悉的字体,颇为可惜的摇了摇头。 他倒是想看看,那个妖孽在策论一道上,究竟还会不会延续之前的表现,可是很遗憾,这一次,他的试卷想来是已经被分到其他考官那里去了。 遗憾归遗憾,可是手头的考卷却是不能不看,简单调整心情之后,他便坐下来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经过三次筛选,这第四场学子的素质,显然是要比之前几场好上许多的,翻开第一张试卷,看了没一会儿,章择脸上便露出笑容,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在堂内阅卷的另一处,一位考官看着眼前的考卷,看着字迹心中刚涌现出一丝满意,可下一瞬,看到试卷内容之时,却忍不住皱起眉头,脸上浮现一丝愠怒。 “毫无章法,狗屁不通,胡言乱语,荒谬绝伦!简直让人不忍直视!这学子到底是不是个秀才,到底进没进过学堂,识不识字,写的文章乱七八糟,怕是参加县试的八岁孩童都比他强的多,就这样的水平居然能通过前三场考试,简直是不可思议!” 高琦极为恼怒,他还没看其他题目呢,就光看这第一道策论问题,关于如何治理水患,这考生既不颂扬圣人功绩,也不援引经典,纯粹是瞎写一通,文笔稚嫩,毫无条理…… 而且他这答的是什么? “裁弯取直”算什么玩意儿,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植树造林”跟治理水患有何关联? 这篇策论,随便一个普通学子,闭着眼都能写出比它好千倍万倍的文章,眼下策论考试这么多次,答题方式步骤,已经成为考生使用的固定惯例,这人不去学习,就如此糊弄了事,毫无文采内容之说…… 他多年阅卷,从未见过如此糟糕的策论。 不过本着作为考官负责人的态度,高琦极为不满的翻过第一份,转头看向了第二张试卷,题目“如何防疫?” 这考生答:“多喝热水……” “气煞他也!” “粗鄙不堪,粗鄙不堪呐……” 高琦被气的胡须颤抖,在他看来这考生就是来乡试捣乱的,如此态度不端之辈,竟然能通过前三场乡试,简直是世风日下,学风不古。 高琦已无意再看,信手将这考卷置于右手边——那是他用来搁放差劣未中的试卷之处。 没想到这第一份考卷,便是入了这劣卷之中,高琦觉得有些晦气,今年经历了落榜之苦,希望下次乡试,这位学子可以端正态度,不然就算有机会侥幸成了进士,遭殃的也是百姓,最后落个革职查办的下场,难免太过凄凉。 高琦许久才平复好了心情,随意另取了一张试卷,打开一看,眉头才渐渐舒展起来,只见此考生完全不同于那第一位考生,这位考生于第一题中,率先对大禹治水之功予以盛赞,旁征博引诸多经典,又对当下治水之策加以肯定,并提出数点独到见解。 通篇看来,行文辞藻华美,条理清晰,堪称佳作,让人心情愉悦,这才是优秀策论,理当入选! 看完这张试卷,高琦心里的不愉快消散了些。 他拿起笔,在试卷上流畅地画了个圈,然后把试卷颇为满意的又看了几遍,才啧了将其放在自己的左手边。 而这这左手的位置,便都是他觉得特别优秀、要极力推荐给主考官的试卷。 “此卷不错,不错啊……” 高琦满意的点点头,正要翻开第三份试卷之时,便见屋外三道人影走进来,众考官看了一眼,纷纷抱拳开始行礼。 “张大人……” 第422章 有利防洪? “华太医……” “宁大人……” 等三人从门外走进来,周鸿对着三人拱了拱手,说道: “劳烦三位同僚了。” 此次乡试的考官,多是从礼部或是吏部之中抽调而来的,对于考生文采的好坏,他们是能分辨不假,可若是要批阅策论,判定好坏,排出先后,最终还是要考这三位协考的,毕竟术业有专攻,科举之事可马虎不得丝毫。 张治作为工部都水监郎中(都水监是工部内部部门,负责水利航运……)负责第一道策论题的判卷,拱了拱手,回道: “周大人客气,此乃分内之事罢了。” 宋云和周鸿作为多年好友,华宁尘与周鸿也颇为熟络,两人对于周鸿倒是没有那般客气,点了点头,宋云随意拿起身旁考卷看了起来,而华宁尘看着周鸿,询问起昨日贡院门口,考生对骂一事。 周鸿笑着摇了摇头,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考生之间因为策论试出现了一些争执,一方觉得策论要以文采落笔,一方觉得策论还是要以论策为主。” “当然啊,这最后因何录取还是要看你们三位,这因何选定好坏,本官没任何暗指的意思,三位大人依文判定即可。” 周鸿笑着打趣了两句,转身领着三人去了各自的位置,转身进了内堂。 张治坐在桌案前,回想起刚才周鸿谈起,关于学子策论以何为本的话,眼中露出一抹讥色。 不多时,一幕鸿便带着书吏将几摞考卷放到了张治的桌前,开口说道: “这是一些关于水患治理的策论文章中,被其余几个考官所打落的,为防错漏,还请张郎中把把关了。” 张治眉头皱起,看着眼前的一大摞考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 “不用了,不过是连一些马屁文章都写不好的考卷,有什么可看的?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闭门读书的考生,我还能指望他们去给我治水不成?” 周鸿有些无奈,两人同朝为官,自从这次工部会将张治派过来以后,他就知道会出一些事情。 这位张郎中,虽然品阶不算很高,但在兴修水利,治理水患上却是有真本事的,只不过长时间外出,身上不免沾了许多工匠气,做起事来一丝不苟,可这脾气也是越来越倔,这些年对于朝廷科举取仕的问题,没少上书不满。 在张治看来,这眼下的科举策论,已经失去了科举策论的本心,就连前朝初年都远远比不上了,眼下的科举考生,只在乎文章是否美观,词藻是否华丽,能不能多引经据典一些,而却忽视了策论中最重要的“策”一字。 策为何意? 一是“策略、计谋”, 二是“筹划、谋划”。 这群学子通篇写的花团锦簇,可看起来与策毫不沾边,这就是些只懂做文章,不懂如何治理国家的庸才。 让这些人通过策论,作为判卷官,张治心里可颇为不舒服,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大宣朝的黎民百姓。 其实科举中的存在的许多问题,大家都明白,周鸿也不例外,只是觉得这些问题,并没有张治所说的这般严重,似乎要危害了江山社稷一般。 “张郎中此言差矣,考生毕竟是考生,学识和见识终究是要差一些的,可朝廷选拔人才,同样也是在考究他们的潜力,假以时日,等有了经验与见识,就未必有张郎中所说的那般不堪了。” 周鸿摇了摇头,摆手让一旁的书吏离开,自己则从方才的一摞试卷上取了两张,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张治道: “这两份试卷,乃是这次策论试中,被选拔出来的优秀文章,张郎中不妨看看。” 张治瞥了一眼,虽不觉得能出什么好文章,可看在周鸿的面子上,还是要看一看的,毕竟这周鸿不仅是此次关内道乡试的主考官,还是吏部侍郎,他的面子还是要给一些的。 张治接过两份考卷,只是略微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不少,却依旧摇头,有些失望的道: “文章写的不错,可终究只是在重复前人的东西,看似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可终究是空中楼阁,毫无用处。” 周鸿摇了摇头,道: “他们只是些乡试考生,其中大部分都是些年轻学子,成长也是需要时间的,张郎中拿他们与都水监官员相比,终究还是有些太不公平了。” “唉,行吧。” “那我便听周大人的。” 张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坐回了自己的桌案前,算是屈服了起来。 周鸿说的没错,不管他愿不愿意,毕竟这是科举,朝廷从上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他就算再不愿,也得服从朝廷的安排。 想了想,张治从一旁取了张草纸放在了身边,他虽不觉得这群考生,能对治理水患提出什么有用的策论,可万一遇到了,他也能及时做以记录。 尽管他认为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这已经是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了,早年间奔走于大河两岸,路边的农夫老人,时不时会说出一些,对于治理水患颇具哲理的话,记录下来时常观看,每每都让他受益匪浅。 这虽是阅历的积累,可不识字的农人尚且有此见识,可这群考生却不懂策论,满口之乎者也,也不知他是该叹还是该悲。 张治望向身旁邻座的考官,问道: “这位同僚,你那里可有落卷?” 落卷便是已经被打落的考卷,只剩最后一步,只要主判卷官打上对勾,便已经不能被录取了,他现在需要几张拿来垫在桌上。 “张大人!” 高琦闻言转过身,见说话之人是张治,笑着点了点头,从右手边拿起几张落卷过去,其中一份便是他认为“粗鄙不堪”的那张考卷。 “多谢。” 张治接过,拱了拱手,随意的检查了一眼,准备没有问题以后,就将这落卷垫在桌上。 这时虽然已经有了纸卷,可这纸的质量并不算好,薄而容易透,要是这考卷万一写的并无过错,只要垫了桌案,沾了印下去的朱砂,这卷不论好与坏,都得被打落下去。 张治虽不喜考生们只求文采,不求实论,可想起考生的不易,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还是颇为认真的低头看了起来。 身旁,高琦看着张治,颇为认真的翻看起那几张落卷,眼中颇为认可,这工部张郎中虽名声不好,可办起事来倒是认真。 也好,免得一会又要把这摞落卷,交给他重新审阅,倒是省事了。 高琦不再多想,转而看着手中一张新的考卷,满意的笑了笑。 这份考卷虽四平八稳,可却能引经据典,也算不错…… 一旁,张治翻了几张考卷,脸色越来越沉,直到翻开一张新卷,目光扫到考卷上几个字。 “疏浚”,“裁弯取直”,“河道整治……” “有益防洪,加快航运……” 张治表情怔了怔,随即缓缓坐直了身子…… 第423章 策论辩驳 身为都水监郎中,都水监职责所系并非仅止兴修水利一端,诸如洪水防治、船舶航运、渔捕运漕诸事,皆在其职权范围之内。 这些年里,滔河水灾不时发生,滔河两岸农田被冲垮,村镇被淹没,百姓民不聊生,四处求生,而对于这场灾祸,朝廷也曾不止一次的针对滔河防洪以及航运事宜,向工部下达要求处理。 而由于工部内各部的职责分属不同,各自擅长特点不同,工部各部门除了能给他们一些物力上的帮助以外。 由他张治所率领的都水监,几乎独力承担起了关于滔河水患的全部重压。 这些年里,他遍览无数典籍,亲赴峡复二州考察多次,然始终未能觅得妥善之策,去年因为滔河水患之事,眼下雨季又要开始,他此次刚一回京,刚准备再寻方法以御水灾,便被调往灵州出任协考。 防洪与航运这两个关键词,一旦映入他的眼帘,便深深印入心底,再也无法忽略。 张治顺手拿起那份落卷,目光徐徐扫去,其上虽提及大禹治水的典故,可所并没有对,对朝廷近年于治水方面所获功绩,加以颂扬。 反倒是直接从大禹治水开始说起,延展出各朝代治水的方式方法特点,再开门见山地罗列一条条举措:疏浚河道、塞支强干之法、源头治理策略、减少泥沙来源途径…… 张治逐字逐句细细研读,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认真,只因这份策论毫无赘言,堪称真正意义上的“策”论。 此卷与众不同,都水监历年治水,既未全然因循古旧经验,亦有诸多创新尝试。数年来,治水之路虽磕磕绊绊,却也想出不少全新治水方略。 其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用以试验,终得结论:每种方法皆有利弊,运用之时务必因地制宜,综合考量。 而此中艰辛血泪,唯有张治这等亲身经历者方能体会。 如今,这些来之不易的结论,就这般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的纸张之上。 作为都水监的郎官,他是决然不会将这些治水结论公之于众的,而且这些结论不说公开,就连工部尚书张哲,对这些结论的保存可都是慎之又慎。 毕竟就在张治离开京城前,都水监内部针对这些结论,尚存在着不小的争议呢。 而这道策论的末尾,还特意举了个例子,是关于滔河某条江段防洪,与航运该采取何种举措的。 其中出现了一个张治此前闻所未闻的词语——“裁弯取直”。 这份考卷上,这考生详尽地罗列了裁弯取直的诸多优点,以及存在的弊端,可依旧看得张治满心欢喜。 在他看来,只要能切实有效地防洪,还能改善航运条件,那些弊端都是可以接受的呀。 然而让人着急的是,纸上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内容,却偏偏没有说明“裁弯取直”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滔河某条江段的防洪,与航运难题可已经困扰了张治好几个月了,此刻他正看得入神,就仿佛…… 在那长达数月犹如身处黑暗般的困扰中,好不容易出现了一道耀眼光芒,让张治感觉自己仿佛朦朦胧胧间悟到了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彻底明晰,这道光芒竟又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可看着没有了下文的考卷,以及这份考卷上被用朱砂勾勒的叉号,想起去岁滔河水灾时,宛如天罚般的场景,以及那些穷苦百姓,绝望而祈求的神情。 本就性子急躁、容易暴怒的他,顿时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起,重重地朝桌子拍了下去,紧接着“噌”的一声猛地站起身来。 “岂有此理!” 一声怒喝瞬间响彻整个阅卷堂,众考官被突然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拍着胸脯,转过头望向张治的方向,开口吐槽道: “张大人,你这是发什么疯?” “哎呦,可给本官吓一跳。” “吓得我手都抖了,幸好用的朱砂不多,不然此卷封存不了,倒是朝廷怪罪下来,可都怪你张郎中。” “什么卷子能给你气成这样,唉,这给本官魂都要吓跑了。” …… 众考官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蹙眉说了起来,而在张治身前,周鸿此时正在他前面的桌旁,专心审阅着那些被诸位考官推荐上来的考卷呢。 这身后突然传来这般异样的响动,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赶忙转过头,满脸诧异,摆了摆手,压下众考官的议论,蹙眉开口问道: “张郎中,你这又是怎么了?” 这张治这才刚进来阅卷没一会,这不愿做,那破坏阅卷环境,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周鸿作为乡试主考官,他盯着张治就等着对方的解释。 而面对肃然的周鸿,张治那满腔的怒火,此时却仍旧未消,伸手指着那张考卷,嘴里不停地喊着: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在他身旁的高琦,瞧见他指着那张“不堪入目”的落卷,又偏见众考官疑惑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起身对着众人解释道: “诸位大人,这有一份考卷做的狗屁不通,听闻张大人这才刚从峡州赶回长安,又从长安赶到庆州,路途迢迢,却是看了一份这般不能入眼的考卷,所以张大人才可能如此生气,诸位要多多体谅体检,设身处地的想,也就不足为奇了。” 众人听着这番解释,还没言语,就见张治突然眼睛一瞪,直勾勾地转头盯着高琦,眼中仿佛冒着火,大声质问道: “你说什么!” 高琦一愣,被他这气势压的奏折没反应过来,赶忙转过身来,满脸诧异,嘴里还振振有词地说道: “这人的文章写得毫无章法呀,可不就是狗屁不通嘛,张大人不觉得?” “你懂个屁!” 张治向来脾气耿直,哪怕是身处朝堂之上,也从不会退让分毫,当下便手指着高琦,扯着嗓子大声说道: “他写的要是狗屁不通,那其他人便连狗屁都不如了,你那里的所有优卷加一起,怕是都比不上,你口中这份落卷的一个字。” 第424章 当为上上卷 “你那里的所有优卷加一起,怕是都比不上,你口中这份落卷的一个字。” 张治不屑的声音充斥在耳边,高琦一愣,随即亦被激起满腔怒火,怒目圆睁,提一甩衣袖,指着张治桌上的那张考卷,呵斥道: “此子之文章毫无章法可言,于策论之中,竟然肆意夹杂白话,不需本官贬低他,只需在此屋内随意抽取一张策论考卷,其水准章法相较之下,亦强过他百倍千倍!” “张郎中此话,未免太过可笑了。” “章法?” 张治凝视着他,嘴角泛起一抹讥讽,反问冷笑道: “你所言的章法,便是自始至终,只晓得阿谀奉承,通篇尽是空话套话的鸡肋文章吗?” “高大人喜欢这种文章,莫不是高大人也是喜欢如此文风?” “荒谬,张治你不要太过分……”高琦被气的脸色发白,这家伙怎么开始人身攻击了,不过作为京官,高琦脑子转的飞快,很快便想出来办法,开口说道: “张治,那依你所言,难不成你所说的这份考卷,就不是通篇空话了?呵呵...为避免出丑丢人.....张大人下次说话之前,可记得把剩下两份答卷给看完了……” 说罢,高琦意有所指的冷哼一声,便在张治眼皮底下,一把夺走那份考卷,递给华宁尘拱手说道: “华太医,你不妨看看这考生,对于第二道策论,关于防疫一题是如何作答的。” 好,既然这治水卷,你张治觉得好,这没问题,毕竟你是治水题的主判卷官,他高琦说不了什么,可那剩下的两份答卷,你总说不得什么专业吧。 策论第二道题问如何防疫,他若没有记错的话,那份考卷之上写的答案,其中有一句,竟是“多喝热水。” 简直滑天下之稽…… 这古往今来,疫病一旦发生,传播死亡无数,若只是他一句“多喝热水”便能解决的话,还要无数医者干什么,要天下医者有什么用,烧热水吗? 高琦一脸阴沉的盯着张治,张治见状沉着脸,却也没说话,他气愤于这高琦的胡乱判卷,可这第二道第三道策论,自己不擅长,就确实没看。 看着高琦胸有成竹的样子,张治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这策论,治水策做的不错,可治水跟防疫却不是一码事,想要做好怕是不容易。 张治心中已然做好了高琦小人得志的准备,华宁尘接过考卷,转头朝着周鸿眼带问询之色。 这两人虽吵个不停,可毕竟他们只是协考,关于科举选仕的事,他一个太医也不好胡乱站队。 周鸿看着屋里被惊动的所有考官,和一些衙役书吏,这两人已经吵的动了肝火,眼下活稀泥,已经不顶用了,最快的方法就是解决问题,赶紧平息事端,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对着华宁尘沉声道: “华太医尽管说便是。” 华宁尘点了点头,翻开那张考卷就看了起来,可这一看时间却是许久。 高琦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不用这么长时间才对啊,华太医作为孙神医的徒弟这等可笑的问题,是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可为什么会用这么长时间。 “华太医,你可看完了吗?”高琦有些等不及了,开口问道。 而此时的华宁尘心里,却有些心痒难耐,看着这张考卷上的字,他觉得这字迹看起来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见过,可一细想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听见高琦的话,突然惊醒点了点头,随口说道: “此人之文章,的确毫无章法。” 高琦脸上浮现出一抹快意,忍不住瞥了张治一眼,张治的脸色更加沉了下来。 顿了顿,华宁尘放下考卷,颇为感慨的道: “不过从论策防疫的角度看来,此子的策论水平,从防疫,治疫,到隔疫,却如张郎中所言,本官方才看的卷子加起来,都不如这试卷一句精炼有用。” 张治眼神亮起,高琦笑容僵住,缓缓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开口说道: “华太医,你莫不是看错了?” “本官虽不懂医术,可这治病防疫与多喝热水何干,难不成真如这考卷所说?我就不信这多喝热水,还真能防疫不成。” “此言差矣……” 华宁尘,微微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 “《黄帝内经》曾言,病至而以汤液疗之,饮热水可助阳气生发,畅行经络…… 再者,高大人为何仅仅留意到‘多喝热水’这一处?却忽视了除这四字之外,文中所阐述的诸多疫病防治与管控之法?” 高琦眉头紧蹙,满脸疑惑与质疑:“依华太医所说,难不成觉得这考卷竟是一篇佳作?” 华宁尘亦是摇头,语气笃定:“本官已然表明,若仅从医道防疫本身评判,此卷策论水平颇高,而且此文文风简单,不但通俗易懂,还可广用传播,直接作为防疫之策使用,作此策考生乃高人也,以在下看,可取为上上策矣。” “而且这篇策论之中,有些观点颇为新颖,与家师和师..观点颇为契合。” 华宁尘下意识开口道,可话说到一半,突然响起什么,低头看了眼字迹,又把那个快到嘴边的字给咽了下去。 闻言,高琦脸上浮现一抹晦暗,众考官也不经议论起来,华太医作为有名的太医,其师孙神医更是名满天下,这策论能和孙神医观点契合,单从防疫来说,怕是这届乡试之中无人能出其右了。 只是这文采.... 而在众人身后,户部郎中宋云,此时也拿起了那份颇具争议的考卷,两位协考都认为是上上卷,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而只是简单的扫视了一圈,宋云便明了这卷策背后的价值,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乡试,竟然有如此大才出现,他只觉得内心震动不已,深吸口气按捺住狂喜,淡然的放下考卷,对着高琦和周鸿开口道: “高大人,周大人,华太医所言甚是有理,本官换此卷第三策,虽略显稚嫩,然其策论却与其他考生大不相同,其间未有半句浮夸之辞,所论皆能切中要害,条条皆可落到实处。” “所以在下也认为,此卷当为上上卷。可取。” 第425章 科举分派 “不行,绝对不可取!” “饶是此卷策论有一些可取之处,可若是取了如此低劣水平的文章,该如何对以往的考生交代,取之不可服众,不能取。” 看着三位主阅卷官表态,高琦神色一变,板着脸大手一挥,固执己见道。 “你说什么?” “为何不予录用?”张治眉头紧蹙,转头瞪着高琦开口质询道。 “此次考核考的便是策论,既然我等三人作为协考官,有权判定策论好坏,是否可取,既然我等三人皆认为,此份策论可评定为上上佳等,缘何不能录用?” “如此出色的策论若不被录用,那何种策论才当录用?” 张治目中怒火渐燃,指向高琦,高声道, “难道像高大人这般仅擅文章,却不通晓治国之道的人方该被录用吗?朝廷所求乃是治水贤才,而非胸无点墨、只会舞文弄墨的腐儒!” “还如何对不能对以往考生交代,我看你是需要给个交代,若不是你这等只喜舞文弄墨之人,大宣又岂会少如此多实干之人。” “你就是朝廷的罪人!” 此语已近乎指着鼻子痛骂,高琦闻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指颤抖着指向张治,结结巴巴道: “你……” “你……” “你什么你?” 张治的愤懑之情却丝毫未减,激愤而言: “滔河水灾连年频发,水患肆虐之际,百姓民不了生,谈之色变,一条切实有效的治水良策,就能够为朝廷削减数十万两赈灾银钱的开支, 能够节省诸多人力物力,能够拯救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这些高大人可曾思量过?” 张治想起治水时的压力与艰难,气得袖袍下的双手都微微战栗,继续愤然不停的道: “倘若高大人觉得,仅凭几篇华丽文章便能治理水患,那我张治定辞去这都水监郎中之位,当于满朝文武之前,于天下苍生面前,向高大人磕头赔罪!” 高琦胸膛急剧起伏,面色涨得通红,哆哆嗦嗦道:“你,你……” 张治看着高琦那副文弱样子,怒火已然攀升至顶点: “正是因有你们这般人物存在,才致使朝廷与众多贤才失之交臂,庸臣祸国啊……” “庸臣误国!” “你,你……”高琦只觉眼前一黑,手扶桌案,身形摇晃不定,险些踉跄倒地,幸好被身后书吏扶住,这才万幸没有摔倒。 张治怒喝道:“你难道就只会说‘你’吗?” “两位大人,且息怒,息怒……”身为此次主考的周鸿,看着两人的动静,周鸿已经顾不得张治的态度了,此时若再不制止,命人将二人拉开,这两人怕是要拼命了。 区区一份考卷,竟引得两位朝中重臣争执至这般田地,倘若他仍坐视不管,只怕这二人当真会拳脚相向! 真不知此乃何方高人的考卷,就策论一事而言,张治与高琦所代表的并非仅仅他们自身,而是朝堂之上持有不同见解的两大阵营,不难预见,这份考卷若呈现于朝堂之上,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周鸿心中亦是烦闷至极,此人既有这般非凡才能,能令三位协考给予如此之高的评价,怎会写出那般不堪的文章? 这着实不合常理啊! 他取过那份考卷,仅匆匆一瞥,所有的不合理之处便豁然明朗。 他既能于前一刻吟诵“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般豪迈诗句,又能于后一刻咏叹“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这般婉约之词,自然也可在以策论令协考折服之际,令考官对其文章厌憎不已…… 他身为庆州乡试主考官,这篇文章究竟是取还是不取,虽说三位协考的权利很大,可最终的定夺之权握于他们之手。 若不予录用,便如张治方才斥责那般,以文章优劣判定策论成绩,已然背离选才的初衷。 若决定录用,便是仅侧重策论,不论文章,而其策论又能获三位协考这般盛赞,必定会被列入上上佳选。 他望向身旁始终缄默不语的刘义,同为主考,他需征求对方的意见。 刘义与他目光交汇,沉思须臾,目光转至张治处,问道: “张大人方才所言,此篇策论,可使国库节省数十万两饷银,节省大量人力物力,且行之有效之法,是真是假?” 就那道策论而言,张治此刻已然悟透其中大半,只是仍有几处存疑,因而非得面见这考卷的主人不可。 他凝视着刘义,颔首应道: “所言皆为实情,绝无半分虚夸。” 刘义微微点头,目光再度投向华宁尘。 未等刘义启齿,华宁尘便率先点头说道: “刘大人但请宽心,有关疫病防治之事,我此前已与师父师...师...叔深入研讨过,此篇策论,通俗易懂,足可作为疫病防治与管控的准则,呈递朝廷,推行于地方……” 待刘义的视线移至户部郎中宋云之时,宋云亦点头予以肯定,说道: “堪称上佳之作。” 见状,刘义捋须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高琦,笑问道: “那高大人的意思是?” 高琦此时已经缓了过来,擦去额头的细汗,沉默许久,才沙哑着嗓音低头道: “全凭两位大人做主。” 他已经想明白了,眼下这份考卷,无论他愿不愿意被取已经是定局了,三位协考都极为满意的考卷,没有不通过的道理,更何况两位主考的意思也同样明了。 况且张治这疯子,若真给他逼急了,届时真豁出去进殿上朝,请陛下让他去治理水患,他作为一个礼部郎中,那懂什么治水之法,到时给自己弄的满脚泥泞,并不划算。 不就是一份考卷嘛,他还没必要与这么多的官员结怨。 不过,关于科举这事,可不是这般轻松就能解决的。 高琦一把推开书吏,走到周鸿身旁拱了拱手,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借故离开。 第426章 无名英雄 高琦走了,周鸿倒也挺乐意,对方走了这堂中气氛还能轻松一些,至于那些考卷,平分给其他考官倒也不至于有太多。 对于这张策卷的评判,既然已经换了标准,对于其他试卷也得一视同仁。 周鸿与刘义两人谈论片刻,才拍了拍手,叫停所有考官,朗声说道: “关于此次策论试的判卷标准,大家还是共同商议商议吧……” 就算是作为主考,他们对于这几道策论的认识,还是远逊于这三位协考,因此周鸿对宋云三人拱了拱手,说道: “这每一道策论,还请三位大人详细说说。” 华宁尘点了点头,抱拳回礼:“理当如此。” 宋云和张治也拱手回礼:“理当如此” 紧接着,三人便对着书吏取来的考卷,对着各自负责的策论开始讲了起来。 等三人说罢,堂中其余考官开始询问刚才没听明白的地方,虽说术业有专攻,可作为判卷官,这三道题他们还是得透彻的明白三位协考的意思,不然就是对考生的不负责了。 半晌过后,张治率先解答完,坐在一旁休息的功夫,看着身旁众多不能被称之为“策”的考卷,眉间悄然染上一抹忧虑,低声自语: “未曾料到,科考策论的弊端已然这般显着,各州院试所选拔的,尽是些不明时务的平庸之才。此次返京,本官定要将此事,向朝廷进呈奏章,策论改革,势在必行!” 阁楼之外,数位差役偷偷摸摸地窥探了一眼,见高大人许久未归,脸上不禁浮现出失落神情。 方才里面争论得那般火热,怎的还未动起手来? …… 乡试第三场结束之后,并不像前两场一样,隔两天就会张榜公布,考官们会仔细斟酌,要在五天之后,才会给出乡试的最终结果。 这五天,对于任何一位等待张榜的学子来说,都是漫长的煎熬,第四天的时候,阅卷就已经结束,只等最后核查无误,就会在明日一早,张贴出这一次乡试的结果。 这些天里,王平让安青岚住在王家,每天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了解到府学之中流传的,这策论试考官会以文采选仕的消息。 王平自己都有些紧张了起来,不过安青岚随即,却反过来笑着安慰起了王平,虽说这消息在府学之中流传甚广,甚至不单单在府学,在学子考生之中都流传颇广,可在府学之中,老学政却要求他们要作策,而非作文。 安青岚也是这么作的,可毕竟科举不比平时,在未知的结果面前,不安是人的天性。 两人说着说着,就说起当初在白鹭书院时候,当初的王平,当初的安青岚,和当初那个和王平要在院中比试的周墨轩。 转眼,如今已是十年,当年幼小为县试发愁的他们,如今却是为了乡试的成绩而犯愁。 第四天的时候,关于策论试的阅卷已经结束了,贡院里张治宋云和华宁尘忙着最后的稽查和审核,只要这些卷子稽查无误,等明日上午,便可在贡院外张贴榜单,公布这乡试最后的成绩。 第四天下午的时候,为了转移注意力,王平和安青岚两人,正在院中桂花树下棋,清风徐来,树荫婆娑,倒是颇有时光静好的意思。 两人下的正是前世传统的象棋,此时并没有这种玩法的游戏,安青岚了解规则以后,第一局惨败输给了王平,可又下了两盘以后,他明悟到其中的博弈,眼前一亮,重新摆放棋子,正要再弈一场。 身后,便传来小黄的喊叫声越来越近,两人转头,便见周墨轩快步走了进来。 看见周墨轩,安青岚也不着急下棋了,赶忙转过身去,迫不及待的问道: “墨轩,怎么样,有乡试放榜的消息吗?” “最终的排名尚未确定。” 周墨轩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为防止科举作弊,这等到明日最后一刻,怕是才会揭开考生的糊名。” 周墨轩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接过王平递来了一杯清茶,润了润嗓子,才若有思索,看着两人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的开口道: “下一次科举考试,恐怕又会有重大改变了,众多考生若不及时改变,下次怕是会吃不小的亏。” 安青岚有些疑惑,问道:“科举制要改动了?” “这倒不是,不过这录取考生的评判标准,似乎是要改变了。” “听闻在第三场阅卷期间,都水监的张郎中与礼部的高郎中因一份考卷,险些起了争执……” 周墨轩解释道:“等高郎中走后,听闻以三位协考在内的所有考官,都围绕那份考卷研讨了数小时,包括咱们关内道乡试的两位主考,十多位考官已达成一致意见, 此次策论应当以‘策’为主,注重策略而轻文采,如此一来,虽然对朝廷选拔人才有益,但只怕那些只会死记硬背套路,不谙时务的学子,恐怕会对考卷主人心怀怨恨。” “这等消息,墨轩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青岚倏然一惊,急忙好奇问道。 若是真如周墨轩所说,那他这次策论试的考卷,已经有极大的可能能通过这次乡试了。 “嘿嘿....这个你们也懂得……” “可不许告诉其他人……” 周墨轩笑了笑,似乎知道两人要问这个问题,转头四处打量一眼,见两人点头,才朝着两人招了招手,三人凑到一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这次乡试那个周姓主考官,正是家中二伯……” “二伯……” 安青岚和王平愕然对视一眼,再次被这家伙的身世给震惊到了,可片刻过后,两人才缓缓放下心安青岚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潮红,一把搂住周墨轩脖子,两人闹作一团。 “墨轩,你好啊你,有这么大的消息不告诉我,还天天看着我担惊受怕,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有意的……” “哎呦,别捏我肚子啊,二伯千叮咛万嘱咐,这种事我哪敢说啊,再说我也写了策不是……” “咱们白鹭书院三杰.....我岂会丢下你们两个.....啊哈哈,别挠我胳肢窝……” 唐宁喝着茶,笑看着两人,小黄似乎也察觉到了喜悦的氛围,不断的踮着脚,笑着朝两人叫喊。 而对于周墨轩所说的科举改变,王平对此深表赞同,墨轩的的大伯的确富有远见卓识,策论本就应重策轻文,治水防疫凭借的是切实可行的方案,而非阿谀奉承的文章…… 一份考卷,将国家选拔人才的方式引向正确方向,他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 也不知是哪位英杰,他倒是想见识一番了…… 只是顿了顿,王平脑中忽的划过一道激灵,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凭空出现,他紧捏着茶杯,喃喃自语道: “策论改制?” “这个无名英雄....不会真是我吧......” 第427章 解元是谁? 乡试揭榜之日定于六月二十,此际恰为一年里的第十个节气,夏至。 夏至的到来,代表着一年之中最为炎热夏季的正式来临,随着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等待乡试放榜的考生心里,也越来越急躁。 这乡试放榜,考生获知自己是否考中,途径主要有二。 其一是放榜当日,贡院会把甲乙两份榜单张挂在其外墙之上,榜单内容清晰明了,毫无保留,任何人均可前去观阅。 其二是待午时过后,官府衙门便会差遣衙役前往学子的住处报喜讯,那场面甚是隆重,往往弄得街巷皆知,喝彩道喜连连。 所以,大部分对于自己科举成绩,有着极为自信的考生,那是断然不会去贡院外墙上看什么成绩的。 去贡院外看成绩,那是多丢份的事,身为乡试考生,未来的大宣朝的顶梁柱,年轻考生们就得,精神点,别丢份。 况且,诚如古人云:“十年磨剑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闻。” 去城外的贡院看名,还不如待在市井客栈之中,等待衙役们敲锣打鼓的过来报喜。 这可是让自己声名远扬的大好时机,想着衙差们站在众人面前,一边敲打着铜锣,一边扯着嗓子呼喊: “恭喜某某公子荣登乡试解元之位!” “恭喜某某公子荣登乡试解元之位!” “恭喜某某公子荣登乡试解元之位!” 一连好多声,享受着周围人敬佩仰慕的目光,这才算是没有辜负这十年寒窗,这场景做梦都能乐醒。 虽说在这之前,有些考生可能已经知晓自己的考试名次,然而被前来报喜的差役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高声宣扬,毕竟是一件极为荣耀之事。 不妨试想一下,倘若高中状元却无人知晓,那和名落孙山又有何本质区别呢? 诚然,乡试第一名仅仅是解元,可即便如此,这也是众多学子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殊荣,足以令所有备考的学子们激动万分,乃至彻夜难眠。 就算如王平,在昨夜里,也是亦是心潮澎湃,久久未能安睡,静坐在桂花树下,赏了半夜的明月。 等王平进屋睡着时,已经不知是几更天了。 到了第二日,六月二十日,乡试放榜之日,王平小院里,往日里在院中雷打不动练武身影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安青岚收拾好东西,不知道在小院里徘徊了多少次,依旧等不见王平起身。 张氏和王有发,从前院走来,望着安青岚,有些担忧的道: “这快要放榜了,平儿今日咋还没起床吗?” “没有,怕是昨夜休息的晚了,今日还没醒吧。” 安青岚摇了摇头,他昨夜同样睡不着,王平就算不科举了,眼下也已经有了一个县子的爵位,可他这些年里,肩负一家人的希望,实在是忧心又期待今日的科举成绩,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于半夜起夜的时候,才发现王平转身了屋里,想必他也是同样一宿没睡。 “要不要要叫叫平儿?”王有发望着张氏,就准备上前去屋里叫人。 “再等一会儿吧,平儿平时可没起过这么晚,想必一会就起了,实在不起就去把平儿喊醒了,今天可是放榜大日子,不能耽搁了。” 张氏拉住王有发的胳膊,缓缓摇了摇头,转头看着安青岚道: “青岚先洗漱吃饭吧,一会咱们就去贡院。” “好,伯母。” 安青岚转头看了眼屋门紧闭的小院,怅然若失的点了点头,也不晓得今日他到底能不能过乡试。 屋里。 王平听见窗外传来的说话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天色时,天光已然大亮,晨光透过窗棂暖暖的打在被上。 王平想起今日的日子,猛的惊醒,一把掀开被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昨夜死活睡不着,脑中做了好几场梦,梦到自己六元及第,冒犯天颜,率军纵横,加封侯爵.... 等梦醒了,自己这连去看乡试放榜一事,都差点错过。 王平以飞快的速度洗漱完,冲出院子,迎面便看到了往院子方向,跑来的宗翰和小黄,王平无奈一笑。 指定是奶奶起的主意,要是平日可不用着家里人叫他,可今天,自己要是再起晚一些,这俩小家伙准保能给他吵嚷起来。 揉了揉小宗翰的脑袋,王平朝着前院走去。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望着王平,忽的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笑着大声叫喊道: “太奶奶,小叔起了,小叔起了……” “汪汪汪……” …… 随着一人一狗的声音响起,王家也飞速的动了起来,一行人很快收拾到东西,便纷纷赶去了前院。 王平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饭,王家门口,已经有一辆马车等着了。 因为放榜的缘故,今日府城很是热闹,王英雄和何氏,还有王祥白氏和白掌柜,虽然也想过去看看,但马车里装不下那么多人。 最后也就王老头和赵氏以及,张氏王有发,还有王平抱着小宗翰,和安青岚一同朝着贡院外赶了过去。 此时府城里看热闹的人流,皆朝着城外赶去,城外贡院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第三场结束之后,已经只剩下淘汰了多半考生,但今日放榜之时,贡院周围的人数,却比第一场的时候还多。 这也并不奇怪,乡试三年一次,去年还经历了战事,因此今年乡试自开考的第一天起,就聚焦了整个庆州城的视线,无论是参考的学子,还是庆州城百姓,都等待着最后揭榜之日的到来。 到了贡院不远处,马车已经进不去了,这里不但有摆摊的货郎,还有表演的杂戏,以及各种热闹,声音嘈杂无比。 人多了,安全隐患也大了。 王平担心张氏和赵氏劳累和受伤,便让几人在马车里安心等着,自己则带着张山峰与安青岚一同朝着人群内走去。 此刻还不到张榜的时辰,贡院之外,不少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焦急和期待之色。 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吵的人心烦。 王平和安青岚,刻意选了一个清净的角落,半点没有读书人的风范,蹲在墙角,听着周围众人的议论。 “不知道这一次,到底何人能得中解元?” “那自然是前两场三榜第一的王平了,要说解元,还有谁比他更有可能?” “哎,那可未必,我听说他第三场策论的时候,出场极晚,晚的有些匪夷所思。” “莫非他不善策论?要是真如此的话,那个叫什么黎泽淳的书生,后来居上的可能就很大了……” 第428章 太可恶了 “我也认为是黎泽淳。” “我觉得会是林子墨。” “不然去隔壁来压十两银子试试?” …… 王平聆听着这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内心油然生出些许怅惘。 去年因为草原进犯的缘故,府城上下,都无比重视今年这乡试,新年新气象,把过去不好的不幸的,全做个告别,所以什么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等等.... 都聚到了这贡院之外,这不,连些家伙竟然连赌局都设起来了。 王平暗自琢磨,为何就无人开设关于他是否为解元的赌局呢? 若不是身份不合适,他都想压上几百两了,转头看向安青岚,见对方依旧愣愣的盯着贡院外墙,不知在想什么。 “今年州试,甲榜总计七十八人,乙榜有一百六十二人。” 喧闹声里,王平忽然听到一道似曾相识的话音。 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书生,被一群人围聚在角落,正滔滔不绝、唾沫星子乱溅地说着什么。 王平转头瞥了一眼,似乎有些印象,当年冬日与师妹登花船之时,好像见过此人,不过一面之缘而已,他倒也没有多在意,仅仅随意地瞅了一眼那个方向,便迅速将目光移开,接着抬头查看太阳的方位,估量着公布榜单的时间应该快要到了。 不远处,那书生身旁的一位年轻人,转头望了眼四周围,围的水泄不通的众多考生,笑了笑满含期待地询问道: “郑兄见多识广消息广泛,想来除了考生人数之外,必定还掌握着一些内幕情报吧?能不能说说,此次的解元究竟会是谁呢?” 那郑姓青年,一脸深意的笑着摇了摇头,回应道: “解元的人选,非得等到正式榜单公布才会知晓。不过,另外的一些事情,我倒是知晓一二。” 说完,在众人满怀渴望的眼神聚焦下,郑姓青年等了半天,见众人不为所动,才叹了口气,唉声道: “只是为了打听这消息,我花费破多,再加上人家再三强调,不许轻易外传,我虽想跟你们说,却也为难啊……” “为难?” 一众考生愣了愣,看着郑姓青年摊着手一脸为难的样子,很快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里暗骂,可纷纷却从怀里掏出来一些钱财递了过去。 “唉,这怎么好意思呢……” “多了,多了……” 看着手中的银子,口中虽说着多了,可手上却是从某个手指缝里,飞快扣下最后一枚铜钱,放在怀中揣好。 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道:“听说前几日阅卷的时候,这策论试的三位协考与一位考官,竟然因为一份试卷差点产生冲突,之后所有考官共同商讨之后,决定向朝廷提议改革策论的选才方式。 以后的策论,恐怕不会再把文章的精美华丽与否当作重点,而是要更加注重对治国策略的考量了……” “什么?” “居然有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变?” “可是真的?” “荒谬,简直毫无人性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众人顿时惊愕万分。科举制度哪里是能够随意变革的? 仅仅这一项小小的改革举措,就极有可能致使他们多年来的刻苦研读与不懈努力全都化为泡影。 他们又怎能不感到震惊与惶恐呢?众人内心都在暗自猜疑,到底是哪个家伙有如此能耐,竟然促使考官们做出这般重大的决策? 喝骂声,惊讶声四起,王平蹙眉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头斜靠在墙下,不知为何,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寒意,只感觉这檐下墙壁有些冷的出奇…… …… 另一边 “郑兄,这消息您是从哪儿探听来的呀?” “策论改制,这消息可靠吗?” “好好的策论,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郑通正美滋滋的低头数着银钱,听到这些话后,眉头立刻皱起,蹙眉拍了拍胸脯道: “你们这是在怀疑我吗?” “我这百事通的名号,可是白来的?” “当然不是!”身旁一人赶忙摇头,又从怀中掏出钱袋看了看,从中取出一些铜钱,犹豫片刻,又咬着牙将钱袋都塞到郑通手里,急切地说道: “我们对郑兄自是深信不疑,只是此事太过重大,还请郑兄为我们细细道来……” “再详细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了。”看着钱袋,又看了看对方略显陈旧浆洗到发白的衣着,与身旁众人,似乎有些格格不入,郑通摇了摇头,将钱袋塞了回去,解释道: “各位,具体如何,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只是听人提起,那人的考卷上写着多喝热水能够预防和治疗疾病,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条居然还得到了太医的证实,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 “所以各位啊,以后怕是要注重策,不能太过注重文采啦。” 郑通望着众人叹了口气,身旁众考生反应不一,而那被塞回钱袋的读书人,默默退到众人身后,捏紧手中的钱袋,眼里含着泪全是感激,片刻后,看了眼身旁众多的富家考生,用袖子抹去泪水,便朝着另一处考生聚集之地走去。 王平耳朵动了动,微微张开嘴唇,侧过脑袋,目光再次投射过去。 围在郑通身边众多的考生们,大多都是富家子弟,他们可不在乎喝热水是否真能治病,他们满心忧虑的是科举究竟会不会改制,会不会对日后的策论产生冲击。 一旦朝廷开始侧重策略而轻视文采,那他们此前的诸多努力可就都白费了。哪怕仅仅是微小的变革,对他们而言,都意味着要作那些什么实干之策了,他们平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你让他们提策?他们连个农具都认不全,提个屁的策。 有这功夫,去青楼楚馆吟诗作赋该多好。 “到底是哪个家伙!” “这简直是断送了无数考生的锦绣前程啊!” “我跟这人势不两立!” “千万别让我知晓他是谁!” “等乡试榜单一公布,就清楚了,这人的考卷能被考官如此看重,肯定是乡试解元!” …… 王平倚靠在墙边,眼睁睁地看着众多考生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从焦急的等待迅速转变为同仇敌凯。 周围的人都在切齿痛恨,对那传说中试卷的主人简直恨不能生吞活剥。 相较之下,王平和安青岚脸上的平静,或者说他脸上的那一丝诧异,就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了。 而且王平的名气,又是那么大,府城之中知道他的人可不在少数。 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王平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便浮现出极度厌恶的神情,猛地墙砸在上,没有敢转头看向众考生,而是恨恨自顾自对着安青岚说道: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 “太可恶啦!” 第429章 考生为难…… “怎能如此作为!” “实在是.....唉无法言喻,如此,怎么对得起我等考生多年辛苦。” 王平瞬间,犹如影帝加身,脸庞瞬间浮现出失望与愤懑的神情,起身一把拉起木楞的安青岚,慢慢地朝着外面踱步而去。 人群望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敬佩与快意,王平作为庆州府最有名的才子,连他都这么说了,可想而知那份考卷的主人,到底是如何令人讨厌。 见状,大部分考生转过头,继而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而剩下一部分考生中,几位考生正是策论试当日,在贡院门口起争执的两拨考生中,属于仁姓考生那一边的。 当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可是无比清楚,这位王县男当时明说他以论策落笔,所以科举改制他本就是受益之人..... 如今却装作开口痛斥...不对,不算痛斥,这就是什么也没说,再加上对方霸榜前三科榜首,他们很难不怀疑,这使得策论改制之人,就是他。 毕竟,四年前王平连中三元,霸榜诸科的成绩横压一时,况且能做出守城五策之人会不作论策? 几人很对对视一眼,眯着眼看了眼王平离开的方向,很快便从议论的人群中离开,朝着另一处方向悄悄走去。 原地上,一群考生涨红着脸议论个不停,已经开始猜测,那让科举改制的考生到底是谁了。 “你们觉着,此次的解元会是谁?” “黎泽淳,指定是这个家伙,他虽与咱们一同在关内道参试,可听人说,这家伙的策论水平可是颇高,而且有些擅长论策!” “我猜是林子墨!” “那我猜是张之动,这两日整日阴影不急,两人准没憋好屁,这些才子最阴损了。” “必定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位!” “走,去找他们问问,说个解释听听!” 王平从人群里挤出来时,安青岚转头过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而身后那原本拥挤的人群愈发骚乱起来,他们眼神凶狠,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王平没走出多远,便听到前方传来声音。 “哟,这不是王兄和安兄吗?榜单尚未公布,你怎就出来了?” 王平抬头一瞧,只见林子墨与张之动结伴走来。 唐宁望着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道:“你们为何会来这儿!” 林子墨微微一怔,看了张之动一眼惊诧道:“我们前来观看贡院放榜啊……” 张之动瞧着前方躁动的人群,满心疑惑:“他们这是怎么了?” 王平诧异道:“你们竟不知情?” 林子墨不解地问:“知晓何事?我们该知晓吗?” “他们正在找寻你们啊!”王平看看二人,“慌张”地说道:“你们还不赶紧离开!” 林子墨如坠云雾:“我们为何要走?” 王平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此次考得怎样?策论试是不是以策落笔的?” 林子墨果断点了点头,回应道:“考的还行吧,至于策论以策落笔,这不是最基本的吗?学政老大人在此之前多番告诫,州学之内大部分都是如此吧。” “此刻就莫要谦逊了。”王平看着他说:“我还不了解你们?今年州试的解元,必定是你们二人之中的一位。” 林子墨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怪异的神色,阴阳怪气的说道:“我们可比不上王兄三榜第一……” 至于,张之动,则根本没将这话听进去,开什么玩笑,在他最擅长的诗赋试上都被王平这家伙使劲蹂躏,连还手机会都没有,在策论试上他还想当榜首?有王平这家伙在眼前顶着,你还想得榜首,做梦得榜首还差不多。 王平摆了摆手,说道:“策论并非我所擅长的,你们无须过谦。” “过谦?” 林子墨不说话了,眼神有些幽怨的看了眼王平,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转移话题开口道: “可这与他们来找我二人,又有何关联?” “你们二位考得甚佳……”王平略作思忖,开口笑着道: “他们心生嫉妒……没错,便是嫉妒!” “啊?” “他们嫉妒我二人?”林子墨与张之动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惊愕之色。 王平望向他们,又看了眼身后越发拥挤的人群,好言劝道: “你们赶紧逃命吧,听说有人因为策论试答的太好,已经间接改变策论试选才方式了,你们俩考得极为出色,又是以策落笔,他们嫉妒得要命,若是被他们逮住,你们可就得遭老罪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呼喊之声。 “我瞧见林子墨了!” “张之动也在这儿!” “抓住他们!” 几声呼喊过后,人群便如潮水般朝着这边汹涌而来。 望着人群汹涌奔来,林子墨和张之动呆滞片刻,表情迅速由不解变的委屈,看着王平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随即迅速转身,飞也似地拔腿狂奔! “多谢王兄!” “王平大恩,改日林某人定当厚报!” 王平拉着张山峰和安青岚退至路旁,瞧着奋力飞奔的两人,心中暗自慨叹,谁说才子柔弱,单看这俩人逃跑的速度,可全然瞧不出…… 他对林子墨和张之动的印象颇为良好,如此舍己为人的人,自然不忍见他们遭人殴打——瞧那些人群情激愤的模样,绝非仅是挨打那般简单,说不定会闹出人命。 王平摇了摇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这人呐,就是心地善良…… 他抬头望了一眼,两人已跑得不见踪影,再一回头,只见贡院的大门敞开,有差役抬着梯子,从里面走出来。 想来便是要张贴榜单了。 王平咽了口唾沫,脸色猛的一变,看着身旁的安青岚犹豫片刻,便一把拉住对方胳膊,朝着自家马车赶去。 可不等走到马车处,便听身后传来一阵阵的叫喊哀怨声,声音刺耳此起彼伏。 不等王平加快脚步,前方追逐林张两人的众多考生也停了下来,在身后,以几日前仁姓学子为首的众多考生,也逐渐围了上来。 王平仰头叹了口气,在安青岚蹙眉诧异的目光中,缓缓将其护到身后。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啊…… 第430章 乡试解元 贡院门口,热闹声依旧,衙役们沐浴在一众考生紧张期待的目光中,由官兵开道,快步开来贡院外墙之下。 几个官兵持着木械,隔开一众由考生组成的汹涌人潮,街上,百姓们望着正准备张贴榜单的衙役,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的朝着朝着身旁,识字的读书人身旁凑去。 街边某处巷子里,一群赌徒正往桌上按放着赌资,赌的内容正是这次乡试解元的人选,上面分别有着王平,周墨轩,黎泽淳,林子墨,仁出圣等若干人。 赔率也各不相同,不过相比来说,却是以仁出圣的赔率最小,以王平的赔率最大。 毕竟这些年来,他们虽没参加过科举,可这些官老爷,不就喜欢那满篇看不懂的字,读起来坑坑巴巴的文章吗? 这王平王县男,那是在去年守城时,展现过大光彩的,是有真本事的人,做那种种文章指定不是他的强项,所以这仁出圣当解元的概率,在他们心里那不是一般高的。 “买定离手。” “买定离手啊……” 那赌摊汉子,一只脚踩在木凳上,乐呵呵的望着桌上越聚越多的钱财,转头对着身旁的书生喊道: “小二,给俺记好了。” “这可是咱们庆州城的热闹事,指定得让大家伙玩高兴了。” 那名叫小二的书生重重点了点头,一边算着银子,一边在账本上记录着押注,给与赌徒不同的木牌,忙的不可开交。 不一会儿,仁出圣的赔率越来越小,王平的赔率越来越大,那赌徒摊主瞄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就准备直接封停了。 “老少爷们,咱们有一个算一个,押注到此为止了啊!” 摊主大声吆喝一声,身旁,书生朝着身后打了手势,立马有两人过来归拢好摊子。 这时,便听巷子口传来一阵阵谩骂和叫喊声,一个书生火急火燎的冲进巷子里,掏出怀中银钱袋,一把拍在赌桌上,喘着粗气,盯着摊主,开口喊道: “我下注五十两,押王平。” “五十两?” 周围传来一阵阵惊讶之声,看着男人的眼神不禁有些鄙夷,这五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这家伙掏这么多银子出来赌钱,指定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好连她儿子的亵裤都得被他当了。 那摊主也是略感诧异,看着男人,捏着下巴想了想,总觉得不会,摇了摇头,摆手笑着道: “这位兄弟,你来晚了,这押注已经结束了。” “真结束了?” “五十两银子都不要?” 男人有些不死心继续发问,这摊主察觉有些不对了,坚决的摇摇头。 “不要。” “俺们诚信做人,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唉......” “可惜了。” 男子低头叹了口气,重新从桌上拿起银子收好,本想捡个漏的,只是晚了一步。 望着那些用鄙夷眼神看着自己的赌徒,男人有些气愤,憋着气快走出巷子的时候,才转头冷哼一声道: “你们这些赌家子,钱都赔光了还不自知,还押注仁出圣那满嘴空话的家伙?” “知不知道,今年因为一篇策论的缘故,乡试取仕的方式已经改了,眼下那些考官要的不是好文章,要的是策。” “你们懂不懂?是策?不去押作了守城五策的王平,去押什么仁出圣,简直可笑,亏你们有押注的好机会。” “呵呵呵……” 男子冷笑着离开,戏谑的声音回荡在小巷里,小巷空气突然陷入无比的安静,众赌徒木讷的望着对方离开,一阵凉风吹过,又个赌徒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下注的对方,可那恐怖的赔率,脸上一喜,用手捂着嘴,没憋住笑了出来。 “哈哈……” “你笑什么?” 小巷里,众赌徒缓缓转过头盯着那汉子,汉子身子一颤,面色一凛,绷着脸道: “想到一件开心的事……” 贡院外。 甲乙两张榜单被缓缓张贴了出来。 陈洪亮周墨轩寒清远三人,正站一起着急的四处张望着什么。 “咦,王平和青岚呢?咋还看到他俩人影。” “不会没过来吧,等着在家中让衙役报喜?” “不能啊,前两天不说好了,今天一起看榜的吗?” “哎哎哎,别管了,今天人太多了,他俩指不定被人挤到哪里了,榜快贴好了,咱们帮他俩看了得了。” 周墨轩连忙拉住几人,两人抬头望去,就见贡院高高的外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衙役们挂上了红绸彩段,随着身旁书吏猛的一下敲手中铜锣,望着众人朗声笑道: “吉时已到,贡院放榜……” “放榜!” “嘶....哗.....” 外墙榜上,高高的红绸遮盖被撤下,轻轻滑过榜单飘落,甲乙两榜上,一个个考生名单,也缓缓展现了出来。 “我....我中了..!” “哈哈哈哈.....我也中了,乙榜一百六十二,我是举人了。” “苍天有眼啊,苦读三十载,不惑之年终是中举,娘....您在天上看着呢。” “……” 贡院墙榜外,一些考生看着榜单,一时间百感交集涕泗横流,有那身后跟着家室的,一家人也都喜极而泣,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边,周墨轩看完乙榜,又看甲榜,终是在甲榜第三十五名,和第三十三名,还有加甲榜第二十名,发现了自己三人的名字。 “甲榜第二十名,云字号,陈洪亮.....” “甲榜第三十三名,果字号,寒清远.....” “ 甲榜第三十五名,夜字号,周墨轩......” “我们三个都在,都在!” 周墨轩指着榜单,颇为激动的喊道。 “看到了,看到了。” “终于是举人了呀。” 寒清远和陈洪亮顺着周墨轩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着两人的名字却是位列其中,对视一眼,突然释然一笑,算是松了口气,心里这压力才算是减轻了一些。 没办法,他们二人都是王平的姐夫,有这么一个能力极强的小舅子,兼师弟和朋友的人在,两人平时的压力还是挺大的。 “师弟呢?” “王平呢?” 只是很快,两人便又与周墨轩一同寻找起了王平两人的名次。 而此时,周墨轩却是似乎早已找到,用手指着甲榜最高处,面带复杂着道: “甲榜第一,乡试解元!” “王平这家伙....” “依旧是如此恐怖啊……” 两人闻讯望去,果然在那甲榜第一的位置上,高高悬挂着几个大字: “甲榜第一名,鸣字号,王平.....” “王平!” “又是他,四榜第一了……” “就是那个王县男吗?” “文中四元啊,武封男爵,哈哈哈,与其同一场科考,日后会是我等的荣耀吗?” 熙和元年,关内道乡试的成绩,已然公布在了庆州城外城的贡院外,众人望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一时除了震惊再也想不出别的词语来形容。 天纵奇才,也不过如此吧…… 第431章 那你就别走了 贡院的外墙前,原本喧嚣的众多考生,缓缓的陷入了沉寂,直到这时,他们已然明白,那个因策改变科举方式的考生,或许正是王平..... 众多入榜的农家考生,望着王平两个字的时候,眼中含着泪,带着敬佩与感激。 周墨轩咽了口唾沫,往下看到安青岚的名字以后,才转头四处打量了周围的考生。 “王平和青岚,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吧……” 科举改制,有人受益自然有人失益,一众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能够中举的考生,有的望着乙榜上排名末尾的名字,有的更是直接不在榜上。 众人望着王平两个字,顷刻间,双眼寒光四起,瞥了一眼激动到跪地不起的其他考生,眼中带着嫉妒厌恶以及浓浓的不屑。 都怪王平,不然这些家伙也能中举? 如此失礼之辈,中举,参加会试,他们也配? 仁出圣站在人群中看了一眼,望着自己甲榜吊车尾的成绩,眉头深深皱起,一挥衣袖,朝着人群外走去,同时开口冷喝道: “找王平。” “必须要给我们个说法.....” 其他考生闻言,瞬间跟了上去,其他落榜了的,顿了顿也吵吵嚷嚷径直跟了上去。 一时间,贡院外墙外乱作一团,不相干的百姓们望着这群没考中的读书人,眼里满是疑惑。 为何他们没考上,要去跟王县男要说法? 王县男欠他们的吗? 还没等有人回答他们的疑问,乡试解元是王平的消息却先传开了过来。 很快,经过一些读书人的解释,百姓们只是瞬间,便明白了这些读书人要去寻王县男的原因。 众百姓看着众人,纷纷撇着嘴,满是看不起。 考科举,以后当官,不想着百姓做事,整日就知道写文章有啥用,这些读书人都是读傻了,还怪王县男,都是有病。 贡院墙外,周墨轩几人看着众人远去,怔了怔,望着寒清远两人开口问道: “你们听清他们说什么了吗?” “要让师弟(王平)给个说法?” 两人下意识开口道,瞬间转头望着人群离去的方向,可随即面色一变。 “完了,这些家伙要说法?要个屁!” “他们咋不跟贡院里的考官要?科举改制跟王平有啥关系。” 周墨轩咒骂一句,拉着两人赶忙说道: “你们快去告诉王平和青岚,我去找官兵和衙役,拦着点王平和张山峰,可别把人打死了……” “对了,你们也小心。” 周墨轩拉着两人说了一句,便飞速跑了个没影,寒清远和陈洪亮对视一眼,想起王平和张山峰的身手,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王平和张山峰那都是在城都见过血的人,一人一杆枪耍的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一些等闲的读书人去找他俩麻烦,估计是想死想疯了,更别说王平还有爵位。 两人如此想着,所以不敢耽搁,立马从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王平在不在,但只要跟着那群家伙,他们总是能帮王平两人避开的。 等几人走了,贡院外墙下,方才给郑通钱财的农家考生,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缓缓抹去眼角泪珠,转身朝着身旁熟悉的众人,望了眼那群人离去的方向,同样叫上考生追了过去。 王平大才也。 科举改制于他们有恩,他们怎能不管不报? 贡院远一些的地方。 王家马车里,张有发兴高采烈的跳上马车,跟一家人说起了王平中举的消息。 赵氏几人乐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可张氏却笑着拉着王有发,左右看了一圈开口问道: “有发,王平呢?” “平儿?” 王有发疑惑的摇了摇头: “没看到平儿和青岚,爹和宗翰已经去找他们了。” “那就好,那就好。” “让咱们家宗翰,也沾沾他小叔文曲星的文气,以后啊,咱们老王家要出第二个举人喽。” 赵氏拍着手,高兴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小孙儿每一次考试,对她来说,好像都可以让她年轻几岁似的。 张氏笑了笑,拉着赵氏的手: “娘,再过两年,平儿可还要考进士呐!” “哈哈哈...我家平儿最厉害了。” …… 王平所在之处。 王平把懵逼的安青岚护在身后,朝着远处想要帮忙的林子墨和张之动,缓缓摇了摇头,被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围着,他倒是连一些想要害怕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不管是当初在官道旁树林的那次搏杀,还是在庆州城城头上血腥惨绝的画面,都比这阵仗大多了。 很快,似乎是乡试放榜了,身旁围拢的考生越来越多,当然王平也明白他们为什么而来。 王平正琢磨着让张山峰把青岚带出去,自己再想办法冲出去的时候,身后又是一阵急促嘈杂的脚步声响起,王平回头望去,就见那日那个姓仁的考生,带着一群人,面色铁青的出现在自己身后。 对着自己敷衍的拱了拱手,冷声喝问道: “王平,科举改制,你有何话说?” 说你大爷。 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他都讨厌那种毫无作为的官员,更别说如今策论考试不以策而以文取仕了。 王平白了对方一眼,随口道: “让开,我要出去。” “你不说?” “那你今天就别想走?” 第432章 什么关系? “那你就别走了!” 仁出圣眯着眼望着王平冷冷的道。 身后众多考生也是紧跟着,在其声后开口喊道: “对!” “今不说明白,你就别想走了。” “你是男爵又如何,依我大宣律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不用说你只是个小小的子爵。” “一个没有封地的子爵罢了,他能成什么气候,兄弟们,咱们多少年光阴就被他这么毁了,今天定晚让他给咱们一个交代。” 众人愤怒的盯着指着王平,安青岚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幕,转过身挡在王平身后,张山峰眉头蹙起,一双沙包大的拳头瞬间捏紧,转头看向王平朝着前方摆了摆头。 王平对着张山峰轻轻摇了摇头,嘴边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些许杀气,上前迈出一步,竖眉死死盯着仁出圣,一字一句的寒声道: “你说什么?” “……” 仁出圣看着王平的眼神,不禁被其中蕴含的杀意吓的后退了一步,他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家伙虽然年纪没他大,可也是见过血手刃过草原蛮子的狠人。 仁出圣自小锦衣玉食惯了,当初庆州城守城的时候,他都没遭什么罪,哪里看过如此恐怖的眼神,还是对着他的。 他有些害怕了,不过看着身旁众多的考生,心中似乎也是有了底气,咽了口唾沫,用手指颤抖的指着王平道: “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我看是你们要干什么?” 王平嘲弄的看了对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若是刚才这仁出圣不退,他还当他是个汉子。 可现在看着他那副孱弱惊恐的样子,若是乡试考生都是这种人,日后若是入朝为官,那也是一朝祸害,千万百姓的灾祸罢了。 王平心中愧疚尽去,他也不想跟他们在这饶舌了,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安青岚和张山峰,开口喊道: “咱们走吧……” 爷爷奶奶和爹娘都在等着他,贡院外的成绩他还没看呢,哪有时间和他们在这浪费。 “走。” 张山峰拉住警惕的背对着两人的安青岚,两人立马跟上王平,就要朝人群外走去。 “别....别想走。” 仁出圣犹豫片刻,又向前望着众多考生,焦急的大声喊道: “各位同考,可不能放他们走了,让他们走了,咱们这几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啊……” “你们回头望望,那贡院外墙榜单上,本应该都是咱们的名字啊……” “就是他们,抢走了你们的名额啊……” 瞬间,刚安静了一段时间的众考生,情绪瞬间又激动起来,有那性格偏激的,已经从身旁的小摊上抢来了木棒,擀面杖…… “恩公,咋办?要不咱们冲出去……” 张山回头瞥了眼众人,凑到王平身边开口问道。 几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看着就瘦弱虚浮的读书人而已,张山峰有自信揍趴他们,自己还沾不上一丝血。 王平蹙眉没有说话,他再等,他就不相信既然考官们,已经做出了这次的科举选人改制,却会对贡院门口发生的事置之不理。 “等等吧.....” “若万一出事,保护好青岚,不用管我,他们还伤不到我……” 王平淡淡吩咐一句,张山峰暗暗点了点头,缓缓走到安青岚身旁。 安青岚什么话也没说,他虽不知什么原因,可到了现在这情况,总归是猜出了一些,他没王平那么好的身手,那王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绝不拖后腿就是了。 看着王平依旧一副淡然的表情,众考生的情绪越发激动,谁也受不了冷暴力,更何况他们此时正是情绪崩溃的时候。 叫着喊着嚷着,就离三人越来越近。 王平和张山峰对视一眼,正要动身之时,却听人群外传来几道异常洪亮的声音响起。 “停下!” “身为秀才,你们可都别忘了,当街殴打朝廷勋爵的下场。” “停下,我看谁敢动,王县男莫慌,我们来了……” …… 另一边。 贡院里。 自从尚书左仆射萧靖远,为了降低舞弊行为出现的几率,提出糊名以来,在正式张榜公布结果之前,所有的试卷都采用糊名的方式处理。 在张榜前夕,会有外放御史将糊名拆开,依照顺序逐份誊抄记录,最后再由两位主考仔细核查一遍,才会正式对外张榜。 此刻,此次灵州州试的录取榜单,已由几名衙役拿出去张贴公布。 贡院之内,刚刚知晓解元姓名的华宁尘不禁有些错愕。 直至此刻,他才恍然惊觉,当初审阅那份考卷时,心中油然而生的对字迹的熟悉之感究竟从何而来,他当时心中虽有猜测,可一时也不敢断定。 到了现在,他也终于弄明白,为何一个普通考生,在医道方面竟能有如此深邃的见解。 因为这位考生,正是他的师叔,王平。 他竟然成了师叔的考官? 而脸上神情比华宁尘更为精彩的,是卫知章。 王平去年封爵是什么时候来着?他若是没记错的话,他王平当时才十六岁吧,今年这才过去一年,王平却轻而易举地拿下四榜第一,连中四元了? 什么时候战功这么好拿了,什么时候连中四元如此简单了,这小子比他当年强太多了吧。 而且,他内心难以平静的缘由,并非仅仅如此。 都水监郎中和礼部郎中因唐宁的考卷,在阅卷堂里激烈争辩,几乎要动手相向的事,他这位州府府君当然也是知道的。 三位至关重要的协考,对王平的策论给予了极高的赞誉。 而且就在当夜,诸多考官经过商讨后,周大人特意让他派人连夜护送,决定将这份考卷送往京城,这极有可能就此拉开科举策论改制的帷幕…… 卫知章心中五味杂陈,治下能出这么一位天纵奇才的小子,他的脸上也有光,只是听到贡院之外,针对王平的呼声震天,心中不禁泛起复杂。 一个这般年岁的小子,卷入科举改制如此大的事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复杂之余,又涌起几分恼怒,若不是礼部高郎中目光短浅,又怎会引得工部的张治与他在考场上针锋相对? 身为地方官府,最重要的就是实干之能,对于这些喜欢文章的京官,他心里是有些鄙夷的。 要是不以文论取,外面那群考生意见还会这么大? 再说了,以王平连连霸榜诸科的文采,他会真做不好一篇文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高琦! 高琦此刻也在人群之中,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转头看了眼堂中几人。 张治看他的眼神充满敌意也就罢了,那位太医院的华大人,看着他的眼神为何也如此愤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初罢黜那份试卷是他爹的似的。 还有那个卫知府,他看自己的眼神怎么也怪怪的? 他跟几个协考意见不同,那也只是意见不和罢了,跟你卫知章有什么关系。 第433章 考生师叔 周鸿从远处稳步走来,停在卫知章身旁,目光转向旁边之人,介绍道: “这位便是我之前和您提及的宋大人,近日卫大人忙于政务,今日才有机缘引荐。” 卫知府看向户部郎中卫知章,脸上挂着笑意,拱手说道: “宋大人,久仰大名。” 周鸿又看向宋云,笑着说道:“宋大人,这位是卫知章卫大人,咱们庆州府的府君。” 卫知府的名号,在长安那也可是声名远扬,作为一地府君,不但将庆州府治理的井井有条,文气颇盛,赋税颇高,还能在草原大军围攻下,知人善用保全大半个庆州。 宋云作为户部郎中,对于卫知府的名字,可是没少听戴尚书念叨,宋云立刻神情庄重,拱手弯腰行礼,说道:“见过宋大人。” “宋大人不必如此多礼。”卫知府摆了摆手,接着就听宋云继续开口道: “首先要恭喜卫大人了,治下出了个如此出色的人才,实在令人羡慕……” 卫知府知道对方说的是谁,脸上浮现出一丝认可的笑容,拱手回应: “还得多谢几位大人的有识人之才,王平才能虽强,可若是没有几个大人赏识,怕也是不能脱颖而出。” “为朝廷选拔人才,这是我们分内之事。”宋云微微一笑,说道: “王解元的策论,与本户部对于南方多年来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其中有些细节,本官还想与他深入探讨一番,届时,还请卫大人帮忙引荐。” 作为户部郎中,要是宋云愿意的话,直接与王平见面便好,只是在这庆州府的地界,王平封爵一事与卫知府匪浅,宋云自然要给卫知府这个面子。 卫知府有些疑惑,尚未开口,周鸿便摇头说道: “王解元这几日恐怕不得空闲,您若有话,还是等鹿鸣宴之时再问吧。” 乡试试结束后,地方官员会在三日后举办鹿鸣宴,用以宴请新晋举人和贡院考官,这一传统已从科举诞生开始,便延续数至今。 都水监郎中张治站在一旁,听闻此言,面露不满道: “凡事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本官可是第一个想见这位解元公的……” “那就让张大人先。”周鸿笑着回应,作为主考官,鹿鸣宴他是不能缺席的,倒也不算喧宾夺主,又转头看向华宁尘,说道:“本官记得,当初华太医对那策论也颇为赞赏,华太医可有事想问王解元吗?张大人和宋大人排在前面,鹿鸣宴当晚,华大人恐怕没机会了。” 对于华宁尘和王平的关系,卫知府还是知晓一些的,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着周鸿笑着道: “此事倒也不急,想来到了庆州城,华太医恐怕还要去拜访孙神医才是。” “如此,倒也好。” 周鸿点了点头,关于王平这年轻人,三弟和四弟曾给他写过信,王平与墨轩关系很好,秉性相投,关键这孩子是个懂礼有能力的,周家对于王平,在能帮忙的时候,倒也不介意添把手。 王平虽已经被封爵,可年纪还小,又是科举出身多结识一些京官总是好的。 周鸿点了点头,想了想开口华宁尘道: “鹿鸣宴之后,不知华大人何时方便,不如让王平亲自登门拜访以解疑问,不知华大人意下如何?” 华宁尘脸色骤变,赶忙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他此刻内心慌乱,要是让师父知晓他竟让师叔登门拜访,恐怕会将他逐出师门。 周鸿摇头说道:“华太医不必如此客气……” 他虽还没见过王平,可既然三弟四弟都认可,想来脾气不差,他让墨轩去说一下,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卫知府见状突然笑了起来,紧接着,其余宋云也笑了起来,华宁尘更加尴尬,只有周鸿和张治面露疑惑,不解其意。 “卫兄,你们这是?” 周鸿有些疑惑,便见卫知府摇了摇头,宋云有些哭笑不得道: “周大人,张大人,去岁你们不在长安可能不知道,这王平王解元,他正是华太医的小师叔啊,正是孙神医的师弟啊。” “孙神医的师弟?” 周张两人怔了怔,怪不得当时见华宁尘看策论的时候,觉得情绪不对呢。 合着是认出王平了,也怪不得能做出那么高的评价呢。 作为当今天下,医道圣手的小师弟,若说防疫,谁还有谁能稳压王平一头。 “这个王平....” 张治眼中更加好奇,周鸿也有些哭笑不得,可更多的却是对于王平能力的诧异,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叫王平的少年。 贡院里几人正有说有笑,就听院外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衙役打扮中年汉子,突然闯进堂内,对着卫知府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大人,贡院外,许多落榜学子,已经将王解元围住了。” “什么?” “你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大人,就在贡院门口,有个名叫周墨轩的中榜学子就在门口等着了,说是因为科举改制,那些落榜考生要找王县男的麻烦。” 那中年衙役凝重的点了点头,卫知府眉头一蹙,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周鸿和华宁尘闻言心中一惊,就听卫知府肃然开口道: “带路!” “遵命。” 中年衙役拱手立马朝着贡院外的方向引去,周鸿和华宁尘迅速跟上,宋云张治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高琦在不远处听到几人的声音,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笑意,迈步朝着贡院外走去。 科举改制哪有那般容易,这不,出事了吧…… 第434章 横渠四句 贡院外。 一道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喊声响起,仁出圣等一众考生的脚步顿住,转头就见身后的不远处,一众农家考生蹙着眉,板着脸气势汹汹的就朝着他们冲来。 为首的那考生,一身粗布麻衣,面色黝黑,头顶束带,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带着一群人就迅速挤进了人群之中。 在众人蹙眉疑惑之中,那考生朝着王平一板一眼的鞠了一躬,拱手开口说道: “王解元” 在考生身后,众多挤进来的考生,也学着那考生的样子,有板有眼的朝着王平躬身做礼。 贡院之外,除了不远处摊贩杂耍声音依旧,在此处人群里,气氛却忽然变的安静下来,百姓们愣愣的望着那群考生,毫不拖泥带水的行礼问好,举手投足之中体现的礼法,比刚才那些人,强了不知道多少。 “你们这是.....” 王平有些诧异,在他印象里,他似乎可并不认识这群人,可他们为什么会帮自己,还要对自己行如此大礼。 那考生只是感激的看了眼王平,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将王平三人护到身后,看着仁出圣开口说道: “仁出圣,朝廷因才取仕,乡试榜单的考生录取与罢黜,这本就与王解元毫无关系。” “只是现在,尔等求学科举不但不思为社稷造福,还围住王解元图谋不轨。” “我等断不会让尔等如愿,今日就在此地,我看尔等谁想动王解元,便从我等身上跨过去。” “对,王解元与我们有恩,你们若是想动王解元,从我们身上跨过去就好。” “我看谁敢!” “来啊。” 那考生身后,一众考生的声音接连响起,仁出圣被气的面色青黑一片,张山峰却乐了,偷偷碰了碰王平,拱手咧嘴笑着道: “恩公,你听到了没,他们叫你解元。” “咱们这下又了,恩公你是举人了。” “给你乐的。” 王平摇头一笑,看着身前的众人,心里一片暖流划过,从院试过去如今已经有四年了,自己也终究是举人了,不知道爷爷奶奶,爹娘他们知道会有多开心。 这一路上,来的人来,走的人走,他离会试更近了一步,不知道成了贡士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不过看着身前的这些比自己还要年长的考生们,猜到他们可能是今年乡试中举的考生了。 这次乡试以策录取,他们能通过中举,就说明他们不是那些夸夸其谈之辈。 看着几人的穿着,王平突然笑了,身为百姓的孩子,又怎么不会为百姓说话呢。 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这是前世几位导师贴在墙上的话,王平一直深记于心。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对事物衡量的标准,前世的小孤儿,今世的王平,豁然觉得前路璀璨而光明。 以民为本,吾道不顾也…… 那仁出圣看着王平身前的众多农家考生,面色铁青,光是一个王平的男爵身份,就足够让他们色厉内荏了,更不用说有这么多今年中举的考生护着。 仁出圣有些气愤的指着那中年考生,咬牙切齿的道: “你们真以为我们不敢吗?” 那中年考生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更加坚定了几分,在后边看热闹的百姓中,众人不嫌事大的笑喊道: “你敢你就上啊,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那书生,你动手不就得了,不说有这群举人老爷了,你要是敢打王县男,你看看你能不能竖着走出这里。” “哈哈,说的好,去年守城时,人家王县男救了多少人,帮了多少个家庭,你们这些没良心的都忘了不成,在这庆州城一亩三分地上,我看谁敢动王县男。” “别跟他们说这些了,他们听不懂的,一个个读书读傻了的家伙,连报恩报德这种事都不懂,跟畜生有啥区别。” “你这婆娘嘴咋跟啐了毒似的,骂的忒好听了……” “哈哈哈....” …… 百姓嬉闹声不断,仁出圣和一众准备闹事的考生,脸上也越来越羞愤,王平摇了摇头,读书人最看中脸面,他们行为虽是不对,可也不至于被如此贬低到尘埃了。 追求华美的文章有错吗? 或许也能促进文学发展,只是作为策论来说可能并不合适罢了。 可能只是这些年的科举选才方法错了,他们为此努力,有错吗? 王平说不好,事情因他而起,也要因他结束,正准备上前分开众人的时候,一阵阵急促兵器碰撞声响起,王平抬眸,便看到一群兵丁和衙役,已经将此地围了起来。 “贡院外,尔等聚众闹事,意欲何为!” 为首兵将大喝一声,随即看向王平,拱手道: “王县男,可有受伤?” “没事,谢谢这位大人了。” 王平摇了摇头拱手道,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其身后的周墨轩,以及手持木棒菜叉的陈洪亮和寒清远。 贡院大门外。 卫知府和几个考官,走到距离王平等人的不远处,看着被众多农家学子护持着的王平。 卫知府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与周鸿两人颇有深意的对视一眼,拦住着急急想要赶过去的华宁尘,开口笑着道: “华太医,如今局势已经控制起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华太医,你且放心吧,有这么多考生甘愿护在王平身前,他怕是最安全的一个了。” “眼下虽不是鹿鸣宴,但庆州城亦是文风鼎盛之地,王平连中四元实属不易,又有爵位在身,如此人杰实在难得,我等不妨看看,看这位庆州解元朗,会如何解决此事。” 周鸿捋须笑道,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王平,远远看去觉得一股身姿挺拔,英气逼人,一双眼睛深邃明亮,之前三弟四弟虽说在书信中提过,可他也想看看此子,到底有没有信中写的那般优秀。 一旁,张治和宋云点了点头。 “善…” 高琦看了几人一眼,心中嗤笑一声,并不觉得这王平能做出什么。 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王老头牵着小宗翰,一老一少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早已来到了此处的人群之中,小宗翰愣愣的,看着人群众多考生面带崇敬,一板一眼对着王平行礼。 他虽不明白为什么,可眼中闪着亮光,这一幕映入眼帘之中,被他深深记在脑海之中。 “你们这些闹事的考生,都是些明事理之人,却放榜之时,在贡院门口,公然围住此届乡试解元,你们该当何罪!” 那为首的兵将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就要作势带走众人。 瞬间,一众官兵往前齐刷刷迈出一步,一旁围观的百姓们开始欢呼起来,那以仁出圣为首的考生,被着吓了一跳,手中的棍棒也握不住了掉落在地,众考生回头望向仁出圣,嘴里哆嗦着说不出来话来。 他们只是想发泄发泄愤怒罢了,可不是真想干出什么违反律法的事出来,万一被关进大狱,身上被扣上一个不端的名头。 他们下次又如何参加科举。 “带走!” 为首的兵丁竖眉冷喝一声,转身就要带人离开,众官兵的手搭在那些考生身上,不待用力,便有考生脚下一软,瘫软在地。 “不....” “我不去....” 那身旁的兵丁却是不在乎,看了为首的兵将一眼,就要一把拉起那瘫软的考生,只是还不等用手抓住,手臂便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稳稳拉住。 兵丁转头,就见王平摇了摇头,朝着那兵将拱了拱手,开口道: “这位将军,科举一道,乃十年磨一剑,如今科举改制,他们有如此作为,实属情理之中。” “我虽被他们所困,却也没有发生什么极端之事,还请将军手下留情,让他们离开吧。” “咦....” 众生响起一阵阵疑惑的声音,那瘫软的考生仿佛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然不停的点头。 那兵将亦有些诧异,转头朝着卫知府看了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才瞥了一眼众考生,叹了口气,挥挥手道: “算了,此事既然王县男不追究,你们也是事出有因,就不罚你们了。” 众兵丁放开手,看了一眼考生们,退到兵将身后,众考生又是拱手,又是感谢的,却听的那兵将一阵火大,眉头一竖,厉声呵斥道: “你们这些学子,跟我说什么屁话,去跟谁说不知道吗?” “知道....” “知道.....” “……” 一群考生又苦唧唧的酸着一张脸,朝着王平拱手作揖,开口感谢了起来。 四周都是考生,王平见躲不开,便坦然接受了下来,等做完这些,他看着那群考生,眼中也有些复杂。 顿了顿,便叹了口气,对着众人拱手回了一礼,认真说道: “诸位,科举一道,虽是朝廷选拔人才的方式,可诸位不要忘了,在年少时,我等读书的目的又是为何,只求文章的华丽,日后难免会丢了最初的本心。” “王平曾听一位大儒说过一句话,希望能对诸位日后的科举路,或者是求学生涯有所帮助,我与诸位共勉。” “我辈读书人,读书科举,不为乎四句话。” 王平身姿挺的笔直,望着疑惑期待的众人,朗声说道: “为天地立心, 为生命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王平今日在此,与诸君共勉之!” 王平一声呵成,说罢也不再向众人,转身大踏步挤出人群,朝着外边走去。 “为天地立心, 为生命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考生中间,王平已然消失不见,而那群考生听着王平口中的横渠四句,脑中顿时有一种洪钟大吕之感,身上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方才为首的农家考生,率先反应过来,涨红着脸,朝着王平的背影,长长一揖,大声喊道: “多谢王兄!” “多谢王兄!” …… “多谢王兄!” …… 激动的喊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仁出圣的脸色有些发白,和王平这四句话相比,自己之前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可笑。 仁出圣苦笑一声,不知不觉间,竟然也学着其他考生的样子,拱手一礼,开口喃喃道: “考生仁出圣,受教了......” …… 贡院不远处。 卫知府和几个考官有些愣神,良久卫知府才忍不住感叹一句。 “如此言语,当是说出了我辈读书人的至高理想,如此少年当榜榜第一。” “王平此话...很好!” 几人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王平的背影之时,却是多了一丝浓重的欣赏。 片刻后,周鸿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猛然看着卫知府开口问道: “卫兄,派送奏书的信使可曾走了?” “走了...”卫知府点了点头,看着周鸿有些不解其意。 “哎呀,可惜了。” “这样,咱们赶紧把这句话写下来,让人送回来,这句话实在说的太好了,让长安的人也看看,或许对科举改制有帮助,也说不定。” 周鸿颇为可惜的一拍大腿,转头跟几人说了一句,立马朝着贡院里走去。 张治和宋云也跟上朝着里面,卫知府和华宁尘相互摆手,谦让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贡院里已几支准备好报信的队伍,朝着两人拱手行了礼,便敲敲打打出了门。 一旁,高琦捻着下巴上的一缕胡须,不经意间一扯,便忍不住“嘶....”了一声,却也没有在意,望着远处满眼惊诧。 “此子....不简单呐……” 放榜之后,贡院外的热闹又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散去。 前往城内的马车上,安青岚依旧被王平那四句话给震的没缓过神来,王平看着安青岚目光深邃的样子,笑了笑。 横渠四句,出自前世北宋横渠先生张载,这简短的一句话,可以说影响了后世一代又一代的人生追求,更不用说给这些考生们了。 虽说如今与前世不是一个世界,可这些优秀的言语,并不应该被埋藏,而是应该展现出更加灿烂与辉煌。 第435章 衙役报喜 车轮滚滚,前往城内的路上,赵氏拉着王平的手,嘴里“好啊.....好”说个不停,笑着眯起了眼,看着这个宝贝孙子弹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张氏眼里满是欢喜,满心的欢喜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了。 王有发驾着车,看着一路的热闹景象,那心里是止不住的畅快,就连挥动缰绳的力道都轻了不少,嘴里哼着听不清的小调,跟身旁的张山峰有说有笑。 王老头捋着须,笑呵呵的看着王平和小宗翰,想起平儿方才在人群中的模样,眼底是止不住的满意。 小宗翰瞅瞅这个,又仰头看看那个,起身扶着车厢,凑到王平身边坐下,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盯着王平,眼里满是崇拜。 “小叔,你是解元了吗?” “应当是吧。” 王平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小家伙兴奋的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也要向小叔一样,当解元。” “哈哈哈哈,好,当解元。” 王老头闻言哈哈大笑,一车厢的人都笑了起来,连带王有发都忍不住掀开车帘往里张望。 声音惊醒愣神的安青岚,他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没看榜文呢。 也不知道自己中没中,愣神中猛然站起,只听“哎呦”一声,又被弹的坐了下来。 “青岚没事吧?” “伤的疼不疼?” 几人被这动静看的一愣,可安青岚却捂着脑袋摇了摇头,转头看着王平问道: “王平,知道我中没中吗?” 王平摇摇头,突然想起几天前跟墨轩他们约定看榜的事,道: “问问墨轩他们,他们应该知道。” “对,他们应该知道。” 安青岚怔怔点了点头,猛的掀开车帘,便朝着并行的那驾马车大声喊道: “墨轩,墨轩,我中了吗?” “诶,诶,中了,中了。” 不多时,周墨轩笑着拉开帘子,打趣的拱了拱手: “安举人别担心,你已经中了,咱们都中了。” 听着周墨轩的话,安青岚有些不敢置信的反问道: “真的?我也中了?” “当然了,咱们书院三杰,还能差了你?不信你问陈学兄和清远。”周墨轩拉起车帘,身后两人点了点头,安青岚这才松了口气。 脸上涌现出一抹狂喜之色,他中了,他也中了。 “哈哈哈,我也中了。” “中了好啊,中了好啊,你们这个孩子都厉害啊。” 赵氏拍着腿笑着朝王有发喊道: “有发,赶紧赶车,等回家老婆子我亲自下厨,咱们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好嘞....” 王有发笑着应了一声,车窗外清脆幽绿的山间景色缓缓退后,一如当年前往府试时的模样,只是时过境迁,现在的他们,却都具是举人了。 ……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赶到了府城里。 王有发停在王家门口,几人刚下车,王祥和白氏几人就走了出来。 白氏扶着乐呵呵笑个不停的赵氏,与王祥交换了一个眼神,眉角高高往起,笑着问道: “奶奶,平儿,中了吗?” “娘,中了中了,小叔中了,是解元呢。” 小宗翰蹦蹦跳跳的,下意识朝着白氏炫耀般的开口喊道。 “解元.....那不就是第一吗?” 王祥愣了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重重的拍了拍王平的肩膀,竖着大拇指道: “平儿,好样的!” “解元!” 白掌柜眼睛瞪大,王英雄夫妇俩更是开心不已,安青岚看着眼前的一幕,眼角带着笑,心头一阵火热,想回家的念头越来越重。 众人在王家门口欢欢笑笑说个不停,隔壁院里,林芷若今日没去明月院,破天荒的没了平时的恬静和淡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眉头紧锁,不时担忧的望着王家的方向,下意识的喃喃道: “公子会中的,公子会中的。” 烟儿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家小姐在眼前晃来晃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开门走出了院子。 王家门口,一阵急切的马蹄声自远方疾驰而来。在这州城之中,向来若非紧急状况,严禁纵马狂奔。 然而今日却是个例外,贡院放榜之时,会差人以最快速度将考中举子的名录送至府衙。 而后,衙的衙役们便会全体出动,奔赴各位考生居所,送去高中的喜讯。 至于那位于甲榜的考生则是更快,贡院里早已准备好的衙役,一等榜单发布,就热热闹闹敲锣打鼓,飞速传达喜讯。 此处的庆州城内各处,不时有衙役报喜声传来,烟儿刚出门,便看着那远远而来的报喜衙役,表情一怔,脸上迅速绽放出笑颜,一溜烟又飞速折返回屋里,拉着林芷若笑着道: “小姐,快去,快去。” “王公子中了,衙役要来报喜了。” “公子....中了?” 林芷若心下一喜,使劲点了点头,也不等烟儿,自己便飞速的跑了出去。 王家门口。 那报喜的衙役,身后跟着两人,一人敲锣,一人打鼓,三人各自从马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为首的衙役打开手中的红纸看了看,笑着朝王平拱了拱手朗声道: “关内道庆州府积元县王平,中乡试头名。” “恭喜王平王公子,高中解元。” “恭喜王平王公子,高中解元。” “恭喜王平王公子,高中解元。” 自己真的中了..... 王平淡淡的笑了笑,看着这榜文,这四年的时光仿佛一幕幕从眼前滑过,笑着拱了拱手。 三人声音阵阵,赵氏看着周围百姓羡慕的目光,红光满面的挺了挺脊背,王老头笑呵呵拍了拍王英雄,王英雄会意,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钱袋,递给三人笑着道: “同喜,同喜啊……” 那三人不动神色接过钱袋,这已经是科举的老惯例了,只是三人暗暗掂了掂,只觉得这钱袋颇重,心下更是欢喜。 又朝着王平拱了拱手,才又告辞转身上马离开。 路边,王英雄又开始发起了喜钱,这平儿考中是他们王家的大喜事,得好好与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众人接过喜钱,不免要说几句恭喜话,一时间王家门口热热闹闹,夸耀声响个不停,烟儿拿着王英雄散的喜钱,从那铜钱的方孔中,眯着眼四下张望,转头就看到自家小姐面带喜色与转头的王公子,相视一笑,轻轻点头。 第436章 鹿鸣宴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庆州城内关于乡试放榜的消息迅速传开,其中最受百姓们在意的,莫过于这场乡试的解元郎王平了。 听闻王平因为几篇策论,就使得此次科举改制,百姓们虽不懂策论具体是什么物件,可一知道王平王县男的那什子策论,是为了实干做的,那脸上都是赞赏,嘴里也不乏夸赞之词。 这些学子不说中了进士当了大官,那就是考中个举人,一年也有也能凭借举人的身份,赚上一些银钱,要是通过吏部的考试,那也是有直接做官的机会的。 这年头百姓想法很简单,或者说,从古至今百姓们的想法都没变过,你这当官就得为百姓做主,为百姓干事。 比如街边老夫子说的那些书生,不但不去干实事,就会写那些酸不拉几的狗屁文章,放榜了还竟然敢贡院门口围住王县男。 百姓们听到着,不免无名火起,嘴里骂骂咧咧的也不在乎,身旁远远围观的书生,皱着眉头也不敢说话,匆匆离去。 横渠四句更是不到两日,便迅速传遍了整个庆州城的仕林阶层,有州学考生壮着胆子,去询问老学政关于科举改制的看法。 老学政抚须笑了笑,摇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那考生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交给考生一张草纸,让其转交给州学助教,让其按照草纸上的字,择选牌匾,装钉于州学大门两侧。 那学子接过草纸,便讪讪的走了,直到出了山长小院,才忍不住低头往下看去,瞬间便明白了老学政的意思。 上面只有十六个字,正是王平曾言说过的: “为天地立心, 为生命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有了老学政侧面支持,加之这句话所带来的的天然魅力,使得学子之中迅速出现了两派,以人为科举取仕需要变革为以策主的学子,和人认为不能改变放下的以往的方式,依旧以文采取仕。 不过学子们不管吵的再怎么凶,这熙和元年的乡试已经结束,至于之后的会试和殿试会如何择优录取,倒是成为当下众举人担忧的问题。 毕竟大宣不止有关内道这一道,待会试开始,判卷自然会有所取舍,一下子,准备参加会试考生们的任务,便陡然加重起来。 最近这几天,王平明显感觉眼皮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起初是左眼皮不停跳动,频率时快时慢,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 好不容易左眼皮消停了会儿,右眼皮又开始“接力”,一下一下地跳个不停。更夸张的是,有时候两只眼皮竟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同时开跳,闹得王平心烦意乱。 柳家书房里,柳夫子看着站在一旁“挤眉弄眼”的王平,笑着摇了摇头: “你也不用太过担忧,这科举改制之事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朝堂上对此也颇有争论,你虽有爵位,可也不过一个小小的男爵,朝廷大事还怪罪不到你的头上。” “老师.....” 王平苦笑一声,他此时虽中了解元,也并不觉得以策取仕有如何不对,只是从今日起, 他的名字,将可能迅速传遍整个关内道,甚至不止关内道,而且只要朝廷推动科举改制,他定逃脱不了被考生盯上的命运,注定会让无数考生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古往今来,但凡涉及制度变革,最核心的问题,便是利益的分配,无论其最终成效优劣,主导改制之人,往往难有善终。 想着那可怕的后果,王平打了个哆嗦,想来那群考官再不是人,也应该不会拿他去顶嘴,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多想,朝着柳夫子拱手,道: “老师,后日弟子家中设宴,特请老师赏光一聚。” “设宴?” “是该设宴的.....十七岁连中四元...是该设宴啊……” 柳夫子略微颔首,就将此事答应了下来。 虽说城中考生议论纷纷,但王家里赵氏既不知道,也自然不会没考虑那么多,满心只装着王平考中解元这件大喜事,一门心思就想着要庆祝,而且得大张旗鼓地庆祝一番。 自家孙儿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每日夜深了还没歇息,这么来之不易的解元功名,哪里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张氏和何氏在家忙活起来了,明月阁搞起了明月露的售卖活动,明月院的票价更是降低了两成。 寒清远和陈洪亮也中了,又有安青岚在王家,赵氏就把两家所有人都请了过来,陈家和寒家并没多少人,也就一老仆和何氏亲家母。 王家院里从早忙到晚,比过节都要热闹,就差去张灯结彩了。 宴请这天,宾主合欢,热闹非凡,随着日头西斜,华宁尘才拉着孙神医走出了院子,临走之时还跟王平提了一嘴一段时间后鹿鸣宴的事。 鹿鸣宴始于前朝,鹿鸣二字出自《诗经·小雅》中的《鹿鸣》篇中首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乃是为新科举人所举办的宴会。 说重要吧,也重要,说不重要吧,也不重要,意义就是象征君臣和谐。 此宴礼节严格,有地方官员主持,新科举人、考官等参加,宴会上,会朗诵《鹿鸣》诗,演奏古乐,行酒礼。其意义重大,既激励举人奋进,也为国家选拔人才营造氛围,体现对人才的重视。 一般都只是走个流程,只是这次因为王平几篇策论的缘故,几个协考对于王平都颇为看中,华宁尘作为策论试的协考,参加此次鹿鸣宴,自然会为自己的小师叔多透一些底。 第447章 知错能改 每至仲冬时节……科考完毕,地方长官便依照古礼,举办乡饮酒礼。 届时,僚属咸集,宾主就位,俎肉陈列,管弦悠扬。 祭祀牲品选用少牢,席间还会吟唱《鹿鸣》之诗,尽显庄重与典雅。 鹿鸣宴,自前朝肇始,传承至今,它象征着君王对人才的礼重,亦是科举盛事不可或缺的一环。 庆州的鹿鸣宴,选址于庆州城内一处园林。园中景致如画,山水相依,比起淑园,不知要气派阔绰多少。 当日下午酉时,新晋举子便可入园,或漫步赏景,或围坐清谈。待戊时一到,鹿鸣宴才正式拉开帷幕。 这场宴会规模宏大,两百余人齐聚一堂,所占之地极为广阔。举办如此盛会,耗费颇巨,好在三年方有一次,否则地方官府着实难以承受。 王平和安青岚掐着点前往,在园门口验明身份后,稳步踏入园中。此时,园内已人影绰绰,众人或聚于树下,或立于溪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引起喧哗,王平两人特意寻了一处僻静之所,两人刚刚站定,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王兄.....” 这一声王兄,喊的极为幽怨,王平还未转头,身上便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这声音他之前也听过,他还说过会好好报答王平。 王平假装没听到,拉着想要打招呼的安青岚,摆手指着溪边的柳树,匆匆向前走去,身前就被突然出现的一道身影给拦住。 “王兄......” 王平抬起头,看到的是一脸幽怨的张之动,转过头,是更加幽怨的林子墨。 两个大男人,双双露出如此深闺女子般哀怨的神情,几天不见,倒是变了不少。 王平尴尬一笑,看了看月色,又转头环视一圈四周,故作惊喜道: “张兄,林兄,好巧....今夜你们也在这啊……” “巧吗?” “可是一点都不巧。” 林子墨摇了摇头:“我们就是在这等王兄的。” 王平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当时在贡院外他确实做的有些不道德了,拱了拱手,道: “不知..林兄...张兄...等我干嘛?” “王兄误会了。” “我二人在这,只是恭喜王兄高中解元罢了。” “我与之动早有共识,大宣以策论取仕的路径已然偏失,乡试同样以策论为主,只是当时,我不像王兄这般有胆魄。乡试场上,王兄摒弃套路与华丽辞藻,一心直谏,全然不顾个人锦绣前程。” “王兄当日那四句所言,我等听来如同醍醐灌顶,现在想来,顿觉羞愧难当啊。” 林子墨和张之动面带愧色,王平当时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从本心上觉得,策论就该如此罢了,看着两人认真的神色,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着道: “林中谬赞了,我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这四句同样乃横渠先生所说,我王平不过是借话言说罢了。” “而且,关于策论改制,只要利国利民,王平觉得便就是可取的,在此之前我还听过另一位人杰说过的一句话,这句话是这么说的,我等学子即便是死了,被钉在棺材里,也要在墓里,用腐朽的声音喊出:“策论之策,胜于文章!”” 闻言,林子墨不禁心生敬意,神色庄重,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说道:“王兄义举,令人赞叹,林某佩服至极!” “张某亦是如此。” 两人神色庄重,对视一眼,似乎是达成了某种认同一般,自动屏蔽掉了王平口中那句,什么横渠先生,什么人杰之类的话。 在放榜当日,便已经有学子去寻王平口中那什么横渠先生了,可是这些天全然无所惑,况且以这四句中所表达的宏达理想,绝对不是一般等闲碌碌无为之辈,所能够轻易写出来的。 此人不是人杰,那就是大儒,王平这两年待在府城,求学于柳夫子门下,庆州城内也没听说过有如此人杰。 想来,这句话定是王平或者柳夫子所说,加之有了今晚王平这句,从其他人杰出“听”来的话语。 究竟作者是谁,他们二人心里早已跟明镜似的。 看着两人挤眉弄眼的样子,王平心中不免哀叹一声,又急忙补充道: “当然,这位人杰也不是我。” “王兄不必多言,我二人自然明白王兄的意思。” 张之动摇了摇头,给了王平一个“我懂你”的眼神,王兄如此心怀大志,却又如此不愿意出风头,实在是高风亮节之辈。 “唉,王兄心怀大义,做出如此牺牲,城中至今还有不少考生,背后还对王兄有所不满,我...我等实在是为他们感到羞愧啊。” 张之动满脸愤慨,大声喊道。 王平瞳孔瞪大,倏然一惊,来不及反应,便有院中举子闻声赶来,看了张之动一眼,笑着道: “张兄,林兄,不知是发生了何事,以至于如此激动,不如说与小弟听听,也能帮二位参考参考。” 张之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盯着王平,那举子有些疑惑的望了张之动一眼,又朝着对方盯着的方向望去。 片刻后,又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看着王平,突然满脸惊喜的拱了拱手,激动喊道: “王解元!” 王平愣了愣,尴尬点了点头,便见那举子猛的转过身,朝着院中喊道: “大家快来,王解元在这啊!” “什么?” “王解元在哪?” “王兄,王兄....” “快去打个招呼....” 院中四下声音响起,王平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惊恐,今夜要是被他们堵在这,光是打招呼,他怕是脸都得笑烂了。 瞬间,王平瞪了那举子一眼,示意对方闭嘴以后,便做出决定,看着远处某处僻静之所,夺路而逃。 片刻后,等众考生赶到此处,王平早已消失不见,一群考生左顾右盼,正疑惑王平去哪了的时候,就听张之动长长哀叹一声,开口将方才王平的那一段话,都给转述了出来。 “唉,王解元已经走了,他知道你们想要感谢他,但他只说了一句,关于策论改制,只要利国利民……他还说过的一句话,……我等学子即便是死了,被钉在棺材里,也要在墓里,用腐朽的声音喊出:“策论之策,胜于文章!” 众学子闻言,不禁热血翻涌,双拳紧握,满脸振奋之色,王兄,那句话果然是王兄所说啊。 院中另一处角落里。 亭子四周只挂着几个灯笼,所以光线并不好,斜长的月色打在亭中,显得亭中几道身影越发孤寂。 这几人,正是仁出圣几人,虽说他们也获得了举人的功名,但与院中那些支持以策论为主举人,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还记得当时在策论试结束时,他们还曾在贡院外打赌,究竟两方谁能考中更多的举人。 如今看来,结局显而易见,可对方这些天,却是丝毫未曾提及此事,让他们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这才有了在鹿鸣宴这个,本应该结交朋友的场合和时机,几人孤零零待在一起,不言不语,跟几个孤魂野鬼一般,时不时发出一声若无若有的哀叹。 听着身后的叫喊声,王平缩了缩脖子,他只能丢下青岚自己跑了,反正一会等墨轩他们来了,他们也会自己找青岚。 而且安青岚这家伙,平时太过稳重了,王平若不是在乡试放榜时,见过他有一次大的情绪波动,还真不曾见过他有什么剧烈的情绪变化。 一个跟他一样的年轻人,即便他多活了一世,都已经把自己大部分,变成了年轻人该有的心态,他可不能变成个老头子了。 鹿鸣宴嘛,多结识结识志同道合的新朋友,总归是好的。 王平心中念叨着,迈步就跨进了林中。 此时正值夏夜,正是竹叶繁茂之时,不时的蝉鸣和蟋蟀声,更加增添了几分夏夜的灵动。 王平一边走着,一边用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自从从王家庄离开后,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轻松的欣赏过夏夜了,听来直觉让人浑身闲适,轻松异常。 只不过,这声音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王平眉头微微皱起,刚迈步转过一条竹径,便见不远处,四道身影跟鬼魅一般若隐若现,等他停步,那几人更是瞬间转身,紧紧盯着他。 从前王平便听说过古时不少考生,郁郁不得志而化成孤魂野鬼的故事,加之自己又抄写了不少话本,和方才那几声若有若无,充满哀怨的叹息声。 王平瞬间汗毛乍起,眼中杀气腾腾,大喝一声: “谁在那!” “咕噜.....” 亭中,接着灯火的映照,几人看清了来人,见着王平这副要择人而噬的样子,他们都害怕极了,想起之前的过节,有举子吓的退后一步,哆哆嗦嗦指着王平道: “王解元.....” “咱们只是误会,有没有恩怨,你可不能在这打杀了我们……” “啥东西?” 听见人声,王平拎起一旁的灯笼,照清那四道人影,才有些无语的拱了拱手,道: “几位,抱歉了。” “王解元不必道歉,是我等未曾出声告知,倒是惊到你了...” 仁出圣面色复杂的压下身旁举子的手,起身走出亭子,拱了拱手道。 “是我的错,还请几位莫怪。” 仁出圣这个人王平认识,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他与他之间倒没有什么纠葛,况且此事也算是自己鲁莽,王平便再次拱手道。 仁出圣摇了摇头,其身后几人,也都面色复杂的拱手,能走到乡试的人,没有一个是草包,这几天王平那几句话,在众人耳中萦绕不去。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考乡试了,回想自己当年,也曾说过,科举以策论选拔人才,意在求取真正能治国安邦之士。 然而,考了两三次以后,却是改变了当初的想法,只觉得考官却只青睐那些拘泥套路的文章,便中途改路。 如此行径,对国家毫无益处,可才过去短短诸年,却将曾经所念抛之脑后,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道完歉,王平就准备转身走了,自己待在这,他们与自己都自在,出去认识认识同科举子也挺好,听说从他州来了两个考生,一个姓黎,一个姓秦,考生们对二人欢呼声颇高,可以见上一面。 而就在王平转身要走时,仁出圣却是迟疑了一瞬,望着王平的背景,一躬到底,开他面露愧色,语气诚恳的道: “仁某实在糊涂,此前竟未领会王解元高义,在此特向王解元诚挚赔罪!” 王平脚步顿住,微微一愣,转头看着仁出圣,叹了口气,同样拱身认真着道: “我等身处科举之中,如同逆旅单行道,所有人都在想着抵达彼岸,一时的误入歧途算不得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无妨,无妨。” 仁出圣看着王平满脸诚挚,愧疚愈发浓重,神情中满是懊悔。 他身后几人见状,神色渐渐复杂。他们皆是饱读诗书之人,研习圣人教诲,秉持仁义道德。科举于他们,本是光宗耀祖、报效家国的途径。 想当初,他们亦是雄心勃勃,慷慨陈词针砭时弊、抨击不公。可如今,为求科举高中,也只能去写千篇一律的套路文章。 这姓王的,实在是个异类。 他做了件旁人想做却没胆做的事。 文采超凡,连中三元,十六岁封爵,几篇策论引的考官改制,虽说给后来考生添了麻烦,引得众人讨厌,可心底又不禁生出敬佩。 怪不得这院中大部分考生,都对他另眼相看。 他是那种让众多读书人又恨又敬的人,纯粹、勇敢,毫无畏惧。 仁出圣躬身认错后,其余几人也跟着躬身,王平同样还礼,起身之时望向几人的眼神,却悄然起了变化。 咚! 园子深处,钟声悠悠传来,宣告鹿鸣宴正式开场。 王平笑了笑,摆手指着林外,笑着道: “几位,鹿鸣宴开始了,不妨同去?” 第448章 陇州老举子 “王解元,请.....” 仁出圣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笑意,点头摆手道。 无数道人影,自园子的各个方向,朝着中间那处占地极为广阔的建筑行去。 另一旁,林子墨面带笑意,看向安青岚说道:“安兄,咱们也动身吧。” 鹿鸣宴上,每八人同坐一桌。此次关内道乡试新中举子有两百四十人,再算上主考和协考,厅内共布置了三十多桌。 桌次与位置,同样是用甲乙两榜的排名,依次往后排,王平作为解元,和其余七名举子,自然坐在离考官更近一些的一桌。 待所有人坐定以后,周鸿刘义等主考官,才徐徐进入大堂之中。 周鸿是吏部侍郎,论实权和官位,乃是诸位官员之首,走在众考官的前方,略后方是庆州知府卫知章,以及刘义,和户部郎中宋云等人。 待几人坐好,众考生便在王平的带领下,起身朝着几人行礼问好。 再等诸位考官还礼,便正式开始鹿鸣宴。 鹿鸣宴绝非普通宴会,其流程规范极为繁琐,每一步都需严格遵循既定规矩,容不得丝毫省略。 饮宴开场前,必先奏响《鹿鸣》之曲,营造氛围,紧接着朗读《鹿鸣》之歌,进一步活跃气氛。 随后,两位主考需发表讲话,对本次州试进行全面总结,并对新晋举子予以勉励。之后,庆州地方官员也依次讲话。待所有人发言结束,再次奏响《鹿鸣》,这才陆续开始上菜。 现在只是刚开始由两位主考发言,说的也都是些笼统的官话,毕竟鹿鸣宴只是勉励学子之用,说的太多太具体,容易破坏了气氛。 宴席之上,每八人坐一桌,每侧有两人,王平身侧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夫子,老夫子眼窝凹陷,精神头倒是不错,精神奕奕的听着台上的讲话,见王平望来,笑呵呵的转过头,拱了拱嘴里说着: “王兄。” 王平一时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便也点头还了一礼。 对面是两个生面孔,王平没怎么有印象,也对,他对于这届举子有印象的人实属不多,如此倒也正常。 对面两人,见王平问来,也笑着点头示意。 大家都是关内道的举人,待日后出了关内道,侥幸中了进士入朝堂为官,这层身份便是一层颇重的关系,彼此之间态度也颇为友好。 堂上,等刘义说罢,就轮到卫知府上台讲话了,其余几个考官却是不在意,一个个眼神望着堂下的王平,眼里满是好奇。 尤其是以张治和宋云两人,盯着王平的眼神都没怎么挪开过,两人一个属于工部,一个属于户部, 若是王平此前策论中所言能够实现,对于两部和天下的贡献极其重要,假若日后有机会,两人定会将王平带进工部(户部),如此少年,待在翰林院,实乃暴殄天物。 待几个考官都讲完话以后,周鸿起身转头示意过众人以后,高声说道: “开宴!” 一声言罢,无数的随从衙役,便向着院中厨房的方向涌去。 鹿鸣宴的菜品便逐渐被端了上来。 鹿鸣宴排场颇大,冷热菜各都有数十种,这个堂内大部分考生,都是一些穷书生,虽有秀才补贴,加上免除赋税的土地卖给那些富商土财主赚的钱,勉强也将将够平日读书文会所用,哪里吃过这么好的菜品。 王平身侧,那老举子看着桌上那些菜品,捏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哆嗦,脸上却是潮红一片,由此可见,这鹿鸣宴对于学子们,带来的精神价值究竟有多大。 待酒宴开始,工部郎中张治便迫不及待的准备下去找王平,周鸿见状眉头一跳,轻咳一声瞬间给拦了下来。 虽说张治很心急,可毕竟一位是考官,一位是考生,如此这般身份颠倒,难免失了体统。 张治闻声,脚步顿住,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一旁宋云见状,也乐呵呵的停下想要动身的冲动,只是目光却不自觉挪移到了下方的举子宴席中。 下方,王平正笑呵呵的和老举子聊的火热,虽然两人年纪相差颇大,可王平两世为人,跟个老爷子找个话题还是很简单的。 一边夹着菜,一边聊着天,老举子被王平说动,缓缓放下紧张,渐渐就跟其他人聊了起来。 从之前的乡试开始,到现在的科举。 老举子感叹最多的,就是身旁的同窗们,一个个因为读书太贵的缘故,许多比他更聪明更有天赋的人,却渐渐不得不脱离科举,从此平凡一生。 这个时代,像王平这种人很少,少的不能再少,大多数农人想要读书,就得掏空一家老底,搭上一户农家未来几年的裤腰带,缩衣少食,才能只能一位学子参与科举。 若是考不中,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这份巨大的代价,没几户人家能撑得住。 老举子来自关内道陇州,他也是他们一州里,考的最好的一个,陇州地处干旱,乃是一处冷清之地,一年到头产下的庄稼,也只是一家人不能填饱肚子不能穿着暖和的温饱。 饶是如此,老人依旧被家里人送去启了蒙,如今老举子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过了这次乡试,他已经没有想继续往下走的想法了。 来这次鹿鸣宴,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期待罢了,鹿鸣宴很好,这菜食很好,是他想要中的味道。 老人缓缓掏出怀中麻布手帕,小心叠放了几块鹿肉进去,笑呵呵的朝着身旁举子们一笑,道: “几位兄台,莫要见怪....” “小老儿那些同窗,致死都念着这块鹿肉呢,等小老儿回去,就带给他们尝尝,王兄说的对啊,小老儿做不到立心,做不到请命,也做不到继绝学,更做不到开太平....” “可是小老儿这么多年科举,自认教个书还是不难的,此番回到陇州,就想办个书院,也让我们陇州的儿郎,日后也能尝上这鹿肉....” “希望多年后,几位兄台,也能像几位大人一样,坐在那堂上啊。” 老举子笑呵呵的,可是所有人却都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他们尤其更加感觉到了,那王平所谓“横渠四句”的远大抱负。 转头看向王平,便见对方一脸思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堂上,见着台下许久没有动静,华宁尘心里有些疑惑,当时他跟小师叔提过啊,今日怎么还不见他向几位考官敬酒。 第449章 两部邀请 过了片刻。 堂中所有考生,皆都转头看向王平,鹿鸣宴是要敬酒的,而只有作为解元的王平带头,其他考生才能跟着上去敬酒。 眼看着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王平收回脑中翻涌的思绪,笑着朝老举子拱了拱手,道: “前辈摸忧,假以时日,这天下会人人皆有书读,人人皆有学上的。” 老举子一愣,心中虽是不敢相信,可面上却露出一番笑意,笑着点了点头,用着醇厚的嗓音点头道: “好,老头子,就等着这么一天....” “好。” 王平点头不再多言,起身端起酒杯,便朝着堂上走去,走到周鸿身前,恭敬的行了一礼,拱手道: “周大人,学生王平,敬您一杯。” 在乡试考官眼中,尽管乡试的学子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是他们的正式门生,但基于这层考试关联,也勉强能算作半个学生。 特别是其中名列前茅的几位,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就会与自己一同在朝堂上任职。因此,考官们对于这些学子,都很乐意与之亲近。 更别说王平与周家关系匪浅了。 周鸿点了点头,笑着打量了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一眼,端起酒杯同样抿了一口酒。 只是今晚还有张治和宋云两人,有事需要与王平商议,他也不好多加干扰。 等敬完酒,王平便转而来到刘义身旁,同样行礼敬酒,刘义与周鸿反应相同,不过由于年纪稍长,看起来更加平和几分。 卫知府与王平乃是老相熟了,笑着敬完酒,便来到了张治身旁,只是这位协考。 王平看着张治充血的双眼,眼中满是错愕,就听张治飞速一口喝完酒,紧紧盯着王平,一字一句的问道: “王平,你那治水之策之上说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 王平看着张治,似乎也明白了自己这策论为何会被选为第一的缘故了,这位工部的张郎中,果然是不拘一格啊, 其他考官都是抿一口就停,毕竟堂中数百位考生,一人敬一杯酒,每人喝一口酒,就算是武松也过不了景阳冈,这位张郎中倒是好啊,这么深的酒杯,一口闷感情深? 王平心中疑惑,又听对方开口道。 “真的?那你告诉我?这截弯取直在治理河道中的好处。” 张治见王平点头,虽心中狂喜,可脸上仍旧一脸严肃的开口问道。 这截弯取直,是从王平策论中所出的,若是他真会防水,定是知晓其中意思,若回答不出,那可治水之法,就得另当别论了。 问题说出以后,张治盯着王平,眼睛一眨不眨,心跳的仿佛都快要从胸膛中冲出来一般,其余几位考官也看着王平,等待着王平的回答。 可王平却只是停顿了一秒,仿佛下意识开口道: “截弯取直?好处应当有两点,一为 加快水流速度,缩短水流路径,去除弯道阻碍,提高流速,让水更快输送,减少积水时间,二为减少河岸冲刷,弯道处河水易冲击侵蚀河岸致坍塌,更利于因势利导?” 王平看着张治,眼神似乎在询问说的对不对,张治瞳孔瞪大,大笑一声,一把拎起身旁酒壶,又猛猛倒满一杯,猛灌而下。 是了,王平说的对,而且丝毫不差。 这小子的策论,有真才实学啊.... 有这篇策论在,南边的水患治理又能走出更远一些了。 王平看着张治独自“畅饮”,直接呆立当场,看着自己杯中空空如也的酒,正想转身去找个酒壶之时,胳膊却突然被宋云拦住。 宋云转头看着还想多问的张治,摇了摇头道: “张郎中,既然已经确定王平策论无误,就得给我等一些时间了。” “那篇关于这民生保障之策,在下也等花时间问问不是?” 张治一顿,犹豫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那眼神,看的王平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转头还不等王平敬酒,宋云便转头笑呵呵的问道: “王平啊,你那广圩田和梯田所说,可都是真的?” 王平看了宋云和张治一眼,心里不免暗自腹诽,这两考官问的,怎么都这般奇怪呢。 “回大人,这两种田亩也都是真的。” “不过两者的使用却需要因地制宜,比如这广圩田,适用一般在.....” “停!” 王平正欲多说,却突然被宋云摆手打断,对方意味深长的笑着摇了摇头,示意王平接下来不用多说了。 一旁,卫知府面色不变,周鸿眼中有些深意,其余几个考官也皆都如常,可王平却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只是宋云不让多说,王平也就不再多言,重新在酒杯中斟满酒,朝着宋云恭敬的拱了拱道: “宋大人,学生王平,敬您一杯。” “好。” 宋云抚须而笑,同样端起酒杯,一口而下。 喝完,正待王平往下一位去时,宋云看着王平突然开口道: “日后,若是想来户部....” “本官与戴尚书,随时欢迎......” 声音虽小,可王平和身旁几人却听的清清楚楚,周鸿转头看了一眼,对方作为户部郎中,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戴尚书真有此言,或者说,这份策论的价值,远比他们想的高的高。 一旁,正在偷听的张治闻言,也同样开口道: “王平,等以后中了进士,来工部吧,本官定把你引荐于张尚书,你与治水一道颇有天赋,莫浪费了才华。” 只是话说出来,几个考官脸上皆带有了一丝笑意,张治见状,瞬间反应过来,涨红着脸瞪了一眼众人,就听王平恭敬对着两人行礼,口中说道: “多谢二位大人抬爱。” 第450章 早些会试 王平面带微笑神色淡然,朝着宋云和张治,恭敬的拱手行礼。 神色不卑不亢,颇有一种宠辱不惊之感。 宋云和张治双双颔首,看的堂中学子眼中一阵火热和羡慕。 那可是宋云和张治啊,一位官任户部郎中,一个官任工部郎中,都愿意把王平引荐给两部尚书,带入自己部门,可想而知他们对于王平有多看重。 对于大多数考生,就算侥幸中了进士,除了位于殿试排名最靠前的一甲那三人,二甲其余考生大多都是进入翰林院学习,至于三甲大多数能被封个中县的县令县尉,已经是极好的去处了。 岂会有被当朝尚书邀请的可能。 看着现在,工部张郎中和户部宋郎中对于王平的欣赏,众人更加好奇起那三篇,能够引的科举改制的策论,到底是如何的惊艳。 不过能让两部郎中如此激动,想来他们是无缘得以窥见这三篇策论的真迹了。 王平身后不远处,黎泽淳和秦扶言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在此之前,两人对于王平那份策论,虽有预料,可如今却是心服口服。 尽管两人自认为自己策论作的尚可,可想要得到考官的如此评价,无异于痴人说梦罢了。 前方,王平又端着酒杯来到了第三位协考,也就是华宁尘身前,华宁尘一愣,连忙站起身,在堂中众考生无比诧异的目光之中,连忙躬身,端起酒杯,恭敬道: “华宁尘,见过师叔!” “师叔?” 黎泽淳愣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一般,秦扶言亦是满脸惊愕,就连高琦,脸上也都写满了震惊。 周鸿虽听卫知府提过,王平是华太医小师叔,可此刻太医丞华宁尘竟当众尊称王平为师叔,这着实让他难以置信。 先不论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单瞧那年龄差,便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其实王平早就瞧见华宁尘了,原本就想着飞速敬杯酒就径直离开的,之所以这样,就怕华宁尘举止失态,毕竟华宁尘作为协考,这么多考生看着,要是让他叫自己师,难免不好看。 可是眼下....不得不说,这位师侄,还真是恪守礼数、敬重师长…… 王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不必拘礼,坐下吧。” “谢过师叔。” 见华宁尘见果真大大方方坐下,黎泽淳忍不住看向王平的背影,心中暗忖,连太医丞都是他师侄,真不知这王平除了一身的文采本事,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王平转头见堂中众人等人,仍紧盯着自己与华宁,尴尬一笑,解释道: “孙神医正是在下师兄,因此我二人之间颇有渊源。” 高琦来回打量着两人,内心依旧难以释怀。 “孙神医师弟?” 孙神医是谁,光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那是一位名扬天下的神医啊,传说中有生死肉活白骨之能。 孙神医出身药王孙思邈一脉,历经漫长岁月传承,孙家早已稳坐医道的核心地位,堪称中流砥柱。 孙神医桃李满天下,门下弟子众多,其中不乏医术精湛的名医。单在太医院任职的,便有好几位。 如今王平一跃成为这些人的师叔,无形中背后增添了一股极为庞大的势力。可令人惊叹的是,他竟如此年轻…… 此刻,席位上众人看向王平的目光,满是复杂与怪异。 正在王平有些受不了之时,就听卫知府及时开口解围,将气氛又转挪回去。 接下来,鹿鸣宴又回归正常,按照流程,等王平依次敬完酒以后,鹿鸣宴也逐渐落下帷幕。 众考生起身告别后,几个考官还礼离开,临走之时,张治和宋云特意跟王平叮嘱了一句话。 两人话中含义相仿,大致的意思,都是让王平尽可能早些参加会试和殿试,若是可以,参加明年的会试是最好的。 “对于天下大多数考生,科举都是改命的过程,我询问过你的过去,对你王平来说,科举只是过程不是目的。” 张治深深的看了王平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等诸位考官走了,诸多考生也都结伴离开,老举子被同乡举子搀扶离开,王平和安青岚等人也相伴从堂中走出。 对于这次参加鹿鸣宴的大多数举子来说,这次鹿鸣宴带给他们最大的震惊,莫过于解元王平了。 在今夜的鹿鸣宴上,举子们讨论最多的也都是王平,这个连中四元,文采斐然一绝,策论能使科举改制,就连太医院院丞都是他师侄的王平。 对于众多庆州之外的举子来说,这位自州试首场似乎便崭露头角的王解元,越从其他举子处了解他的曾经,越能让人哑然震惊,这位王解元似乎在不断缔造奇迹,一次又一次刷新他们对他的认知。 明亮的月华洒满大地,院中小溪哗啦啦反射着一点点晶莹,众人望着王平的背影,明明非常清晰,可却又觉得十分的深不可测。 又过了几日。 这天一早,王平和周墨轩几人,出现在庆州城外,挥手作别返程的安青岚,这次返程,安青岚脸上带着返程归家的急迫和喜悦。 从当年离开积元县开始,到如今他们皆都已是举人,不说富贵还乡,但也大差不差了。 经过这几日柳夫子的建议,几人已经约定好参加明年的会试了。 此时天边晨光微放,金黄的晨曦披上几人的肩头,几个年轻人脸上带着轻松与自信,只觉得天轻云淡,万里之路就在脚下。 安青岚挥手作别放声喊道: “等我回来……” “好。” 几人相视一笑,目送着安青岚坐上驴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又是几天后,几部考官也回到了长安城中,张治简单述职以后,刚要离开,就被工部尚书叫住,不等询问,就听对方开口道: “关于关内道科举一事,需要明日朝议。” “明日准备一下。” “朝议?” 张治一愣,随即认真点了点头: “那大人的意思是?” 工部尚书张哲抬头看了眼张治,嘴里淡淡的道: “我工部的建议,皆是利国利民之言,无错!” “下官明白。” 张治眼前一亮,神色激动,缓缓拱手退出门外。 第451章 朝堂激辩 次日一早。 京都,长安。 金殿之上。 随着思无量高喊“上朝”。 早朝正式开始,通常若无重大事项,早朝不过例行公事,至多半个时辰便结束,武将行列,武将们听的昏昏欲睡, 程明虎一会掏耳朵,一会儿抠鼻孔,百无聊赖的等待着下朝,一旁皇甫怀德早已靠着柱子,眼睑低垂睡了过去,低着头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牛达瞥了两人一眼,依旧静静站的笔直。 程明虎左等右等,估摸着和平时下朝时间差不多了,就用手肘突然戳了戳皇甫怀德。 “下朝了?” 皇甫怀德猛的抬头,抹了抹嘴角的口水,下意识就准备转身离开,可却刚转身就被牛达拉住,还听到身后程明虎的偷笑声。 皇甫怀德一愣,顺着牛达的示意的方向望去,就见不知什么时候,这今日的早朝似乎有些不对劲,似乎....工部和礼部似乎突然对上了。 皇甫怀德怒瞪了眼程明虎,朝着视线扫来的宣帝,臊眉耷眼的讪讪一笑,乖乖站好。 程明虎嘿笑一声,察觉到宣帝的目光,也绷着脸,瞪着牛眼转头朝着殿中笑看了起来。 殿内..... 工部郎中张治手持笏板,向前迈出一步,高声进言: “陛下,依臣之见,策论取仕旨在选拔深谙治国之道的饱学之士,绝非仅通文章的迂腐学究。文章,终究无法治理国家!” 高琦目光投向他,回应道: “张大人这话说得不妥。这世间,哪有人天生就知晓一切?朝廷选拔人才,向来注重综合考量。连文章章法都一窍不通,又怎能称之为饱学之士?” 此刻身处朝堂,高琦背后有礼部撑腰。 礼部虽在实际权力上不及吏部与户部,却在名义上位居六部之首,于朝堂影响力不容小觑。 工部与礼部两位官员在朝堂上针锋相对,除此之外,朝堂文官众人大多缄默不语,武将更是笑呵呵的看热闹。 科举改制一事,隔三岔五便有人在朝堂提及,可往往只能激起些许波澜。毕竟科举关乎天下学子命运,牵一发而动全身,关系到国家的稳定,并非轻易能够更改。 周鸿站在群臣之中,看着前方激烈争辩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时判卷的观念异同,终究是被延伸到了朝议之上。 高琦揪住那张考卷文采不显的问题不依不饶,着实给张治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满心困惑,实在想不通,王平才华出众四榜第一,连中四元,想来文采是极好的,可为何他写出来的策论文章上,却通篇毫无文采可言。 今日朝堂,阵营分明,明显分成三派。 一派是以工部为首的改革派,另一派是以礼部为首的守成派,还有置身事外、不发表意见的旁观派。 两部尚书皆未表态,在朝堂上激烈辩驳的,都是四品以下官员。 朝臣们看着前方情绪激动、慷慨陈词的工部郎中张治,纷纷暗自摇头。 张治所言虽有道理,然而科举改制兹事体大,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要对天下无数学子负责。 要是改制那般轻而易举,这些年,科举制度恐怕早已变更多次了。 殿内,周鸿心中亦有困惑,在此之前,此卷他早已上报给了尚书省,还让卫知府亲自派人护送,按照时间来说,应该早有回复才是,可萧仆射和董仆射,对于今日的朝议似乎有些任其发展的意思。 而且此事,陛下的态度也颇为奇怪? 陛下不应该不知道啊。 周鸿打量着前方的两道人影,又微微转眸看着另一处礼部尚书,抬头看向宣帝,眉头微微皱起,紧接着陡然一惊,心中对于此事似乎有了些眉目。 此时,御阶之上,宣帝看着殿内,眼中隐去一抹笑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 “将你们提及的那名考生的考卷,呈予朕。” 陛下既已发话,张治和高琦当即闭嘴。 一名小宦官快步上前,双手捧着几张试卷,毕恭毕敬地走到思无量身旁,思无量接过考卷,躬身来到宣帝身旁。 宣帝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考卷,细细端详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若有所思道: “若朕没记错,这综合卷答题满分且全对,可不多见,能在此次考试中答满已属不易,全对更是难上加难,此考生平日里必定超乎常人地勤勉刻苦。” 言罢,他放下手中试卷,又拿起另一张。 这次,宣帝凝视良久,眼中陡然闪过异样光芒,连赞:“妙!妙!妙!” 殿上官员听闻陛下连道三个“妙”字,心中满是讶异。 此时,宣帝已然接着说道: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宣帝眼中意味深长,扫视着下方群臣: “此句诗,足可作为满朝文武的立身箴言!” “拿下去,给诸位爱卿看看,好好欣赏欣赏。” 宣帝将试卷递给思无量,说罢,他又随手翻开下一页,这一回,看得愈发长久。 他脸上的神情,由期待转为错愕,继而失笑一声,随后将考卷置于一旁,开口淡淡道: “这首词,倒也……倒也尚可。” 最后,宣帝看向策论部分。 这一次,没过多久,陈皇便抬眼望向下方,神色逐渐凝重起来,沉声喝问道: “周鸿,刘义,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关内道解元郎?” 宣帝声音回荡在殿中,刘义和周鸿脸色一变,立马手持笏板,赶忙出列,躬身回道: “陛下……” “朕命你们主持关内道乡试,为朕选拔一道人才,你们就是这般行事的?” 宣帝“怒容满面”,将那几张考卷卷成筒状,狠狠掷于地上,旋即起身,厉声质问: “你且告诉朕,这上面写的究竟是何等狗屁不通之物!” 高琦见状,不着痕迹地瞥了周鸿和刘义一眼,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周鸿见状,赶忙站出来,焦急解释道:“陛下,这份考卷……” “这份考卷简直荒谬至极,毫无章法!” 宣帝立马毫不留情地打断,目光如电,扫向朝堂众人,怒喝: “关内道乡试同考在哪里,协考又在何处?” 朝堂之上,顿时有十几人脸色骤变,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 众人躬身回道。 宣帝目光冷峻地看着下方众人,沉声质问道: “你们可知罪?” 第452章 策论改制 “噗通”一声, 数名站出来曾参加过关内道乡试的诸多官员,瞬间跪倒在地。 宣帝注视着他们,愤怒地斥责道: “朕将选拔人才、为国选材的重要任务交予你们,你们竟是如此草率地对待朕的信任,你们且说说,堂堂一位解元, 所写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篇文章,简直是毫无文采,读来如同白话一般不堪入目,这还是我大宣关内道最杰出的人杰否?” 朝堂之上,宣帝“震怒声”滚滚,百官皆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百官皆深切地感受到了天子的盛怒,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屏住,其他几道参加科举乡试的考官,心中默默为前往灵州的那些考官感到同情。 堂下,高琦低着头,感受着殿内气氛,不由得心中暗自窃喜,向前迈了一步,恭敬地跪在地上,大声说道: “陛下,臣当时已极力劝阻几位大人,怎奈诸位大人执意认为此卷可以录用,臣未能劝住他们,臣,臣有罪啊,请陛下责罚!” 宣帝没有回应,面上略带失望地扫视了一眼下方,缓缓说道: “周鸿、刘义,你们身为此次考试的主考,玩忽职守,罚俸一年;其余协考及同考人员,罚俸半年,以作警示!” 百官听到此言,心中已然明了,陛下并不打算严惩他们,罚俸一年的处罚并不算重,所定的罪名也只是疏忽大意,而非徇私舞弊,这已然是对他们格外的宽容了。 宣帝说完之后,脸上的怒气丝毫未减,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考卷上,愤怒地挥手说道: “至于这篇文章,居然被定为解元,实在是荒谬至极……” “这解元之位,名不副实,不如将其罢黜,另选他人吧……” 而就在此时,只见张治满脸悲愤地大声说道: “陛下,臣等罚俸之事乃小事,可南淮道水灾,涉及河边数万百姓生计,若是能够行有效之法解百姓所难,才是社稷大事啊!” 紧接着,宋云也长揖拜倒于地,大声说道: “陛下,张郎中所言非虚,臣等罚俸事小,朝廷开源节流,增加田亩农收才是大事啊!” 华宁尘见状,更是不敢耽搁,宣帝口中这位关内道的解元,正是他的小师叔王平,不管是从作为协考的角度出发,还是从作为师侄的角度来看,他定不能袖手旁观的。 很快,华宁尘同样跪于两人身旁,长长作揖,开口言道: “还望陛下明查,此篇策论之中,虽说用词白话,可此篇关于防疫一事,不但具体清晰,还简洁明了,用于白话更能使的地方吏员百姓明了其意, 乃是不可多得的防疫策论,若是能够通传朝廷上下,定可消减威胁,将疫病扼杀于诞生之前。” 闻言,宣帝抬起头,不禁露出“诧异”之色,皱起眉头,看着张治三人,疑惑问道: “这策论与滔河水灾,与南淮道百姓生计,又有何关系?” “更有关国库存银,税收何事?” “还有华御医,你作为太医院院丞,竟然对一篇学子防疫策论,如此推崇备至?” 宣帝顿了顿,眼底略过一抹深意,接着又道: “既然这策论,有如此独到之处,能够如此深得你们三人的看重,那你们三人便给朕和殿内诸多大臣,好好解释一番。” “张治你先来。” “谢陛下!” 张治手持笏板,恭敬地拜倒长揖以后,拱手起身,情绪激动,声音洪亮地说道: “陛下,臣之所以认定此卷可为关内道乡试策论之首,实因这篇防水策论中所陈内容,不仅能有效治理水患,保障漕运畅行无阻,更能每年为国库节省至少五十万两白银!” 此言一出,百官中,原本抱着笏板闭目小憩的一位官员,双眼陡然睁开,目光如电。 他身旁之人赶忙转头询问:“戴大人,怎么了?” 户部尚书戴昼并未回应,目光直直地投向站在人前的张治。 要知道,治水与漕运,每年都让户部拨给工部一大笔巨款,每次想到此事,戴昼都心疼不已。若工部每年能少向户部要这五十万两银子,户部的压力将会减轻许多。 而且宋云之前跟他说过这策论的好处,要是南边不但能减少水患,使工部少废银子,又能增加田亩赋税,若是必要的话,不说把王平此人招进户部了,就是今日这策论他也得保上一保。 不过今日气氛有些不对,但也不急于立马出面。 宣帝明显“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看向张治不敢置信的反问道: “张爱卿方才所言何事?” 张治挺直身躯,说道:“陛下,王解元在乡试第四场关于治水的策论,经工部研讨,切实可行,每年至少可为国库节省五十万两白银,同时还能加快漕运速度,确保漕运至少十年畅通。” 宣帝沉思片刻,亲自俯身,将之前扔在地上的考卷重新拾起。 他看看考卷,又望向张治,问道:“张爱卿,此话当真?” 张治身姿挺拔,坚定道:“臣愿以性命担保!” 紧接着,华宁尘也站了出来,禀报道:“陛下,王解元所作有关防疫的策论,可作为规范,由朝廷推行至地方。一旦某地爆发疫情,依此而行,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与不良影响。”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方法比家师之法更为周全。” 宣帝再次将目光投向这张考卷,陷入思索。 这时,户部郎中宋云也开口说道: “陛下,此策中关于水利民生的策略,若能与工部联合实施治理,假以时日,我大宣便能新增数万亩肥沃良田,南淮道亦有望成为天府之国。” “治理水患,有利漕运,方法比肩赶超孙神医,天府之国.....” 三位协考一人一句,引的大殿之上的百官瞬间不安定起来,阵阵议论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大殿。 程明虎瞪着牛眼,也不跟皇甫怀德聊天扯屁了,用手捅了捅牛达,好奇问道: “老牛,这关内道解元谁?不会是王平吧?” “这小子这么猛呢?啥都会啊?” 身旁,皇甫怀德,张弓景,兵部尚书李珏眉头一挑,纷纷将耳朵竖起,身子朝着两人谈话的方向斜了过去。 牛达睁开养神的双眸,瞥了众人一眼,摇摇头道: “不清楚。” “王平四月份来信,说要参加今年关内道乡试,我也不知陛下口中那人是不是他,虽说按照华太医的话,大概率就是王平。” “可此前在庆州城之时,我听闻王平才气颇高,又师从柳夫子,按理来说文章写的应该不差才是。” “这样啊……” 程明虎捏着下巴,眼珠子滴流乱转,半晌才开口低声喝骂道: “文章写不好就写不好,写好有啥卵用,对百姓屁用没有,还不如多多整点有用的。” “这群xx文官……” 闻言,皇甫怀德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张弓景呵呵一笑,牛达沉默不语,李珏当做啥也没听到,而对面,有文官冲着程明虎怒视而来。 程明虎丝毫不慌,反瞪回去,嘴里不依不饶的道: “看啥看!” 殿内议论声持续不断,在文官行列最前方的几位,户部尚书戴昼觉得差不多了,便看了张哲一眼,拱手走出文官行列,朗声说道: “陛下,周大人、刘大人以及诸位考官虽有过失,但他们都是心系朝廷,为陛下考虑,如今能为国库节省诸多钱粮,卑职认为,他们几位功过可相抵。” 户部掌管国家钱粮,在六部中地位关键,户部尚书的话,自然分量极重。 百官皆知,国库吃紧已久,这一直是陛下的心结。 如今工部能为国库节省数十万两银子,陛下心中定然欢喜。 但陛下刚刚已处罚了那些考官,君无戏言,轻易不能收回成命。 戴尚书这番话,无疑给陛下提供了一个台阶。 宣帝满意地看了户部尚书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钱爱卿所言极是,方、王两位爱卿谏策有功,赏白银千两,绢三百匹,其“余诸位同考协考,各赏绢百匹……” “既然此篇策论有如此好处,各部定要协同互助,以安天下黎庶,以丰我大宣江山社稷。” “陛下圣明!” 朝堂之上,百官皆躬身回道。 罚俸的圣旨已然颁布,自然无法收回。然而,这些赏赐,不仅把罚掉的俸禄补了回来,还额外有所增加。 宣帝封赏结束后,并未再提及那几张考卷。 只是又过了片刻,他望向殿下群臣,似乎因为方才关于此卷误会一事,面带愧色,望着百官“虚心求谏”道: “科举乃是为朝廷濯选人才,眼下朕却因从文章的表象,差点损失一位有功于朝的人才,倒是朕的眼花了,为了朕,为了大宣江山社稷和黎明百姓,诸位爱卿可有办法,规避此类事件的发生?” 宣帝开口询问朝臣,语气淡然,似乎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一般,与平时朝议说话一般无二。 可这话传到殿内众朝臣的耳中,众人却是脸色微变,心中不禁翻起滔天巨浪。 陛下,这是想要科举改制? 有朝臣心中不禁暗暗想到,周鸿低着头,脸上看不出情绪变化,眼下发生的一切,果然与他方才的想法不谋而合。 果然,驳斥他们是假,想以此引出策论改制为真.... 等众臣都同意了,再顺势抛出最后的考问。 至于怎么选择,就看朝臣了。 宣帝望看向殿内几位重臣,戴昼和张哲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便听身前突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抬头往前望去,就见尚书右仆射董舒,手持笏板,迈步而出开口说道: “回陛下。” “《史记·赵世家》有言,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是以圣人观其乡而顺其俗,因其事而制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史记·赵世家》:服饰是为了便于使用,礼仪是为了便于行事。所以圣人能观察当地风俗而顺应它,根据具体事务来制定礼仪,目的是使百姓获利、国家富强。意在表明制定礼仪制度要从实际出发,顺应时势与民俗。) “同样,科举是为了作为甄选人才,选取治理百姓,能够富国强民之人,因此,科举一道,切不可遵循古法,要因时改动。” “因此,卑职建议,策论改制,以策论之好坏代替文采之优劣。” “策论文采,固然可以占一部分评判的标准,但不可本末倒置。” “策论改制?” 朝堂之上,哗然之声四起,礼部和吏部部分官员面色巨变,看了看右仆射董舒,又转眸看向礼部尚书崔颢,神色肃然,看着董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董舒之后,很快左仆射萧靖远也拱手出列,朗声开口道: “臣附议!” 在其身后,戴昼看了眼崔颢和李卫,同样迈步而出,拱手回道: “臣附议!” 张哲没去看礼部和吏部的那两位,虽说科举一直是由那两部负责,可这些年因为科举选仕注重文才的缘故,到了工部的进士,没有几个是懂实干的。 光培养,就需要一大段的时间,还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看不起工部,选择脱离工部离开。 对于科举改制最迫切的就是他们,张哲面色严肃,同样迈步躬身: “臣附议。” 霎时间,在其余臣子和一些武将未睡醒过来之时,朝堂之上,关于右仆射提出科举改制的提议,瞬间在大部分文官重臣那里通过。 一时间,朝廷六部,就只剩下兵部,礼部和吏部以及刑部未表态,而其中兵部和刑部本就不参合这种科举议事。 礼部和吏部就瞬间成为朝臣关注的焦点。 毕竟科举一事,两部负责已久,若是想要提议通过,还需要两部尚书开口商议。 御阶之上,宣帝饶有兴趣的望着吏部和礼部这两部尚书,开口问道: “崔卿,李卿?” “你们二人可是还有其他意见?” 第453章 庆州王平? 宣帝声音淡淡从御阶上传来,殿内众臣皆望向李卫和崔颢,等待着两人回应。 能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人精,今日朝议,从“贬斥”关内道乡试那篇策论,到几位重臣提出策论改制,陛下的意思其实已经非常明确了。 此时几部重臣皆都同意科举改制,只有负责科举的吏部和礼部两部尚书不出声,在这大殿之上显得尤其惹眼。 这些年来,但凡有官员提到科举改制,就会有吏部和礼部官员出列驳斥,虽说两部尚书没有出言提及,却让人很难不怀疑两人的对于改制的态度。 殿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皆默不出声,宣帝眼皮微眯,就见吏部尚书李卫,迈步走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淡笑: “陛下.....微臣....并无其他意见。” 宣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崔颢,崔颢脸上不悲不喜,拱手道: “臣也同意。” 随着声音落下,殿内从前到后,数多道身影竟是抬头,惊愕的看向崔颢,只不过这种震惊只是存在很短,就很快消失不见,众人望着宣帝眼中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讽,随即又低下头去。 “如此甚好。” 宣帝看了崔李二人一眼,也不管两人心中是如何想的,随即就将策论改制,直接给定了下来。 今年乡试已经结束,关内道科举虽有科举改制,可其他各道的乡试选才评判依旧是按照从前,加之明年的会试与殿试在即,所以想在这届科举改制已经不合适了。 宣帝思索片刻后,抬眼看向殿下群臣,缓缓说道: “策论取仕,策论固然仍需重视,然而明年春闱,考生之间策论与文采之间,亦应有所斟酌,此事,先由尚书省商议……” “斟酌”一词,用得巧妙至极。百官久历官场,个中深意,又怎会不明白。 陛下这分明是为了明年会试,特意下了一道隐晦的旨意啊…… 高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朝某个方向看去,那里正是礼部尚书的位置。 崔颢似乎是察觉到了高琦的目光,转头神色冷淡地扫了他一眼,高琦瞬间心领神会,赶忙低下头,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宣帝扫视众人,开口道:“若无其他事,便退朝吧。” 百官闻言,皆躬身恭敬送别宣帝,不少朝臣脸上亦是有着复杂之色,今日策论改制已定,日后科举选才侧重点就会大变,往日可能只会作些锦绣文章的学习考生,等日后怕是只能落个落榜的下场。 之前更加侧重策论的考生,也会有金榜题名的可能,所以今日早朝后,随着科举改制的消息传遍天下,不知会有几人欢喜几人忧。 今日早朝,持续时间颇长,过程亦是跌宕起伏。 包括吏部侍郎周在内的庆州乡试考官,先遭陛下惩处,后又获赏。 紧接着以左右仆射为首,户部工部联名进言的科举改制之策,逼得吏部和礼部尚书不得不同意,策论改制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连一点活动之机都没有,便直接被陛下在朝议之中飞速通过。 而且陛下给尚书省下的那道暗旨,无疑表明,此次科举改革派和守旧派的明争暗斗中,改革派的大获全胜。 仅仅一张乡试考卷,就能在朝堂上搅起如此大的风浪,百官对于那位来自的王解元的印象,越发深刻起来。 “周大人,请留步。”周鸿正要迈出宫门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方鸿转过身,瞧见走来的礼部尚书,不禁面露疑惑,问道:“崔大人,有何事要吩咐?” 礼部尚书崔颢目光温和地看向方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说道: “周大人,庆州路途遥迢,此番您往返奔波,着实辛苦了。” “崔尚书客气了,这皆是职责所在,谈不上什么辛苦。”周鸿礼貌回应,只是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疑惑。 他心里清楚,平日里自己与礼部尚书崔颢并无过多往来,可今日对方这般热情,实在有些反常。 崔颢微微摇头,目光中似有深意,说道: “科举改制,每一步都如在刀刃上行走,步步惊险,周大人行事,似乎还是略显急躁了些。” 不说身为主考官的周鸿,在关内道乡试时同意因策取仕,而废去因文取仕,就是方才在朝堂之上,工部与礼部就科举改制一事针锋相对,争论不休之时,而身为吏部侍郎的方鸿,却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工部那边。 周鸿微微颔首,态度谦逊地说道:“崔尚书所言极是,下官受教了。” 崔颢微微眯起眼睛,接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位庆州的王解元,竟能想出法子为国库每年节省下数十万两白银,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本官对他在会试中的表现,倒是颇为期待。” 要知道,会试向来都在长安举行,且由礼部全面负责。 周鸿思索片刻,看向崔颢,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崔尚书只需再等数月,想来就可在会试场上见分晓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走出宫门。 崔颢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方才在殿上,听张郎中提及,那位王解元尚未加冠,即便以加冠之年能取得这般成就,也实属凤毛麟角。” “而且他如此年轻,便连中四元,已让众多寻常考生望尘莫及,就是不知,他与去年因守城退敌立下大功,而被陛下封为青山县男的王平王县男,是否为同一人?” 去年王平因守城之功获封爵位一事,在长安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不少达官显贵、富商巨贾,都因王平年轻有为,前途大好,想将自家女儿许配给他,要是普通小官和关注此事之人,知道这事并不新鲜。 只是对方作为堂堂礼部尚书,位高权重,怎么会这么清楚王平的事? 周鸿隐隐感觉崔颢这话似乎别有深意,然而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如实说道: “正是那位王县男。” 崔颢轻轻点头,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随后,又与周鸿简单寒暄了几句,两人便各自告辞离去。 第454章 当年旧事 高琦匆匆从后方赶过来,快步走到崔颢身旁,神色苍白,带着几分沮丧说道:“崔大人,下官实在无能,终究还是让工部那边……” 崔颢抬手轻轻一挥,截断了他的话,开口问道:“对于那个王解元,你都了解多少?” 高琦微微一愣,这次礼部与工部在朝堂上的激烈争辩,尚书大人此前可是一句都没问过,怎么早朝结束后,反而打听起那位王解元的事了? 不过他也只是短暂一愣,旋即马上说道:“此人名为王平,年纪大概十七岁,是关内道庆州积元县人,师从柳夫子。算上这次乡试,已经连中四元, 听庆州当地官员讲,这年轻人极为聪慧,尤其擅长格物之学,在当地深受百姓爱戴……” “积元县?还擅长格物?”崔颢目光微微一凝,追问道:“你可知道他何时考中童生的?” 高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下官并不清楚。” “大概是七年前?” 崔颢下意识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搓,嘴里低声念叨着:“王平,庆州,积元县,年纪还不到十八……” 高琦望着尚书大人迈着步子渐行渐远,心中那丝疑惑又悄然冒了出来。 瞧尚书大人这模样,似乎是对这位王解元动了爱才的心思。他不禁有些懊悔,当日阅卷的时候,真不该和张治起争执…… 崔颢走出宫门大概几十步,一位身着灰衣的老仆从远处走来,默默跟在他身后。 没过多久,崔颢坐上早已等候在宫门外许久的马车。 车内,崔颢沉默良久,再次开口时,崔颢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意,从车厢内传出,传入驾车老者的耳中。 “当年在庆州探寻到的浮云道人弟子,是不是与王平有关?” 老者一愣,那布满皱纹如沟壑纵横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诧异,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徐徐说道: “是,当时有人曾看到过浮云道人,出现在积元县境内,而且当年庆州曾出现雪灾,就是那位叫王平的小子,向朝廷进献了火炕,铁炉之法.....”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子,突然有此际遇能力,老奴猜测他很可能就是那浮云道人的弟子,当时庆州府试时,曾想假借他人之人,用西域梦幽花将此人除去。” “只可惜.....” “老爷今日为何会询问此人?要不要亲自去一趟,将此人抹杀。” 老者坐在马车驾着车,脸上带着笑意挥手驱赶着路边玩闹的孩童,可话语里却带着遗憾与森然杀意。 车厢里,崔颢双眼微闭,似乎在闭目养神,闻听此言后,缓缓睁开双眼,冷冷地瞥了车厢外的方向,语气淡漠却又带着不容置疑: “不该问的别问。” “至于那王平和浮云道人?” “一个是赶出长安的孤魂野鬼,另一个是满腿泥浆的氓民罢了,颇擅格物,策论改制?可笑……”崔颢讥讽一笑,眼中带着轻蔑,又缓缓闭上双眼,闭目养神起来。 车厢外,老者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应道:“是!” …… 皇宫之中。 几个武将才晃晃悠悠的,走完太极殿前的台阶,程明虎捏着下巴,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某处方向,突然冲了过去,边跑边喊道: “孔祭酒,孔祭酒……” 不远处,孔达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刚想离开,身前陡然被一堵巨大的黑影挡住去路,叹了口气,见躲不过去,才拱手开口道: “代国公!” “可有事寻老夫?” “唉,唉!” “老孔啊,俺没啥事,就是问问你,这关内道乡试解元到底是谁?是王平不?” “关内道解元?老夫并不了解,只是听来应当是王平王解元。” 孔达看着程明虎淡淡的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 “没趣,那你说说,你对科举改制有何看法?” 听着孔达宛如学舌鸟似的言语,程明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饶有兴趣的继续开口问道。 方才大殿之上吵的可挺凶,两部尚书被形势逼的不得不点头,这俩家伙可不是啥善茬,程明虎想起刚才那副场面就想乐。 孔达瞥了眼程明虎,朝着身后望了一眼,笑着道: “代国公,武将不得干政一事?代国公莫不是忘了,莫不是需要魏大人给你耳提面命一番?” “去去去,什么干政,我是问你的意见,你不说也罢,反正这事也跟你有关,我就不信日后他们收拾王平,你这当师叔的看着不管。” 程明虎瞪了眼孔达,朝着身后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魏铮的身影出现后,才有些索然无味的嘟囔着离开。 不远处,牛达随意问了程明虎两句,听着对方重复孔达的话,看了一眼孔达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长安。 今日朝议的消息,不过中午便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武将人家的子嗣毫无反应,还乐得看一些读书人破防的乐子。 可读书人却是彻底炸了锅,知晓日后科举改制的原因后,读书人们对于去岁那位王平王县男,是又爱又恨。 爱,是此人的横渠四句,传遍整个长安,又有他不惜此身为榜样,以推动科举改制为例子,争取做到儒家“立德”“立言”“立行”,引的不少读书人视其为榜样。 恨,是长安城内,天子脚下,本就文风华丽,擅长华丽文章的读书人数不胜数,若是一旦科举改制,那势必会影响很多人的科举生涯,人生大计。 长安城内,对王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夸的不少骂的更多,御史台关于此事此种风气,在朝议之上弹劾不少,可依旧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影响作用可言。 宣帝坐在御阶上,挥手摒退进言的御史,眼神扫过礼部尚书李卫和礼部尚书崔颢,开口道: “此事由大理寺查办,翰林院派专人引导,一旦发现有人恶意诋毁,肆意曲解宣扬,寻其根,探其源,定严惩不贷。” “微臣遵旨……” “臣领旨……” 两道身影从队列中走出,恭敬拱手应道。 第455章 剧院分设 有了大理寺和御史台联合查办,长安城中关于科举改制诋毁的声音,顿时就小了不少。 只是大宣朝并不因言论罪,因此对于王平的讨论声倒是经久不消,勾栏瓦肆,书院酒楼,处处有读书人的地方,必定少不了讨论起这位庆州的王解元。 讨论的多了,王平的名声也就越来越大,连带着长安城中关于《射雕英雄传》的销量一下子又增加不少。 虽然每次来了新话本,崔家书坊都会按时送到程家,可程初铁似乎已经习惯了去崔家书坊看看。 又是一日挤过书坊外汹涌的人潮,程初铁心满意足的拿着由庆州送来的《射雕英雄传》最新的一章节,迫不及待的回到家,就看到老爹程明虎大马金刀的坐在大门之内,望着自己,阴恻恻的开口道: “老二,你去哪了啊?” “老爹,没去哪,没去哪啊,眼下京中不是常常讨论王平嘛,我这是出去学习学习,对,学习学习。”程初铁神色一凛,飞速将话本藏在身后,满口胡诌道。 “哦,学王平?学到什么了?” 程明虎捏着手中皮鞭,饶有兴趣的道。 “学到了,科举改制,对科举改制.....我辈读书人就应该,学之大者,为国为民。” 程初铁脑中飞转,想起关于话本中的郭靖和今日酒楼中的传闻,突然有了对策,得意洋洋道。 “哦,是嘛?” “还策论改制?还学之大者?” “那你知不知道武官不得干政啊?” 程明虎示意亲卫关好大门,狞笑一声,甩着皮鞭便朝着程初铁走去,这个老二,整日不思进取,就知道看话本,还骗起他老爹了。 虽然讨论不涉及干政,但他作为老子,大热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爹……” “哦!” “啊!” 代国公府中,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捂上耳朵,快步离开。 长平王府中,长平王韩震现在已经接受自己站不起来的事实了,气色也颇为不错。 这一日,长平王府之中后院之中,树荫合地, 静谧清幽,波光粼粼,长平王韩震坐在椅子上,轻轻拍着身旁沈氏的手,笑着指点着院中练武的韩承平。 作为长平王世子,韩承平本不愿习武,只是在去岁爹爹韩震出事,姐姐韩清遥暂领右吾卫军职以来,似乎是突然长大了,平日里虽也经常看书,但练武一事倒是也被看重了起来。 此事正是七八月份,天气炎热,过了一会,沈氏便招手让韩承平过来,拿出手帕轻轻擦去韩承平额头上豆大的汗水,叫侍女带其去洗漱。 等韩承平离开,沈氏又转头看了一眼周围,才与韩震说起了今日长安城中的传闻。 “近日听英儿那丫头说,这青瑶的师兄,这次似乎又被京都读书人口中,给议论起来了。” “京都读书人?为何要讨论那小子?” “听说是因为关内道乡试的事,这王平因为几篇策论写的好,让工部户部和礼部给对上了,加上陛下布局,逼得礼部和吏部那两位不得不点头,同意了科举改制。” “科举改制?”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前两日陛下派人来信,原来说的是这个。” 韩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脸赞赏的道: “王平这小子干的不错,眼下才是开国之初,那些腐儒不知道善待百姓,作兴国之策,就会作些文章有什么用,我看改制就很好,青瑶这师兄不错,柳夫子不愧是名儒。” “你呀....” “刚还骂腐儒呢,转过头又说名儒,小心让孔先生听到。” 沈氏轻拍了一下韩震的手,笑着瞥了对方一眼。 “那咋了?” “我说柳夫子管他孔老头何事?当年那事,我还挺支持柳夫子的,这孔老头忒古板。” 韩震瞪着眼,一脸的不服气。 沈氏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着花园中波光粼粼的湖面,叹了口气,有些可惜的道: “要是这样,科举改制一事,虽跟王平那孩子没关系,可日后免不了要被礼部和吏部的人为难了。” “毕竟那几个家族,都不是什么善于之辈……” “这.......” 韩震一时哑然,眉眼中闪过一丝气愤和无奈,想了想,一把搂住沈氏肩膀,宽慰道: “没事,本王就不信,到时候王平被欺负,那孔老头还能真看着不管?” “再说了,有皇兄在,王平死不了。” “若是这点磨难都挺不住,还想娶本王的宝贝女儿,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王爷你啊……” 花园亭中,长平王夫妇俩依偎着欣赏着院中景色,而在亭外不远处,韩青瑶一身戎装,瞪了眼想要报信的娘亲女使,转身悄悄离去。 “吏部礼部?” “师兄?” “娶?” 几个侍女看着面无表情的小姐,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动,这一年来小姐的越来越没有表情,一身肃然的气势怪吓人的。 韩青瑶出了花园,便径直朝着府外走去,刚才长平王夫妇俩的一番话,她似乎并没有产生多大兴趣,可在骑马赶去城外大营的路上,夏风吹拂下,不经意间吹动起的发丝下,通红的耳根,隐隐表现着女子心中的不平静。 庆州。 时间已是七月,盛夏的庆州城内越发热闹,乡试带来的热闹渐渐消退,蚊虫多生,明月阁内生意正是一年内最好的时候,王有发几人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 王家院里,小黄趴慵懒的在桂花树下的荫凉里,肚皮紧紧贴在地面上,微闭着双眼,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嘴边,有气无力地喘着粗气。 恰时一阵凉风拂过,小黄微微动了动,抬眼看向院外的方向,一位面容极美的女子缓缓走进院中,小黄看了看身旁石桌树荫下看书的王平,随即重新闭上眼睛,享受起了片刻清凉。 石桌旁,王平看着眼前的林芷若,缓缓放下手中书本,摆手示意对方坐下,递过一杯凉茶,笑问道: “芷若姑娘特意前来,可是有事?” “若是无事,芷若就不能来瞧瞧公子吗?” 芷若捏着杯身,低下头片刻后,抬头看着王平玩笑道,她脸上浮现一抹淡红色,也不知是因为天气火热,还是女子对喜爱之人的羞怯。 “额,当然没问题。” 王平看着林芷若的眼神,微微一愣挪开目光,林芷若见状眉眼中隐去一抹失落, 很快看了眼王平嘴角微微上扬,顿了顿开口道: “公子,芷若前来,是想问问关于剧院分设的意见。” “剧院分设?” 第456章 介绍姻缘 剧院分设? 王平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失笑,庆州城内的明月院已经很成熟了,把明月院分设开来的提议,在此之前他也曾与芷若姑娘和孙老头提过。 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身边繁杂如牛毛的事物,让他差点就忘了这件事。 “剧院里都准备好了?” “孙老怎么说?” 王平看向林芷若,林芷若微微点了点头,眼角带着自信,极为认真的道: “自从公子上次说与芷若和孙爷爷以后,芷若便一直没忘记,现在剧院里都准备好了,人员,演员,乐班,服侍班,都能再搭起不错的班底了,只要稍加适应,便能迅速开业。” “至于孙爷爷,他说一切都按照公子的意思来办。” 看着林芷若极为认真欣喜的说着剧院的准备,王平挠了挠头不禁有些汗然。 打自明月院成立以来,有了林芷若加入负责以后,他名义上虽是明月院的大东家,可更多的则是却是甩手掌柜,偶尔送几个剧本,去看看戏剧排练,剩下的全都是芷若姑娘和孙老头再操持。 让一个正值芳华,青春靓丽的才女,日日的美好日光浪费在这些琐碎事物中,更何况以芷若姑娘的才能和相貌,何至于为明月院如此付出。 夏风微热,午后的往后透过遮遮掩掩的桂花树叶,斑斑片片的映在石桌上,王平轻轻叹了口气,盯着看了林芷若看了一会,踟蹰片刻问道: “芷若,累吗?” 林芷若说完了剧院的准备事宜,只要公子同意,以她在这些时间里打造的班底,足以撑得起一部分离开的空缺,让剧院正常运转。 毕竟这剧院现在已经是很多人引以谋生的生计,那一本本剧本,里面的价值颇重,更是蕴含着公子的心血。 今天她在来王家之前,又特意检查了好几遍,只要公子同意,就能去定点选址了,她只要把一切都做好,就可以不用过多浪费过多公子的时间,毕竟公子现在可是连中四元的解元公,明年还得参加会试,她可不愿打扰。 林芷若心里这般想着,可等了许久却听不到公子的回答,疑惑望去,就见公子有些复杂的望着她,开口发问。 “累吗?” 林芷若微微一愣,不需王平多说,很快便明白了王平话中的意思,轻轻摇头笑了笑,低下头望着手中的茶杯里泛起层层涟漪的茶水怔怔出神。 见状,王平也没有再问什么,眯着眼抬起头望着树杈中透过光线,心中有些憋闷。 这个时代,女子的年纪虽不是什么特别保密之事,可一个男子随意发问总是不妥的,林芷若的年纪要比王平大五岁,王平如今十七,林芷若今年二十三。 女子二十三的年纪还没成婚,在眼下的世俗观念已经有些过大了,王平心底虽对此嗤之以鼻,可生活在这里,他总得为林芷若考虑。 如今二十三,这两年一直为剧院操持,要是再过两年,那该如何,明月院虽好,可它也不值得芷若姑娘这般好的女子为此献上一生啊。 过了半晌,王平看着许久没有抬头的林芷若,犹豫片刻,神色真挚开口问道: “芷若姑娘.....” “剧院里诸事繁杂,这些日子辛苦姑娘了,有些话我讲来可能并不合适,只是....只是姑娘也得为自己先想想....” “公子,想说什么呢?” 林芷若眼睛直直盯着王平,蹙眉问道。 “我想说,想说.....姑娘是不是该为自己想想什么人生大事一类的。” 王平面色纠结,让他说这番话实在是为难他了,可若是真因为剧院的事,把芷若姑娘终身大事耽搁了,他可就罪大恶极了。 “人生.....大事?” 林芷若看着王平,身子缓缓僵住,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院外不知是谁突然重重“唉”了一声,王平转头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身影,小黄有气无力的抬起头喊了一声,又趴在地上,哼哧哼哧吐着舌头。 一阵贼热的风拂过,王平一口喝干杯中凉茶,看着林芷若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作为朋友,他既然已经提了此事,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至少也要给芷若姑娘提提建议也好。 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条道走到黑啊。 他现在已经是举人了,身边相熟同样是举人,有前途似锦性格又好的好友,也不是没有,配芷若姑娘这种好姑娘,他们就偷着乐去吧。 王平再次开口问言道: “芷若姑娘,可有中意之人?” “若是没有,我可以为姑娘介绍几个,都是与我相熟的举人,前途好,性格也稳中,当然,相貌也不错……” 王平自顾自说着,林芷若眼中的震惊愈发浓郁,脸色也逐渐苍白起来。 “公子,别说了。” 林芷若声音嘶哑微弱,王平在脑中筛选着合适的人选,一时没有听到。 在他身边这些人里,最为要好的当属安青岚和周墨轩,墨轩的婚事他自己应当做不得主,青岚性子稳,学问不错,而且待人相貌也不错,以如今的年纪,日后的前途一片大好。 在他们三人里,他自己二世为人,墨轩有家学渊源,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岚才是最天才那一位,若是芷若姑娘愿意,他去牵线搭桥一番那也是极好,那小子也要到了婚配的年纪,让这二人结合,王平也能放心。 “芷若,你觉得安青岚怎样?” “就是之前来剧院时,我身旁那个刚毅儒雅的年轻人.....他性格前景都不错,你若是不愿,就摇摇头,在鹿鸣宴上,我还认识一些其他举人,就是不知底细,若是芷若你愿意见见,我可以托人查查。” 王平一边说着,一边等待着林芷若的反应,林芷若伤心摇了摇头,破天荒的大声喊了一句,打断了王平。 “公子,别再说了芷若不想听!” 林芷若猛然起身,眼眶通红深深的看了眼王平,用手掩着嘴,转身匆匆离去。 “这....” “芷若姑娘.....” 王平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一时不知所措。 第457章 返乡嘱托 林芷若匆匆出了王家,王平一时看着桌上留下的薄册愣愣出神。 张氏气咻咻涨红着脸从院外冲了进来,随意扫视了一眼桌上的书本和簿册,确定王平现在没有在读书以后,当然就算王平现在读书也没用。 今天她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认不清状况的臭小子,张氏在王平诧异的目光之中,一把揪住耳朵就拧了起来,同时黑着脸问道: “平儿,你刚才是要干啥?” “你还给芷若丫头介绍起姻缘了,亏你还中了举人,脑瓜子咋就这么不灵光呢?” “唉唉唉,疼,娘你亲点.....” “闭嘴,你疼也是你活该,以芷若丫头的身段样貌性子,那一样不是一等一的,还会识文断字,这丫头会缺媒人上门说亲?” “你这小没良心啊,亏得人家丫头常常给你送亲手做的糕点,帮你操持剧院里那么多琐碎事,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看不出来?” 张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王平,见王平依旧是一脸懵的样子,伸出手狠狠戳了戳王平的眉心,无奈叹了口气,道: “唉,老人们常说,这人啊,这身上的地方多了什么,另一出也会少一些,看来说的不错,你这孩子啊……” “娘.....” “别喊我娘,我没你这么没良心的儿子。” 张氏狠狠剜了王平一眼,指着隔壁的院墙说道: “明天之前,去给芷若丫头道歉。” “你就算什么也看不出来,一个女儿家的婚事也是你能提的?” “芷若丫头一天不接受,你就一天别回家,你爷爷奶奶那边,你敢多说一个字,仔细你的皮。” 张氏拉着脸威胁了王平一番过后,狠狠拧了拧耳朵,不满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王平揉着发红的耳朵,有些委屈的目送张氏离去,良久才摇了摇头,低下头开始翻看起石桌上林芷若带来的簿册。 簿册之上满满的都是精致娟秀的小字,上面除了写剧院下一步开设分院的一些适宜地点以外,还有当地的风土人情,剧院日后的发展,以及对于他王平的好坏。 尤其是长安,芷若姑娘对此似乎特别关注一般,介绍的格外多一些,而且还有一些反复修改涂抹的痕迹,足以看出来写这些时候的用心。 王平越看,目光越发复杂起来。 良久,随着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霞光。树影被拉得悠长,斑驳的光影洒在地面上,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 宗翰早已放学回家,与小黄闹做一团,庆州私塾已到了放暑假的时候,王家院外有驴车停下。 小宗翰跑出去看了一眼,见到来人,问了好,又邀请来人进来以后,又风风火火抱着小黄跑进了王平小院。 “小叔,耀叔来找你了。” 王耀秀才功名,觉得才学还浅,就没有参加这次的乡试,等州学一放暑假,这才第一时间来王家向王平道喜。 见过王家长辈以后,王耀揉了揉小宗翰的脑袋,便径直来了王平小院。 两人现在虽有差距,可启蒙时同出于李夫子门下,又从小一起长大,也能算是发小了,平时也没少联系。 简单道喜后,王耀又问了一些学问上的事,两人笑着聊了一会天,王平这才问起王耀返乡的时间。 王耀想着今日见了王平就回去,可王平却将王耀给拦了下来。 从那次受伤以后,李夫子的身子越发孱弱,王平原本准备等鹿鸣宴以后,就回积元县看看老人。 只是经过鹿鸣宴以后,几位考官皆建议他参加明年的春闱,他又与老师柳夫子确定会参加明年会试。 春闱一般在每年二月份举行,这么一来,现在离明年的春闱已经没多少时日了,王平虽是关内道的解元,但届时与天下所有举子相比,心里虽然有些底气,但还得继续努力才是。 这样一来积元县是回不去了,想要回去至少也得等到会试结束,若是他能够通过会试,那就得等到殿试以后了。 想来到时候,李夫子也会为他骄傲吧,王平安排王耀住下,让张山峰把驴车安置好,就赶忙去准备东西。 李夫子身子不好,正好可以借着这次,让王耀多带些东西回去,给他好好补补身子,另外还有一些书本,是带给李师兄的,李师兄在给孩子们启蒙之余,也能多看多学,日后也能参加科举,弥补李夫子长久以来心底的那丝遗憾。 等准备好这些装车以后,日头已经到了庆州城外西边的那座高山的山顶,王平正要回去吃饭,就见柳家一位下人匆匆而来。 跟王平行了礼以后,便说明了来由,说柳夫子要见他一趟,王平跟家里人说了一声,王老头笑着摆摆手让王平自己去就行,赵氏还想着让王平吃两口再走,被王老头拦了下来。 只有张氏朝着隔壁努了努嘴,用眼神好生威胁了王平一番,才转过头去。 王平脸上带着苦笑,告别家人便径直去了柳家,夏日昼长夜短,此时正是天色将尽未尽时,柳家门口已经点起了灯笼。 柳风扬正站在门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踢着小石子,远远看到王平的身影出现,就兴奋的连连挥手喊道: “师叔!” “风扬。” 王平点了点头,笑问起老师今天唤他的缘由,柳风扬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看着下人手中提着的明月露盒子满脸欣喜,这些时日蚊虫渐起,有了这些明月露他又能睡几个好觉了。 “多谢师叔了。” 柳风扬拱了拱手,就将王平迎了进去,柳家饭厅里,柳夫子还没动筷,众人望着门口,也知道柳夫子在等谁。 不多时,等柳风扬和王平洗手回来,王平行礼问好后,不待王平多问,柳夫子便持着筷子,挥手含笑着道: “有事一会再与你说,先坐下吃饭。” “平儿快快坐下。” 秦氏笑呵呵的摆手示意,王平笑着点头坐下。 饭桌上,和和乐乐,欢欢喜喜。 第458章 少年名起时 夜色如墨,深沉而静谧,一轮皎洁的明月悄然升起,银辉洒落,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薄纱。 柳家书房里,柳夫子从书桌上拿起一封来自长安的书信递给王平。 王平望着手中书信略感疑惑,见柳夫子点头示意,才取出书信仔细阅读起来。 书信中所写正是前些时日,关于关内道乡试一事在长安城中所造成的影响。 柳夫子早已看过,倒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王平的反应。 半晌过后,王平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柳夫子,满脸震惊和错愕。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试,竟能引发如此大的波澜,从考官辩驳到学子争议,再到朝堂改制、六部争论,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尚未参加会试殿试,却已卷入这场风波,心中不免忐忑。 想到自己成了朝堂上的争议点,王平不由得面露苦色,看着柳夫子,语气中带着希冀:“老师,这事我该怎么办啊?等以后改制了,全天下的读书人不得恨死我?您老一定会有办法帮弟子的吧?” 古往今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读书人,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啊。 柳夫子笑呵呵地坐下,极为果断地摇了摇头:“嘿嘿,没办法。” “没办法?” 王平明显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柳夫子起身走到他身后,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柳夫子打开窗户,负手而立,望着天边的明月,敛去脸上的笑意,神色认真地说道: “平儿,虽说此次科举改制是因乡试而起,但根源并不在你,你这小子顶多算个引子罢了,朝堂对科举改制的议论早已有之,只是借此事爆发而已。” 王平眉头微展,心中稍安,但仍有些疑惑:“老师的意思是……此事并非因我而起?” 柳夫子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正是如此。你可知前朝官员选拔制度?” “前朝官员选拔?” 王平思索片刻,答道:“察举制?” “没错,察举制。” 柳夫子沉声说道:“自东汉结束以来,朝代更迭,天下风云变幻,兵戈不断。察举制虽能让一些有识之士进入朝堂,但缺乏严格的考核标准和监督机制, 权力滥用、腐败横行,地方豪强大族操纵选拔,任人唯亲,贫民百姓苦无出头之日,老死于田亩之间,何其哀哉。” 柳夫子深深叹了口气,随后目光中又翻涌起希冀,笑着道: “可是,科举制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局面。科举制以考试为选拔标准,不论出身,只看才学,给了天下读书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虽然它并非完美无缺,但比起察举制,可好歹已经给了这天下一丝希望.....” 王平听得入神,眉头渐渐舒展,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柳夫子转过身来,拍了拍王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平儿,此次乡试引发的争议,表面上看是因为你,但实际上,这只是朝堂上下对科举制积弊已久的不满的一次爆发。 “科举制实行多年,早已暴露出许多问题,比如考试内容僵化、选拔标准单一,读书人只识四书五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堂堂进士出身的县令,却被油滑胥吏所架空,以至于政事荒废,贪赃枉法之事层出不穷,这些问题若不解决,大宣的日后只会越来越差。” 王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老师的意思是,此次改制并非因我而起,而是大势所趋?” 柳夫子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如此。” “你不过是恰逢其会,成为了这场变革的引子,朝堂上的争论,表面上是为你的事,实际上是为了科举制的未来,六部争论的焦点,更深层次的却是朝堂官员的派系斗争,如今的朝堂之上,底层出身的官员毕竟还是少数啊。” 柳夫子叹了口气,王平眉头一皱,似是想到什么眉头紧皱,有些担忧的压低声音试探性开口问道: “老师是说.....那些世家官员?” “嗯....” 柳夫子转身,欣赏的看了眼王平点了点头: “自往以来,世家大族对一朝的危害已经极为明显,当今陛下乃是雄主,对于这世家之祸定是无比清楚,依为师所料,此次科举改制不过只是个开始罢了。” “世家势大存在久远,若想彻底根除,绝非易事,只是此次科举改制虽与你无关,可日后难免会遭小人记恨。” “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既是陛下和朝廷诸公通过了科举改制的提议,他们也不会在乎你你这么这么一个小小的男爵。” 王平听了,心中稍安,但仍有些不安地问道:“那老师,弟子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柳夫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只需专心备考,不必过多理会外界的纷扰,无论科举制如何改制,终究是以才学为根本,要你才学出众,无论制度如何变化,你都能脱颖而出,至于朝堂上的争论,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说到这里,柳夫子目光一凝,语气坚定地补充道:“平儿,此次乡试风波虽已过去,但管是接下来的会试殿试,还是日常平时,你务必尽数展现才华” “在此之前因你年岁尚小,老师恐你太过注重名声二字,而累了自己的前途,可现在你长大了,就不必藏拙了,眼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大变之时,只有抓住机遇才能走的更久更远,也能间接得到一些安全保障。” 王平郑重地点头,肃然道:“弟子明白了,多谢老师指点。” 柳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转身望向窗外的明月,悠悠说道: “平儿,你要记住,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而非为一己之私,此次改制若能成功,天下读书人将受益无穷,你虽无意中成为了这场变革的引子,但若能因此为天下读书人谋得更好的前程,那也是你的功德。” 王平肃然起敬,深深一拜,道:“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柳夫子转过身来,笑着拍了拍王平的肩膀,道:“好了,天色已晚,你且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继续读书呢。” 王平点了点头,恭敬地退出了书房。走出房门时,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明月,心中豁然开朗,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只要坚守本心,努力前行,便无愧于自己,也无愧于天下。 夜色依旧深沉,月光洒在王平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窗外,王平的身影渐渐拉长,柳夫子望着天边的明月,长长叹了口气,年轻人他与师兄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 如今却没想,自己收的得意弟子,竟然会再一次阴差阳错走上他们曾经的老路。 可是这一次,王平有他们在身后护着,也有陛下的支持,亦有不少民家学子,虽说这孩子不知道,可他早已身处漩涡中心,当年没成功的,现在怎么着也得试试,世家这座大山怎么也要试着搬一搬。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希望陛下,能撑得住啊……” 第459章 幽兰诗社 月华散漫长街,七月的夜里少了许多白日里的燥热与喧嚣,一丝丝清凉从脸颊划过,王平心中却是复杂万分。 世家啊.....世家..... 老师虽说让他不必担心,但在封建王朝面对上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谁又能发自内心的毫无畏惧。 只是眼下他也想太多也无用,老师说的对,他要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通过科举,若是有机会打出自己的名气,那就再好不过了。 王平心里打定主意,吐了胸中口气,便朝着家中走去。 快到家门的时候,王平还未敲门,便听隔壁院子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说话声,此时的周围静谧无比,这些声音在王平耳中变得格外清晰。 王平想起白日里发生的,正准备扣门的手顿了顿,犹豫片刻才迈步走到隔壁院门口,轻轻扣响门环。 “咚咚...” “咚咚......” 隔壁院里,林芷若正撑着下巴愣愣失神,一旁的青儿的小丫鬟烟儿不时看着林芷若,则叽叽喳喳的讲着什么笑话,试图缓解林芷若的心情,此时敲门声突然响起,两女被吓了一跳,转头朝着门外望去,就听王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芷若姑娘,烟儿姑娘,在吗?” “我是王平.....” “王公子?” 烟儿瞬间放松下来喜上眉梢,只是还不等她去开门,就见青儿一把拉住手腕皱眉摇了摇头,看了眼依旧失神的林芷若,两人慢慢来到门边,望着门外的方向,试探性青儿开口问道: “你是王平王公子吗?” “这么晚了,公子为什么会来这?” “公子今年几岁,师承何人?” “孙爷当初讲的第一部话本,是公子所作的那一本?” 门外,听着门内的发问,王平敲门的手停下,大晚上敲人家几个姑娘的门,他倒是有些冒昧了,不好意思的干咳两声,拱了拱手,开口道: “青儿姑娘,是在下有些冒昧了。” “我刚从柳家回来,听到你们还没睡,便想与芷若姑娘说几句话可好?” “哦,对了,我师从柳夫子,年十七岁,当初孙老讲的第一部话本正是《画皮》前半部。” “若是姑娘不放心,还可以继续再问几个,或者我明日再来。” “公子留步....” “还望公子海涵,只是我们三个女子,难免多需要警惕一二...” “吱呀....” 木门被拉开,青儿朝着王平欠了欠身,回头望了眼林芷若,摆手将王平请了进去。 身后,小丫鬟烟儿一跺脚,气鼓鼓的跟在王平身后眼睛瞪的溜圆,犹豫好久,给自己打了好几番气,才开口责问道: “王....王公子.....你为何要欺负我家小姐?” “烟儿!” 王平看了眼林芷若,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之色,转身还不待开口,就见青儿一把捂住烟儿的嘴,朝着王平点了点头,道: “公子,你与芷若姐姐先聊,青儿先带烟儿先进去。” “公子若是有事,喊我便是。” 说罢,还不等王平回应,便立马拖着烟儿走进了房子。 “唔唔唔......” 烟儿脚步踢踏着被拖进了屋子,屋门被重重关上,林芷若依旧失神的望着天边明月。 王平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诚诚恳恳的对着林芷若拱了拱手,道: “芷若,今日之事....对不起....” “……” 寂静,良久的寂静,王平的身姿毫无改变,屋内不知何时偷偷打开一条门缝,两双眼睛偷偷望着屋外的两人。 良久,林芷若的诧异声音响起: “公子?” “你怎么在这?” “快快起来...” 林芷若看着拱手作揖的王平,身子微微一僵,连忙起身准备扶起王平,只是王平摇了摇头,再次开口道: “芷若...今日之事,全在王平....” “芷若,对不起。” 林芷若的手停住,眼中伤感如雪花般溶解消散而去,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深深看着王平,故作俏皮的道: “公子,芷若知道你是为了芷若好,只是公子想让芷若原谅公子,公子必须答应芷若几件事可好?” “真的?” 王平惊喜的抬头,就见林芷若点了点头:“当然!” “那我答应。”王平立马笑着点头。 “公子就不考虑一下?”林芷若拉着王平坐下,用手撑着下巴,笑吟吟的望着王平。 “不用了,我相信芷若你,只要芷若你我原谅今日所做之事,干什么都行。” “真的干什么都行吗?” 林芷若故意凑近了王平一些,四目相对之间,林芷若精致的容颜,明亮的眼眸如深潭,呵气如兰。 感受到林芷若的靠近,王平红着脸不自然的挪开脑袋,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急忙开口道: “当.....当然是我力所能及的。” “呵呵,芷若当然不会让公子为难的。” 林芷若甜蜜一笑,从石桌上将一张推送到王平眼前,挑了挑眉期待的看着王平笑着道: “剩下的事先欠着,至于这第一件事,公子就先签了这张邀请函吧。” “邀请函?” 王平目露疑惑,低头看去,片刻后低声呢喃道: “中秋诗会,幽兰诗社?” 第460章 中秋词会 “没错。” “眼下离八月中秋,已经没多少日子了,幽兰诗社是我们一些女子,一起创办的诗社。” “诗社里可不从来不招收男子,公子可是第一位哦,而且公子也答应我了,必须要参加不能反悔哦。” 林芷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王平,满脸的期待。 王平点了点头,一个诗社而已,既然答应了芷若,他就不会反悔。 只是芷若特意提到八月中秋,却让王平有些意外: “芷若,你刚才提到八月中秋,莫不是今年的中秋与往年有什么不同,需要我加入幽兰诗社去参加?” “公子不知道?” 这下换到林芷若意外了,只是看着王平神色不似作伪,才开口解释道: “公子,咱们庆州城去岁才经历战乱,如今一年过去,为了庆祝庆州城重新回归正轨,彰显繁华与热闹,今年官府会出面办一场大的中秋词会。” “届时,会有庆州城才学,名极高的大家,评选诗词,听说知府大人和学政老大人都会出席。” “当时候会有许多学子文人出席呢,而且若是被选上,奖品也是极为丰厚的,公子可一定要参加啊。” “中秋词会?” 王平看着手中邀请函,略微思考过后,便笑着点头应下。 “好。” 既然老师说要扬名,那这等词会他就非参加不可了。 见王平点头,林芷若忽的微微一愣,其实她没想到王平会参加,毕竟这么些年,虽然公子才情一直很高,但却从未在人前显露过,极少的几篇,似乎还与她有一些关系。 想起那几首诗词,林芷若的俏脸微微一红,心底因为下午之事造成的一丝不愉快,也瞬间烟消云散。 转头看了眼从门缝里偷看的两个丫头,招了招手,待烟儿急忙让出来,让其回屋里取来笔墨后。 便笑吟吟将手中毛笔笑着递了过去。 “公子,请。” “嗯。” 王平看着急不可耐的林芷若,笑着接过毛笔,左手挽住右手衣袖,就在那张邀请函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夜深了,王平也不好在几个女子住的院里多加叨扰,放下毛笔拱了拱手,就要转身离开。 林芷若起身相送,等走出门口,两家本就是邻居,两个门口之间也没几步路,林芷若等送到门口也就没有再出去,准备目送着王平进院。 “芷若,夜深了,回去吧。” “你们三个女子同居,记得锁好门窗,有事喊我们。” 王平停住脚步,笑着叮嘱了几句。 “谢过公子,芷若醒的。” 林芷若笑着欠身,月光从门檐下洒落,如同一层薄纱轻轻覆盖,柔和的光线在黑暗中勾勒出女子身材的轮廓,仿佛为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静谧与唯美。 王平笑着点头,挥了挥手就拉住门环扣了起来。 “咚...咚咚...咚” 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便开了,张山峰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见王平回来,便立马打开了大门。 “恩公....” 王平点了点头,正要迈步走进王家大门,这才忽的想起,自己方才好像忘说了什么。 连忙转头,对着隔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大门,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林芷若,开口说道: “芷若姑娘,你带来的那册簿子我看了。” “若是姑娘没有意见,咱们就将分院,定在长安可好?” “长安?” 林芷若身子微微一僵,半晌才惊喜的点了点头,急声道: “好。” 说罢,又似乎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连忙低下头又欠了欠身,急忙回了院里缓缓关上大门。 看着林芷若离去,王平笑了笑,这才走进院里,张山峰跟在身后关好大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嘴里下意识的嘟囔道: “恩公,我还以为你住在柳家不回来了呢。” “恩公,你刚才跟芷若姑娘聊啥呢?” “恩公,芷若姑娘对你可真好,她是不是喜欢你啊,还有那个韩姑娘,好像也喜欢你,嗯.....俺也不懂喜不喜欢的,困死了,恩公有事喊俺,俺去睡觉了。” 张山峰打着哈欠,便朝着自己的屋里走去,王平听着张山峰的话一时愣在原地。 他不是傻子,之前隐隐就有些猜测,可直到今日,他已经明白芷若姑娘对他的心意了。 可现在,他科举还未结束,还没有时间谈情说爱,而且对于芷若姑娘,他只能算极为欣赏,可若是说有没有一丝男女之间情爱的感情。 应该是没有吧..... 王平叹了口气,不知怎的脑中就突然想起那个消失一年的师妹了。 深夏的夜风已经渐渐带有一丝凉意,桂花树下的小院里,屋门被打开,一个年轻身影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怔怔出神。 隔壁院里,小丫鬟烟儿正搂着被子,不时的吧唧嘴睡得正香。 一旁的梳妆柜边燃着一支烛火,林芷若坐在柜边,小心的打开上着锁的小木盒,一张一张的翻看着一首首诗词,脸上满是甜蜜的微笑。 …… 小院里的桂花已经到了采摘的时节,大河村的叔伯们也送来了不少刚下来的山楂,一个个果子红艳艳,小巧玲珑,显然是经过仔细挑选的。 这时候庆州城里冰糖葫芦已经打出了名声,极受小朋友的喜欢,不过对于小宗翰来说,却是稀松平常。 实在是家中送的冰糖葫芦太多吃都吃不完,这时城中售卖的冰糖葫芦多了,渐渐的也有了不少仿制的。 几个大河村的叔伯去年刚从军中回来,还没享受两天冰糖葫芦的红利期呢,又遇到这些事,一个个气的不行。 王平便笑着让几人稍安勿躁,冰糖葫芦尽量卖,卖不出去也无所谓,倒是让张天收了,去做山楂果汁果酒也不是不行。 在者说,王平在之前为了防止这种事的发生,大河村很大一部分山楂,就被王平以山楂制品,带去了剧院。 有了果酒的销路,和剧院的山楂消耗,大河村的山楂不但够了,还有些不足,王平让几人回去远选,若是有那有山楂的果子不错,品性好的,也可以送去张天那里,照价收购。 王家收购货物那给钱一项都是足足的,几个叔伯千恩万谢以后,便兴奋的走了。 半月时间一晃而逝。 离中秋节已经没多少日子了,对于那个什么中秋词会,王平倒是听到了不少,还看到了不少。 有官府送来中秋词会的请柬,有数不胜数的各种诗社的邀请函,还有林子墨张之动二人的邀请信。 到了中秋前几日,明月阁里的生意越发红火,明月阁里不时推出的活动,也让百姓们更加兴奋,张氏和王有发几人忙的脚不沾地。 王平也没准备什么,依旧按部就班的看书练字做题,闲暇时间写写话本,编编剧本,日子倒也过得极快。 很快中秋节这天就到了。 第461章 王平在哪?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府城被灯火照得如同白昼,中秋夜的繁华尽显无遗。 大街小巷,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城中最繁华之处,有一座占地广袤、恢宏壮丽的庄园,自然也沉浸在这欢乐的节日氛围之中。 此园正是淑园,不同以往今日的淑园里,门口都有着衙役守卫,检查请柬。 虽说为了庆祝庆州府热闹繁盛,本应该与民同乐,但淑园饶是再大,也塞不下全城百姓,加之知府大人和学政老大人会出席,为了安全考虑,所以淑园内之人皆是受邀而来。 庄园内,羽扇纶巾的学子与文人雅士们身着飘逸长衫,风度翩翩。他们谈笑风生,妙语连珠,新的诗词佳作信手拈来。 纸笺随着清风飘然而出,不多时,便有身姿婀娜的歌女,用那宛如黄莺出谷般的婉转嗓音,将这些诗词吟唱而出,以供众人品鉴。 另一边,是一群风姿绰约的女眷,她们皆是府城内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 她们时而羞涩地向对面偷瞄一眼,而后用手帕掩面,轻声浅笑,悄悄打量着心中倾慕的才子。 若有写着诗词的纸笺传递过来,她们便会立刻围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评判。 作为城中稍有地位人家的千金小姐,大多都对诗词略通一二。 此刻,在庄园一处偏僻角落的亭中,气氛略显冷清。 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单手托着脸颊,静静地坐在亭中的石桌旁,她望着前方来来往往、热闹非凡的人群,脸上满是百无聊赖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对亭中的几位女子说道:“这中秋词会,实在是无趣得很!” 几位女子听闻,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今日园中的活动,是中秋词会,并非中秋庙会。 在这里,随便遇到的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庆州府中赫赫有名的才子。 众人来此,是为了切磋诗文、以文会友,而非单纯玩乐。 那些名气稍逊的才子,连参加词会的资格都没有。 她们幽兰手中的这张请柬,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得到的。 “静棠姐,你们常提起的那位才子,今晚到底会不会来呀?” 说话的少女并非幽兰诗社的成员,只因请柬多了一张,她才央求何静棠带自己来凑个热闹。 然而,现实与她的想象大相径庭,这中秋诗会远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有趣。 此刻,她心里还惦记着几位姐姐时常念叨的那位才子,便看着何静棠问道。 何静棠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转头便看向了身旁的林芷若。 毕竟那位公子与她并不相识,也就是芷若说他会来,她才会跟她们提上一句的,至于会不会真来,谁又知道呢。 毕竟在最近几年的诗会中,她可从未见过那位显身过一次,连中四元的解元郎,就算真的同意,加入她们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子诗社,已经是很好了,你又怎么能逼着人家参加词会呢? 何静棠其实并不抱有什么希望。 身旁,觉察到何静棠担忧的林芷若,蹙眉左右打量了一眼,抿着嘴摇了摇头。 见状,何静棠笑着点了点头,对于能在此处见到那位解元郎,她们本就没抱多大期望,来参加这场诗会,更多是抱着增长见识的想法罢了。 “那位解元郎,今天真的没来嘛。”亭中一位年轻女子开口说道。 “好可惜啊。” 身旁一位女子脸上有些遗憾可惜道。 几人脸上虽有失望,却也没有怪罪林芷若的意思,毕竟芷若姐姐能够认识那位解元郎已经很了不起了。 听人说,那位解元郎的才气很高很高,单从给芷若姐姐写过的几首诗便能出来,那个解元郎绝对不简单。 今日若是有他在,倘若他能现身,或许此刻就不会这般索然无味。 毕竟,她们已经见到了那封签着名字的邀请函,既然对方已经答应,那从名义上来说,对方还是幽兰诗社的一员。 在今日这场诗会中,幽兰诗社的处境实在有些尴尬。 虽说她们个个都享有才女之名,可与那些声名远扬的上流才子相比,差距仍旧显着,根本难以融入他们的社交圈子。 等一会儿,府城的知府大人,州学的学政老大人,以及庆州府有名的大儒,都会在诗会露面品鉴中秋词,更别提那些公认的顶尖才子了。 往常,她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人物。 即便云英诗社中名气最大的芷若姐姐,也不过是在有限的小圈子里被称作才女罢了,而且随着芷若姐姐这两年露面越来越少,名气更是小了许多,而今晚这场中秋诗会,规格显然要高出更多。 她们的位置,也仅仅被安排在这偏僻的角落。 反观园内中心位置的水榭楼阁,那里汇聚了众多极具名气的才子,才是整个诗会的焦点所在,比如林张为首的沧澜诗社,以胡文为首的青山诗社,还有一些举人创办的琴鸣诗社…… 但凡诗会上诞生的优秀作品,最终都会被收集到此处。 在这里对诗作进行点评的,不是极具影响力的才子,就是德高望重、地位尊崇的文坛名宿。 诗会活动当然也不局限于吟诗作对。随处可见身姿曼妙的歌姬舞姬,她们歌声婉转悠扬,舞姿婀娜动人,演唱的大多是今夜新创作的诗词。 要是遇上特别出彩的作品,很快就会从园中传至外界。 没过多久,城中各处的青楼妓馆便会得到消息,将新诞生的佳作传唱开来。 那些没有资格踏入诗会的普通才子文人,今夜大多会聚集在这些场所,也不会错过诗会上的精彩佳作,若是侥幸灵感迸发,做出一首诗词,被传唱出去,名扬天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大小小的诗会,在今夜的府城并不少见。 倘若能有几首特别惊艳的作品,最终或许也会被送到那座庄园,与园内才子们所作的诗词一同参与评比。 当然,如此水准的佳作,每年都极为罕见,堪称凤毛麟角。 风雅的氛围在整座城市弥漫开来。此时,这场中秋诗会,也已进行快要开始了。 林芷若望着院外,眼神逐渐暗淡下来,身旁青儿看了林芷若一眼,低声犹豫道: “姐姐,要不要我去找一找公子?” “不用了,既然公子未来,那肯定是有更要紧的事,我们要理解公子。” 林芷若最后看了门口一眼,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宽慰道。 此时,淑院门口 “师叔,快点,要开始了……” “是啊王平,你做题都做超时了……” 第462章 庆州老二 淑园门口,周墨轩拉着王平的胳膊,身后跟着柳风扬,三人风风火火的朝着淑园中跑去。 门口衙役不带阻拦,三份请柬便被王平“艰难”递了过去。 今日中秋词会,他在之前就已答应芷若姑娘,后来又见柳风扬想去,便给送了封多余的请柬,与周墨轩三人约定好,待时辰到了相约去淑园。 只是中秋今日,老师柳夫子留下这课业,着实有些难度,让王平一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破题解决,让两人在王家一阵好等。 此时的淑园里,中秋词会已经正式开始了,只是老学政和知府大人没有露面,前一两首诗词就由几位名儒出一些简单主题,一些有名才子并不参与,只是由一些文人才子应题作诗,起个热闹,定个氛围。 进了淑园,见词会刚刚开始,周墨轩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柳风扬和王平,柳风扬这小子早已经待不住一脸的急不可耐,微微张着嘴看着四处,目不暇接的样子。 “师叔....” 柳风扬拱了拱手,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说话就看着王平干笑。 王平与周墨轩对视一眼,笑道: “想去干什么便去吧,今日这里人多,记得小心一些,有事便来寻我,待词会结束,我们便在门口等你。” “哎呀,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过风扬知道了,师叔再见,周大哥再见。” 柳风扬说罢,便迅速消失的没影没踪。 王平两人相视一笑,王平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这古代园林又是中秋时节,青衫才子,罗群姑娘,檐角琉璃灯笼明亮无比,桂香裹着酒气漫过九曲回廊,一轮明月高悬树顶,不多时有词作问世,激起阵阵惊呼,显得极为热闹繁华。 周墨轩看王平看的出神,便洒扫一笑,拉着王平的胳膊笑着道: “走吧,我先带去你逛逛。” “可....可是....” “可是什么?等学政老大人他们出现,可还有一会,你着急啥。” “可我已经答应别人去参加诗社了。” “诗社?那更不着急了,我们州学的诗社我也还没去呢,待会我与你一起去。” “行吧。” 王平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芷若姑娘三人,索性与周墨轩先在这院中先转转,没准还能在这过程中发现她们。 很快,两人也同样消失在人群之中..... 院中另一处..... “张淮今夜的表现着实乏善可陈,虽说一切都在规矩之内,却也实在难觅亮点。” “确实令人始料未及,张相公去年所作的中秋词尚在前十之列,可今日看来,想要名列前茅怕是希望渺茫。” “吕平此番的作品倒是可圈可点,立意别具一格,令人眼前一亮,堪称难得的上乘之作。” “所言极是,以他以往的水平,能创作出这般诗词,已属难能可贵。” 中心水榭处,一座格外宽敞的亭子里,几位才子正热烈地品评着今夜的诗词佳作。这几人皆是庆安府中声名远扬的才俊,他们的见解虽不具备绝对的权威性,却极具参考价值。 在他们身旁,一道修长的身影斜倚在水边的栏杆上,手中轻捏着酒杯,仰头凝视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随后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口中喃喃低语:“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家人……” “子墨兄,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一直沉默不语?”一位才子抬眼朝某个方向望去,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众人皆知,林子墨是公认的庆州府才名最盛的才子,其诗才卓绝,鲜有人能与之匹敌。今日诗会,除了张之动能与他一争魁首之位,旁人实难望其项背。 单论中秋词的创作,更是鲜有人能与林子墨相提并论。虽说他尚未拿出自己的作品,但在众人心中,这诗会魁首之位,他已十拿九稳。 至于那位传闻中诗才超凡的王解元,众人却知之甚少。一来此人极少参加诗会,很少有机会在众人面前展露才华; 二来庆州城中那些脍炙人口的诗词佳作,虽听闻出自他手,可毕竟无人亲眼所见,故而对其真实才华究竟如何,也难以确切判断。 至于当下身处的这座淑园之中,在诗词领域,林子墨理应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只是此刻看来,他的情绪似乎并不高涨。 这几人全然不知,自从在鹿鸣宴上见识到那两首乡试诗词后,林子墨对今日的词会问鼎,便没抱多少期待了。 身为被大众普遍认可的庆州府“第一才子”,林子墨自幼在诗词方面就满怀自信,才思灵动。 然而,无人知晓的是,这份自信早在不久前参加鹿鸣宴时就已开始动摇。 若说这事,还得从当年院试时说起,当年他与王平一同参加院试,极为擅长诗赋的他,却让王平夺得了诗赋科第一名。 那时林子墨在府城中已小有名气,虽有气馁,却自觉仍有信心作出更出色的词作。 可后来王平的那首《明月对望》,一句“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家人”,着实把他惊到了。 林子墨所作的诗在庆安府备受推崇,实际上他在作词方面同样造诣颇高。 但不久初次读到那首《菩萨蛮》时,带给他的震撼之大,让他全然生不出与之比较的念头,无他,王平不但极善作诗,连作词都能如此风格多变,而且质量极高。 类似的感受,在去年花魁大赛是也曾出现过,当时林子墨满心创作,想为自己钟意花魁扬名,可是刚写下自己的满意之词,还不等传诵出来,就听到了王平写给林芷若的三首诗。 之后,他便再也写不下去了。 面对那首首佳作,身为第一才子的林子墨明白,自己的诗作若无法超越它,还不如不写。 至于想之动那就更倒霉了,他的名头本就在林子墨之下,不过两人一个擅诗一个擅词罢了。 很不凑巧,直到现在,王平流传出来的却都是以诗为多,相比而言,王平对于张之动的打击那是更大。 不过今夜,唯一能让张之动有些慰藉的,就是今夜以词为首,并不以诗为主。 对于王平诗才的恐怖,庆州城其他人可能不明白,可对于林子墨和张之动来说,却是极为清楚。 直到现在,虽然依旧有人称呼林子墨为庆州城第一才子,张之动为第二才子,张之动听到这话,会瞅对方一眼,翻个白眼离去,林子墨听到这些称赞,却只是面带苦笑,摆手不语。 林子墨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他虽认为自己已经无法比过王平,可对于众人的看不清楚,他相信终有一天,王平会展现出自己的才华,届时,他这个众人口中的庆州城第一才子,就会彻底退位让贤了。 他正想着这些事,不远处有个人朝这边走来,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林子墨转过身,看见一位张之动正向他走来。 “王兄,来了吗?”林子墨看着张之动问道。 “我方才又去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见到王兄的身影,想来是不会来了吧。”张之动摇了摇头叹口气道。 “没有王兄,这词会终究是少了些什么啊。” 林子墨转过头,看着院中热闹的景象,眼中情绪流转,颇为可惜的道。 “是挺可惜的。” 张之动对林子墨的话颇为认可,两人合办沧澜诗社,本就是想超越王平,只是现在......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举杯对饮,便见不远处有位书生快步走来。 “谢兄……” “谢兄?” 来者同样是庆州府声名远扬的才子,几人一同参加过不少文会,也算是互相认识,林子墨,张之动抬手抱拳,向他行礼致意。 对方还礼后,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方才在那边,瞧见两位兄长独自斟酒、互相对饮,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子墨摇了摇头,微笑着回应:“有劳谢兄挂怀,子墨并无烦心事。” “难不成是今夜众多才子的佳作,竟没一首能合子墨兄的心意?”些姓才子嘴角含笑,半开玩笑地说, “也是,谢兄你可是咱庆安府首屈一指的大才子,腹有诗书、才高八斗,我们这些人的得意之作,在谢兄眼里,怕是都不值一提。” “当然,还有张兄乃我庆州城第二才子,诗才还在林兄之上,莫不是觉得今夜诗词佳作,不得张兄法眼?” 林子墨知道他在打趣,只是笑笑,摆了摆手,并未搭话,张之动却是瞥了对方一眼,看在中秋佳节的份上,倒是没有继续翻白眼。 这谢姓才子倒是不在意,又接着说道:“《中秋对月》和《美人歌》林兄张兄二位想必听说过吧,就是不久前那位状元所做,可两位知道那位解元郎已经加入幽兰诗社了吗?听说今晚还会过来。” 林张二人闻言略感诧异,对视一眼点头应道:“《美人歌》和《中秋望》月,如此绝妙的佳作,我等又怎能不知?” “只是王兄何时加入的幽兰诗社,我二人为何不知?他今夜真的会过来?” “哈哈,我也是方才才从朋友口中听闻此事,那云英诗社的名号,我还是头一回听闻,没想到这小小的诗社, 几位女子竟如此深藏不露,能说动解元郎加入诗社之中,听说云英诗社的几位才女也在这儿,林兄张兄可有兴致,与我一同前去拜访?” 谢姓才子目光带着笑意,看向林张二人。 “对于幽兰诗社我倒是略有耳闻,不过既然王兄能来,说明今夜定会有佳作问世,我等可定不能缺席,去,同去。”林子墨转头见张之动颔首便点头同意道。 三人一路谈笑风生,离开中心水榭,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快看,那不是……” “是林公子,他往这边来了!” “啊,他就是庆安府第一才子林子墨?” “不知呢,还有第二才子张之动呢。” “来了,来了,林张两位公子是要到我们这儿来吗?” 林子墨在庆安府声名赫赫,作为今夜备受瞩目的人物之一,无论走到哪里,都自然而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今夜他还未展示词作,不知多少双眼睛紧盯着他。 特别是那些仰慕他才华的女子,眼中闪烁着倾慕的光芒,时刻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现场顿时泛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更别说身边还有张之动,这位老二才子跟着,一时引起不少关注与议论。 在角落里的一座亭中,沧澜诗社的几位女子正相互传阅着今夜流传开来的佳作,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俏丽的脸庞上隐隐浮现出羡慕的神情。 一旁林芷若眼角微微垂落,低头缓缓抄写着传唱来的诗词,青儿靠在林芷若肩头,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 实际上,她对于这场词会并不太感兴趣,之所以来这里,也只是陪芷若姐姐过来罢了,诗词好坏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反正对她来说,诗词差的不想看,好的她也写不出来。 只是不久前,王公子才答应芷若姐姐,现下就不来了,转头看着极爱诗词的芷若姐姐,现在情绪这般低沉,青儿还是有些气恼的。 可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间,目光不经意间的一瞥,就从人影间发现了一道似乎在哪见过的熟悉身影,简单思考过后,青儿先是一愣,然后猛的站起来。 “怎么啦?”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林芷若惊得手一抖,赶忙停下手中的笔,一脸关切地抬头望向她。 “是他,我刚刚看见他了!” 青儿的俏脸上写满了激动,目光急切地在四周来回扫视,然而那道曾经见过几面,勉强算是熟悉的身影,却再也寻觅不到。 “看见谁了?”林芷若一脸疑惑地问道。 “就是公子,我瞧见王公子的那位好朋友了!”那道身影转瞬即逝,再难找寻,青儿的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焦急。 “公子的朋友?” “公子也来了?”林芷若眸子忽的一亮,整个人瞬间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第463章 院中刁难 这淑园中的景致,的确比外头要胜上许多。 暂且不提那些所谓的才女、千金小姐,单说这园内的歌舞,倒也赏心悦目,酒水糕点的滋味,亦是可圈可点……方才周墨轩提及,这庆州府的中秋词会的规模,在整个大宣也是排在前列的。 而能排在第一的当属长安的中秋诗会,天子脚下,达官显贵,才子佳人,也不知到底是一番何等光景。 要说古人,着实悠闲得很,整日举办诗会,也不嫌乏味,也没见他们多重视实业,尽弄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实在无趣…… 王平心中想着,两人就朝着最为热闹的中心水榭走去时,园子另一处偏僻的角落,林芷若与幽兰诗社的几位女子站起身来。 本打算去寻觅画中女子的青儿,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只见几道身影从前方走来,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几位可是幽兰诗社的才女?”走在前面的年轻男子,拱手作揖,笑着问道。 “才女实在不敢当,不知公子是……”何静棠走上前,瞧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男子,满心疑惑地问道。 那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再度开口时,声音悠悠传来:“在下谢雨。” 包括何静棠在内,几位女子皆是一愣,随后不禁惊呼出声。 谢雨这个名字,对于何静棠和幽兰诗社的诸位女子而言,并不陌生。 庆安府大名鼎鼎的才子,虽说一直被林子墨等人压过一头,只能屈居第四,但在文气颇盛的庆州府位列第四,在旁人眼中,他的才华依旧高深莫测。 几位女子纷纷掩口轻呼,虽说她们被称作才女,可林子墨、张之动般人物,在她们心中,依旧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讲,她们与那些倾慕二人才华的女子,并无二致。 “原来是谢公子,方才拜读了谢公子的词作,公子才情出众,小女子钦佩至极。”谢雨今晚已作出一首中秋词,何静棠和幽兰诗社的几位女子都已看过。 作为诗社社长,何静棠虽心中诧异谢雨为何前来与她们搭话,但还是极为有礼地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姑娘过奖了,谢某实在当不起姑娘如此赞誉。”谢雨拱手还礼,随后看着她说道,“且不说当年那首《中秋对月》,便是今夜淑园里拿出的那首中秋词,谢某也是远远不及的。” 何静棠闻言,神色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谢雨会突然说出这番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只听谢雨朝着几人拱了拱手,再次开口问道:“不久前,在下曾听闻,那位诗才无双的王解元已然加入了幽兰诗社,不知几位可否引荐一下,让我等结交一二。” 此言一出,何静棠这才明白,这恐怕才是谢雨前来的真正目的,略带歉意地说道:“实不相瞒,王解元今晚并不在此。” “那可真是有些遗憾了。”谢雨神色间似有一丝失望,转头看了眼同样遗憾的林张二人,道:“王解元诗才无双,若是今夜能够参加词会,以他的才华,定能脱颖而出名扬庆州府,夺得这中秋诗会的魁首,应当是毫无悬念的。” “我看未必,谢兄可不可长解元郎志气灭自己威风,谢兄今夜所作之词,同样堪称中秋词的巅峰之作,未必就逊色于那王解元。” “正是,那《中秋对月》虽好,可也只是中秋诗,王解元虽然诗才一绝,可在词上依我看,还是比不上谢兄。” “《中秋对月》虽好,可并非词,倒也没有比较的必要。”谢雨和林张二人走过来时,本但跟着沧澜诗社的人,还有其他不少人跟随,此时一人开口,顿时引发众人附和。 被这么多人夸赞,谢雨心里自然十分得意,虽说面带得意之色,却还是十分谦虚的朝着众人拱示意。 为了今日的诗会,他数月之前便已作好了一首中秋词,历经数月的雕琢与斟酌,直至不久前才最终定稿,他对这首词的水准极为满意,想着在中秋词会上,将那张之动比下去,也好一解长久以来被他压制的闷气…… 可千算万算,没料到在中秋词会的前一天,突然便听到王平会参加词会的消息,毕竟这一位虽不常出现,但能让林张二人都折服,指定有他远超他人之处。 谢雨擅长填词,作诗却并非他的强项,对那《中秋对月》其实并无太多感触,但那《菩萨蛮》的水准,却远超他准备的那首中秋词。 若是两者在同一诗会上较量,即便自信如谢雨,也不敢笃定胜出的一定是自己。 不过幸好今夜重点是中秋词 而且那词并不符合今夜的主题,自然不能参与今晚的评选,否则自己还没来得及与张之动一较高下,就有可能先被那首词比下去。 当然,这也并非全然是坏事,至少在谢雨看来,短时间内,那人有可能再难作出那般水准的诗词。 但对方的名气已然被众人知晓,若是今晚能压他一头,对自己的名气想必也会有极大的提升。到那时再击败张之动林子墨,或许那庆安府第一才子的名号,便要落在他谢雨头上了。 他方才寻觅幽兰诗社,打的便是这般主意。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人今夜居然并未参加诗会,心中难免有些失望,更多的却是庆幸,毕竟能在乡试那么短的时间作出《菩萨蛮》,水平可见一斑。 何静棠听着那些人略显谄媚的话语,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才子之间相互吹捧本是常事,虽说谢雨名气摆在那儿,但在何静棠心里,王平王解元已经超出他们几人一阶了,毕竟不是谁都能在科举中霸榜诗赋科第一的。 “虽说那人今夜不在,但幽兰诗社的林姑娘,才情同样不凡,便是我等男子都自愧不如,谢兄与林姑娘切磋一二也未尝不可啊,不知林姑娘今夜又有何佳作呢?”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看到从人群中走出的男子,何静棠和幽兰诗社的几位女子脸色微微一变。 “胡文!” 虽说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看对方的样子,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场内众人,对林芷若这个名字,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庆州府这么大,才子虽多,可要说才女,能叫得上名号的可并不多,出名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位,众人自然会更为熟悉。 谢雨倒是头一回听闻林芷若的事。 他虽才名远扬,可却是个词痴,对于那些名气不及他的人,向来没什么兴趣去留意,更不用说是一位过去的清倌人了。 心中无女人,填词自然神,这可是他的作词诀窍。 “小女子才疏学浅,实在比不上诸位才子,拙作实在拿不出手,就不献丑了。”林芷若欠身一礼,神色平静,言辞谦逊。 “林姑娘何必如此自谦,当年中秋诗会,姑娘可连我胡文都瞧不起多矣,如今又过去不少时间,林姑娘词才想来又长进不少,应当是我等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了。” 胡文眼中掠过一丝嘲弄,脸上笑意不减,说话间,目光不着痕迹地朝谢雨那边瞟了一眼。 一时间,几个幽兰诗社的女子,都被胡文颠倒黑白的话气得不轻,毕竟当时可是芷若姐姐出去打圆场,还被那胡文抓住歌姬身份而羞辱,如今他却倒打一耙,实在是不想一个书生。 而一旁胡文却无视众多女子择人而噬的目光,意味深长的盯着谢雨。 果不其然,谢雨听到“”瞧不起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胡文此人,虽心胸狭隘,小肚鸡肠 ,气量狭小 ,心胸狭窄 ,器量狭窄 , 气度狭小 ,心窄量浅,目光短浅,井底之蛙,睚眦必报,刚愎自用,有时还格局逼仄,方寸之地难溶山海..... 他虽不耻此人的性格气量,但此人的才华却是不掺假一丝水分,毕竟不是谁都能做到庆州府第三才子的。 可这么一个人的诗作,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瞧不起,实在是可笑,她虽漂亮,可那又如何,不过这姑娘确实漂亮。 谢雨暗暗咽了口唾沫,望着林芷若,刚要说什么,脑中一道激流却突然划过,他这才猛然间想起。 去年花魁大赛之时,传出的几篇让他惊为天人的诗词,好像就是写给这位林姑娘的。 而那位写诗的仁兄,好像就是王平。 而且这次从未参加过任何文会的,王平王解元,还突然加入了幽兰诗社,若是其中没有猫腻,他是指定不相信的。 只是,那位诗才无双,策论极强的王解元,和眼前这位女子能有什么关联? 谢雨也不再想胡文的话了,反正这小子说的话,其中有八成都是不用假的,他便赶忙朝着林芷若拱了拱手,问道 “林姑娘,你与王解元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谢雨紧紧盯着她,满脸惊讶与疑惑。 “关系?” “谢公子误会了,小女子只是机缘巧合与王公子结识而已,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罢了。”看着身边众多的吃瓜眼神,林芷若被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 “真的?,姑娘可千万不能诓骗我?” 谢雨微斜着头,眯着眼盯着林芷若,一副我读书多你骗不到我的神情。 “当......当然。” 林芷若一怔,有些无奈的笑道。 “那好吧,在下便信姑娘所言。”谢雨这才收起“审视”神情,直了直身子,点头道遗憾道。 一旁,见谢雨与林芷若言辞平和,胡文眯了眯眼,心生一计,继续跟着摇着头说道, “此事暂且不提,姑娘素有才女之名,作一首中秋词想来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姑娘一再推脱,莫不是瞧不起在场的诸位才子?” 中秋诗会那日,林子墨也在现场,自然清楚那日具体经过,见谢雨要开口,连忙扯住对方胳膊,暗暗摇了摇头倾耳说了起来,这是词会,能被邀请来之人,都是识文断字有才之人。 胡文虽是故意刁难,但若幽兰诗社不拿出些真材实料出来,即是他们帮忙,以后的文会幽兰诗社再想参加,可就难了。 这时,谢雨才面带歉意的看了眼林芷若,若不是他今夜带人过来,对方可能也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如今若是幽兰诗社拿不出东西, 可就要丢人丢大了,沉思片刻,终于开口:“胡兄所言极是,今日诗会,本就是为了切磋诗文、以文会友,以文赏月,诗词好坏,内容高低,暂且不谈,姑娘放心说便是,我等众人也可以为姑娘差缺补漏嘛。” 见谢雨这么说,幽兰诗社几位女子,便立刻对其投来感激的目光,林张二人笑着点了点头道: “谢兄所言极是,姑娘放心讲便是。” 霎时间,身旁围观的众人也开始纷纷附和起来。 胡文闻言却是轻哼一声有些不满的冷笑道: “诸位怕是太不放心林姑娘了,以她的词才岂会需要别人帮助?” “林姑娘,请吧?” “幽兰诗社诸位,请吧?” 胡文刚一开口,谢雨顿时就差气的七窍生烟,他虽喜欢词作,可也没必要为难一个女子吧。 这胡文,亏他还是庆州府第三才子,还书生,一点气量没有,什么书生,畜生吧。 谢雨心中吐槽不已,可以胡文为首的青山诗社的众人,却看着几位女子不停催促起来。 “胡兄所言极是……” “是啊,姑娘不必再推脱了……” “我等也想见识见识我庆州府才女的诗才……” 场中青山诗社众人以胡文马首是瞻,纷纷出声附和。 何静棠和幽兰诗社的女子见状,俏脸之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难看。 切磋诗文本应出于自愿,强迫他人作诗这种事,还真是闻所未闻,谢雨等人这般行径,实在是欺人太甚。 林芷若面露为难之色,她并非作不出中秋词,只是她这些日子都在忙于剧院,现在手中并无手感,若临场创作,水平肯定只能算普通,胡文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这是她不愿看到的。 林芷若和幽兰诗社几位女子的神情,胡文全都看在眼里,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就是瞧不起你们又如何?这么多男人欺负一个女子,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亏你们多长两个蛋,莫不是长到眼睛里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粗鄙喝骂声音传进众人耳中,场中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几人脸上浮现出愤怒之色,纷纷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第464章 “名不见经传”王解元 月光下,众人转头望去,就见一身材高大,长相帅气的年轻书生,正蹙眉冷冷的望着他们。 身边,周墨轩错愕的看着王平,他竟没料到,平日里待人和善的王平,竟然会说出如此劲爆之语。 不过这几个家伙,却是做的有些过分了,看那姑娘的样貌,似乎正是林姑娘? 周墨轩捏着下巴仔细瞧了两眼,发现正是林姑娘,不由得眉头一皱。 嘿,还真是林姑娘,因为王平的关系,他们与林姑娘也算是认识,可就算不认识,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子,他周墨轩也得过去帮帮场子。 周墨轩转头,正要与王平一同过去,可不知什么时候,王平已经大踏步走了过去。 看着对方一脸怒色的样子,周墨轩害怕那几个小子吃亏,连忙跟了上去,无他,王平这小子真会武啊。 万一惹起真火,就那几个细杆货,怕是一拳都扛不住。 王平来到林芷若身边站住,瞥了眼胡文,便对着林芷若笑了笑: “芷若姑娘,来晚了,还请恕罪。” 林芷若盯着王平的笑容一时愣住,似乎是没想到这次替他出头的,竟然又是王平,片刻后,才璨然一笑,摇了摇头。 “公子能来就好了。” 两人说话之间,林芷若身旁何静棠等几个女子,早已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紧紧捏着手中帕子面露期待的看着林芷若,等待对方介绍。 “这是幽兰诗社的几位,这位是何姐姐咱们幽兰诗社的社长。” 王平点了点头,笑着朝众人拱手作揖: “各位大家好,何姐姐好。” “好.....好.....” 何静棠涨红着脸看着王平帅气阳光的面庞,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不久前她去购买明月露的时候,曾远远见过王平一面,与眼下一般无二。 这可是王解元啊,庆州府唯一一位十七岁的年纪,就连中四元的解元郎啊,还这么有礼貌,如此仪表堂堂,文采斐然的大才子,没想到芷若真把对方邀请她们幽兰诗社了。 何静棠心中乐开了花,看着不远处与她们幽兰诗社齐名的几个女子诗社,不由的挺了挺胸脯,一脸得意。 “好好好,公子好啊。” “公子公子,没想到芷若姐姐真把你邀请进来吧。” “公子不会走了吧。” 待何静棠说罢,其余几个女子也叽叽喳喳的与王平说了起来,王平笑着摇头,一一回应。 林芷若身旁,青儿笑着看了王平一眼,一脸坏笑的凑到林芷若耳边笑问道: “芷若姐姐,今夜是词会吧?” 林芷若点头:“当然了,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眼下这场面,怎么有点像新姑爷进家门,挨个问礼啊。”青儿双手背在身后,憋着笑幽幽的道。 “你这妮子.....讨打....” 林芷若羞红了脸,毫无杀伤力的瞪了眼青儿,转过头看了眼依旧在打招呼的王平。 王平察觉到芷若姑娘的目光,转头对望过望过去,就见林芷若飞速挪开视线转向它处。 王平倒也不在意,林芷若心里却是砰砰跳个不停,一对白嫩的耳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片红润。 周墨轩这时已经走了过来,场地上青山诗社的众人也在此刻回过神来,看着旁若无人打招呼的王平,回想起对方,方才说的那些话,怒火又重新在胸口翻腾起来,不由得开口喝道: “兀那书生,你到底是何人?” “如此粗鄙不堪,你可敢再说一遍?” “这位公子,诗文切磋乃是常事,何来无耻之说,阁下肆意谩骂,若不给个说法,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 …… 一道道喝问声响起,在这些恃才傲物的才子眼中,颜面比什么都重要。 被一个书生当这么多女子的面斥为“无耻”,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若不是不知这男子底细,又看着这男子样貌俊朗仪表堂堂,不像是毫无文采之人,众人心中多少还存着些疑虑,恐怕早就不是简单质问几句就能了事了。 胡文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身为庆州府的第三才子,逼迫一位女子作词,这事确实做得有些不地道。 但平日里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人追捧迎合,早已不在意行为是否妥当。 可如今被人毫不留情地当面指出,这无疑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胡文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冷冷地盯着王平,说道:“今日这场中秋词会规模宏大,可府城之中才子众多,不知有多少人因无缘参与而遗憾,幽兰诗社的才女们既然被邀请至此,想必才华出众。若是连一首拿得出手的词作都没有,恐怕难以服众吧?” “无耻就是无耻,不管你找多少借口,都改变不了这事实!”王平笑了笑,毫不留情地回应道,“也没见你文采有多出众,脸皮倒是厚得可以。如此刁难一个女子,别说才子了,恐怕连基本的男子风度都没有!” 堂堂庆州府顶尖才子,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质疑文采,甚至被怀疑是否有男子气概。 即便胡文涵养再好,此刻也险些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王平这番话,让在场的才子们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为难一个女子,传出去确实有损名声。 可他居然说胡文文采平平……这话,恐怕连林子墨都不敢轻易出口吧?看来,这女子似乎并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庆州府第三才子——胡文胡公子。 这些人怎么想的,林子墨和张之动当然不清楚,当然也不在乎,两人皆愣愣的看着王平,刚才王平打招呼的那番举动,他俩可都看在眼里,没想到王平竟然真的加入了幽兰诗社。 同样激动的还有谢雨,这家伙也刚中举不久,当然见过这个被考官争抢的解元郎,而且印象颇深,当然至于王平记不记得他就不知道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王平,谢雨眸光大亮,正准备过去请教词赋,胳膊就被左右伸出的两只大手牢牢钳住。 林子墨摇了摇头,张之动转头示意沧澜诗社众人不要出声,因为很少参加文会的缘故,这词会上并没有多少人认识王平,恰巧他们就是其中一部分。 而胡文这小子从当年了中了秀才以后,就没有再参加科举,自然没见过王平。 “林兄,张兄?你们这是?”谢雨看着两人满脸疑惑的问道。 若是王解元觉得胡文水平差,以王解元的水平来看,那还真不是嘲讽,只是这胡文不知道眼前这位是王解元啊。 看胡文那怒火中烧的样子,这两日不给胡文提醒一下,不是在给胡文挖坑嘛。 “不着急,让胡兄受一些挫折也好,一希望能改改他的性子。” “毕竟胡兄文采过人,若是能收敛性子对他日后有益无害。” 林子墨看着胡文,淡淡的道。 “行吧。” 谢雨叹了口气,看着胡文的眼神略带怜悯,这小子是真惨,看那样子,怕不是要和王解元斗词?希望不要把信心都给输没了。 果不其然,察觉到林子墨三人怜悯的目光,胡文虽觉诧异却更加怒火中烧,也不在乎林芷若如何了,转而一拱手对着王平寒声道: “实在抱歉,恕胡某见识浅薄,不知兄台来自何方,是哪处闻名的才子?” 胡文目光如利刃般射向王平,脸上的怒容不加掩饰,“兄台既然对在下这般不屑,想来才情定然远超于我,既然如此,不妨借着此次中秋词会,你我二人较量一番,若兄台所作诗词能技压我,胡某自当心悦诚服,甘拜下风!于林姑娘赔礼道歉,可若不然,今日兄台这般羞辱于我,总得给个像样的说法!” 胡文这番话掷地有声,满是剑拔弩张的比斗之意。 在文人的世界里,这可绝非普通的交流切磋。 自古以来,才子们以诗文为剑相互较量,输的一方就得承认自己才学逊人一筹。对于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文人雅士而言,这可是一生都难以洗刷的耻辱。 胡文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在他心中,自己才高八斗,眼前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罢了,无论如何,他的诗才都难以望其项背。 就在此时,一旁吃瓜的周墨轩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诧异的看了眼胡文,见对方真不认识王平,便“满脸焦急”的跑到王平身边,用手笼住嘴,作压声状,却极为大声的“诚恳”劝道: “兄台,他可是被称为庆州府第三才子的胡文胡公子,诗才卓绝,在这庆州府内声名远扬,这诗会比斗凶险,兄台千万不要应下!” “千万不能应下啊……” 第465章 在下王平 一旁,王平看着周墨轩耍宝,林张二人嘴角抽了抽,王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胡文拱手道: “既然阁下有意,在下与你切磋一二,只是诗词一道文的价值不在争高下,而在以文字凝练文明之美,诗词一道,非功利,求共鸣,非竞技,重传承,因此在下希望,阁下以平常心对待,莫要因为一篇诗词,造就心魔,误入歧途.....” 方才嘲讽归嘲讽,可真要比试起来,王平也收起脸上笑意,一脸正色语气诚恳说道。 林张谢三人听来,不由面露钦佩之色,即是切磋比词,本应该输赢自负,可在词会上因比试失败,而钻牛角尖,荒废才学的人不知凡凡,王平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非常不已。 可在胡文以及其他人听来,王平这话却似乎隐隐带着一股嘲讽意味在这,什么叫“莫要因一篇词,造就心魔,误入歧途...”这书生的意思是,他胡文一定会输了? 此刻,场内一众才子望向李易的目光,悄然间发生了变化,一众女子望着王平拱手的身影,也纷纷交头接耳的低声交谈起来。 他既然知晓胡文,乃是庆安府赫赫有名的第三才子,却仍这般直言,不禁让人揣测,他究竟是无知无畏、狂妄自负,还是胸有成竹、暗藏底气? 在多数人眼中,他此举无疑是自不量力的狂妄之举。若这番话出自林子墨之口,众人或许还不会太过意外,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又怎能与声名远播的胡文相提并论? 然而,唯有极少数独具慧眼之人,却暗暗摇了摇头,这次胡文是真踢到铁板了,以解元郎的惊世才情,若是认真起来,即便是胡文,也未必能带来一丝挑战。 尽管今夜词会,幽兰诗社被安排的位置有些偏僻,并不惹人注意,可方才谢雨带着林张二人以及沧澜诗社的人过来,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后来胡文和青山诗社也加入其中,更是彻底将大部分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庆州府四大才子齐聚一处,可是很难得的,而王平出现后又与胡文争锋相对,让众人意识到有些不对,潜藏在华夏血脉里的吃瓜基因瞬间觉醒,不多时,周围才子佳人越聚越多。 见周围来人变多,胡文脸上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表情,看了王平一眼,拱手回道: “兄台不必多言,切磋才学本是常事,兄台尽力一展胸中才华便是。” “如此,也好。” 王平见胡文这样,也没有多说点了点头。 而在这时,淑园中心处突然传来一阵阵钟声响起,紧接着不远处的学子呐喊声突然变得热烈起来。 众人诧异转头望去,就见两道身影在衙役护送下,缓缓走上了淑园阁楼的高台。 “知府大人和学政老大人来了……” 众人身后响起一道道声音,胡文眼神一眯,嘴角勾起一丝淡笑,看着王平眼道: “今夜乃中秋佳节,又是中秋词会,既然阁下同意与我比试,不如去淑园中心处,各作一首中秋词,届时呈于知府大人和学政老大人观看,也算公平?” “自当如此。” 王平微微一笑。 胡文上下打量了眼王平,袖袍一挥大踏步离去,朝着中心人群最为密集的水榭阁楼处走去,林子墨等人笑着与王平点头示意后,也转身离开。 王平转头笑看了眼林芷若,对着幽兰诗社的众人道: “我们也走吧。” 不多时,王平也带着几人走了过去,离中心人群越近,越能看到一些熟悉的身影,这些人皆是此届乡试的举人,原来他们还尚未回去,王平心中想着,就听这些人一一拱手笑着与他打起了招呼。 “王解元。” “王解元。” “王解元,今日可有佳作,我等可心急的紧啊。” “解元郎,多日不见,实属想念啊。” “……” 王平笑着一一回应,身后幽兰诗社的几人脸上越发骄傲,原本走在他们身边的才子佳人,看着王平一脸惊愕,他们终于明白这位觉得胡公子词作一般的书生,竟然就是传闻中连中四元的解元郎——王平。 消息一经出现,便以飞快的速度传播起来,片刻后,胡文转身有些难以置信的僵在原地,对着迎面走来的王平,蹙眉艰难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你是?” “在下王平!” 王平淡淡一笑,拱手做礼。 第466章 水调歌头 “王...平...” 胡文面色铁青,他竟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就是那位传闻中的王平,不过短暂的忐忑过后,他便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王平虽名头不小,可在庆州府中却流传出的大部分都是诗作,并无惊世几篇词作问世,想来作词一道,他并不擅长。 至于科举中诗词极好的名头,胡文全然不屑一顾,他虽没有再参加科举,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作出什么好词,无非是矮个里挑高个罢了。 读书人善于吹嘘,王平这名声八成都是吹嘘出来的。 作词需要一字一字的推敲,为了这场中秋词会,他可是准备许久了,王平又能怎样,想赢过他,可笑。 见胡文冷笑离开,王平和周墨轩对视一眼,笑着继续朝中心水榭处走去。 身后,王平有些疑惑和周墨轩对视一眼,周墨轩伸出食指,指着脑边绕了绕圈,王平失笑摇头,拍了对方一巴掌迈步跟了上去。“都愣着干什么?” 李易满脸疑惑地扫了众人一眼,接着摇了摇头,抬步朝着中心水榭的方向走去。 此刻,因为卫知府和学政老大人的露面的缘故,词会已经快要进行到最后了,而因为胡文要比试的消息散出,中心水榭那儿早已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听说了吗,胡公子今天要和人比试诗文!” “什么,胡公子不是大家公认的第三才子吗,还要和谁比试,难道是张之动?” “好像不是……究竟怎么回事,接着看就知道了!” “居然敢和胡公子比试,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在青山诗社的有意推动下,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淑园,人群也纷纷朝着这个方向汇聚。 林芷若和何静棠以及幽兰诗社的女子跟在王平两人,身后走来时,也被这阵仗惊到了。 但一想到王平的惊人才华,林芷若顷刻间心中顿时安定下来,在她心里公子已经是诗才通天了,胡文定是比不过的。 “是那位公子要和胡公子比试吗?” “那位公子长得好生俊俏啊!” “这可是比试文采,又不是比谁长得好看……” “可是,他真的比胡公子长得好看呀!” “------” 场内的女眷不方便靠近,只能远远地望着这边,偶尔有声音传过来。 水榭中心,一座宽敞的亭子里,胡文已经在一张桌案前站定,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他面色平静,让人瞧不出情绪。 此时,这里早已被众多才子团团围住,胡文身为庆州府第三才子,自身就自带热点话题,明日胡文与人诗文比斗的消息,必定会成为庆州府文人学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子墨兄!之动兄,谢兄”林子墨和张之动三人,此时也在人群之中,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三人闻声回头一看,发现是平日里相熟的一位才子。 那人看向林子墨,满脸疑惑地问道:“居然会有人同意和胡文比斗诗词,难道他不知道在庆州府,胡照的诗才仅次于你们几位吗,这几乎是必输的局面……三位兄长可知那人底细?” 林子墨摇了摇头,一脸意味深长的缓缓说道:“必输?我看未必。” “好好看吧,今夜咱们会有眼福的。” 张之动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一脸唏嘘。 “子墨兄的意思是?”林子墨居然不看好胡文,那人看了张之动神色一紧,心中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今夜,怕是要有大新闻了。 周围的人本就留意着林子墨和他的对话,听到这话,立刻全神贯注地细听起来。“要是那人就是写出‘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家人’的王解元呢?”林子墨这话一出口,周围众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后立刻喧闹起来。 就在这时,王平等人终于走了过来。 走到胡文旁边另一处桌案旁时,胡文转头看向他,淡淡地说道:“既是中秋词会,我们二人便等铜钟声响,以中秋为题,各作一首中秋词,至于谁胜谁负,就交由在场的几位大人评判。” 王平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对面的胡文说完后,便不再多言,低头磨好墨汁,便负手而立于桌案之前,闭目养神起来。 王平见状,也寻了一处桌案铺好书纸,面带笑容的笑着打量起了四周。 此时,场中其余几个桌案前也各有才子上去,其中也不乏一两位女子,周墨轩几人站在王平身后,心里没有半点紧张,不多时,柳风扬也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见师叔待在这里,诧异的问过缘由,瞥了眼不远处的胡文,冷哼一声。 这家伙真够小家子气的,当年的一丁点小事还能记到现在,真是没格局。 阁楼上,月华散播高台,看着场下熙熙攘攘的人影,学政老大人捋须乐呵呵的道: “中秋佳节,诗词添香,若能得一篇好词欣赏,当浮人生一大白啊……” “今夜中秋词会,可是聚齐了整个庆州城年轻一辈的才子佳人,还有不少此届乡试举人也都参与了,想来不会少佳品,希望今夜老师能够得偿所愿。” 卫知府笑呵呵的拱了拱手,开口言道。 “希望吧。” 老学政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台下众多聚集的人影,以及众多议论的声音,目露好奇之色,只是台下声音过于嘈杂,高台离得又远,并不怎么听的清。 “这是.....发生什么了?” 老学政抬头一看,喃喃说道。 身旁几位大儒伸头看了一眼,笑着接话道: “词会词会,文采切磋之事常有,应当是有两人想要切磋比试,一位名气大,一位声名不显,这才有不小的争论吧……” “切磋?” “倒是有趣?” 老学政淡淡一笑,卫知府见老师对此感兴趣,就转头对着身旁随侍之人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后,那人匆匆返回,躬身在卫知府旁边耳语了几句,卫知府眼前一亮,开口问道: “你可曾亲眼见到?” “回大人,属下亲眼瞧过,确实是王解元。”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卫知府笑着点了点头,身旁学政老大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 “仲道,可是有什么喜事?” “算是喜事吧,庄大儒说的不错,楼下确实有人想要切磋词文,其中一位被坊间称为庆州府第三才子,另一位想来老师也听过他的名字。” “庆州府第三才子?那是何人?” 老学政更加迷惑了,身旁几位大儒笑了笑,其中一位跟着解释道: “老大人,那被称为第三才子的年轻人,叫做胡文,善作词,词文练达,作的确实不错。” “至于另一位,在下就不认识了,还得老大人自己确认啊。” “原来如此....”老学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卫知府,蹙眉笑道: “仲道,别卖关子了,快些说,这另一位到底是谁?究竟是谁,能让你说上一句喜啊?莫不是能作出一首好词?” “哈哈,老师莫急,这另一人正是王平!” “王平?”老学政一愣,随即面露喜色,看了眼不远处的敲钟人,赶忙催促道: “开始,快开始啊。” …… 楼下, 一阵阵铜钟声音传来,一位身着长袍的中年男子,随即点燃位于众多桌案中间的燃香,随即朗声道: “各位,开始吧。” 言罢,男子便笑着缓缓退场,场中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皆开始纷纷沉思,落寞。 胡文处,胡文瞬间睁开眼睛,提笔开始未加丝毫思索,便在面前的宣纸上书写,笔锋凌厉,气势十足,暂且不说内容如何,这架势倒是很足。 有才子凑近,探头瞧了一眼,脸上不禁浮现出艳羡之色,喃喃自语道:“不愧是第二才子,这首新的中秋词,竟然还要胜过他刚才拿出来的那一首。” 小声把胡文还未写完的诗词念出来后,周围的才子纷纷赞叹不已。 胡文面色不改,可心里却十分得意。 这首词,本是他准备今晚拿出来和张之动比试的,是他一雪前耻、夺得庆安府第一才子之名的希望所在,水准自然不低。 一旁,那中年男子笑着望了胡文一眼,沉吟片刻,微微点了点头,至于此诗被其他书生吟诵传唱之事,他倒没有去管。 中秋词会本意只是庆祝节日,并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不打扰到作词人就行。 胡文一首词已经写了一半,就见对面王平却才刚刚拿起笔,有人稍微走近,探头望去,发现他面前的宣纸上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儿字迹。 “难道,他自知比不过胡文,临阵脱逃了?”就在一些人心里这般怀疑的时候,殊不知王平此刻也有些犯难。 刚才随手拿起了笔,却有些犹豫,华夏自古以来,优秀的中秋词太多太多,随便拿出一首,都足够流芳百世,他倒是一时选择困难症了…… 又是一年中秋,看着天边的那轮圆月,王平一时有些失神,明月依旧,也不知道明月那边,师妹如何?李夫子又如何?还有许许多多的朋友与亲人。 王平无他意,只是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中秋快乐。 这时,王平心里终于有了决定,蘸墨、落笔,很快,熟悉的字体便出现在了纸面之上。 林芷若和周墨轩低头看去,忽的愣住,柳风扬奇怪的看了两人一眼,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突然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见王平终于落笔,过了片刻,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来,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惊讶的神情,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抬头看了看王平,又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脸色渐渐变得惊诧起来。 “不说诗词好坏,单单这一手好字,无愧解元郎之名啊……”随着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周围又有好几个人凑了上来。 林芷若一旁看着众人的脸色变化,俏脸微微一笑,立刻上前一步,从旁边的桌案上取来一张纸筏,匆匆地在上面抄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的视线又投向王平这边,记下两句后,又重新在纸筏上再次书写,而在这个过程中,望着誊写好的词句,她的俏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言表的神色。 在王平停笔检查有没有疏漏的时候,一张写满簪花小楷的纸筏,已经从林芷若手中被抽了出去。 “看看王公子的词作,让我们好好欣赏欣赏。”见识过王平的字迹之后,周围的才子们满脸佩服,远远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将目光朝着何静棠手中的纸笺投了过去。 《水调歌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四个字。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一人拿着纸筏,小声念了出来,没过多久,周围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这时,那只燃香也彻底烧尽,那中年男人重新走进场内,派人将所有人的词作都收了上去。 而林芷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可惜,她知道这一次,是没有机会收藏公子的词作了。 想到这,她转头看着自己抄下的纸笺,连忙将纸笺从何静棠手中抽了回来,小心叠好紧紧贴在胸中藏好。 何静棠此时已愣在原地,双目无神的看着王平,满眼佩服之色,而在其身后,那几个书生,只看了第一句,就被林芷若抽走,那叫几个急不可耐。 楼上,收上来的几篇中秋词,很快便被分到了卫知府几人手里。 卫知府加老学政和几个大儒,一人也分不到几篇,几人很快看完,便相互分享再看。 不多时,老学政看着自己手中最后一张中秋词,突然面色潮红一片,不禁拍案而起,喝道: “好一个《水调歌头》” “好词,好词啊……” “此篇当为第一,当为第一啊……” 身旁,其余几位大儒,正看着胡文的诗词连连点头,只是突然看着老学政的神采,一时愣在原地。 …… 楼下,胡文满脸自信,冷冷看着王平,王平淡然自若,盯着月亮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多时,就听楼上声音传来,有人朗声喊道: “今夜中秋词会,最佳中秋词是……” “《水调歌头》——王平。” 第467章 佳人邀约 “《水调歌头》?” “词会....第...第一?” 楼下,只是瞬间胡文瞳孔骤缩,眉头紧皱,脸上那副自信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和震惊。 楼下中心水榭处,本来还异常因为中秋词争论,而喧闹异常,此刻却陡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所有人望着王平一时说不出话来,胡文词才之高,所有人心中都非常明了,可这位王解元,第一次参加词会,却能夺得第一,还能得到知府大人和学政老大人的认可,实力可见一斑。 “这就是,解元郎的实力吗?” “第一次参加词会,轻松写意之间,却能夺下词会第一,佩服佩服。” “解元郎好有才,好帅啊……” “……” 场中称赞声逐渐由小变大,柳风扬站在王平身边,脖颈微微扬起,脸上一副有荣与焉的神色。 林芷若满眼崇拜的望着王平,周墨看着王平轩扯了扯嘴角,这小子的才华当真可怕。 很快,在一些不知情路人的追问下,王平的身份逐渐被中心水榭处,所有人所知晓,听着那些称赞的话,王平面色如常,胡却是文脸皮发红,袖袍下两只拳头捏的铁青。 胡文身后青山诗社的众人,张了张嘴,看着胡文面色复杂,一时却也说不出话来。 “敢问大人,可否让我等见识见识,这篇《水调歌头》?” 场中一道声音响起,胡文犹豫许久,还是不甘心的拱手做礼,对着那中年男士开口问道。 “当然,且容我通传一声。” 中年男子也是爱词之人,方才听来胡文所作中秋词本来已是佳品,可这《水调歌头》却能从其手中夺得第一,想来更是佳中之佳。 中年男子言罢,便匆匆离去,场中众人闻言,倒是没有人觉得胡文输不起,即使比试词作,总得让人见到,才能心甘情愿的愿赌服输。 众人没有出声,皆仰头等待着中年男子重新出现。 楼上,老学政对着那篇《水调歌头》那是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身旁几位大儒已经看了一遍,可这种千古佳品,那是看一遍就能够的,那一个个急的是抓耳挠腮,满面潮红。 在几人身后,中年男子伸头看了一眼,心中更是好奇,却没有耽搁,躬身做礼,开口道: “老大人,楼下众人,皆是好奇这篇夺得第一的《水调歌头》,不知可否让晚辈,传诵一二?” “哦?哦,哦。” “好好好,拿去吧,此篇真是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老学政艰难的把目光从纸笺上移开,抚须而笑满脸感慨。 说罢,就要将纸笺递给那中年男子,可纸笺递到一半,老学政看着身旁几人不怀好意的眼神,猛然惊觉,连忙将手中纸笺收回。 嘿嘿一笑,朝着中年男子招了招手。 那男子见状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哎呀,快过来,快过来抄写一份再拿下去。” “这可是原稿,要是被带走了,老夫我可就收不回来了。” 老学政乐呵呵的笑着解释一句,身旁几个大儒闻言,皆是一怔,随即摇头苦笑起来。 那中年男子点头称是,立刻便走过去铺纸抄写起来,可这越抄,他的脸色越是激动,直到看到其中一句,便彻底呆立当场。 “好词……” 楼下。 众人等了许久,却不见中年男子走下来,众人是越来越急切,其中不乏有人以阴谋论猜测,却惹来周围人一阵白眼。 这次词会可是由老学政和知府大人,以及几位着名大儒评判,哪会有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发生。 况且以解元郎的才华,岂会需要那般? 没瞧见解元郎身后,那几个瞧见词作的才子,此时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沉浸不能回神吗? “只是那位,为何这么久还未折返回来,他是不是忘了咱们啊,庆州府中秋第一词啊,可急死我了。” “何兄莫急,俗话说好事多磨,照这个情况来看,咱们今夜参加中秋词,定会尽兴而归啊。” “张兄说的是,王公子连中四元,关内道乡试解元,在整个大宣年轻一辈里,那才华也是首屈一指的,诸位兄台莫急莫慌啊……” …… 淑园另一处,中心水榭之外,不少女子正仰头张望着这边的比试,对于词作她们当然喜爱,不过相比而言,庆州府乃至整个大宣,男子读书人远比女子要多的多。 能够参加这次词会的女子,各有各的身份和才华,当然不好和中心水榭处大多数男子挤在一处。 “你们说,这场比试,最后到底谁能赢呢?”一位身着浅粉襦裙、眉眼含俏的女子,右手托着粉嫩脸颊,美目流转间满是好奇,轻声问道。 “这还用想?肯定是胡公子啊!”另一位女子毫不犹豫地回应,语气里满是笃定。 “我也觉得胡公子会赢。”又有一人连忙附和,言语间对胡公子的实力深信不疑。 “就是,胡公子才华卓绝,远近闻名,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法惊人地一致。 在她们眼中,胡文身为庆州府第三才子,成名许久,才华与人气都相当出众,这场比试的胜利似乎早就是他的了。 “可是,听小云说,其他人看那位公子的眼神不对劲,想来那位公子也不是普通人物吧!”人群中,一位脸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少女忍不住插话,声音虽轻柔,却让周围的讨论声瞬间停了下来。 “哦?对了,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叫什么呢,小云呢,小云知道不?”一名女子满脸好奇的转头找起了名叫小云的姑娘。 一旁,一位年轻女子笑着拍了拍女子的胳膊,掩嘴笑道:“瞧你急的?这么着急想选一位如意郎君啦?因为你的话,小云早被派去那边了,想来一会等词作问世,也该回来了。 “不过方才小云好像说过那位公子,虽说没提提名字,但那位公子好像是这届乡试的解元郎,本事似乎并不比胡公子低啊。”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面面相觑,一时间,议论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回,语气里多了几分犹疑和猜测。 中心水榭处,场中,一位男子笑着朗声一句,引起一片赞叹之声。 这时,楼上终于传来动静,那中年男子手里捧着刚抄写好的纸笺,面色潮红匆匆走到众人围拢中心处。 面色复杂的看了胡文一眼,又朝着王平拱了拱手,才看着满眼急不可耐的众人,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诸位海涵,在下一去多时,是乃此篇,太好,太好了。” “久闻不如见面,王解元大才,大才啊……” “好好好,咱们不多说了,诸位且安静,听我一一吟来。” 中年男子激动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有那急性的学子刚想催促,听到中年男子说罢,才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一旁,胡文脑中,不断回想着中年男子方才看他的那股眼神,是复杂,是怜悯,这让一向自信甚至有些自傲的他,有些接受不了。 可现在听到这些话,他知道,他与王平的切磋他已经输了,可他还是想知道,那篇《水调歌头》到底如何惊才绝艳,才能让人用如此眼神看他这么一位庆州府第三才子。 人有了自信,有了骄傲,才能走的更远。 胡文当然也不例外,他眼睛紧紧盯着中年男子期待着他的下文。 淑园里,月华满园,桂香氤氲,人影错落,中年男子发须轻颤,涨红着脸用一种极其粗犷沙哑的声音,左臂张摆,看着手中纸笺用力吟诵道: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中年男子声音逐渐变小,可场中依旧鸦雀无声,众人回想着这篇《水调歌头》,猛然齐齐转头看着王平,只觉得此人实乃怪物,人群中央,一位小姑娘双眼发光,一句一句小心记下,才匆匆挤出人群,跑了出去。 “《水调歌头》……《水调歌头》……,今日诗会之上,恐怕再难有人有胆量创作中秋词了!”良久, 一位年轻才子的脸上满是怔忪,抬头望着天边明月,解元郎这篇词,算是彻底震撼了他的内心。 “又岂止是今日词会,只怕往后,中秋词都难有超越之作了。” 林子墨眼中亦是难掩震撼,他眼神复杂的看着王平,纵然他被众人尊为庆安府第一才子,可面对这般水准的词作,也自知自己无论如何都难以企及。 “庆州府第一才子?羞愧难当啊……” 林子墨嘴里喃喃自语,张之动嘴唇嗫喏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什么王平本是连中四元的解元郎,王平诗才无双一类的话,可话到嘴边,想起这篇《水调歌头》,胸中的一切话语,却又显得那般苍白。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苦涩,从几年前两人就以击败王平为目标,可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却是那般遥不可及了。 两人身旁,谢雨已怔怔失神了不知多久,猛然之间,眼神却都陡然变得清明起来,大声喝彩道: “好词,好词啊。” 他心里想和王平比试的想法,早就被他不知道抛去了哪里,比什么比,有这等好词珠玉在前,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能见到这般好词,他已经足够满足了。 随着《水调歌头》被吟诵而出,众人摇头晃脑惊叹之余,也不免看向不远处的胡文,眼中满是复杂的怜惜之色。 可怜的孩子啊…… 和那首词比不好,和这种能作为中秋词巅峰的中秋词对上,也不知是他的荣幸,还是他的不幸了。 面对众人奇怪的目光,此时却无暇他顾,作为庆州府第三才子,他的诗词鉴赏能力,是更要比大多数人更强的。 与他的中秋词比起来,王平这首中秋词,实乃居九天之高而俯幽冥啊。 不论是立意还是填词,他都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袖袍中,胡文的拳手缓缓放松,一片指节早已毫无血色,胡文双眼紧闭,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喃喃念道: “但愿.....人长久.....千里....千里...共婵娟。” “好词....好词啊,当为古往今来中秋第一词.....” “我胡文.....愿赌服输.....” 胡文声音颤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在众目睽睽之下,摆手摒退身后青山诗社的众人,一步一步,缓缓来到王平身前,艰难拱手道: “王解元,胡文...认....认输。” 胡文面色苍白,态度诚恳。 他是自知之明的,对方这等词作都拿出来了,这等词作,终其一生,他或许都不能达到如此高度。 他以诗词而闻名于世,对于诗词,他有自己的骄傲,亦有自己的坚持,既然输了,他认就是了。 “我输了……” 胡文面色苍白,嘴里缓缓吐出了这三个字,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王平却是摇头,开口喊道: “兄台留步。” “你还要怎样?”胡文脚步停住,蹙眉看着王平。 王平摇头不语,只是让出身位,看了眼林芷若,又转头盯着他。 胡文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对着林芷若拱手作揖,开口道: “林姑娘,方才之事....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场中众才子见到这一幕,心中皆不由的感叹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胡文低着头,许久得不到回应,只听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抬起头,就看到林芷若已经走到身前几步的位置。 双手虚扶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道: “方才只是戏言而已,公子不必如此挂怀,芷若醒的。” 听到林芷若说这话,胡文脸上羞愧之色更甚,看着眼前的女子,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去。 这时,一位少女羞红着脸,低着头匆匆跑到王平身边,微微欠身,偷偷打量王平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柔声问道:“斗胆请问,您可是王平王解元?” 王平瞧着眼前陌生的少女,心中暗自思忖,不知她所为何事,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少女见状,嘴角噙着一抹激动的笑意,连忙双手递上一封素色纸筏,说道: “不知公子明日是否得闲?我家小姐盼着能请公子移步府上,一叙别情。” 第468章 不解风情 “一叙别情?” 王平神色错愕,他连这女子是谁都不认识,怎得就被邀请过府一叙了。 可还不等王平回答,不远处,几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对视一眼,又争先恐后的匆匆赶来。 “王公子..我家小姐..明日想在醉香楼设宴,还请公子务必赏光...” “王解元,我家小姐说了……” “我家小姐……” “……” 一众女子围绕在王平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身旁柳风扬和周墨轩早已不知被挤去了何处。 周围,有那见多识广的,诧异的仔细看了好几眼,才错愕喊道: “那是张家小姐的贴身丫鬟,那是王家小姐的跟前侍女,还有那陈家二小姐的丫头……” “不对,那一位,还是卫知府家千金的婢女。” 男子挑眉错愕,听着这男子的介绍,场中众书生,看着王平的身影,张了张嘴,眼神极其复杂。 身为大家闺秀,自是从小就接受严格的闺范教导,一言一行皆需端庄稳重、恪守礼仪。 且不说卫知府家的千金、陈家小姐这般出身名门的闺秀,即便是庆州府稍有声名的清倌人,平日里也是矜持非常,绝不可能做出当众邀约陌生男子的事。 虽说这些女子大多是差遣自家贴身丫鬟前来,但丫鬟所传达的,无疑是她们自己的心意。 这位王解元,首次露面,仅仅一首诗词,就对那些女子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啊! 不过此词再次读来,让人依旧惊为天人啊,场中才子们看着王平,心里不禁暗暗猜测起来,倘若这位王解元此时点头应允,或许今晚就会有不少女子甘愿自荐枕席,与他共度良宵。 这种事,庆州府的才子们以往可没少做。 待今夜过后,等王平的才名传扬开来,恐怕日后他逛青楼都无需花费分文罢了,甚至还会有姑娘倒贴钱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这个世界虽没有宋明两朝,也不存在唐伯虎和柳永,但在前一世,有史料为证,柳永和唐伯虎都是逛青楼无需付钱的奇人,为了一首花词,那是上赶着都抢不到。 王平的名头虽不及那两位,可能与庆州府第一才子共度一晚,对于那些妓子而言,是声名远扬的绝佳契机。 倘若还能让他赠诗一首,诸如风情万种、风姿绰约、倾国倾城之类的溢美之词毫不吝啬地堆砌其中,那便是极佳的炒作手段,能极大地提升自身的关注度。 去年的林芷若不就是如此嘛,毫无悬念的当选十大花魁之首,只是自己赎了身,这花魁之首的位置便被白白闲置了而已。 而除了那些歌姬,这般容貌英俊、才华出众的才子,也正是那些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心中如意郎君的不二之选! 众才子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日后被众多女子簇拥的场景,心想若是自己能得到他的悉心传授……偌大的庆州府,还有他追求不到的女子吗?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能是想想,《华夏独酌》这种词,他们怕是一辈子都写不出来喽。 女子们望着王平,双眼发光,林芷若则是看了眼那群名门贵女家的丫鬟,眼神颤了颤,又偷偷打量了眼身处其间不知所措的王平,贝齿咬着红唇,眼中流过一抹自卑之色。 望着眼前的少女们纷纷递上手帕、请柬之类的物件,王平只觉一阵头疼。两世为人,这般阵仗,他着实招架不住。 他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看向林芷若,却见她匆匆瞥了自己一眼,旋即迅速低下头,像是在逃避什么。 王平满心无奈,转而看向柳风扬和周墨轩。周墨轩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似笑非笑地点着头。就在王平快要被少女们的热情“淹没”时,柳风扬终于像是领会了他的暗示,目光投了过来。 王平朝着淑园外轻轻晃了晃脑袋,递过去一个眼神。柳风扬心领神会,用力拉住王平的胳膊,高声叫道:“师叔,祖父还在家中盼着您呢,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动身吧!” “哎呀,竟把先生还在家中候着这事给忘了,是我的疏忽,咱们快些走。” 二人一唱一和间,王平对着身后幽兰诗社的众人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又深深看了林芷若一眼,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急忙离开了。 过了片刻,一众才子们嘴角直抽。这位王公子,明明有着解元之才,诗词更是无人能及,可怎么就想出这么个蹩脚的借口呢? “这下可糟了,王公子一走,小姐那边可如何是好啊!” “王公子,哎呀,怎么什么不说就走了呢……” “……” 一群小丫鬟气的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又匆匆回去复命。 “这……这太厉害了!”一位才子看着王平离去的背影,目光又被手中抄写下的《水调歌头》牢牢吸引,仿佛灵魂都被拽入了诗词的意境之中,久久回不过神。 半晌,他才如梦初醒,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 王平在诗词上的造诣,已然臻至化境,今日这场诗会过后,庆州府第一才子的名号,恐怕得易主了 。 “林兄,张兄……” 林子墨张之动身后,有才子看着两人,有些欲言又止。 林子墨张之动对视一眼,洒脱一笑,林子墨摆手言道: “你也看到了,王解元如此高才,有这首《水调歌头》在,这庆州府第一的名头,就休要再提了。” “折煞人啊,折煞人……” 幽兰诗社处,何静棠看着《水调歌头》幽幽的道: “王公子才情卓绝,放眼庆州府,怕是难寻敌手,一曲《水调歌头》横空出世,恰似奇峰突起,稳稳占据中秋词的至高之位。后人纵使有心超越,却也似逆水行舟,登天之难,莫过如此。” “是啊是啊,王公子当真厉害。” “这次多亏了芷若姐姐,若不是芷若姐姐邀请王公子加入咱们幽兰诗社,咱们可见不到这般好词了呢。” “嘿嘿,这下咱们幽兰诗社也会有名喽。” 几个丫头高兴说个不停,何静棠笑着看了一人一眼,转头看向沉默许久的林芷若,担忧问道: “芷若,没事吧?” “没事....”林芷若挤出一丝笑容,微微摇了摇头。 阁楼之上,老学政几人还看着这首词,良久回过神,想要叫王平上来一见之时,却听王平已然溜走的消息。 老学政一愣,随即朝着身旁众人摇头失笑: “楼下这么多,那般好的女子邀请他,这小子有些不解风情啊……” 一旁,卫知府脸上虽是带着笑,可一口牙齿却咬的紧紧的,这小子得亏没答应,方才要是敢答应自家闺女的邀请,他定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第469章 大宣第一才子 今夜,庆州府仿佛被注入了无尽活力,摇身一变成为一座不夜城。 酒馆、青楼,还有大街小巷的商铺,大多灯火通明,彻夜不休,只因这一夜的盈利,便能顶上平日里好些天的收入。就拿酒馆来说,仅仅半天的营收,就几乎等同于以往十天半月的进账。 明月院里,进进出出的人不计其数,今夜正值中秋佳节,剧院里演的自然不是怪异鬼神,都是些欢庆剧本,进进出出的人不计其数,一家人阖家欢乐, 吃过饭再花几十文钱,看上平时不舍得看的戏剧,看着孩子盯着戏台亮晶晶目不转睛的眼睛,喝上几口剧院里送的山楂果酒和月饼,这节过得美滋滋的。 大街上,此时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大河村的糖葫芦摊前,人潮涌动。 王平从词会出来后,便与柳风扬在淑园门口告别,静下心仔细思量方才的举动后,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悔意。 《水调歌头》这样的千古名词,自己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在诗会上展示出来,是不是太过莽撞、欠缺考虑了?毕竟,这可是足以流传百世的佳作,就这么轻易亮相,实在有些草率 。 也罢,这等词作若是只有自己知晓,那跟明珠蒙尘有什么区别。 《水调歌头》作为宋代大家苏轼的代表作之一,情感真挚,意境深远,值此中秋佳节,有些人虽不在身边,但不管他们在哪,王平都一样她\/他们好好的,那就够了。 王平看了眼天边明月,转头看去,就见张山峰正看目不转睛着远处的汤饼摊子,就笑着走了过去,嘴里还用某种旋律唱起了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不一会儿的功夫,汤饼摊子上,王平撑着下巴,出神的望着街上的热闹景象,张山峰一碗汤饼,一碗汤饼吃的火热。 而此时的淑园里,却已经变的更加火热起来。 淑园阁楼上,空无一人,只剩月华铺满木板。 卫知府早已去了府衙,虽是佳节,可府衙却是不敢丝毫怠慢,这等时候最容易发生事故和灾祸,为了安全考虑,卫知府便让府衙众人加班。 可不管府衙之人,身上有无公职在身,有无领取朝廷俸禄,可毕竟是爹生娘养,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人人都图个团圆喜庆。 卫知府当然得以身作则,所以等词会选词一结束,便告辞离开。 老学政和几个大儒,因为今夜《水调歌头》一词,心里对于这庆州府的年轻一辈,也是尤其满意,这不此时正位于淑园水榭处,指点起了后辈的关于词作方面的不解。 中心水榭处,几个老人说话之间,每每都拿那《水调歌头》举一些例子,此词意义深远,感情真挚,对于几个老人来说,那也是喜欢的不得了不得了。 又是指点完一个后辈以后,老者的目光再次落于纸面,刹那间,原本浑浊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好似能洞悉这文字背后的万千情愫。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发出一声饱含感慨的长叹:“此等诗作,当真是妙绝啊……‘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寥寥数语,道尽人间至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质朴之词,却满含深情祈愿。 能将中秋之景、人间之情,以这般笔触融入诗词之中,纵览整个大宣,怕也难寻出第二个有这般才情之人了……” 此人在诗词领域的造诣,已臻化境,高深到难以揣度,听闻去年中秋节,那首惊艳众人的《中秋对月》,便源自他的妙笔。”一位老者点了点头,接着道。 身旁另一位老者同样收回目光,同样感慨万千:“一首《菩萨蛮》,写尽儿女情长,词风柔婉细腻,令人沉醉;一首《水调歌头》,尽显豪放洒脱,意境开阔宏大,震撼人心。实在难以想象,如此风格迥异的两首佳作,竟出自同一人之手 。” “还有那《中秋对月》《美人歌》等等……” “今日这场诗会过后,往后只要我大宣的学子们,在月下饮酒,脑海中必定会浮现出‘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绝妙诗句吧,每逢中秋《水调歌头》也定会被人们反复吟诵,难以忘怀。” “依老夫看来,若是等节日之日,请他多作上几首诗词,那往后的几场诗会,恐怕都黯然失色,没了举办的必要 !” “单从诗词成就来说,就算称他为大宣第一才子,想来也不会有多少人提出异议。” 老学政微微颔首,对这番评价表示认可,随即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口笑骂道:“这孩子本事不小,当那柳言的弟子,倒是便宜那老家伙了。” 周围的才子们恭恭敬敬地在一旁侍立着,听到老学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名宿对王平的评价,内心不禁暗自震惊。 “大宣第一才子……”古往今来,“文无第一”是大家默认的道理,诗才到达一定高度后,要分出谁高谁低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庆州府这么多年来,得益于文气极好,才人辈出,也不过只是争一争庆州府第一才子,或者是关内道第一才子,可从未有过什么大宣第一才子,可如今,竟有一人得到了他们如此高的赞誉,实在是前所未闻。 中秋词会一直备受庆州府文人学子们的瞩目,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消息便会如星火燎原般迅速传开。 没过多久,一张张写满诗词与评价的纸片,就像冬日里纷飞的雪花,从淑园飘散而出。 甚至有好事者,将老学政等人对王平诗词的点评,连同他们对王平“大宣第一才子”的盛赞,一字不落地传递出去。 这些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府城,街头巷尾都在热议着王平的惊人诗才 。 第470章 射雕完本 府城热热闹闹,淑园外的不远处,张山峰还在胡吃海喝,王平坐在小摊上,听到几个从淑园外走出路过的才子,嘴里在说什么“大宣第一才子。” 王平诧异的抬头看了几人一眼,他从前只听过庆州府第一才子,还未听过大宣第一才子,也不知那位才子,到底是如何惊才绝艳。 天下英雄出我辈啊…… 王平感慨一句,远远望去,就见湄河的方向,一盏盏橘黄的孔明灯,迎风而上直到星夜之中,千灯佳愿,欢喜平和…… 庆州府的中秋热闹要持续一整晚,对于见识过更多热闹的王平而言,等新鲜感过了,便打着哈欠回了家。 春闱已经没剩多长时间了,他明日还得早起读书,得早些回去休息才行。 躺在床上,王平脑中想了一下接下来的打算,射雕英雄传没剩下几章了,得赶紧写完,好多腾出时间准备春闱,剧院分设一事还得与牛叔写封信,让他多照看照看,毕竟此去长安,人生地不熟的,若无人帮扶,怕是会有些波折。 还有李夫子的身子,得等到王耀回来才能知道,希望老夫子身子无恙吧。 这些日子,他也累的够呛,得盘算完这些事,王平的眼皮早已上下碰个不停,不一会的功夫,便沉沉睡去。 而在隔壁院里,小丫鬟烟儿正好奇的追问着今日词会上发生的事,也不知林芷若说了什么,小丫鬟脸上一脸的讶异和激动神色: “大宣第一才子?” “王公子真的好厉害啊。” …… 昨夜睡的很沉,王平睡得不错起的很早,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在院中练起了棍法。 这爷爷王老头传授的棍法,王平也不知什么名字,有次他问过,王老头也没说,只是说没名字。 一旁,王老头也陪着王平打着五禽戏,从当年的别扭到现在,王老头打起五禽戏已经非常熟练了。 等练武健体以后,月亮拱门外,又响起小宗翰背着小书箱,与众人告别上私塾的声音。 “小叔,宗翰走了哦,小叔再见。” “再见。” 王平笑着点头,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目送着小家伙,与早已等在门口的小伙伴蹦蹦跳跳的离开,转身便朝着堂中走去。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远处钟楼悠悠传来,唤醒了热闹一整晚的庆州府城,早起的商贩推着装满着木轮车,“吱吱呀呀”的作响,路边几张摊子上冒着热气,相熟之人开口打着招呼。 王家外,两个小不点蹦蹦跳跳的走在路上,其中一位小不点转头看了眼王家院子,转头羡慕的看着小宗翰,开口问道: “宗翰,刚才那位是你小叔吗?” “对啊,怎么了?” “那他是不是乡试的解元郎啊,昨夜听我哥哥说,你的小叔可是被几位大人物称为大宣第一才子呢。” 那小不点脸上满是崇拜的神色,他不知解元郎有多厉害,毕竟自己的哥哥也是秀才,可是大宣第一才子他还是有些理解的。 第一啊,他们大宣的第一位才子。 那可是很厉害很厉害的。 “真的吗?” 小宗翰脸上一喜,转头看着小不点求证道。 “真的真的,我哥哥昨夜回来说的可认真了。”这位小不点一脸认真,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噢耶,那我要和小叔一样,我要当第二才子,你第三才子。” 小宗翰蹦蹦跳跳显得极为雀跃,身旁小不点喜悦的点了点头,可突然又摇了摇头纠正道: “不行,不行,你小哥是第一,我哥哥要第二,你第三我第四,这才行。” “那好吧,小叔第一,你哥哥第二,我第三你第四,咱们就是四大才子。” “嘿嘿嘿,好啊。” 两个小不点没心没肺的笑着,身影渐渐走远。 过了两个时辰,正午时分,秋日的暑气已经消了许多,王平起身伸了伸懒腰,走出了屋外。 今日的课业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下午时分就可以把射雕彻底完结了。 等射雕抄写完,金老爷子的射雕三部曲,就剩下倚天屠龙记了,这三部曲虽然大多都是描写江湖,还涉及的一部分对朝廷不满,官员腐败的描写,王平还得自己改上一改。 桂花树的树叶还未彻底落完,王平坐在桂花树下,午后光线慵懒,凉风习习,极其适合抄书。 说干就干,吃过午饭,王平稍微休憩片刻以后,便坐在石桌上抄写了起来。 从华山论剑各路英雄展示各家绝学,到洪七公与欧阳锋大大出手,正邪对手,再到最后成吉思汗身死,郭靖黄蓉二人,立马而立望着骷髅白骨散处长草之间,不禁感慨万千,世人苦难方深,不知何日放得太平。 兵火有余烬,贫村才数家。 无人争晓渡,残月下寒沙…… 王平写完这最后一句,合上纸张,想起去年草原大举进犯,一时不由得感慨万千。 那场战争,庆州城虽然被安全保了下来,可死了却是无数人,改变了无数事,那些人又是谁的孩子,谁的父母,谁家的心心念念的人。 草原啊,草原…… 中原王朝自古以来,饱受其害。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虽说对于两方而言,各自都有各自的立场,可若不除去此,一但大宣势微,必成大祸啊。 王平不知不觉之间,一对拳头捏的紧紧的,脑中的思维也不知道发散去了何处。 王平摇头一笑,自己眼下不过是一届举,最多有一个县男的爵位,征讨草原这么大的事,还轮不到他来忧虑,朝堂上衮衮诸公,想来应有算计。 写完射雕,王平便唤来张山峰,让他把东西带给书坊的掌柜,因为射雕的大火,长安书坊的掌柜,早已派人亲自守在庆州城。 待王平写完一章,便会亲自快马送到长安抄录售卖。 至于分成,王平就让留在了牛府,左右自己也用不到,来来回回搬来搬去也费事。 张山峰点了点头,揣好话本就离开了,这下子射雕三部曲中的两部已经算是结束了,就剩这最后一部,王平是暂时没时间了。 日后若是有空余时间,那就再写,若是没有,那就算了。 王家院里,王平起身扭了扭发酸的手腕,转身进了屋。 积元县,王家庄。 李夫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拉着王耀的手轻轻拍了拍,笑着对已是满眼通红的王耀,有气无力的道: “孩子,去吧。” “夫子的身子情况,就别跟平儿那孩子说了,春闱在即,可是万万分心不得的。” 第471章 李夫子近况 “王....王耀明白,可是夫子你这身子……” 王耀眼里有些不忍,看着已经略显干瘦的李夫子,心中不免有些痛苦起来。 还记得当年在私塾启蒙的时候,李夫子是那般神采奕奕,醇厚温和,可现在却如同风中飘摇的灯火一般,虚弱无力。 同王平相比,王耀在李夫子身边启蒙的时间,要更久一些,虽然没参加乡试,可王耀能中秀才功名,在这十里八乡那也是极为有名的。 不少人都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李夫子门下启蒙,可李夫子只是守在王家庄,给这村里极其附近的孩子启蒙。 这些年来,李夫子为了私塾费尽了心血,也为了那些孩子,奋不顾身,才有了如今的结果。 这是王家庄欠李夫子的,王耀想到这,心里就堵的慌,看着李夫子的神色,哀叹一声又红了眼眶。 一旁,师娘吴氏抹着泪转过头去,有些不忍再看眼前这一幕。 李夫子倒是极为豁达的笑了笑,笑着抹去王耀脸上泪痕,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左右可能活不到明年春闱结束的时候了,虽有些许遗憾,可这一生他已经知足了。 屋外的飘落的秋叶,静谧又无声,可落在地里,成了泥窝了肥,明年这桃李树,便会长的更加高大,枝繁叶茂。 李夫子满足一笑,想起家中几个月大的小孙儿,不禁对着王耀,开口问道: “耀儿,可曾见了苗儿那孩子?” “见了,见了.....” 王耀含泪点头道。 “呵呵,见了就好啊,见了就好,夫子这一生不过一个童生功名罢了,等日后,这苗儿科举,若是与你们一样,中个秀才,夫子就无憾九泉了。” “会的,会有这么一天的。” 李夫子目光慈祥,王耀沉着头,任由豆大的眼泪从脸上掉落在地,他已然知道夫子怕是过不了多长时间了。 屋里,吴氏满眼血丝,侧着头悄悄抹着眼泪。 李家后院某处屋子里,一架崭新的婴儿床,正吱呀吱呀晃个不停,一个小脸圆嘟嘟的小婴儿,正睁着眼睛,笑呵呵的招手试图抓着眼前女人的鼻子。 妇人心疼的看着自己孩子,小心拨弄了一下襁褓,眼眶发红低声呢喃道: “小苗儿,以后要努力科举,光宗耀祖哦……” “咿呀咿呀……” 小苗儿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也不知是不是在回应眼前妇人。 王家庄晒谷场旁边的私塾里,一阵阵稚子读书声响起,李进微微点头,不多时望屋外看了一眼,满目哀伤。 …… 庆州城。 王平终于是等到王耀返回了,询问过后得知李夫子身子依旧,这才算是稍稍放下心。 李夫子对他有启蒙之恩,又将他介绍给老师柳夫子,若不是李夫子,他或许就没有机会连中四元,更别说参加春闱了。 既然王耀说李夫子没事,又拿出了李夫子的亲笔信,王平也就没了顾虑。 看着王耀急匆匆的返回州学,王平也只当是王耀补齐课业,毕竟这州学在几日前就开学了,王耀算是迟到了几天。 离开州学,王平便写信去了长安,剧院去长安开设分院的人选已经定下了,是由芷若姑娘亲自领队。 孙老年纪大了,也就不去赶路了,毕竟庆州离长安还是有些路程,一路颠簸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确实不怎么友好。 眼下中秋刚过,待牛叔回信一到,他们就可以着手赶赴长安了,估摸着差不多过年的时候,剧院就可以正式营业了。 春闱的时间定在二月,距现在也就剩下五个月多一点的时间,为了提前到长安,王平也得早做打算。 …… 长安。 牛府。 八月的气温虽然已经不是很热,但牛达披着一身盔甲,在军营之中训练士兵,曝晒一天回来,早已是大汗淋漓。 坐在椅子上,刚往嘴里灌了口凉茶,便见牛虎从外走了进来,同样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抱着身旁的凉茶喝了起来。 牛虎任军中校尉,每日的操练也必不可少,父子俩神态如出一辙,牛达瞥了眼儿子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喝着茶。 这时,家中管家进来,朝着两人拱了拱手,牛虎撑着站起身子还了一礼,又斜靠在椅子上继续灌起凉茶。 “何事?” 牛达看了管家一眼,点了点头,疑惑问道。 “家主,这是王平公子从庆州府来的信,刚到不久,还请家主过目。” “王平?前一阵朝堂上刚因为这小子吵过一架,这小子不去忙着准备春闱,给俺写啥信?” 牛达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接过书信,打开看了起来。 身旁,一手拿着凉茶壶,一手搭在椅子上呈葛优躺的牛虎,闻言转头看了牛达手中的书信一眼,站起身靠了过去。 “开剧院?” 片刻后,牛达嘴角抽了抽,将书信塞到使劲伸着脖子看的牛虎怀里。 好家伙,科举改制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若不是陛下让大理寺和御史台出手,京中怕是还会议论许久。 这小子倒是一点不忧心,还有闲心整什么剧院,胆子倒是不小。 牛虎赶忙看完,挠了挠头,看向牛达莫名的神情,开口问道: “爹,那这事咱们管还是不管?” “管,当然管。” “当年你爹我都认那小子当侄儿了,这小子有事我又岂能不管?” “再者说,这小子是个有本事又心善的,左右不过给他寻块好地方,又不是干什么贪赃枉法的事,又有何不能管的。” “至于长安城中那些议论,都是狗屁,王平这小子做的有错吗?一个个不学实干,只知道做文章,有屁用。” 牛虎骂骂咧咧,完全没将这事往心里搁,一块地皮而已,没啥大不了的,至于其他的事,有柳夫子提点,那小子应该懂分寸。 第472章 少不当用 作为大宣国都,长安城内寸土寸金,想要开设一家剧院,那占地不能小了,就光从书信中来看,这起码也得十亩地起步吧。 这内城里的十亩地皮,那是不用想了,有没有钱另说,关键还可能买不到。 那就需要把这主意打向外城,牛达想了想,自己也并不清楚外城的田地买卖,索性就将这事交给了马管家。 马管家当即点头应下,拱了拱手便告退离开。 牛达转头看了眼牛虎,开口嘱咐道: “即是王平来信了,你这当哥哥的,平时也上些心,若是有合适的,便跟你马叔通个气。” “如今已是快九月了,离明年春闱也没几个月了,到时候你们兄弟俩就能相见了。” “这小子人不错,你好好待他。” “好,孩儿知道了。” 牛虎笑着点头,自是对这个解元郎兄弟好奇不已,毕竟不是谁的事都能被拿到朝堂上商议,让长安城中众多学子议论的。 又过了几日,皇宫,太极殿。 殿内静悄悄的,宣帝一如往常批阅着一本本奏折,思无量则恭敬的侍候在一旁。 宣帝每日处理这奏折都是海量的,为了管理大宣,这奏折之中不但有京官的,还有各州各道的。 其他道的奏折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只是这南淮道里的奏折,却让宣帝微微蹙起了眉头。 去去年与楚国战罢,朝廷虽对滔河又多加治理,可终究也只是将滔河的影响范围变小了一些,加之因为去年水灾的缘故,南淮道的百姓,虽比去年好过一些,可依旧苦不堪言。 不少州县,今年的粮食产量都是大减,马上不久就要入冬,当地百姓又该怎么度过难关。 宣帝放下朱笔,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不由的有些头疼,略微思忖片刻,开口道: “召左仆射萧靖远,右仆射董舒,户部尚书戴昼,进宫议事。” 思无量点点头:“奴婢领命。” 说罢便朝着殿内的小太监开口道: “陛下有旨,召“召左仆射萧靖远,右仆射董舒,户部尚书戴昼,进宫议事。” “奴婢领旨。” 小太监跪伏在地,很快又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太极殿内三人才穿着官服匆匆赶来,三人对视一眼,待站好便一同拱手朝着宣帝拱手道: “微臣,见过陛下……” “免礼吧,来人给三位爱卿赐座。” 宣帝挥了挥手,便立刻有三人抬来座椅,三人道谢过后,戴昼看了左右仆射一眼,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朝着宣帝拱手问道: “陛下,不知陛下几日唤臣等,是为何事?” 闻言,宣帝也不废话,拿起御案上关于关内道的奏折递给思无量,道: “这是来自关内道的奏折,三位爱卿看看吧。” 思无量拿着奏折递给三人,三人谢过后便相继传看了起来。 片刻后,左右仆射对视一眼,就听戴昼蹙眉说道: “陛下,依照这奏折来看,这南淮道今年税收怕是又要大打折扣了,而且以微臣来看,今年这税收不但要大减,朝廷还要适当开仓放粮,帮百姓度过难关啊。” 闻言,宣帝点了点头,戴昼虽然在平时对待六部申请银钱,显得极为抠搜,甚至有些苛刻,不过却是为实干爱民之人。 在以往,风调雨顺之时,南淮道的税收在大宣占大部分,如今水灾不断,为了百姓考虑,这税收确实还适当调整。 “那就按你所说,回去做出一份关于南淮道秋收的章程出来,明日送来吧。” 宣帝略微沉吟,便答应了戴昼的请求。 这关于百姓税收生计的问题解决了,就该考虑考虑这南淮道水灾的事了。 毕竟这滔河问题一日不解决,南淮道便要年年受灾,不说朝廷咱要年年要为此付出多大代价,就单单百姓也禁不起这么摧残,更别说楚国在一旁虎视眈眈了。 “对于滔河水患一事,几位爱卿可有何想法?”宣帝看着三人道。 “滔河水患?” 三人一时哑然,这滔河水患发生已久,户部和工部为此没少出钱出力,可是直到现在也只是略微控制罢了,想要彻底解决,谈何容易。 自古专业的事,就要专业的人来做,作为大宣最通水的都水监,都对这滔河水患无能为力,他们三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只是这般想着,萧靖远突然想起不久前在乡试策论改制一事,而被张治提起的王平。 按照当时的话,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张治曾说王平在乡试中所写的治水之策,已经达到了这些年都水监治水过程中,所摸索出的水平。 想到这,萧靖远拱了拱手,便开口道: “陛下,这些年以来,工部都水监为了治理滔河水虽灾尽心尽力,但到现在也只是微微控制住而已,完全达不到解决的目标。” “微臣知道,微臣这话虽有辱没功臣之嫌,可都水监作为我大宣最善治理水灾之部门,都对这滔河水患无能为力,即使如此,那微臣想,是不是该再找一些懂治水之人,不拘泥身份,年龄,帮助都水监治理水患?” 萧靖远话说到最后,三人已经明白,他心中已经有人选了,董舒脑中若有所思微微点头,戴昼试探性的开口: “萧大人,若是心中有人选,不妨直说?” “当然,因为策论改制一事,陛下和两位在不久前也应当听过他的名字。” 萧靖远点了点头,站起身朝着宣帝拱了拱手。 “你是说,王平?” 戴昼脑中立马浮现出当日大殿上,张治为王平争论的画面,可想了想,他随即又摇了摇头,道: “萧大人,若是本官没记错的话,王平今年还未加冠,年方不过十七,况且就算张治提起王平的治水之策,已经与都水监一些治水之法不谋而合,可既然都水监无办法,王平又怎么说的准呢?” “本官不反对你的提议,王平确实极有才华,此子不但算学水平极高,乡试中那篇关于田亩的策论也做的极好,若是可以本官都想在王平中进士后,把此子调到户部来好好培养。 “可王平年纪太小,又只是个举人,若是让他去治水,若是治理好也罢,若是治理水患出现问题,那不但朝廷要劳民伤财,还会连累滔河两岸百姓啊。” “咱们身为朝廷重臣,不能不考虑后果吧。” 闻言,萧靖远惊诧的看了戴昼一眼,摇了摇头就要开口,就听御案之后,宣帝开口打断道: “王平年纪过小,关于让他治水一事,暂时作罢吧。” “微臣明白。” 萧靖远闻言虽是有些不甘,但只好拱手回道,毕竟戴昼说的不错,关于百姓之事,却是不好轻易下决定。 有些事不破不立,可破了就再难立了。 几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关于滔河水患之事,许久也没商议出一个章程,最终还是由董舒提议,让都水监在维持现状的基础上,趁着汛期还未到,一点点改变滔河水患最为急发处,再慢慢寻找解决根治之法。 大宣颔首,又派人召来了工部尚书张哲,得到可行的意见后,便安排工部着手此事,又让张哲赶紧作出南淮道税收平灾的折子。 等几人走了,宣帝又拿起奏章,一边批阅一边询问起思无涯这些日子关于京中所发生的事。 听到琅琊郡公府的管家,竟然开始在外城寻找好位置购置地皮,倒是惹起了宣帝的兴趣。 毕竟这琅琊郡公一向节省,竟然会花费这般大的价钱买地皮,倒是颇不容易。 见状,思无量却摇了摇头,笑着道: “陛下,根据密谍司传来的消息,这位马管家似乎并不是为了琅琊郡公府购置地产。” “那是为了谁?”宣帝瞥了眼思无量疑惑道。 “听说是为了王平,此子想要在长安开设一个剧院。” “剧院?” 第473章 朕也入股 “剧院是什么?” 宣帝有些莫名,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场所。 “回陛下,这所谓的剧院,最早是在庆州城内所办,简而言之,即是戏剧与话本的结合,配以服装和舞台让人观看的娱乐场所。” “根据庆州城的密谍司来信时介绍,庆州城那座剧院名叫明月院,剧院里常常爆满,每日都极为火爆。” “原来如此,能够在长安再次开设剧院,还请得老牛家的管事亲自寻地,想来这剧院倒是赚钱不少。” “再加上那明月露和香皂,即便是宫中也使用不少,还有那庆州清冽果酒“醉江湖”,怪不得,这戴卿想把他召去户部呢,细细想来,这王平倒也是个敛财高手啊。” “可方才戴卿说,这王平算学功底极高,又是何出此言,你这老家伙且给我仔细道来。” 宣帝想起戴昼刚才所言神情玩味,思无量想了想,便开口问道: “陛下可还记得司马术?” “司马术....朕略微有些印象,可是算学大家刘志的弟子?” “没错,司马术师从算学大家刘志,也算是算学一道高手,几年前曾任于庆州州学担任算学夫子一职,后来不知怎得,便在雪夜之中求问王平两道算学问题,在王平解答以后,激动的双目赤红在雪夜里伏地一天,后来言及王平必称前辈。” “不久前,司马术曾返回长安,特意带来那两道算学题交于其师刘志,刘志看后,当即就言王平乃算学大才,这才应当有了戴大人方才那句。” 对于这些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作为密谍司的首领,思无量知晓并不算难事。 “算学大家?朕记得这王平才十七岁吧?” 宣帝有些诧异,随即看着思无量有些疑惑的确认道。 见思无量回答,宣帝这才挑了挑眉,有些讶异的道: “这王平待给朕的震惊不断,朕还是小觑了他啊,农家出身,连中四元,算学大家,格物大才,被工部户部两部尚书抢着要,兵部欠着一个人情,吏部和礼部因为他改变科举制度。” “这小子……” 宣帝摇头失笑,就听思无量在一旁继续说道: “陛下,这次庆州传来的消息里,虽与朝廷大事无关紧要,可还有一件关于王平的事。” “哦?什么事?”宣帝好奇的打量着思无量,就听对方继续道: “八月十五庆州中秋词会,王平曾作出一首首词名曰《水调歌头》,被庆州那位学政老大人,称为千年第一中秋词,王平也被他称为大宣第一才子。” “大宣第一才子?” 宣帝怔了怔,他知道那位老学政,那位的脾气可算不得好,能得到那位如此评价,这王平当真越来越有趣了。 对于王平,宣帝是越发满意。 一旁,思无量看着宣帝眼中泛着精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也没有多猜,转而继续站在宣帝身侧,闭上嘴当起了透明人。 片刻后,宣帝重新恢复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态,一遍批着奏折,一片开口道: “无量啊,那《神雕侠侣》朕听过一些,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说的端是不错,既然王家子想要在长安开设剧院,那就让他开好了,你就按长平王府的身份,划给他几亩地给与他一些帮助,不过朕要占四成股份。” “才情无双,文武双全,正是发奋图强报国为民的好年纪,整日想着赚钱算怎么回事。” “你去带句话给老牛,让他告诉王平,明年二月的春闱,朕要看到他王平一份令朕满意的答卷。” “若不然.....就去南淮道在张治手下当河工,治水灾去吧。” 宣帝面色淡然,仿佛说了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可听在侍候宣帝多年的思无量耳中,却听出来陛下对这位年轻人不一样的看重与期望。 长安。 琅琊郡公府。 牛达看着马管家找来的一些地皮信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地皮不好,位置不行,实在是这价格却让他有些咂舌。 王平想办一个产业没啥问题,毕竟朝堂上所有大臣,谁敢说自己家没一二产业。 可王平毕竟农家子出身,又是亲自写信给他这位世伯,让他帮忙考量一下地皮,若是在地皮上花费银钱过多,那等这什么剧院办起来,若是这生意不红火,这孩子岂不是会赔的亵裤都没了。 既然人家叫一句世叔,那肯定得做出世叔的样子,这地皮还得考虑考虑才行。 而就在牛虎危难之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却突然从屋外传来。 第474章 剧院事了 “多大人了,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屋外,牛虎面带急色的快步跑来,就听牛达蹙眉呵斥道。 为将者,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这小子作为他老牛的种,都是军中校尉了,还如此冒冒失失,实在令人不满。 “说吧,什么事?”牛达瞥了眼牛虎,不满的道。 “哦,爹,快去门口迎一迎吧,陛下身边那位已经快到门口了。” “你是说思公公?你不早说?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牛达瞪了眼儿子,立马走出屋门迎了出去。 屋内,牛虎撇了撇嘴,老爹也是的,一会嫌他不稳重,一会又说他憋不出个屁,横竖都是他有理,当儿子的简直完蛋。 等自己以后有儿子了,那小子给他等着,看他怎么收拾他。 牛虎心中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而在琅琊郡公府大门之内,牛达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思无量此时已经走了进来。 这次宣帝是临时起意,又是私下授意,也用不上什么圣旨之类的东西,思无量将地契交给懵逼的牛达后,笑吟吟的说出了宣帝要以长平王身份入股的事。 牛达虽有些发懵,可很快回过神来,便直接替王平将此事应了下来。 四成股份而已,还能有这地契贵重,再者说了,陛下虽说借用了长平王的名头,可陛下能入股他王平的生意,那是王平那小子的造化,他王平小子敢不同意?那还得掂量掂量,他王平的屁股能挨的住俺老牛的几巴掌。 见牛达立马大营,思无量笑了笑也不在意,转头朝着身后程府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将宣帝让牛达转达给王平的话转述了一遍,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离开了。 等思无量离开,牛达才满脸诧异的挠了挠头,脸上也缓缓郑重起来。 他之所以能认王平当个世侄,不过是看这小子有本事,又心善,还有担当和勇气。 只不过现在看来,这小子的本事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想象啊,能让陛下如此关注,这小子着实不简单。 牛达嘴里念叨着,手中握着地契盒子,便转身朝着院里走去。 而这时,一只巨大的胳膊,却突然搂住牛达的脖子,程老匹夫好奇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 “老牛,刚才那老思找你干啥来的?” “还有你手中这小木盒,啥玩意儿啊?让俺看看,这陛下忒不地道,明知道你我两家住对门,咋送东西还只送你一人?” “还有那老思,刚才在门口恰巧遇到他,问他在你家干什么,他还不理我。” 程明虎嘴里喋喋不休说个不停,手还不消停的就要去拿牛虎手中木盒。 牛虎一把推开对方搂着自己脖子的胳膊,没好气的瞪了眼牛虎道: “还恰巧,人家思公公早就看到你了,你忘记人家干啥的了?” “还有,以后说话小心点,在背后少议论陛下。” 说罢,也不等程明虎的反应,便径直朝着后院走去,还边走边喊道: “老马,把闲杂人等赶出去,夜深了,咱们闭门关府了。” “公爷....夜深了,你看....”马管家站在程明虎身边,脸色尴尬。 “老牛,算俺老牛认错你这个兄弟了。” 程明虎试探性的朝着院中喊了一句,片刻,见得不到回复,才朝着马管家甩了甩手,道: “行行行,你不用送了,我自己走。” 走出门外,程明虎捏着下巴,一会看着远处,一会又看向琅琊郡公府的大门,眼珠子滴溜一转,嘿嘿笑着回了程府。 程府某处屋舍里,程家老二程初铁此时还未就寝,正点着一只烛灯躺在床边美滋滋的看着《射雕英雄传》的最后一回。 门外,突然脚步声响起,程初铁可太熟悉那脚步声是谁的了,面色一变飞速吹灭蜡烛,把书往被窝一扔,就用被子盖住脑袋,打起了呼噜。 “哐当……” 一声巨响过后,屋门被踹开,程明虎嘿嘿狞笑一声,一把掀开被子,拿起话本看了一眼,朝着程初铁脑袋就是一巴掌。 “小子,方才屋里还亮着灯,现在就打呼了?你糊弄鬼呢?” “爹。” 程初铁被打的一颤,微微睁开眼,看着程明虎干笑着道。 “爹个屁,让你少看话本,你就是不听,你是我爹。”程明虎望着手中话本,有些没好气的举起手,可随即又放了下来,将书扔到自家老二身上,道: “行了,随你便,你爱干啥干啥。” “哦,对了,反正你天天没事,你就去找你牛家哥哥,跟着你牛家哥哥,看看牛家要干啥,老牛这老小子啥也不说,你爹我也只好从小辈下手了。” “哦,行行行。” 程初铁愣了愣随即点头道。 “就这样吧,你早点睡,爹没事了。” 程明虎看着老二身上的话本,找出火折子将蜡烛重新点亮,看着自家老二木讷的神情,暗暗叹了口气,重新拉上屋门走了出去。 屋里,见老爹真的走了,程初铁又拿话本看了起来,只是看了有一会,看到《射雕英雄传》那最后一句,他心口不由得有些堵得慌。 去年的战争,对于百姓来说,造成的伤害怕也是那般了吧。 可恶的草原狗,若是有机会,他也想上阵杀上两个敌人,让众人知道,他程家老二也有血有肉不是纨绔,可惜爹爹为什么不让他参军呢。 程初铁神色哀伤,喃喃自语道。 又过了一段时间,程初铁按照程明虎的吩咐,每日跟在牛虎身后,待牛虎实在受不了之时,也终于是让程初铁知道,外城要开一家剧院的事了,对此程明虎撇嘴一笑,他还以为是啥大事呢。 一个剧院,无关紧要,无关紧要。 而在此时的庆州。 王平看着牛达送来的信件,不敢置信的揉着一双大眼睛,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什么东西?长平王要入股?还占四成? 牛叔不但答应了,还要让他在春闱好好发挥,不然小心他的屁股。 这都是哪跟哪啊,几块小小的地皮就要占日后剧院收益的四成干股,这可是大宣朝第二个剧院啊,分走这么多利润,什么地皮这么贵,抢劫啊…… 第475章 计划春闱 要知道剧院的收益可是长期的,以庆州城剧院的收益来看,虽说长安城的地皮价格可能会很贵,但远不至于王平用四成干股作为交换。 可既然牛叔已经答应了,王平即是不情愿也只好应下此事,毕竟从信中来看,从某种意义来说,这长平王能带个王字,至少王平不用考虑有人刻意针对了。 毕竟你钱都收了,不能看着别人针对剧院,坐视不理吧。 打定主意,王平就将林芷若和孙老请了过来,将长安剧院选址确定的事,跟两人说了一遍。 孙老头闻言,长长舒了口气,满面红光,还记得当初,因为说书说不下去,他差点就带着虎子离开了。 如今时过境迁,没想到这剧院一下子都能开到长安去了,他也不知这一辈子还有没有希望去到长安,可小虎子却是绝对有可能的。 “长安好啊,长安好啊,辛苦公子了。” 孙老头笑呵呵的,林芷若双眼焕发着光彩,立马就与王平商议起了剧院去长安的时间。 如今已经九月了,还剩几个月就得冬天了,到时天寒地冻的,想要施工是不可能的,等来年春,又赶上春耕,想要招募一些农人,想必也不容易。 所以就得趁着今年入冬之前,趁早把剧院大体框架整出来,等来年再好好整修整修,就可以正式营业了。 林芷若笑着说完了自己的打算,就在一旁期待的看着王平。 王平想了想,芷若姑娘说的不错,若是今年工期够快的话,等来年他到长安参加春闱殿试结束以后,他也可以在一旁审查审查,不合适的到时候还能改改。 “那就按芷若姑娘你所说的,就这么办吧。” 王平笑着点头,估算了一下日子,继续开口道: “孙老芷若,另外还有一件事,这是咱们第一次开分院,而且还是在长安开设分院,长安毕竟不比别处,可能会有许多苦难等着,你们好好与大家商议商议。” “与大家说清楚,这一次去长安,可能就会很长时间回不了庆州,家在庆州的,以后团聚可能也难了,当然,剧院也不会强迫大家,有想去的能坚持的,我们会给大家银钱上的额外补偿。” 林芷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一次剧院里的大多人暂时还不用去长安,等长安的剧院建好了再去也不迟,但有些事需要提前说清楚。 是去是留,全凭自己,王平可不愿成为前世那些丧良心的黑心老板。 等这些敲定,王平又跟两人说了股份的事,至于长平王占的四成干股,王平也只说是一位大人物。 而占去的干股,王平也打算只从自己股份中抽走,可孙老头死活不同意,非要重新分配股份,最后好说歹说,王平实在拗不过,也只好同意孙老头的提议。 这么一来,这长安的剧院里,按股份大小,便依次是王平,长平王,孙老头和林芷若了。 又过了几日,庆州府秋意渐浓起来,在一片金黄之中,王平招手告别,目送着林芷若一行人的车队,渐渐离开庆州城朝着长安而去。 日升月落,星夜更替。 又是一个月过去,长安的回信也如期而至,林芷若的信中跟王平说了分院的建设情况,还兴奋的介绍那处地方占地不小,秋日的风景极为优美,让王平别操心,说是工匠们都是琅琊郡公府的牛公子找来的,工期很快质量很高,让王平别担心。 而另一封信,则依旧是牛叔的,写中没有别的,除了让王平别操心那剧院以外,就是让王平刻苦读书,若是明年春闱考不出好名次,便有他好受的。 王平看着和一个月前语气一模一样的劝学信,不由得摇头一笑,将信收好,又提笔写起了回信。 十月已至,庆州府逐渐冷了起来,明月阁里的生意也差了不少,王有发敲了敲门,走进来看了眼王平屋中铁炉碳火,见王平在写字,又悄悄退了出去,回到主屋,与王老头等人商议起了明年春闱去长安的事。 王平的科举,在王家向来都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庆州城离长安比较远,王有发几人也没曾去过长安,若是待天寒日冷,路上更不好走,那就会难上加难。 几人商议间,就将目光投向了王老头,作为一家之主,这事还得王老头拿主意,这路途遥远,人去多了也没用,他与赵氏年纪不小了,马车颠簸是受不了的,王老头想了想,看向张氏和王有发开口道: “这次春闱,就有发和平儿他娘去吧。” “我们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平儿有主见也不用咱们操心,当时候你俩到了长安,把平儿的日常起居照顾好就行了,可千万不得让平儿吃到什么不干净的,有发多上上心,防着有人用下作手段。” “是啊,你爹说的没错,你们可要千般万般的小心啊,平儿科举这次就考你们俩了,咱们王家的日后,可都系在平儿身上了。” 赵氏看着张氏和王有发,眉毛颤颤的开口嘱咐道。 “爹,娘,哥嫂....你们都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 张氏看了王有发一眼,认真的点了点头,何氏看着张氏能去长安,眼中虽有些羡慕,可心里却同样有些期待与紧张,作为伯母她同样盼望着平儿科举逢考必过,越走越远。 一旁,白沫儿与白掌柜对视一眼,白掌柜看着王家人满眼感慨,白沫儿笑了笑,摸着一旁小宗翰的脑袋,眼中同样有着期待。 “那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才好啊?” 王有发估算了下时间,也说不准今年什么时候下雪。 “听柳夫子的吧。” 王老头淡淡的回了一句,背着手便走出了屋子。 又过了几日,庆州城内逐渐冷风四起,城中大树上几片干枯又倔强的叶子,被冷风吹的片刻未歇。 柳家书舍,柳夫子看了眼天色,缓缓关上窗户,看着写完最后一篇策论停笔的王平,眼中满是满意,抚须开口道: “平儿,时间差不多了,该去长安了。” 第476章 分别 北风呜咽,王平点了点头,躬身回道: “弟子明白。” 熙和元年的冬,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十月中旬的时间,离明年二月春闱还有一段时间,可为了防着路上耽搁,好让王平早些在京城中安顿下来,王家已经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 如今得到柳夫子肯定,王家人已经在挑选合适上路的日子了,对于赵氏来说,王平进京赶考,那可是大事情,黄历日子一定要吉利,这可马虎不得。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初,随行了除了王平和王有发夫妇俩,还有张山峰,以及安青岚和姐夫寒清远,以及姐夫陈洪亮。 姐姐王翠如今已有了身孕,走起路来身子微微有些往后仰,走不了一会便会觉得腰酸背痛。 寒清远虽是姐夫,可王平知道,他家人数本就不多,除了这么多年一直伴在寒清远身边的那位老人,也就只有前些日子为了姐姐,才添的一个妇人。 这次春闱,寒清远与当年的陈洪亮一样,担心自家妻子安危,本不想参加的,可自小看着王平的读书科举的王翠,却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这世上的人都说,王家出了个好孙儿,那是天上的文曲星如何如何,可只有她这个当姐姐的知道,自家小弟这些年为了科举,究竟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读,又岂是说出来这般简单的。 所以王翠也更加能体会寒清远的艰难,如今春闱就在眼前,若是侥幸过了春闱,殿试更是临门一脚。 若是过了,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若是不过,那也算是体验了一次春闱,下次不管如何总是会多一丝经验不是。 见王翠这么坚决,寒清远也不敢再坚持,是生怕王翠动气,伤了身子,也就答应了下来。 可这么一来,寒家无人,只剩一个老仆妇人照顾王翠,寒清远定是不放心,王翠也不放心让寒清远一人去。 寒家里,知道两人的纠结,堂姐王霞笑着摇了摇头,一手拉着自家妹妹的手,一手轻轻点了点王翠的眉心,道: “傻妹妹,俗话说一孕傻三年,你怎么也成这样了?” “清远他去参加春闱,你姐夫就不用了?小弟就不用了?” “你怀了身孕,寒家没人,那娘家还没人吗?小叔叔母不在,爷爷奶奶在,大伯大伯母在啊,还有嫂子,是不是都能照顾你,等过段时间,姐姐也能过去照顾你啊。” “清远别担心,好好考,王家都在翠儿身后,你没啥好担心的。” 闻言,王翠懊恼的拍了拍脑袋,一时着急把自己娘家都忘记,寒清远乐呵呵的立马拱手,笑着道: “谢过姐姐。” 没过几日,听到孙女要回家养胎的消息,整个王家女眷都动了起来,王家里赵氏何氏几人,立马就将一件屋子给腾了出来,还请了工匠好一顿收拾,赵氏拉着孙女的手,笑着说个不停,何氏和白氏帮忙收拾着日常琐碎用的东西,小宗翰耳朵贴在小姑肚皮上,眼睛囧囧有神的猜测着小姑肚里,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王家院里,其乐融融,寒清远几人也赶忙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按照计划,到了长安以后,几人的衣食住行都是由王有发夫妇俩负责,左右都是亲人,安青岚也是知根知底的,倒也方便。 等收拾完东西,王平又抽出时间,和孙老头见了一面,不说以后,之前在他回来的这段时间,庆州城剧院的事都得老人负责了,当然若是遇到合适的,老人也可以提拔他当掌柜,毕竟老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也该享享清福了。 老孙头自是重重点头,让王平放心,只是在王平临走时,老孙头犹豫半晌,才对着王平拱了拱手,说着到了长安,让王平好好照顾林芷若,别让这腼腆的丫头受了委屈。 看着老人认真的神色,王平回了一礼笑道: “孙老放心,我与芷若姑娘乃是好友,定不会她受委屈的。” “好友....” 孙老头嘴里念叨了一句,也没有多说,点了点头便送王平出了院门。 城西头,丐帮院子里,王平走进屋里把带来的酒坛放在桌子,又示意张山峰扔下几袋钱,转头看着老乞丐,笑着道: “赵老把丐帮的事交代一些,过些日子,带上一些机灵的人,准备入京吧。” “知道了恩公,不过老头子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庆州丐帮的事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也不会有什么乱子的。” “不过这次去京都,恩公怕是又要破费了。” 老乞丐看着钱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毕竟若是去长安的话,那可是京都天子脚下,若是手中无钱那是寸步难行的。 “有啥破费的。”王平摆摆手,笑了笑,便起身走了出去。 等王平走后,老乞丐刚送完人回来,逍遥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斜着眼瞥了眼门口的方向,开口问道: “那小子干啥来的?” “前辈。” 老乞丐拱了拱手,笑着邀请道: “恩公过阵子就要去京师科举了,前辈不妨一同前去?” “科举?参加春闱?” “看我心情吧……” 逍遥子捋须转身离开,随口说道。 又过了几日,明日就是出发的日子,王平刚从柳家告别老师回来,就见厨房里奶奶赵氏亲自下厨,母亲张氏和大伯母何氏,在一旁帮他准备着需要用到的食材。 嫂子白氏正请教着陈母(陈洪亮的母亲,王霞的婆婆)捏着外形精致的饺子。 姐姐王翠此时应该在屋里睡的正香,堂姐王霞在一旁陪着做着女红。 不远处,姐夫寒清远正抱着小外甥女陈若澜,笑呵呵的看着安青岚逗弄着小宗翰,白伯和大伯王英雄清点着最后一遍明日的行李,爷爷王老头与姐夫兼师兄陈洪亮下着野棋,老爹站在爷爷身边,时不时的插嘴,便会惹来一阵笑骂。 王平一一打了招呼,不一会儿的功夫,饭菜便做好了,饭桌上,长辈也没有提科举的事,最后只是王老头站起身,笑着开口道: “祝大家,明日去长安,一路顺风。” 次日一早。 丐帮一伙已经在几日前就走了,这次王平身边也就张山峰和张天跟随。 等上了马车,王家众人站在门口,赵氏看着众人,抹着泪挥手,喊道: “路上慢点,平平安安的……” 第477章 风雪路话 冬日昼短夜长,此时天色还略微有些暗沉,冷风呼呼作响,马车从城门驶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而去。 这个时代,所谓的官道也不过稍微平整一些的土路罢了,不过用了夯土的技术,底下又铺了小石子,倒是比平常土路要好上太多。 王平不知庆州城离长安有多远,但估摸着京中来信的时间,他们这一趟恐怕至少也要走上半个月。 这还是有马车的情况下,若是家境贫寒一些,离长安远一些的举人,怕是得更早出发才行,这也为什么乡试过后,一部分中举的举人没有离开庆州城,反而留下来的缘故。 庆州与长安皆属北方,一路上寒风呼啸,马车路过镇子或县城,也会时不时停下来修整修整,好让马儿休息休息,再补充补充路上使用的琐碎东西。 走走停停,又过了几日,熙和元年的第一场雪终究是来了,天空就飘起了大雪,白茫茫的大雪,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无声飘落,覆盖了山川和田野,远处的山峦被隐没在茫茫雪幕之中。 道路上,没一会儿的功夫,积雪就已经有了两指厚,马车上,王有发朝着手心哈了口热气,顶着寒风眯着眼看着逐渐隐没于天地的官道,与身旁张山峰对视一眼,朝着车厢内喊道: “雪太大了,前面的路不好走,咱们找地避避吧!” 车内,王平掀开车帘,哈了口雾气,冷风灌入脖领,冷的他打着哆嗦,飞快缩回车厢内,取出两件围脖,搭在王有发和张山峰肩上,对着王有发喊道: “爹,你决定吧,咱们得快点了,这雪太了,会把人冻坏的。” “知道了。” 王有发紧了紧围脖,应了一声,环顾四周,又甩了甩手中缰绳,赶着马车朝着前头走了起来。 此处荒无人烟,想避避雪都没出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找个有人烟的地方。 道路上,积雪已经没过官道,甚至更厚,马车后面,原本清晰的车辙早已被新雪掩埋,看不出痕迹。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驾车上脸上如刀割般生疼,幸亏有围脖能稍微挡挡。 马车在管道上艰难的行走,这样的天气,行人几乎绝迹。 偶尔有一两个赶路的人,也是裹紧了破旧的厚麻衣,一手压着斗笠,弯腰低头,艰难地在雪地里跋涉,他们的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从积雪中拔出脚来,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霜。 马车路过的时候,王有发蹙眉看着几人,遮着面招了招手,拍了拍身下的马车喊道: “快上来……” 那几人见状,费力的抬头看了一眼,也顾不得许多,便径直走了过来,搭在了马车上。 感受到身后重量增加,马儿在寒风中不满的打着响鼻,蹄子深深地陷进雪里,举步维艰。 又走了一会,远处的路旁,赫然出现了一栋栋茅草屋,虽被白雪遮盖住看的不清晰,但屋顶的烟囱里冒出几缕稀薄,却很快就被风吹散的炊烟,却让众人激动不已。 等马车拐进了村子,此处的村庄里,早已没了人影,几声狗吠,更加映衬着这茫茫天地之间极为寂寥。 不多时,王有发扣响一处柴门,一中年男人匆匆从屋里走出,透过篱笆院墙一脸惊诧的望着几人: “你们这是干啥?” “我等路过此地,天下大雪,能否行个方便让我等避避风雪?” 王有发身旁,那借乘马车的路人,对着男人拱手说道。 “能是能,只是我家怕是容不下你们这么多人啊。” 那男人点了点头,脸上却有些不好意思的为难之色。 众人对视一眼,还不待再说,就见那男人却是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爹,有外乡客人来了。” 片刻间,一个头发花白,身影佝偻的老汉,便缓缓走了出来,老汉看了看众人,又盘算了一下,跟男人说了几句,男人闻言点头,招手让王平几人进来,剩下那几个路人,则被他带到了隔壁的院里。 “赵叔...有几个外乡人来咱们庄子避风雪,你开开门。” 不多时,隔壁院里柴门也开了,王平只是看了一眼,就进了院里。 看着身旁的农舍院子,王平想起这一路走来,忽的发觉,他还是有些高估了这个时代了,这个时代的百姓,依旧还是很贫苦的,路过的庄子里很大一部分的屋舍,都是茅草屋或者土胚房,在冬日里,连这老人家与那汉子,身上也不过露陈旧打着补丁的粗麻布傍身。 走进屋里,屋内都是泥地,没有点灯显得极为昏暗,几人刚进了大屋,两个半大点的脸被冻得皲裂的一男一女一大一小小孩,怯生生的看着众人,被老人赶去了隔壁,一个中年妇女,起身局促的看着几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屋里也没什么家具,只有几张长木凳,中心烧着一支火堆,以及一个宽大的火炕。 老汉照顾着几人坐下,等那汉子回来,就让其去村里的井中打水,烧了热水分给了众人,就问起了众人的来处。 听到众人要去科举,老人浑浊的双眼诧异的看了眼几人,中年男人眼中露出一抹羡慕,下意识望了眼火炕,又无奈叹了口气满是落寞。 寒清远烤着火,看着中年男人,好奇询问对方因何叹气,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也不扯谎,从身后拉过来一根木柴,用膝盖顶折塞进火堆,道: “不瞒公子,看你们这么年轻就去长安参加科举,俺这过了大半辈子还没离开过俺们府哩,你们都是庆州府的,俺听说过庆州府,那可是极好极富庶的,比俺们府强多了,还听说有不少人读书的,那是咱们大宣一等一厉害的府。” “俺叹气,是俺也想让俺的孩子,也读读书懂些道理,就算不能和公子们一样去长安科举,起码以后也不会和俺这大老粗一样。” “只是想是这么想,可这读书,却也不是俺们这种家,能够负担的起的,所以俺觉得俺有些对不起他们。” 第478章 长命百岁 身旁,老汉同样叹了口气,看着男人道: “读书,哪是咱们贫苦人读的起的……” “儿啊,这都是命。” 那中年男人灰败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老汉的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王平几人道: “让几位公子见笑了。” “俺家这情况,确实让孩子读不得书。” “不过俺相信,终有一天,俺的孩子能读上书,就算俺的儿子读不上,俺的孙子能读上,俺的孙子读不上,俺的重孙那就能读上。” “到了那一天,俺家也会出个和公子们一样的读书人,到时候也去长安参加科举。” “不过在那之前,公子们能不能跟俺这个泥腿子说一说,这读书都需要那些东西啊?” 那中年男人满脸红光,像是在说什么宏图大志,可说到这却看着众人有些惴惴不安起来,生怕几人不会跟他说一样。 屋里,王有发和张氏转头望向王平,王平四人又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明白读书是个极花钱的事,可迎着中年男子期待的目光,几人又不愿说假话,若是实话实说了,又怕伤了男人的愿景,一时之间不知从哪里说起好。 片刻之后,看着几人,安青岚叹了口气,开口说了起来。 中年男人听到启蒙,书院,束修,买纸,买书,买笔,买墨.....等等都需要花钱之事,脸上不禁有些错愕和震惊,一时愣在原地。 “原来,需要花这么多钱……” 中年男人喃喃的道,身旁老汉一脸的悲哀,嘴角微微下垂,似乎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最终却又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中年男人有些失神,一时之间都有些不自信起来,这读书这么贵的话,到他孙子那一辈,还真能读的起书嘛?更不要说和眼前几个公子一样去长安了。 汉子有些脸红,可随即,心里却是愈发坚定,孙子读不了书,那还有重孙呢,不管怎么说,他赵家后代是一定会出一个读书的。 “那....那公子,这启...启蒙都需要买些什么书啊?” 汉子继续问道。 安青岚看着对方,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对方惊喜若狂的话: “启蒙,都是学一些《千字文》《百家姓》最基础的一类。” “今日天降大雪,我等叨扰多时,若是您愿意的话,闲来无事,我可以教您的孩子,提前学上一学?” “真的?俺没有听错吧。” “公子愿意教俺孩子读书?” 男人猛然站起,看着安青岚眼神一眨不眨的问道。 安青岚笑着点了点头,男子连忙再三拱了拱手,等安青岚扶起他以后,又手足无措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然后猛的一拍脑壳,朝着几人指了指隔壁的方向,道: “小先生,你稍稍等俺一会,俺这就去把俩孩子带过来。” 不多时,两个怯生生的孩子被男人带到几人身前,女人站在门口,偷偷望着眼前一幕,男人指了指安青岚身前的空地,对着几个孩子道: “小先生要教你们读书,快跪下谢谢小先生。” “谢谢大哥哥....” 两个孩子看了眼自家爹爹,乖乖的跪在地上,弱弱的说道。 安青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的有些发懵,回过神来连忙扶起两个孩子,就见那夫妇俩又站在身前,朝着自己鞠躬起来。 安青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拦住想要感谢的夫妇俩,张氏拉着两个小孩子满是冻疮的手,看了王有发一眼,满眼心疼。 他们也是从农家过来的,这一下子不禁就让他们想起了祥儿霞儿翠儿他们还小的时候,王家也是这般贫苦啊。 一旁,王平幽幽的叹了口气,望着屋里屋外正在的一切,读书啊读书啊,这个世道,百姓还是苦啊,读个书咋就这么难呢…… 又过了好一阵功夫,安青岚蹲在一旁,借着火堆的光芒,在泥地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字,一字又一字的教着兄妹俩。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天...天地...玄黄....宇......宇宙……” 俩孩子小脸绷的极紧,学的极为认真。 一旁,那老汉坐在火堆旁,笑眯眯的看着一旁识字的孙子孙女,脸上满是喜意,男人脸上带着笑,与妇人对视一眼,看着几人满眼感激。 就这样,为了把《千字文》彻底教给两个小家伙,一伙人又在这赵家村待了几日。 这几日,安青岚负责在泥地上教两个孩子认字写字,王平三人,则负责拿着毛笔,在赵家老汉弄好的木板上抄写《百家姓》《三字经》。 一连几日,大雪渐渐停了,《千字文》也交完了,两个小孩子学的极快,连安青岚都有些诧异两人的进步。 雪停了,他们也该走了,王平把抄写好的木板交给中年男人,让对方好好收好,安青岚还特意嘱咐两个孩子,要好好记下这几个木板上的内容,不会读就先放着,但字要教会,等他回来的时候,会来考。 两个孩子脆声声的答应了下来,满眼不舍的目送几人登上两辆马车,缓缓驶离赵家庄。 等几人走后,马车上,陈洪亮脑中对一篇曾做过的策论,忽的有了一种更好的破题之法,正要拿出纸张蘸墨去写,四下查看,却陡然发现,马车内的纸张竟全然不见了。 一旁,安青岚满脸错愕,寒清远若有所思。 而在另一架马车上,张氏嘴里念叨着那赵家兄妹俩,也不由得有些感慨,这兄妹俩比宗翰大一些年纪,却乖巧的紧让人心生怜爱。 这些天,他们住在赵家,可添了不少麻烦,只可惜走得早,还没来得及报答,让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能等到回来的时候了了。 对此王平却微微一笑,默不作声的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雪景。 下午,赵家庄,男人刚从山里砍柴回来,一脸满足的看着两个孩子在地上练字读书,就听妻子的声音陡然在屋里响起。 男子被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冲进屋里,就见妻子望着悬挂的箩筐里,有一沓写字用的纸张,还有两只毛笔,几根墨条。 男子一愣,随即小心取下,抱着箩筐冲出去庄子就想送还,可望着空旷无人的官道,男人一愣,眼眶发红看着怀中箩筐喃喃自语道: “几位公子....长命百岁……” 第479章 抵达长安 离开了赵家庄,马车走走停停几日,马车上,王平几人虽是没了草纸,可这功课却是一刻不停。 春闱之时,他们要与全天下的举人比试,难度绝对超出以往所有,几人轮流出题,交流学习。 这一晃几日,官道上的积雪越来越少,官道上出现的人影车马,也越发多了起来。 车架上,王有发笑呵呵的和身旁的老农打听了一下位置,道了声谢,拉了拉缰绳,就朝着远处赶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只听“希律”一声,马车逐渐停下,王有发从马车上跳下,走到后面的马车,拍了拍车厢,开口喊道: “小子们,歇歇吧。” “出来看看” 车帘被掀开,几人停下交流,好奇的一一跳下马车,打量起了眼前的景象。 眼前的景象并不起眼,目之所及,满是断壁残垣,寒风掠过,枯草摇曳,灰白的天空下,残破的石基裸露,不知存在了多少时间,满是岁月的刻痕,此处占地不小,枯叶簌簌飘落,寒鸦啼鸣,天地旷远更显得极为苍凉。 “” 陈洪亮望着眼前的一幕,喃喃问道。 “嘿嘿,听那大爷说,此处叫什么阿旁宫,我也不懂这些,反正长安快到了,想着你们应该喜欢,就带你们过来看看。” “不过这也算是什么宫殿?这老头不会是诓我的吧?” 王有发看着眼前的阿房宫遗址,有些疑惑,随口说道。 “阿房宫……” “史记有言,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 “如此宏伟规模,动用万人,财物靡费不尽的宫殿,如今竟成了眼前黄土。” 寒清远摇了摇头,迈步走上前,蹲下身子抓起一捧黄土,在斜阳下,缓缓覆手放开,寒风吹来,黄土如流水般从手中飘落,随风而散,无声无息,回归于天地之间。 “楚人一炬,就是可怜了当年那些修炼阿房宫的百姓了……” 王平叹了口气,想起赵家庄的一家,又看着眼前的黄土,忽的念起,在当年在上学时学过的一篇词中的一句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闻言,三人诧异转头,震撼的看了眼王平,又重重点了点头。 “回去吧,日头下了天冷了,咱们赶紧赶去长安吧。” “好。” 几人回到马车上,张天朝着王有发拱了拱手,也跳上了马车。 原地,王有发挠了挠头,想着情绪不佳阿的几人,不禁心中暗骂起方才那老头起来。 这老头嘴里没一句实话,说什么读书人会喜欢这种地方,喜欢?喜欢个屁。 你家喜欢是一个两个情绪都这么低沉? 还有这破地方,跟坟地似的,看着怪凉飕的。 王有发摇了摇头,跟张山峰喊了一句,快步走到前面的马车,坐在张山峰身边,看了眼这所谓的阿房宫,驾着马车缓缓离开。 离开了阿房宫遗址,长安已经不远了,马车车轮滚滚,车厢外热闹的声音也此起彼伏起来,作为大宣的国都,长安人口众多,每日来来往往进出的人也不算少数。 马车里,几人的情绪略微低沉过后,掀开车帘,好奇的打量着车外的一切。 “你们看那个书生……” 寒清远望着不远处一个身背书箱的书生,对着王平几人说道。 “他不会也是来赶考的吧。” 安青岚看了看,开口猜测道。 “应当是吧。” 看着那书生将目光投过来,王平笑着点了点头道。 “与天下英才比试,倒是让人心潮澎湃啊。” 陈洪亮笑呵呵的,几人闻言也是一笑,不说考不考得中,就算是能参加这么一次群英荟萃的盛会,他们也算不枉此行了。 不远处,刘州望着马车渐渐远去,脸上也忽的有了些许笑意,若是他没猜错的话,那马车上的几人,怕也是参加这次春闱的举人吧。 望着远处,刘州心思翻涌,心下更加坚定,扯了扯书箱的背带,又脚步坚定的朝前走去。 又过了一会,马车缓缓减速,王平掀开车帘,抬头望着眼前横亘与天地之间,不知道比望着比庆安府城,不知道高大巍峨了多少的城墙,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开口道: “终于到了。” 轻松的当然不止王平一人,当一行人抵达城下时,王有发抻着身子,张山峰好奇的来回打量,张氏掀开了帘子,目露惊奇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寒清远,安青岚,陈洪亮,皆是将震撼的目光投向这座大宣最繁华富裕的城池。 城门外,熙熙攘攘,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这番热闹景象远非庆州府能及。 几人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这,便是长安?” 经过城门的时候,城门郎依次检查了一遍几人的身份,查验到王平的时候,目光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才转头看着几人,好奇问道: “你们之中,那位是爵爷?” “爵爷?” 几人一愣,将目光投给王平,王平拱了拱手: “真是在下。” “见过爵爷……” “爵爷请进。” 那门郎恭敬的将王平的路引,摆手示意身边门郎让开。 王平拱手谢过,重新坐上马车,进入了长安城。 看着手中木牌,王平一时愣住,若不是今日这门郎开口,他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男爵,只是自己这男爵,一无权,二无封地,只是多了一些少的有等于没有的俸禄罢了,没想到如今还有这作用。 收好木牌,王平打量起了这座城池,城内青石铺就的道路,道路两边极其宽阔,足足是庆州城两倍有余,可依旧显得无比拥挤。 看着热闹繁盛的长安,王平心中不禁喃喃念道: “长安,我来了。” 身后,那门郎目送王家马车入城后,想起牛家小公爷的叮嘱,连忙跟着身边的门郎耳语两句,自己则朝着牛家飞速赶去。 第480章 牛家哥哥 马车缓缓行驶进长安,长安的繁华,放眼望去让人目不暇接。 几人望着四周,可眼下却不是闲逛的时候,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一处合适的安置之所,如今十一月已过大半,再过几天,就进入了腊月,等过了腊月,还有一个月,就要参加春闱了。 满打满算,就是不算过年的几日,如今也只剩下不到两个月多一点的时间了。 所以他们要在长安住上两个月多一点,所以要定下一个合适的地点,既要住的安静不打扰到王平几人备考,还要离礼部贡院稍微近一些。 这要求多了,合适的房子便难找, 加之到了长安,众人人生地不熟,王有发架着马车停在路边,看着四通八达人来人往的街道,一时也不知该往哪里走。 马车停下,几人也跟着跳了下来,众人望着街道,王平倒是疏忽了此事,早知如此,应该多麻烦一下牛叔,让他帮忙租个院子的,如今别说去牛叔了,连他家在那个方向都分不清。 走一步看一步,既然找房子那就得找牙行,王平走到路边,拦住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拱了拱手,便询问起了长安城内牙行的位置。 那年轻人见王平拱手,也笑着还了一礼,跟着便给王平指起了方向,长安城很大,牙行众多,靠近此地稍近一些的,便是西市的牙行,西市多丝绸商贩和其他异域番邦的商人,兜售各种香料和新奇物件,去的人比较多,牙行的消息也比较迅速。 王平点了点头,拱手谢过,便回到马车身边,对着王有发几人说起了询问到的方向。 王有发点头,让几人重新上车,就朝着西市赶去。 上车后,王平想起那书生对于的介绍,心里不禁有些好奇,这西市若是真如他所说,有异域商人售卖各种东西,也不知有没有那商人,带着土豆和玉米种子。 若是真有,可是天大的好事一件。 王平心中想着,一边想还一边给王有发指着路,而在马车后面远一些的地方,牛虎正骑着马朝着此处飞速赶来。 之前王平虽在信中,写了自己从庆州城出发的日子,可牛虎估算了时间,等了两日,却没等到王平到来。 就只好将消息说给长安城门口的门郎,让他们这些天仔细盯着点,一等王平抵达长安就来告诉自己。 马蹄飞奔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后的商铺飞速倒退,牛虎眼前一亮,就看到前方两辆马车正缓缓朝着西市走着。 “等等……” “前面的马车等等……” 两道粗壮的声音响起,王有发转头看了眼王平,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事,连忙扯住缰绳,转头看向身后声音传来的方向。 身后,一匹健壮的棕马飞速驰来,等到达马车旁边,牛虎一扯缰绳,那棕马“希律”一声,前蹄高高跃起,又重重砸落在地。 “好一个儿郎。” 王有发心中喝了声彩,看着眼前健壮魁梧的年轻人,开口问道: “不知公子,可是有事?” 牛虎点了点头,笑着看向王有发拱了拱手,开口问道: “这位叔伯,可是王叔?” “小侄名叫姓牛名虎,是特意来找王平贤弟的。” “牛虎,牛家哥哥?” 王平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想起牛叔去年以及在书信中多次提过的名字,不由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笑着开口问道。 “你是....王平?” 牛虎微微一怔,看着王有发身旁的年轻人,脸上也露出一抹喜色。 嗯,身材修长,丰神俊朗,眉眼间还有一抹英武之气,是他的王平贤弟没错了。 知道自己找到王平后,牛虎笑着跳下马,恭敬的朝着王有发拱手问了礼,王有发笑着让王平介绍一下。 听到眼前对着自己行礼的年轻人,竟然是郡公家的公子,这可给王有发吓了一跳,转头看着牛虎,一时不道怎么做才好。 郡公家的公子,给他一个泥腿子行礼,这咋受的了。 见状,牛虎笑着搂过王平的肩膀,笑着让王有发不要在意身份,既然爹爹认了平弟当侄儿,自己叫一声王叔,也是合情合理。 听到这话,王有发才松了口气,连忙掀开帘子,将张氏接了出来。 张氏听到牛虎的身份同样被吓了一跳,不过见王平点头,也就笑着应下。 在之后,王平又将牛虎给安青岚几人介绍了一遍,身为武臣之子,牛虎毫不扭捏,也不在意身份,既然是王平介绍的,他也笑着一一打了招呼。 问起王平等人往西市走的原因,不由得大笑几声,摇头笑了笑,连忙拍了拍王平的肩头,让他不要担心这种事,说罢,又翻身上马,笑着朝王有发开口道: “王叔架着车马放心跟着小侄便是,平弟春闱一事爹爹早已知晓,早就在平康坊为小弟租了一处宅子,住个半年一年,半点不是问题。” “啊?....这....” 王有发有些愣住,却见王平苦笑着点了点头,扶着张氏走上马车,对着王有发道: “爹爹,跟着吧。” 王有发愣愣的看了王平一眼,连忙转动马车跟在了牛虎身后。 马车上看着牛虎走在前面,王平叹息一声,心里那叫一个羞愧啊,他麻烦了牛叔这么多事,一到长安还没来得及去上府上探望呢,得,又欠下了人情了。 也罢,只好以后慢慢还了。 不一会的功夫,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街道两旁的宅子也越发的气派起来,牛虎很快便带着几人来到了早就定好的院落内,牛虎嘴上说着院落不大,可是一进门,几人便被这院子吓了一跳。 这院子不仅不小,对几人来说还大的有些意外了,比起庆州城的院子,似乎还要大上几倍不止。 前院中庭后院,花园,东西厢房...是样样都有…… 牛虎走在院里,一边走一边介绍起了院子,这院本是一位勋爵之家的,后来这勋爵犯了错一家被流放,这座宅子也被朝廷收了起来,牛达知道王平要科举,便花钱租了下来。 听到这,王平有些狐疑,按照老师柳夫子对牛叔的评价,沉稳正直,似乎并不是一个能够以权谋私的人。 可眼前这罪臣之宅邸,既然被朝廷收回,哪还能被租出去赚钱,让牛叔给租下来,大宣朝廷还真的如此节俭? 王平有些不理解,不过也没打算继续问,既然牛虎这么说了,那住在这就应当没问题。 穿过中庭来到后院,牛虎给王有发张氏两人介绍了一下后院,又特意拉着王平,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小院,这小院里植栽众多,僻静且不失清幽,若是早春盛夏初秋时节,应当美不胜收,是牛达特意给王平留的。 牛虎笑着带着王平在小院里逛了一圈,拍着小院里一棵梨树,笑着道: “平弟,咋样,满意不?” “听爹说,你在庆州城的院里有一棵会桂树,所以这宅子是爹特意给你挑的,若不是时间上来不及,我都想给你重栽一棵桂花树了。” “满意,特别满意,谢谢虎哥了。” 王平看着梨树,心中感动,没想到牛叔只是来过一次,就能为他记下这么多。 “谢啥谢,你我兄弟不谈这个。” 牛虎大咧咧的摆了摆手,笑着道: “既然你满意就行,走咱们再去别处看看。” 牛虎拍了拍王平的肩膀,转身出了小院。 介绍过宅子,牛虎又跟几人介绍起了宅子中的用度,吃穿住行都好好的交代了一遍,直到天黑,又让张天去了牛府一趟,传了声信,顺便让牛家过来了一些小厮。 由于张天去过牛家,而且这宅子离牛家离得并不远,这一来一去,没一会儿的功夫,牛家一众小厮就赶了过来。 指挥着众人帮忙卸货以后,牛虎想了想,又开口让张天在一旁盯着,才开口带着众人,朝着牛家走去。 第481章 牛达所愿 牛家,琅琊郡公府。 饭厅,牛达和夫人李氏已坐在席上,厨房里饭菜已经备好,一等主人下令,随时都可以端上来。 屋里架着几盆碳火,牛达面带笑容自顾自的喝着酒,冬日气温骤降,围炉煮酒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李氏探头望了眼屋外,眉眼间带着好奇,转头笑看着牛达问道: “看来夫君很喜欢这个孩子呢?” “哈哈,夫人说的是,我虽然与这小子没见过几面,可这小子干的事却是极对我胃口。” 牛达笑呵呵点点头,李氏却是更好奇了,笑着追问道: “哦,那夫君可不可跟妾身说说,这孩子到底做了些什么,能让夫君这么满意。” “做了什么?” “让我想想啊。” 牛达捋了捋须,转头指着屋里那铁炉笑着道: “夫人且看,这铁炉还有那火炕,就是那小子在六七岁的时候,就献于朝廷的。” “而且这小子还懂得不少敛财之术,却时不时还能帮助贫苦百姓,自己那秀才的免税田还被他送给了村里建私塾。” “去年时候,庆州城没被攻破这小子就立了大功,什么伤口缝合法,以及一些不能说的朝廷机密,这都是一件件大功,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文武双全,在那关内道庆州府都能做到连中四元,听说前一些日子,庆州城那位看学政,称她为大宣第一才子呢。 “文武双全,有勇有谋,最重要还是心系百姓,被朝廷几部抢着要,十六岁便被陛下“青山县男”封爵,青山啊,这是何地?简在帝心啊。” “你我夫妻之间,夫君可以对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只要这小子过了春闱,再过了殿试,平步青云对这小子来说,就是简单再简单不过的事。” “这孩子....这般厉害?”李氏掩着嘴眼中满是惊诧。 牛达点了点头灌了口酒,嗤笑道: “与这小子相比,京中这些二代,一个个就没一个能当人的。” “不过虽然这小子前程远大,但我既认了那小子当侄儿,你这当婶娘的,就不用顾及他,有事说事,该打该骂都随你便。” “若是未来朝堂上能出一个为民做主的大官,那是我牛达的由衷所向,也是你这个当婶娘的积下的恩德。” 牛达神色认真,他之所以愿意帮王平,仅仅是看重王平这个人而已,仅此而已,他自小见遍贪官污吏,明白一位无能之臣对于百姓造成的灾害,也明白若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臣子,若是路入歧途,会对百姓和朝廷,造成多恐怖的后果。 李氏见牛达如此,心中也将王平的关注度,又默默提高了一些。 此时,马管家从院外走进,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老爷,夫人,少爷带着王平公子他们过来了。” “好。” 牛达点头,朗声一笑,便放下手中酒杯站了起来,一旁李氏也跟着笑了起来,摆手对着马管家开口道: “即是王平一家来了,你快出去在院外候着,等他们进院,就把他们都请过来。” “好,夫人。” 马管家没想到夫妇俩会对王平这种重视,心下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又重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牛虎领着王有发夫妇俩出现在了饭厅院里,看着眼前魁梧的年轻人,夫妇俩有些无措的看向王平,牛虎笑了笑,轻声对着两人介绍道: “王叔,张叔母,这是我爹,这是我娘。” 见状,王有发夫妇俩也知道了,眼前这笑吟吟的夫妇俩,就是琅琊郡公夫妇俩了,这可是他们见过的最大的勋爵了,当即下意识就要跪倒在地。 饭厅里,牛达见状与李氏对视一眼,连忙从台阶上走下,一左一右扶起两声,笑道: “兄弟,弟妹,既然我已认王平当侄儿,那咱们就不要在乎那些身份虚礼,我拖大就叫你们一声兄弟,弟妹,你们听话,就不要折煞我了。” “是啊,既是平儿的父母,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些虚礼可要不得。” 李氏笑吟吟的拉着张氏的手拍了拍,张氏这才忐忑的笑了笑,王有发也笑着点头。 牛达这才拍了拍王有发的肩膀,赞了一句好汉子,然后看着身后站着的王平,竖眉喝到: “王平,还不赶紧滚过来,带你爹你娘进去。” 第483章 春闱主考官 “好,好……” 王平一愣,连忙上前朝着牛达和李氏拱手行礼道: “牛叔,婶子。” “还不快点,老夫既认了你当侄儿,你为何不与你爹娘说明白,还得老夫差点折寿,你小子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牛达不满的哼了一声,李氏在一旁掩嘴笑了笑,随即对着王平使了个眼色,开口解围道: “夫君你差不多得了,平儿远道而来,你凶什么凶。” “行了平儿,快带你爹娘进去吧。” “谢谢婶子。” 王平笑着拱手,李氏笑着摇头,牛虎眼中带笑,在王平进饭厅的时候,故意拍了这小子一巴掌,竟纹丝未动。 嗯,这小子倒是没有荒废练武。 牛达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看着院中剩余安青岚三人,笑着招手道: “大家一路都累了,快进来吧。” 院中三人此时早已目瞪口呆,望着牛达和王平如同亲叔侄般的相处,心中满是惊讶,也不知何时成的叔侄,几人虽诧异,却也只是羡慕。 能有这么一位郡公叔伯,王平的路未来应该会他们平坦一些吧。 “多谢郡公大人,多谢夫人。” 几人连忙拱手谢过,牛达和李氏笑着点头,转身就进了院里。 “大家都进去吧。” 牛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几人请进。 饭厅里,因为牛达也当过百姓当过贫苦人,所以在他三言两语之下,王有发夫妇俩身上的紧张尽数消去,很快就适应了牛达夫妇俩,说起了王平从小的一些小事。 听到王平从小聪慧有主见,还能自己帮家里赚钱上私塾,牛达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王平,心中的看重更加加重一分。 这顿饭,一共吃了一个半时辰,直到月悬中天,因为长安城有宵禁,所以李氏前去客房,准备安排几人住了下来。 牛虎喝着醉红了脸,帮着张氏搀扶着王有发往客房走去,安青岚等人也告辞跟着马管家离去。 饭厅里,此时只剩下几个收拾碗碟的下人,还有牛达王平两人。 牛达将杯中蒸馏酒一口喝干,面色微红,瞥了有些犹犹豫豫的王平一眼,哼道: “有事说话,一年不见怎么吞吞吐吐的跟个娘们似的。” “牛叔,这一年来小侄没少麻烦你……” 闻言,王平犹豫了一瞬,终于拱手准备对着牛达说一说心里话。 可话刚说出一半,就见牛达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瞪着眼睛看着王平道: “咋?你小子是不是要感谢我?” “你小子磨磨唧唧的这酸话咋就这么多?老夫想帮你就帮你,还需要你感激你感谢?” “老夫不求你什么,只是看重你小子这个人罢了,咋了有个县男身份了不起?” “嘿,就你这身份,长安城扔片搬砖下去,能砸倒一大片人,真以为年纪轻轻侥幸有了些战功,被封了男爵之位就了不起了?狗屁!” “你小子给老夫记好了,当年你交给老夫,交给朝廷的那些用于战阵的物件,你小子最好守口如瓶,跟谁也别说。” “另外,在春闱之前的这些时日,你小子就踏踏实实给老夫待在院里看书,至于什么剧院,话本,有重要的事就告诉你虎哥让他去办,其他的等你科举结束了,有的时间随你折腾,但在此之前,老夫要看到你再倒腾那个,老夫打断你的腿。” “行了,老夫话说完了,不想听你磨磨唧唧的,赶紧给老夫滚去睡觉,明日就开始读书。” “一天天的,耳朵不清闲,还要听你一个后背唠叨。” 老牛撇撇嘴,伸着懒腰就从饭厅大步离开。 饭厅里,王平苦笑一声,随即也跟着转身离开。 月华遍地,初冬的长安城冷风嗖嗖,长平王府内,韩清遥看着桌案上的账册,深深蹙眉起来,眼中也满是忧虑。 右吾卫的伤兵太多了,去去年战事结束以来,加上牺牲的抚恤金,以及伤者的慰问金,还有这一年多赡养伤兵的费用,早就把皇叔的拨款赏赐耗费的差不多了,若不是太子哥哥时常帮忙,整个右吾卫的军费怕是远远不够的。 想起前几日一众伤残的老兵,为了不拖累右吾卫,拔刀誓要离开的模样,韩清遥心头情绪复杂万分。 即便是以朝廷的财力都赡养不了,让他们回去了,有家庭,子女成年的那还好说,可是家中没人呢? 他们又该怎么办,为国征战的英雄,为了右吾卫立下汗马功劳,她又怎能如此忍心让他们离开。 韩清遥叹了口气,合上账册,望着桌案上的音乐盒,目光怔怔的发起了呆。 “小姐……” 单老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韩清遥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单老嬷嬷便端着一碗粥推门走了进来。 “这是我让厨房熬的粥,小姐多少吃点,你可都一整日没有吃饭了。” “军营的事虽多,但你也要劳逸结合嘛。” “听说外城开了个剧院,过几天就要正式开业了,而且庆州城剧院的分院,小姐若是有兴趣,明日便让巧儿陪你去瞧瞧,顺便还能散散心。” “小姐以为呢?” 单老嬷嬷将粥放在桌子上,看着韩清遥的背影,温声开口问道。 “剧院?” “明月院吗?”韩清遥嘴里喃喃的。 “嬷嬷可知那剧院的掌柜是谁?” “掌柜?”单老嬷嬷有些意外,仔细想了想,才猜测着开口道: “听下人说,这剧院的掌柜并不是长安人士,而是从庆州府而来,还是位长相极美的女子。” “女子嘛……”在单老嬷嬷身前,韩清遥也没了女强人伪装,趴在桌子上噘着嘴,摸着那音乐盒,想起脑海中某个女子的身影,轻声哼了一声,再次开口问道: “嬷嬷,现在是十一月了吧?” “是十一月了,再过一段日子,就该进入腊月了。” “腊月了,春闱也快了呀。” 单老嬷嬷一愣,看着韩清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悠悠道: “是啊,明年春闱也快了。” 第二日,王平几人早早的就起了,在牛府之中吃过早餐,牛达天不亮就赶去上朝了,王平等人则在牛夫人的陪同下,回了之前的院子。 有了牛府的下人帮忙,这行李和院子收拾的极快,而且因为在王平等人来之前,牛达就派人收拾过,所以今日就能直接入住了。 见东西都收拾妥当,牛虎跟王平嘱咐了几句有事找他,就准备中午直接去军营报到。 毕竟他也领了校尉之职,这几日闲着已经极为不易,不好再拖了。 见时间还早,王平好说歹说,才将牛虎拦下,又请牛夫人坐下,自己则亲自撸起袖子走向了厨房。 李夫人惊诧看着这一幕,指着王平的疑惑道: “弟妹,平儿这?” “姐姐莫见怪,这平儿虽书读的好,可这一手烧菜的技术,那也是相当了得,就算我也是学的平儿的手艺呢。” 张氏笑着拉着李夫人的手朝着屋里走去,转头嘱咐张天倒来茶水,又让几人去厨房帮帮王平。 厨房里,王平将几人拦在门外,自己则在厨房忙活起来,牛虎倚靠在厨房门框边,对于张氏的话那是根本不相信。 开玩笑,平弟文武双全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文是连中四元还是庆州府学政承认的大宣第一才子,武是自家老爹承认的。 虽说这些消息,他也刚知道不久,但以平弟的年纪,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些,已经是天纵之才,还会做菜,嘿嘿…… 牛虎信不了一点,不过李建仁那小子整日喊着君子远庖厨,平弟身为有名的读书人却能亲自做菜,实在是对他胃口。 毕竟李建仁这小子,小嘴跟抹了★一样,这小子也就没跟他爹出去打过仗,还远庖厨,饿的不行的时候,这小子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牛虎心中想着,可等回过神来,一种独特的饭菜香气却悄然冲进了他的鼻孔。 “好想啊。” 牛虎抽着鼻子,慢慢走进厨房里,就发现这香气正是从眼前的饭菜中飘出来的。 王平看了牛虎一眼,觉得好笑也没多太在意,这牛家的下人干事倒是妥帖,连厨房的菜都是洗好了码放好的,也省的他多费工序了。 就在他要炒下一道菜的时候,突然发现,牛虎正伸着手将一块刚出锅的肉丸子扔进了嘴里,稍加咀嚼过后,便瞪着溜圆的双眼,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平。 不是老弟,你真会啊…… 片刻后,饭桌上,李夫人看着满桌的炒菜,目露讶异之色,一旁,牛虎正捏着筷子,急切的望着自家老娘,只要她一动筷,自己就能以飞快的速度扫完眼前这盘炒菜。 李氏见状,瞪了牛虎一眼仪态标准的夹起一筷子,然后,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此时,皇宫,太极殿。 一年之末,即将进入腊月,诸事繁杂,都是朝廷一年里最忙的时候,去年经历的战争,今年朝廷上下更要得总结一下,比起去年的好与坏。 朝堂上,朝会已经开了许久了,牛虎身旁,程明虎已经打了两次盹,见朝会还不结束,也是满脸的无聊。 只是不一会儿的功夫,朝堂上有提起的明年的春闱,因为科举一事今年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各州道已经有上千民举人抵达了长安,要参加明年的春闱,朝廷上下要更加慎重,尤其是选取择卷一事,至关重要。 是以策为主,还是以文采为主,宣帝虽没明说,但朝堂之上哪个不是人精,宣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几个月前就让尚书省商议,如今旧事重提,怕是要在今日确定下来了。 “萧卿,董卿,科举取仕一事,尚书省商议如何了?”宣帝看着殿中开口道。 殿内,萧靖远和董舒暗暗对视一眼,萧靖远微微点了点头手持笏板拱手出列,开口言道: “回陛下,关于科举取仕一事,尚书省认为,科举改制虽势在必行,但眼下春闱在即,天下举子皆汇聚长安,加之这些年来科举取仕一事,多侧重文采, 如今科举改制实不可过早进行,所以尚书省的提议是,此次科举取仕,策论与文采并择,同等程度的文章,策论可略忧于文采之上。” “即是如此,那诸位认为呢?”宣帝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 这重臣还以为今年这春闱要以策论为主,没想到这左右仆射竟然又将这文采加了上来,如此虽然考官判卷难度增加,可倒是给了其他学子一些继续精进的时间,间接上,对于以李,崔为首世家的打压,倒是又减弱了几分。 毕竟若只论文采,以贫家出身的学子,又岂会是那学问代代相传,世家大族子弟的对手。 朝堂之上,众臣也明白,既然左右仆射能将这事说出来,说明陛下应当早已知晓,并已经通过了此事。 当即,众人也不多言,宣帝看众臣无意见,也就通过了此事。 待春闱取仕之事结束,那就该轮到主考官的选择了,这往届的主考官,皆是由礼部侍郎或者其他同品级的官员担任,这次宣帝却不想从礼部选了,他心中早就有了人选,于是看着殿内开口道: “这次春闱主考官,就不从礼部出人了,就让戴尚书多担待一些,担任此次春闱主考官吧。” “戴尚书?主考官?”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礼部本就教育,外交,科举礼仪等事,如今陛下却把科举春闱的主考官,从礼部换成了户部。 要知道,户部跟科举可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最多也就是让户部出上几个考题。 如今科举取仕方法刚定下,又让户部横插一杠,这位戴尚书可是当时最支持科举改制的人啊。 朝堂上,御史大夫魏铮嘴角动了动,看着宣帝,只是暗暗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礼部和吏部那两位眼中满是诧异,户部戴昼却是毫不在意,爽朗一笑出列拱手道: “陛下言重了,能为大宣择选能臣,乃微臣之荣幸,何谈担待呢……” 武将行列,程明虎扭过头嘿嘿一笑,暗暗道: “老牛,陛下还是不愿放过他们。” 第484章 豆芽 “睡你的觉吧。” 牛达瞥了眼程明虎,全然不在意朝堂上到底说了什么,反正左右他家牛虎也不参加科举,王平那小子策论做的好,文采更是没得说,科举改制又影响不到他什么。 片刻后,朝会结束,众臣从太极殿离开,文官们三五成群,商议着今天朝会上的事,武将们则径直出了皇宫。 傍晚,牛达从军营回到琅琊郡公府。 李氏一边帮他褪着盔甲,一边笑着说起了王平今日做菜的事。 牛达挑了挑眉,竟没想到这小子还会懂得炒菜,而且看夫人这神色,想必这小子做的极好,不过这小子却不知道孝敬孝敬他。 臭小子,他就等着吧,等春闱结束的,有他小子好果子吃。 看着自家夫君眉头微动,目光微凝,李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牛达的胸口,笑着道: “行了,平儿一会说了,会送几个自己亲手做的菜过来。” “他做菜,哪能忘了你这个当伯父的。” “哼,不好好用功科举,俺老牛堂堂琅琊郡公,岂会需要他小子给俺亲自做菜?” “一会儿若是做的不好吃,糟蹋了粮食,看俺怎么收拾他。” 牛虎板着脸虚张声势的说着,可眼里却满是笑意。 …… 牛叔租的这个院子极好,王平几人住了两日也就彻底习惯了,极其清幽安静,也无人打扰,四人住在一起,刚好每日互相出题,遇到不会的,再集思广益破题。 不知不觉间,几天就过去了。 周墨轩也是要参加春闱的,只是周家提前出发了一些时日,王平几人来了长安,也一直待在院里学习,我未曾出去,所以直到现在也没联系的上。 只好再等几日,能虎哥休沐之时,问问他周家在哪,以周侍郎的身份,想必在长安之中,周家也并不难找。 周家当初帮他不少,如今到了周家也总得去拜访老太太一二。 王平这般想着,长安的第一场雪便逐渐下了下来,小院里银装素裹,王平院里,那棵梨树上雪落枝头,干枯的树叶仿佛重新长出了白花,美得不可胜收。 屋子里,铁炉烧的正旺,王平几人盘腿坐在床上,各自面前摆着一个小桌案,低着头正在纸上奋笔疾书。 厨房里,张氏正坐在烟台下烧着火取暖,王有发头上顶着斗笠,挎着竹篮,蜷缩着身子,活脱脱像一个身材高大的妇人,掀开麻帘从厨房外走进。 张氏回头望一眼,噗嗤一笑,赶忙起身帮忙弹去王有发身上落雪,随手接过采购食材的竹篮,看了一眼,担心的问道: “有发,还是没买到菜吗?” “大冬日的,哪里能有菜买啊,这长安城的东市西市,这两日我都去了一遍,这菜啊,肯定买不到的。” “听说朝廷有个叫温汤监的地方,那里能种出菜来,可是那也是贡给陛下的,咱们是买不到的。” 王有发摇了摇头,就这篮中的干菜,他还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若不是怕平儿他们光吃肉面,对肠胃不好,他也不会逛这么久去买这干菜。 说实话,对于什么肠胃不肠胃的,王有发是个粗人他不懂,可肉吃多了不吃菜,拉不出屎,他还是知道的。 闻言,张氏眉眼低了低,接过篮中干菜,叹了口气道: “我哪能不知这冬天种不出菜来?只是在家的时候还有晒干的干菜,到了长安....咱们带的干菜,也都吃完了....唉,委屈了几个孩子们啊。” 片刻后,午饭做好了,张氏招呼着几人吃饭,王平看着姐夫陈洪亮揉着屁股,面带苦色的从厕所中出来,不由的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刚在餐桌旁坐下,就看着桌上满满的肉食和米饭,以及一小碟煮的干菜,脸上的笑容缓缓僵硬起来,下意识也做了做提肛运动。 午饭过后,王平想起看着张氏和王有发舍不得吃干菜的样子,直道自己在不想办法,光这不吃蔬菜上厕所一事,就会把自己整垮。 毕竟谁都不想,在上厕所的时候,捏着拳头龇牙咧嘴。 饭桌上,陈洪亮几人帮忙收拾着碗筷,王平拉住张氏的胳膊,小声对着张氏开口道: “娘,下午让爹多买些黄豆回来。” “黄豆?” 张氏不解,可看着王平认真的样子,随即也点了点头。 下午时分,王平写完策论,看着三人还在提笔,就没有打扰,悄悄下床裹紧衣服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里,张氏和王有发正对着买来的黄豆猜测用法之时,王平赶忙出现打断,将自己想到的发豆芽的技术,都告诉了两人。 两人眼前一亮,虽不明白豆芽是什么,但只要平儿每次这么说,准保都是好事。 当即又追问了几遍,才把王平赶回去练题,他们自己则在厨房发起了豆芽。 这豆芽虽然听着简单,可张氏和王有发到底还是发了两三次,才算成功。 这时间已经到了腊月,看着那黄嫩白长的豆芽,王平不禁微微一笑,兴致大起,做了一顿豆芽大餐。 什么豆芽炒肉丝,豆芽排骨汤,豆芽炒鸡蛋,酸辣豆芽.... 几人看着桌上的豆芽,虽是好奇但却无人敢动筷,王平见状也不拖沓,朝着张氏和王有发碗里各夹了一筷子,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几人见状,也试探性将豆芽放进嘴中,片刻后,满脸幸福,清脆清爽,豆香浓郁。 满足啊,满足。 陈洪亮揉着肚子满脸的感激,有了豆芽,他再也不用忍受,撕裂之刑了。 做出了豆芽,也算是在这冬日里有了蔬菜,张氏虽然心喜,但却没有让王有发买过多的黄豆,这蔬菜若是此时拿出去售卖,指定能在长安赚上不少钱。 可张氏却是止住了这份心,眼下一切以王平春闱为主,这下一次多做的豆芽,送给李姐姐就好了,其他的自己家留着吃。 又过了几日,张氏将一大篮豆芽用黑布包好,交给张天,让他送去牛府…… 第485章 他敢? 牛家,琅琊郡公府。 寒冬腊月,不说百姓家吃不到新鲜蔬菜,就连琅琊郡公府上,亦是很难见到青菜。 只有平时宣帝赏赐下来一两颗,主人家才能吃上那么一些。 张天带着垮篮来到牛家,想着篮中东西的金贵,特意等到了马管家,将篮子交给了他。 张天走后,马管家看着被麻布包起来的篮子,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便让人顿时心旷神怡起来,满目的滴黄脆嫩,虽没有吃过,但光是从这品相来看,就能知道这豆芽品相非凡啊。 冬日里一叶绿菜,那都是极为珍贵的东西,更不要说这满满一篮子的豆芽。 “这王平公子,当真有神鬼莫测之能?竟然能在冬日里种出这什么豆芽?” 马管家嘴里嘟囔着,抱着这篮子却是不敢怠慢,连忙抱着篮子去寻了李氏。 片刻后,李氏好奇的掀开盖着篮子的麻布,眼中震撼之色越发浓郁,询问了马管家这东西的名字和吃法。 李氏心中对牛达那日之话,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平儿果真是才华无双啊…… 傍晚时分,牛达和牛虎先后从军营赶回家中,晚饭时,两人看着桌上那黄嫩养眼的豆芽,不禁转头看向李氏,道: “夫人,这是何物?” “娘,这莫不是宫里送来的新菜?” “还有剩的没,我一会拿去送平弟他们一些,他们这些读书人,不日就要春闱了,多吃一些菜还是很有必要的。” 想起某件让人难堪的事,牛虎不由的对王平有了些同情,毕竟这大冬日里,这如厕困难之事,即便是平弟再如何的才华横溢,怕是也难躲的过去。 “瞧你们急的?” “还算没枉费人家平儿专门派人送过来。” 李氏呵呵一笑,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入嘴中,轻轻一咬,说不上有特别的香味,可却极为脆嫩可口,在这冬日里让人食欲大开。 见状,牛虎虽不明白李氏的意思,但看着爹娘都已经动筷,自己也夹起一筷子放入嘴中。 片刻后,牛虎高兴的眯起眼睛,不由得多夹了几筷子,牛达瞥了牛虎一眼,用筷子打掉牛虎不断伸夹的筷子,道: “虎子,冬日菜蔬本就不多,剩着些吃吧,多吃肉……” “吃肉……” 牛虎闻言脸色彻底暗了下去,看着肉都有些害怕了,毕竟光吃这东西,那是真拉不出啊。 “哎呀,老爷你就让虎儿吃吧,以后咱家可不会少了这豆芽。” 李氏笑着夹起一大筷子,将豆芽放入牛虎碗里,笑着道。 “谢谢娘。” 牛虎谢过,又低头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牛达却是一愣,用筷子指着豆芽,开口问道: “此物叫豆芽?我为何没见过?” “还有夫人方才所言,为何咱家以后不会少了此物?” “这冬日能种出菜蔬的,全大宣也就温汤监才有,但温汤监每日产出甚少,除了供应陛下和皇后,剩下的就连皇子皇女都分不了几颗,更不用说陛下还会送一些给大臣。” “咱家也不可能每日,都会收到陛下送来的菜蔬啊,而且这豆芽,这些年我从未见过,想来也定不是温汤监产出。” “那到底是何等大才,有如此夺天地造化之能,竟然能在冬日种出豆芽等新鲜菜蔬。” “若是能普及此法,对于百姓善莫大焉啊。” 牛达脸上满是钦佩和诧异,若天下百姓皆能掌握此术,那天下又会少多少饥馑之民。 “噗嗤……” 李氏看着认真的牛达,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闻言,牛虎嘴里大口大口嚼着豆芽,与牛达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李氏突然笑什么。 “呵呵,此人夫君也认识,当然,虎儿也认识,而且妾身方才已经提醒过虎儿了。” “怎么还是想不到呢?” 李氏笑吟吟的望着牛虎,牛虎满脸问号,随后回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突然脸上闪过一丝雀跃,道: “平弟,娘这豆芽是平弟弄出来的?” “嗯嗯,就是平儿派人送过来的,还说以后每次做了豆芽,都会让人送过来一些,你这孩子,交上这么一个兄弟,可算是有福的。” 李氏看着牛虎激动的样子,笑个不停。 而牛达却僵在原地,合着他方才所说的大才,就是王平那小子,这小子大冬天的能种蔬菜出来,他之前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能力。 牛达心里突然有些痒痒,恨不得将王平抓过来好好问问,若是此法能够普及,那对天下百姓,可算是大功一件了。 牛达心中这般想着,李氏瞧着牛达摇了摇头,点头示意外头的天色依然不早了,蹙眉叹了口气,接着开口道: “妾身知道夫君在想什么,可夫君想过没有,此时的长安城内,那一颗青菜都是有价无市的, 若是放出去,不知道多少高门大户抢着要,若是平儿将这豆芽贩卖出去,这个冬天,乃至于下个冬天,以及更远的以后,都能用这个法子赚不少钱。” “寻常百姓家中有独特能制钱的法子,那都是代代单传,代代隐秘的,那夫君想干嘛,想让平儿这农家子手中的法子献出来,想造福百姓,可平儿一家是不是百姓?” 李氏放下筷子,认真的反问,牛虎瞪大眼睛看了李氏一眼,又悄咪咪偷看了眼牛达,埋下头决定不说话了。 “夫人...可平儿他...也是个男爵啊……”牛达张了张嘴,有些僵硬的道。 “呵呵,男爵?” “从天上掉块砖头下到这长安城里,就不知道能砸倒多少男爵,空有男爵的名头,却没有男爵应有的待遇,妾身听弟妹说过,连平儿家的家资也都是平儿自己赚的。” “夫君你跟我说过,平儿如何如何了不得,什么献铁炉献火炕,什么伤口缝合法,什么为朝廷造出了你不能与我明说的好物件,可平儿得到了什么?一个男爵壳子?” “朝廷就这么对待一个年轻人?陛下就对此不闻不问?他只是个年轻啊,还是个极有能力的年轻人,有能力的人向来都有脾气,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就不怕伤了这孩子的心,到时候离了大宣,跑到别处?” “他敢!” 牛达皱眉一皱,拍案而起。 第486章 豆芽的好处 “把人逼急了,你猜他敢不敢?” “堂堂开国勋爵,没有封地不说,还要自己赚钱供自己科举,真是笑话。” 李氏瞥了牛达一眼,摇了摇头瞪着牛虎让他抬起头坐好了吃饭。 堂堂郡公嫡子,吃饭猥猥琐琐的像什么样子。 “哦。” 牛虎应了一声,乖乖坐好,也没有去看牛达,他也觉得老爹做的太不地道,有这等好东西不说让平弟拿去赚钱,至少也不能让他白白交出来吧,有本事咋了,有本事也不能得着人使劲欺负吧。 牛达站在餐桌旁,想着李氏说的话,半晌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道: “可是夫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已经记住平儿了,他日后平步青云那是指定的啊。” “你话倒是说的好听,那你们当年咋造反了,吃不上饭,受贪官污吏的剥削,那不也是雷霆雨露吗?咋就不感恩了?”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也就是平儿脾气好,若是差一点的,早跑草原去了,别说你不能与我说的那些东西,草原就不能用了。” “日后日后,没有现在谈什么以后。” “唉。” “这……” 牛达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剩下的那碟豆芽,想起王平的经历,这朝廷做的确实对不住这小子。 想了想,牛达一咬牙,心里也有了决定,开口对着李氏道: “夫人,下次弟妹若是让人送来豆芽,还请夫人多留下一些。” “干嘛?”李氏淡淡的道。 “进宫,面圣!” 牛达目光坚定,李氏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好。” …… 送去了豆芽,隔了一日,王平没有看到那熟悉魁梧的身影,略微有些意外。 以牛叔的性格,不应该早早的就追过来,询问他是如何制出豆芽的吗? 咋看不到他人影? 罢了,看不到就看不到,省的他费心解释了。 窗外细雪霏霏,城外的左吾位大军军营里,早晨的操练刚刚结束,军营的土地上满是冻硬的泥浆,将士们头顶冒着热气,一堆人聚在一起宛如蒸笼一般。 这冬日里每日的操练虽必不可少,可操练结束了,除了当值巡逻之人,其他士兵还是能回军帐里的,毕竟这寒风凌冽,冬雪不停,把人冻坏了可不行。 牛虎正是左吾位的校尉,今日领兵操练结束后,他便急匆匆去了茅厕,这个时代的茅厕,全都是旱厕。 左吾卫这种军营之地,当然也不例外,茅厕是由木板支出来的一个个单独的小隔间,隔间里面中心则是挖好的一个个深坑,方便人蹲在上面解决。 虽是隔间,但这木板也忒不防寒了,一把衣服脱了,那冷风嗖嗖的只冻屁股。 牛虎也不在意这些,冲进一个厕所解开衣服蹲下来,就开始满脸的享受,这豆芽菜吃着就是好,没了肛裂的烦恼,连拉屎都快乐起来了。 而正在牛虎惬意享受的时候,隔壁的隔间里,却传来一阵阵的呻吟声,牛虎眉头挑了挑,歪着脑袋将耳朵略微凑了凑,也没贴到木板上,毕竟这木板太不干净,上面罪孽太重,他可不想粘上。 这不靠近倒是不要紧,他还以为是哪位不知名的同袍呢,可这一靠近,牛虎没忍住,当场就乐了出来。 这隔壁没别人,正是程家老大,程初刚,两人同为校尉,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跑到这里偷偷呻吟上了。 “谁,谁在笑!” 隔壁隔间里,程初钢脸都快缩到一块了,感受着菊花里传来阵阵撕裂感,他右手捏成拳,是想碰不敢碰啊。 但就在他这么难受的时候,隔壁有人嘿嘿大笑,这谁受得了,更别说是代国公府家的大公子了,程初钢那个气啊,锤着木板就喝问起来。 牛虎乐的更欢了,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 “初钢啊,你虎哥跟你说了,冬日里少吃肉,少吃肉,你咋就不听呢?咋的屁股开花了吧……” “噗……哈哈哈” 牛虎说了一句,就给自己乐的够呛,程初钢听出牛虎的声音,都被气笑了,当即刚要开口,又听茅厕里,“嗯~”的一声传来。 “哎呀,听听,你听听,咋又哼起来了,初钢你太丢咱们男人的脸了,要是让手下兄弟知道你跟个娘们一样,那不得被笑话死。” 牛虎捏着鼻子又笑着说了起来。 程初钢气的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 “牛虎你大爷,刚才那句,不是老子哼的。” “再说了,俺就不信,你小子冬天整日有菜吃,你小子拉屎不疼屁股,你小子给我等着……” “嘿,初钢你还别不信,俺牛虎啊,那是真的每日都有菜吃,现在,哦不,以后也不会拉屎屁股疼。” “不像你啊,太可怜了。” “嗯~嗯~噗哈哈哈。” 牛虎从一旁随意捡了个土块擦了屁股,穿着衣服一边学着方才的呻吟声,一边大笑着出了茅厕。 听到开门的声音,程初钢也顾不得牛虎刚才说的话了,连忙龇牙咧嘴的擦了屁股,穿好衣服把门一甩就追了出去。 “牛虎你小子完蛋了……” “我天,你小子拉屎没洗手吧,我脖子怎么凉凉的,我草,你大爷啊……” “……” 茅厕外传来年轻人的打闹声,片刻后,左吾卫大将军程明虎从茅厕外走出,提了提衣服,想起方才牛家小儿说的话,不禁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恼,揉着屁股暗暗道: “好小子,敢说你程伯伯娘们,最好让我知道你老牛家为何每日有菜吃,不然老夫定要让你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哼……” “嘶……” …… 傍晚时分。 长安,牛府。 张天将竹篮交给马管家后,拱手告辞离开,不一会儿的功夫,竹篮便被牛达掀开,看着篮中满满的新鲜豆芽,牛达点了点头,看着马管家道: “备马!” 很快,牛府门口,牛达翻身上马,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缰绳一甩,马匹便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487章 长安有宅 皇宫,甘露殿。 明亮的大殿之内,几个碳炉烧的正旺,宫女太监侍候在一旁,小心的盯着碳炉,时不时的添些燃料,让偌大的甘露殿里,也感受不到太多的寒冷。 此时,宣帝批阅了一天的奏折,用过晚膳后正与皇后说着话,便见思无量便缓缓进来拱手道: “陛下,琅琊郡公求见……” “哦?这么晚了,可知牛卿所来是为何事?” 宣帝看着思无量开口问道。 “回陛下,琅琊郡公没说,只是提着一个食盒,说有物要献给陛下。” “献给朕?牛卿平时极为稳重,如今是不知寻到何物,竟然要献于朕,倒是新鲜,皇后可愿陪朕前去一看。” 宣帝来了兴趣,起身拉着皇后的手,笑着问道。 “即是陛下邀请,臣妾自当陪同,想来以牛卿的性子,虽不知带来的东西是什么,但想来应该是极好的。” 皇后笑着点点头,两人相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甘露殿前殿里,宣帝好奇的看着食盒中的豆芽,开口对着一旁坐的笔直的牛达问道: “牛卿,这就是你要送给朕的东西?” “看起来倒是极为水灵,在这枯燥的冬日里倒是养眼,只是不知此物是有何用途?” 看着盒中嫩黄的豆芽,宣帝与皇后对视一眼,宣帝捻须笑看着牛达。 牛达闻言站起身朝着两人拱了拱手,道: “陛下,皇后娘娘,此物名叫豆芽,乃是一种可在冬日里成熟的蔬菜,且相较于温汤的蔬菜,此物成熟更快,吃起来也是颇为脆嫩可口。” “蔬菜?” 宣帝眼中有些诧异,看了豆芽一眼,竟是没想到此物还能够食用,而且成熟更快,口感不错的话,也不知产量如何,若是产量也不错的话,那可是大功一件。 毕竟这温汤监里能种出蔬菜,全然的原因都是因为温汤监有热泉,这才得以种出菜蔬,可天下能够热泉的地方有几处,这豆芽定然不是用热泉所生,定是有其他,他不知道的方法。 而最重要的冬日生菜这种方法,若是朝廷掌握了,再普及到乡野,对于整个大宣百姓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喜事,粮食的产量怕是也能翻上几番,即使让全天下的人吃饱饭,也就不是问题了。 心中想着,宣帝眼中不免掠过一抹狂喜,压下心头的激动,看着牛达开口问道: “既然牛卿能够进献此物,定是知晓此物是何人所种了?” “回陛下,微臣知晓。” “是谁?” “王平。” “王平?” 宣帝猛的起身,盯着牛达满目诧异的问道: “是那个庆州府的王平?” “回陛下,正是!” “他,他竟然会通晓这种冬日种菜的法子?” 宣帝声音中不免有些怀疑,他虽知王平有一些格物之能,可王平不过一个年轻人,却会这种颠倒天时的种菜之法,却让他十分不能理解。 “回陛下,在此之前,微臣也曾如陛下一般震惊异常,当时还想让王平将此法陷于朝廷,普及到天下百姓,让百姓们也能在这寒寒冬日,有一口鲜蔬可吃。” “可后来,是臣妻一番话提醒了微臣,微臣这才斗胆带着豆芽,还献于陛下。”牛达躬身开口道。 “哦,什么话?” 宣帝听到前一句,心中还颇为满意,牛卿果然是心怀天下百姓,心怀朝廷,可听到后一句话却是眉头一皱,不动声色道。 “是这样的……” “……” 甘露殿内,牛达跪在地上缓缓说出了李氏对于他说的话,其中一些具体细节虽是被隐藏,但大题意思大差不差。 皇后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不时点点头,便是认同,宣帝听着牛达的话,重新坐在榻上,也明白了今日牛达前来,虚为献礼,实则却为劝谏。 听到王平是因为没有干菜吃,才创出这豆芽,宣帝心中既有对年轻人贪嘴的失笑,也有愿望破碎的些许遗憾,只是没有丝毫生气。 作为一国之君,他倒是很快将心态调整过来,看着曾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铁骨铮铮的将军,如今却为了一个小辈争个公道,跪在自己眼前。 宣帝心中叹了口气,王平这小子虽未入仕,却时不时的牵动朕的心弦,能有这么一位忠肝义胆的老将为他奔走,这小子倒是好运道。 “行了,起来吧,冬日地上凉,你说的朕都明白了,快起来吧。” 宣帝看着跪伏在地上,迟迟不愿起身的牛达,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牛达身旁,将其扶了起来。 “陛下,臣……” “好了,不说了,朕都明白,这事不是你的错,乃是朕的问题,你且放心,王平于朝廷功莫大焉,这些朕都记在心里。” “非是朕不封赏于他,实在是他年纪尚小,怕他因为一时封赏,而误入歧途啊,要知道朕对他可是寄予厚望。” “这样吧,这豆芽一事暂且作罢,你也别去为难那孩子。” “至于那孩子的功劳,朕心中明了,可若是不给于一些赏赐,也怕那孩子与朝廷离心离德,到时就是朝廷的损失了。” “这样吧,就把王平他们住的那个宅子,赏赐给王平,理由就用豆芽之物吧,让他们每隔一旬,送五十斤豆芽到皇宫就够了。” “你看,这样可满意?” 宣帝笑吟吟的端起茶杯,笑看着牛达开口问道。 “满意,那臣替这孩子谢过陛下。” 牛达脸上一喜,那院子虽与他家宅子比起要小一些,可胜在宅子不错,又是在长安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封给王平一个男爵实在是极好的赏赐了。 而且这处宅子,在此之前,本就是陛下特意让思公公安排,让王平一家暂住的,让王平参加春闱的地方,莫不是陛下早就想好了要把这处宅子封地王平? 牛达心中不禁暗暗想道。 “可还有事?”宣帝瞧见牛达脸上恍然的神色,知道他猜到了一些什么,微微一笑淡淡问道。 “回陛下,没事了。”牛达拱了拱手。 “没事了就赶紧滚,你们这些个一点都不让朕省心,还害得朕今夜白白高兴一场。” “滚滚滚,赶紧滚”宣帝笑骂道。 “陛下,娘娘,那微臣告退了。” 牛达笑呵呵的拱手后退离开,宣帝与皇后对视一笑,笑着摇了摇头。 第488章 年关将至 “牛郡公对于那个叫王平的孩子,倒是看重的紧啊……” 皇后看向宣帝,眼中带着笑意。 “牛达因为早年间的缘故,嫉恶如仇,对于体谅善待百姓的有才之士,本就极为敬重,更何况王平这么一个对他胃口又有才干的后辈。” 宣帝抿了口茶,淡淡一笑道: “今日虽有遗憾没能见识到那种种出豆芽之术,可牛达的一番劝谏,却是让我恍然大悟啊。” “我虽对王平寄予厚望,却也要赏罚有度。” “记得那王平已经连中四元,若是此子能够继续在春闱殿试中展现才华,大放异彩。” “朕定不让他失望……” 宣帝起身,缓缓走到殿中,望着屋外的方向,将双手负于身后,肃然开口。 …… 豆芽一事,王平还是没能躲过去,看着在宅子四周转来转去,最后笔直站在自己身前,把冬日的暖阳,给挡的一丝不剩的牛达,王平恭敬的拱手开口道: “牛叔。” “嗯。” 牛达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也不看王平,径直就朝着屋里走去。 屋里,王平接过张天递过来的茶杯,小心放在牛达身旁的桌几上,笑着问道: “牛叔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小侄去做?” 牛达瞥了王平一眼,端起茶杯将水一口气喝干,眼睛直直的盯着王平,问道: “那豆芽种的麻不麻烦?” “不麻烦,很好弄。” “那老夫为何没看到你种那豆芽的地方,莫非真是神仙手段?” 牛达有些狐疑,他方才在院里转了好大一圈,可都没有看到一处能种菜的地方,这豆芽难不成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此物不需要种啊。”王平笑着解释道。 “嗯?” “真是神仙手段?” 牛达眼睛瞪大,瞬间从座椅上弹了起来,随后眯着眼睛,一脸危险的看着王平。 看着牛达的情绪变化如此激烈,忽的觉得脖颈有些发凉,牛叔这样子有些渗人,他要是回答不好,怕挨顿揍都是轻的,王平想了想,不由讪讪的笑道: “牛叔瞧你说的,哪有什么神仙手段,不过是一些最基本的格物之术罢了。” “那还差不多……” 牛达这才安心坐下,捋须满意的看着王平,他恨透了那群神神叨叨的江湖骗子,满嘴一句神仙术法,就不知道坑害了多少百姓,王平这小子方才,但敢如那些江湖神棍们一般,说一句神仙术法,抽他一顿都算轻的了。 “小子,这种豆芽到底难不难?”牛达有些好奇,算算上次和昨日,王平派人送豆芽的时间,这两次中间也没隔多长时间,这豆芽是咋长这么快的。 “豆芽豆芽...芽从豆中出,意味豆芽....这豆芽制作很简单的,就是把……” 一个豆芽而已,本就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制作起来又极为简单,既然牛叔有兴趣,王平觉得说了也没什么,只是他摇头晃脑,这话刚开口说了一句,脑袋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委屈的抬头,就见牛达不知何时,已经怒气冲冲的站在了自己身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败家玩意,这等传家之术,岂能轻易开口说出来,你跟老夫显摆什么?” “下次再让老夫听到,你这般口无遮拦,老夫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育教育你。” “牛叔,不过是一个豆芽而已……”王平有些无奈,这牛叔抽人是真疼啊。 “啥,什么叫不过一个豆芽?你这小子真是觉得有本事就无所谓了是吧,你也不出去瞧瞧,这冬日里满长安能吃到菜蔬的才有几个。” “真是气煞老夫了。” 牛达瞪着王平,然后猛的扬起手,看着王平瞬间躲远,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笑骂道: “滚过来。” “奥。” 王平小心翼翼的靠近,就见牛达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还有几方红色的大印,看着似乎是地契一类的东西。 牛达将地契拍在王平手里,认真的道: “你小子可收好了,这是这座宅子的房契。” “这……”看着王平一脸惊愕的神情,牛达跟着开口道: “这么好的宅子,在长安那可是有价无市,当然了,这房契也不是白白给你的,陛下说了从今天开始,每一旬都要送五十斤上好的豆芽去往皇宫,万不可马虎。” “但现在你这情况,手下也没多少人,便直接送去牛府便是,到时马管家自会安排妥当。” “你可听明白了?” 牛达看着王平,王平愣愣的看着手中房契,不可思议的又仔细翻看了一遍。 豆芽的价值有这么高吗?这可是长安,这么大的宅子,宣帝就这么白白给他了? 要知道当初伤口缝合之法,以及震天雷马蹄铁马鞍守城之功,等等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啥也没有的男爵罢了。 王平满目错愕与不可思议,牛达见状愣了一下,夫人说的不错,朝廷亏欠这孩子许多啊…… 牛达叹了口气,拍了拍王平的肩膀,道: “平儿,你是个聪明人,老夫也就不瞒你了,你曾经那些功劳,陛下一件件都了然于胸,这栋宅子便是陛下对你功绩的认可。” “这宅子虽比不上你功劳的十之一二,但你切莫对朝廷灰心,你还年轻,记住你牛叔一句话,该有的日后都会有的。” “哎呀,你牛叔嘴笨,话就说到这了,你这孩子应当是明白的。” 王平手里拿着房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牛达见状也不再多言,张了张嘴,拍了拍王平的肩膀,便大步流星的从屋中离开。 “爹……” 院中,问好的声音响起,牛虎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内,疑惑的看了眼愣神的王平,又看了看屋外的方向,有肩膀碰了碰王平,好奇问道: “平弟,快跟哥哥说说?老爹这过来干跟你说啥了?” “前几日老爹原本还想着让你把豆芽方子献出去呢,说什么这对天下百姓都是一件好事,然后被娘骂了一顿, 说平弟你年纪轻轻做了那么大贡献,朝廷却不好好嘉奖你,连爹这个当叔伯的也欺负你,说爹没良心。” “哥哥也觉得娘说的不错,这不爹昨日就提着豆芽匆匆进了宫,反正不知道陛下跟爹说了啥,但看着爹还是挺高兴的呀?” “今日你俩脸上没一个带笑的?” 牛虎抓了抓脸,自顾自的说着满眼的迷惑。 听着牛虎絮絮叨叨,王平心中也想起了自己曾做过的那些事,虽说对于之前的事,王平都是自愿做的。 可是这一桩桩事,扔在其他穿越者身上,那都是都足以封侯的功劳,自己却是啥也没有的空头县男,王平虽没有不满,但心中却免不了有些失望。 心中这般想着,再回想起方才牛叔说过的话,王平微微一怔,猛然转头看着牛达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感动。 他忽的明白了,豆芽一事不过是引子罢了,这座宅子之所以能赏赐给他,怕全都是这位牛叔入宫求来的,为了他这么一个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侄子,牛叔真的是用心良苦啊。 “牛叔啊……” 王平心中感动,将这份情深深记在心里,收拾好房契,笑着将手搭在牛虎胳膊上,笑问道: “哥哥这几日,怎得空闲了,还来专门来寻弟一趟?可是有事?” “什么话,你我兄弟,没事还不能来寻你?” 牛虎不满的瞪了王平一眼,也没将方才的事记在心里,随即开口大笑着道: “这不是年关将至,军营里也都放了假,你哥哥我特意回来,想带你出去转转嘛。” “你都来长安这么久了,不去转转怎么行,整天看书,看的脑袋都大了,那哪行。” “可我今日还有课业啊……” “什么课业不课业的,明日在做,明日在做……” 第489章 番邦商人 安青岚几人觉得春闱在即,心中觉得更加的紧迫,就选择依然留在屋里做题。 牛虎拉着王平出了宅子,看着门额上空空如也,不禁笑着转头拍了拍王平的肩膀,指着那位置开口笑道: “平弟,老爹说这宅子是你的了,明日你提笔字,咱哥俩就去把牌匾顶上去。” “青山县男府,想想就醒目。” “虎哥,这事之后再说吧,我只是一个男爵,这长安城中男爵子爵多如牛毛,太招摇了不好。”王平摇头拒绝。 “县男咋了?你虎哥我还没爵位呢,再者说了,那些个子爵男爵的,他们能和你比?” 牛虎一脸骄傲的看着王平,又拍了拍胸脯,给王平竖了个大拇指。 “咱哥俩虽然接触没多长时间,但在哥哥心里,你就是这个!” “那小弟可得谢谢哥哥了。”王平拱手笑着道。 “谢啥谢,快走吧,今日哥哥还要给你介绍几个好兄弟们呢,去得晚了可不行。” 牛虎一把拉过王平手臂,快速朝着外头的马车走去,等王平两人上了马车,张山峰与牛虎小厮点头对视一眼,各自也坐了上去。 之所以选择马车,那是因为大冬日的这么冷,他这么个武将骑马肯定是不怕冷的,但是平弟这么一个读书人,肯定是不能受冻的,既然平弟都坐马车了,那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不好让兄弟一个人孤零零的,那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哈哈。 马车行走在长安街头上,虽是寒冬腊月,但王平感觉现在街上的人数,比起之前又多了一些。 街市上更是热闹非凡,胡饼摊的炉火正旺,香气四溢,摊主高声吆喝;绸缎铺里,老板娘与贵妇们低声细语,手中展示着新到的蜀锦。 茶肆中,文人围炉品茶,谈论诗文朝政;街角,卖糖人的老者手巧心细,引得孩童们欢呼雀跃。 西域商队的驼铃声清脆,络腮胡的商人正与本地商贩讨价还价,骆驼背上驮满了香料与珍宝。街市上,各色人等熙熙攘攘,达官贵人、平民百姓、胡商小贩,人生百态,烟火之气十足。 王平掀开车帘,看看这个,又瞧瞧这个,不时还停下来买些吃食,自己吃一些,在给牛虎和那小厮分一些,剩下的全给了满眼期待的张山峰。 牛虎那小厮看着王平又笑看着牛虎,当即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你这家伙,我兄弟给你的你还不不赶快接着,你瞧我作甚?” “嘿嘿,谢过王公子。” 那小厮接过,一边吃一边乐呵的驾着马车。 车厢里,两人咬着热乎乎的胡饼,牛虎看着王平,挤眉弄眼的小声问道: “平弟,跟哥哥说,你和你这亲随,是不是见过血?” “见过血?” “就是这个.....”牛虎平掌在喉间划过。 王平一怔,想起当年在那树林中厮杀过的金刀草原人,点了点头,道: “嗯,见过,跟一群带着金刀的草原人动过手” “好儿郎!...嗯?不对,金刀草原人?” “啊?你们莫不是跟草原金刀部落那群家伙交过手吧?” 牛虎一脸认可,可随即又大叫一声,诧异喊道。 “嗯,当初在护送县城的百姓前往府城时,和他们动过刀兵,结下了一些仇怨。” 王平蹙眉点头,想起李夫子的身子,和府城守城时那些死去的同袍,他心里恨不得将那些人除之而后快。 “唉,兄弟莫急,哥哥偷偷告诉你,从明年开始,多则五六年,短则三四年,咱们大宣定会发兵北上,草原带来的耻辱,咱们定会让血来洗刷。” 牛虎左右看了一眼,悄悄在王平耳边,极为郑重的道。 “嗯。” 王平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恩公,西市到了。” 此时马车路过西市,张山峰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王平掀开车帘,看着那些长相和音调,与大宣百姓格格不入的域外商人。 眼睛一眨不眨的仔细的打量起了路过每个人,牛虎见王平看的认真,也跟着看了起来,没过一会,王平看着西市一处极小的角落摊子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商贩,正满脸忧愁的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 王平叫停马车,跟牛虎说了一句,便赶忙走了过去,王平没看错,摊子上正是一些种子香料一类的东西。 王平看了一圈,目光瞥见一袋盛放着椭圆形黑色种子,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第490章 千金一诺 这种子表面粗糙,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极其短的绒毛,大小也就跟指甲盖差不多。 若是王平认错的话,这种子应该就是棉花种子,这个时代应该称呼为白叠子。 摊子前,那番邦商人看着王平驻足打量自己的摊子,脸上的忧愁也散去大半,学着长安人的模样,不伦不类的拱了拱手: “泥嚎,遮卫公子,您须要些神么?” 番邦商人说着蹩脚的大宣化,王平笑了笑,就听身后牛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王平,催促道: “平弟,你看啥呢?” “初钢他们都等着呢……” “快走了。” “虎哥莫急,小弟看到了件好东西。” 王平笑了笑,没有去管旁边放着的香料,而是拿起那放着棉花种子的布袋,在牛虎眼前晃了晃,见状那番邦脸上有些失落,牛虎却是一把夺过那袋子,看了一眼,随手扔回摊子上。 看着番邦商人,仰头神色桀骜的问道: “这东西多少钱,我兄弟要了,俺是代国公府的程初钢,你这家伙最好好好报数,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的。” 看着牛虎的神态,长年在外讨生活的他们,一看就就能知道眼前这年轻人身份不一般,更别说牛虎这身穿着,一身的绸缎,这番邦商人就知道不好惹。 当即,这番邦商人就被吓了一跳,本就不健康的脸色瞬间白了起来,连忙不断的摆手,磕磕巴巴的说道: “老....老也,着...着是种子,不值钱的,不值钱的……” “屁话,什么不值钱,俺老程是那强买强卖的人吗?” 牛虎学着程初钢的样子,演的正起劲呢,就被王平没好气的拉到了一边,好家伙你是演爽了,可再让你演一会,那番邦商人都要晕过去了。 又在那摊子上好好打量一眼,没看到其他的种子,王平盯着那番邦商人指了指棉花袋子,问道: “这样的,还有没有了?” 那番邦商人摇了摇头。 “你哪弄来的?” “窝 .....窝的家乡,带...带过来的……”番邦人结结巴巴,看着王平温和的神情也不敢欺瞒,这里的人有好的有坏的,也有这种笑里藏刀的,他可不敢赌。 “你的家乡?” 王平眼神都亮了,那番邦人点点头,问能不能再带来其他种子,那番邦人却是摇头。 王平有些失落,随即拿起这种子问道: “这个长大是不是那种白花花的草木?” 为了方便番邦人理解,王平的话说的更简单了,见番邦人点头,王平心头一阵喜悦,招了招手叫来张山峰,将那种子袋子交给他后,又往番邦人怀里把自己的钱袋子给扔了过去。 番邦人一愣,感受到手中的分量,那该是有多少银锭,也该有几十两上下了,正当他面色剧变,准备返还钱袋时,那对面的大宣年轻人却是笑着摆了摆手。 将手按在摊子上,身子倾过来,极为认真的承诺道: “番邦人,这三十两银子就当是我买那袋种子的钱,你若是日后带来到其他大宣没有的种子,我再给你更多的银子。” “我叫王平,是大宣的青山县男,这是我给你的承诺,若是你们带来那长在土里,与拳头大小相仿的粮食种子,和那长在植杆上一粒一粒长在一起黄澄澄的粮食种子,我王平保证,让你永远留在大宣,富贵一生。” 年轻人的语速极慢,听在番邦人耳中如同闷雷般作响,看着年轻人真挚的眼神,番邦人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钱袋,吞咽了口唾沫,微微点了点头。 王平拍了拍这番邦人的肩膀,他所说的土豆和玉米,他也指望眼前这家伙能够带过来,只是看到棉花种子,没来由的顺嘴一提罢了,若是这家伙真能带过来。 别说给他三十两,三千两,三万两又如何? 王平转身走了,身旁还传来牛虎颇为不满的唠叨声,诸如王平是个败家子,一个番邦人在天子脚下,竟然敢让一位男爵三十两买一袋破种子,他还敢收了云云…… 身后,那番邦商人看着手中的三十两银子,若是在长安购买一些瓷器回国,不说盆满钵满,也有足够让他坚持下去的本钱了。 至于那位老爷说的东西,他脑中似乎有些印象,但也说不上来,但是他的承诺他可记得非常清楚。 在这个国家里,承诺非常重要,他平时卖不出东西,没少听身旁的大宣人讲那些承诺的故事。 什么因为一个承诺,跑去杀人,结果自己的恩人死了全家。(荆轲刺秦) 什么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约定桥下见面,女子未来,那男人也不肯走,最后被水淹死。(尾声抱柱) 这大宣的百姓都这么受承诺,那个老爷是公爵吗?既然是公爵的话,那他的承诺肯定也会履行的吧。 番邦商人看着手中的钱袋,心中突然有了决定,朝着那即将走远的几人大喊道: “捞也....窝的名字,叫,叫贾思伯,里德。” “贾思伯·里德,我记下了。” 王平笑着回了一句,然后一把拉住还在喋喋不休的牛虎道: “虎哥快走吧,不然咱们得迟到了。” “呸....算是让那家伙得逞了。” 牛虎啐了口唾沫,颇为不甘心的道。 片刻后,马车在樊楼门口停下,王平看着这古色古香极为华丽,三层楼高的樊楼,心里不禁暗暗称奇。 牛虎笑了笑,一把拉住王平胳膊径直跑上了二楼,来到一处包厢前,一脚踹开房门,对着里面的众年轻人喊道: “哥几个快过来认认我的好兄弟。” 包厢里,众纨绔一愣,随即众人依次上前打量着王平,笑着打起了招呼。 不一会儿的功夫,王平便认识了几人,有兵部尚书家的儿子李建仁,右骁卫大将军家长的跟黑熊似的老大老二,皇甫谨信和皇甫谨慎,还有代国公府家老大老二,就是方才被冒充的程初铜和程初铁,以及左骁卫大将军之子张量…… 第491章 剧院看戏 这群二代那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家伙,刚开始也就是看在牛虎的面子上,才对王平笑脸相迎,可没过一会,程初铁这家伙偷偷摸摸不知从哪弄来一本话本让王平留墨以后风气就彻底变了。 知道王平是那射雕和神雕的作者,几人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至于好酒的还问起醉江湖啥时候还能买到…… 渐渐的,年轻人们就已经认可了王平,不一会的功夫,酒席上众人谈天论地,除了不涉及严肃的朝政,那是一个无话不说,王平在一旁时不时插几句,引来一阵阵惊呼和夸耀,什么不愧解元郎,他倒也听的乐呵,还能顺便听听朝廷上发生的事,也能对策论有好处。 只是不经意间,张量谈起左骁卫伤兵闹着离开军营一事,众人无不哑然,这群伤兵都是孤苦无依之人,想离开兵营也只是怕耽搁同袍罢了。 但是谁敢让他们走,他们一个个为了朝廷身子残缺,有没亲眷后人,说不得前脚出了军营,后脚就会被冻死在路边。 若真是如此了,谁还敢为朝廷卖命?谁还敢信任同袍,打仗打个屁的帐。 见屋内众人不说话,程初钢嗤笑一声,盯着众人道: “瞧瞧你们,左骁卫的伤兵还能跟右吾卫比,人家景凝郡主都没吭声,你们倒是着急起来了,一个个吃的东家的饭,操着西家的心。” “那群老兵只不过是心里不痛快罢了,过段时间或者散散心就好了,谁还真敢放他们离开?也不怕打仗的时候,同袍在你背后戳你腰子?” 闻言,众人更加默不作声,王平听到“景凝郡主”四个字,却是忽的抬起头,连忙拉过身旁的程家老二问了起来。 程家老二本就钦佩王平已久,如今问的也不是什么大事,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对方从庆州城回来,提长平王担起右吾位都给说了一遍。 霎时间,王平靠坐在椅子上,他敢确认那位他们口中的“景凝郡主”就是自己的师妹韩清遥。 她当初离开庆州城的时候还是那般小,短短一年时间却经历了父亲瘫痪,用那般瘦弱的身子撑起整个右吾卫。 怪不得,怪不得,我从始至终从未收到过回信啊…… 王平喃喃着,想起记忆里那个俏皮可爱的师妹,心中竟泛起一阵阵酸疼与怜惜。 王平恨不得马上去找她,可这念头刚出来,却又被他深深止住。 她是他的师妹不错,可也是大宣的郡主,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县男和举人,如今能听到她的消息,也只是沾了身旁几人的光。 师妹既然不想联系我,那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他如今身份低微,就算是想帮也帮不上什么,为今之计,也只好努力科举,顺便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一念至此,王平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看着众人笑着道: “即是为国争光的兵士,那自得解决他的心病,让他们散散心不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 “这些兵士都是身残体缺之人,他们生怕军营赡养自己而影响了其他同袍,这吃喝享受他们定是万万不接受的,若是出去散心,看到自己做不到以前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以他们的执拗性子,怕是更加接受不了自己。”程初钢摇了摇头,觉得这事还得需要慢慢来,要散心没好办法是急不来的。 可王平却是摇头: “既然出不去,那就坐着看,散心不一定是吃喝玩乐嘛,有时候看些东西,也能想开不是嘛。” “何出此言?” 屋里众二代望着王平,满是好奇的道。 “大家可知,城外有一处,名叫明月院?” 王平微微一笑,牛虎拍掌而叹: “平弟说的对啊……” …… 两日后。 外城,明月院。 林芷若看着王平的出现一张俏丽的脸上满是惊喜,脸上的笑容在王平出现后,也从未停止过。 逍遥子从一旁经过,满脸诧异的盯着林芷若,又看着王平啧啧个不停。 明月院如今已经按照王平的要求,安排的非常妥当了,剧院里的演员也来了差不多了。 原本在此之前,就准备打算开业了,只是林芷若一直没见到王平,就准备等着见到王平后再开业。 如今见了王平,自是满眼带笑,王平笑着与林芷若闲聊两句,这才说起了开业安排的事。 “什么?可以呀,既然是为国为民的英雄,咱们明月院能请来他们参加开业,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林芷若听着王平,想让那些伤残士兵在开业当天免费看戏的想法,自是一百个愿意。 对于这等保家卫国的英雄,她想来都是敬重的,而且既然是王平提的,她怎么都会同意的。 敲定好时间,王平又与林芷若说了宅子的位置,让她有事就来找自己。 林芷若小心记下,看了眼纸上的日期,脑中思索着准备事宜,目送着王平远远离去。 “嘿,丫头……” “人都走远了,看啥呢?” 逍遥子不知从哪蹦出来,一惊一乍的吓了林芷若一跳,不过林芷若也不生气,笑着就回了剧院。 “这丫头……” 逍遥子无奈一笑,这丫头怕是中毒不浅,不过王平这小子,让那些伤残士兵戏剧,倒是个好主意。 又过了两日。 右吾卫军营里,韩清遥疑惑的望着身前的程初钢和张量,开口问道: “你们真有解决那些老前辈烦躁的问题?” “回殿下,虽有猜测,但可堪一试。” “是何办法?” “去明月院看戏。” “明月院?” 去看戏,这确实是极好的办法,可韩清遥却眉头一挑,不知想到什么,眯着眼看着两人,开口问道。 “程校尉,张校尉,我再问多一句,这主意谁给出的?” “额,是我们想的,只是让一位好兄弟提了提建议。”程初钢和张量对视一眼,尴尬的道。 “哦,这位好兄弟怕不是王平王解元吧?”韩清遥幽幽的道。 “啊……” 郡主殿下竟然连这都猜得到,闻言两人诧异抬头,正准备说些什么,把王平摘出去的时候,却见韩清遥眼神温柔,失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第491章 不一样的腊八 腊月初八,长安城弥漫着浓郁的节日氛围。 城中百姓们不仅忙着煮那香气四溢的腊八粥,让醇厚的粥香在街巷中飘散,更纷纷在家家户户的门口精心悬挂上桃符,桃符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还忙着忙着祭祀祖先神灵,在袅袅香烟中,默默祈求着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希望生活能如那饱满的谷穗般顺遂。 长安外城,有一座山名为香山,它虽不高耸入云,却也有着独特的灵秀之气。 山上坐落着一座极为有名的寺院——天宁寺,这座寺院的名声在长安城内可谓家喻户晓,无人不知。 “这天宁寺啊,已经有了些年头喽。据说咱们大宣还没立国的时候,这天宁寺就已经稳稳地建在这香山之上好多年了。” 天宁寺的庙门外,一位老汉望着眼前冉冉升起的阵阵檀香,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对着身旁睁着大眼睛满是好奇的小孩子解释道, “听说这里的主持道行可不小呢,这寺也特别灵验,所以啊,每年的腊八节,才有这么多香客从四面八方赶来上香祈福。” 身旁的小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身旁另一位年轻人却有些着急地开口了: “阿爷,你别说了,这天宁寺你一路上都说好几遍了,你快进去烧香吧,我还急着带小弟下山呢。” “胡说!上香哪能是着急的事!”老汉把脸一板,瞪了眼年轻人,语气严肃地说道:“这可是对佛爷的不尊敬,简直是罪过。” 顿了顿,他又接着问道:“再说了,你小子要带你弟去干嘛呀?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热闹了嘛,现在这里这么热闹,你咋又急着离开?” 年轻人不满地嘟囔了几句:“爷你就信这个吧,要是那佛有用,那前朝咋会天下大乱?还有当时打来打去,民不聊生的,他这天宁寺怎么就好好的?没收到一点波及不说,还能在那个时候好好地存下来?” “我看这香烧了也是白烧。” 他微微一顿,又接着说道,“再说了这里哪有山下热闹,听说山下那明月院几日开业,免费请那些伤残兵士看戏剧呢,爷你知道剧是啥不?我好久之前就听说了,可眼馋的不得了。” 老汉听了,吓得面色一变,连忙伸出手捂住年轻人的嘴,慌张地说道:“你这孩子,在人家庙门口胡说,你是嫌你爷跑太快不成?” 接着,他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年轻人后脑上,“滚蛋,赶紧带着你弟也一起滚蛋。少在这给老汉吓得心慌慌的……” 年轻人也不恼,笑呵呵地揉了揉脑袋,拉起自家小弟的手,就往山下跑去。跑到一半,又停住脚,转身喊道:“爷,烧完香你就等等我俩,我俩一会回来接你下山。” “滚滚滚……”老汉摆了摆手,待年轻人跑远后,这才左右看了一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朝着寺庙正门对应的大殿拜了几拜,随后缓缓走进了寺庙。 在老汉身后,准备去寺庙里上香祈愿的秀才刘周,望着那高大崭新的寺庙院墙,又看了看大殿内金光闪耀的鎏金佛像,想着方才那年轻人的话,眼中若有所思。 …… 外城,明月院。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众丐帮弟子散在人群中的喝彩之下,明月院牌匾上的红绸,也被韩清遥和王平合力扯下。一时间,那崭新的牌匾显露出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街边的路人们纷纷围拢过来,看着这个巨大且装饰风格与众不同的剧院,眼中充满了好奇。 这剧院,听人说似乎是演话本的院子,又有人说在那庆州城,想进这剧院都是一票难求,大家都满心期待着能进入剧院瞧瞧里面的究竟,想象着到底啥才叫做话本剧。 正当众人满怀期待之时,张天却打着铜锣,在人群中四下告罪一声,随后说出了这几日剧院被包场的事。众人一愣,脸上皆露出惊讶之色,随即面带怒色。 他们可是听说这剧院不错,这才特意前来捧场的,可这一来就是几天都被包场,哪有这么开门做生意的道理。 很快,张天也不做过多解释,只是朝着王平拱了拱手,王平微微点头,转头和身后的牛虎几人点了点头:“几位兄长,把人带过来吧。” 牛虎几人肃然点头,转身离去。 没一会的功夫,就见大街那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人数不算少的军队,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给人一种强烈的震撼感。 可当众人仔细瞧去,却见那些兵士却个个都是身体残缺之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可他们的眼神中却透着坚毅与刚强。 众人一时愣住,诧异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王平等人,心中不禁疑惑:难道这就是包场之人?众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凝固。 而藏匿于人群中的丐帮子弟,却非常适宜地在人群中闲聊起来,他们小声地解释着这些兵人身体残缺的原因,以及这明月院这么做乃是大义之举,还说这剧院日后必会得到大家的支持云云。 而在他们说话间,这些路人这才突然发觉,原来这剧院前站立的年轻人,正是那今年曾在长安传名的王平王解元。一时间,众人目光复杂地看着明月院,眼中的认可之色越发浓郁起来,对这剧院的义举也多了几分敬佩。 而在剧院门口,王平、张山峰等人,正准备招呼那些兵士进去。 虽然在此之前,王平只是想帮帮师妹,可现下看着那群身体因战残缺的兵士,眼中却满是敬佩。他想到这些兵士为了国家和百姓浴血奋战,落下了残疾,心中便涌起一股敬意。 不多时,这群残军已经整理好了队形,他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剧院,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为首的那名老兵,不知跟牛虎问了什么,就见牛虎转身指了指王平。 不一会儿,来自这支右吾卫的兵士,相互搀扶着走进了剧院里。 可每当路过王平时,他们总会停下脚步,用他们独特的打招呼的方法,拍拍王平或者喊上一句:“多谢郎君。” 王平哑然,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出声应答道: “诶!” 明月院稍远一些的地方,兰英儿抱剑看着右吾卫的兵人走进明月院,这才转头朝着车厢内问道:“小姐,不去见见吗?” 车厢里一阵寂静,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片刻后,那道露出一丝缝隙的车帘也被放下,从里面传来一道清冷柔和的声音,那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却又有着一种坚定。 “算了吧。” 兰英儿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守护着车厢,而明月院内,即将上演的精彩剧目,也将为这些伤残兵士带来一段难忘的时光,成为这个腊八节里一抹别样的温暖色彩。 第492章 上元佳节 明月院的戏剧就这么演了整整三五日,长安的伤兵们这才算是彻底看过一遍。 看过戏剧后,伤兵们虽然情绪依旧有些低沉,但也没有再闹着脱离军营了。 此事没过几日,就上报到了朝廷,宣帝看着朝堂上因此事争议的几个朝臣,心中微微一笑,若是他不说,他们又怎能知道,这明月院里还有朕的四成股份,就连那主意也是朕通过的呢。 王平这小子,干得不错。 宣帝笑笑,挥手说道: “众爱卿莫要争执了,那些伤兵对我大宣而言都是功臣,年节将至,让他们享受享受也不是错事。” “至于那明月院可能会破坏治安,虽属无稽之谈,可既如此就不奖不罚,彻底揭过此事吧。” 宣帝开口,众臣也是一愣,随即拱手回道: “遵命!” 有了这件事,明月院的名头在长安瞬间涨了起来,每日的几场戏场场爆满,单单就是打赏,就不是一个小数字,都快要赶上每日的盈利了,关键是明月院还能细水长流赚下这笔钱。 在让无数人眼红的同时,有勋贵按捺不住,私下一打听,却也没了动歪心思的想法,毕竟这身后的大人物,可是宣帝的堂弟长平王,还是因为大宣受伤之后的长平王。 谁敢动歪心思,宣帝会让你知道啥叫残忍。 “谁在骂我……” 与此同时,长平王府,韩震突然打了个喷嚏,就听着一旁的沈氏埋怨道: “这冬日外头这么冷,王爷非要出来,这下感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哈哈,夫人放心,不会的。” “不过本王想了想,今年这除夕还是去宫里过吧,今年皇兄的压力也不小,本王得陪陪他。” “嗯嗯,都听王爷的。” 沈氏想了想,点点头道。 除夕这天很快就来了,前几日王平也从牛虎那问到了周家的位置,王平特意赶在年前去拜访了一次。 一见到王平,周墨轩当即就是一个大吐苦水,这家伙把长安的客栈都快找了一遍了,也没发现王平几人的身影。 还以为他们不来了呢,准备派人去庆州府催催的,王平这就上门了。 问候过几人后,周鸿笑着问起了他科举的事,见王平点头,周鸿这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才算作罢。 问候了周家,王平就去了一趟牛家,这两家得提前拜访,等过了除夕,两家都忙起来,自己也不好再去了。 等除夕这日真正到了的时候,王平特意停了一日的课业,去明月院将这半个来月的工钱和奖金都发给了那些演员和小厮。 当然丐帮也有一份,他们这些日子没少帮忙躲在人群里拉客人,也不能少了他们。 分了钱,王平又把赚下的分成分出来,用自己的一份拿出一些给了演员和赵老头,让他们各自买上东西好好过个年。 众人欢笑着吉祥话说个不停,风风火火就去买东西了。 赵老头他们肯定是不会去的,王平就转头看向了林芷若笑着道: “芷若姑娘,跟我回家过除夕吧。” “啊?” 林芷若一愣,俏脸泛红,就听王平继续道: “必须去啊,不然娘不让我回家。” “哦。” 林芷若噗嗤一笑,点了点头,道: “好。” 除夕这晚,长安之中爆竹声不断,皇宫里宣帝举杯与众大臣一同祈贺新年,王家院里,众人欢聚一堂,王有发红着脸和两个女婿划拳喝酒。 张山峰坐在一旁大快朵颐,张氏拉着林芷若悄咪咪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王平从屋里走出,吹着冷风,望着明月淡笑着出神。 片刻后,林芷若走到王平身边,笑着邀请道: “公子,上元节有时间吗?” “怎么了?” “芷若来长安这么久了,还没逛逛呢,公子能陪我一起吗?”林芷若仰着头看了眼天边的明月,转头期待的看着王平道。 王平顿了顿,想了想点头道: “好。” …… 王家在长安也没有需要拜访的亲戚朋友,之后几日王平几人依旧是在屋里做着最后的冲刺。 除了牛虎来过几趟,看王平几人用功读书后,也就没有再打扰退了出去,剩下也就没人来过了。 到了上元节这一日。 王家门口,林芷若一身绿色衣裙,本就极美的脸略施粉黛后更加美的不可方物。 王平看的一时愣了愣,随即笑着开口道: “咱们走吧。” “好。” 身后,王有发夫妇俩和安青岚三人也是赶忙跟上,今夜是最热闹的日子,马车自是不能通行了。 天色渐暗,京城却再度焕发生机,灯火璀璨,亮如白昼。 长安的上元佳节,论热闹繁华,自是比不上后世的现代化大都市然而,街头那烛火轻晃的花灯,河中悠悠漂浮的莲灯,还有一艘艘缓缓驶过的画舫,却有着独特韵味,远非后世色彩斑斓却冰冷的霓虹灯,以及每逢节日便拥堵不堪的车流所能比拟。 王平和林芷若走在桥上,随意的聊着天,林芷若不时指着远处造型别致的花灯,笑着说个不停,王平看看花灯,再看看林芷若随即笑着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等王平转头再看,身后爹娘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就连安青岚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哪。 王平转头四望,没发现几人的身影,却只见桥下一朵朵花灯飘过,而不远处似乎是一处猜字谜的小摊,正被人团团围成。 王平转头看了眼看着花灯出神的林芷若,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腕,便朝着桥下赶去。 感受到拉住自己的手,林芷若一愣,随即转过头,愣愣的盯着王平看了许久。 到了桥下,王平看着那摊主就问起了玩法,这玩法倒也简单,一条长长的架子上悬挂着几排花灯,只需付十文钱,就能上前猜一次。 要是猜对了,这花灯便可带走;要是猜错了,那十文钱也不会退还,为了防止有人专门挑自己会的灯谜来猜,所有的灯谜都被遮盖着。 那摊主看着王平和林芷若,笑了笑,开口道: “怎么公子要不要也试上一试?” 第493章 春闱报名 王平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架子上的花灯,转头笑问林芷若喜欢哪个。 这时,林芷若才回过神来,看着王平与自己近在咫尺的俊郎面庞,慌忙转过头去。 盯着那几排花灯看了又看,心里杂乱无章的,好看的花灯虽多,却没有一个能够看进心里,只好摇了摇头,低头看着王平拉着自己的手,小声道: “公子选吧,我都喜欢的。” “那好吧。” 王平毫无意识的放开拉着林芷若的手,捏着下巴看了又看,选中了最顶上那个淡绿色的莲灯。 摊主见状,拿下莲灯,指着被众多字谜中间的一个,摆手笑着道: “公子请!” 王平点头,这字谜只有一句话“满山荫葱葱,人在草木中。” 随即王平一笑,也没有多想,便在摊主未收回手之际,开口道: “我答一个茶字。” 摊主一愣,诧异的看了王平一眼,随后取下花灯递给王平,拱手道: “公子大才!” 王平摆摆手,转身举着花灯在林芷若眼前晃了晃,方才开口笑着道: “芷若,咱们去放花灯吧。” “好。”林芷若看着有些王平,眉眼带笑。 两人转身离开,猜字谜的摊位前,摊主也不在意,这长安城文人才子众多,一个花灯猜出来也就猜出来了,摊主重新照顾起生意,而在摊前,同样一对男女来的比王平两人要早,此刻却还是没有拿下一盏花灯。 那女子轻掐了下男伴的腰肢,佯怒娇嗔道:“真没本事,这么简单都没猜出来,那位才子可是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年轻男子满脸堆笑,讨好地说道:“就差那么一点点啦,真的就差一点。” 说罢,转头看了眼王平的方向,满眼幽怨。 二人重返那座古桥之畔,长安城的初春尚未来临,河畔的柳枝依旧孤寂,未曾披上嫩绿的盛装。 一弯残月静静悬挂于枝头,本应是一片凄清的景致,却因那月下斑斓的花灯,而显得分外热闹与绚烂, 花灯如星辰般点缀着夜色,将寂静的河岸装点得如同梦境,令人忘却了春寒料峭,只沉醉于这光影交错的繁华之中。 两人蹲在一起,林芷若手心捧着那一盏淡绿色的莲灯,王平不知从哪借来了火折子,轻轻点亮灯中火芯,火苗攒起,映照着林芷若精致俊俏的脸庞。 花灯被轻轻放入河水当中,随着河流与其他花灯一起,缓缓流向远方,留下一抹多彩纷呈的银河。 林芷若指尖轻扣,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心中默念着那未曾诉说的愿望。 王平不语,只是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眼中映着她的虔诚与宁静。 须臾,林芷若眼波流转,缓缓睁眼,只见王平正望着着自己,眼中满是好奇之色,轻声问道: “芷若,你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 林芷若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意,轻盈起身,双手背负,步履如风,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她的身影在微风中渐行渐远,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她的欢愉。  “公子,快跟上,前面还有许多好看的呢……” 林芷若的声音传来,王平笑了笑,起身跟了上去。 柳梢残月花灯舞, 映河畔,春如许。 素手轻合祈愿处, 眸含深绪,心藏密语, 默念情难诉。 风拂衣袂飘然去, 笑靥如花影轻步。 几许欢欣盈去路, 灯辉摇曳,月华如故, 心事随春驻。 …… 上元节很快就过去了,朝中大臣的休沐时间也转瞬即逝,这年关前后,就当属礼部最为忙碌,年关之前除夕,宣帝打算于皇宫内大摆筵席,宴请诸位大臣,相关事宜除了大多由内侍省负责操办,剩下的一些涉及到礼制方面的问题,仍需礼部从中协助,大朝会各国使节入长安,也需礼部专人安排。 等年关之后,元宵宴请也少不得礼部操劳。 与此同时,今年春闱的日期也近在眼前,距今不足一个月。 对于春闱试一事,礼部更是丝毫不能懈怠,需全力以赴、认真筹备。 清晨,天刚破晓,长安礼部衙门的门外,就已经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队。 排队的众人皆是从四面八方赶赴京师,准备参加春闱的举人。 他们抵达长安后,首要之事便是前往礼部进行登记,领取考引,同时还得留下自己的居住地址等必要信息。 在礼部衙门一处较为偏僻的值房里,一位礼部吏员打着哈欠,连头都未抬起,便开口问道:“姓名?” “张三。” “籍贯?” “封州,长河县。” “封州,长河县,张三。” 那吏员从一摞厚厚的书册中翻找出其中一本,费力地查找了好一会儿,才寻到张三的名字,确认无误后,他摆了摆手,说道:“去隔壁屋子领你的考引吧。” 那考生赶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多谢大人。” 待那考生退出去后,又有一人迈步走进了值房。 “姓名?” 礼部吏员依旧低着头,随口问了一句。 对面却半天没有回应。 “姓名?” 他又问了一遍,可还是无人应答。 本就被这枯燥单调的流程弄得心情烦躁,吏员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怒意,他抬起头,说道:“怎么回事,耳朵听不见吗……” 话还没说完,他脸上的恼怒瞬间消失不见,看着眼前站着的年轻人,对着其中一个立刻堆起了笑容,谄媚地说道:“李公子,您怎么亲自跑一趟呀,您只要派人传句话,我们肯定给您把事儿办好……” 年轻人瞥了那吏员一眼,淡淡说道:“少啰嗦,快点办,办完了我还有事。” “是是是……”这位礼部吏员忙不迭点头,旋即扭头吩咐身后的一名差役:“还傻站着干啥,赶紧带小公爷去那边……” 待那年轻人离去后,吏员这才拍着胸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重新一屁股跌坐在了了自己的位子上。 “下一个!”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听到门外有人走进来,便又开口问道:“姓名?” “王平。” 吏员的动作陡然停住,他惊愕的抬起头看向来人,问道:“你叫什么?” “王平。” “籍贯是哪里?” “庆州,积元县。” 礼部吏员取来一本簿册,翻找了一阵后,点了点头说:“去隔壁屋子领你的考引吧。” 第495章 准备 王平踏出礼部的门槛时,瞧见衙门外面排队的人群不但没有减少,反倒愈发壮大了。 在等待安青岚三人的空闲,王平暗自思忖,也不知此次参加春闱的考生究竟有多少,估摸即便不到三千人,一两千也总是有的。 况且这些人都是历经各地州试层层筛选的才俊,想要在这数千名佼佼者中崭露头角、独占鳌头,其难度不言而喻。 从其中也能看出这科举的残酷性,科举一道,遴选天下读书人,为国所用,当真可怕。 先前,他内心对此并无太多实感,可今日亲眼目睹这熙攘的排队场景,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丝紧张与压力。 寒风掠过王平脖颈,王平紧了紧身上衣物,心中虽有紧张,可很快却是热血沸腾,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到了现在,他该看的都看,不需要看的也看了。 能与天下英才一较高下,即使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也无妨。 不过王平可不认为,自己会折戟成沙,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是王平。 …… 春闱的时间渐渐近了,王有发夫妇俩越发紧张起来,牛达和李氏也来看了王平一趟,牛虎更是被严令不许打扰王平,平日的需要的吃食的原料,也都是牛家亲自购买回来。 王平几人更是一直待在屋子里,从未出去过院子。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已离二月初的春闱,只剩三日。 今年的春闱与往年略有不同,主考的选派,更是出乎了所有考生的意料。 往昔的省试皆由礼部操持,主考官通常也从礼部官员中选拔。往前数三届科举考试,礼部尚书李卫曾两度荣任主考之职。 然而此次,陛下却未循旧例,舍弃礼部官员,钦点了户部尚书戴昼为主考,这一举动着实令满朝文武大感意外的同时,举子也同样错愕。 户部尚书虽在朝中地位显赫,掌管国家财政大权,但其职责多集中于钱粮赋税、户籍田亩等实务,虽为天子倚重,却少涉选拔机要。 平日里,户部尚书多忙于统筹国库收支,审核各地赋税,确保国家财政运转有序,由户部尚书出任科举主考,这在过往可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事。 毕竟,户部之职与科举选才并无直接关联,此举无疑打破了惯例,令人惊奇。 不仅如此,此次参与同考、协考以及担任考官的人员中,礼部官员的占比相较往届明显减少。 陛下行事向来深思熟虑,绝非草率冲动之人,每一项决策背后必然有着深远的考量,此次科举考试在考官人选等方面的变动,显然也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 细细思量,在去年乡试之时,关内道乡试科举改制一事,闹得各道皆知,全大宣上下议论纷纷,而且陛下还认可了科举改制, 虽说这次春闱,取仕策论与文采并存,可陛下既让户部尚书担任主考,这其中是否也蕴含着别样的深意?难道这是陛下在借此事传达他对朝堂当前局势的某种不满情绪? 又或者侧面更加表示,看重策论而非文采,因为户部尚书戴昼正是去年科举改制的改革派。 帝王心思高深莫测,无人敢轻易揣测。尽管如此,朝中官员们心中还是难免会多几分警觉。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看似不会对大局产生根本性的影响,但真正受到波及的,往往是他们这些身处权力旋涡边缘的小人物。 不提长安城内准备参加春闱的举子,心里如何忐忑不安,长安城中的众多赌坊,却是在此时大开盘口。 押注的,也不过是这次春闱之中,来自天下各道的举子,究竟谁能夺的第一。 押注的人选各不一样,但都是各道的解元之流,引的无数人纷纷下注,期待着一夜暴富,美梦成真。 这些人选之中,除了长安城内的几个有名读书人押注最多之外,当属王平和刘周了。 对于这些外道读书人,长安城的百姓毕竟不如长安城的才子了解,王平在庆州城虽有大宣第一才子之称,可这消息尚未传到长安。 就算是到了长安,怕是也会被一笑了之,毕竟几篇诗词做的再好,当大宣第一才子,怕是会有许多人不服气。 因此王平的赔率还在长安国子监的那几名学子之上,这几位之中,还有一位乃是李家出身,就是礼部尚书李卫的那个李家,作为天下世家之一,这位李昊正是李卫的亲侄儿,也是这赔率榜末尾之人。 翌日清晨,便将迎来春闱的首日。省试与乡试大有不同,这春闱总计要考三场,且春闱的试题难度更甚。每一场考试都要持续三天两夜之久,考生们需在狭小的号房内解决饮食起居等一切事宜。 因此这一次春闱,不仅要与上千人比拼才能,还要在这料峭春寒之中,坚挺三日,答出水平和高度,对于身心和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王有发和张氏在考试前一天便早早地在厨房中忙碌起来,精心为他准备着考试期间要带入考场的食物。这一日,李氏也特意送来了一些亲手做的糕点,让王平几人带着吃。 此次考试时长为三天两夜,按规定,能带入考场的食物有限,无非是糕点、馒头之类便于存放的吃食,王有发满心的不放心,一遍又一遍仔细检查他要带进考场的物品,生怕有所遗漏,确保万无一失。 傍晚吃过晚饭,天色将黑未黑,安青岚几人早已洗漱上了床,准备早早的休息。 王平洗漱过后,刚回到自己院里,准备上床睡觉,就听院里有女子的声音响起。 王平起身出门,就见林芷若站在院里,脸被冻的通红,不断的呵着粗气,额头的发丝也被细腻的汗水打湿,见王平出来,林芷若微微一笑,双手拎起一个食盒,笑着道: “公子,新作的糕点,拿着吧。” 第496章 综合试~雪 院外,张氏跟着走了进来,站在林芷若身后笑吟吟的看着。 “谢了。” 王平笑着接过食盒,林芷若只是淡笑着摇头。 王平抬头看了眼天色,对着林芷若开口道: “天色不早了,今日就别回去了,你一个女子夜深了不安全,今日就住在这吧,让娘给你收拾间屋子出来。” “啊……” 林芷若薄唇微张,张氏从身后走出,拿出手帕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道: “丫头留下吧,明日咱们一起去送王平科举。” “这院里屋子都是空闲的,婶子给你收拾下,很快就好了。” “这么晚过来送糕点,再让你回外城,你也出不去了啊。” 林芷若犹豫了一下,看了眼王平见对方点头,才轻轻点了点头,笑着道: “嗯。” …… 春闱自二月初一启幕,需考三场,每场连续三日,两场之间间隔一日休息。 每至科举大考之年,这便是长安最为瞩目的盛事。 在这十一天里,平日里喧嚣的京师,仿佛也变得静谧了许多。 此刻,贡院内,所有举子已经入了场,只待铜钟声响,便可即时开始答题。 终于,时辰已到。 考卷皆被下放。 这春闱三考,一考综合,二考诗词,三考策论。 这第一场的综合,便包含了以经义在内,还有算学,地理,天文....涉猎极广,题量极大,且要远超去年六月的乡试。 因此待题卷下发,众多士子也是丝毫不敢浪费时间,埋头苦思,挥毫疾书,沉浸于答卷之中。 长安这两日的天气并不算好,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天空被灰白的乌云所遮盖,冷风四起,再加春闱对考生夹带私货盘查极为严苛,对于衣物也自有要求,穿的也不能太厚,要便于检查。 这能参加春闱的都是各地选拔出来,最优秀的举人,可即便是举人,看到科举考场出现这么多题目,怕也是头皮发麻。 王平猜测这综合卷的出题人的想法,怕是和后世国考行测的出题人一样,设计这题目的初衷,就是不打算让考生全部都能够答完。 因此,这春闱综合科,不仅考的是考生拥有的学识储备,还要有极高的临场应变能力。 既要有才华,又要懂得取舍。 而王平第一个选择做答的板块,便是算学题,算学题对于王平来说本就是极为擅长的,这题目对他来说并没有难度,答完算学题,就已经是中午了, 王平穿的衣物并不算厚,从早晨答题开始,看着满满几页的考题,即便是他到现在,也不过只答了五分之一罢了。 放下手中毛笔,望了眼阴沉的天空,王平朝着手心哈了口热气,天冷了这答起题来把手冻的僵硬,答题的速度更是慢了不少。 若不休息一下,以这么僵硬的手答题写字,迟早得出事,若是不小心涂抹涂画了,即便答的才好,怕是也要落入下等。 冷风依旧呜咽个不停,吹的稿纸上下翻飞,幸亏还没有开始在试卷上誊写起来,不然怕是要污了卷面。 这春闱的考试中,虽不需要考生穿厚衣,但却允许考生自备碳火,以及携带蜡烛和水。 虽是这样,可这考舍却很小,甚至还不比当年县试和府试的大,王平打眼看了一圈,还都是木制结构,若是一不小心溅出火星,烧了试卷这风险就得考生自己承担。 所以考场之中,大多举子,都是选择硬扛着,也不愿意点着炭火。 王平看着身后的炭火,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烧,只是拿起火折子点燃一根蜡烛,用这微弱的热量,暖了暖自己僵硬的手。 王平喝了些水,随便吃了些糕点,又休息了一会,便又重新做答起来。 这个下午,他准备就把这最难啃的经义给解决了,照看这天色,明后日说不得还会下起雪。 长安属于北方,这北方有时三四月份下雪都是常有的事,若不早早准备起来,免得乱了后面的安排。 只是这天气,对于不懂北方天气的南方的学子来说,却有些残酷了。 这经义第一题出自尚书,题目通俗翻译是这样的“《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请结合本朝立的治国方略,论述‘民本’思想在治国理政中的实践意义。” 这《尚书》所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强调民众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则国家安宁。 大宣立国之初,以“安民为本”为治国方略,推行轻徭薄赋、兴修水利、鼓励农耕等政策,使百姓安居乐业,国力日渐强盛。 虽经前年战争困扰,南边水灾不宁,可因此朝廷更应该注重以民为本,倾听民声,注重民意,保障民生。 这里就可以用一句前世那位天可汗说过的,非常有名的话。 即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朝廷为舟,百姓为水,百姓们拥护朝廷,自当会背弃朝廷,以民为本,才能长治久安。 王平笔走龙蛇,飞快的写完第一题,便开始做答第二题。 贡院外,天色逐渐阴沉,贡院里众考生的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举子之中,一部分出自贫苦家庭,平时营养不济,到了这夜里便有夜盲症,因此,这贡院里,等天色彻底黑下来,便已经无人再继续做答了。 二月春寒,到了夜里就更加寒冷,若不早些休息,等夜晚冻的睡不着觉了,如何面对明日的苦战。 王平小心收拾好卷子,又将卷子与稿纸一同放在有遮盖的地方,这才抱着包袱,沉沉睡去。 二月的春闱,正值寒冬未尽,春意未显的时节,三更时分,夜色沉沉,寒风如刀,卷着细碎的雪花,从贡院天空之上缓缓坠地,周而复始,积雪渐深。 第二日清晨,王平被冷风冻醒,几阵激烈的喷嚏声,也宣告着某个考生的倒霉。 贡院内的号舍狭小而阴冷,烛火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雪花不停,考生们裹紧了单薄的衣袍,手指青绿冻得僵硬,却仍紧握着笔杆,在纸上奋笔疾书。 墨汁在低温中凝结,需不时呵气化开,方能继续书写,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而悠长,仿佛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此次省试的题目数量惊人,且难度颇高,倘若不加快书写速度,哪怕给足三天时间,也未必能答完。 贡院之内,风雪不停,恐耽误明日交卷,众多学子心急如焚,恨不能多长出一只手来奋笔疾书,而王平却依旧沉稳,有条不紊的写着剩下的题目。 这一场剩下的题目虽繁杂,但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无需过多思索,便能一道接着一道地写下去。 写得手冻硬了,便烤烤烛火稍作休息,有些困乏了,就靠在考舍角落里抱着包袱,休憩片刻,就这样,两天时间,王平已完成了近九成的题目,估摸着下午就能全部答完。 待到第三天清晨,锣声一响,便可交上答卷。 到了第三天下午,王平看着已经被誊写满的试卷,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交卷,除出了考场。 第497章 边塞诗 出贡院之时,天边亮起一道金光,多日以来阴沉的天空,乌云渐渐散开,雪终于是停了。 王平朝着手心哈了口气,快步走出去,他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想回到家,在火炕上热热的睡一觉,这第一场对于身心,简直就是折磨。 贡院之外,走出的举人黑压压望不到边,可即使是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人说话,能听到的也不过是叹息声,和踩着积雪的咯吱声。 贡院之外,王有发夫妇俩早已担忧的等在门外,盯着一个又一个路过的举人,找寻着王平的身影。 等王平出现后,两人连忙迎了上去,见王平只是有些憔悴以后,两人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让张氏把王平带回马车上,王有发又在门口等起了陈洪亮三人。 夜晚,王平四人吃过饭,厨房里热水早已烧的滚烫,几人洗漱过后,张氏又端来几碗姜汤,让几人服下,等做了这些,几人便径直回了屋里,鼾声四起。 张氏和王有发站在院里,看着王平沉沉睡去,这才满脸担忧的转身离开。 “唉,也不知这几个孩子考的如何了。” 张氏叹了口气,就见王有发摇了摇头,宽慰道: “孩子们不说,咱们就别问了,不管考的是好是坏,他们能走到这,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嗯。” 张氏转头看了眼小院,张了张嘴转身离开。 这春闱不是按乡试一样,行诸场淘汰制,这中间间隔的一日,只是用来给考生休息的。 很快,就到了第二场的诗赋试,这考卷倒也不算太难,同样是考一诗一词,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题目极具迷惑性。 不过王平倒是轻松就看出来了,简单来说,这第一首诗,是以边塞诗为主题。 在这两年里,大宣的边塞诗王平见过的倒是不多,对于边塞诗,若是没有相应的阅历,光是空想,怕是如镜中花水中月,虽有形却不能得其意。 这对于王平却是机会,边塞诗在前世本就是极着名的流派,不说其他,光是九年义务教育之中,学过的边塞诗怕是就有双数了。 思来想去,王平忽的想起,老师柳夫子曾给自己解释过的,身上这青山县男的青山二字,心里就忽的有了决定。 青山即为阴山山脉的一部分,阴山孕育了草原文化,更是无数军人彰显武功的最佳场所。 君不见,冠军侯出走阴山封狼居胥。 想起草原犯边,直捣长安,王平的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耻辱和愤怒。 假若有朝一日,他定学汉代飞将军李广一般……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一首《出塞》题罢,王平缓缓闭眼,稍微平息了一下心情,才看起下一篇词。 这篇词,词牌为《蝶恋花》,这个世界中,《蝶恋花》这个词牌出现的并不久,《蝶恋花》最初是前朝坊曲名,后来可能就是教坊中根据当时的音乐风格和特点所创作的一首曲子,后来逐渐成为文人填词的词牌。 说起《蝶恋花》,王平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苏轼的《蝶恋花·春景》,这首词,虽在前世被网友用来调侃舔狗,但这首词的意境却并不是如此,这首词体现了苏轼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可望而不可得的微妙感情,以及对于春光易逝的惋惜和感慨。 总体而言,情感是极为丰富,并不是前面的。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一词一诗写完,时间也不过才到正午,王平不禁暗自腹诽,这一场三日时间来说有些不够用,这二场时间却是有些充裕过后。 还好,这阳光大放,积雪消融,过了下午,没想到就有兵人提醒,说是能交卷了。 为了几日后的策论,王平决定还是不在这贡院消磨时间了,起身交了卷,便径直离开了贡院。 走到贡院门口时,一锦衣华袍的年轻人同样也走了出来,对方淡漠的上下打量了王平一眼,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高人一等的不屑,似乎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与自己同时出贡院。 这种目中无人的神情,是王平平生最讨厌的,跟个装货似的,无视了年轻人,王平便径直离开。 那年轻人僵在贡院门口,没想到在这长安城,竟然还有人敢这么无视自己。 估计是从哪来的下贱胚子吧,年轻人收回目光,走向贡院门口的一处马车旁,立马有小厮恭敬的跑过来,低声道: “公子。”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正踩着木阶要上马车之际,却突然望着王平的方向,开口吩咐道: “给我查查,那人是谁?” 小厮顺着李昊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记下王平的样子,道: “小的明白。” 第499章 春闱结束 诗赋考会在第三日结束,在第三日的傍晚,王有发便带回了满身疲惫的安青岚三人。 休息了一日,第三场的策论考如期而至,考到这一场有些举子面色坦然,有的举子面色灰白,对不对得起十年寒窗,也就看这最后一场了。 省试第三场的策论,王平一天仅要求自己完成一篇。 其间,他花费了大量时间用于构思,毕竟在这场考试中,个个都是高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故而需谨慎应对,才能万无一失,直到贡院即将清场,他才与大多数考生一样,迈步走出考场。 当他跨出贡院大门的那一刻,此次省试于他而言,已然画上了句号,一切结果都已注定。 不管考的是好是坏,在这大宣最高的英才聚会上,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三日的鏖战,笔墨纵横,此刻终于卸下了心头的重负,他们或神色疲惫,或目光沉静,或面带笑意,步履虽缓,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时值傍晚,天边的霞光如锦,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将长安古城染成了一片金红。远处的城墙巍峨矗立,在霞光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庄严。街道两旁的杨柳轻拂,枝叶间漏下点点金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斑驳陆离。 霞光洒落,大道宛如一条金色的绸带,延伸至天际,路旁的店铺已点起了灯火,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远处,钟楼鼓楼遥遥相对,钟声悠扬,仿佛在为这些学子们送行。 有人驻足凝望,眼中映着霞光,心中却已飞向远方,这条金黄大道,仿佛是他们未来的象征,万里坦途,前程似锦。 虽不知科场结果如何,但此刻的长安,却以最温柔的姿态,为他们送上了最美好的祝福。 随着第三场的铜钟幽幽传响,春闱落下帷幕,所有考生的试卷都要先经过誊录和糊名等严密程序,才会被呈送到考官手中进行批阅。 春闱意义重大,从中脱颖而出的考生日后皆是朝廷的重要根基,因而备受重视,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闪失。 由于每年考生数量不一,试卷数目也有差异,这使得批阅的难度不尽相同,所以历年春闱放榜的时间并不固定,不过最晚也不会超过三月下旬。 通常来说,每年春闱录取的人数大约在两百人上下,这些被录取的考生便已获得了进士出身。因为殿试仅仅是确定名次,不会再有人被淘汰。 殿试在皇宫内举行,主持者为皇帝,虽由临时委派的考官负责评阅,但最终的名次却由皇帝亲自确定,最终,考官会筛选出十个人,将他们的名字连同试卷一并呈递给皇帝,由皇帝钦定状元以及一甲进士的归属,也就是所谓的天子门生。 王平已不再是科举场上的新手,对于春闱的三场考试,他每场的作答都严谨规范、合乎要求。 通观整场考试,到目前为止他尚未发现自己有什么失误之处。所作诗文皆是堪称千古名篇的佳作,策论也遵循着多年积累的水磨工夫,也没有刻意卖弄技巧,反而以策为主,因此,他落选的可能性极小。 就是这春闱头名,他却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当然,春闱放榜时间还早,王平在家休息了两日,便将这座宅子的房契,拿给了王有发夫妇俩。 夫妇俩看到这地契,明显愣了一瞬,也没有喜悦,只是担心的问起王平缘由。 听到这是豆芽换的后,两人才算是松了口气,毕竟这些日子豆芽每日可是送了不少,跟王平说的不差,他们也不相信自己儿子骗自己。 这么一来,两人当即乐得合不拢嘴,在宅子里转了又转,拍拍这根柱子,望望那处花园,用张氏的话来说,她简直就跟活在梦里一般。 春闱结束,牛虎也没了禁令,第三日便寻来了王家,也不等王平多说,就拉着王平往外走。 问他去哪?他也不说,只是说去喝酒。 只是喝酒,王平倒也没有拒绝,见状,牛虎呵呵一笑,一把搂住王平脖颈,一脸嬉笑开口道:“春闱已毕,这回老爹总算是不会担心我打扰到你了,对了,平弟你此次春闱发挥得如何? 王平淡淡一笑,神色平静,淡声道:“还行吧。” “哈哈,还行就是不错喽。” 牛虎闻言,爽朗一笑。说道:“平弟你可是关内道解元,你既说都行,那名次必然是十分靠前的,也不知过些时日,你能获封个什么官职,能留在长安那是最好的,你我兄弟又能聚在一起了。” 这殿试过后,会跟排名安排官职,若是靠后一些,就得外出为官,再差一些,就得去到那种偏远苦寒之地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只是走到一半,王平脚步顿住,满脸诧异的转头看向牛虎。 牛虎嘿嘿一笑,极其猥琐的道: “平弟,别怕,你这都快要入朝为官了,喝酒而已,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喝酒?” “有哪家酒馆,会叫群芳阁?” 王平嘴角抽了抽,牛虎也不和她废话,便一把拉走了他。 两人正朝楼上走着,就听身后,几道嘲讽的声音响起: “哎呦,那不牛虎吗?咋的还能在这遇到你啊?功课做完了吗?莫不是在这装柱子的?” “哈哈哈,柱子咋了?国之柱石嘛…” 闻言,王平愣了愣,转头看去,就见牛虎憋红了一脸,拳头捏的咯吱响,转头便骂道: “崔玖,管好你的狗。” 身后,三个年轻人一脸浓妆艳抹,一脸骚包,王平看着满心恶心,古时却有男子打扮的记载,可他没想过,这能这么恶心。 那三人之中,似乎两人正是方才说话之人,其中一人则应该是牛虎喝骂之人。 那人闻声嗤笑一声,瞥了眼牛虎阴阳怪气道: “牛虎你说话可注意点,费里和尤实可一位可是明州解元,一位是江州解元,二人又与本公主一同参加了春闱。” “不日,便入朝为官了。” “你竟然敢辱骂两位未来的朝廷官员为猪狗,你胆子挺大啊。” 这人话音落下,王平瞥了两人一眼,还不待他与牛虎开口,就听几道粗犷的声音响起,夹杂着辱骂声以及破门声响起。 一只大脚,从两人身后飞出,径直踹向了那说话之人。 “崔贱人,我草你大爷……” 第500章 排名做赌 “干他丫的。” “……” 几声暴怒的声音响起,王平被撞的身子抖了抖,就见程初钢,皇甫谨信,皇甫谨慎,张量,他们,早已对着那两个说话的家伙,一顿的拳打脚踢。 楼下,群芳楼的老鸨看到被打的人,脸色瞬间被吓得苍白一片,瞬间连滚带爬的就冲了上来。 可是看着动手的几人,老鸨那是想劝也不敢劝,一面是崔家的公子,一面是几个国公府上的少爷。 这两方的身份,那是一个比一个高,她一个老鸨劝的急了,连她都给她了,可上哪说理去。 “我的少爷们呦....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再打要打死人了。” 老鸨不断的拍着腿哭喊着,群芳楼里,其余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皆惊诧望着二楼上的闹剧。 片刻后,那几人早已是鼻青脸肿,在几人身后,一扇屋门被打开,一个神色清冷桀骜的年轻人从屋里走出,那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漠的扫过一眼,就见周围其他人瞬间低头退了几步。 连那老鸨都是张了张嘴,不敢再哭。 牛虎面色微变,拉了拉王平的胳膊,开口道: “平弟,把兄弟们都拉开。” “好。” 王平点头,看了那年轻人一眼,那人正是他曾在诗赋试时,在贡院门口看到的那人。 “程兄,别打了。” “张兄,够了……” 王平用力拉住两人即将落下的胳膊,两人转头看去,见是王平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互相对视一眼,笑着道: “王平,你小子不简单嘛,我们兄弟二人可是从小习武,可不是等闲人能够拉动的。” “我就看你小子身子硬朗,说你有些底子,他们还不信。” 程初钢在王平笑着胸口锤了一拳,才转头对着躺地的两位举人,开口道: “呸,也就是我王平兄弟拦住我了,不然你俩这种贱胚子,别说没中进士,就是中进士了,还敢骂牛虎,你家长了几个胆子。” 程初钢刚想啐口吐沫,就被牛虎一把拉住胳膊,摇了摇头。 程初钢蹙眉转头,就见兄弟们皱眉看着自己身前,疑惑的转过头也不禁蹙起眉头,冷声道: “李昊……” 那叫李昊的年轻人无视了程初钢,反而眯起眼看着王平,诧异开口道: “原来你就是王平?” 王平有些疑惑,随即刚想开口,就感觉李建仁在身后轻轻拍了拍,随即在旁边小声解释道: “那小子叫李昊,礼部尚书李卫的侄儿,南淮李氏的三代嫡孙……” “这小子阴的很,若是说话记得留两份心眼。” 王平点点头,随即看向李昊拱手问道: “阁下认识我?” “认识,久仰大名。” 李昊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微笑,随即没有再与王平多说,转头问起了崔玖刚才的事发经过。 随即,崔玖又从地上爬起来,便“嘶”着凉气,便添油加醋的将事情讲了一遍。 “昊兄,你说他牛虎当年在国子监的时候,不就是整天学不会东西,然后被夫子罚站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那句话说错了,他壮的跟柱子似的,我骂他国之柱石还是夸他呢……” “费里是明州解元,尤实是江州解元,两个解元跟他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说话,他竟然还敢打人?” “还有没有点道德素质了?” 崔玖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李昊不耐烦的瞥了三人一眼,崔玖立马捂着嘴不再出声,随即李昊又看向牛虎开口道: “牛校尉,他们即是实话实说,你们这么多勋爵子弟,殴打三位平民子弟,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放屁,他崔玖出身河东崔氏,你李昊一句平民子弟就想摘的干净?” 牛虎没有说话,程初钢率先忍不住了,指着崔颢就开骂道。 “……” 不提程初钢的“辩驳”,王平心中想着这“明州解元”和“江州解元”却是一时不解。 这大宣乡试不是以道选拔吗,怎么还有州了。 见王平盯着那俩草包看,李建仁似乎是明了王平心中所想,继续开口解释道: “前年,南方经过水灾和楚国犯边后,南方百姓受灾严重,朝廷为了鼓励地方,积极选拔人才,这南方几个道,便没有再用道选拔,而是把几个州拎出来单算,再加上再上道的举人。” “若是他俩是真凭本事考的,兄弟们还敬他们有本事,可这俩贱货,在国子监求学,等朝廷政令发布,就屁颠屁颠抢人受灾区的份额,我要是他们的爹,我打死他们。” 李建仁咬牙切齿,王平缓缓点头,可刚回过神来,就被程初钢拉到身前,开口指着王平说道: “还明州解元,江州解元,去抢人家灾区的分额,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呢?有脸在那叫唤?” “看见这位没,我们好兄弟,人家可是关内道的解元,连中四元的人杰,人家都没说话,有你们什么份?” “你们辱骂虎哥的事,你们挨了一顿打就这么算了。 “可你们不牛逼吗?” “别说你们,还有李昊,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啊?我记得你李家不有赌坊吗?既然这崔贱人说这两位是啥明州和江州的解元。” “嘿,既然他俩这么厉害,那咱们不妨赌一赌,俺就押上五百两,押俺这兄弟能当会元,敢不敢赌?赌输了我们哥几个给你们道歉,赌赢了你们李家赌坊,赚了多少钱得把钱一分不少给我们送过来。” 程初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身后,李建仁闻言,看了眼王平,又看了看牛虎,开口道: “我也押王平五百两。” “我们两兄弟压一千两。” “我压六百两。” “我压两千两。” “嚯……”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都看向牛虎,牛虎沉着脸从身后走出,看着李昊淡淡问道: “李公子,敢不敢?” “敢不敢?” 李昊莫名一笑,看着王平嗤笑道: “连中四元,关内道解元?师从柳言?” “有何不敢。” “不过与他们比有何意思,不妨同我比。” “春闱放榜以后,若是本公子输了赌坊赌金按数奉上,若是尔等输了,就一同上我李家门,跪地道歉吧……” “国公府?好大的威风……” 李昊淡淡一笑,甩着折扇缓缓走下了楼梯,二楼上,张量等人这才松了口气,一同转头一脸认真的盯着王平。 第501章 生财之道 “你们盯着我干什么?” 王平捂着胸口,看着几人幽怨的眼神,不禁后退了几步。 “哎哎哎……” “这人多眼杂,一会进去说。” 牛虎低声说了一句,转头对着那仿佛劫后余生般的老鸨开口喊道: “老鸨,收拾间屋子出来,再把好酒好菜给我兄弟们都端上来。” 老鸨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即朝着楼下招了招手: “姑娘们,快来照顾几位小公爷。” 楼下,一群莺莺燕燕互相对视了一眼,立马就要朝着楼上走来,牛虎蹙了蹙眉道: “姑娘就不用了,等酒菜上起后,别让人来打扰我们。” “唉,奴家明白。” 老鸨面色凄凄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朝着楼下走去。 几人又重新回到屋里,依次坐下,等酒菜都上齐了,程初钢才起身把门关好,左右看了一眼,重新坐下,一拳砸在桌子上,看了几人叹了口气道: “方才那仨贱人,被咱们哥几个教训了一顿,那是活该,只是没想到,这李昊竟然也在,崔家和李家想来穿一条裤子,若是把这事闹大,对咱哥几个都不是啥好消息。” “方才我这原本想着,在李昊插手的时候,将这事的重点重新转到那仨人上去,借着他们几个解元的名头,反而下注压王平,想来以王平的才华,压他们三个不是问题,能将此事翻篇,顺便还能打打秋风。” “可没曾想,这李昊竟然将这事从他们身上扯了过去,这下子话都说出去了,以这里人多眼杂的,怕是明日就要传遍整个长安城了。” “若是王平输给了李昊,那咱们几个还真要去李家道歉不成,陛下这两年本就与崔李两家不对付,咱们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所以,王平这次春闱,你答的如何,有机会超过那李昊不?” 程初钢转头望着王平,王平的才华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去年那首《明月天下》和《神雕侠侣》,可是风靡了整个长安城。 只是让他说王平到底才华有多高,他心里还真没个底,毕竟他们这些武将家的二代,不通文事那是真的。 不然牛虎怎么会被那仨贱人那么喷粪。 “是啊,王平你说说,有把握没有。” “王家兄弟别担心,就算考不过也不妨事,大不了俺们让他们打回来,这长辈们的脸可丢不得。” “是啊,兄弟们信你,你给个准话,要是你说能考过,那咱们就等着,若是考不过,那咱们今夜就把这事给解决了。” 看着几个人撸胳膊挽袖子的模样,牛虎轻轻将手搭在王平肩头,笑着道: “没事,有话说话,今天这事是虎哥的不对,不该带你来这的,你也别有压力,这李昊在长安城那也是一等一有名的才子,考不过也不妨事。” 看着牛虎,又看着即将要动身追出去的几人,王平叹了口气,脑中盘算了一下这次春闱的答题情况,伸出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啥意思?只有两成啊?不能吧?” 皇甫谨慎皮肤黝黑,这一瞪眼更是跟个鬼似的,见王平伸出两根手指,立马开口喊道。 “你急个屁,你家两成是这么比划的?” 李建仁一巴掌就甩到了皇甫谨慎的后脑勺,吐槽一句,看着王平皱眉问道: “兄弟,你这到底是几成?” “八成……” “我只有八成把握,多的就不敢保证的……” “?” “?” “??” “???” “?”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放松下来哈哈大笑,程初钢用臂膀一把搂住王平脖子,朗声笑着道: “王平兄弟,八成就够了,别说八成,你只要有四成,兄弟们就能够等那春闱放榜。” “八成,有八成的胜算,那李昊还算个屁,二十多的年纪了,还想跟我王平兄弟争那第一,王平兄弟才多大?不到十八吧?” 李建仁一脚踩在椅子上,哈哈大笑,满脸鄙夷。 皇甫家两个大黑脸,不知道从哪凑了过来,满脸贱笑的齐齐贴着王平,喷着酒气应声道: “未满十八岁……” 王平嘴角抽了抽,看着原本还满脸严肃,此刻已经有些群魔乱舞的几人。 不禁满心的疑问,你们真的担心吗? 一旁,张量一巴掌拍在王平肩头,笑着道: “兄弟莫急,只要你赢了,到时候分那赌资,有哥哥一份,必定少不了你的一半。” “哈哈,算俺一个。” “还有俺。” “咱们能赚多少?是不是王平兄弟赔率越高,咱们能赚的就越多啊?” “咦,那咱们花点钱去压李昊不就得了,等把所有人骗的压李昊,没人压王平了,这赔率上去了,那咱们赚的不就越多吗?” 皇甫家老二嘿嘿一笑,几人突然怔住,随即眯着眼互相对视一眼,满脸贱笑。 王平看着心中突然觉得有些紧张,这几个家伙,不会真要去赌场这么下注吧。 你们这么反着压,赌场那群赌徒又不傻,还能真被你们骗了? 好家伙,果然这男人不能聚在一起,这随机刷新的点子王,是真能给你整活。 几人交换过眼神,那是对的人,很快,几人满身酒气,就要从群芳楼出去。 王平是生怕这几个家伙白费钱财了,挡在几人身前就要开口相劝,就听皇甫谨慎这个大聪明指着王平嘿嘿一笑,道: “咦,差点把王平兄弟给忘了。” “兄弟们,架着王平兄弟出去。” “别....别...No!” 王平虽然也习武,但这情况下,哪能是这几个人的对手,还不等王平拒绝,几人就跟扛木头一样,将王平扛了起来。 冲到楼下,大厅里的众人都错愕的望着这一幕,老鸨来到几人身边,李建仁落在最后,看着欲言又止的老鸨,回头喊道: “老鸨,把那屋的账,记....记,张量头上……” …… 第503章 解元刘周 每三年一届的科举,堪称朝廷的头等大事,也是赌坊的狂欢盛宴。 从乡试拉开帷幕起,长安的各大赌坊便敏锐地捕捉到商机,迅速针对科举开设盘口。 此消息一出,引得无数人竞相参与,有人借此一夜暴富,盆满钵满,也有人深陷其中,血本无归,倾家荡产。 当下,众人最为关注的焦点,无疑是在即将到来的春闱中,究竟谁能独占鳌头,拔得头筹。 根据各方消息和众人的推断,大部分人都笃定,此次会元之位,必定会在长安、南淮道,以及京畿....等几地几位多解元之中产生。 在各大赌坊内,押注这些解元的人数也是最多的,他们成了众人眼中的夺冠热门。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道带着浓重粗犷,又有些醉意的声音突兀响起:“我压李昊!”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将一沓厚的银票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沓银票的面额一看便知不菲,少说也有百两之多。 众人见状,顿时一片哗然,纷纷露出惊愕的神色。 随后又是几人走在那仁身后,接连押注的声音响起,似乎一声更比一声响亮。 “李昊?李家的李昊吗?这李昊果然是押注的最佳人选啊。” “哼,这长安春闱,不压李昊还能压谁?不知所谓。” “等等,这不是程小公爷吗?都喝成这样了还来赌坊,不过仔细想想,这倒确实是程小公爷能干出来的事儿。” “何止啊,还有皇甫家的那两位,张家的一位,以及兵部尚书家的那位……” “嚯,一个赌坊而已,咱大宣这将二代快要凑齐了啊。” 众人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正是程初钢几人,心中的疑惑与惊讶这才稍稍平息,毕竟以这几人不着调的行事风格,做出这般出人意料的举动,似乎也不足为奇。 赌坊之中,众人看着几人手中的银钱满脸艳羡,可听着几人押注的对象,却是神色如常一脸的本该如此。 这时,赌坊之中,有刚进来不久的一位赌徒,却看着几人皱起眉头,喃喃道: “不应该啊,他们怎么会押注李昊呢?” 身旁,有那相熟的赌徒好奇的开口问道: “为何不押李昊,押李昊不应该才是对的吗?” “不对不对,你是方才没看到群芳楼发生的事,方才……” 那赌徒拉着身旁的赌徒,小声将方才他在群芳楼看到的事都给说了一遍。 听完,身旁的赌徒同样满脸诧异,可随即,他又仿佛猜到什么一样,拉着刚才的赌徒开口小声道: “南兄,依我看这几个公子哥,一来是怕是得罪不起李家,才押注李昊想赔个笑脸,二来怕是他们也想在这赌局上赚上一笔,这三来,那就说明这李昊还真是最后可能的当会元的……” 这赌徒言之凿凿,听着眼前的赌徒连连点头,可在两人身后,众多赌徒却一脸“原来如此”的看着两人在那“密谋”。 片刻后,方才在群芳楼里发生的事,在赌坊里传了个遍,而与李昊对比的王平,自然少不了被众人议论。 “王平?那是谁啊?怎么从没听说过?” “我也没印象,难不成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我倒是略有耳闻,好像是关内道的解元,还是那《神雕侠侣》的作者,不过几乎没什么人看好他,押注他的更是寥寥无几……” “我倒以为有多厉害呢,结果竟然还是个写话本的,和李昊拼,他有那个实力吗?” “可不是嘛,我还放着夺冠大热门李昊、刘周、费,尤他们不押,居然选了个不务正业的王平,这钱真是差点就糟践了。” 见程初钢几人都压李昊,那些压其他人身上的大部分人,又纷纷挤着去把自己压在其他人身上的钱,给取了回来,重新压到了李昊身上。 对于底层百姓来说,他们可在乎这些二代在想什么,对于这些身份一个个大过天的人物,他们哪怕有争议。 可能也不过是在百姓眼中做戏而已,毕竟当官的不都那个样嘛。 你们怎么压,他们偏偏跟着一同这么压。 “这王平虽说也是解元,可毕竟是关内道解元,关内道虽然也不错,可前面毕竟经历的战乱,想来与长安、京畿那些地方的解元比起来,那可差得远了,这几位公子不愧是出身在公侯家的,见识就是高,这一手押注简直是太果断了。” “咱还是少操那份闲心吧,我可听说朝廷上这些公爵与李崔两家不对付,没准他们还真是骗咱们下注的。” “呵,你就吹吧你,你还知道朝廷发生什么了?” “不听也罢,不过我还是琢磨琢磨,押王平划算,还是押刘周胜算更大些……” 人群很快又恢复了喧闹,赌坊里再度乱成一锅粥,这时,一个衣着陈旧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径直走到桌前,“啪”的一声,把一袋银钱重重拍在桌上,开口道:“这些,全押王平。” 看着那年轻人的穿着打扮,周围的众人满脸的惋惜,这些钱一看就是这家伙攒出来的,你说攒就攒吧,当赌徒就得有个当赌徒的样,你说压谁不好,非得压王平? 废了,这年轻人废了。 众人满心好奇,都想瞧瞧到底是那个倒霉蛋,一点不懂长安的消息。 可定睛一看,来人脸上蒙着一块白布,根本看不清模样。 “这人是谁啊?” “不看盘口,啥也不知道就直接押?脑子坏了?” 人群里,有个人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这人有点像刘周呢?他身上这件衣服,我见刘周穿过……” 旁边立马有人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骂道:“你眼睛长哪儿去了?江南道的解元刘周,会穿这么破的衣服?会去押别人当省元?你可真是又瞎又糊涂!” 王平站在赌坊门口,等着程初钢几人里走出来,可直到现在,几人也不知道为啥还在里面待着,可正当王平准备去看看的时候,从里走出的一个身影,却让王平一时愣住。 这人,他好像在哪见过? 第504章 果然如此 许久未想出来,王平摇了摇头,也就没有再多想。 对于春闱能夺得榜首一事,王平虽心有疑虑,但听前两日周墨轩来时说的,以这次春闱,第一场综合试的体量,能达出八成者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即便是国子监那几个,听说也只是八成附近,虽不知这李昊答了多少,但王平自己却是答了个十足十,算是不必太过担心。 至于第二场,那一首诗是王昌龄的,一篇词乃是苏轼的,这科举场上,想要在极短的时间内作出一首好诗,一篇好词,本就极为困难。 前世历代状元无数,也没见有人的佳作,能够与这两位相比。 至于最后一场策论,王平更是没有丝毫的担心,以他两世为人的阅历,前世又经历过消息大爆炸的时代,“以史为鉴”这几个字,可不是白说,这些经验,足以让王平在策论一道,不会落后于他人。 综合下来,王平觉得,这春闱的榜首竟然还是有些希望的。 赌坊门口,几道健硕的身影缓缓出现,来的正是程初钢几人,几人朝着王平招了招手,笑呵呵的说着自己的英勇事迹。 张量嘴角带着笑,脸上憧憬的拿到钱后的喜悦,手搭在王平肩头,认真道: “兄弟啊,哥哥们这次可就指望你了,等这春闱放榜了,我该拿着钱去干啥好呢?” “干啥?你先去把人群芳楼的账消了,还干啥,你能干啥。” 李建仁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张量也不恼,拍了拍王平的肩膀,挤出一丝笑容,转身朝着李建仁飞扑而去: “贱人你这家伙,是不是又偷偷给我挂账了。” “废话,不挂你挂谁的?牛虎有钱?还是皇甫家那俩二愣子有钱,至于程大傻,他都快要成婚了,谁他娘敢在他名下挂账,不想活了?” “哥几个每月的月俸本就不够使的,都是兄弟,你小气了不是?” “我小气你大爷……” 李建仁和张量闹作一团,身旁几个没心没肺的,也不管他俩,皇甫家两兄弟嘟囔着,给两人一人一脚踹远,跟在了几人身后。 王平诧异的看着程初钢,惊愕道: “程兄要成婚了?” “什么程兄不程兄的,你对俺们几个的脾气,就是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就不要这么客套了,叫初钢也行,叫程哥也行,都行。” “好。” 王平一愣,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程初钢但: “也不知成婚什么日子,小弟也好提前做准备。” 程初钢随意的摆了摆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红着脸继续道: “日子还没定呢……” “哥哥说实话,还没见过对方呢,也不知脾气秉性如何,相貌如何……” “啊,没见过?” 王平错愕的看向牛虎,就见对方瞪了眼程初钢,给王平解释道: “是没见过,可平弟你知道这小子要娶的是谁吗?” “若曦公主啊,陛下的皇女,能娶到公主,他程初钢就偷着乐吧,还挑这挑那,这些话也就是在我们几个跟前说,若是有其他人,被那御史台的言官听去,你就等着程伯伯的收拾吧。” 程初钢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随即又嘴硬道: “那咋了!” “我爹都说了娶个好媳妇旺三代,我就想见见有什么错,难不成让我娶一个我见都没见过,说都没说过的陌生人吗?” “你问问王平,他虽是在科举,可今年也要十八了,搁在庄子里,他这个年纪那个不是成家了,你问问他,他书读的多,他愿意娶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吗?” 牛虎看向王平,指着程初钢道: “平弟你说,这娶妻嫁女,是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告诉他。” “王平,你别管牛虎,你说你心里话。” 程初钢梗着脖子,看着王平坚持道。 “我……” 王平一时哑然,话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夜晚,长安的夜市依旧热闹,几人走在街上,王平心里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平静,这一世他避免不了娶妻生子,可日后会娶一个怎样的女子,说实话,他心里也不清楚。 脑中那个模糊的身影,身份与他又是天壤之别。 王平叹了口气,等回到家睡又睡不着,干脆琢磨起了日后的事,能在长安城有这么一栋宅子,他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可这么大的宅子,空着也并不合适,王平想着,若是可以,就亲自把爷爷奶奶他们接过来,来长安是奶奶赵氏当年就有的愿望,如今也可以实现了。 只是时间上倒也并不着急,如今天气尚冷,估摸着也要等到四五月份,才能让两个老人坐车赶过来,不然这天寒地冻的,上了年纪的老人,怕不是来享福,是来遭罪了。 到了次日一早,王平又起身去了外城,前些日子忙着春闱,还没怎么关心剧院里的事,这些日子空闲了,是时候再写几个剧本,顺便把那位大人物的分成,给按时送过去了。 京师贡院 春闱落幕,贡院大门旋即紧闭,所有考官皆被封于其中,直至最终张榜之日,贡院之门才会再度开启。 阅卷工作春闱结束第二日,便已正式启动,率先批阅的是第一场的考卷。 与乡试不同,春闱试阅卷时间相对充裕,考官们有充足的时间,阅卷时将公平公正、毫无疏漏作为首要原则,无需操之过急。 在宽敞的大殿里,只有偶尔响起的翻页声,以及相邻考官间偶尔交流的话语。 “这份试卷上的律法题目,竟无一差错,实在罕见,此考生日后恐是要投身刑部。” “我手中这份试卷,算科表现极为出色,在户部与工部先历练几年,定能大放异彩。” “这份试卷答满了八成,仅错一题,想必是那几位佼佼者之一。” 阅卷的差事单调乏味又无趣,尤其是这第一场,所有答案都呈现在纸上,若不偶尔说说话,心中的烦闷便难以排解。 某个时刻,一位考官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将手中试卷反复翻看几遍后,脸上的神情如同撞见了鬼魅一般。 他离开座位,口中喃喃自语:“诸位都来看看,瞧瞧这份试卷。” 有人接过试卷,相互传阅后,殿内的议论声便此起彼伏。 “嘶……这次省试,竟出了个奇才。” “这简直前所未闻,想不到这一届考生中,竟有这般人才?” “以前也并非未曾出现过,徐大人年纪尚轻,十三年前,或许还未进京,没听闻过也属正常……” 当这份被众人热议的试卷传到周鸿手中时,他看着试卷上陌生的字迹,却涌起似曾相识之感,嘴角微微一勾,笑道:“果然如此……” 第505章 剧院,刀剑? 第505章,剧院,刀剑? 明月院里,这长安的看客,数量来的要比庆州城来的多的多,王平还没进院里,就能听到阵阵喝彩之声。 看着这汹涌的人流,王平不禁有些担忧林芷若,毕竟做一个正经店面的女掌柜,可是并不多的,尤其是一位面容极美的女掌柜,这剧院里,来的人多了,保不准会有些什么色胆包天的家伙存在。 王平暗自蹙眉,心中想着解决这件事,不经意间便走去了剧院的后台,后台的幕布旁,逍遥子正靠在柱子上,满身懒散的啃着鸡腿,喝着美酒。 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好不惬意。 听到动静,逍遥子抬起头瞥了王平一眼,随意的抬了下酒壶,随口道: “你小子,今日咋有功夫过来了?” “春闱结束了,就过来看看,前辈觉得这剧院如何?” 王平离逍遥子近一些的地方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口问道。 “还凑活。” 逍遥子随意的回了一句,看了眼舞台上的戏剧,望着台下众多聚精会神的观众,意味深长的道: “王平啊,你这剧院不错,剧院演的戏也很好,老百姓喜欢看,乐意看,不知不觉还能从戏里学到一些东西,高啊,高……”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王平看了眼逍遥子,心中一变,嘴上淡淡道。 “你这剧院里演什么,都是由你做主,可以演好人,也可以演坏人,百姓都是跟着你走,是不是也可以说,你间接掌握了舆论?若是你不喜欢某个人某个事,把这人这事编排在故事里,这人这事是不是要遗臭万年?” “再加上你这个无孔不入的丐帮,自有风吹草动,你还都能知道,而且还不被人注意。” “这两者加起来....等时机成熟,可是一柄极其锋利的剑啊?” “拿着这种绝世刀剑?你要斩谁?” 逍遥子一口嗦干鸡骨头,深邃的目光直直的盯着王平。 王平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逍遥子这话可是有些大逆不道了,可是他说的却是无错,作为这长安城中唯一的剧院,这剧院的影响确实极大。 不过逍遥子能当面提出来,应该只没有恶意,王平想了想看着逍遥子,拱手问道: “前辈有何教我?” “教你?” 逍遥子摇头一笑,起身走到王平身边走下,神色复杂道: “跟在你身边,老夫算是明白了,这世上还真有如此聪慧的人。” “老头子没什么可教你的,你比老头子聪明的多的多,若是当年老夫能有你这般聪慧,那该多好啊……” 逍遥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屁股起身,又重新走到那根柱子旁坐下,望着戏台上的演员,随意开口道: “老头子知道,虽然你这些可能是无心之举,但我敢肯定,你绝对知道,这些东西对于百姓和朝廷的影响有多大。” “既然你做了,那就好好留着,把这剧院好好干红火,有句话说的好,十年磨一剑,霜刃请君试,到了那一日,这一剑的威力,定然不会小了。” “至于斩谁?” 逍遥子转头看着王平幽幽一笑,故作思索片刻,后才淡淡道: “老头子听说,你昨日与那李昊对了赌,说不得就是斩李家也说不定呢?” 莫名其妙,他要斩李家干嘛? 一个世家,岂是他能够平息得罪的? 他有些不明白逍遥子说过的话,甚至觉得这老头有些神神叨叨。 只是忽然,他突然想起当年自己年纪尚小时,县令卫仲道曾与他说过的那些话,自己莫名成了浮云道人的弟子,而浮云道人正得罪过世...世家。 王平嘴巴张大,这他娘是在写小说吗? 这么狗血的剧情,能发生在他身上。 怪不得,那李昊听到他的名字,说什么久仰大名,久仰你大爷。 王平气的咬牙切齿,不过心里却在不断安慰自己,这些都是扯淡,毕竟堂堂世家,怎么会真信一个身世再简单不过的农家子,会对他们有什么威胁。 大惊小怪,都是大惊小怪。 王平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憋住,在转身离开之际,咬牙骂道: “操你大爷的浮云道人!” 身后,逍遥子嘴中的第二个鸡腿,突然掉在了地上,逍遥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发疯一般王平离去的背影。 片刻后,幕布之后,柱子旁边,一个略显苍老的身影不断跺着脚,气咻咻的指着某个方向,开口喊道: “这个小兔崽子,他竟然敢骂我?”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长安城之中。 礼部尚书李卫李家的李昊,与几大国公府上的二代对赌的消息,瞬间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两方一方是世家嫡子,一方是跟着宣帝打下天下的重臣二代,李昊输了,就是打世家的脸,让那些二代狠狠打了崔家的脸。 若是让那些二代去李家门口赔罪,就是打了朝中几个重臣的脸,打了宣帝的脸。 一时间,长安城之中这事闹的沸沸扬扬,就连几个国公也各自赶回府中,亲自过问起了此事。 琅琊郡公府门口,王平正与张山峰几人,押着几大车的钱财赶了过来,由于提前打了招呼,马管家早已在门口候着,见王平等人过来,立马亲自安排人帮忙接手。 王平见如此,也就没有在管,转而迈步走进府里,准备与牛叔汇报一下,毕竟那位大人物的分成也只有牛叔才能送过去。 让他去,估计连长平王府的门都找不到。 走到府中,王平正要打招呼,便见中庭之中,除了牛叔和牛虎以及程初刚三人外,还有一位身材高大,满脸长髯的大汉,正盯着自己,朗声喊道: “小子,过来!” 第506章 程明虎 第506章,程明虎 身旁,牛虎和程初钢使劲招了招手,王平点头走过去,朝着那汉子拱手的同时,望着望向牛达,目露求问之色。 “这是你程伯伯。”牛达笑了笑,开口介绍道。 “王平,这是我爹。”程初钢伸头插嘴道。 王平一愣,既然是程初钢的老爹,那就说明眼前这汉子是国公了? 当即也不敢怠慢,拱手喊道: “程伯伯。” “嗯。”程明虎从鼻腔里应了一声,踱步环顾,上下打量了王平一眼点了点头,闷声开口问道: “你就是王平?” “正是小子。”王平点头拱手。 “听说你小子,与那李昊打了赌?”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程明虎认真的盯着王平,等待着王平的回答,王平看了眼牛达,再度拱了拱手,道: “小侄对于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那就是能超过他了?” “嗯?” 程明虎脸上颇为严肃,身上一股股也仿佛实质一般,向王平压来。 王平仿若未闻,只是铿锵有力的道: “嗯,能超过他。” “哈哈哈,这小子还挺自信?” 程明虎哈哈一笑,可随即又板着脸,蹙眉冷声道: “小子有自信是好事,可你知道李家可是世家,李家家学渊源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县男能比的,你可知道?” “世家?小子不知。” “只是小子知道,事在人为。” 王平皱了皱眉,这问题都问了好几遍了,还要问个不停,他都说他有信心了,还问问问,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国公咋了,国公了不起啊? 不就一个国公罢了,再问.他....太就不说了。 王平心中暗自腹诽。 见王平蹙眉,程明虎转头和牛达对视一眼,突然就笑了起来,一巴掌拍着王平肩头,道: “小子不卑不亢,端是好样的。” “一个小小的李昊而已,他是个屁,你小子别说有信心考过他,考不过他又怎样?” “那事老夫听说了,奶奶的,敢骂我们武将家的二代,读不好书咋了,不照样能够打下天下,一个进士还没考中的家伙,还敢嘲讽牛虎,老夫去他奶奶的。” 程明虎吹胡子瞪眼,口中鄙夷之词翻飞,毫不在意身旁的几个小辈,当是一句豪爽至极。 闻言,王平干笑了一下,就见程明虎突然转过头,指着王平瞪眼喝道: “小子,既然俺家老大,认你当兄弟,你小子怎么不来府上拜会一二,怎么?瞧不起老夫?” 王平僵住,自认为聪明的脑袋,一时竟跟不上眼前这位的思绪。 “算了,老夫这是第一次跟你见面,就当给你一个警告。” “这次就算了。” “小子,以后来牛家,就转头别忘了来程家,俺家老二可是时常念叨你的名字,你若是让老夫偷偷看到你来牛家不来程家。” “哼哼……” “老夫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听到了没有!” 程明虎瞪着王平,王平看了眼牛达,见对方笑着点头,只好无奈的拱了拱手,道: “小子记下了。” “嗯?” “俺当不得你叫声伯伯?”程明虎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王平忍着耳中的嗡鸣声,挤出一丝笑容,一脸苦命的表情,笑着道: “小侄记下了。” “这还差不多。” 程明虎撇了撇嘴,转头一巴掌拍在看戏的程初钢头上,道: “笑?笑个屁。” “拿人家小子当兄弟,就不知道带回家?你爹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丢死人了。” 程初钢:“……” 等程明虎和王平见过面,互相认识了,牛达才让几人坐下,笑着问道: “平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牛叔,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 “今日我是来送....送……” 王平话说到一半,突然僵住,看了程明虎一眼,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毕竟这长平王入股的事,也不知程伯伯知不知道,若是不知道,随意跟人说了,倒也是不合适。 “嘿,你这小子……” 程明虎被气笑,指着王平正要说些什么,就被牛达笑着拦住,对着王平开口道: “说吧,你程伯伯乃自家兄弟,没什么不能说的。” “嗯,我晓得的。” 王平一脸我明白的样子,程明虎气的咬牙切齿,这个小子当真是贱的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剧院这两个月的分红,我给带过来了,牛叔若是有时间,还请牛叔派人把这分红给送过去吧。” “分红?剧院的?” 牛达愣了愣,随即想起这宣帝入股的事,点了点头,下意识开口问道: “这分红有多少?” “一千两银子左右吧,刚开始赚的有些钱,日后可能就会更多一些了。” 王平想了想,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明月院那么大的地方,又是这个时代最新奇的娱乐行业,且场场爆满,这四成的分成,赚一千两银子,确实不怎么多。 可闻听此言,牛达嘴里刚入口的茶,却是没憋住直接一口喷了出来,盯着王平满脸震惊的问道: “你说多少钱?” “一千两啊,是有些少,不过牛叔你也不用这个反应吧,以后会多的。”王平有些诧异,从袖中取出一张手帕递了过去,笑着解释道。 “一千两,还不多?” 牛虎嘴角抽了抽,一千两银子还不多? 前几日虽然他们也曾豪掷百两,几百两几百两的下注,可那些钱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府里拿的,他们自己身上,都没有一千两银子,到底谁才是公爵家的呀。 一旁,程明虎眯了眯眼,看着牛达与王平两人,满心的好奇。 这外城的剧院他知道,两个月一千两银子的分成,更不是个小数目,只是王平来送分成,送的却不是牛达,那这背后的股东,到底是谁? 此时,牛达接过手帕,擦着身上的茶水,逐渐缓了过来,看着王平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只是分成就有一千两银子啊,要知道,这可是个细水长的买卖,这刚开业俩月多一些,还是在这么冷的冬季开的业,就有一千两,这一年下来不得一万两啊,王平当初给自己写信,自己怎么就没往与陛下一样往入股这方面想呢。 王平能同意一个挂名不熟悉的长平王,会不同意他这个牛叔? 可惜啊,可惜…… 牛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双目失神的道: “行,老夫知道了。” 第507章 盘算装修 第507章,盘算装修 送完了分成,王平重新回了家,至于什么李家世家的,既然对方暂时与自己无妨碍,那王平也懒得多想。 剧院那边,逍遥子这老家伙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看着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可关于芷若姑娘安全的事,他倒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说什么有他在,剧院里没人能够伤害到林芷若。 虽然这老货用鼻孔瞧他,可这老家伙到底是真有本事,赵老头自打到了长安,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带着几个丐帮的子弟,满长安的扩大自己队伍,不过这长安城,毕竟是法院京都,能够在天子脚下存在下来的地皮势力,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丐帮这么一个外来势力,想要安稳扩充实力,还是有些难度的,因此这赵老头,倒是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张日他们,再没几日也能到长安,倒时王平也就能彻底放下心了。 若是日后,他能在京都长安为官,这新科进士分三甲,除了三甲留在长安希望渺茫之外,这一甲二甲还是有很大概率的,至于其中这一甲,那是必定要留在长安的。 王平对春闱还是很有信心的,到了殿试,想来有牛叔此前那番话,就算不能加分,凭借他的实力,就算不是一甲三人,二甲前几名还是有可能的。 所以,这平康坊的院子,他还是要好生装扮一下,等到时候爷爷奶奶,大伯他们来了,也能住的舒心一些。 虽然,王平偶尔能听到这外头的闲言碎语,什么王平应该要尽早分家,没必要带着大伯和堂哥他们,若是等王平日后娶妻生子了,难免会因家产,产生争执,到时候闹得不愉快,还不如趁着王平还年轻,趁早了断,反正以王家现在的家资,分成大伯他们,已经是多的足够了。 对此,王平却是根本不往心里去,尽管在当初,爷爷他老人家早就在家里人面前说过,他自己挣的家资就是自己的,和其他人没什么关系的。 可王平却是忘不了,自打他出生以来,爹娘,堂哥堂姐还有姐姐,以至于大伯大伯母和爷爷奶奶,一家人对他都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花了。 尽管在当年的王家,只有几处茅屋土房,可六岁他说要科举,家里人却是没有一丝犹豫,一家人节衣缩食,爹爹和大伯还去积元县的工地上扛活,也只为攒下些银钱。 还有堂哥,他忘不了当初,在那个盛夏的夜晚,堂哥浑身被汗水打湿不断喘着粗气,眼里却亮晶晶的,手里举着自己几年打杂所攒下的一袋子铜钱。 那一句“好好读书,堂哥相信你……” 对于这句话,王平能记一辈子。 所以他是童生也罢,进士也好,对于王家的众人,却是他王平难以割舍的牵绊。 等这宅子装修好了,到时候再让堂哥他们过来,小宗翰他也可以在长安进学了,不用再为读书而发愁了。 等家里人到了长安,王平琢磨着在置一份家业,这明月露的生意还是不能放弃的,庆州城的明月阁,乃是他们王家的基本盘,是动不得的,可要是一家人都来长安了,庆州那明月阁到底让谁接手,王平倒是有些没有头绪。 不过到了这长安,王平却是有主意,再开一家明月阁的基础上,还能再办一个酒楼,这长安的饭菜,吃起来也就那样,还不如吃炒菜,而他脑中的那些菜式,足以让酒楼逐渐打出名气。 然后再在酒楼三楼,写上几个千古绝对,就跟积元县时一样,就足以吸引那些文人才子。 脑中有了打算,王平便告诉了张氏和王有发,夫妇俩倒是高兴,毕竟这长安城比起庆州城还是要强上很多的,家里人来这,他们都高兴。 至于其他的,夫妇俩也不明白,不过明月阁那么好的生意,要是暂时舍弃了,两人倒是颇有些可惜。 王平见状也没再多说,这事总要有个让人适应的过程,况且这明月阁暂时还是关不了得,怎么着也要等到中秋过后了。 倒是要是有合适人选,关不关还不一定呢。 当初刚住进这座宅子的时候,王平觉得是哪哪都好,如今想着重新修缮一下了,王平晃悠在宅子里,却觉得哪哪都需要改进。 对这处居宅子的整体布局,王平基本还算满意,修缮时无需进行大规模改动,仅地面铺设的青砖需重新规整铺设,门窗以及室外的廊柱也需重新粉刷上漆。 内院的那个亭子已十分陈旧,他盘算着将其拆除,重新设计一个更为宽敞的亭子,待过些时日天气转暖,夜晚便能在外面惬意地乘凉了。 花园里还可以多种几棵树,在不同的时节享受不同的树景,对于王平来说,本就是一个独特的小癖好。 在细节方面,需要改动的地方就更多了。 卫生间一定要新建,他对茅房早已经颇有微词,安装马桶是必不可少的,并且要与长安的排污管道相连接,如此既干净又省事。 浴室也得单独打造一间,地面铺设上光洁的大理石,还得安装一个莲蓬头。以往每次洗澡都得烧一大桶水,至少得等上小半个时辰,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这花园里,还得隔出一大片开阔的空地,用作练功的场地,王家男子都会棍法,都是爷爷王老头教的,日后等宗翰长大一些了也不能少,读书可以,强体必不能少。 除此之外,还得请木匠精心定制几张宽敞舒适的大床,爷爷他们的屋里,都得换上一张。 当然还有马厩,白马可得带过来,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下次再见这家伙肯定得使性子。 还有火墙也得重新装,这铁炉终究是有些风险隐患的…… 这么一琢磨。 “钱有些不禁花啊……”王平捏着下巴,望着宽阔巨大的花园,不禁喃喃念道。 第508章 春闱放榜 第508章 ,春闱放榜 另一处。 长安。 皇宫。 御花园。 二月已过大半,今年的倒春寒比往年开的要更加剧烈,去的却也比往年要更快。 此时的御花园内,宣帝褪去皇帝袍服一身轻衣劲装,手持弓箭,凝眸紧盯着远处的木靶,随后指尖轻动,就听“嗖”的一声,木箭正中靶心。 身旁,思无量抬眼瞧了瞧,恭声笑着道:“正中靶心,陛下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你这老货,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话,你就不能多学几句,朕听都听腻了。”宣帝看了眼思无量接过其递过来的弓箭,无奈的摇头实笑道。 “陛下,老奴会几句话就够了,多的,老奴也学不明白。” 思无量笑了笑继续道。 “你啊,就这么敷衍朕吧。” 宣帝笑笑,不再多言,继续挽弓搭箭,直指木靶。 又是一箭射中,就见御花园外,一名值守的太监匆匆走到思无量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说罢双手叠在身前,低头守在一边。 宣帝又拿了支箭,边搭箭边问道:“什么事?” “陛下,牛郡公来了,似乎还带着几箱东西。” “哦?” 宣帝放下弓箭,略感诧异的转头看着思无量,道: “让他去太极殿等朕吧。” 片刻后,太极殿里。 原地蹙眉望着殿里那几口木箱,疑惑道: “牛卿这是何意?” “陛下,这是分成啊,外城那剧院两月的分成,共一千两银子,前两日王平特意送来,让臣送给长平王。” “长平王?分成?” 宣帝愣了愣,随即又猛然抬头,看着牛达问道: “你说多少钱?” “一千两?” 牛达点了点头,宣帝却不相信的一一亲自翻开那几口木箱,看着箱中的银钱,彻底怔住。 这箱里,有铜钱,有银锭,还有钱票,一看就是刚分好不久,没有多加兑换整理的。 可一个剧院而已,两月余就能赚一千两,一年就是上万两。 这些钱可都是直接进内库的,与户部财政没有丝毫关系,是他可以随意支配的。 别以为当了皇帝,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除非你是个昏君,不然你想要的每一项开支,都要被户部好好磋磨,若是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还容易引来一大堆言官,雪花一般的劝谏奏疏,让人看的头疼。 而作为一个节俭勤政的皇帝,虽然宣帝崇尚节俭,但他心里还是有想要做的事的,宫里修缮宫殿要钱,扩大太极殿还是需要钱,皇宫各处,有钱与没钱那可是有很大的不一样的。 宣帝心中既对自己当初临时起意的决定暗暗感叹的同时,又对王平这小子,又多了几分了解。 不愧是让戴昼都想带进户部的人才,小子文采斐然的同时竟然还通赚钱之术。 宣帝压着心底的笑意,故作淡定的点了点头,随意的挥挥手,道: “即是分成,那便带下去吧……” “这王平倒也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牛卿辛苦了。” “陛下言重了。” 牛达摇头,果然陛下还是陛下,这两个月便赚来一千两银子,对于陛下而言也只是面不改色的小打小闹罢了。 见如此,宣帝只是微微一笑,忽的又说起了李昊与几个公爵家小子的对赌之事。 作为支持宣帝的功勋派,牛达当然知道宣帝这番话的意思,顿了顿,就将当日王平的话给重述了一遍。闻言,原地略微颔首,眉眼之间却闪过一丝凌厉。 “世家,世家……” 时间踏入二月下旬,长安城中的柳枝开始渐渐冒出一抹嫩绿,此时春闱已然结束了整整二十天。依照往年的惯例,贡院会在这几日传出消息,公布放榜的日期。 在这过去的二十天里,长安之中,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向城外的贡院。 而此刻,贡院之内,诸多考官围坐在一起,他们面前摆放着数份考卷。 几天之前,此次春闱的所有考卷均已批阅完毕,考官们也从中挑选出了两百多份试卷,这些便是此次春闱的优胜者。 绝大多数的考卷,考官们已经依据编号排好了名次,很快便能揭开糊名,誊写出考生的姓名。 眼下,他们面前摆着的,是三位考生的试卷,这三人也是此次春闱的前三名。 只不过,对于这三人具体的名次排序,主考官尚未做出最终的决断。 “这一份试卷,第一场考试的题目全部答对,第二场的诗词更是令人惊艳,独树一帜,然而这篇策论文章,以策而言是相当好,若是讲文,难免太过白话,可以算是一个上等水平……” “这两份试卷,虽说第一场和第二场的表现远逊于他,可策论的文采却都是一等一的好,可以称得上两篇上乘佳作……,究竟谁该成为魁首,着实让人难以定夺。” 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望着三份考卷解释了一遍,脸上也露出了迟疑的神情。 见这位资历极老的春闱老考官都有些拿不定主意,堂中众人更是纷纷争论起来。 你说这个好,他说那个好,谁都不服谁,这时,一位考官向前迈出一步,说道: “诸位,朝廷向来重视策论,在第一场及第二场考试,是在策论水平相差不大的情形下,才拿来作为参考比较的,虽然这三份考都诸位有资格列入一甲, 不过魁首之位,除了策应当还需要一些文采,不然太过白话,岂不会让人觉得,我大宣这春闱选举,太过粗陋?所以,本官觉得,还是应当从这两份试卷中挑选。” 周鸿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李大人,此言差矣,陛下在春闱开始之前,曾经明确说过,策论的文章,仅仅作为参考,重点应当放在‘策’与‘论’的实际内容上,文采略低,李大人这么快就把陛下的话忘了?” 刚才开口说话的礼部官员顿时语塞,看着周鸿蹙眉冷然道: “周大人,别忘记你的官职!” “本官任吏部侍郎,还不需要李大人来告诉我。” 周鸿冷眼一笑,缓缓说道。 “哼……” 那官员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就听堂中戴昼声音缓缓响起。 “诸位,周大人说的不错,陛下确实多次提到过这句话。” 戴昼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几位协考,问道:“几位协考对此有何看法?”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终于有一人站了出来,说道:“倘若不考虑文章的文采,只论‘策’与‘论’的实质内容,还是这一份试卷更具价值。” 戴昼闻言,略微颔首,沉思了片刻,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此人便是三场考试的第一名了,诸位大人还有不同意见吗?” 第一场考试独占鳌头,全部答对,成绩比第二名高出了两成还多;第二场的诗词,若是传扬出去,恐怕又会在诗坛掀起一阵波澜;第三场几位协考又达成了一致意见,认定此人第一。三场考试均是榜首,众人还能有什么异议呢? 戴昼看了看众人,尤其是那李姓考官,淡淡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明日放榜!” …… 往年放榜的时候,都会至少提前三天告知众人,或许是今年放榜的时间拖延得太久了,众人得知放榜消息的时候,距离放榜之日,仅仅只剩下一天了。 这一天,天色刚刚破晓,长安贡院的门口,已然是人山人海。 在这些人中,只有一小部分是参加春闱的学子,绝大多数都是前来围观的长安百姓。 第509章 赌博害人不浅 第509章 赌博害人不浅 破晓时分,天光刚微微亮起,王家院里,王平几人刚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听前院里大门被敲的响个不停。 院外还传来牛虎不断的喊声: “平弟,是我快开门……” “快开门啊,平弟。” 前院里,王有发正在装车,闻言喊了声王平让他来开门,王平有些疑惑的走到前院,刚打开门,就见牛虎一脸的着急,一把拉住王平的胳膊,冲进院里跟王有发解释就两句,就匆匆二人朝着贡院赶去。 王平被牛虎拉走,王有发愣了愣,倒也没有太在意,反正对方肯定也是拉着平儿去查分的,早去一些也好。 等他收拾完手上这些,顺便就把洪亮他们三个也带过去,也看看这仨孩子考的咋样。 牛家的马车还尚未望见贡院那巍峨的大门,两人就从车窗里瞅见,那前方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摩肩接踵间,拥挤得竟连一步都难以挪动。 王平望着这如蚁群般的人群,连贡院张榜的墙壁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不禁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牛虎,提议道:“虎哥,要不咱们晚些时候再来吧,反正今日迟早会放榜,榜单又不会长腿跑了,早看晚看都一样。” “何必去挤那个热闹。” “挺大个人了,怎么净瞎胡说,春闱放榜这么紧要的事,当然得第一时间知道,不行必须在这看。” 牛虎瞪了王平一眼,伸出手指,指向某个方向,说道:“你小子倒是一点不着急,可兄弟几个却是起了个大早,初钢他们早都来了,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咱们过去吧。” “他们都来了?”王平愣了愣。 “那当然了,这春闱放榜你的成绩可不止与你有关。”牛虎嘿嘿一笑,就朝着远处走了过去。 王平跟着牛虎穿过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来到贡院前方的一片空地。 这才发现,此处竟被几辆马车围出了一片相对清净的区域,程初钢和皇甫家老大老二还有张量李建仁几人,正凑在一起不知偷偷密谋着什么。 “哥几个,平弟来了。” 牛虎洪亮的声音响起,几人同时转过头,李健仁开口道: “马上就要张榜了,你们怎么才来?” 张量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王平身上,胳膊搭在王平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王平,这次哥几个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不能让我们几个失望啊。” “要是输了,哥几个只好离开长安一阵子了。” 王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确定地问道:“你们...这是.?” 皇甫家两位对视一眼,一把扒开程初钢,指着他们身后马车上早已准备好的的行李,压低声音冷哼一声,说道: “王平,这次哥几个可都是把行李带出来了,你要是赢了咱们就分钱,你要是输了,哥几个现在就跑出长安,至于道歉....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让人去李家门口嚎上几句就够了,至于我们自己,我道他奶奶的歉……” 王平原本只以为这几个家伙只是着急春闱成绩,想等着分赌钱罢了,没想到这几位合着就是想早些跑路。 不过也对,既然几人都说了,陛下和李崔两家不对付,他们入道歉还不是打陛下的脸,早点跑了,派个人去,虽传出去不好听,倒也符合当日,几人群殴那两位解元的风格。 王平想了想,看了眼几人终究是好奇,问道:“你们到底押了多少?” 李健仁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说道:“我和张量各自多押了一千两。” “初钢多压了三百,皇甫大小傻压了八百。” 王平心中暗自盘算,本来百姓们都觉得春闱头名非李昊、费里和尤实,以及那位刘周四人之中出现,押他们的赔率自然很低。 自己虽然也被看好,可赔率却比他们高得多,再加上这几个货故意押注李昊,让他们的赔率更低,自己赔率反而更高了,两头押注的原因,只要王平能得春闱榜首,别说压李昊那些本钱能够轻易赚回来,他们还能赚下不少。 只是那些百姓,若是看不清形势,那就惨喽…… 张量似乎察觉到了王平的情绪变化,开口问道:“王平,你好像不太高兴?” 李建仁眼珠子一转,忽然看向王平,指着王平,试探着问道:“王平,难不成你也押了自己?” “没有。”王平毫不犹豫地摇头,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赌博这东西,害人不浅,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几位兄弟还是要引以为戒啊。” 第510章 春闱头名 第510章,春闱头名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靠在一辆马车上,眼神中带着几分遗憾,早知当初应该多让赵老头多压一些的,可惜了,可惜啊。 牛虎凑到他身边,好奇地问道:“平弟,你跟哥哥说实话,你到底押了多少?” 王平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作答。 牛虎思索片刻,试探道:“一千两?” 赵老头在那李家赌坊压的确实没有一千两,只不过赵老头他压的地方多啊。 王平想起赵老头跟自己说的,在一个赌坊就押了几百两,这些天得跑了……,大概有十几个赌坊吧。 哎呀,这长安这么多赌坊,真是害人不浅啊。 见王平不说话,牛虎不禁蹙眉,认真的叮嘱道:“平弟,你不会压了比以前两还要多吧?”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啊,不行你告诉哥哥,哥哥现在就去把钱给你带回来,你转点钱不容易,可不能这么白白送人了。” 牛虎在一旁嘟囔,王平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宽慰道: “虎哥放心,小弟知道轻重,赌博这事不管大赌小赌都是不对的,希望这次春闱过后,这长安城能少几个赌坊吧。” “啊……”牛虎僵住,什么叫少几个赌坊,这小子到底押了多少? 王平的目光又投向那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暗自估算,自己这次可是把剧院的分成,以及从庆州府带来的,将近快上万两银子都用了,若是输了,这赌博真是害人不浅啊。 牛虎思索良久,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猛地一拍大腿,望着王平小声,叹道:“爹让我听听你的,早知道我就回去多向我爹要点银子了,真是亏大了,亏大了……” 就在此时,李健仁不知牛虎和王平再说什么,只是瞥了两人一眼,盯着远处的几辆马车,开口喊道: “他们来人了。” 几人顺着方向王平,就见那李昊与崔玖依次出现,身后还跟着费里和尤实几人,李昊淡漠瞥了眼王平几人,见还未发榜,便重新进了马车。 崔玖身旁,此时已经渐渐围上了不少人。 “崔兄来得可真早,看来对今日放榜是信心满满啊。” “我这次可是在崔兄身上押了足足一百两呢,崔兄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我的一百两全押在费兄身上了,就算这次没上榜,也能赚点盘缠回来。” 崔玖对着众人拱手,脸上露出一丝淡笑,说道:“赌博这事儿,害人害己,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几位还是要引以为戒啊……”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地问道:“崔兄,你这是……”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声锣响过后,几名差役从里面走了出来…… 贡院大门缓缓开启,紧接着一声锣响,几名差役迈步而出。 “有人出来了!” “放榜了!” “快,赶紧挤到前面去瞧瞧!” 贡院围墙之下,数十名官差将情绪高涨、激动万分的人群拦在距离院墙一丈多远的地方。另有几名差役搬来梯子,开始将一张榜单张贴在墙上。 原本喧闹嘈杂的氛围,此刻反倒变得有些静谧,众人都敛声屏气,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差役手中那张红榜。 榜单是从后往前倒着张贴的,对于众人而言,无论名字出现在哪一张榜单上,都意味着他们只需再经历一场殿试,便能成为新科进士。 根据朝廷往年的惯例,新科进士无论被委派到何处任职,都能成为有品级的官员。 “啊,我中了,我中了!”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第二个,第二个名字就是我!” “我是乙榜第二十三名,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多谢各路神佛庇佑,多谢!” …… 春闱放榜的场景,远比乡试时要热闹得多。毕竟,能出现在这榜单上的人,只要不出意外,都将成为今年的新科进士。殿试,不过是从这些人中再选出前三甲罢了。 “费兄,我瞧见费里的名字了,费里的名字在第一张榜单的首位!”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呼喊起来,“我押了一百两银子赌他是榜首,哈哈,我赢定了!” 这时,身旁有人瞥了他一眼,憋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先别急,还有一张榜没贴呢。” 那人的笑声瞬间止住,脸上的喜色也僵住了。 要知道,春闱的最后一张榜上,仅有三个名字,若能出现在这张榜上,并且在殿试中表现出色,那这三人便是此次科举的一甲。 而排名第一的,更是能成为此次科举的状元郎。 “要是还有一张榜没公布,那费里岂不是只能排第四了?他押的那一百两银子可就打水漂了!” “尤实和李昊的名字还没见着,这春闱的头名,肯定就在他们二人之中!” “也不知道另外那个人究竟是谁,居然能把费里都给挤出去,难不成是其他几个道的解元?” “能把费里挤出前三甲,此人必定是深藏不露,有真本事啊……” “你们别说了,尤实就在费里下面,他们二人皆是没能登上那张榜。” 有人面色凄苦,一拍大腿忍不住哀嚎道。 “什么?你莫不是在扯谎?” “孙贼,你要是敢骗我,你就完蛋了。” “……” 几声略显慌乱的质疑声响起,众人又仔细看了一遍,果然在这尤实就在这费里下面不远处。 那几人面色明显苍白起来,噔噔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身旁,众人叹了口气,幸亏他们没压那两人,要是压了他们,怕是也会输的这么惨吧。 只是片刻,众人心里的同情尽去,因为能将费里尤实挤出甲榜,那说明这届春闱的考生不是一般的强啊。 万一最终,李昊也不是那榜首呢…… 众人手里不禁捏了把冷汗。 待榜单全部张贴完毕,众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了上去。 然而,众人脸上的表情很快就从期待变成了惊愕, 榜单首位的名字是——王平。 王平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虽然还是比较出名的,可王平这个出名,却稍微有别于费里、尤实、李昊这些声名远扬的才子。 因为前者是用才学文采闻名,而王平的知名度却大多是他的话本和那几句横渠四句,还有因为关内道的科举改制一事。 毕竟,依照往年的惯例,江南和京畿两地的解元,在榜单上的排名往往会远超其他州道的解元。 而如今,这个形势,似乎有些大不一样起来……… 第511章 赌赢了 第511章,赌赢了 熙和二年的这一场春闱,终究是让长安城许多人的美梦破碎。 贡院门口,这一张甲榜之上,只有三个人的名字。 第一:王平。 第二:刘周。 第三:李昊。 “李昊为什么....会是第三?” 人群之中,有人身子一软,面色苍白的望着那张榜单,嘴里喃喃自语道。 第一名不是李昊,甚至第二名都不是他,说明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会因为此事,而赔的血本无归。 “天啊,我的银子啊!那可是我起早贪黑、一分一毫,为了娶媳妇才好不容易攒下的救命钱啊!” “唉,我已经走投无路了,连地契都给抵押出去了,往后可怎么活呀!” “你们说的这些都不算啥,我更惨,连房契都没保住,这下连安身之所都彻底没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李昊不是长安城有名的才子吗?他不是最厉害的吗?他是人啊?” 无数人撕心裂肺的喊着,声音一阵接着一阵,贡院门口那辆马车里,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崔玖皱眉满脸担忧的望着李昊,张了张嘴道: “李兄……” 李昊摆手打断,左右看了一眼,蹙眉看了眼周围,疑惑的快步上前两步,身旁家丁立马在一片辱骂声中,推开榜下众人,给李昊腾出了一个空闲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眼那最新张贴得榜单,只是一眼,李昊再也挪不开视线,瞳孔猛的瞪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狗东西,老子输这么多钱,你还敢推我,老子不打死你……” 一道愤怒喝骂声传来,周围的人看了李昊一眼,暗道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李昊阴沉着脸猛的转过头,眼露寒光的盯着方才喝骂那大汉,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给我....打折他的腿!” “是!” 几个大汉拱手应下,朝着那喝骂的汉子走去,李昊也不再管这里,继续盯着那榜单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汉子的求饶声刚说出口,就被惨叫硬生生给替代了。 周围的众赌徒见状,也不敢多言,只是纷纷往后退去,不敢再看向李昊。 那可是李家的公子,就算输钱了,也岂能是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够骂的。 得亏这里人多,不然刚才那汉子,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贡院外的广场之上,喜悦声和哀嚎声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望着那榜下的年轻身影,气氛变得无比压抑起来。 另一边。 牛虎等人看着这一幕,愣了愣,没明白这么短时间内发生了什么,李健仁脑中回想起方才有人呼喊“王平”的名字,又见这李昊如此模样,眉头挑了挑,立马对着张量使了个眼色,两人就朝着那便赶了过去。 片刻后,压抑的榜单之下,传来两道猖狂无比的笑声,李健仁仰着头,得意洋洋的朝着王平几人喊道: “哥几个快过来,我倒是以为某些人有多厉害呢?” “屁都不是啊。” “连跟在我兄弟身后吃屁的机会都没有啊,王平啊,你是这次春闱榜首啊,哇哈哈哈哈……” 李建仁笑的极其猥琐,又是站在李昊身旁狂笑,贱嗖嗖的样子,别说是李昊了,就是人群里的众多赌徒,都看着有些牙痒痒。 牛虎几人却不在意这些,连忙跑过去,看着那榜首的王平二字,愣了愣,随即也开始狂笑。 “平弟,你真中了,是榜首啊!春闱会元!” 牛虎转过头满脸惊喜的望着王平,王平点了点头,看着那榜单上自己的名字,脸上也终于是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 煌煌数十载,科举路漫漫。 终于在今日,看到了期待的结果。 他是会元了,那就是已经半只脚成为进士了,只要等参加完殿试,他王平,就是名副其实的进士。 想起这些年的求学经历,王平只觉得恍如昨日,这一路走来,亲人朋友,李夫子,白鹭书院的诸位夫子,老师,这些形形色色的人,都给了他无数的帮助。 或许没有他们,也就没有他王平的今日。 “我是会元了,他们也会替我感到高兴吧……” 王平面带笑容,双目失神的望着那张榜单,嘴里喃喃念道。 可在另一边,程初钢几人却是满脸的得意,围着李昊就是阴阳怪气的不停,尤其是皇甫家的两兄弟,今日都准备跑路了,可没想到还能有这惊喜。 不用跑了不说,还能拿到不少银子。 李昊拳头捏的咯吱响,眯着眼看了眼魂游天外的王平,对着程初钢几人冷哼道: “咱们的事,还不算完!” “你们给我等着。” “我等你大爷,赶紧把钱都送过来,少一个子都不行,什么档次,也敢跟会元的兄弟们如此说话?” 程初钢瞥了李昊一眼,朝着李昊捏搓着手指,开口说道。 “哼……” 李昊冷哼一声,转身便登上马车,开口喝道: “我们走!” 几个壮汉匆匆折返,立马架上马车匆匆离开。 崔玖面色白了白,他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若非他之前嘴贱,又哪里能惹出这些事来,还有这王平,还真能这般厉害。 崔玖面色剧变,涨红着脸转头指着众人,一拍大腿唉叹一声,也连忙跟了上去。 等李昊走了,人群中又重新热闹起来,李建仁几人,乐呵呵的盘算着他们这次下注赚的银子,他们可不担心李昊不还钱。 那可是李家,与堂堂世家的脸面比起来,这些赌资可算不得什么。 看着榜单上的王平二字,人群里关于王平的议论声渐渐又开始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众考生却没有了之前的看轻,有的只是震撼和佩服。 只有那些赌徒,看着程初钢几人的眼神,逐渐有些复杂起来。 第512章 三更月 第512章,三更月 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王平堪称经验老到。 当被众多人怀恨在心时,明智之举是尽量避免在他们面前现身。毕竟,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将全部身家,包括房契、地契乃至老婆本,都孤注一掷地押在顾白和崔琅身上,最终却血本无归,任谁都会对他们恨得咬牙切齿。 赌徒的心态本就难以捉摸,而那些输得红了眼的赌徒,更是如同火药桶,一点就着,仅仅踹上两脚来发泄心头之恨,都算是轻的了。 若是有心如死灰之人,在这么多的人群之中,偷偷给上几刀,即便李建仁几个身份再是尊贵,也是无用。 须知,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看着几人畅快欢笑的表情,王平缓了缓压下心底的喜悦,走上前对着众人摇了摇头,道: “咱们走吧,在这有些不合适。” “不合适?咋不合适了?” 皇甫家老二挠了挠头,就被收敛起笑容的张量踹了一脚,往旁边使了个眼色。 看着一旁满脸绝望的赌徒,失魂落魄的落榜举子,皇甫老二饶是再迟钝,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立刻闭上嘴跟在王平身后点了点头。 贡院门口,所有人望着居中的位置,不知是看人还是看榜。 望着密不透风的人墙,王平拱手一礼朗声道: “在下王平,还请诸位借过一下。” “王平?” “他就是王平?” “春闱会元王平?” 一道道惊疑声响起,众人望着人群之中仪表堂堂,谦逊有礼的年轻人,下意识就让出了一条通道。 与方才满面寒光的李昊相比,眼前这位现在看起来,却似乎更加配得上那榜首之位。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不过如此吧。 人群渐渐让开,王平再度拱手一礼,朝着身后几人点了点头,便朝着外头走去。 不一会儿,几人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可贡院之外的气氛却陡然变得火热起来,关于王平的消息,瞬间便被打听传送了起来。 人群之中,望着王平踏上马车远去的身影,一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书生淡淡一笑,转而便挤进人群,望着甲榜之上排名第二的名字,淡然一笑,小声说道: “韧松说的没错,王平果然卓荦超伦……” …… 回去的路上,程初钢几人依旧在兴奋的讨论着等李昊把钱送过来,他们要怎么花这么一大笔钱,而王平却是掀开车帘,望着车窗外长安城春日的景色淡笑出神。 他现在的情绪有些复杂,既有激动又有些空虚,还有一种即将封顶山峰一览众山小的期待感。 身后,春日的阳光暖暖洒落,青砖之上一阵阵马蹄之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几个身着官服的报人,有人敲着铜锣,有人持着木牌,高声喊道: “恭喜庆州府王平王县男,高中熙和二年春闱榜首……” “恭喜庆州府王平王县男,高中熙和二年春闱榜首……” …… 几人路过马车,声音传进马车里,牛虎一愣随即激动的掀开车帘往外望了一眼,对着王平喊道: “平弟,报喜人去了,去你家报喜了。” “什么?哪里哪里?” 皇甫家老大老二闻言,大笑着拨开牛虎就把头伸了出去。 “你俩赶紧滚蛋,王平兄弟没看到,有你俩啥事?” 李建仁见状笑骂一声,连忙拍了拍王平的肩膀,朝着车厢外喊道: ”李叔再快一些,咱们陪咱们兄弟,接喜报,当会元!” “接喜报,当会元!” “……” 车厢内几人跟着大笑着喊道,车厢外那驾车的中年汉子点了点头,转头笑着朗声回道: “那几位公子可坐好了,咱们走喽!” “驾!” …… 车轮滚动,扬起阵阵尘土,路边,柳树芽孢缓缓绽放…… 中午时分,王家门口,牛虎几人挤眉弄眼的围在门口,一旁还有众多跟着报喜人的百姓,以及笑吟吟的牛达夫妇俩,以及程家几人…… 铜锣声响,唢呐飞声,刚刚停下马车进来的王有发夫妇俩满脸紧张的来到王平身边,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转头看着王平,心脏不由得砰砰直跳,挤出一笑笑意,问道: “平儿,我跟你娘听说你中了。” “这是....这是真的吗?” “嗯。” “爹娘,我中了!” 王平抓住两人的手,重重点了点头,看向报喜人手中木牌,笑着道: “还是会元!” “春闱会元!” “会元?那不就是第一名了?” 张氏与王有发对视一眼,只是脸上就涌现出一抹狂喜,张氏更是激动的眼眶泛红,嘴唇抖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家平儿,日后也能当官了啊…… …… 夜上三更,激动了许久的张氏和王有发才沉沉睡下。 对于两人来说,王平中了会元,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进士了,进士就是有官当,这么些年,王平从六岁走路磨出水泡的农户小孩,一路成为长安城中的春闱头名。 两人心中的骄傲和激动,实在是无以言表,不说张氏就连平日里的硬朗汉子王有发,都在今日红了眼眶,饭桌上这酒是倒了一杯又一杯。 王平中了,安青岚他们也不差,对于他们几人来说,这次即是沾了科举阅卷以策为主的好处,又超常发挥,勉强才在春闱榜单末尾上留下了名字。 不说最后殿试排名如何,这十多年的科举路,终究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王平院里,那一棵梨花树,或许是为了庆祝王平得中会元,竟然也在今夜开出了朵朵梨花。 王平睡不着,站在院里沐浴着月光,嘴边带着一抹淡笑,回想着过去的日日夜夜的苦读,似乎在今日都化成了最欣慰的回忆。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 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算数。 第513章 民为贵,社稷次之…… 第513章,民为贵,社稷次之…… 在春闱放榜的当日,王家庆祝欢喜的同时,长安城之中,不仅除了科举的考生关注着春闱的放榜,还有长安城之中许许多多的人,都在等待的放榜。 皇宫 一匹骏马疾驰在宫廷的大道上,马上的银甲侍卫身姿矫健,风驰电掣般向着皇宫深处奔去。 行至一处阶前,那侍卫动作干脆利落,猛地一勒缰绳,骏马嘶鸣着停下,他顺势翻身下马,而后毫不犹豫地向着前方巍峨的宫殿发足狂奔,脚步匆匆,神色急切。 “陛下,春闱榜已悬!”侍卫一路疾跑,终于冲入殿内,气喘吁吁地高声禀报道。 不多时,宫殿之内,宣帝正端坐于榻上,手中拿着一份折子,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在折子上缓缓扫过。 那折子之上,清晰地写着的,正是今次春闱录用的贡士名单, 银甲侍卫身姿挺拔,单膝稳稳跪地,声音洪亮且清晰地禀报道:“陛下,此次春闱圆满结束,共录贡士两百一十二人,还请陛下过目!” “好。”宣帝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接过折子,缓缓打开,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视而过,随即再次轻笑一声,眼中满是赞赏: “这春闱榜单,果然没出乎朕的意料,榜首果然是王平那小子,还有顾家那小子,一直以来都出类拔萃,确实不错,这陈榷推荐的刘周,果然名副其实,竟然能在教书之余,还能备考功课,取下一个第二的名次…… 说到着,宣帝的眼神顿了顿,眉眼间闪过一丝讥讽和冷意淡淡的道: “至于这李家果然是世家,一个个人才辈出啊,就是可惜了,不知天高地厚,识人不明,落了个第三的名词,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这时,思无量,,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来,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封折子,脸上挂着恭顺的笑容,轻声说道:“陛下,这是戴尚书呈上来的折子。” 戴昼作为户部尚书,身为今次春闱的主考,这折子之中,必然详细记述着此次春闱的种种具体情况。 宣帝微微颔首,又将手中的贡士名单仔细看了一遍,这才伸手接过思无量递来的折子,缓缓展开,而后全神贯注地细细阅读起来。 不过匆匆扫了一眼,宣帝便忍不住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忍不住开口说道: “没想到他第一场竟然又全部答对了。别人答题都是有所侧重,他倒好,每一门科目都兼顾得极好,没有一科是薄弱的……” “以这小子的才学,恐怕若是以文采作策,这第一的位置恐怕也是他的吧。” 宣帝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他记得没错,王平这小子如今已经连中五元了吧。 若是殿试再夺得第一,恐怕他王平就是大宣开国以来,第一个六元及弟了。 连中六元啊,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小,可是这对王平来说,竟然就差最后的一步了。 宣帝眼中明显有些震惊,就在此时,思无量微微抬头,看了看宣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又从袖里取出一份折子,双手递给宣帝,轻声说道: “陛下,这是戴尚书送来的王平在春闱时做的策论,戴大人说过,此策论当时在判卷之时,虽被争论为文采不够,可若策来论,此策立意之高,春闱仅此一份,值得陛下一观。” “哦?” “王平又写出什么了?又能得到戴尚书如此夸赞,朕倒是有些好奇了。”宣帝接过折子带着些许好奇,缓缓打开,便仔细翻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宣帝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脸上也多了一抹极其浓重的认可和震撼,望着那份考卷,不由喃喃念道: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言民之众如水之广,君之治如舟之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故君之安危,系于民心。君若得民心,则国泰民安,舟行水上,顺风顺水;君若失民心,则国乱民怨,水涌舟覆,危在旦夕。是以明君治国,必以民为本,施仁政,行德化,使民心归附,国运昌隆。” 宣帝嘴里喃喃念着,眸子里的光却越来越明亮,他猛然起身,激动的在殿内来回踱步。 “好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王平这篇策论,当属春闱第一策啊!” 宣帝激动的说着,他早已已经有了这种想法,可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有人能够如此清楚的写出来。 王平真乃大才,大才啊。 想起王平的才华和他对朝廷的贡献,如此大才之人,若不能有所大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而现在,这小子又已经得罪了李家崔家,对于惊才绝艳,又是没有背景之才,只有给他们足够的底气,才能让他们少去顾虑,放手施展才华。 从当年知道王平的名字开始,到现在十年之多的时间过去,不日这小子就要入朝为官了,希望他们这些年轻人,能给朝堂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宣帝眼中眸光闪动,思无量回想了一下王平,开口笑着道: “陛下,王平和刘周能从农家子一路走来,才华不必多说,而且根据密谍司的谍报,两人都是重实干之人,爱民之辈,奴婢为陛下贺,为大宣贺啊……” “王平在格物一道在大宣无人能出其右,以他的年纪,日后定能有好的创造造福于朝,且以如今十八岁的年纪,能够连中五元,学识已足够渊博,诗词一道更是被考官推崇备至,策论一道舍去华丽,却能写出更好的实测。” 宣帝说着话,又快步走到御案之前,用指摁着那张考卷,看了眼一旁的春闱名词,继续幽幽开口道: “至于这刘周,作为江南道的解元,同样是连中四元之辈,虽家境贫苦,可依旧四处游学,又无名师教导,还能达到如此高度。” “以这两人的才学品行,若是朕的那几个年纪小的,有他们的一半勤劳刻苦,朕也是知足了。” 第514章 颜面扫地 第514章,颜面扫地 宣帝笑着摇了摇头,司无量笑着接话开口道: “奴婢贺喜陛下又得两贤才了。” 宣帝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说罢,宣帝收好考卷,重新坐下,淡淡开口道: “南淮道的事查的如何了?” “回陛下。” “淮南道一事,跟陛下所料不错,确实有人贪赃枉法……” 说起这事,思无量眉眼一冷,沉声开口道。 “果然如此。” 宣帝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春闱一事,以及牛达当日为了王平觐见时说过的话。 宣帝深吸口气,心里不由得下定了某个决心,有朝一日,王平不负他,他定不负王平。 既然如此,只要王平能够在殿试中拔得头筹,他不介意为这个孩子,一些足够的奖励。 宣帝眉眼闪光,望着沧远殿外的蓝天白云,胸中却有一股气吞山河的气势,对一个皇帝而言,有什么比麾下英杰辈出,还能令人高兴呢。 殿外蔚蓝天空之中,洁白的云朵因风而动,云卷云舒,春风仿佛生命的气息,吹拂过长安城,带来一抹抹嫩绿。 在这偌大的京城之中,对于科举放榜一事,大多数的普通百姓们其实并不太在意那高高居于榜首之人究竟是谁,他们更在意的是放榜这个本身就意义非凡的事件。 毕竟身为京师百姓,对国家的每一件大事都保持着时刻的关注,这已然成了他们生活中的一种习惯。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仍有一小部分人对那头名的归属极为上心。 只因那榜单之上,王平的名字赫然列于首位,这一结果,让他们在银钱上损失惨重。 不少人更是闹的妻离子散,连带着长安几个小赌坊都因为此事而直接倒闭了。 于是,这些输了钱的赌徒,没少在嘴里言语脏话说个不停,当街,可奇怪的是,他们嘴里诅咒的对象,却是李昊和崔玖…… 对于这些家伙,长安城的百姓们当然没什么好脸色,在这片土地上赌徒这种家伙,向来是本分百姓们最为不耻的一类存在。 如今这庆州府的王平王会元,因为这事间接让这么多赌徒吃了罪,让害人不浅的赌坊遭了难,连带着听一些庆州府举子说了一些王平为百姓做过的好事。 这王平的名头,可瞬间就在记在了长安城百姓的心里,任谁提起,都得竖个大拇指,说几句王平如何如何有才,如何如何是天上文曲星下凡等等…… 至于长安城中读书人,自从去年横渠四句传入京以后,长安城中的读书人就对这个关内道连中四元的解元,充满了期待。 如今看到王平能够再次获得会元,这一下子不少读书人更是成了王平的铁粉,言语之中不乏推崇之词,而那李昊和崔玖,则成了被取笑的对象,一时间颜面扫地。 世家子弟又如何,农家子出身照样比你强!! 一时间,王平的科举经历瞬间被传了出去,有那机灵的书贩子,更是将王平的经历刊印成册往外兜售,其中王平在这些年里写的诗词,更是一个不落下的都刊印在了上面,被人称为《明月词》,一时间供不应求。 长安城中的不少适龄女眷,更是在闺阁之中手捧一本《明月词》,赏析着上面的诗词,看着上面关于王平的描绘,不禁心生倾慕。 礼部。 礼部郎中高崎脚步匆匆,从贡院出来后,转而就立马回了礼部,径直走到了礼部尚书崔颢身旁,微微皱着眉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感慨: “大人,这次那考生的前两场考卷,当真是完美无缺,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就凭这等水准,更不用这策论一道更是所言非凡,实在是没有任何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崔颢低头专注于手中的事务,神色平静,没有立刻开口回应。 高崎见状,思索片刻,又接着说道:“而且以此子的能力,等到了殿试之上,又只考策论一项,且陛下对此人关注有加,进入一甲怕也是简简单单,殿试虽有我们礼部负责,但想……怕是难上加难。” 听到这里,崔颢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簇了簇眉,微微抬眸,盯着高崎淡淡道: “高郎中,这是礼部,注意言辞?科举乃朝廷大事,岂是我等能随意为之的?” “是...下官说错了……” 高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神情不自然地动了动,嗫嚅着说道:“大人,李家李昊公子他……还在王平之下。” “什么?” 崔颢面色微变,皱眉问道: “他排第几?” “第...第三……” 同一时间,李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李家组老气得满脸通红,胡子都跟着微微颤抖,他怒目圆睁,手捏着椅子扶手,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气恼: “好一个程家,好一个皇甫家,李家,牛家.....好一个王平,一个泥腿子侥幸得了第一,就敢得他们上前得罪我李崔两家?” 李昊站在一旁,心里想着春闱的排名,此刻一脸晦气,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沉默着一言不发。 然而,在他低垂的眉眼之下,心中却暗暗有些凝重。 在此之前,他曾听闻王平的传言,却并不以为意,如今看来,这些泥腿子果然名副其实。 想到这里,李昊心中竟生出一丝讥笑之感,他王平就算是会元又如何,等进了官场,他就会知道他与李家的差距…… 大厅之中,喝骂声只是几句之后,便迅速停下,众人望着出现于堂中的礼部尚书几位,坐着的几位族老迅速起身,李卫只是面无表情瞥了眼躬身低头的李昊,淡淡的道: “今日一事,暂且记下。” “赌坊银子该送就送,一些银钱而已,有的是办法收回来。” “至于王平此子,可以试着拉拢一下……” 第515章 初见刘周 第515章,初见刘周 “二叔……” “这!” 李昊抬头十分错愕的看着李卫,李卫看着李昊眼中隐去一抹失望,可作为族中算是比较聪明的小辈,他还是不免解释道: “王平是谁不重要,是不是泥腿子也不重要,那些失去的一万两银子,更不重要。” “我们李家,乃天下少有的世家,之所以能繁荣存在这么久,你以为是什么?” “你等受了家学传承,才考下一个第三的名次,王平不过一届泥腿子出身,若是把他招进李家,对我李家只有好没有坏。” “能输掉那些银子,就说明王平的价值要比那些银子高,但若是他不愿意入李家,那只好把他吃进去的,都给吐出来。” “有些东西,还不是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三榜进士,能够轻易插手的。” 李卫讥讽一笑,走到几位族老身前,坐于主位之上,端起茶杯嘬了一口,目光阴狠。 “那派谁去好?”李昊看着李卫拱手恭敬问道。 “三弟的三女儿,如今也已经十六了吧,就让她先去跟王平接触接触吧。” “此事你看着办。” 李卫揉了揉眉心,这李家人多事多,就连那丫头叫啥他都不记得了,也罢,左右不是什么重要的。 “侄儿明白。” 李昊点头应下,心中却在思索,三叔家的三女儿,应当是叫李秋儿吧,他脑中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大厅里,随着李卫开口,几个族老也不敢插话,众人噤若寒蝉的听着叔侄两人,将此事给定了下来。 下午 李家庄园 某处略显破败的角落小院里,一名十六七岁,身着陈旧面容姣好的少女,正赤脚踩在院里的泥土上,腰间挂着一袋子种子,费里的翻着土。 不多时,一名丫鬟匆匆从院外赶来,走到那少女身边,开口说道: “小姐,听家中下人说,小姐要被许配给一个书生了。” “许配” “书生?” 少女用手背擦了擦鬓角细腻的汗珠,呆愣了片刻,随即开朗的笑了笑。 “好啊!” …… 王家。 王平小院里,礼物那是堆了一箱又一箱,程初钢几人终究是如愿以偿的等到了李家的赌资,几个人合起来总共得有一万多两。 这么些银子,几人也懒得按押注比例分,几人合计了一下,准备给王平一千两,剩下的六人一人一千五百两。 最后虽然王平推辞不了,只收了五百两,可几人本就是见不得兄弟吃亏,加上现在都是阔气无比,哪能让王平就这么算了。 当时就把钱财换成了笔墨纸砚和书籍,那是一箱箱的往院里搬,见王平还要开口,皇甫家那两位更是双臂抱胸,仰头用鼻孔看着王平,大有一种你敢拒绝他俩就翻脸的架势。 王平只是苦笑,看这样子,他也没敢再说,自己让赵老头也偷偷下注了,长安城里几个倒闭的小赌坊可能就是与他有关系。 送走鼻孔朝天呲牙咧嘴大笑的几人,王平不禁哀叹,几位仁兄这么张扬,也不知最后这钱究竟还能不能留在自己手里。 院里,陈洪亮和寒清远两位姐夫,去逛长安城了,顺便再给姐姐和家中的小孩带些东西。 以几人的排名,除非殿试发挥超常,不然留在长安的可能性并不大,就只能祈祷被派去一个好一些的地方当父母官了。 安平岚走进院里,看着满箱的草纸,眼中满是震撼和惊讶,就以这几箱纸来说,街面上售价就得几百两,更别提那一箱的书还有笔墨了。 听着安青岚念叨,王平不禁愣了愣,就家中赚钱以后,他所用的草纸,都是由老爹备好的,他也没去管过,他虽知市面上草纸的价格贵,可也没想到能贵到如此离谱。 摩挲着纸面,似乎也和当年县城里,使用的那一刀几百文的差不了多少啊。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院里张山峰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有人来拜访王平。 王平心中疑惑,这段时间随着春闱放榜以后,每日都会有一些人前来找他,不过多数都是单纯攀附的,他正要开口拒绝。 就见张山峰挠了挠头,递过来一张信纸,开口道: “恩公,那人说他与你的二师兄认识。” “二师兄?” “左师兄?” 从到了庆州城以后,王平就多了一位大师兄柳名州,对应的当初的大师兄左韧松就变成了二师兄。 从当年一别以后,王平也没听老师提起过,如今算是真正听到了左师兄的消息。 王平心中一喜,对于这位大师兄他还是很尊敬的,当初在白鹭书院时,左师兄可没少帮他,如今能知道他的消息,王平还是很高兴。 “请他进来。” 王平点头笑着道。 不多时,院中进来一位读书人,青色衣衫扎着长发,看起来算不得有多英俊,却让人极为顺眼,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谦逊又机敏的气质。 王平看着此人,莫名觉得有一种熟悉感,就听安青岚在身旁诧异开口道: “你是当初在长安城外的那个书生!” “兄台好记性。” 刘周拱手一礼,随机笑着自我介绍道: “在下刘周,见过二位。” “刘周,你就是春闱榜二的刘周。” 看着眼前的人,安青岚觉得颇为惊奇,没想到当初在长安城外,有着一面之缘的赶考书生,竟然成为了这春闱榜上的第二名。 “正是在下。” 刘周笑了笑,就见安青岚点了点头,介绍道: “刘兄好,在下安青岚,这位就是王平。” “王兄好,安兄好。” 王平点了点头,拱手一礼: “刘兄,里面请……” 等三人回到院里坐下,王平让张山峰去泡茶,自己和安青岚则和刘周聊了起来。 三人虽没见过面,但同样都是农家子出身,又一路考到这里,聊了几句,相互之间自然也就熟络了。 这时,王平才问起二师兄左韧松的消息,刘周闻言,笑着看了眼安青岚,又看了看王平,轻轻摇了摇头。 王平见状蹙了蹙眉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安青岚微微摇了摇头,笑着从一旁的书箱里抽了两本书出来,朝着王平摆了摆,又拱手朝着刘周一礼,笑着道: “你们先聊,我去前院看会书。” “多谢安兄。” 刘周起身还了一礼,目送安青岚出了小院。 第516章 李秋儿 第516 章 李秋儿 前院里,今日也没什么人,因为王平说要修缮宅子的缘故,王有发和张氏,一大早就跟着牛府的马管家,去寻了合适的泥瓦匠什么的。 眼下前院里,就只有安青岚一个人,对于刘周的警惕,安青岚倒不觉得有什么,有些话既然人家不想让他听,那肯定有他的理由,自己不听就是了。 这些时间用来看着自己手中这些书,似乎更好。 春末夏初的午后,阳光柔和地洒在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青岚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专注而安详,不多时一阵微风拂过,他抬望着院外檐角处那抹新绿,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从积元县到长安,他虽没有王平的天资和能力,但却同样有一份刻苦和坚持,春闱榜末的名次,虽然没有那么耀眼,但对他已经足够了。 等日后外派为官,执政一方,让爹娘歇歇,给墨儿找个好郎君,再寻一位中意的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安青岚合上书,望着天边愣愣出神,这时,王家院门外传来阵阵清脆的敲门声。 安青岚转头往王平院里看了一眼,怕是又不知道从哪来的市侩读书人来拜访王平,如今王平和那刘周有话要说,他想了想,就起身走了过去。 若真如他所想,就把人打发了,若是其他人再与王平说也行。 院门被打开,安青岚刚迈步走出门槛,就见王平院门口,停着一辆有些陈旧的马车,他疑惑的抬头望去,就见掀开的车帘内,有着一个面容姣好,眉眼间仿佛带着一层柔和光晕的少女。 安青岚一时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那少女出了神。 马车上,李秋儿怔了怔,原本她还打算见见这位叫王平的书生,可这如今一见,他却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一时间,很少在外露面的李秋儿,脸颊泛起一抹微红,不过不知为何,她看着眼前这位读书人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延误。 “喂,登徒子,谁让你这么盯着我家小姐看的?” 身旁李秋儿的小丫鬟见状,叉着腰朝着安青岚喊道。 “啊……” “抱歉抱歉。” 安青岚这人这么多年,本就没怎么和女子打过交道,如今被小丫鬟这么一喊,脸瞬间就变得通红通红的,又是抱拳又是拱手的。 李秋儿见状掩嘴噗嗤一笑,等安青岚再看过来,她又收敛起淡笑着望着安青岚,掀开车帘道: “公子上来吧。” “啊?” 安青岚看着李秋儿身后的车厢,脸更红了,若是王平的马车,不用王平多说,他就窜上去了,可眼前这位姑娘与他素不相识,又是一位女子.... 这....这.... 安青岚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吭吭哧哧憋了半天,也不敢看李秋儿眼睛,才指着院里解释道: “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王平我是他朋友,他在院里...你们若是想找他的话....” “我....我可以去给你们找....” 马车上,那小丫鬟看着年纪不算大,可驾起车来倒是架势十足,转头看着安青岚哼了一声,再次说道: “你一个男子,怎么磨磨唧唧的,还不如我一个丫鬟。” “我知道你名声大,不然我们也不会来找你,再说了,你是从王家院里出来的,你不是王平,谁是?” “赶紧上来,话这么多,让别人看见我家小姐带一位男子去车上,我家小姐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 “我真不是王平啊……” 安青岚有些欲哭无泪,那丫鬟却是不说话了,跳下马车从他身后推了起来。 到了这一步,安青岚也没办法了,只好磨磨蹭蹭的上了马车,这马车确实有些时间了,车厢里都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儿。 李秋儿见安青岚弯着腰红着脸进来,笑着摆手指了指对面的座,柔声道: “公子请坐。” “啊,哦,哦,” 安青岚看着眼前的少女,心脏跳的更快了,手抖的都有些不听使唤,干笑着摸着车厢坐下。 见状,李秋儿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少女的笑容,安青岚愣了愣,感觉一瞬间原本激烈的心跳,仿佛突然慢了半拍。 李秋儿察觉到这一幕,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起来,不自觉的用手摸了摸脸,转头拍了拍车厢,说道: “春梅,咱们走了。” “好,小姐坐稳了。” 车厢外,丫鬟轻声应了一句,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李秋儿掀起车厢左侧的车帘,纤细的手指搭在窗框上,微微探身,趴在窗边。她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浓浓的春景,眼中满是欣喜与好奇。 马车驶过闹市,驶过长安街头,驶出内城,又驶出外城。 安青岚看着李秋儿眼中有些好奇,好奇这个女子看待会窗外景物的眼神,是如此的惆怅与希冀,这种复杂的眼神,让安青岚心里有些发赌。 可片刻后,他还是认真的看着李秋儿,开口说道: “姑娘,我真不是王平。” “嗯,我知道的。” 李秋儿转头看了安青岚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窗外。 看着少女的眼神,安青岚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张了张嘴也没再多说什么,顺着少女目光望了过去。 路旁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随风轻摆,远处的田野上,一片片金黄的油菜花开得正盛,几只蝴蝶在花间翩跹飞舞。 见到这一幕,李秋儿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仿佛被这春日的生机所感染,连带着眉梢也染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好美啊……” 李秋儿喃喃念道。 “好美……” 安青岚也同样感慨道,只是从他的视角里,也不知是在说女子,还是在说春景。 少女身子怔了怔,在安青岚看不到的方向,淡淡一笑,目光柔和。 …… 另一处。 王家院里。 王平眉头皱的吓人,刘周起身叹了口气,望着天边的红日,幽幽道: “王兄,韧松大哥那一届发生的事,具体是什么如今我只是猜测。” “韧松大哥让我告诉你的缘故,也只是让我们小心。” “南淮道的水很深,若是一旦外派为官,千万别去那里。” 第517章 左韧松 第517章,左韧松 “为何如此?” 王平然抬头,目光如炬,紫紧盯着刘周的背影,语气低沉而凝重地质问道:“他们怎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科举这等国家大事上营私舞弊?难道他们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刘周轻轻摇头,苦笑中透着无奈:“我朝世家虽不及前朝那般势大遮天,但礼部与变部这两个选拔任用的关键部门,依旧牢牢掌控在南准李家和河东崔家手中。这两家积累的势力,又岂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顿了顿,返气愈发沉重:“你可还记得沼河之惠?当年都水监的诸位大人带领民夫已稳住水势,可为何又会突然决堤?那真的只是天意弄人吗?” “朝堂之上,李崔两家门生故吏遍布,就连韧松大哥那般递慎之人.都因某些缘故未能参加春闹的最后一科。” “与韧松大哥有相似遭遇的,天下间又有几人?‘ 刘周的声音渐渐低沉,带若几分愤怒与无奈:“这世上,有人贪图享乐,却能坐拥万亩良田,衣食无忧:有人勤勤恳恳,却没有立锥之地,甚至不得不卖妻鬻子,以子易粮,有人拥有经天纬地之才,却难以踏入下品之列?” 刘周叹了口气,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道:“王兄,你我之所以能走到今日,除了自身的才学,更离不开陛下的关注与给予的机遇。 “你我皆出身农门,都走到这一步了,总该为这天下百姓做些什么吧?” 他说到这里,暖缓转过身,目光坚定而深邃地与王平对视,语气庄重无比:“世家一日不除,这世上的百姓就永无宁日.....” “世家..百姓.....” 王平与刘周的目光交汇,心中波潮起伏。 他并未直接回应刘用的话,而是将今日的对话深深记下。 片刻后,他后头紧锁,凝视着刘周,沉声问道:“刘兄,你我今日之谈,若是传出去,即便不提及你我姓名,但只要一经盘查,凡涉及其中的人和事,恐怕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你就不担心,你我之间这是交浅言深了吗?” 刘周间言,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多了一抹决然: “王兄,有些话,有些事,即便明知危险,也总得有人说,有人做,若人人都因畏惧而沉默,这天下又怎会有改变之日?” “有些事是非做不可的。” “至于我担不担心你说出去?” “不担心,丝毫不担心。” 刘周爽朗一笑,盯着王平眼里没有丝毫害怕,只有一种看同道之人的认可感和钦佩感,他缓缓说道。 “我听韧松大哥说过你,也从他处听过你的传闻,积元县王平者,身怀奇才,爱国爱民,心有善意,才华无双。” “当然还有你说过的一句话,让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以及确定你不会说出去,以及日后或许你会比我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 “那句话?” 王平看着刘周,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当然是那所谓的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有这四句,吾道不孤啊……” 刘周笑着感慨了一句,随即看着王平继续道: “王平,今日谈话就到此为止吧,希望我说的对你来说有些触动。” “对了,春闱下注,我压你赚了不少,多谢了。” “等殿试我还接着压你当状元,小心被我反超了,加油啊。” 刘周挑了挑眉,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放下,拱了拱手便自顾自出了小院。 院外,张山峰见刘周离开,走进院里,看着坐在石凳上沉默不语的王平,开口问道: “恩公,你还好吧?” “我没事……” 王平摇了摇头,叹着气望向远方,暮色渐染,天边云霞如织,晚风轻掠,几只归鸟飞过天空,羽翼染上霞光,似点点墨痕划过画卷,这般静谧又美好的人间。 可在王平的心里,却又多了些许的惆怅,石桌上这份信,是二师兄的亲笔信,信中的内容与刘周所说大差不差,只是少了刘周口中的“宏图大志”,更多的是来自师兄对自己师弟的叮嘱和提醒。 当年积元一别以后,王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二师兄的消息了,当年二师兄参加乡试后,乡试考的不错,准备参加来年春闱,一举中榜,可后来这几年却没了消息。 原来是因为此事…… “科举舞弊啊……” 王平眼中有些愤怒,遥想当初刚刚拜师时,二师兄对自己和姐夫陈洪亮虽没少严格要求,却也没少照顾两人。 还记得大师兄不苟言笑,还记得白鹭书院时,为了送别大师兄他们参加乡试时的那一首《送别》,和当年明月楼上,二师兄三师兄抢菜吃,惹得老师吹胡子瞪眼笑骂的场景。 这一晃,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啊…… 王平眉头会轻轻蹙起,眼中带着一丝恍惚与追忆,脑中回想着过去,那些已逝的瞬间,他嘴角微微上扬,却不尽是全然的笑意,而是带着些许苦涩与温柔,求学路上那些曾经的遗憾与美好,也终究不会再现,只能存在记忆之中了。 将信揣进怀里,王平笑着将手背在身后,背对着夕阳,缓缓走回屋里,同时用着悠扬的曲调边走边唱道: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第518章 风向转变 第518章,风向转变 王家今夜的饭桌上,饭菜依旧很丰盛,王有发和张氏从谈好泥瓦匠回来后,在饭桌上依旧兴奋的说个不停。 说长安城哪处有闲置的店铺,那里的位置极好,要是能开个明月阁该多好云云,还说街上还看到了什么金发碧眼,什么满身黑炭般的蛮夷人…… 王平只是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笑着点点头,给两人碗里夹上些饭菜。 这春闱放榜以前,张氏向来对王有发的饮酒量管束甚严,从不许他贪杯。 可这几日倒也不怎么管了,不仅未加阻拦,反倒亲自多次为王有发斟满酒杯,眉眼间尽是纵容与笑意。 如今春闱已经结束,科举殿试定在了四月下旬,等殿试结束以后,王有发和张氏就可以按着王平的意愿,着手收拾这个宅子了。 等再把王老头他们带过来,一家人和和乐乐,团团圆圆,开上一个铺子,再等王平娶妻生子,夫妇俩这辈子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王平自然不知晓夫妇俩心中所想,不过对于做生意,王平却是起了念头,明月阁确实也能搬到长安来,而且以往明月露由他们自己生产,虽然能赚不少钱,但产量却是不够,也就一些家境殷实之辈,才能用的起。 百姓们对于明月露,向来是舍不得买的,因此可以把明月露方子拿出来,找个合适的有能力的入股,彻底把这东西做大做强,随便起个名头,买到哪里都行。 还可以在长安开个酒楼,这事可以拉着虎哥他们入伙,以王平脑中前世的方子,这酒楼的生意是根本不会愁的。 当然了,这些都还得等到殿试以后了..... 又过去了一段时日,朝廷颁下消息,确定殿试定在四月二十四日举行。 待到四月,张日等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长安城。 王平本打算将他们派去剧院,毕竟芷若姑娘独自一人,他实在放心不下。然而,几人却都被逍遥子毫不留情地赶了回来。 逍遥子还让张日给王平带话,言辞强硬地表示,自己承诺过的事情,无需王平瞎操心,让他离得远远的,听张日说,这老家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也不知道哪得罪他了。 王平满心疑惑,实在搞不懂这逍遥子是哪根筋搭错了,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没再坚持,索性随他去了。 又过了两日,王平把自己打算寻找合适人选入股,一同贩卖明月露的事情告知了牛达,并拜托他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牛达听后,点头应允,随后却突然一脚踹在王平身上,将他踹下了台阶,没好气地让他赶紧去准备殿试,没事别在自己眼前晃悠。 时光飞逝,转眼间距离殿试只剩十天了,时京师的各大赌坊里…… 虽然因为春闱一事,倒闭了不少少赌坊,可依旧有不少大赌坊存在,这些死性不改的赌徒都凑到一起,此刻,科举赌局已然异常火爆,人声鼎沸。 殿试作为这科举赌局的终章,赌法多样。 众人既可以只押注状元之位,也能将筹码放在前三甲身上。 若是运气绝佳,能按顺序精准赌中前三甲,那可就意味着后半生衣食无忧,尽享荣华富贵了。 人群中,呼喊声此起彼伏。 “我押刘周,他必定能中一甲!” “我看好王平,这状元非他莫属,我押他!” “我出一千两!一千两押李昊能夺得状元之位!” 这时,有人满脸惊讶,带着不屑的语气嚷道: “你莫不是疯了吧?连今年的三甲预测都没看就敢胡乱押注?好几个考官都亲口透露过,以这王平的才学,也就只有刘周能够赶上他,至于什么李昊一类的,呸....白白浪费春闱老子压他那么多钱了。 “嘿,你们这是咋说的,这李昊可是世家子,什么是世家子,这李家里的藏书,王平怕是见都见过吧?殿试可是考策论,他王平还能强过李昊?我听说这王平写策论,那是只写策没有一点文采,这次殿试,依我看,他怕是连二甲都难以跻身呢……” 那人白了身旁人一眼,自顾自将银票压在李昊那边。 身旁那人闻言,这才转过头仔仔细细打量了这人一眼,随机破口大骂起来: “我说你这个赌棍,咋赌钱赌的心都黑了,二甲一甲的,人家王平已经是会元了,那是准备不日当官的文曲星,人家写策咋了?写策不好?写策是为了给咱们这帮老百姓好,还说人家没文采?” “你满长安去寻寻读书人问问,人家王平的《明月集》那是被读书人疯抢的,说一个连中五元的文曲星没文采,我看你是瞎了眼,昧了良心.....我呸!” 那汉子望地上吐了口唾沫,颇为不屑的瞥了眼前人一眼,转而朝着其他地方走去,似乎多站一秒都觉得恶心。 原地上,这男子被人骂了也不生气,随机想了想,又重新飞速把银票抽回来,朝着赌坊里记录的壮汉拱了拱手,干笑道: “见谅见谅,我去去就回。” 赌坊门口,这人走到街上随意拉住一个读书人,塞了些银子,就问起了《明月集》和街头上关于殿试预测的消息。 “这位兄台,劳烦问一下,这三甲预测要到何处去看呢?” “连这都不知晓?各大书铺均有售卖,只需一两银子便能买上一本。这书里可都是省试考官亲自透露的关键信息,如此重要的东西你都没看过,还敢贸然参与这赌局,真是大胆!” 读书人看了眼赌徒身后的赌坊,也瞬间明白了这人的想法,蹙眉开口道。 “哦,原来如此。” “多谢兄台的提醒,我这就去买一本仔细研究研究!” “对了,那《明月集》兄台可有?能够卖给小弟一本?” 这赌徒点了点头,随即又搓了搓手讨好道。 “《明月集》?” “我可不知道什么《明月集》。” 读书人愣了愣,随即一脸警惕的看了眼赌徒,紧了紧怀中憋起的衣物,飞速的转身离开。 第519章 集做生意 第 519章 集做生意 过几日便是殿试了,牛府之中程初钢为了给王平加油,几人都凑到了一起。 听几人谈起这次殿试的事,似乎这次殿试比往年似乎还要隆重几分,连带着左吾卫的几个校尉营的操练,都比平常要严厉几分。 程初钢猜测,说是要用这些个校尉营,维护皇城安全,可皇城里明明有金吾卫禁军在,又有陛下坐镇,何至于需要动用城外兵马。 这事也是顺嘴一提,告诉王平让王平别传出去以后,除了王平的几人又开始喝酒。 牛虎问起王平跟牛达说的,要寻人入股明月露的事,这明月露可是好生意,在这京城中也是极为抢手的。 远的不说,就说李健仁这家伙,每日骚包的没少用那东西,成天跟个女人一般香喷喷得。 几人眼里有些鄙夷,李健仁一把零嘴就扔了过去,也不搭理这几个粗鄙的家伙,反而兴致勃勃的看着王平,开口问道: “王平,原来这明月露生意是你们家的啊?” “我说这明月露都是从庆州府发过来的,平时要买个合适的香味还买都买不到。” “还有没有其他新款的?给哥哥一箱先用用?” 李健仁伸长脖子看着王平一脸的期待,张量面无表情的,一把将李建仁的脑袋推开,上下打量一眼,无语道: “你当王平入京是来陪你耍的?还一箱,你脸这么大?需要用这么多?” “我们是兄弟,送兄弟一箱怎么了?”李建仁不满的嘟囔道。 “还兄弟,刚才没听牛虎说王平要找人入股吗?肯定是生意出了些问题,不然找人入股干嘛?” “一天天的,就会花枝招展的跟个娘们一样,听话都听不到点子上。” 张量找机会喷了几句,心情那叫一个舒坦,没办法,在兄弟面前犯贱是一种享受。 想了想,准备又喷两句,可看着李健仁不怀好意的眼神,咽了口唾沫准备今日就放过他,转而看着王平,笑着开口: “王平啊?” “这明月露可是好东西,入股你还得找合适的人,你看看哥哥我怎么样?” “哥哥我春闱押你中的银子,还有不少,你看看够不够用?” 看着张量这副前倨后恭的样,李建仁嘴角臭了抽,身旁其余几人却是都将目光投了过去,当时春闱押注,他们也赚不少,若是能分一杯羹,何乐而不为呢。 闻言,王平犹豫片刻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让兄弟们入股,只是此事小弟已经告诉了牛伯伯,到时候选谁还得牛伯伯把握。” “这样啊……” 几人有些遗憾,这生意虽然不错,可若让他们去跟牛达当面说,那还是有些发怵的。 他们这些将门的二代,虽说都从小被带到军中,可依旧不比那些从乱世里杀出来的父辈们,若是有胆子小的,遇到他们,怕是能被他们的气势吓出个好歹。 也就王平是个读书人,不然牛铁面哪能这么“温柔”的对他,军中这些二代里,就没有人没被牛铁面收拾过。 见状,王平想了想,调笑开口言道: “几位兄弟也不必失落,虽说大股份得牛伯伯做主,可若是少一些的话,我还是能做主的。” “以我的设想,到时候这明月露,可不就只是有钱人能买了,到时候可以把产业链建起来,分出高地价,可以卖给百姓,卖给大宣各道,甚至卖给草原楚国也不是不行。” “到时,就算股份少一些,也足够几位兄弟用了。” “真的?” 几人诧异的对视一眼,脸上有些惊喜,见王平点头,程初钢随即笑着道: “那感情好啊,这下兄弟们又得沾你的光了。” “咱们兄弟之间,那也不多说了,以后只要兄弟你有事,哥几个肯给你不差事。” “初钢说的对。” “只要王平你开口,兄弟们没话说。” 张量和李建仁拍着胸脯开口,皇甫家两兄弟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王平笑了笑,拱手抱拳打趣道: “那就仰仗兄弟们了。” “兄弟之间不谈这个。” 牛虎笑着拉下王平的手,把手搭在王平肩膀上,看着几人开口道: “既然平儿想拉咱们入股,咱们这本钱也不能给的少了,平儿这想法,怕是要用不少钱,哥几个能凑多少凑多少,尽力而为吧。” “咱们兄弟之间明算账,把话提前说开了,哥几个可得承平儿的情,可别到时候因分成起了矛盾,破坏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牛虎你这话说的,把哥几个当成当做什么了,豪门大宣里狗屁倒灶的事儿不少,可跟咱们不沾边,王平兄弟既然给了咱们这份情,我们就笑着应了, 日后有事那也是一句话的事,至于能赚多少,既然咱们跟着王平兄弟,这些有啥重要的,哥几个又不是吃不起的饭的,哪怕是赔了,也算是咱们支持兄弟了。” 程初钢一甩手,认真的道。 几人点了点头,牛虎笑着端起酒碗朝着几人敬了一杯,笑道: “那咱们,就祝平弟生意红火,蒸蒸日上。” “嘿呦,你还整上词了……” “滚蛋!” “哈哈哈……” 几人哈哈大笑。 喝完酒,皇甫家两兄弟在院里和张山峰切磋了起来,张量躺在长椅上,眯着眼惬意的指点着张山峰,让其暴揍皇甫家两兄弟。 李建仁的目光在程初钢和牛虎身上来回游移,随后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 “你俩说说,咱们要不要再压一比?” “压什么?” “废话,押赌注啊,就押这次殿试谁能进一甲?听说赔率不高,但也能赚一些。” “谁能进一甲,你这问问王平不就得了,一甲肯定有他一位,剩下的让他猜一下不就知道了。” “也是哈。” 李建仁点了点头,望着刚接手回来的王平,笑着问道: “王平你说说,这次殿试除了你,谁有希望能进一甲?” “为啥这么问?” “嘿嘿,你猜?” 第520章 操之过急…… 第520章,操之过急…… 根据春闱的情况推断,今年状元的热门人选当属王平与刘周,当然,位列第三的李昊也并非毫无夺冠的可能。 如今,殿试的这夺魁的种子选手,都在此处。 李建仁心中暗自盘算,要是能暗中运作一番,自己坐庄,搞一场黑幕交易,那这明月露股份的事,他可就不用再费心了。 李建仁看向王平,思索片刻后提议道:“王平,这刘周才能如何?你与他相不相熟?要不殿试的时候你俩商议商议,划出个第一出来,等事成之后,赢来的银子分他一半,如何?” 张量转头瞥了一眼李建仁,嘴角上扬,笑着回应:“你小子真是疯了?殿试这么大的事你还开上盘口了?” “张量说的不错,你小子打住吧,人家苦读十年书,就为了殿试这一遭,你还真是……” 牛虎也附和一句,李建仁瞧了瞧他们二人,心里明白,这庄是开不成了,不禁暗自摇头。 真是两个俗人!好男儿理应志在四方,视功名利禄如粪土。 就算做了官,在京师买不起房,不过是个穷官罢了,哪有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实在? 想了想,又转头看着几人,仰头问道: “咋的,咱们不提这做黑庄的事了,就是这殿试,你们押不押?” “押啊?为啥不押?” 两人一脸的理所当然,张量嘿嘿一笑,转头看着皇甫家两兄弟喊道: “我说你俩,咋快要输了,能不能行?” “闭嘴。” “好嘞。” …… 次日一早,礼部贡院之外,就张贴了关于这次殿试最后的注意事项。 这次殿试乃是由宣帝自己出题,虽没有明确写出有多少单题目,但按照长安城里的推测,估摸着也和以往差不多,在两三道题左右。 不过殿试这两三道题,大多都是策论,到了殿试这一步,经文典籍已经无关紧要了,能走到这一步的考生,都是一关关闯过来的,自是没必要再考。 今年殿试,依旧是由礼部负责,但宣帝亲自出题可是这些年来首次。 天子门生,天子门生,之所以有这种说法,便是因为殿试在皇宫之内,主考官为宣帝。 一般情况,宣帝都会派信任的大臣,监督老师,自己不亲自出面,可今年宣帝都亲自出题了,这监考可能也会露面。 已经确定进入殿试的考生,一时间,都有些满怀期待起来,普通生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宣帝一面,若是能在宣帝面前留个好印象,或者能够面见天颜,也不枉费他们多年苦学。 皇宫,御书房。 宣帝提着朱笔,目光深沉久久不能落笔。 思无量端来一碗补汤,问道: “陛下,秦妃娘娘送来的补汤,陛下要不歇歇喝口汤?” “不必,殿试在即,朕得把这些奏折都批改完了,腾出一日的时间去监考。” 宣帝摇了摇头,开口问道: “去草原的密探回来了?” “还没有。” 思无量摇了摇头,继续道: “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草原与我朝盟约已立,短时间内想来是不会有动作的。” “盟约?当年兵压长安,害得百姓流离失所,害得长平王如今只能坐卧长椅....” “假以时日,就算他草原不来,朕也会发兵北上,犁庭扫穴。” 宣帝目光冰冷,淡淡的道。 就在宣帝话音刚落的时候,吱呀一声,殿门被打开,太子韩承乾手里捧着一张考卷,匆匆从外走了进来。 门口的小宦官,被吓得脸都白了,平日里极其稳重的太子殿下,今日是怎的了,他还没来得及通报呢,咋就这么闯进去了。 “殿下,殿下,等等....” “殿下....陛下在忙呢……” 韩承乾却是不说话,只是满脸严肃的走到宣帝身前不远处站定,朝着宣帝拱了拱手: “父皇!” 宣帝略微颔首,摆手挥退那忐忑不安的小宦官,看着太子开口问道: “这么急急忙忙而来,所为何事?” “父皇,儿臣这次来,是为了这次殿试的考卷。” 太子看着宣帝淡然的神情,犹豫了片刻,还是坚定的道。 “哦,你看过了?” “觉得怎样?” 宣帝淡淡一笑,从桌上端起补汤,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父皇,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韩承乾眉头发皱,昨日里父皇让思总管给他送来的这次殿试的考卷,说让他好好检查一二,可他于昨夜里打开一看,瞬间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实在是这三道策论里的题目,其中一道还好说,只是对外的,这剩余两道若是说出去,怕是会引起天下哗然。 “着急?” 宣帝凝视着韩承乾,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你也认为朕操之过急了?” 宣帝起身,迈步走向台下,开口问道: “那朕问问你?” “滔河两岸那些受灾致死的百姓,会不会觉得操之过急?草原南下,那一路上妻离子散的百姓,会不会觉得操之过急?又或者,那些苦读十年书,最后却落得个被人陷害,众生不得入场的寒门学子,会不会觉得操之过急?” “还是你觉得,朝堂之上他们,任人唯亲,罔顾律法,蔑视皇权,也不必操之过急?” “大宣是朕的天下,也是百姓的天下,这般放纵他们,何日何时才能准备好?” “朕要还百姓一个安平康乐,要还朝堂一个政治清明。” “这些,你可都明白?” 宣帝声音极其冷淡,韩承乾沉默了许久,才沉声拱手道: “儿臣明白了。” …… 之后几日,王平也没再准备什么,每日就是去长安的街道上转转,喝喝茶,赏赏景,平静心态,调整状态。 这时间一晃而逝,转眼之间,这日子就已经到了四月二十四这一天,这一天刚好属于农历小满这一天。 小满这一日,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如薄纱般轻轻覆盖在皇城巍峨的城墙上。那城墙历经风雨,砖石间透着岁月的沧桑,此刻却在阳光的映照下焕发出一种庄重而温暖的光辉。 墙头的瓦片棱角闪烁着微光,仿佛镶嵌了无数颗细碎的宝石,熠熠生辉。 第521章 白玉长阶 第521章,白玉长阶 一众参加殿试的贡生们,身着整洁的儒袍,头戴方巾,静静地站在城墙下。他们的目光被这壮丽的景象所吸引,眼中既有敬畏,也有憧憬。 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映照出年轻而坚毅的面庞。这些学子们寒窗苦读多年,终于站在了这皇城之下,心中难免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阳光、城墙、贡生,构成了一幅充满希望与庄严的画面。 每一个贡生的心中,都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们即将迈入那扇厚重的宫门,去书写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 科举的最后一场,同时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场考试——殿试,其流程极为繁复。考生们需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诸多环节后,才会正式发放策题。 待考生作答完毕,试卷便会被封存。通常在殿试结束后的两到三天,就进入了阅卷阶段。届时,会有八名阅卷官依次轮流批阅试卷,每份试卷都要在这八位阅卷官手中流转一遍,以此确保阅卷过程公平公正。 殿试的举办地点位于皇宫内的太极殿,作为平时用来上朝的大殿,此殿极大,足以容纳参加省试的两百一十二名贡士同时应试。 王平此前从未踏入过皇宫半步,这是他头一回来到皇宫。当他行至宫门前时,远远便望见有许多人影在门口翘首等待 。 周墨轩要来的比他还要早一些,正笑看着王平招了招手,不远处还有刘周,正安静的仰头打量皇宫的城墙。 殿试的氛围远比春闱要好得多,春闱压抑的氛围让王平现在想来都得直摇头,这次的殿试,大家都是挺轻松的,不管考的好与坏,只少不会落选,就是日后的官职待遇可能稍有区别罢了。 最差最差的,也能混上一个县令当当,实在有职位不够的,那便在长安多等上两年,等朝廷安排便是。 此时宫门还未开,几人便站在一起聊了起来。 过了一会,王平发觉有不少的视线,都已经投到了他的身上,其中也不乏些许的议论声。 “他就是王平?”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在人群中悄悄传开。 “对,就是那个关内道解元,还拿了春闱头名,把李昊和刘周都比下去的家伙。”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惊叹。 “原来这就是那个连中五元的王平啊,光看着面相就知道是个不凡之人嘛……” 又有人小声嘀咕,眼中带着打量,似乎从王平的身上看出了一些理所当然的东西。 “是啊,这份淡然自若,自信无比的气度,不怪他能在综合试答个十成十呢。你们说,他这次有没有可能连中六元?”有人提出疑问,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不好说,从科举出现到现在为止,天下间连中六元那都是绝无仅有的,虽说这王平已经五元了,才华更是奇高,可到了殿试,三篇策论,还是有些运气使然的,总之一句话,能拿到,但是不好拿。”有人立刻反驳,说得头头是道。 “我猜他最多也就一甲。”一个人分析着,语气颇为笃定。 “说不定是二甲呢……” “还是中状元吧,连中六元,定会被青史留名,没准我等还能着沾光被记录在册呢。” 另一个人小声猜测,引发周围一阵轻轻的议论。 这些人尽管刻意把声音压得极低,可还是有一些议论飘进了王平的耳朵。 周墨轩抬眼瞧了瞧前方,笑着挑了挑眉,看着王平,开口道:“王平,咋样?大家可都是看好你呢,连中六元青史留名的机会就在眼前,你可得加油了。” 王平却是淡然一笑,这些他就算他们不说,自己也会拼劲全力去争,连中六元,青史留名,这对天下任何一人来说,都是个无法舍弃的诱惑,悠悠青史,浩如烟海,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没有被记录的机会,如今他却又可能被浓墨重彩的记录上。 机会就在眼前,谁又能甘愿放弃。 不过这次让他意外的,却是这若群同届的考生,对于自己却没有了之前的不看好,而是更加认可了起来, 正思索间,宫门“吱呀”之间就被推开,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 宫门被推开,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双鬓发白的老人,老人虽年老,走路也颤颤巍巍的,可看向王平等人的时候,却是眼里带着欣慰和认可。 “熙和二年的殿试,即将要开始了,考生可都来齐了?” 老人笑呵呵的转头问道,身后,立刻有记录的官员上前,看了眼簿子,恭敬的拱手回道: “何老,今日参加殿试的考生具都来齐了。” “那便好....” “那本官就带他们进去吧。” 闻言,一名身着宦官服的太监超过老人,离远一些后,挺胸站定,随后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声喊道: “诸位贡生,即刻准备入场! 宫门外诸多考生,闻言就看向那太监,那老人点了点头,边看了眼众考生拱手一礼,朝着宫内走去,其余诸生皆都跟上。 老人笑呵呵的,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参与科举一事了,他年纪大了,也是时候到了该致仕的年纪。 看着眼前一个个朝气蓬勃,好奇的打量着宫城四周的年轻人,老人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宫道宽阔如河,两侧宫墙高耸巍峨,披甲持械的宫内禁军神情肃穆,从宫门外进入这座巨大的皇宫,众人跨过一道巨大的朱红色大门,便看到了那太极殿前那宽广无比的广场,以及那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光泽,自地面直贯殿门,气势恢宏,令人望而生畏,却又心驰神往的白玉长阶。 众考生一时愣住,王平望着那白玉通天阶,也不由得有些失神。 第522章 殿试开始 第522章,殿试开始 老人察觉身后的动静,转头瞧了一眼,停住脚步,与考生们一同望着那白玉长阶,微风吹动老者胡须,身上的官袍随风瘪皱,神色复杂满眼感慨。 片刻后,老者沧桑的声音缓缓在众考生耳边响起。 “你们是不是在想,从宫门外走到这,需要多久?” “年轻时候,老夫头一次站在宫门外,也是这般想的。”老人微微一笑,眼中带着追忆。 “可真的走到这,已经是两鬓斑白,用了整整几十年呐。” 老人略显平淡的语气,让众考生一时顿住,没有人说话,老人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浓了。 “路老夫就带到这了,剩下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了,年轻人们,日后的朝廷,百姓的未来,还需诸位费心倾力了......” “作为老前辈,本官就祝你们青云直上,鹏程万里。” 老人说罢,接着就朝考生们一拱手,满脸真挚,满眼期许,在老人身旁,众多太监见状,虽没有拱手之举,但也都微微低头表示祝愿。 众考生看着眼前的老人一时有些愣住,王平率先躬身还礼,长长一礼过后,大步朝着远处那座太极殿走去。 身后,刘周等人也紧跟着还礼离开,就连李昊,也在稍微犹豫片刻后,也同样选择还礼离开。 考生们一个个还礼,一个个穿过朱红色大门,从老人身边走过,老人神色诚挚,一直等上百个考生都离开以后,才揉着发酸的腰,缓缓起身。 望着已经走入广场的众人,老人笑了,嘴里喃喃道: “愿我大宣,人才辈出,国泰民安。” …… 太极殿前的这片广场极其辽阔,不过广场正中间的两侧都有一排禁卫把守,倒也不用担心考生走错路。 到了太极殿前的台阶下,早有专门的宦官等候在此,殿试的地点正是太极殿,不管是从台阶下来看,还是方才的位置来看,这太极殿当真是大气磅礴。 殿试开场前,得依次经过点名、行礼等环节,随后,考生们依据春闱排名,在宦官的带领下,鱼贯步入大殿就座。 作为春闱头名,王平是第一个进入大殿的,给他引路的是一个头发略显花白的老人,可脸上却没有多少褶皱,王平在心中暗自称奇,没想到这个时代没有科技加持,还能有如此养颜之人。 自己身边这位宦官,似乎身份地位并不低,一旁的那些宦官看着他,明显带着尊敬和敬畏,而且王平还能从余光中瞥见,李昊看着这宦官那震惊的眼神。 这宦官还面带微笑的不停打量自己,王平心里疑惑,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在对方引路的时候,拱了拱手,开口言道: “多谢大人。” 思无量诧异的看了眼王平,点了点头,却也没说什么,径直就把王平带到了他的位置。 他的座位位于最前排,身后是刘周,再往后则是李昊等人。 至于周墨轩安青岚他们几人,座位还要更靠后一些,有的甚至快要贴到殿门了。 当众人入座之后,殿内四处都有专人监考,虽然对大殿里很是好奇,众人却生怕失了理法,不敢仰头四处看。 不一会儿的功夫,殿内一道声音响起,王平诧异抬头,他如果没听错的话,这道声音正是方才那位宦官的声音,只听他朗声喊道: “陛下到!” 随着思无量的声音响起,几道身影从后殿鱼贯而出。 王平坐在最前,视野极佳,他抬头望去,目光落在为首的一位身着赤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身上,这男子身材高大,面庞刚毅威严还有一些....帅气,只不过他不同于影视剧中一样,头戴通天冠。 从来人的穿着上就很容易就能猜出他的身份,就是大宣之主,这片天下的主人,大宣,宣帝。 宣帝负手而立面,在御阶之上站定,看着太极殿内的众多考生,眼中带着淡淡的欣慰。 在其身后还站着一位相貌相的年轻人,年轻人神色温和只是静看,年轻人另一边稍微远一些地方站着礼部尚书崔颢,目光平静的扫视了一圈殿内的众多考生,思无量上前走到宣帝身边站定。 殿内,众多考生偷偷望着上方的宣帝,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虽说在此之前,就有公告说宣帝会在殿试内出现,可谁都没想到,这位陛下竟然真的出现了,而且陛下身后,若是他们没猜错的话,应当就是太子韩承乾了。 一时间众人神色激动无比,被陛下和朝廷重视的感觉油然而生,一时间众人都涨红了脸。 宣帝打量着殿内的众多考生,目光来到王平身边时顿了顿,面带笑容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阶下,王平正打量着宣帝,目光对视之间,宣帝点了点头,吓得王平心里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去。 也不知道为何,这位陛下看他的眼神,总有种能把他看穿的意味在那。 韩承乾顺着宣帝看的方向望去,又看了眼位置,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人学子,应当就是这次春闱的榜首王平了,一时间韩承乾也来了兴趣。 片刻后,一位官员走到韩承乾身边耳语了几句,韩承乾点头,拱手对着宣帝小声道: “父皇,时辰到了,可以开始了。” 宣帝笑着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思无量颔首,上前一步,对着不远处记时的太监点了点头,朗声喊道: “殿试,开始!” 第523章 论策草原 第523章,论策草原 顷刻间,便有差役下发考卷。 每份考卷都密封得严严实实,策题就藏在那密封之中 。 在往年的殿试策论环节,考察内容并不固定,而且这策论与乡试春闱还要不同,有时考策,有时考论,对于考生的要求更高了一层。 所谓 “策”,指的是治国的实际策略,就如同州试中的治水之策、防疫之策,都是能够切实施行的方略。 而 “论”,通常是对某一问题的见解。 比如老师柳夫子曾教过的“养民如养苗,勿扰则自滋”又或者直接从经义典籍中选取一段内容,让考生自由阐述观点、发挥见解。 对王平而言,如果考 “论”,因更侧重文章的文采与论述的精妙,;考 “策” 则需要从实际出发,在这两者之上,对比而言他两者平分秋色,他在实际策略的思考与谋划上与文采论述上,并没有明显差别。 收敛心神,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试题,目光随即投落其上。 映入眼帘的是,今年殿试一共只有三道题目。 而这第一道的篇幅很短,在王平见过的,以及曾做过的,所有策论题目里,都算是篇幅极短的了。 而这第一道策论,考的便是策,主题只有一句话,策平定草原…… 而看到这题目,王平便明显怔了一下,原因无他,这题目,他之前还仔细琢磨过。 即是策,就不能单单从圣贤书出发,实现平定草原,并且草原的长治久安并不是容易的事,里面涉及方方面面都要考虑。 所以这第一题,考察的应当不只是考生对策论的应答,还是考察考生对于全局的判断能力处理能力等等。 平定草原想要实现长治久安,得从多个方面入手,军事,政治,经济,文化融合,移民开发,平衡等等…… 这每个大点,都能再继续分化成各自的小点,加之,古往今来,还有许多可以借鉴,可以复制的许多谋划和方法,用到这里都极为合适。 如此想来,这第一题若是想完美答完,怕是要用上不少时间,一天时间三道策论,时间本就十分仓促,看着这第一道题,剩下两道题,剩下两道题,怕也是简单不了。 王平心中不敢怠慢,稍加总结了以后,便开始在考卷上一字一句的落笔。 很快,就在殿内众考生思索的时候,王平已经提笔落墨,在考卷上写了有一会儿了。 众考生之前,礼部尚书崔颢看了眼李昊,又看了眼王平眼皮动了动,此子虽不是世家子,但却能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临威不乱,从容落墨,倒是气度不凡才能更高。 脑中想起李卫曾说过的话,崔颢心中有了决定,等殿试结束之后,拉拢拉拢此子,倒也未尝不可。 不过到时还要看他的排名如何,若是一般人,可不至于让他们李崔两家亲自出手拉拢。 即便之前几次科考,他考的再好,那也无用,这天下间能的英才,世家见多了,大多声名显赫的天才,最终也不过昙花一现,最终变得寂寂无名,泯然众人罢了。 至于李昊赌输一事传遍长安,这可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就当给小辈一些历练历练罢了。 他心中虽有猜疑,今年殿试皇帝和太子竟然皆都到了,这次科举可能会有些不一样,可这疑惑也仅仅只是片刻就被压下,礼部主持科举都多少届了,皇帝和太子出面想来只是收买人心罢了,算不得有什么新奇。 毕竟这天下正是用人之际啊,皇帝想光靠那些泥腿子帮他,真是可笑。 崔颢淡笑着朝着宣帝和太子拱了拱手,瞥了眼李昊,便径直从殿前走到了殿后。 宣帝见状,淡漠的扫了眼崔颢的背影,朝着太子韩承乾微微仰头示意,不管今日这群考生考的如何,待今日之后,这次殿试里的题目,也必将引起一场旷日之久持久的风暴。 这天下诸多事,世家之疾必须该解决了,伤筋动骨也比病入膏肓要好的多。 宣帝微微垂眸,眼中坚决之色一闪而逝。 太子韩承乾点头,也同样朝着宣帝拱了拱手,便在考场之中转了起来。 一时间本就苦思冥想破题之法的考生,感觉到太子来到身边,心下更加紧张了起来,有那心态不好的,当即满头大汗,提笔的手都瞬间剧烈抖动起来。 韩承乾笑笑,知道考生紧张,也不再过多停留,很快便向另一处走去。 此时殿试刚开始不久,落笔的人数并不算多,当然春闱榜前三的这三人,却人具都动起了笔,并且看着丝毫不乱,颇有一种镇定自若的态度。 韩承乾看了眼刘周,知道他是江南道的解元,便走上前瞧了一眼,这第一道策论题,刘周答的还算不错。 这草原之疾,确实是要以雷霆手段方现菩萨心肠,而且平定之后,这迁民融合,消磨宗教的观点,倒是让他眼前一新,一时不由得点了点头。 刘周同样察觉到了太子在身旁,只不过他虽心中紧张,但身子却是镇定无比,自顾自的提笔落墨,直到韩承乾离开,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一旁,韩承乾随意看了眼李昊便离开了,世家的观点,总是那样,策论答的四平八稳,观点都有,却毫无新奇之意,且之观点有一定的偏向性,世家大族在其中太过显眼,并不是他和父皇想要的策论。 眼下,这春闱前三里,就剩最后的一个王平还没看了,而王平,就是他在这些人里最为好奇的一个。 从当年的火炕铁炉到如今,他的消息韩承乾一直都了解。 父皇对他的看重更是不一般,他倒是有些期待,眼前这个比他还要小一些的年轻人,会对今年的策论做出一张怎样的答卷。 韩承乾缓缓走近王平,眼神上下打量了眼王平,面如冠玉,气宇轩昂,这长相气质不错,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顺着朝卷面看去。 只是这一看,韩承乾脸上的笑容却缓缓僵住,紧接着震惊之色陡然布满在脸庞之上。 第524章 世家和土地 第524章,世家和土地 “陌刀军……” “具装铁骑……” “分封制……” “推恩令……” “互市……” “羊毛论……” “宗教改制……” “移民开发……” “……” 韩承乾望着王平的考卷,有些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作为大宣太子,从小被父皇带在身边,朝堂上的诸多事,他都心中了然,他看多了有才之人,却也没能想到,殿试开始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这王平竟然就把应对草原之策,从几个方面给做了出来,而且还是这般的.....令人惊艳。 陌刀军....是什么他不清楚。 具装铁骑他能猜到一些,应当是重骑兵一类的东西。 至于那分封制和推恩令,一个乃西周时期推出,一个乃是武帝时期推出,对于眼下的草原情况再合适不过。 契利这一弟一子面和心不和,拉拢打压,扶持弱的打压强的,此乃阳谋,不需契利同意,便能引起草原内讧,心生怨恨。 还有这户市,羊毛论,还得仔细看看王平如何写才行…… 韩承乾越看越激动,一时也不走了,便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身旁,王平察觉到身后有人,心情虽然有些起伏,但也很快恢复下来,继续往几个大点里继续补充。 殿前,宣帝望着太子站在王平身边,满眼激动的神情,心下略感诧异。 要知道太子从小被他带在身边,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练成喜怒不形于色,如今这番景象,倒是许久未曾出现过了。 只是看着他盯着王平的考卷,宣帝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是猜到了一些什么。 也不再管太子了,只是深深地看了王平一眼,转头打量着殿中诸多考生。 又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王平这篇草原之策才算写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准备伸个懒腰,才发现身后那人还没走。 两人不经意对视一眼,身后这年轻人,丰神俊朗,气度不凡,正是太子韩承乾。 而韩承乾看着身旁这位准备伸腰王平,目中满是震撼,此人的名字他听过不少次,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了解到了王平。 此人之才,天下罕有…… 韩承乾朝着王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直到现在,他依然在消化方才看到的那篇策论。 原来所谓的陌刀军是陌刀一出,人马俱碎的陌刀。 原来那具装骑兵,对应的是草原铁骑,横行天下,罕有敌手的具装铁骑。 原来那推恩令,乃是草原离间之计。 原来那羊毛论互市,乃是拔骨抽髓之术…… 原来那宗教改制,乃是所谓的文化入侵之术…… 韩承乾缓缓的走到宣帝身边站定,只是盯着王平愣愣失神,久久回不过神来。 宣帝转头看了一眼,淡淡的小声问道: “承乾,看到什么了?何至于如此神情?” “大才,国之大才。” 韩承乾下意识随口说道。 宣帝闻言一愣,诧异的挑了挑眉,就听韩承乾目光重新汇聚起来,微微躬身,看了王平一眼,在宣帝耳边耳语起来。 片刻后,宣帝猛然抬头,眉眼间仿佛爆发出一道精光,捏着座椅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手指有些发白,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小声喃喃道: “好小子,果然是大才,大才啊……” 不说别的,就单单这一篇论草原,宣帝就觉得今年的状元非王平不可了。 对于其他人,他可能还会对这篇策论的内容抱有异议,可这篇策论却是他眼前的年轻人所写,以他的才华和格物能力,能写出这些策论来,定不是无的放矢。 好一个陌刀一出,人马俱碎。 好一个铁甲重骑,横行天下。 好一个暖衣保暖,抽骨拔髓的羊毛 …… “父皇,儿臣要不要将这篇策论去给抄下来?” 看着宣帝的神色,韩承乾拱手小声说道。 宣帝心中激动无比,恨不得当即就点头答应下来, 可想到今日乃是殿试,以及剩下的两道策论题,宣帝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急迫,深深一口气,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承乾,好事多磨,今日得殿试最重要的可不是这策草原。” “.....” “儿臣明白。” 韩承乾身子一怔,想起自己崩看过的那三道策论题,心头的激动也瞬间被抹去了大半,起身眯着眼望了半殿之隔的礼部尚书崔颢一眼,又转眼看着王平露出一抹复杂的期待之色。 草原问题确实棘手,但却是外部问题,韩承乾相信,用不了几年大宣必定兵发草原,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而剩下这两道策论题,却是大宣朝的内部问题,不但影响着大宣未来的统治,还是对世家摆在明面上的一次警告和提醒。 相比而言,这两个问题,更是他与父皇心中的重中之重。 就算不能彻底解决,若假以时日,能有彻底解决的办法,他便满足了。 殿下。 众多考生论草原之策这才写到一半,王平便看向了剩下两道题。 可是这一看,王平瞬间被惊的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这两道策论的题目,简直短的有些过分,可其间接反映的问题,更是庞然大物。 第一题:论世家 第二题:论土地 …… 王平哑然,一时也琢磨不清这两道策论的意思。 世家之疾?还是土地改革?又或是两者都有。 王平提着笔犹豫了半晌,却迟迟不能一笔落下,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太子正满眼期待的看着他,而他眼中那抹复杂,却让王平隐隐察觉到什么。 这时,宣帝转头看着他面带笑容,淡淡的点了点头。 一瞬间,王平的心跳仿佛漏了半拍,连忙低头下去,不敢再看,心里却不禁怀疑起来,两人这是什么意思?鼓励他? 王平心中犹豫,他自然知道世家危害,每一个有能力的君主,都会想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而土地问题,更是一个国家存在的根基。 可若他真写了策法,岂不是会彻底走到世家对立面。 面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王平坐在金殿之中,一时竟也犹豫了起来。 固然,他可以左右逢源,专挑一些好的写,以他这第一篇的内容,想来让他拿个状元并不是问题。 可他想要的只是状元吗? 王平放下笔,双手抱着脑袋,回想起自己这一路的历程…… 想起当时选择进士科时,老师告诉他的大丈夫人生在世,应当胸怀大志,做出一番事业, 想起当时卫县令曾跟他说过的,某位无良道士,两人未曾见过面,却让他得罪世家背上一身黑锅…… 想起府试时疑点重重的下毒一事…… 想起王家庄免税田让那些农家子弟读书时,那副专注且珍惜的小脸。 想起来长安之前,老师的敦敦教诲,想起李夫子的以身作则,想起那长安路上借过庄户的远大的远景。 想起自己当年的远大抱负,再看看现在…… 王平缓缓抬头,看着明亮辉煌的皇宫大殿,忽的骄傲一笑。 世家也好,其他也罢,他的愿景就是天下百姓越来越好。 横渠四句,他可不是只想说说而已。 王平不再犹豫。 抬头坚定的看了宣帝和太子一眼,蘸墨落笔,写下三个大字。 论世家~ 第525章 三策合一 第525章,三策合一 世家即是士族,世家之祸早已存在,盛世做蛀虫,乱世则割地称雄,染指天下。 世家对于一个朝廷来说,危害是极大的,在这古代,读书普及率不高,读书又是个极其耗费银钱的人,普通百姓人家想要读书,往往得掏空家底,还不能保证最后有一个好的结果。 饶是现在,能如同前世话本中的范进一般,虽潦倒半生,却最终能得一个举人功名,都是大多数的考生,可望而不可求的。 而对于世家,藏书众多,家学渊源,识文断字对他们来说,乃再简单不过的事罢了。 再加官场垄断,世族通婚,这朝堂之上世家子便能占上大半,就比如这大宣朝堂上礼部吏部两位尚书,便是这大宣世家的两位家主。 王平缓缓吐了口气,他虽不明白宣帝为何会出这种题目,可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位陛下怕是想对世家动手了。 既然自己已经有了决定,就算未来的路再难走,也得坚持走下去。 而解决世家之祸,王平脑中的办法,就是普及教育,教化天下了,让百姓有书可读,有书可看。 眼下火药的配方已经被他送给了朝廷,还有剩下的四大发明的其二,他便送这位陛下,希望这两样,能为这天下所有愿意读书之人,带来光明与希望。 王平眉头皱起眼神坚定,手中毛笔挥然纸上一刻不停。 殿内…… 太子韩承乾看着落笔的王平,眼中有些惊喜,可来不及看向宣帝,就见殿内的众多考生,一时都突然停住了笔,一阵阵诧异的呢喃低语声也在殿内响起。 “这.....” “论策世家....” “这题…该怎么做才好啊…” “……” 能走到殿试的考生,可没有一个笨的,这一看到第二策的名字,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测,要知道去年因为春闱改制一事,朝堂上礼部和其他各部便有了争执。 到了今年,本就属于礼部主持的春闱,更是被更换了主考官,破天荒的改由去年与礼部争执的两部尚书之一的户部尚书戴昼担任。 戴周作为户部尚书,与李卫和崔颢本就不和,特意改换戴昼,陛下的意思明眼人还是能瞧出一些的。 如今这篇论世家,还有第二篇论土地,这两篇加起来,就差没摆明出来着就是陛下为世家出给世家看的。 而如何作答,便成了这届殿试考生的选择,究竟是以策论策跟着陛下走,还是言不由衷,不辩好坏,做个中间人,既不得罪这所谓的“千年世家”,也不跟着陛下做一名中庸之臣。 一时间,太极殿之内众考生神色各异,费里尤实抬起头担忧的抬头望向李昊。 李昊看了眼考卷上的题目,用力的捏着手中笔杆,蹙眉抬头目光直视了眼太子韩承乾,以及宣帝。 不过也只是一眼,宣帝蹙眉扫来,那视线中所散发的威严,便吓得李昊猛的低下了头,后背也被冷汗打湿了一片。 殿后。 礼部尚书崔颢看了眼李昊,又看了看殿内其余几个世家考生,暗暗皱了皱眉头。 今年这殿试着实古怪,不但是皇帝亲自出题,而且皇帝太子竟然同时监考,眼下这又是发生什么了? 崔颢心中疑惑,走到身旁一位考生旁边,低头望卷面一看,眉眼瞬间露出一抹震惊和冷色。 论世家? 论土地? 皇帝这是想要干嘛? 想要拿世家开刀了? 崔颢抬眼望向宣帝,察觉到有视线看来,宣帝抬眸望去,两道目光猛烈碰撞到一起,崔颢不比李昊,对视了片刻,才收回视线,收敛好心态,站在殿内一言不发。 殿内议论声越重,思无量上前一步,冷然喝道: “安静!” 很快,众考生又飞速安静下来,刘周转头看了眼提笔如飞的王平,看着题目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果然没猜错,陛下果然准备要对世家动手,而看着王平的神态,估计他的选择与自己怕是一般无二了。 不提考生们内心纠结与复杂,王平却是已经将这篇策写到快一半了。 有了能从根本上抹去世家文化传承的器物,剩下的就是从世家官员,以及世家财富土地上入手了。 而这两者,却刚好又能与其他两篇策论结合在一起,王平答完一半的论世家刚好用了一张纸,然后又取出一张,索性直接将三策联合下笔,作他一个连环之策。 时间缓缓流逝,殿内的考生也逐渐收拾好心情,重新作答起来,殿外刺眼的阳光打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闪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团,日晷的铁针倒影,逐渐随着日头的方向改变而改变。 傍晚时分,金色的长安皇宫,被渲染的更加恢宏大气,殿内的考生们望着大殿最前,那个依旧未曾停歇片刻的提笔身影,眼中满是好奇。 从上午开始到现在,王平一刻不歇,细密的汗水一点点从鬓角额头分泌而出,写到最后王平的手腕都稍稍有些颤抖,可他确实浑然不觉,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殿外日晷上的时刻也到了该收卷这一位置。 王平颤巍巍的放下毛笔,小心吹了两遍,才满眼疲惫的抬头望向宣帝和太子,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在乎什么逾制了,自己手中这份策论,是他根据后世内容总结的。 对于世家,对于土地,哪怕是对于草原,只要这份策论被别人看到,对他王平都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改革,变法.....等等大部分的事,都是要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而这部分人往往是位高权重之人。 妄图改制之人是没有好下场的,王平虽然写了策,但也不想将自己和家人陷入险地。 抬起头,目光直视宣帝和太子,王平用笔尾轻轻戳了戳自己桌案上的考卷,张了张嘴.... 宣帝和太子韩承乾微微一怔,看着王平那副认真和恳求的神情,宣帝心中一动,看着那考卷,微微颔首。 第526章 越俎代庖 第526章,越俎代庖 “时辰到……” 殿外有宦官的喊声传来,所有考生皆都停下笔,王平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静静的等待着收卷。 御阶之上,思无量拱手看向宣帝,宣帝点了点头,思无量一挥手,殿内诸多太监便立马开始收拢答卷。 随着一张张考卷被收走,宣帝看向太子微微扬了扬下巴,太子会意,立马拱手离开,走到殿中,朝着王平点了点头,在殿内众人的惊讶的目光之中,亲自收走了王平的答卷。 见状,王平这算是松了口气,崔颢眯着眼深深地看了王平一眼,殿内的卷子已经收的差不多了。 核查无误之后,众多考生便起身朝着宣帝拱手行了礼,便依次从太极殿内退走。 熙和二年的殿试,也就此宣告结束。 殿外,此时已经是日落西山,橘黄的残阳被皇宫檐顶分割成一丝一缕,打在长长的白玉长阶上。 初夏四月的晚风,自长阶之下而上掠过,考生们神色各异,有人神色激昂,壮志凌云,有人眼眶通红,行色匆匆,有人面色淡然,不悲不喜,有人打着哈欠,嘀咕着策论问题…… 长阶之上,王平落在最后,在其身前,刘周脚步已经落在了台阶上,身形要比王平低上一些,在刘周身前,是身影更低的安青岚,周墨轩和陈洪亮几人,更远处,李昊转头瞥了几人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匆匆离去,身后还有费里和尤实两人。 在最后的最后,晚风吹动王平衣角,王平想了想,转过身,对着宣帝和太子弯腰作揖长长一礼。 而就在殿门即将关闭之际,太子韩承乾却也同样作揖还礼。 殿内殿外,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都倍感震惊,他们不明白堂堂太子之尊,为何会对一个考生还礼。 可对韩承乾来说,这是一份信任的表达,以及....承诺。 殿门关闭,王平转身看着长阶之上洋洋洒洒的人影,深吸口气又吐了出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看向等待转头回望的几人,笑着道: “咱们走吧!” “好。” 刘周笑着点了点头,回望了眼大殿,大步流星的走下台阶。 他虽不知王平写了什么,能被陛下和太子殿下如此重视,可既是这般重视,那肯定是佳策,对百姓有用的佳策,与国有用的佳策。 人的一生,总会在年轻凭着一腔热血,想要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论成败,至少会在未来不曾后悔曾经。 王平身姿笔直,背影被夕阳拉的极长,随着殿门关闭,十多年的科举生涯,也会因为今日而画上句号,在这太极殿前的玉阶上,他虽落在最后,可身影却是最高最稳的一个。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鹰击长空鲸霸海,不试怎知龙与蚯。 …… 太极殿内,所有的答卷都被收拢起来,礼部主持的官员看向尚书崔颢,又转头看了眼太子手中捧着的考卷,一脸的为难之色。 崔颢面无表情的看了对方一眼,望着太子手中的考卷,心下对于那份考卷,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顿了顿,崔颢转头看着几人负责整理的礼部官员,开口问道: “考生答卷,可都规整好了?” “回尚书大人,除了太子殿下所捧的那一卷,其余的考卷皆在这了。” 有官员拱手回道。 崔颢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望着太子韩承乾手中的考卷,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还请将这份归置吧。” “按照礼制,礼部会在评卷之后,将名单呈递给陛下,太子殿下届时再看也不迟。” 崔颢说着,便伸手等着韩承乾递过来,这时,众人望向韩承乾,韩承乾眉头一皱,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一道意味深长地冷笑声响起。 宣帝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崔颢,道: “礼制?不知崔尚书沿袭的是何时的礼制?” “既然殿试考卷要交由礼部审阅后再通知于朕,那下届殿试莫不如直接在礼部大堂办?” 宣帝两句话说完,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礼部几个官员看了眼崔颢,瞬间跪了下来,伏在地上额头冒汗不敢发出一言。 崔颢却没跪,只是拱手淡淡的说道: “陛下言重了,臣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崔尚书是什么意思?” 宣帝瞥了眼跪地的几位礼部官员,眯着眼望着崔颢,满面玩味的试探道: “莫不是崔尚书,如同几年前一般,为朕分忧,筛选良才?” “还是崔尚书觉得,朕选拔科举考生,还得过问你们礼部的意见?” 说到这,宣帝的语气更加冰冷几分,几个跪地的大臣头埋的更低了几分,崔颢眼皮不自觉动了动弯腰拱手,用袖袍遮住脸上的表情,缓缓跪下,大声开口回道: “微臣不敢。” “只是批阅上百份考卷,任务繁重,臣恐陛下身心操劳过度。” 静,死一般的寂静…… “呵…呵呵呵……” 许久,一阵冷笑声响起,宣帝也不看跪地的众人,一甩衣袖起身向后走去,边走边开口道: “都退下吧,把殿试的考卷给朕留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要选谁罢黜谁,还不需要别人替朕做决定。” “好自为之吧。” “恭送陛下……” 殿内的太监侍卫跪成一片,宣帝离开了,韩承乾看了眼崔颢也跟着走了过去,思无量朝着几个太监使了个眼色,几个太监立马上前取走考卷。 殿内,几个礼部官员抬起头,左右对视一眼,看向尚书崔颢,就见崔颢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袍一脸漠然的向外走去。 见状,几个礼部官员望着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 “陛下和崔尚书这……” “今夜过后,朝堂上怕又要斗起来了……” “几位慎言,慎言啊……” 闻言,其中一位官员摇了摇头,提醒了一句,转身飞快的出了太极殿。 第527章 殿试结束 第527章,殿试结束 天色渐暗,皇城外的青石板路上,余温未散,微风拂过,带着一丝温凉,轻轻掠过城门外高耸的朱红宫墙,墙上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宫门外车水马龙,路上的百姓熙熙攘攘,商贩的叫喊声依旧热闹,王平一出宫门便看到了等候在宫门外望眼欲穿的张氏和王有发。 王有发见王平出来,轻轻拍了拍张氏的胳膊,咧嘴笑着朝着王平挥了挥手,张氏瞬间顺着宫门口望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在两人的身边,还有牛虎牵着战马等着估摸着刚来没多久,更远一些林芷若和剧院的几人。 “平儿,考完了?” 张氏上前,望了眼皇宫期待的问道。 “爹娘,考完了。” 王平看着两人笑着点点头。 “考完了好啊,考完了好啊....这么多年终于考完了……” 张氏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王平鬓角的发丝,眼神感慨又骄傲。 王有发一脸自豪的点点头,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肩膀开口说道。 “好了,平儿终于可以歇歇了,咱们回家吧。” “咱们回家……” 王平点头,王有发去调转马车,王平转头走向林芷若几人,笑着说了会话,身后,张氏拉着陈洪亮几人问了起来,安青岚望着路边一辆陈旧的马车,心念一动,忽然笑了。 不一会儿等马车调转好以后,陈洪亮几人上了后面一辆,张氏上了前面一辆,掀开车帘看着王平与林芷若。 等王平说罢,张氏笑着超林芷若招了招手,林芷若轻轻摇了摇头,林芷若脸上带着淡笑,朝着张氏欠了欠身,挥手做别。 等所有人上车,安青岚跟张氏和王有发,以及张山峰说了一句,让他们先回去,自己一会回来。 张山峰点头答应,张氏笑着应下,嘱咐安青岚早些回来吃庆祝宴,安青岚点头应下,拱手目送两辆马车离去,牛虎见状也朝着安青岚点了点头,转身骑马跟上。 等所有人走了,安青岚小心收拾了一下自己,才走到那辆“熟悉”的马车旁边,果不其然,就看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个丫鬟。 那丫鬟看安青岚过来,明显有些惊喜,转头对着车厢内喊道: “小姐,他来了!” 闻言,安青岚脚步一滞,期待又紧张的望着马车车帘,只见很快,车帘被掀开,李秋儿掀开车帘,出现在安青岚眼前。 安青岚脸一红,结结巴巴的打招呼道: “秋儿姑娘...你好..” “噗嗤.....” 李秋儿掩嘴一笑,望着安青岚笑着道: “安青岚....你好啊.....” 说着又望着皇宫,笑着学着安青岚之前的动作,眼角弯弯带着笑拱手着说道: “安大才子殿试结束,恭喜啦!.....” “谢谢....” “……” 两人说着说着,对视一眼相视而笑,片刻后,安青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上了马车,马车逐渐远去。 两匹快马飞驰而来停在宫门外,兰英儿翻身跳下马,来到禁军旁边询问了几句,又匆匆返回韩青瑶身边,开口说道: “小姐,咱们来晚了……” “嗯……” 韩清瑶点了点头,眼角有些遗憾,一扯缰绳调回马头,开口说道: “走,咱们回军营.....” …… 对于考生来说,每一场竭尽全力的考试结束以后,风都是甜的,这个初夏的傍晚,乌云卷过大地,淅淅沥沥的夏雨带来一丝清凉,落在了长安城中。 王家院里热热闹闹,除了安青岚几人在,王平邀请了刘周过来,周墨轩得回家参加家宴,今夜过过不来了。 夏雨不大也不小,但却很持续,几人围坐在一桌,庆祝着几人科举生涯的结束。 或许等到放榜以后,几人再想相聚在一起会很难,但是至少现在,年轻人们还是围坐在一起笑笑闹闹,畅想未来。 张氏和王有发笑看着几个孩子,陈洪亮和寒清远都能算是自己家的女婿,从当年担忧俩丫头的婚事,到现在成了俩进士的夫人,感叹变化之大的同时,也暗自骄傲女儿们的好婚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平儿,王家能从当年王家庄里的小农户,到现在在长安城有安身之地,这种骄傲和自豪他们一辈子也忘不了。 吃过饭,几人也不看书了,安青岚坐在檐下,看风听雨嘴角带着一丝傻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寒清远陈洪亮和刘周三人,在屋里下棋,王平和牛虎回了王平小院里,说起了电视结束以后的事。 之前那件做生意的事,李建仁几人记在了心里,这段日子王平忙着殿试,几人也不敢打扰,加上军营里事有不少。 几人今日过不来,托牛虎带话恭喜的同时,还说等放榜之日,哥几个一准去给王平加油,顺便让牛虎问问,这生意一事,啥时候开始。 王平笑着一一记下,跟牛虎说了句简短的打算,牛虎笑着点头,往王平胸口锤了一拳,笑着道: “既然你已经有打算了,哥哥就这么跟他们说,不过你也不用着急,这几个的话当屁放了就行,十多年的科举不容易,殿试结束了,就好好歇息两天。” “等到时候放榜了,哥哥带你好好逛逛长安城。” “行了,明日还得早起,哥哥走了。” 牛虎笑着接过王平递来的伞,走到院里,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对了,老爹让你过几日来府上一趟,那件明月露的事,他还要问问你的意见。” “好。” 王平点头,撑起一把伞就要送牛虎,牛虎摆摆手,嫌弃道: “行了,别搞那些有的没的,都自家兄弟,别送了,我走了。” 牛虎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里,王平目送着他远去,又重新回了主院里。 …… 第528章 放榜延期 第528章,放榜延期 夜晚。 皇宫。 夜深了,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皇宫殿檐上的檐滴一滴滴落下,轻轻砸落在地,甘露殿外侍候的宫女依旧点着灯火,殿内,皇后公孙伽罗听着殿外的雨声,担忧问道: “陛下还在太极殿吗?” “回娘娘的话,听回来的宫女说,陛下还在太极殿处理政务,而且太子殿外也在随身陪伴,太极殿的护卫明显多了不少,由思大总管亲自守在殿外,没有陛下的同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身旁侍女摇了摇头开口回道,皇后不禁微微蹙眉,片刻点了点头,开口吩咐道: “安排下去,盯好后宫各宫的人,让她们都安分一点,若被发现,小心本后从严处置。” “遵命!” 侍女匆匆退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后宫各殿内的侍卫明显多了,整个后宫都瞬间戒严了起来。 此时,太极殿。 王平考卷中的一部分,被抄录摆放到桌案上,宣帝和太子眼眶发红目光灼灼的盯着被密谍司深夜带进宫的户部尚书张哲,嗓音有些沙哑的开口问道: “张卿,这造纸术改进法和雕版活字印刷术,可行否?” 张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捧起那一张誊录的草纸,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上面记载方法的可行性。 “改良造纸术.....降低造纸成本,提高纸张质量,普及纸张……” “雕版印刷术,提升印刷速度,提高精确,降低印刷成本......” 张哲一双眸子逐渐变得异常明亮起来,嘴唇开始忍不住的颤抖,手掌都忍不住的剧烈哆嗦。 作为工部尚书,在他看来,这张纸的价值,不亚于再造文脉之功啊,而且这纸上的内容并不算困难,可行性估摸着至少有个七成。 压下心底的激动与颤抖,张哲抬头看着宣帝和一脸焦急的太子,缓缓放下纸上,整理了一下着装,拱手开口道: “陛下,太子殿下。” “以老臣来看,这纸上的方法,可行性至少也有....七成。” 闻言,韩承乾脸上浮现出一抹狂喜之色,宣帝却深吸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目光税利的沉声问道: “几成?” “朕要一个准确的回答。” “七...七成!” “微臣记得如今的印刷术与造纸术,按这纸上所说的方法修改,质量和产量确实能提升几倍不止,不过具体如何,还需要靠匠作监里的大匠亲自动手把握。” 张哲呼吸一滞,其实他可以说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毕竟这两件东西,他也只是从纸上来推测,谁也没见过实物,若是之后产量和质量不尽如人意,他这位工部尚书可难辞其咎。 可想起这两样方法,若是一旦真的落实,对于天下能带来的好处,饶是张哲这种一部尚书,朝堂高官都有些不能维稳自己的心情。 让天下人人皆有书读,让天下人人皆有书可看,曾几何时又何况不是他的理想呢。 “这么说你也觉得可行了?” 宣帝豁然起身,脸上笑容的灿烂却又可怖。 “微臣觉得可行。” 见张哲点头,宣帝眼神有些复杂,望着殿外,不由得感慨道: “小小一次殿试一篇策论,竟然能解决文脉传承之难题,为大宣和天下人献上如此大礼,英才出少年啊……” “……” 倏然间,张哲抬头有些错愕的看着宣帝,他方才听到什么了?这两种足以震动天下的方法,竟然是出自这次殿试? 看着张哲震惊的眼神,宣帝摇头失笑,今夜他一开始看到王平这份殿试答卷的时候,恐怕和张哲也差不了多少吧。 而且王平的考卷上,可不只有这两种足以颠覆读书可能的方法,还有对世家对草原的策论,一篇一篇环环相扣可谓精妙至极。 不谋一时者,不足以谋一世;不谋一域者,不足以谋全局。 王平实乃经天纬地之才! 宣帝笑了,若不是顾及皇帝威严,他真想畅快大笑几声,以王平策论中的规划,北上击败草原不是问题,断绝世家于天下也不是问题,只要时间允许,大宣必将雄霸于天下。 宣帝眼中闪着熊熊烈火,一股名叫野心的东西,在心田更加肆意蔓延起来。 片刻后,殿外雨声越大,宣帝眸光闪烁又逐渐内敛,转头看着张哲道: “张卿,今夜回去以后找几个身家合适,技艺高超的大匠,以修缮后宫殿的名义送进宫来。” “微臣明白,陛下放心。” 张哲拱手领命。 “行了,回去吧。” 宣帝一甩衣袖,走到一旁,转身背对着张哲,听着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嘱咐道: “对了,今日之事,务必烂在心里,别跟任何人提起,你我君臣一场,你应当明白朕的意思。” “没有朕的准允,一旦有人从你那知道今夜殿中的事,朕只好挥泪斩马谡了,你可明白……” “臣明白。” 张哲扯了扯衣袍缓缓跪在地上,脸上并没有多少惶恐,只是带着淡笑开口道: “陛下,臣等虽然已经位列朝堂,可亦知读书大不易,能做出此策者已是天纵之才,老臣虽羡慕,可也想看看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字学,是一种怎样的盛世景象。” “回去以后,老臣会连夜挑选大匠,明日一早便送进宫来。” “陛下微臣告退。” 张哲磕了一个头,随即在韩承乾的搀扶下起身,拱手谢过太子后,便面带笑容的朝着殿外走去。 “盛世....” 宣帝喃喃一句,转身看着张哲的背影,开口道: “上了年纪就稳重一些,大匠一事不急于一时延后几日也无妨,但这事确认之前,这殿试的成绩朕是不会公布的。” “对于有功之臣,该有的朕一个都不会少,你如此,那个孩子亦然……” “太子安排一辆马车,把张卿送出宫去吧。” 宣帝开口说道。 太子韩承乾拱手领命,张哲笑着拱手道谢,转身就出了殿外。 一阵清凉的风吹进殿内,宣帝负手而立,望着无边的雨夜,对来到身旁的思无量吩咐道: “派人去一趟庆州府,把王平的好友亲朋都秘密接到宫里好好安置下来,这孩子既然为朕和朝廷做出如此贡献,那朕也得兑现诺言了。” “奴婢领命。” 思无量拱手应下,宣帝站在殿中沉默许久,再次感慨道: “朕与太子,皆是有福之人啊……” …… 次日一早,雨依旧下个不停,等王平睡个满足,起床时就见安青岚从院外走来,神色有些复杂的道: “王平殿试放榜延期了……” 第529章 牛达问策 “放榜延期?” 王平一愣,可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这殿试不比其他考试,考试科目变少了,相应的阅卷时间就会变短,只是可能受这次殿试三道策问的影响,所以才推迟了放榜时间。 这两天,王平虽在家休息,可也没少听到张天带来的,关于长安城中对于这次殿试的纷纷议论。 论草原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是大宣与草原可有着深仇大恨,可论世家和论土地,却一时惊的满城风雨。 要知道除了皇家,就是世家拥有的土地最多了,从前朝积存下来的土地,在江南之地,世家的土地不知有多少。 陛下出这种题目,就是明摆着对世家不满意,就因为这两道策文,眼下朝堂上暗流涌动,等待着世家的反应。 可对于这些,暂时还用不上王平操心,初夏的雨依旧在院里下个不停,院中落了一地的梨花花瓣。 看着安青岚,眼露狐疑之色,自从殿试结束后,他们几个忙着休息,可这小子却是没少往外跑,这可不是他的性格,这小子有猫腻。 王平盯着安青岚围着他转了一圈,安青岚见状脸上干笑着有些不自然,一把拉住王平,就往院外推去。 “别等着了,牛郡公家的管家已经来了,叔父让我赶紧唤你过去。” “哦,行吧。” 王平一拍脑袋,这才想起今日约定了去牛府上的,这一睡差点给睡忘了,他也来不及探寻安青岚的古怪了,连忙朝着院外赶去。 主屋里,马管家正喝着茶,与王有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见王平赶来,他也不着急,等王平收拾好以后,才立马带着王平往牛家走去。 “牛伯,婶子。” 牛家里,今日牛达安排了轮休,特意没去军营,见王平这么晚才赶进来,瞥了他一眼,不满意的哼了一声,自顾自的低头喝茶。 李氏则瞪了眼牛达,笑着朝着王平招了招手,示意其坐下,知道王平还没吃早饭,便转头吩咐下人端来了吃食。 牛达也不说话,就在一旁自顾自喝着茶,这时,牛虎也从军营里回来了,见王平在,也不意外,一屁股坐在王平身边,就要动筷吃饭,就被李氏一敲手背,不满道: “看看你这一身泥点,先去擦擦。” “嘿嘿,知道了娘。” 牛虎也不在意,就嘻嘻哈哈的起身,伸手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在一旁擦了擦,才坐下吃起了饭。 吃过饭,张氏又跟王平聊了几句,便转身去了后堂,这时牛达才看着王平,问起了王平的殿试的情况。 殿试的三道策论,现下已经传遍了长安城,牛达知道并不奇怪,殿试已经结束了,王平想了想,也没有顾及什么,就说起起了第一道草原策的内容。 王平侃侃而谈,从经济到政治,从文化到军事,牛达的眉头缓缓蹙起,一脸警惕的看了眼四周,见四下没有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谈论此事的时候,他幸好将下人都安排出去了,若不然要是让旁人知道王平的这片草原策,他可就是大宣的罪人了。 牛达深深地看着王平,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言不发。 牛虎愣了半天,才有些惊恐的看了王平一眼,随即又想到自己不是草原蛮子,也没啥好怕的,这才又靠近王平,一巴掌拍重重在王平肩上,搂着王平肩头,有些后怕的道: “我算是服了,你们这些文人,论心眼真没人玩的过你们,幸好你是我兄弟,不然哥哥可得离你远远的,不过有了你这策,草原那群蛮子算是遭殃了。” “哥哥我记得,那草原大汗契利年纪也不小了,草原二代里那左右王又不对付,你这策简直攻心啊。” “不最令哥哥好奇的是,你那陌刀军和具装铁骑,真能对抗草原狼卫?真有那么强?” 牛虎脸凑到王平身边,一脸的好奇和激动,像他这种将二代,不说是最渴望军功的,但也差不了多少,毕竟眼下还正值开国期间,谁也不想堕了父辈的威名被人瞧不起,建功立业超越父辈才是他们最大的野望。 若是真如王平所说,那陌刀军和具装铁骑真有那般强,军中必然会多两个新军种,他们这些军二代,无疑是这两个军中最有希望的统帅了。 闻言,牛达眼皮也跳了跳,不对上草原狼卫,谁也不能体会到那种天崩地裂的冲击感,就连李珏,恐怕也不敢说能在直面草原狼卫冲击赢下来一场胜利吧,这些年来,能直面草原狼卫并且突围出来的,恐怕也只有眼下半瘫的长平王了。 牛达暗自叹了口气,眼眸微垂,有些可笑于自己,刚才竟然对于两个少年人的吹嘘真的动心了。 可就在这时,对面俩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声音再度传来。 “能,我对成建制的陌刀军评价只有八个字。” “真的?快说说,那八个,那八个?” “陌刀一出,人马俱碎!” 王平眼神闪烁,语气却极为坚定,牛虎深吸口气,看着王平认真的神色,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陌刀一出,人马俱碎?” 牛达嘴里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思忖良久,终于没忍住心底的激动,抬眸望着王平,满脸严肃的问道: “小子,殿试乃是为陛下挑选英才的考试,你又是陛下亲封的平山县男,你得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老夫再问你一遍,陌刀军和具装铁骑....真有你说的如此神勇?” 牛达声如闷雷,王平却丝毫不惧,想了想,认真回道: “牛叔若是不放心,等有时间,小侄找个好工匠打上一炳陌刀,届时叔父想来就会相信了。” “不过……” 王平迟疑了一下,牛达蹙眉起身,促声问道: “不过什么?” “不过若是要建立陌刀军,参选者必须是一等一的军中好汉,陌刀极费气力非一般人所能入内。” “哈哈哈,老夫以为何事呢,若是那陌刀军真如你所说一般,能直面草原狼卫,组建他又何妨,军中几卫,何忧选不出一些好汉子。” 第530章 食铺打算 牛达抚须哈哈大笑:“如此说来,想来那具装铁骑,也不是你小子信口胡说,既然如此,老夫就放心了,有了你小子这些方法,对于草原的战事又有了几分把握。” “对了,那殿试之后两问,你小子是如何答的,老夫乃武将不方便多听,你就说你对世家的态度,是觉得该动,还是于现在一样?” 牛达笑呵呵的看向王平,王平这次没有多想,便开口道: “该动……” “好了剩下的别多说了,老夫已经明白了。” 牛达满意的点点头,摆手打断王平接下来的话,开口问道: “还有那明月露的事你有啥要求没?老夫最后问一遍就按你要求,给你寻人了。” 王平摇摇头:“没啥要求,只是希望牛叔能找一个身份足够,又有足够钱财的,小侄虽说做明月露,但这次生意,却不止是明月露。” “身份足够,还要有钱?” 牛达捻着胡须若有所思,随即又挥手赶道: “行了,你俩小子赶紧滚吧,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两人相视一笑,牛虎拉着王平离开,来到自己屋里,兴奋的问了好几遍陌刀军和具装铁骑的事,然后才一脸好奇的问道: “平弟,那咱们做啥生意?” 王平笑了笑,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食铺。” “食铺?” 这满长安谁不知道,要说酒楼做的最好的,那就是樊楼,可要和樊楼争,哪有那么容易? 牛虎挠了挠头,明显有些失望,却又不好打击自己兄弟,只好犹犹豫豫一副想说又不好说的模样。 “樊楼服务的是高门大户上层之人,我的服务对象,可是整个长安城的百姓,要做的也不只是单个食铺酒楼,我要做的是整个美食城……” “美食城?” 牛虎有些半知半解,可却是来了兴趣,服务整个长安城百姓,光听起来就不凡,正合他的心意。 …… 下午。 张量几人从军营中返回,一个个听闻王平说要开食铺的消息,张量倒是无所谓,李建仁有些怀疑,皇甫家两兄弟眼冒精光重重点头,程初钢则蹙着眉看着王平,开口问道: “兄弟,你注意多,开食铺兄弟们都没洗脸,只不过这开食铺咱们卖啥啊?哥几个家里也没有开食铺的产业啊?” “再者说了,这食铺就得用味道留人,就说这满长安的味道,怕是也没人能比得过樊楼了吧?” 闻言,王平还没说话,牛虎却是嘿嘿一笑,看着程初钢摇了摇头,一脸语重心长的说道: “初钢啊,这满长安若是单论味道,你还真不能说樊楼就是第一。” “不说别的,就说平弟的手艺,怕是要远超那樊楼大厨远矣啊……” “我去你的,一大老粗装什么像呢?” 李建仁没好气的捶了牛虎一圈,伸着脖子看着王平,狐疑道: “比樊楼大厨做的都好吃?真的假的?” “不信你尝尝呗。” 牛虎撇撇嘴,笑着道。 王平带几人回了王家,去了后厨,没一会儿的功夫,几谍惊喜的炒菜就被端上了桌,几人不断抽动着鼻子,闻着那飘来的阵阵香气,看着王平一脸的不可思议。 片刻功夫,桌上的几碟饭菜也被吃了个精光,对于王平的手艺,几人更是惊为天人。 连李建仁这个樊楼的常客,一只手挡在张量身前伸着大拇指,一只手夹着筷子,对桌上的炒菜那叫一个速度如飞。 食铺的打算很快就通过了,对于生意几人就是准备跟着王平干,至于干什么几人也不在意。 如今又有如此好吃的菜食,不干为何呢? 很快,就好时间里,几人都送来了一些下人什么的,都交给王平让他进行什么培训。 酒楼准备的厨子,也都把卖身契给了王平,王平又转手交给了张氏,对于炒菜这方子,王平的戒备心到没有那么多,反正到最后这方子是必定要流向民间的。 可对于张氏来说,却是对几个厨子的卖身契看的极紧,这炒菜的方子更是慎之又慎的慢慢教给几人。 王平的打算可不止食铺,食铺周边也得利用起来,最终想要与明月院什么的,汇聚成一个类似的经济区,因此酒楼的位置也如明月院一样,定在了城外。 有了几个将二代的加入,酒楼的地皮什么的办的很快,分成几人也死活不多要一点,非得坚持其余四人一人一成,皇甫家两兄弟两人一成二,剩下的四成多都给到了王平。 等安排好这些,就该到酒楼的建造和装修了,要对整个长安城百姓开放,这酒楼不能太小了,但也不能太过普通了,还得有格调一些。 这么一来一回,王平几日时间都忙在了酒楼的事里,幸好安青岚几人日日过来帮忙,还有几个二代家的管家,要么亲自要么派人都过来了,不然光靠王平一人,怕是得忙的够呛。 长安城外城的空地上,木料堆砌,吆喝声不断,一派红火热闹景象。 长安城内,皇宫里,宣帝看着几个大匠雕刻出来的雕块字和新制的一摞草纸,颇为紧张的拿起其中一块雕块,蘸了蘸墨汁,往草纸上轻轻一按。 一个清晰的宣字,便豁然出现在纸上。 见状,宣突然愣住,气氛一下陷入沉寂,几个大匠更是趴在地上,颤抖的不敢抬头。 “好一个造纸术,好一个印刷术啊!” “哈哈哈,天佑我大宣,佑我大宣啊……” 宣帝放声大笑,身旁思无量笑着拱手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身旁,几个侍卫也跟着喊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好,好啊!” 宣帝难掩喜色,又无比珍视的拿起一旁新制的草纸,眼眸精光闪过,对着一旁跪地的几个大匠,开口道: “你们做的很好,眼下还有一件事,等这件事办完了,朕再好好奖赏你们。” “陛....陛下请说……” 那为首的工匠低着头开口回道。 “……” …… 第531章 宣帝计较 “朕要你们印几百本书,可能做到?” 宣帝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捏着印出来的纸张,看着阶下的几个大匠问道。 “不知陛下印这些书可有日子要求?” 大匠心有顾虑,没一口应下来,这世上的书,有的多有的少,字数各不一样,这耗费的纸张和雕版印刷的字模也得准备,时间太短了,怕是不好完成。 “时间嘛……” 宣帝想了张嘴今年殿试的那批考卷,嘴角挂起一抹淡笑,望着殿外的碧蓝天空,说道: “就赶在六一之前吧……” “六一?” 为首的工匠琢磨了一下,时间上来得及,便磕头开口道: “我等领命。” 等几个工匠走了,宣帝依旧看着手中的草纸,有些爱不释手,心情更是畅快轻松了不少,有了这造纸术和雕版印刷,再与科举搭配,世家垄断教育的历程,算是已经彻底断了。 未来会有更多的人才,更多的底层百姓,出现在朝堂上,不拘泥出身,只讲有才与否,或许暂时无法解决朝堂上世家之人过多的情况,可宣帝相信那一日已经不远了。 世家百年之祸啊....终于有解决的方法了。 宣帝长舒口气,看着殿外明媚的夏阳,心下也没有了再批卷的心思,这殿试的考卷已经所剩无几了,早一日晚一日,倒是没有太大影响,不如趁着这时光,好好观赏观赏着大美园景。 “宣太子,去御花园。” 宣帝跟思无量说了一声,便起身朝着殿外走去,思无量躬身应下,转头跟身旁的小太监点了点头,朝着宣帝身后跟了上去。 初夏的御花园里,晨露刚散,金灿灿的阳光穿过层层花枝,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满架的蔷薇簌簌轻颤,将甜香混着暖风送到廊下。 几只蜜蜂嗡嗡绕着花丛打转,翅膀被阳光照得透亮,忽而钻进牡丹的层层花瓣里,沾了满身金粉又钻出来。 偶有花瓣被风吹落,便打着旋儿飘过汉白玉栏杆,轻轻落在漂着落英的碧水池面上。 “父皇……” 正在宣帝望着这一幕的时候,太子韩承乾来到宣帝身后,拱手喊道。 “嗯。” “无量,让他们都出去吧……” 宣帝微微颔首负手而立,依旧望着前方的花树,淡淡的吩咐道。 “奴婢明白。” 思无量应下,朝着韩承乾行了一礼,转身朝着身后走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御花园里就剩下宣帝三人,宣帝转头看着太子,笑着道: “承乾,今日景光大好,就在这御花园里,陪父皇走走吧。” “......” “好。” 韩承乾愣了愣,随即点头笑着应下。 韩承乾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如此放松的父皇了,这种放松不是身体放松,而是一种来自于精神或者心理方面的放松。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御花园里,就如少事那般,当年父皇还没登基,他也还年少,当时国朝已立但国力尚且浅薄,契利一统草原十六部兵锋正盛,内困外患,皇爷爷撑着本就病重的身子,硬是亲自摆驾前往宁州城。 那一战,皇爷爷身边从乱世杀出来的拱龙卫神威大放,可却也是元气大伤,许多百战老兵战死沙场,卫将战死沙场,其中一位百夫长,看着袍泽的尸首,崩溃跪地望天嚎啕大哭。 皇爷爷也在那一战中彻底没了恢复的希望,换来的则是契利与皇爷爷的兄弟盟约。 兄弟盟约,韩承乾双拳紧握,眼中满是杀气,了随即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这股情绪掩埋。 从宁州城返回长安的路上,那个百夫长退役了,皇爷爷知道后,叹了口气也没有阻拦,回来没多久皇爷爷含着愧疚和遗憾也驾崩了。 从那以后,父皇心里对草原的恨更是加重了许多,直到不久前的草原大军抵达长安,韩承乾明白,总有一天,大宣和草原必将决一死战,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两边都有自己的意图和坚持,没有丝毫退路可言, 韩承乾有些沉默,宣帝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好奇问道: “承乾,想什么呢?” “儿臣想起皇爷爷了。” “父皇。” 宣帝怔了怔,脸上有些恍惚,眼中明显露出一抹柔软的神色,却也沉默了许久。 许久,宣帝伸出胳膊拍了拍韩承乾的肩膀,这一拍宣帝才猛然惊觉,原来太子已经和自己差不多一般高了。 宣帝看着韩承乾眼中有些复杂,可随后更多的却是认可,笑了笑,看着前方开口道: “走吧,去前头看看。” “嗯。” 两人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韩承乾这才好奇的询问起宣帝高兴的原因,听闻王平那篇策中的造纸术和雕版印刷术真的成功了,韩承乾直接愣在原地,随后满脸潮红激动的手足无措。 宣帝笑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直到等韩承乾情绪缓和下来,这才问起韩承乾对王平的看法。 韩承乾倒是没有很快回答,待宣帝问完,便认真思考了起来。 宣帝也不着急,朝着园里走去,韩承乾跟在身后,思考良久才认真的道: “从策论一道治国理政,以王平之能若稍加锻炼,将有宰辅之才,可若从格物一道对朝廷和百姓的贡献来看,王平之才绝无仅有,必不可少。” “这天下可以少一个能干的宰辅,却不能少了王平这种实干之能臣,而且王平的能力当宰辅也未尝不可。” “……” 宣帝诧异的看了眼韩承乾,心中越发满意,点了点头,道: “说的不错,王平的那篇策论,我已经让无量放在太极殿的藏阁里了,或许之后会有些变动,但这篇策论上的内容,可能是将来朝廷的方向了。” “王平之能确实仅有,朕准备等殿试结束,将他安排入户部当值,然后轮转六部?你意下如何?” 第532章 父子君臣 “这.....” 韩承乾刚想说话,可听到宣帝后面一句话,又闭上了嘴,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殿试之后的进士,都是入翰林院待上两年,再入其他各部任职,没有翰林院的资历,一般就没有为宰辅大臣的资格。 可父皇却直接让其在各部轮转,却正是直接把王平当宰辅培养。 眼下王平才十八岁吧,韩承乾心中虽有震撼,却也十分认可这个决定。 见韩承乾点头,宣帝笑了笑,眼下太子还年轻,王平更年轻,等王平在朝中好好学习上几年,再下派地方磨练一些日子,等太子继位,就可以有得心应手的好帮手了。 “承乾啊。” “父皇,儿臣在。” “你还年轻,王平也还年少,你要跟他多多接触,等日后你们二人君臣相助,让大宣长长远远走下去。” 宣帝眼角带着笑容,望着远方认真的道。 “父皇您还春秋鼎盛.....” 韩承乾一怔,猛的跪地拱手,来不及多说,就被宣帝转身扶起来,宣帝摇摇头,笑着道: “父皇没别的意思,承乾,承接天下的意思,是你皇爷爷在你出身时取得,自大你出身以后,在这群孩子里,你是大哥又是嫡长子,从小扶持弟弟妹妹,父皇母后对你要求更是严格。” “这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可等日后,你也会承接你该得的权利。” 见韩承乾还要说,宣帝摆了摆手道: “没什么不能说的,你父皇不是秦皇,也不是武帝,没有好忌讳的,生来死去,本就是自然之道。” “泰儿或许会因为父皇母后的宠爱,生了不该生的心思,这事父皇以后会解决的,你这当大哥的只要好好对待弟弟们就好。” “好好听朝政,好好跟那两位宰辅学习,等日后父皇殡天了,你可要好好治理天下,好好对待百姓,万不可让父皇失望啊,” “可听到了?” 宣帝转头看着韩承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笑着道。 “父皇正值壮年,儿臣想在您身边待着,陪着您扫清草原,解决世家之患,土地之疾……” 韩承乾神色真挚,看着宣帝眼神坚定而敬佩,宣帝一愣,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认真的点了点头,回道: “会的,会有这么一天的。” “眼下虽解决了纸张和印刷的问题,可想让天下人认的了字,还是有些难得,不过朕相信,总有一天这大宣天下的年轻人,终会人人看的了书,人人识的了字的。” “会的。” 韩承乾点了点头,就见宣帝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朗声说道: “无量?” “陛下,奴婢在。” 思无量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拱手对着宣帝问道: “陛下,可是有事吩咐奴婢?” “等六一,朕就会公布这次的殿试成绩了,王平的家人朋友,如今到了何处?” “回陛下,还有几日应当就能到长安了,不知是安排到宫内还是宫外。” “还有几日?那时间上倒是宽裕,等人到了,带他们好好逛逛长安吧,之后再带回宫里好好安置,切不可怠慢,这事你亲自办。” “朕准备给朕这位连中六元的状元郎,一个大大的惊喜,希望他们喜欢吧。” 宣帝笑着道,作为皇帝对一位考生做到如此程度,已是天下仅有了,可宣帝却觉得,这些只是理所当然罢了。 一旁,思无量拱手领命,韩承乾顺着宣帝望着的地方看去,御花园里风吹花动,蜂蝶飞舞,美的不可方物。 韩承乾嘴里喃喃念着宣帝方才所说,彻底明了这次殿试的结果,忽的笑了: “六元及第,实至名归……” …… 之后几日,王平依旧忙碌于城外的酒楼,这个时代的匠人,态度和能力简直没得说,再加上这工地上,王平提供的伙食极好,又给工钱,眼下还不到农忙时节,来上工的百姓极多,这么一来,酒楼的雏形已经快有了。 工地上,张氏和王有发笑容满面的吆喝着赶工的百姓吃饭,百姓们闻言也不着急,这王家的工地,啥都好,给钱了还不会让人饿着,就不着急赶着抢饭。 人对你好,你也不能自己差了,这就是老百姓心里最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众人虽笑着应下,却没人动上一步,都准备把手里的活干完再去。 见状,王有发和张氏无奈一笑,这些日子都是这样,没办法,王有发只好朝张天几人努了努嘴,几人亲自过去叫人吃饭。 见主家来请,众人也不敢怠慢,只好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伙计,忙不迭跑去一旁洗手了。 这是那位被称为文曲星的主家小郎君要求,不干还不行,不过人家文曲星懂得多,听人家的就是了,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不洗手而不能上工了。 这工地上的吃食极好,环境虽简陋一些,可这灰黄色的实面馒头,这一块块吃了油腻还不骚的大肥肉,那是恨不得将舌头咬下来。 一人打一碗猪肉,打一碗菜汤,再来几个馒头,就随意蹲在一边吃了起来,姿势虽然不美观,被路过的文人嘲笑,可百姓们却不计较这些,不好看咋了,没看到那文曲星小郎君和几个国公家的小公爷,也蹲在工地上呼呼大吃吗? 他们还能有那几位尊贵了? 工地上中午吃完饭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让他们自己安排,还让人在工地上搭了几个草棚休息,可人多这就不够用了,哪几个草棚都给妇女用了,眼下暑气上来,男人们也不在乎那个,随处找个阴凉地一趟,那都是极美的事了。 张五干完活的时候,那边已经排起了长队,眼看着主家要朝着这边过来,他赶紧放下伙计,匆匆洗完了手,就排在了队伍后面,让这么好的主家催,他脸上了挂不住。 随着队伍中的人一个个打完饭,张五靠饭口也越来越近了,看着前面人碗里那一块块肥肉,张五狠狠地咽了口口水,等一到他,就站在饭桌上,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等待着张氏打饭。 第533章 皇家入股 “张五今天咋又来晚了,快端着吃饭去吧。” 张氏笑着说了一句,打了满满一碗肉,盖上四个大馒头,给上一碗菜汤,将木盘递了过去。 “谢谢主家。” “谢啥谢,应该的,快去吧。” 张氏随意的摆了摆手,又从张日手中接过木碗,给下一个人打起了肉。 张五端着餐盘,走到离路边近一些的地方坐下,看着今日还有肉,他有些庆幸,有些激动,揉了揉眼睛,也不吃肉,就着菜汤,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望着路的远处…… 不多时,男人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路的远处,妇女带着一大一小俩孩子走了过来。 “当家的……” “爹爹……” “爹爹……” 男人笑着点点头,忙不迭的擦了擦旁边的灰土,拉着女人坐下,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碗红烧肉,笑看着三人。 “肉诶……” “肉……” “……” 俩孩子往爹娘嘴里塞了一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夫妇俩满脸带笑的俩孩子,妇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男人,道: “五子,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对啊,毕竟这是主家给你们准备的……” 张五摇了摇头:“没事的,主家都是极好的人,他们不会在意的,你们赶紧吃,再剩一些给爹娘带回去,等明天我再给你们带回家一些。” “地里的活忙完了就歇会儿,你也不容易,俺这里每日都给不少工钱,等结余了,俺给你买个木簪子,给俩孩子买糖人,给爹娘扯身布,日子又好起来嘞!” “好……” 女人轻轻点头,用衣袖拭去男人额头汗水,嘴里细细抿着那块红烧肉,面带幸福的看着俩孩子。 俩孩子极为懂事,吃了两块就不吃了,男孩拉着小女孩的手,非得让爹娘先吃。 夫妇俩笑着应下,妇人拨出一些倒进木筒里,便和三人吃了起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远处王平悄悄端来两碗猪肉,放在几人身边,在夫妇俩震惊的目光中,揉了揉俩小孩的脑袋,然后笑着与夫妇俩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 夫妇俩怔在原地,然后看着木盘上多出来的两碗红烧肉,满眼感动。 工地旁,那几个货已经回军营了,王平站在门口等待着牛叔过来,听虎哥说,今日牛叔会带着有意明月露生意大股东过来,也不知是谁。 王平和张山峰等了许久,就见不远处,两辆有些华贵的马车,渐渐停在了工地不远处。 看着马车上下来的年轻人影,王平突然怔住,下意识嘴里喃喃道: “太子殿下……” 一队人很快就朝着工地这边走了过来,牛达站在韩承乾身后,朝着王平使了个眼色,王平赶忙上前,拱手对着韩承乾拱手道: “太子.....” 王话还没说完,就被韩承乾摆手打断,对方满脸温和的看着自己,笑着道: “今日我私服出宫,你我同辈之间,就叫我承乾吧。” “承乾?韩承乾?” 王平心里陡然一惊,下意识就看向牛达,他可不敢随意直呼太子的名字,哪怕是对方同意的。 牛达闻言,眼中掠过一抹喜色,陛下和太子倒是对这小子挺看中王平这小子,当即点了点头。 王平见状,也不再推辞,只好犹豫片刻,再度拱手开口道: “承乾兄。” “好。” 韩承乾笑着点了点头,就听牛达这才对着王平介绍起身边几人: “这是马忠马总管,殿下的贴身大总管,马忠武艺不弱,你小子身边那位,可以向他请教请教,当然若是他愿意的话,至于你就算了,你当文官,一身武艺足以自保了,让你练武,陛下和殿下怕是都得问罪于我。” 牛达笑着打趣,韩承乾却是笑而不语,马忠这时一直盯着张山峰,直觉告诉他,眼前这铁塔一般的汉子虽然可能与他有些差距,但本事应当不弱,太子殿下虽是私服外出,明里暗里的守卫不少,可马忠依旧不想出什么危险。 对于王平,马忠没少听殿下提起,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眼前的大红人,还是放心的,至于眼前这汉子,既然牛郡公直接挑明了没说什么,应当也不算危险。 当即马忠拱了拱手,笑道: “我不过是学过一两招,当不得郡公称赞,只是这位小兄弟若是在武学上有问题,也可与我交流交流。” 张山峰闻言挠了挠头,拱手嘿嘿笑道: “那山峰就谢谢前辈了。” 张山峰倒也不客气,王平摇头实笑,对着马忠拱手道: “马总管勿怪,山峰没别的爱好,就是一个武痴。” 马忠只是笑着摇头。 打完招呼,韩承乾看着工地吃饭的百姓,便朝着里面走去。 工地上虽然已经沉寂了许多,只剩下喝汤的吸溜声,可依旧乱糟糟的,木材器械堆在一处,王平看着韩承乾往里走,刚想开口阻拦,就被牛达拍了拍肩膀笑着道: “走吧,殿下没你想那么金贵……” “好的,牛叔。” 王平点了点头,连忙跑到前面带路,一路上,韩承乾倒是没有丝毫的太子架子,脸上始终带着温润阳光的微笑,见到张五的俩孩子,笑着揉了揉俩孩子的脑袋,便询问起了工钱和吃食如何。 听到张五感激的答案后,笑着回头看了眼王平,继续朝前走去。 又转了一会,韩承乾还在工地上吃了一碗红烧肉和俩馒头,吃的过程中,还满眼诧异之色,他真是没想到这猪肉真有这么好吃。 夸奖了王平几句,几人便离开了工地,毕竟这地方实在不是一个谈论事情的地方。 等几人回到牛府,韩承乾这才认真询问起王平的打算,明月露这一系列生意,他也知道不少,不过按王平所说,这东西得耗费不少酒精,若是要大规模供应,难免耗费粮食,让韩承乾一时有些犹豫。 王平想了想,说出来自己打算,这明月露成本不低,就走高端路线,高浓度的酒精就用来制作好的明月露,剩下的酒精,便来做差一些的,以满足各个阶层的使用。 第534章 亲朋抵京 且这粮食不一定非得从大宣购买,一部分还可以向楚国购买,南方的粮食毕竟是要多一些,用他们的粮食买回来,以明月露的珍稀度,再把明月露卖给他们,卖给草原,交通起来,这收益定不会少。 还有顺带的香皂,香水,蚊香,什么的东西,王平都可以顺带交出来,王平虽没有说这些,但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此,韩承乾才点了点头,询问王平各占的股份,这次明月露的生意既然有皇家牵头,王平也不用太过操心,就说了二八分,王平二,皇家八。 但韩承乾却拒绝了王平的提议,他感觉这次明月露的生意,最终不仅会涉及明月露,索性直接提出三七,让王平不同意也得同意。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看着微笑的太子,王平心中一阵暖意流过,就笑着应了下来。 这生意敲定以后,王平只要把配方拿出来,就不用他多加思考了,自会有人专门处理。 见视频敲定,韩承乾也不再多留,临走之前,笑着询问起了王平对于自己电视策论的看法。 王平思忖了片刻,这才犹豫的试探问道: “殿下,我那三篇策应当还行吧?” “还行?” 韩承乾淡笑的嘴角突然僵住,愕然的抽了抽,随意摇了摇头,看着王平无比郑重的道: “你那几篇策,世所罕见。” “很好,好的不能再好。” 韩承乾说罢,拍了拍王平的肩头,便走出门和牛达道了别,朝着宫里走去。 牛达和王平送到门口,看着远去的队伍,牛达看着王平,有些感慨的道: “一个明月露的生意,太子殿下竟然亲自过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陛下和太子这么看重你,也不知道你小子那一辈修来的福气。” 说罢,又摇着头,转身回了府里。 王平笑了笑,一国储君能为他一个人做到这般,说不敢动那是假的。 可随即,王平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朝着牛府里跑去。 “牛叔别走啊,我还有事让你帮忙呢……” “你小子能有啥事?有屁快放?” 院里传来牛达没好气的笑骂声,和王平依依不饶的唠叨声,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长安城内的日头也缓缓从天边滑落。 跟牛叔说了请求以后,牛叔也没拒绝,说去考虑考虑,王平就放下了心,神清气爽的被牛叔从院里踹了出来,他也不在意,牛叔对他的好,他都一一记在了心里,踹几下能算啥嘛。 看着天色,已经下午了,外城的工地上有青岚盯着,他也不用太操心,趁着这个时间回家好好规划规划方才跟牛叔提的后勤农庄一事,才是重点。 敲定主意,王平便哼着歌带着张山峰,朝着家中走去。 与此同时。 长安城外。 几辆统一标识又颇为宽大舒适的马车,朝着城门缓缓驶来,门口的城门卫见状,瞳孔微微一缩,丝毫不敢怠慢,也不检查身份,连忙安排人放行进入。 等几辆马车消失在视线中,那城门卫才松口气,又安排人重新看守好城门,有门卫好奇的上前询问来人的身份,那城门卫只是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密谍司……” …… 长安城里。 马车缓缓行驶在长安城的主道上,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掀开车帘满眼惊奇的打量着车外的一切,紧接着一道稚嫩童真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 “太爷爷,太奶奶,咱们到长安了,咱们到长安了。” 车厢内,王老头揉着小宗翰的脑袋,望着车厢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物,眼眶红润满眼复杂。 几辆马车在几个个特定的民居前停下,一位面色刚毅的汉子,与马车边的几位密谍司交谈了几句,交接过任务,便朝着王老头走来,拱了拱手,笑着道: “老丈,你好……” 王老头搀扶着赵氏走下马车,对着那汉子点了点头,看着身旁的几个民居,疑惑问道: “咱们这是到了吗?为何我看不见老二他们?” “老丈莫急,如今还不是时候,离殿试放榜还有几日,陛下让我们带诸位过来,就是为了参加放榜的,到时候老丈你们就可以见到王大才子了。” “陛下特意带过来?” “后生啊....俺家的平儿是不是考的很好啊?” 王老头点了点头,赵氏拉着王老头的胳膊,满脸期待的望着汉子,开口问道。 “王公子是今年春闱的会元,已经连中五元了,这次陛下又特意把诸位带过来,虽然还没有放榜,但想来王公子应当考的很好。” “还得提前恭喜诸位了。” 那汉子笑着拱了拱手,又与王老头等人叮嘱了几句,才安排人搬起了马车上的东西。 不远处,王英雄几人也走了过来,小宗翰蹦蹦跳跳的跑到白氏身边,拉着自己娘亲的手,兴高采烈的重复着方才汉子说过的话。 几人闻言,眉眼间满是激动和喜色,早在这群人接她们入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有了猜测,可被接送他们的人说出来,那又是一阵高兴。 也不知道小弟到底考的如何了不起,竟然能让大宣的陛下,都这么上心,还特意把他们这些家人朋友都带过来,见证这事。 王霞王翠两人也跟着出现了,身后还有陈家的婆婆,以及安青岚父母和妹妹,几人现在虽然还是在小心的打量长安,可进士亲人的名头,却在路上让几人又哭又笑,激动的彻夜难眠。 这时,王老头看着最里面的一辆马车,眉头微微一蹙,随机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王英雄和王祥叹道: “平儿不在,你俩跟我过去一趟,李夫子一家对于咱们家,咱们庄子,有恩啊咱们得多帮衬帮衬他们。” 两人点了点头,立马跟在了王老头身后,看着三人远去,王霞叹了口气,有些担的喃喃道: “唉....” “等日后见了平儿,又该怎么跟他提这事呢?” 几人闻言皆哑然,赵氏脸上的喜色,闻言一滞随即被淡淡的忧色所替代。 第535章 整合农庄 城外的酒楼地基很快就打好了,剩下的就是堆砌木料,搭建楼层了,这楼的建造图纸上都是王平询问了工匠后亲自画的。 这三维的画法对于这个时代的工匠来说,可是第一次看到,从一开始的一头雾水,到后来的惊为天人,拉着王平就激动的说个不停。 王平只是随意的挥挥手,让他们好好理解,有不懂的再问他转身就走了,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呢,他可没功夫继续听工匠们吹捧,显然这些工匠没怎么夸过人,王平听着有些怪怪的。 王平走后,几个工匠又研究了一会,其中为首的大匠想了许久,就拿着图纸立马去了牛府。 下午,马管家便带来消息,牛达让王平回去吃饭,王平只以为是先前寻牛达的事已经有下落了,便兴高采烈的赶了过去。 可回到牛家吃完晚饭,牛达便拿起那张图纸,蹙着眉看了又看,转头瞪了眼王平。 “你这败家小子,之前老夫还没注意,你就这么轻易把这等图纸交出去了?” 按照几个工匠的说法,王平这图纸可谓极其新奇,只要看懂了,对于工事建造什么的都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想起当初的马蹄铁马蹬什么的,也都是这小子随意为之的吧。 和以往不一样,牛达现在是真明白了,虽不知道这小子从哪学来的,可一出手就不是凡品,让旁人学去了那还了得? 见牛达皱着眉,王平有些不明所以,挠了挠头疑惑道: “牛叔,不就是一张图纸吗?” “我不跟她们说明白了,他们还咋帮我建酒楼啊?” “你......” 牛达闻言一滞,指着王平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是可又看着王平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颓然叹了口气,恶狠狠的道: “王老爷子不再,就没人能管你了是吧?” “下次再有这种事,不管是图纸还是什么,都给老子拿过来,若是有功,老子亲自入宫给你请宫。” “你个败家小子,若有一天把你肚里那些点子用完了,看你找谁哭去。” “都挺牛叔的,牛叔说啥就是啥。” 王平大咧咧的应下,这些个长辈都生怕他吃亏了,既然对方愿意这么干,应着他们就是。 看着王平随意的样子,牛达倒是也没再说什么,转而说起了前几日王平跟他说过的农庄的事。 这酒楼办起来,就得要有稳定的蔬菜粮食供应,远点说,这单单酒楼的供应,就能让人大赚一笔,可让谁供应,这不是一个小买卖。 至少需要一个农庄起步,而且这农庄肯定要有一定的亩数的农作物。 牛达之前想了想,觉得此事还得好好问问王平,王平能力是够,可就是有些年轻了,虽然是做好事,但日后若是伤了农户们的生计,可就好心办坏事了。 城外农庄里,都是有着各家的部曲在,这些亲卫退役后都留在了农庄,可不能让这些好兄弟们冒了风险。 所以牛达将事给王平说了清楚,王平思考片刻,认真的点了头,若是有一天真出了事,大不了他亲自给农户们补钱就是。 见王平点头,牛达也微微颔首,说明日让马管家带他去农庄一趟,说话间,牛达不知又想起什么,指了指门外说让王平,一会再去对面一趟,对面正是代国公府,正是程初钢一家。 王平虽不明白,可牛达也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王平过去。 等王平走后,牛达才摇摇头喝起了茶,自己这老兄弟哪都好,就是占便宜这一条,长安闻名啊。 王平走到代国府门口,有马管家带着,便很快走了进去,等进去后,马管家便回去了,不一会儿,人未到,声先至,王平听到那位几面之缘的代国公的声音传来,跟个夜枭一样。 “哈哈哈哈,小子,咋的?我代国府的门槛很高?接不了这尊大佛?” “怎得每次去老牛府上,也不来老夫家一次,是不认初钢这个兄弟,还是不认老夫这个叔伯?” “嗯?” 好嘛,上来先扣帽子,王平一个小辈,有理也没理了,只好苦逼的拱手行礼。 “程伯伯。” “嗯.....” “你还没回答老夫问题呢!” 程明虎斜着眼瞅着王平,王平只好积极认错,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撂下几句,再从牛家出来,不来程府看看,就打断他的腿之类的话。 说着又走过来在王平身上拍了拍,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把王平叫到了练武场。 还在王平疑惑间,一炳长枪就扔了过来,王平顺手接过,就见程明虎随意挑了个长枪,甩了个枪花,对着王平道: “小子,听说你文武双全,文的老子不动,武老子还是会一些的,放手过来,让老子掂量掂量你的斤量。” “伯伯那就恕小侄无礼了。” 让一位国公亲自指点,可是难得的好事,王平这些年科举,练武一事却也没落下,如今能被程明虎指点,自然激动。 说着,就按照王老头所教,一炳长枪虎虎生风的就攻了过去,片刻后,程明虎见势,眼中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满意的点了点头,手腕轻动,枪头就停在了王平胸前不远处。 “伯伯小侄输了。” 王平收起长枪,有些羞愧的拱手说道。 “废话,老子还猛让你赢了?” 程明虎瞪了眼王平,随即捏着下巴,笑看着王平问道: “你这枪法,谁教给你的?” “我爷爷。” “哦?” “你爷爷……” 程明虎脸上若有所思,随后看着王平道: “你这枪法练的不错,就是少了实战的经验,若是需要有经验的,你小子一身技艺可施展不开半点。” “日后有时间,就来跟初钢练练手,老夫也能指点指点你。” “谢谢程伯伯。” 王平脸上一喜,当即拱手谢道。 “不算事,不算事。” 程明虎笑了笑,看着王平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王平啊,听说你要搞农庄?” “伯伯的意思是?” …… 次日一早,王平便跟着马管家去了长安城周外的农庄,琅琊郡公府的农庄和代国公府的农庄在一起,怪不得程伯伯回有这么一问。 到了庄子里,马管家便叫来里正与王平商议了起来,这倒是好弄,王平是马管家带来的,两个里正自然放心,一来二去就约定好了供应酒楼的事。 临别之际王平又留下三张百两银票,让里正们购买鸡鸭鱼苗什么的,这成本由王平出,只需要养大王平就再收购。 两个里正见状自然乐的同意,眼下正值夏日收后,鸡鸭放养就好,也不需要多加喂养,还能多这么一个钱财来源,自然是对主家和王平千恩万谢。 这日子一晃而过,离六月便越来越近了…… 第536章 小传胪 五月二十五,长安城外夏光明媚。 外城的河边,出城踏青的人不在少数,少爷公子们摇扇漫步,小姐们笑语盈盈,河水潺潺落花飞舞,车马往来不绝,有人作画吟诗,有人吹箫弄曲,忽然一阵笛声惊起双蝶,翩然隐入花丛深处。 王平从城外的牛程两家农庄返回,正是酒楼吊顶的时候,工匠们干的热火朝天,有着老爹和几个老工匠盯着,王平也就放心,嘱咐娘和帮厨们多做些肉食,让工匠们带回家分给家人吃以后,就让张山峰赶车回了长安。 回到家没一会儿的功夫,安青岚和周墨轩两人也回来了,除了周墨轩,其余三人本是找了私授课,给长安城的孩子教学。 京城居大不易,几人虽然住在王平家里,可也想出去赚赚钱,什么君子远离铜臭之物对于几个农家出生的人来说,都是不以为意的。 见王平到了,周墨轩先冲进了小院,安青岚跟在身后,暗自思忖着刚才偶然瞥见的几个,不应该出现在这,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 进了院里,安青岚想不出来,索性也没有再想,可能是因为自己看错了。 在两人旁边坐下,就听周墨轩说起了明日“小传胪”,所谓小传胪就是在殿试传胪前几日,皇帝在集英殿召集殿试前十名,俗称小传胪。 目的嘛,自然是一朝天子亲自面试考生一番,毕竟科举中,虽然才华占很大部分,可相貌还是能影响最终结果的。 不说状元郎,这一甲的探花郎,相貌已经成为隐性要求了,毕竟这赏花宴上,要是让一位相貌并不出众的探花使摘花,可就不太美观了。 而在小传胪前一天,鸿胪寺的官员,便会通知相应考生,告诉他们应该要准备的事宜。 估摸着日子,也就今明两天了,王平作为春闱会元,这殿试前世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现在还未收到消息,就说明下午时分,这鸿胪寺的传信人就到了。 周墨轩和安青岚怕王平又跑了,这才特意过来提醒一二,至于陈洪亮和寒清远,见安青岚回了,也就没有折返回来,继续授课。 说完小传胪的消息,周墨轩又说起了从自家伯父口里听来的话,听说这次传胪大典,陛下非常重视,后宫已经通知了长安各家官眷,要在传胪当日出席。 这在之前可是没有的,可想而知,今年的一甲三人,得是多么的万众瞩目天下闻名,周墨轩撑着下巴看着王平,他感觉这次状元郎,可能就是眼前这个云淡风轻,脸上永远挂着一抹淡笑的王平了。 不由得,周墨轩有些羡慕,可随即又有些得意,王平是谁?那是他好兄弟,他是状元不就是我是状元嘛。 再者说了,他们从白鹭书院出来的几人,他,王平,青岚,陈师兄还有清远,一院五进士,还有一个可能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位的连中六元的大变态,谁人听了不得竖个大拇指。 想起榜后游街的场面,周墨轩不由得有些激动,而就在他畅想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就见王平这家伙,脸上露出了一抹难得的八卦之色,挤眉弄眼的凑到安青岚身边,开口问道: “青岚,那女子谁啊?” “说说呗。” “……” 安青岚一怔,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红了起来,看了眼王平又飞快低下头,嘟嘟囔囔的道: “朋友,朋友……” 见状,王平和周墨轩挑眉对视一眼,又点了点安青岚,异口同声的道: “嘿嘿....朋友?” …… 下午时分。 传胪寺的官员终于到了,王平笑着正要拱手行礼,那官员却赶忙拦住,笑着摇了摇头,就一五一十的跟王平交代了起来。 而不久之后,让王平更加欣喜的是来王家的第二位鸿胪寺官员,那官员看了眼正在交谈的两人,愣了愣,便询问起考生安青岚是不是住这? 王平与身前官员告罪一声,走过去笑着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王平将新来的官员请了进来,叮嘱刚回来的张天好好照顾,又派张山峰连忙去找安青岚回来,自己则又听起了鸿胪寺的流程安排。 不一会儿,张山峰便赶到了城内一个私塾处,夕阳西下斜阳打在私塾外的大树上,树荫下李秋儿坐在秋千上轻轻摇荡,时不时回头看向私塾,与安青岚透过窗户相视一笑,又转过头去。 随着张山峰赶到,今日得私塾课也结束了,一群小豆丁喊着“夫子再见”挥手蹦蹦跳跳跑出来,安青岚拿着书背着手跟在身后,目送孩子们远去,看到一边的张山峰一愣,随即就看到张山峰两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笑着朝外走去: “安公子,家里来官了,恩公让我赶紧寻你回去。” “来官?什么官?” 安青岚下意识问了一句,可很快脸上露出一抹狂喜,连忙跟着张山峰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住脚步,拍了拍张山峰的胳膊,折返回树下,对着树下早已起身,笑容温柔而恬静,准备目送两人远去的李秋儿道: “秋儿姑娘,我六成把握进殿试前世了,我回去一趟,你等我。” “好,等你。” 李秋儿笑着点了点头,又朝着安青岚挥了挥手。 王家院里。 牛虎早已从军营回来了,站在王平身旁,看着鸿胪寺的官员交代安青岚事宜。 他知道自己兄弟一定会是前十,结果也如他所料,把手搭在王平肩头,激动的说了几句,又说要回去给老爹报喜,便匆匆走了。 而王平看着安青岚,眼中满是感慨和欣慰,想当年他们一同科举,如今正是,少年出积元,一朝登天门。 傍晚,安青岚送走了鸿胪寺官员,激动的抱了抱王平,又匆匆跑出了王家,回来的王有发几人看着有些疯狂的安青岚,看着王平疑惑问道: “这是咋了?” 王平笑着摇摇头:“青岚和我都进电视前十了,可能太激动了吧。” 闻言,张氏手中东西突然掉下来,王有发也是怔怔的盯着王平道: “平儿,你说啥?” …… 第二日,几人入了宫,宣帝面带笑容的看着几人,让人一一进殿面试,倒也没说什么,一甲二甲的名头早已有了大概,如今只是确定下来。 只是到了王平,宣帝看着王平笑着说了一句: “卿不负朕,朕定不负卿。”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六一终于到了,这天一早,长安城内各家女眷的马车,缓缓从府内出发,前往皇宫。 第537章 东华门外 熙和二年,六一。 这天是不同寻常的一天,熙和二年的殿试结果就要在今日公布,这场举行于“白马之盟”之后的第一场殿试,庙堂上下,江湖之中之中甚是关注。 这天一早,便有马车从宫内驶出,来到长安城内的各个位置,接上殿试考生在旁人羡慕的眼光之中,又匆匆离去。 四更天时,长安城内的媚河上,还笼罩着氤氲的薄雾,王平和安青岚四人,就在王有发张氏还有张山峰等人开心的注视下,坐上马车朝着皇宫内驶去。 天刚破晓,通往皇城的通衢大道便热闹起来。车轮滚滚,马蹄嘚嘚,扬起层层飞尘,差役们的开道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人流如潮水般朝着东华门涌去。 今日,是进士唱名赐第的大日子,堪称朝廷盛会,朝堂官员自不必说,就连宗室贵胄、驸马勋贵,也都纷纷盛装赶来,共襄盛举。 依例,各家女眷也在受邀之列。她们将陪同皇后,于高台之上观礼,一同见证这荣耀非凡的时刻 。 不仅如此,朝中包括,长平王府,镇国公府,代国公府,琅琊郡公府,鄂国公府,远定郡公府……齐国公府,阳国公服,明国公府,周国公府……所有国公郡公在内的,大宣朝的一位位国之柱石,除了有军令或者其他原因不能动之外的,都身着袍服一一进宫。 长平王府。 作为一国武官最高品的亲王,韩震某种意义上代表着整个大宣军方,可现在因为身体原因,宣帝想让韩震出席着放榜的场面,又忧心他外出露面会刺激到自己。 索性让太子亲自传话,韩震想不想出面,都有他自己决定,自己都支持。 韩震听闻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就摆手示意韩承乾离开。 直至今日。 韩震心中犹豫许久,还没决定下来去还是不去,作为一位马上将军,他不想让世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可作为陛下得堂弟,他又想去参加这次殿试放榜。 长安城里发生的许多事,或许其他人不明白,可皇兄对他却是没有丝毫隐瞒,但凡发生什么大事,他都会派太子来跟自己说。 韩震明白今日对于皇兄,对于天下都会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或许今日过后,许多事会因为今日的一切而发生改变。 韩震叹了口气,笑了笑,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而在后院,长平王妃沈氏正在给韩清瑶挑着礼服,看着郑重的母妃,韩清瑶想着军营中的事,随口问道: “母妃,所有人都得去吗?” “当然所有人都得去啊,皇后娘娘都发来邀请了,不过像这种参加殿试放榜的,你这孩子也是第一次吧。” 沈氏取了一件最好看的礼服,对着韩清瑶比了比,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道: “而且听你父王说,这次放榜还有些不一样,听说这一届出了个了不得的读书人,能有机会连中六元,这可是科举出现以来的第一位呢,好像年纪还不大,陛下和太子又极为看重他, 皇后娘娘可是还邀请了整个长安城的宫眷,娘估摸着今日过后,会有不少大臣家的适龄女眷没准就看上了,到时候再来个榜下追婿,岂不是一桩美谈?” “当然了,你这丫头想来不管那些,若是不想去的话也无妨,爹娘自然会给你寻门好亲事。” 沈氏笑着看着神情僵硬的韩清瑶,笑着问道: “怎么样?还想去吗?” “不想去就跟娘说,娘得早点去了,一会还得见见究竟是谁家女儿,有这么好的福气,嫁个连中六元的状元郎呢。” “去....女儿去!” 韩清瑶哪里听不出这是母妃的打趣话,不过他和师兄都没有表示过心意,她再如何,也是一个女子哪里禁得住这种打趣,连忙红着脸,一把取过礼服,朝着屏风后走去。 皇宫里接人的宽大宫车就在院外,为首的太监看到韩震被推出来,当即乐的合不拢嘴,连忙行礼问好,将几人安排上了马车。 车厢里,韩震看着面色绯红的韩清瑶,又看了眼掩嘴偷笑的沈氏,大致明白了什么,笑着拍了拍自家女儿的肩头,也爽朗的笑了起来。 韩清瑶撅着嘴,红着脸有些别扭的撇过头去,掀开车帘望了起来,韩承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满是困惑,韩震被韩承平的举动逗笑,摸着儿子的脑袋,笑着道: “承平啊,一会跟在父王身后,父王带你见见你姐的师兄,大宣朝的第一位六元及第。” “六元及第?好厉害!” 韩承平眼睛大张,有些激动的点了点头道: “好。” 马车渐渐驶入皇宫,而在这辆宽大马车后方更远一些的街道上,几辆马车也朝着皇宫内赶去,王老头赵氏众人,正在这几辆马车上。 王老头看着车厢里,激动到不停擦汗的赵氏几人,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问道: “咋紧张成这样,第一次来皇宫吧?” 这话一出口,王老头自己都愣住了,就见赵氏瞥了他一眼,撇撇嘴道: “老头子你说啥呢?不是第一次,咋,你还能比我们多过一次,说我们紧张,我看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闻言,车厢内几人都笑了起来,王老头掀开车帘看了眼幽暗高深的墙道,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家人紧张的情绪倒是被冲淡不少,几人也掀开车帘往外看了起来,这一辈子能来皇宫的机会可不多,得好好看上几眼才行,不然等以后回乡被人问起来,不知道说啥,可不得被人嘲笑。 几人看着两侧的景象逐渐往后倒退,嘴中不乏感叹之词,可在皇宫中喧哗本就是不对的,驾车的太监刚想转头提醒,就见身旁的太监摇了摇头。 这是大喜事,陛下能把他们请过来,就让他们好好享受吧,只要不太过分就好。 跨进宫门,映入眼帘的是七分明朗、三分幽邃的天色。旭日从云层边缘汹涌跃出 光芒倾洒,晨光落在宫殿的飞檐上,又延伸至深长开阔的宫道,光影错落。 马车渐渐停下,就有专门的太监上来接应。 …… 此时,东华门。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熙和二年所有的贡士悉数在此,耀眼的日光斜斜打在他们身上,好似老天爷给他们披上一层荣耀的外衣。 而在众人身前,站着的一位,身姿挺拔,轩然霞举,此人正是王平。 第538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当然除了王平安青岚刘周这等年轻人之外,也有皓首穷经的老年人,和春秋鼎盛的中年人,都在这中榜之列。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十余载焚膏继晷,在无数次的挫折与自我怀疑中踽踽独行,终于迎来今朝。这是科举一路走来的高光时刻,每个人都心怀敬畏,更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决然不肯让这稍纵即逝的荣耀从指缝间溜走。 虽说他们在通过春闱以后,便知道自己会中榜,可眼下到了真正放榜的时候,这种心境却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即将出炉的新科进士们,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兴奋地互相拱手道贺。 “刷.....” 东华门内,跑出两列军队,手持礼枪,一身铁甲,拱卫在考生两侧,神威而肃穆。 很快,又是“铛……”的一声。 考生们听从侍者的安排,依次分成了三列,王平居中单独一排,刘周,还有那个叫马湛的考生,为第二排,剩下其余考生又分成三列诸排。 悠扬的钟声响起,一旁的礼部官员笑着朝东华门内摆手,开口言道: “诸位,请吧。” 王平微微颔首,带着一众新科进士,神情肃然,垂首入宫,陆续进入太极殿前由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广场之上。 此时的广场上,明甲军士笔挺站立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长阶之上,京城内各级官员早已整齐列班,文东武西,秩序井然,左右两廊之下,各色旌旗猎猎飞扬,彰显着朝廷的威严与庄重。 牛皮鼓声长角阵阵响起,文武官员分列两侧,各种品阶袍服颜色极其鲜明,所有人都望向这群新科进士。 王平压下心底的激动,瞥了眼不远处正站在队列里对着他挤眉弄眼的程初钢和牛虎,深吸口气缓缓站定。 紧接着,阵阵气势恢宏的礼乐声响起,大宣天子韩啸身着金黄龙袍,缓步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中,韩啸落座于太极殿前,面带笑容,龙袍轻甩,放榜便正式开始。 见状,位于文臣一列排在二位的,尚书左仆射萧靖远便出班宣诰: “皇恩浩荡,治世修文,抡才为重,不重出生,熙和二年,春闱既启,四海俊彦,云集京师,尔诸生夙夜勤勉,砥砺经术,今殿试已毕,经陛下御笔亲批,今赐一甲进士及第三名,二甲进士出身九十八名,三甲同进士出身一百零九名,唱名者,出班谢恩。” 虽是文臣大佬,可萧靖远中气十足,宣读诏书的声音在这广场之上都显得无比洪亮,每个进士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太极殿前,宣帝低眉看了阶下某个人影,淡淡一笑,随手翻开身前御案之上的一份墨卷,似是有意微微停顿片刻,打量了一下场中鸦雀无声的紧张气氛,这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让众人心急的气氛: “殿试一甲第一名,六元及第者,王平!” 言罢,刹那间钟鼓齐鸣,丝竹并奏,阶下二百多位传胪官,诸次高声唱喏: “殿试一甲第一名,六元及第者,王平!” 这传胪之声,如层层涟漪,由远及近,不断扩散,每一声都愈发清晰、嘹亮,穿透重重宫阙,回荡在整个太极殿前的每一寸空间,最终,清晰地传入广场之上王平的耳中。 一时间,王平自己都有些恍惚了,虽然从前些日子太子殿下那番话,和小传胪当日陛下说的话中,他已经猜到自己可能是状元了。 可真到现如今传名了,王平只觉得自己呼吸突然停滞,外界的热闹在这一瞬间彻底被大脑屏蔽,心脏砰砰直跳,脑中一片空白。 阶上,传胪声连着响了三下,王平的名字也被连着唱了三遍,一时间这座皇宫里,阶上阶下,众人皆面带笑容看向王平。 天下,共看一人。 程初钢和牛虎的压低的欢笑声响起,身旁刘周和马忠鼓掌声响起..... 王平终于回过神来,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抬头望着那仿佛通天的白玉长阶,嘴里喃喃道: “我中状元了!!” …… 唱名之际,太极殿外的观礼台上一片寂静,从公孙后往下,一众诰命夫人与广场上翘首以盼的的士子们一样,敛声屏气,整个场面落针可闻 。 因着王平的缘故,王家众人也被破格邀请到了观礼台上,以王老头为主的众人,神情格外紧绷,他们的目光满是激动和紧张,直直地投向广场,仿佛那里承载着家族的命运。 “熙和二年,一甲第一名……” 传胪官那拉长语调的宣告声,从殿内悠悠传出,稳稳地飘到观礼台上。 公孙皇后听闻,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盛家众人所处的方向,坐在公孙不远处的长平王夫人沈氏,也同样忍不住把视线投了过去。 此刻,赵氏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朝着天空不断拜着,似是在默默祈愿;张氏双手抱拳,垂头祈祷,何氏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白氏和王霞王翠跟何氏一个模样,微微蹙着秀眉满脸忧心,而王老头和王有发,王英雄王有发还有小宗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传胪的位置。 “一甲第一名,王平……” 王老头一愣,脸上瞬间松快了下来,不停的捋着胡须,满脸开心,张氏瞬间睁开双眼,转头和几个满脸笑容的丫头对视一眼,轻轻的扶住早已停止虚拜的赵氏,抹着泪红着眼,含笑温声开口道: “娘,平儿中了!中状元了。” “啥,平儿真中了?” 赵氏睁开眼,看着一众激动开心的儿女孙辈,带着笑颤抖的开口问道。 “真中了,大娘您孙儿真中状元了。” 一旁,有那心善的官眷,看着赵氏红了眼眶,不禁开口笑着道。 “中了,平儿中了。” 赵氏虽然已经看不清远处王平的身影了,可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刻不停了。 身旁,长安城内的一众官眷,看着王家人也满脸的艳羡,一些毫无身份的百姓,竟然被陛下和娘娘安排在这观礼,足以看得出陛下和娘娘对那位状元郎的看中了。 如此殊荣,简在帝心啊。 未来平步青云,定不是什么问题,更有那了解的暗暗说起了王家俩女儿的丈夫,似乎也是今科的进士,一时间这些官眷里心思活络的不禁暗暗动了心思。 看着阶下万众瞩目的王平,真可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539章 青山县子 这状元郎以不到弱冠之年,便连中六元,才华天下罕见,有生的一副好皮囊,更重要的是还被陛下如此看中。 若是能收他做了自家女婿,那岂不是…… 一时间,官眷们便对着身旁的自家女儿侄女的低头低语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女子看着阶下仪态不凡的王平,羞红了脸,暗暗点了点头。 很快,就有不少官眷朝着王家处走了过去,赵氏和张氏等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为了不给王平丢脸,一个个忙的手忙脚乱的。 一旁,公孙皇后自然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笑了笑也不阻止,坐在凤座上,不禁感慨道: “听闻咱们这位新科状元郎,如今也不过年方十八,便能连中六元大魁天下,实属罕见,又生的一副好相貌。” “也不知谁家女眷,有这么好运道,能与他结亲了。” “娘娘说的不错,这王平可是几百年间独一无二、连中六元的奇才!” “正是!我也听我家那位说,王平若是真在不到弱冠之年便达成连中六元的壮举,这般成就,简直空前绝后,荣耀至极!依他看,往后哪怕再过千年,也难再出现第二个王平了!!” 有左右仆射两位家的夫人出口,众女眷望着王家人的方向更热络了,公孙皇后点了点头,笑着看了眼王家众人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一旁,沈氏默不作声的打量了眼身旁的女儿,却见韩清瑶面带笑容的望着阶下,悠悠仿佛出了神。 见状,沈氏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就听不远处王家那边,赵氏激动的朝着这边招起了手,边挥边喊道: “清瑶丫头,清瑶丫头,过来过来!” 一时间,众人顺着赵氏的方向看去,随后场中突然安静下来,沈氏怔了怔,无奈的用胳膊碰了碰韩清瑶,等韩清瑶回过神,望着满脸喜色的赵氏,只好红着脸走了过去。 “赵奶奶……” “……” 赵奶奶? 全场女眷瞬间石化,这可是景凝郡主,怎么对一众百姓问起好了。 而远处,公孙皇后转头饶有兴趣的低声对着沈氏问道: “妹妹,清瑶这丫头认识状元郎一家?” 沈氏点了点头,看着众官眷望着她的眼神,无奈叹了口气道: “清瑶此前去庆州府就读于柳夫子门下,这位状元郎是清瑶的师兄……” “就是清瑶那个庆州的小师兄?” 公孙皇后闻言更满意了,笑着点点头,却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看到皇后这副神情,众豪门贵妇神情皆是一动,王平这种大才,能得到陛下和娘娘亲自指婚也不是没有可能,莫非皇后娘娘就是动了这个心思。 人群中,李氏(牛达之妻)看了眼皇后和沈氏,看着远处正红着脸和王家人说话的景凝郡主,将此事暗暗记在心里。 …… “……庆州王平!” 又是一阵喊声响起,刘周在身旁暗暗戳了戳王平,不动声色的暗暗道: “王兄,该上去了。” 王平点了点头,有些歉意的,笑看了眼负责引导的鸿胪寺官员,对方倒是见惯了这等场面,更别说王平是大宣朝第一位连中六元的状元郎,也就是王平心气大,要是别人,不说回过神,怕是都要乐疯了。 “状元郎,随我来吧。” 鸿胪寺官员摆了摆手,示意道。 随着指引,王平来到御阶旁边,就见那鸿胪寺官员挥手往上一摆,开口笑着道: “状元郎,接下的路就该你自己走了,上去吧,陛下等着呢。” 王平拱手道谢,在万众瞩目之下,踏上一阶阶台阶,身旁两侧的文武官员也在好奇的打量着他。 随着越走越远,台阶所处的位置也越来越高,王平已经能够看到牛叔和程叔他们了,还有那位当初在军营中见过的张大将军…… 右侧是武官一列,牛达笑容温和朝着王平微微点头表示鼓励,程明虎咧嘴大笑,一副小子我看好你的模样,其余几个武将也都面带好奇的看着王平。 左侧,戴昼,张哲等人看着王平,微微笑着点头,李卫崔颢面无表情,魏铮眼眸闪着精光,上下打量一眼,微微颔首。 再往上一些,王平也不认识,左侧三个中年男人,一个憨态可掬,一个温厚宽和,还有一个方正刚毅,而到了武官一列的最高处,赫然出现一个由一位少年推着的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 王平看过去,男人也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不过这种审视很快就消失了,那男人笑着点点头,王平就听太子韩承乾开口道: “王平站在这!” 王平依着话语站定,这才留意到脚下的御道石与周围的截然不同。 这块石头上精雕细琢着一只龙头龟身的巨鳌,形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破水而出,而自己的双脚,不偏不倚,恰好稳稳地踏在鳌头之上 。 此之谓,独占鳌头! 王平转身,深吸口气,然后双手举过头顶,对着上方的宣帝躬身行了一礼。 待宣帝开口笑着让起身后,王平缓缓起身,再度转身,此时身后,阳光自金殿的琉璃瓦上倾洒而过,天边的云层层层堆叠,如波涛翻涌的沧海,在这壮阔的景致里,王平原本汹涌激荡的心情,竟在刹那间平静了下来。 一时间,王平更加从容,仪态不凡。 两侧官员皆暗暗点头,身前唱名还在继续…… “熙和二年……一甲第二名,刘周。” “熙和二年……一甲第三名,马忠。” “……” 声音阵阵,而在传胪结束以后,宣帝缓缓起身,便赏出了他早已准备的结合了雕版活字印刷术和改良造纸术的书本——《史记》。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宣帝声音阵阵,随后便在众人方面,宣布了活字印刷术和改良造纸术的出现。 “……此二物,对大宣有拓宽文脉,普及教化之功,朕为大宣贺,为天下贺!” 宣帝面带笑容,韩承乾率先出列,跪地恭声喊道: “儿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只是瞬间,还在发懵的几个文官大佬,一步冲过来,就取走了王平手中的《史记》,很快看着书上板板正正跟印刷似的字,众人怔了怔然后突然跪地,激动无比的大声喊道: “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紧接着,所有人皆跪下,王平愣了愣,也满满跪在了鳌头之上,这是真硬啊,只是还不懂王平在心里腹诽两句,就听宣帝再度开口: “朕有过要罚,有功要赏!” “太子,宣旨吧!” 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韩承乾起身,看了眼王平,便手持皇榜开口宣道: “兹有庆州积元县者王平.......献火炕,铁炉,....献明启犁……献军国杀器……献有造纸术雕版印刷术,兴造化之功……” “今封其为青山县子,食邑五百户,世袭罔替,与国同休,钦此!” 第540章 垮马游街 一瞬间,王平愣住了,身旁众多官员也在皆都愣愣的看着王平。 “开国县子,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眼下虽是正值开国期间,可宣帝已经在刻意控制勋爵的数量了,而就在这种情况下,王平还能以十八岁的年龄,被封为开国县子,世袭罔替。 简在帝心,多么伟大的殊荣啊,要知道朝堂上不少大官,可都没有封爵,一个少年郎被封为县子,实在是令人羡慕。 回想方才太子所念的诏书,众人这才惊觉,原来王平已经不声不响的有了如此多的功劳。 就单单这令国子监祭酒孔达,老泪纵横的造纸术和雕版印刷术,也远不是一个县子的爵位就能替代的,想到这众人又有些平复了心情, 只是心里不禁暗暗揣度,王平如此年轻便连中六元,功劳颇大,方才陛下特意让太子念诏书,怕不是陛下想为太子打造班底,以备未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平的前途,岂不是会势不可挡了。 观礼台那边,官眷贵妇耳濡目染之下,立马也想通了这个关节,看了眼长平王妃,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就带着自家女儿朝着王家走了过去。 长平王府确实尊贵无比,深的陛下看中,可王平说到底也是文官,又是一位前途璀璨的文官,未来的成就定不会小,如今景凝郡主又暂代右吾卫大军,这在长安城中乃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一来,哪怕景凝郡主与王平关系再密切,也终究不能在一起,一方是军方大佬,一方是文臣新星,文武结合可是所有皇帝都不能接受的。 只是瞬间,观礼台上又动了起来,公孙皇后微微蹙眉,沈氏看着韩清瑶,眼里涌起一抹担忧。 …… 鳌头上。 王平还傻愣愣的跪着,就听身旁牛达压低着声音喝道: “小子,还不赶快谢恩。” 王平猛然惊觉,连忙跪伏在鳌头上,开口道: “王平谢陛下隆恩!” 宣帝笑着点了点头,可还不等王平起身,太子便再度笑着开口道: “状元郎莫急,这里还有一道旨意。” 王平心里一惊,再度跪下,其余众臣也跟着跪下,就听韩承乾开口念了起来,而这份旨意的内容,却让文官们怔住,武将们则是满脸疑惑。 只有文武两派的大佬面不改色,显然早已知道了这个消息。 而诏书中便是封王平为太子卫率副率,领东宫临卫,以示恩荣。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又在王平身上加封了一个武将官职,一时间,众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起来。 观礼台那边的官眷们,也皆都愣住,不知是该去还是不该去了,左右思忖良久,才依依不舍的暗暗压下心底念头,只等回家以后再行商议。 太极殿前。 封赏已过,众新科进士面色红润,握着手中的《史记》望着高阶上的王平,眼里满是崇拜和敬佩。 科举一道连中六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于国于民一道,守城池,护百姓,拓文脉,助百姓。 或许其他人可能不会了解,但跟王平在身处于同届的他们,饶是有了进士的身份,看着王平的背影,却总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不参加科举见王平,如井底之蛙抬头望月,参加科举见王平,如一粒蜉蝣望青天啊。 传胪结束按例有一项固定活动——拜黄甲。 所谓黄甲,即记录进士姓名的黄榜。拜黄甲这一仪式,意味着同年进士们相互结为兄弟。 科考中,同年关系向来紧密,彼此照应、携手共进是常见之事,进士同年更是如此。步入官场后,这些同年进士还会时常聚会,以此维系情谊。 王平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还是史无前例的六元及第,此科的同年进士自然而然地默认以他为尊。 这三百名新科进士来自五湖四海,才能高低有别、见识深浅不一、人品参差不齐、政治抱负也各有千秋。 他们因着在官场中抱团取暖的本能走到一起,自然不可能毫无条件地对王平亦步亦趋。 然而,毋庸置疑的是,王平作为状元,在熙和二年这一届同年进士的小圈子里,天然就具备着极大的影响力。 对王平而言,这已然足够。 王平本来就没打算做一个结党之人,只是在朝堂上遇到危机之时,众同年不要落井下石,能够守望相助便已足够。 等拜过同年以后,鸿胪寺的官员,又带着众人去换衣服,不一会儿的功夫,王平一身绯红长袍身披大红花,头顶幞头簪花,手持金花帖子,身骑红绸骏马,拜谢过宣帝后,便在乐师开道之下,从东华门外走出。 玉殿传金榜,君恩赐状头。 英雄三百辈,随我步瀛洲。 东华门无数百姓早已翘首相盼,看着王平等人跟着乐队出来,顷刻间就响起了山呼海啸的声音。 “那个就是状元郎吗?” “他是王平,六元及第了,连中六元的文曲星啊,快拜拜快拜拜。” “听宫里传出的消息说,那火炕铁炉还有新的造纸术和印刷术,还有那明启犁,都是这位新科状元郎献的。” “老丈你说啥?造纸术印刷术?” “哈哈哈,是极是极,以后啊,你读书就用不了那般多的钱了,都得感谢这位状元郎了。” “哈哈哈,好啊,好啊!” “状元郎,看这看这!” “状元郎婚配否,我家如花已到了成婚的年纪,不妨嫁你做妾?” “……” 跨马游街的路上,众进士神采奕奕,只是一上午的功夫,王平便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看着热闹沸腾的整个长安城。 王平是终于体会到了孟郊的那首《登科》,不禁开口吟诵起来: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身后,刘周等人闻言,不由得满脸佩服的感慨道: “王兄,好诗啊,好诗。” “哈哈哈……” 王平哈哈大笑,骑马缓缓而走…… …… 这一日,是王平最开心的日子,也是最幸福的日子,同时却又是最遗憾的日子。 开心幸福,是因为感动与家人亲朋能被陛下请到长安与他一同分享喜悦。 可遗憾的却是,李夫子没能一起来,来的只有师娘吴氏和那个崭新雕刻的灵位。 第541章 李夫子之逝 在这个人生的巅峰,王平却也看到了红着眼的师娘吴氏怀中捧着的木牌灵位。 王平骑着马怔怔的路过,他回想起当初王耀的犹豫回答,已经确定李夫子可能真的走了。 这一刻王平只感觉浑身的精气神被抽离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年少时启蒙的点点滴滴,李夫子的英容相貌在脑中翻涌,仿佛如同昨日一般。 王平一时间悲喜交加,心里的情绪却也变得尤为复杂起来。 朱雀大街上的锣鼓喧天,百姓们的欢声呐喊,王平骑着马在前呼后拥中,路过一座座阁楼,两侧阁楼上的姑娘挥着团扇手绢,不断的吸引着进士们的注意,她们举起纤纤玉手,花篮中的花瓣如雨落下,被夏风一吹,纷纷扬扬的撒在长街之上,花雨满天,衬托着王平仿佛谪仙人下凡一般。 可此时王平心里在想什么呢? 究竟是六元及第,被封青山县子的荣耀与激动,还是启蒙夫子驾鹤西去,未能见到最后一面的遗憾呢? 又或者,两者都有? 朱雀街前花雨飞, 六元冠盖动京畿。 团扇遮面争掷果, 谁见青衫泪暗垂? 金銮唱罢琼林晚, 犹记寒窗夜读时。 夫子杖藜敲北斗, 今扶棺椁卧春泥。 跨马游街过后,便是琼林宴,从东华门到琼林苑这一路上,长安的百姓简直把王平当做了下凡的文曲星。 当连中六的牌坊出来后,更是将气氛推到了高潮,百姓们自古便喜欢穷小子变宰相的故事,更别说王平还真是一位出自庆州府的农家子。 尤其是这么一位农家子,还对百姓和朝廷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今日百姓们更是听闻,这造纸术和印刷术,让他们的后代也有了读书识字的本钱,百姓们瞬间就激动了,一个个手持香火,更是跟着王平对着王平焚香而拜。 父母们让自家子女骑在头上,自己手持着香烛,在拥挤的人群中挤来挤去,就是为了让自家子女多沾上一些文曲星的喜气。 自东华门到琼林苑路途并不长,可直到走到琼林苑却是整整花了三个时辰。 饶是花了这么长时间,众多新科进士也都是意犹未尽。 琼林苑占地不小,时至夏日景色正是优美之时,门口有专门官员宣了一下宣帝的宴席赏赐,便领着王平和诸进士进了苑里。 这琼林宴的目的,一是为了显示恩荣,二是为了交际。 刘周坐在王平身边的席位上,看着王平心情不佳,也就帮忙挡住了那些前来敬酒的其他进士。 不一会儿的功夫,安青岚几人也过来了,几人知道李夫子去世后,也沉默了片刻,一人拍了拍王平的肩膀,便站在王平身边,帮忙挡起了酒。 日头西下,王平才收拾好心情,起身离席,挤出笑容朝着几位主官敬酒。 这几位主官之中,听周墨轩介绍,最大的便是左右两位仆射了,大宣没有宰相,左右仆射便已经与宰相无异了。 除了左右仆射,还有户部尚书戴昼,礼部尚书崔颢,和吏部尚书李卫。 这三人王平有些印象,就是当初因为科举改制一事之中的几个大佬。 王平上前敬酒,左右仆射笑着点头,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王平一一应下,戴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打量了眼王平满意的点点头,王平不同于其他进士,不久便会直接入户部,他这位尚书有的是时间接触。 至于李卫和崔颢,就显得有些冷淡的许多,王平隐约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有些厌恶。 其实今日《史记》一出之后,对于世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这读书一但变得轻松简单,让大部分普通人可以轻易触及,对于世家的垄断来说,无异于巨大打击。 很明显,只要这造纸术和印刷术兴起,世家没落那是迟早的事,对于王平,两人自然厌恶透顶,招揽什么的更是直接断了这个念想。 可如今,有了这两种东西,天下读书人都承着王平的恩情,想要动王平又是极为困难,冷面只是最基本的罢了。 敬了酒,王平便回了自己位置,马忠过来说起了同年小录的事。 所谓同年小录,其性质类似王思懿前世的同学录,却远比同学录繁复。 上面详细记载着所有新科进士的姓名字号、籍贯家世、三代名讳,就连他们母亲和妻子的姓氏籍贯也无一遗漏。 此外,同年小录还囊括天子颁发的诏书、考官姓名、考试题目等诸多内容,十分庞杂。 编纂同年小录工程量巨大,绝非三五个人就能完成,所有新科进士都得参与其中。按道理,组织分配人手一事应由卫辰这个状元负责,不过既然马忠和刘周主动揽下了这份差事,王平自无不同意。 傍晚,晚风习习。 众进士也算是达偿所愿,快结束之际,萧靖远便提出找一位进士作篇文章,题目不限,做的好了,便结束今天琼林宴。 众人闻言,皆同时望向王平。 王平一愣,倒也不拒绝,今日又喜又悲,想起李夫子,王平便让人铺纸研墨,随手在众目之下,写下两个大字: “《师说》”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第一句一出,一旁自告奋勇过来的进士,便忍不住惊呼出声,紧接着左右仆射和戴昼都凑了过来。 片刻后,众人望着王平,一脸的叹服,右仆射董舒望着这篇《师说》,更是不禁感慨道: “千古雄文矣!” 几天以后,《师说》便在整个长安城中传诵起来,一时间竟有些长安纸贵的架势,众人觉得这是王平在鼓励后来的读书人,要努力超过他,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弟子不必贤于师,师不必贤于弟子,更是被无数读书人传唱不停。 宣帝听到这一事,询问了思无量王平的归期,只好等他回来再行商议造纸术印刷术的事。 而在另一边。 状元郎的礼乐队伍已经到了庆州府地界,庆州城百姓热闹在城门口,欢迎王平回归,可却没有看到王平身影。 此时的王平,却已经在家人的陪同下,回到了王家庄,一身状元袍服宛如当日游街之时,在王家庄所有人的注视下,王平缓缓跪在李夫子坟头,磕了三个头,看着不远处盛开着正灿烂的野花,望着远处的青山无数,目光感慨,缓缓说道: “陌上花开,先生可缓缓去矣……” 第542章 立碑 林鸟飞动,山花烂漫,王家庄的后山里,李夫子永远长眠于此。 这个只得了童声功名,却兢兢业业一生教书育人的启蒙夫子,终究是没有等到他最骄傲学生的放榜消息。 在王平身后,等候着朱县令和一众县衙的官吏,王平是出自积元县第一位状元,也是积元县第一位连中六元的状元,不管是为了结交还是其他,朱县令都得好好待着。 由于王平是率先离开的,朝廷的迎送队伍还没赶到。 王平收拾好心情,便来到远一些的位置,与朱县令交谈起来,毕竟夫子墓前不能喧闹叨扰。 积元县里,王平成为状元郎的消息,也不胫而走,积元县里的不少人,都跑到了王家庄,来看看这位出自他们积元县的状元郎,究竟生的何等模样,拥有何等本事,才能做天底下最厉害的那个文曲星。 一时间,整个王家庄都热闹起来了,而此时的王平,却静静站在王家庄的私塾里,听着私塾中孩子们带着乡音的稚嫩读书声。 又过了两日。 在积元县的城外,得到了消息的朱县令带着一众县衙大小官员,陪同着着王平,早已等候在了城外。 约莫过了一会,便听城外远处,传来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一蜿蜒曲折的队伍,在州府军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逐渐出现在城门之外。 动静之大,仿佛震天响地,城门口的百姓听到这动静,也不禁张大了嘴巴,愣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而这队的领头人,赫然便是庆州知府卫知章以及老学政了,听到自己负责的庆州府中出了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老学政那是激动的合不拢嘴啊。 当即也不顾年纪大了,死活非得跟着卫知府去传旨消息,卫知府见状,哪敢阻拦,等朝廷天使歇息了一日后,便放下手中政务,亲自带着天使便赶了过来。 看着一身状元袍的王平,卫知章也是感慨万千,当年府试,院试的时候,他便是主考,王平皆夺了魁首。 后来草原来犯,王平临危不乱协军退敌,更是让卫知章明白,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可没想到这日子,会来的这么快。 见卫知府等人到了,朱县令先摆手请了请王平,自己才跟在了身后。 “状元郎!” “状元郎!” 锣鼓声音渐停,老学政看着拱手行礼的王平笑得合不拢嘴,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胳膊,眼中满是感慨。 “老大人。” “知府大人。” 卫知府笑着摆了摆手,看着王平道: “当年我就知你不是池中之物,没想到几年过去,你已经六元及第,被封县子了,实在是令人惊叹。” 老学政点了点头,看着身后的一众积元县官员,又看向王平道: “前几日,听闻你舍弃了长安的仪仗队,径直回了这里,老夫便有些疑惑,毕竟科举多年,这荣归故里锣鼓喧天的热闹场面,可不是谁人都能拒绝的。” “后来听你老师说,你启蒙夫子已经仙去了?” 王平脸上带着些许忧色,轻轻点了点头。 “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老学政拍了拍王平,摆手开口道: “走吧,那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这位夫子,老夫听知章提起过,是个极好的。” 王平抬头眼睛蓦然亮了几分,便见卫知章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李夫子先前因为童身功名一直饱受议论,可现在有关内道负责教化的老学政称赞,那那些议论可就少许多了。 当即,王平赶忙让开,摆手开口道: “老大人请。” “哈哈,你这孩子先走吧,今天你可是主角,你可是咱们关内道的骄傲啊。” “能有你这么个弟子,柳老头算是个有福的。” 老学政呵呵大笑,卫知府笑着跟上,至于朱县令等人,早已绷不住笑了,今年的这场殿试除了六元及第的王平,他们积元县还有进士出身的安青岚,陈洪亮,寒清远等人。 这等进士数量,就算在整个天下,那可都是独树一帜的,而相对应的,他们这些人的功绩履历那也好太多了。 没看到卫知府都来了嘛,他们积元县可是真出名了。 乐师开道,锣鼓喧天,仪仗队伍缓缓进入积元县,整个县城的百姓都走到街上为官,看着为首红袍的王平,就知道这位年轻人就是王平了。 从积元县做过的种种好事,再到连中四元,佑民南逃,如今再到连中六元,天下传名,王平早已成为积元县的骄傲了。 街道两旁,呐喊声此起彼伏,百姓们涨红着脸“状元郎”一类的话喊个不停,锣鼓阵阵,唢呐不停,两旁百姓跟着队伍移动,王平含笑点头,不停的打着招呼。 卫知府和老学政笑着点头,一行人转了一圈,朝朝着王家庄走去。 来到王家庄,里正王长贵早已带着王耀和王家庄一众百姓以及李师兄,等候在了村口。 听仪仗队伍声响起,王耀转头看着王长贵道: “爷爷,王平他们要到了。” 王长贵点了点头,转头看着中年男子,开口道: “林业啊,他们到了。” “嗯。” 李林业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队伍越来越近,不一会的功夫,队伍便到了王家庄。 看着村口的那座牌坊,老学政点了点头,一个还是有些孤单了,过段日子,就可以再建一座了。 众人招呼结束后,李林业也就是王平的师兄,便带着众人来到了李夫子墓前,卫知府摆手打断礼乐,老学政听着王平的介绍,不由得满眼感慨,良久长叹口气,感慨道: “教书育人半生,为了孩子们做到如此程度,当的是良师啊。”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啊。” “这篇《师说》你是代师提笔吧。” 老学政叹了一句,便接过身旁的燃香轻轻插在墓前的香坛里,转头看着卫知府道: “知章啊,该给这位夫子立碑啊。” “弟子明白。” 第543章 举家搬迁 卫知章郑重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朱县令,朱县令拱手应下。 一旁,李林业看了眼王平,又看向老学政,瞬间红了眼眶,连忙就要跪下。 老学政笑着摇了摇头,示意王平拉他起来,王平拉着师兄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李林业这才绷着脸红着眼点了点头,不远处,吴氏抹着泪笑了,老学政这才摆了摆手,把京中仪仗队里带来的东西,取来递给了王平。 东西是一个木盒,老学政知是什么,可王平却知道,轻轻接过木盒,王平一时竟有些恍惚,李夫子当年说过的话,一句句回想。 王平深吸口气,缓缓打开木盒,取出几张印着雕刻字的纸,正是雕版印刷术和造纸术的成品。 而上面印的,正是这届殿试的金榜排名。 众人转头看向王平,就见王平缓缓走到碑前跪下,捡起火折子,点燃那几张纸,缓缓放在火盆里,看着它们燃尽。 一滴眼泪从眼角划下,王平重重磕在地上,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 “夫子,王平六元及第了……” “夫子,您的愿望也有实现的可能了……” 王平的呢喃回荡在众人耳边,众人皆沉默,天地寂静无声,忽的有风起,卷动火盆灰烬,轻轻抚过王平脸颊,飘向远方…… …… 因为王平的缘故,王家庄又免了三年的赋税,王家庄村口也多了一座状元牌坊,每日引来不少读书人“沾文气”。 王平的六元及第以及县子身份,都是积元县第一位,意料之内的被写到了县志之中。 王家庄的私塾也被县衙拨款,由县衙和府城明月院拨款,出资扩大,免费允许百姓家子弟读书,同时解决师兄一家的后顾之忧。 小师侄很可爱,一岁多点,起名为李卫,是个好名字,王平已经和师兄约定好,等日后就把小师侄送去长安,让他亲自带。 白鹭书院的几位老师比之前老了不少,可看见王平依然很激动,指着王平对着白鹭书院的学子们介绍个不停。 仪仗队也带来了陛下得旨意,特意夸奖和赏赐了王家众长辈,回忆起当年,再看看如今的风光,两个老人心里不禁波涛汹涌,赵氏激动的合不拢嘴,王老头满面红润…… 临走前几日。 李夫子的碑已经建好了,第一柱香是李林业特意让王平先上,王家庄村口的状元牌坊也建了起来。 夕阳西下,私塾里桃李树长的茂盛,夏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今日的王家庄的众人,却是有事不在庄里。 暮色渐沉时,明月楼上下的宴席已铺展开来,百余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王家广发请帖,亲朋故旧、左邻右舍皆在受邀之列,卫知府特意命人送来千坛\"醉江湖\",为这场盛宴添彩。 酒香在夜风中飘散,整座城池都沉醉在欢愉之中,积元镇的百姓们仿佛迎来了最盛大的节日,街头巷尾尽是歌舞的身影。鞭炮炸响,锣鼓喧天,这热烈的庆典持续了三天三夜,方渐渐落下帷幕。 入夜,明月楼高台上,王平举着一碗酒,失神的望着天边明亮的月亮,良久,用弱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夫子,一路走好。” …… 离开了积元县回到庆州城,又热闹了几天,柳夫子笑呵呵的,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弟子,是越看越满意。 放榜那日他也去了,不过没有露面罢了,柳风扬兴奋的不停的围绕着王平,有个六元及第的师叔,可是他们最为骄傲的事了。 在柳家吃过饭,柳夫子听到李夫子去世的消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什么。 亲人朋友的离世,不是片刻的痛彻心扉,是一生的潮湿。 这句话说的没错,柳夫子叹了口气,嘱咐王平珍惜身边人后,才聊起了日后的事。 作为大宣朝第一位的六元及第,王平的起点必定是要比其他进士要更高一些的,不过这次王平想来可能不会,在翰林院待上太长时间。 听说王平会先去翰林院待上一段日子,然后直接去户部,柳夫子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拍了拍王平的肩膀,一脸郑重的道: “孩子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日后不管身处何位,可切莫忘了自己的初心,和老师还有李夫子对你的教诲啊。” “弟子,定不敢忘!” 王平郑重抱拳,柳夫子点了点头,仰了仰头示意王平填满茶水,师徒俩又你一言我一句的笑谈起来。 庆州的明月院会一直在,产业已经很成熟了,日后有剧本也会从长安传回来,老孙头笑的满脸褶皱,跟王平道着喜,听闻芷若姑娘在长安站稳脚跟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里的剧院交给青儿姑娘和孙老头,王平是放心的,明月阁就要停业了,日后会从长安重新开业,大河村的工坊也停了,丐帮的兄弟们,都被张天安排赶往长安,有愿意留下来的,王平给了钱财,可以留下来娶妻生子,也不用长久奔波,安稳过个日子。 大河村的土老汉,身子越发差了,虽说大河村没了工坊打工,可这两年醉江湖卖的不错,庆州府城周边的农户们倒也能趁机赚上一些。 王家搬家赶往府城的日子,就在这几日,王平特意去城外的靖灵碑上了几一香,后邀请老师一家同去长安,柳夫子只摆手笑着说让王平自去。 临走前的这一日城外,天刚蒙蒙亮,府城的百姓们都早早出来送别,不为别的,就为这个不惧危险,护佑府城百姓,为百姓们添置产业的年轻人。 “状元郎,一路走好。” “状元郎,别忘了庆州府……” “状元郎,长安待不下去就回家来……” “你个瘪三,不许咒状元郎啊……” “哈哈,状元郎日后也要为百姓做主啊……” “……” 阵阵送别声响起,王平身子伸出车厢,挥着胳膊。笑着喊道: “王平都记下了。” “大家再见!” 第544章 初到户部 长安城。 王平等人从庆州府赶到,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科举结束以后,新科进士们会有三个月的休息时间。 所以一行人并不着急,难得一路欣赏了从庆州府到长安城的沿途景色。 绿水青山,风也悠悠,水也悠悠。 同景不同情,若无遗憾饶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路过去年在雪天留宿的村子时,众人特意停了下来,王平又取出几本书送了过去。 这会儿正值农忙,村里人数明显多了不少,众村人好奇的打量着王平一行人,那汉子便激动的介绍着王平几人,是去年教他孩子读书的那几个举人公子之一。 汉子将众人请回家,这才笑问起王平的科举结果,王平只是笑着点头说还行,男人这才夸赞起王平,说他看王平面相就知道一定能考上云云。 激动之余,汉子也没忘了把孩子们的带出来,给王平谢恩,说啥也要记下恩人的容貌,日后好报答。 王平连忙扶起,说了自己的名字,又说了日后书本和纸张价格会便宜许多,汉子就可以去送孩子们读书了。 闻言,汉子一愣,随即大喜起来,再次对着王平道谢。 众人待了一会儿便走了,临走时汉子妻子匆匆从厨房里跑出来,追到村口和一家人依依不舍的目送王平等人走远。 “刚杀的鸡子,恩公们还没吃一口呢……” 妇人有些遗憾,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几人正要回村,就见不远处村里唯一一位读书的年轻人回来了,那年轻人笑着跟汉子打招呼,转头看了眼后面的马车笑问起来。 汉子笑着说那是个年轻恩人,去年教了孩子们识字,今年中了进士,路过顺便来看看他们。 中了进士? 读书人有些好奇的询问起汉子口中年轻恩人的名字,汉子想了想,便随口答道,是王平。 “王平?” 读书人明显宕机了片刻,然后指着王平等人来的方向,看着汉子开口问道: “那是庆州府的方向吧?” 汉子疑惑的点了点头,就见读书人把肩上包袱扯紧,就朝着身后消失不见的马车追了过去。 “状元郎,给我提个字吧……” …… 历经中进士后那繁复冗长、环环相扣的全套仪式与流程 ,剩下的就是等待分封官职了。 如今离分封时间还早,再说王平在琼林宴的时候,就从戴尚书口中知道了自己去向,倒也不着急了。 正好一家人都来了,能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把这宅子修缮修缮。 听说王平回来了,程初钢,牛虎和周墨轩当即就追了过来,一个满脑子想着酒楼开业,剩下两个是来拜访拜访王平家里长辈。 见三人来了,张氏笑着去厨房备菜,周墨轩这小子也不客气,伸手就讨要明月露,他可知道王平这次一定回了庆州城,得多讨要两瓶。 程初钢对这东西不感兴趣,身上喷的香香的跟个娘们似的,回了军营还不得被那些糙汉子给取笑死,不过想到有个人合适用,便在牛虎的打趣下,红着脸收了下来。 又过了一日,姐夫陈洪亮和寒清远出去找院子了,王平见两人执意出去住,就让程初钢和牛虎多留心留心,自己则去程府和牛府拜访了一次。 这才回了院里,跟家里人商议过后,便开始了自己的修家大业。 也不知宫里怎么知道了,太子殿下特意派了两个老工匠过来,犹犹豫豫几次后,在王平无奈的追问下,看了图纸,顿时惊为天人,用敬仰的目光看着王平。 以至于让王平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这几个工匠看懂了图纸,这效率可快了许多。 为了建新宅,买木,买石,买地砖…… 原本这些能让王平忙的脚不沾地,可有了牛府马管家的帮忙,这事就简单很多了。 皇宫里派来的工匠,听说都是修过皇宫的,这手艺自是没得挑,木料都是城外运来的,王家暂时是不能住了,王平又租了个院子,正好与两位姐姐相近。 相互之间倒也热闹。 小宗翰到了长安,这私塾自然得选一个,有了县子和状元的头衔,王平倒是有了送去国子监的名额。 可宗翰还是太小了,去国子监读书不太方便,便在长安城给这孩子找了一个有名的私塾送了进去。 等过两年再送去国子监。 王英雄几人等送完宗翰回家,这脸上的感慨就没停过,曾几何时,送王平去李夫子的私塾,二两银子就是全家人的难题。 如今这小宗翰都能在长安最好的私塾入学,都有去国子监入学的资格了。 时事变啦…… 王英雄和王祥去赶去院里工地帮忙,王老头自顾自背着手出了门,也没说要去哪,就说要去看几个老朋友。 惹来赵氏一阵阵的调笑。 过了段日子,城外酒楼的进程又快了一些,王平特意去城外程牛两家农庄看了一眼,张日这些日子被王平安排一直守在庄子里。 虽对王平阉割小猪猪的事有些不解,不过却也没有多问,一直听着王平的话,守在猪圈旁是尽职尽责,王平打量了一眼猪圈里的猪,拍了拍张日的肩头说着大功一件,张日只是苦笑。 庄里的农户们忙着农收,一块块的金黄麦田里,农户们弯着腰,一茬茬的收割麦子,壮观而又伟大。 又过了两个月,安青岚和刘周也都回了长安城,又过了些日子,便是众进士去吏部报到的日子。 这是除了一甲三人之外,诸进士授职的最后一场考试,除了一甲三人,只有经历了这一次朝考,进士们才能进入翰林院入职。 这成绩的好坏,很大程度取决于殿试排名,可最终的成绩,却也关乎着日后的仕途。 末等的等着去地方补缺,好一些的去六部观政补缺,再好一些的去翰林院学习典籍,继续深造,学习朝政。 再好一些的如王平这般,翰林院生涯只是镀个金,不参加朝考,大好前程早已注定。 三个月后,王平接到调令,在翰林院众人的送别下,来到了户部。 第545章 户市准备 户部位列六部之一,总管国家财政、税收、户籍、土地、赋役等经济事务,相当于现代的财政部、民政部、税务总局等部门的综合,权力之大可见一斑。 一般来说,新科进士要在翰林院待上一两年,才会进行评优分设去向,可王平只在翰林院待了两个月,便被陛下特许六部行走,可让百官诧异不已。 一般进士官员若是能经历两部,就已经是不错了,可王平这状元郎被陛下安排六部轮转,足以看出陛下对这王平的器重。 而这六部的第一部,便是进入户部。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起当初,户部尚书戴昼,因为当年科举改制一事,力敌礼部吏部那两位的场面。 要知道如今户部尚书虽是戴昼,但户部其中一位侍郎以及其他几位官员,却也是出自那两家大姓之人。 按理说,既然是陛下特许的,户部应该没人会给王平使绊子,加上王平又是六元及第,并且有县子的爵位,没人会想去得罪年纪轻轻就未来无限之人。 可这世家,因为这造纸术和印刷术,倒是吃了不小的亏,王平这一手对世家的伤害不可谓不深,假以时日,这世家的在科举文脉一途的优势,也会因为这二法,而逐渐泯然于世间。 所以这新科状元到了户部,究竟会发生什么,倒是引得朝堂上不少人的好奇。 长安。 户部。 这翰林院几个月,虽是忙着各种不同的事,但王平感觉倒是颇为闲适,平时也就看看书,写写文章,规整规整资料。 上司和同僚们对他都颇为关照,平时也就是按时点卯,煮茶看书,日子好不惬意。 可人一旦长期沉浸于安逸生活,斗志便容易在不知不觉间消磨殆尽。王平却不甘如此,他满心抱负,一心想干出一番实实在在的事业。 今日,是离开翰林院,前往户部报到的最后期限。过了今日还未赴任,御史台那帮言辞犀利的文官们,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新科状元,到那时,少不了一番严厉弹劾,让他深刻见识下官场的规矩与威严 。 户部。 户部衙门之内,上至户部尚书戴昼,下至各司小吏,早在几天前,便开始对同一件事上心。 当今圣上亲自下旨,着新科状元、翰林修撰王平遍历六部,熟悉政务流程,而户部,正是他此番历练的首站。 衙门里的官员们对这位王平修撰的关注,可不单单是因为他在科举之路上一路开挂、高中状元,更是听闻了他过往那些令人咂舌的事迹。 小小年纪屡立大功,而且因为科举写策论一事,引得几部尚书在朝堂争执不休,如今更是两法拓宽文脉,得罪死了世家。 户部之内的大部分官员,可不想得罪那俩世家,毕竟王平深的陛下器重,可他们若是被卷进去,可就万劫不复了。 户部。 最深处的一处衙房里。 一名官员走了进来,对着桌案前正看文书的戴昼,拱手问道: “尚书大人,王修撰到了,如今户部各部衙门,职位都未有空缺,不知该如何安排王修撰?” 戴昼闻言抬头,捋了捋下巴的胡须,想了想,笑道: “王修撰连中六元,本官亦看过他几遍策论,才能非凡,陛下既然让他轮转六部,这一为磨练,二为解朝廷之难。” “既然如此,那就先安排宋云带王修撰熟悉熟悉户部各衙门吧,等一个月再让他去度支房吧。” “解朝廷之难?” 让一个刚入职的新科状元,解决朝廷难题,听起来有些夸大了,可这话却是尚书大人所说,那官员心中略感惊讶,拱了拱手便开口道: “下官明白。” …… 王平第一天来户部,接待他的是户部郎中宋云,两人也是老相识了,去年乡试时宋云便是判卷官。 当时宋云还和张治邀请王平来着,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年,眼前这年轻人,就已经是六元及的状元郎了。 “王修撰!” “宋大人!” “没想到当年一别,你我再见,已经是同僚了,这下我该如何称呼你呢?王修撰还是王县子呢?” 宋云拱了拱手,笑着扶起拱手的王平,拍了拍王平的肩膀打趣起来。 “宋大人当时可是王平的乡试考官之一,就算被称为师也为过,宋大人方便什么,就称呼什么。” 王平笑着回应,宋云却赶忙摇了摇头,摆手对着衙门里面的方向,开口道: “你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咱大宣朝独一份,这师者的名头我可担待不起,我还是称呼你为王平吧,我虽担不起,只不过尚书大人作为今年春闱的主考,当你座师倒是合情合理。” “你先去拜访一下尚书大人,我再给你好好熟悉熟悉咱们户部。” “毕竟去年我邀请你了,可得好好履行承诺。” 宋云笑呵呵的,把王平带去了户部深处的衙房,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官员小吏不少,不少人跟着宋云打招呼,看到宋云旁边的王平有些疑惑,可很快就露出了恍然之色。 显然已经猜到宋云身旁这年轻人是谁了。 户部占地面积很大,户部之内各衙房倒是错落有致,不显得拥挤,也不显得稀落,在这深秋,绿植假山虽有些秋意萧索之感,但也是应有尽有,不至于让人觉得烦闷,重要的衙房门口,还有专门的兵士看守…… 王平一路走马观马,进衙房里见了戴昼,打了招呼,被勉励了几句,就让王平离开了。 眼下王平只是刚来户部,多说无益,主要以熟悉为主。 见王平出来,宋云便笑着带他去了度支房,所谓度支房是大宣户部几个部之一,依次为户部,度支,金部,仓部.... 各部都有不一样的职能,各部都有不一样的主事,不过却也是九品不入流的芝麻官。 王平的翰林修撰是从六品的官职,自然不会被安排成为主事。 不过具体是何职位,眼下倒是还没安排。 就这样,王平跟着宋云熟悉了段时间,便接到尚书戴昼的安排任务,让他领户部主事的之职位,参与负责有关户市一事。 第546章 抗寒保暖 先前宋云介绍过,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熟悉,王平已经大致清楚了户部的各个衙门。 这户部下辖四大衙门,其一为户部司,主管天下户口登记、田亩清查,以及赋役征发;其二是度支司,也就是王平被安排去的部门,专司租税征收,统筹天下财赋的核算统计; 其三乃金部司,负责府库财物的收纳与支出,兼管度量衡的规制;其四为仓部司,执掌各地军粮储备,以及官员俸禄发放与粮食仓储事务。 戴尚书安排王平为户部主事,即刻前往赴任,负责户市一事。 王平这个主事当然不是四部里那个九品主事的职位,独立于四部之外,还有两位主事的官职,官职正六品,比修撰的从六品还要高上一品。 这么来看,王平还是升官了,不过具体的官文还没下来,也说不得具体。 这次带王平过去的不是宋云,而是户部一位姓林的侍郎,户部尚书之下,有左右两位侍郎,这其中一位,便是这位林侍郎。 户部右侍郎林明目光温和地看向他,和声说道: “尚书大人日常公务缠身,极为繁忙,往后王修撰在户部的诸多事务,便由本官来统筹安排,你若有任何不解之处,或是碰上什么难题,随时都能来问我,但凡你有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王平闻言,连忙拱手行礼,恭敬道:“如此,可就麻烦林侍郎了。” 林明脸上笑意愈浓,摆了摆手,语气亲切:“无需客气,这本就是本官职责所在。” 林侍郎面带和煦的微笑看向他,语气轻快地说道:“那咱们就长话短说,王主事,我这便带你前往度支衙,这边请。”说着,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王平连忙伸手回应,态度谦逊有礼:“林侍郎先请。” 户部衙门规模宏大,亭台楼榭错落有致,廊道曲折通幽。林侍郎步伐稳健,领着他步入一处衙房。两人穿过前厅,径直朝着最里间的大堂走去。 刚踏入大堂,原本正在忙碌的数人立刻站起身来,整齐划一地拱手行礼,声音洪亮:“见过林侍郎!” 林明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王平,向众人介绍道:“这位便是王主事,咱们大宣朝首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其才学卓绝,名动四方,想必诸位早有听闻。尚书大人特意安排他暂留咱们度支衙,近期主要负责户市相关事务,各位万不可有所怠慢。” 言罢,他又将目光转向另外两名官员,抬手一一介绍:“这位是陈郎中,这位是张员外郎。” 陈郎中与张员外郎纷纷拱手行礼,言辞客气:“王主事……” 王平赶忙回礼,待礼毕,林明才对陈郎中说道:“陈郎中,本官手头尚有要务亟待处理,王主事就托付给你了。” 陈郎中神色认真,立刻应道:“林大人尽管放心,下官必定会妥善安排好王大人的各项事宜。” 在度支衙的官职体系中,从五品的度支郎中乃是唯一的主官,其次便是从六品的度支员外郎。王平虽名义上也是六品官,却属户部尚书临时委任。在这度支衙门之内,论及职权与地位,仍以度支郎中为首。 从翰林院调任至户部,王平以往能一人独享一间屋子的特殊待遇便没有了,日后,他便与陈郎中、张员外郎共同使用一间办公之所 ,开启了在度支衙的全新职场生涯。 在两人的搭手下收拾好桌子,王平正要问问陈郎中有没有什么需要干的事,衙房门口便有人找了过来。 “王主事在不在?尚书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见状陈郎中和张员外郎皆看向王平,王平看了眼陈郎中转头望着门口,开口道: “陈大人,我先过去一趟。” “户市事关重大,既是尚书大人相召,王主事自便就是,若是有事也可以来寻本官,我与张大人也能出出主意。” 陈郎中笑了笑,点头说道。 “那就谢谢陈大人了。” “咱们待会见。” 王平朝着拱了拱手,便跟着那小吏走了。 房衙里,张员外郎伸头看了眼屋外,咋了咋舌看着陈郎中道: “我说陈大人,这小王主事今天这才第一天到度支房,到户部也没多长时间,尚书大人这就放心他,负责户市此等大事了?” 陈郎中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到门边,将门关紧挡住了房外的冷风,初冬已经有些冷了,他可不想被冻坏了。 “尚书大人既然让王大人负责,自是有他的考量,再者说,王大人虽年少却屡建奇功,能连中六元之人,又岂能是简单之辈,你我干好自己本分之事便够了。” “嗯嗯,下官明白。” 张员外郎自知自己有些在人背后嚼舌根的嫌隙了,连忙点头,搓着手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忙了起来。 户部深处的房衙里。 作为户部老大的戴昼,对王平这种小弟,倒是颇为关照,在王平吃惊的目光中,还没等他阻止,就见戴昼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又笑着闲谈了几句,类似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困难,陛下对你期望很大,老大很看好你云云…… 闲聊了一会,等打消了王平的紧张情绪,才算进了主题,就是有关草原的户市一事。 而两人的一旁,则正安静的摆放着殿试时王平对应对草原之策的其中一部分。 或许是戴尚书只拿出来了一部分,或者是陛下给了戴尚书一部分,王平不确定,却也没多问。 两人只谈户市,所谓户市便是互相贸易,两方各取所需,各赚其利。 户市要从多个方面入手,目的就是用经济手段潜移默化改变草原情况下,获取一些大宣所需要的,要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等草原人离不开他们东西的那一天,就是降下神罚的当日了。 而其中一部分,便是王平所提及的羊毛论。 戴昼听王平的描述,喝着茶赞同的点了点头,良久才疑惑的问道: “王平,这羊毛是有何特殊用法?” 王平一笑:“抗寒保暖而已。” 第547章 “一视同仁” “仅仅是抗寒保暖?” 戴昼看着王平神色玩味,羊皮羊毛有保暖抗寒的效果,这并不稀奇,草原冬季更加空旷寒冷,这羊皮羊毛就自然抗寒的首选之物。 只是有关户市一事,若是说王平能在殿试策论中提出的羊毛论,只有这抗寒保暖的好处,戴昼是万万不信的。 “果然尚书大人您……” 王平笑了笑,这场户市是关键是影响草原的生活经济生态,这羊毛既是基础也是主要,当然不知这抗寒保暖一条效果。 “不知大人以为,我大宣和草原百姓生活方式上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王平看着戴昼,眼睛炯炯有神。 “本质区别?” 戴昼捻着胡须,略微沉吟片刻,便开口道: “这生活方式,无非只是衣食住行而行,这食,草原牧马北方,我大宣耕耕种植,乃是一别,这住,草原百姓,居无定所,四处奔波,我大宣百姓,乡土定根繁衍生息,这是其二,至于衣和行,自然也是大不相同了。” “我说的可对?” “对,但也不全对。” 王平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哦,这是何意?” 戴昼闻言来了些兴趣,颇为好奇的道。 “尚书大人说的不错,百姓生活的确围绕着衣食住行四件事,可大人可否想过?” “造成这一不同的原因,除了大宣和草原所处的环境不同以外,是否还有一种其他的差异,而使我们有,草原想有却不能有,并且能同时围绕这四件事的核心?” “想有却不能有,同时围绕?” 戴昼蹙了蹙眉,望着王平一时陷入了沉思,王平也不着急,给戴昼添了一杯茶以后,便自顾自的品了起来。 片刻后,戴昼嘴里喃喃念叨了几句“户市”,然后突然眸光大亮,看着王平道: “你说的是,制造技艺?” “没错!” “就是制造技艺,草原可没有制造技艺,以及有经验传承的大匠……” “而我们大宣有的东西,正是他们所缺失的,可他们有的,却不是我们必需的。” “只要通过收购羊毛这一类对草原低价值的物资,再加工卖给有需要的富户权贵甚至是草原,让草原自得意满的同时,让大宣的各种物品渗透到草原各阶层方方面面。” “这样一来,我们不但可以从户市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假以时日,还能削弱草原的经济自主性,让他们依赖离不开大宣。” “最后,我们就可以占据主动性,瓦解草原内部平衡,甚至重创草原。” “即是达不到最后这一步,只要让草原各部乱起来,待我大宣大军一到,就能彻底雪耻,灭了突厥。” 王平说到最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好....狠的谋划!” 戴昼咽了口唾沫,再次对这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有了新的认识,这小子不但才华出众,就连对外族的手段都这么狠。 虽说王平方才只说了个大概,但身为户部尚书,戴昼哪里想不到一但王平的想法真正的实施,大宣能赚不赚暂不清楚,可草原人,却一定会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平时一斗米价格出了波折,便会有数不清的百姓纠结饿肚子,更别说所有东西价格起伏,那群只顾得眼前利益的草原贵族,怕是会让草原上多出无数森森白骨…… 戴昼不敢想了,他端起一旁的茶杯一饮而尽,深吸口气,看着王平深深皱起了眉头。 王平的方法可行性很好,一但事成对大宣的帮助更大,可这计划却有些太过狠毒了,不费一兵一卒,只用物资,便搅动风云,让无数人死的不明不白。 若是这法子,是朝堂上那些老杀坯提出来,戴昼只会高兴的合不拢嘴,然后提着几坛酒去对方府上,灌酒套出能让户部在其中盈利的方法。 可对王平…… 这小子才十八岁啊,这种有伤天和的事,戴昼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戴昼的表情剧烈变化,让对面的王平都忍不住疑惑起来,可很快,戴昼便“恶狠狠”的看向王平。 既然这小子是陛下送来的,那就让陛下去头疼好了。 陛下也不想他看中的少年英杰,就背上如此罪孽吧? 想到这,戴昼猛然站起,在王平惊愕的目光中,朝着衙房外喊道: “来人,备车进宫!” …… 片刻后,尚书马车从户部离开,度支房衙门里,张员外郎时不时转头看着门的方向,陈郎中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不多时,就见门被敲响,一个吏员从门外走进来,对着两人躬身拱了拱手道: “陈大人,张大人,尚书大人派人转告你们,度支房之内,暂时先不用给王主事安排任务,尚书大人另有安排。” “我知道了。” 陈郎中点了点头,就听张员外郎好奇的开口道: “那王主事去哪了?” “卑职不清楚,应当是随尚书大人入宫了。” “入宫?” 张员外郎捏着下巴目光思索,陈郎中挥了挥手让那吏员离开,自己则又低头处理起了公文。 …… 皇宫。 太极殿,后殿。 戴昼坐在一旁悠然的喝着茶,皇宫内的炭火烧的很旺,别说是初冬了,就是深冬也不会觉得很冷。 这一会儿的功夫,戴昼身上已经席了一丝汗水出来,不过他却是有些怡然自得的品着茶,看着不远处站在殿中给陛下复述方才言谈的王平。 果然,不出戴昼所料,陛下得脸色也很快变化了起来,那黑着脸四处张望的样子,怕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要抽王平一样。 戴昼乐了,你说王平你小子,满肚子才华,这么对草原是没错,可不应该是你一个年纪轻轻的状元郎提出来。 要是让世人知道会说什么? 全天下读书人敬仰,识其为偶像,满腹经纶的状元郎,却有满肚子的阴毒之计谋,会对草原那些的苦弱百姓“一视同仁”,残忍下手? 这消息想想就翻天,这法子功劳暂且不提,御史台和朝堂民间那些儒家之士,怕是会把王平给喷死。 戴昼看着王平怜悯的摇了摇头,就见陛下黑着脸把御案上的镇纸,狠狠地砸到王平身边不远处,开口喊道: “你小子给朕跪下!” 第548章 户部织造局 太极殿内,龙涎香混着炭火气息弥漫,气氛却凝重如铅。 宣帝黑着脸,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案上的镇纸仿佛还在震颤,诉说着方才的怒意。 王平愣在原地,喉结动了动,随即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心中暗自想着“好吧,你是皇帝,你说了算,你说跪那就跪吧。” 膝盖撞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泛起一阵刺痛。 看着王平顺从地跪下,宣帝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怒意也消了大半。这计策本身并无错,以经济手段制衡草原,长远来看对大宣百利而无一害。 可关键在于,这等狠辣之法,绝不能从王平口中提出。 宣帝对眼前这个少年寄予厚望,他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是无数读书人心中的楷模,一旦世人知晓他用如此无情的手段对付草原百姓,王平的清誉将毁于一旦,多年苦读换来的前程也会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无论哪个国家,战火之下,百姓皆是无辜,草原的牧民也不例外。 “你这小子!”宣帝走到王平跟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来回踱步,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窣声响:“堂堂状元,县子身份,天下学子视你为榜样,你怎可想出这般狠辣之计?”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压抑,“经济战,杀人不见血,朕该夸你足智多谋,还是该重重责罚你毫无恻隐之心?” 王平低着头,紧抿双唇,不敢抬头直视帝王的怒火。 他看着宣帝来回踱步的身影,又瞥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戴昼,心中开始复盘整个计策。 越想,后背的冷汗就越多。 这法子虽能在不动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削弱草原,可一旦实施,草原百姓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社会的道义绝不会容忍如此行径,御史台的弹劾、天下读书人的声讨,足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自己一心想着为国谋利,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功利蒙蔽了双眼,差点突破了做人的底线。若不是戴尚书及时带他入宫,此刻等待他的,怕是无尽的骂名与黯淡的仕途。 宣帝看着王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豆粒般滑落,便知这少年已意识到错误。他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年轻气盛,思虑不周。抬脚朝着王平的屁股狠狠踹去,力道之大,让王平一个踉跄,狼狈地趴在地上。 “下次再有这种想法,先掂量掂量后果!” 宣帝冷声道,“朕要的是治国安邦的栋梁,不是不择手段的刽子手!天下人岂会让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人高居庙堂?”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滚回家禁足十日,好好反省!没有朕的旨意,半步不许踏出家门!” 王平臊眉耷眼地拱手,又朝着戴昼行了一礼,起身时脚步虚浮,匆匆退出殿外。待他离去,戴昼方才起身,恭敬地朝着宣帝一拱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陛下,单论效果,此计的确绝妙,不知何时着手实施?” 宣帝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叫上明哲、仲谋,一同商议。这小子的法子太过阴毒,温水煮青蛙,一旦草原形成依赖,便是万劫不复。” 他轻叹一声,与戴昼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明白,虽对王平的计策心有顾虑,但为了家国大业,这法子却又不得不考虑。在国家利益面前,心软只会招致更大的祸患,草原侵扰大宣时,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又怎能容忍他们对敌人心慈手软? 只是,这般狠辣之事,实在不该由王平这样的年轻人提出,这既是为了保护他的前程,也是为了避免他背负太多业力。 毕竟,有些因果,年轻的王平还承担不起,宣帝不愿看到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因一时之失而陨落。 “陛下所言极是。” …… 王家,王平回到家后,朝着门口的俩兵士拱了拱手。 “这几日,辛苦二位了。” “职责所在,王大人言重了。” 那兵士连忙回了一礼,虽说是禁足,可陛下对于青山县子的看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般人还没机会让陛下亲自下令禁足呢。 这等陛下面前的红人,他们可得罪不起。 王家这时已经装修的差不多嘛了,整个宅子古色古香极具韵味,也没有甲醛的臭气,屋子里都用的是火墙,进了屋子也不觉得丝毫寒冷,林木花草,池塘,厕所,厨房,花房,书房,应有尽有。 王平让人去端两盆炭火放到门口,自己则自顾自回了屋子。 不多时,王家众人看到门口的俩守卫,询问过后才知道王平被宣帝禁足了,一时间众人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王老头找王平一问缘由,一时神色也有些复杂。 片刻后,却拍了拍王平的肩膀,笑着道: “平儿,放宽心,你做的没错,对草原的计策阴毒?草原人攻入大宣的时候,可比这阴毒无数倍。” “不过那里都有那读书读傻了的文人,陛下这是在保护你,你只需要内心对那草原普通人,心底存些许的良善之心就足够了。” “其他的完全别往心里去,好不容易休息几日,走去跟爷爷下盘棋。” 王老头拉着王平就走了屋子,王平这时自然明白宣帝和戴尚书的良苦用心,心里有些感激,也不沮丧,便与王老头在屋里下起了棋。 庆州老家的那条小黄如今已经长大了很多,见王平和王老头下棋,就默默走到两人身边趴下,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屋外。 初冬已经有些冷了,傍晚时分,王家人吃起了火锅,热辣滚烫的火锅吃的人满身冒汗,肥嫩顺滑的牛羊肉让人欲罢不能。 吃完饭,王平再辅导辅导宗翰课业,日子倒也过的美滋滋。 这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三日,宫里突然来了天使,宣帝又把王平给叫了进去。 这一次,王平看着屋内见过的一众大佬,刚行完礼,便听宣帝开口问道: “王平,你真有办法将羊毛化普通为神奇?” 王平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点了点头,郑重的道: “微臣有办法!” “好,朕相信你。” 宣帝点点头,转头看向戴昼开口道: “那就依此前所议,户部开设新部门由王平全权负责,既然是与织造有关,那就便称为户部织造局吧。” 第549章 讨价还价 “微臣领命。” 王平拱手称诺。 随后宣帝就挥手让王平离开了。 看着殿内的诸多重臣,王平知道能把他们都叫来商议的事,一定不会是一件小事,当即也不敢耽误立马离开了。 陛下发话以后,朝廷的执行力很快,就在第二日,隶属于户部的新部门,户部织造局,便在早朝上飞速通过。 而领户部织造局主官的王平,又一次成为了众人议论的话题。 与他同一届的进士,都还在翰林院里深造,他却是已经开始被陛下委任,担任新部门的主事,两者的差异倒是不小。 户部织造局,从字面意思来说,就是纺织织造,新部的场地还没批下来,不过这些由户部自己过审,自然不会让自家主事等久了,根据金部司派人传来的话,也就这几日的时间,户部织造局的场地便会被安排好了。 而这几日,王平正好用来盘算盘算,这户部制造局的构建。 虽说已经有了名头,但真正搭建起框架,还是需要一些时日的。 收购羊毛,工匠改进生产工具,生产人员,管理人员,这都需要王平亲自把关,幸好宣帝对于王平的支持不少,这才能将办事效率提高不少。 这一日,初雪飘飘洒洒的落在长安街头,百姓们把手锁在袖口盯着脚下形色匆匆。 皇宫里,暖炉烧的正旺,宣帝正在上面翻看着奏折,太子坐在另一侧帮忙批改查阅。 御案前,王平躬身行礼后,悄悄抬眼打量着宣帝,见宣帝瞪眼过来,又飞速低下头,立马做恭敬状。 太子看着这一幕笑而不语,宣帝没好气的瞪了王平一眼,笑骂道: “有什么话赶紧说?” “还得朕亲自问你不成?” “那臣就说了?” 王平试探着看向宣帝,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对于宣帝的感觉,不似那些严肃冷酷的地方,反而是多了威严又有智慧的邻家大叔。 “赶紧说!” 宣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低头又看起了奏折。 见状,王平喜上眉梢,忙不迭开口道: “陛下,户部织造局的场地,金部司已经批下来了,可直到现在,这户部织造局从上到下就我一个人,所以臣想让陛下给臣一些帮助。” “帮助?户部织造局关系重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 “那微臣可不客气了。” 王平搓了搓手,看了眼太子开口道: “臣要几个工匠,最好是陛下派去帮微臣修宅子的那种工匠起步,还要陛下写几道召令,给我调几个熟悉的人担任户部织造局的官员,朕也能用的顺手,另外还要有几十个善纺织的女人,再来一些男子使用,还要有一些启动资金,不需要多,五千两起步就行……” “暂时就这么多了,以后有了微臣再补充……” 王平捏着下巴,感觉自己说的也差不多了。 御案上,宣帝看奏折的手有些僵硬,他缓缓抬头看着阶下王平那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都被气笑了。 随手捡起一旁御史台一份满篇,某位重臣家里家长里短的奏折,就朝着王平扔了下去,开口骂道: “几大匠起步?还要给你调几个人?几十个善纺织的女子,还要五千两启动资金?” “你小子是睡觉没睡醒吗?” “都给这些东西,朕要你干嘛?” 王平一把接住那飞来的奏折,小心扶起褶皱,便走上前放到太子韩承乾身边,又快步退回原位置,看着宣帝捏着食指和大拇指,请求道: “不行还可以再商量嘛,陛下你不是说了嘛,这户部织造局可是很重要的,等日后成了规模,这些人可是远远不够的……” “商量?朕没什么好跟你商量的。” 宣帝看着王平,知道王平说的确实不错,可这五千两的银子拿出去,他还是有些肉疼的,至于其他的他不相信,以王平的能力,他还会真没办法? “朕就给你两千两,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啊?两千两?” 王平瞪大眼看着宣帝。 “嗯?” 宣帝哼了一声,瞪着王平。 “行吧,两千两就两千两,不过这工匠和织女陛下你得给微臣解决了,还有至少得给微臣调一个相熟的帮手过来,不然臣可有心无力。” 王平嘟囔着点了点头,随后又抬起头开始据理力争。 闻言,宣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 “朕知道,朕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如此话唠,赶紧滚,赶紧滚,别打扰朕批奏折。” “那微臣告退了。” 见宣帝答应,王平脸上带着拱手马告退离开。 等一出了殿门,王平脸上瞬间浮现了笑容,笑着跟身旁的侍卫们点了点头,匆匆出了宫。 他心里预期原本可是一千两的,这段时间在户部,他可没少看到其他各部的官员来户部审批,跟户部的官员争的面红耳赤,而他们户部以戴大人为首的,往往会面带笑容的看着对方,然后等对方说完,再来一句轻描淡写的“没钱”。 户部审批都如此困难,更别说陛下这个崇尚节俭的皇帝了,能多申请一两算一两,他王平是赚了。 殿内,太子抬头看着宣帝,开口问道: “父皇能猜出王平想申请的启动资金,并没有两千两,为什么还会答应他?” “哼,这小子估计现在还高兴呢,户部织造局关系重大,又是这小子第一次担任主官,出不得错,两千两能多给他一份保险,给就给了。” 宣帝哼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可随即又转头对着太子问道: “承乾,关于王平所说,调任相熟之人到户部织造局,你觉得安青岚此人,如何?” “安青岚?” 韩承乾脑中思索片刻,便想起来与王平一同称为积元三杰之一的安青岚。 随后点了点头,开口道: “安青岚与王平一同出自积元县,又是同窗好友,听人说为人忠厚善良,却又不失能力,是个合适的人选。” “嗯。” 闻言,宣帝应了一声,没有发表意见,望着殿外目光沉思。 第550章 织机完备 夜晚,长安的雪越发的大了,甘露殿内皇后独孤伽罗正做着刺绣,小公主兕子安静的趴在皇后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独孤伽罗。 独孤伽罗看了眼小兕子,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开口道: “小兕子离母后那么远干什么,母后不会戳到你的,快过来……” 独孤伽罗扬了扬手中的针线,小兕子又蹬着小腿退后了一些,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嘟着嘴开口道: “不来,小兕子在这陪陪母后就够了,不然会被针戳到的。” “行吧,不来就不来喽。” 独孤伽罗故作伤心,小兕子好奇抬头,母女俩对视一眼,咯咯直笑起来,气氛温馨又祥和。 这时,殿门被推开,伴随着一声声行李问好的声音,宣帝走进来一把抱起小兕子,刮了刮小兕子的鼻头,看着两人笑着问道: “你们娘俩说什么呢?” “说给父皇听听?” 小兕子蹭了蹭宣帝的脖颈,觉得有些冰凉,就用小手搂住宣帝,古灵精怪的摇头道: “不告诉父皇。” “你这丫头。” 宣帝笑笑,按下准备行礼的皇后,抱着小兕子在殿内走了起来,皇后笑了笑,又重新低下头做起了自己的刺绣。 “陛下,今夜不应该去秦妃那吗?” “怎么来这了?” “这可不对,既然有了安排,怎么能让秦妃妹妹苦等一夜呢?等陛下陪小兕子玩会儿,就过去吧。” 独孤伽罗不善妒,或者说作为后宫的老大,在这后宫里宣帝都得听他的,再加上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夫妻情深,没有善妒的必要。 宣帝闻言点了点头,随即放下小兕子来到皇后身边坐下,看着皇后开口问道: “皇后,宫中善女工的织女可多?” “善女工的织女?陛下打听这个干嘛?” 皇后有些疑惑,陛下之前可从不问及此事,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到底是有些奇怪了。 “皇后可知朝堂新通过了一件事,在户部办一个户部织造局?” 宣帝脸上有些许尴尬,这些年皇后为了支持他,可没少以身作则,平时还会亲自做一些针线刺绣,因此后宫的女工数量也是最多的。 善女工的女使,更是不在少数,如今王平的户部织造局需要女工,就得需要皇后的帮助了,这也是最快质量又有保证的方法了。 “臣妾略有耳闻,不知陛下得意思是?” 皇后眼角带着笑,温柔的看着宣帝,小兕子脱下鞋,爬到塌上站在宣帝身后,给宣帝捏起了肩膀。 宣帝反手轻轻搂住女儿的身子,防止她掉下来后,才看着皇后开口道: “户部制造局,需要一一批善女工的织女帮忙,所以朕想问问皇后你能不能调出来一些?” “户部制造局?陛下说的是王平作为主官的那个新部门?” 宣帝点了点头,就见皇后略微思忖了一下,便点头道: “当然可以,既然是为朝廷效力,臣妾不论如何都能调出一些的,不过既然是户部制造局,想来也和纺织有关,王平那孩子,又是个极善格物之才,若是户部织造局有了新用于纺织的物件,臣妾还希望他不要忘了,臣妾的帮助才是。” “皇后放心,朕一定转达给他。” 独孤伽罗俏皮的朝着宣帝眨了眨眼,掩嘴轻笑,宣帝自是乐了,问题他是已经给他解决了,这欠下的人情可就得王平他自己亲自来还了。 三日后。 长安的雪终于停了下来,阳光媚明积雪消融,可这天气却是越发的冷了几分。 长安城,离户部衙门一街之隔的一处大院里,这里就是户部给王平批下来,用作户部制造局的场地,场地已经都打扫干净了,门口的牌匾也同样换上了。 虽说依旧缺很多东西,可至少看着干净不少,自己人办事还是敞亮。 王平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一旁的户部官员,提起一旁的毛笔,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此,就登记造册了,王大人先忙,我便回去了,有事你派人来寻我。” 那官员收好登记簿,朝着王平拱了拱手,就转身出了门。 王平送人送到门口,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朝着这边赶来。 “青岚?” “王平!” 两人的心情各不相同,王平激动于,没想到宣帝派给他的人是安青岚,而安青岚则是松了口气,他是终于找到这户部制造局的位置了。 两人相处多年,自是不必多说,简单言谈几句,王平便带着安青岚进去了。 言谈中得知,安青岚担任的是王平的副手,宣帝直接把他从翰林院安排到了户部,算是免去了翰林院大考分部这一步骤。 户部衙门在进士中还是颇为抢手的,这样一来,也算是王平间接帮了自己的兄弟一个小忙。 两人到了织造局里,眼下所有东西都不齐全,便在这场地中转了起来,琢磨商量起了日后的不同部门。 既然是织造局,这纺织用地需要大一些的,便就在后边那个大院里,屋舍极大场地空旷,刚好用来摆放纺织机什么的。 这工业的进步是必不可少的,到了现在,王平算是看出来了,朝廷对于工匠们,既是重视又是不重视。 对于有用的好物件,也会嘉奖,但也就给十两银子,也就是王平之前贡献的东西对社稷影响很重,不然怕也是几十两银子起步。 这样一来,工匠们的改进研究场所也得有,还得有出售部门,回收原料部门,以及厨房,后勤等一系列的准备。 等商议完这些,下午,皇宫里宣帝便派人送来了织女和工匠们的名单,还有几个擅长销售一类的人才,大多都是宫里挑出来的。 除了名单,宣帝还派那太监送给王平一句话,说此番这些织女,都是皇后所援助,让王平别忘了欠皇后的人情。 王平点了点头,笑着送别太监。 心中却忍不住暗自腹诽,他欠皇后的人情,他可没那么大的面子,不过既然陛下都说了,那就是欠了。 王平摇头失笑,事情就逐渐顺利了起来。 过后两日,几个大匠都到了,见到王平就弯腰拱手恭敬的喊“王爵爷”。 看着几个干瘦的工匠,王平上前扶起几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户部制造局,就拉着几人进了屋里商讨起了有关新制纺织机的事。 等王平走后,这剩下的事就都交给安青岚了,安青岚为人稳重办事妥帖,王平也不用操心什么。 之后几日,王平每日点卯以后,就和几个老工匠待在屋里,除了时不时能听到的敲打声,安青岚剩下的时间,能看到王平的,就只有送饭菜和送材料的时间了。 时间飞逝。 转眼已经是仲冬,长安的天气越发的寒冷,街上的行人越发的少了。 可在西市里,那也是热闹不减丝毫,酒楼里酒客爆满,喧嚣热闹,围炉煮酒拉家常,和身旁之人聊聊奇闻异事,以及猜猜长安外城剧院里那《倚天屠龙记》接下来的剧情又该会如何走向等等…… 而随着气温越发降低,西市的布匹生意,那是更加的好了。 范阳何氏织造的麻布冠绝大宣,掌控着超三成的麻布市场份额,稳坐行业头把交椅。 看似三成占比不算惊人,实则内藏乾坤——大宣农户多奉行自给自足,麻纺皆为自家操持,真正依赖市场采购麻布的,多是城镇百姓。 如此一来,范阳何家实则牢牢垄断着各大都会的麻布贸易。 长安西市作为天下商货汇聚之地,自然少不了范阳何家的身影。\"范阳麻布庄\"金字招牌高悬,正是何氏在西市的专营商铺。 这天,老账房王福捧着新到的麻料,满脸堆笑向掌柜卢安禀道:\"东家,今秋这批货当真是上上之选!您瞧这经纬,线距细密如发,每根麻线都匀称如刀切,往年可难得这般品相!\" 囤货居奇本是商贾常事,粮食布匹行当尤甚。 因为三年前那场灾祸,今岁又风调雨顺,大宣修整两年,百业渐兴,麻纺技艺更是精进,方能织出这般绝佳好料。 从今天深秋开始,何威就感觉今年这冬日怕是会比往年更加寒冷上几分,自今深秋起,何安便雷厉风行,密令手下伙计紧盯各路商队,凡运抵长安的麻布一概尽收囊中。 \"北和麻布果然名不虚传!老张,你在店里二十多年了,办事稳妥我最放心。\"何威安抚着新收的麻料,眼中精光闪烁。 \"前些日子我将你的提议禀明东家,他老人家不仅首肯,还特意调拨两万贯现银,从今日起,直到明年开春,无论何处运来的麻布,统统收入库房。咱们且囤着,待价而沽!\" 年方不惑的何威,已是范阳何氏在长安麻布生意的掌舵人。 这桩垄断买卖若能做稳,他日执掌家族商业版图,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此刻他负手而立,望着满仓麻料,嘴角扬起势在必得的笑意——长安城的麻布行情,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虽然在世家大族之中,看不起商人,但是商人却也是必不可少的,这种掌握了商业大权的子弟,才有可能与主脉一样,进入家族的核心圈子。 “两万贯现银?” 那叫老张的老者,瞬间就笑了起来,脸上的褶皱跟菊花一样。 老张抱拳躬身,眼中满是谄媚的笑意:\"何掌柜放心!不出半年,这长安城的麻布行情,便如那提线木偶——您手一抬,价如青云直上;您手一压,价似秋叶落地!\" 何威抚掌大笑,声震梁柱:\"妙极!古往今来,衣食住行,衣字为首。待我将长安城的麻布命脉攥在手中,整个关中的布料商贾百姓,都得仰卢家鼻息!此番若成,家主必当刮目相看!\" 话音未落,老张已拱手请命:\"何掌柜放心!我即刻快马加鞭赶赴北和,定要将下批麻布的货源、运输、交割一一敲定,确保万无一失!\"说罢,便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仿佛已看见满车的麻布正浩浩荡荡驶向长安。 …… 户部制造局。 织布机研究室里。 “成了!” “终于成了!” “爵爷高明啊!” “爵爷大才,老汉是长见识了。” “……” 几声略带疲惫的惊叹声响起,几个老工匠盯着那织女操作的新织机,眼中满是赞叹。 这些日子里,他们每日都和爵爷一同9造这织布机,也不知爵爷这脑袋是如何长的,这新织机的点子一出来,这想法就比之前用的好上许多倍。 又经过几番调试,如今这新织机,不仅能把那羊毛整成毛线,还能做成羊毛布,羊毛毯一类的东西,今天就是这织机出世前最后一次尝试了,也就是爵爷所谓的“实践”。 看着织机上的羊毛线,王平脸上露出一抹喜色,看着那紧张的织女开口说道: “若是累了可以休息一会,一会再叫进来几个织女换班继续制作。” “好的爵爷。” 那站起身躬身织女紧张的点了点头,继续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继续制作羊毛线。 王平转头又看着几个老工匠开口道: “几个老伯,一会记得看一下这织机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日后这羊毛纺织品最重要的就是产量和质量,这机子得好用和耐用,月合一会觉得机子有什么不妥的,就告诉几个老伯,各种体验都要说,那种方法最合适都要说出来。” 王平捏着下巴,想了想,便对着几人吩咐道。 几个老汉拱手点头,那叫月合的宫女也绷着脸点了点头,王平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轻松,转身看了眼屋外飘起的雪花,开口转头道: “几位,等织机研制完成,日后会被冻死的穷苦人,就会越来越少了,责任重大,还望诸位多上点心。” 闻言,织机的声音突然停了一瞬,几人看着那一缕缕羊毛线,神色都更加郑重了几分,都是底层百姓出身,自然明白王爵爷说的意思。 很快,织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几个老汉对着王平的背影拱了拱手,开口道: “爵爷放心!” 第551章 分发毛衣 织布机“吱呀呀”的声音在屋里不停响起,王平推开门走了出去,几个老工匠守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织机各个部位。 户部制造局里,此时人员器物已经比较完备了,后门里不断有驴车拉着黑炭和柴火走进来,负责羊毛轻易的大舍里,烟囱不断冒着白烟,男男女女的工人进出不停,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两日的天色越发暗沉,王平估摸着可能用不了几日,长安就会有大雪了。 寒冷的北风呼啸着阵阵不停,映衬着王平身上这件深绿色的官服又墨黑了几分。 在这天日干活可不容易,更别说之后若是织布机问题不到,等到量产,对于羊毛和织女的要求就会更高。 即是要求产量,相对应的待遇也要提上去,在这封建古代,虽然他如今也是一名正六品的京官了,可剥削压榨没有底线这种事,王平扪心自问还是做不到的。 去了趟羊毛庭,从各地收来的羊毛堆满了整整数个大仓库,羊毛的鞣制,清洗,漂白,烘干是一个系统的工程,并没有嘴上的那般容易。 进到正庭里,灶火烧的正旺,数口大锅正煮的沸腾,众多的工人们筛选羊毛,清洗羊毛干的热火朝天…… 看到王平进来,有人转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可瞬间又转过来,连忙起身朝着屋里喊道: “大人来……” 只是这话喊到一半,就被王平摆手给打断了。 那织女眼睛瞪着溜圆,捂着嘴讪讪的点了点头,看着王平走在屋里转了起来,随后逐渐有人注意到王平。 不过看着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默契的也没有喊出来,只是在靠近时恭敬的喊上一句“大人”。 屋里水汽朦胧,夹杂着羊毛处理产生的臭味,让王平不禁皱起了眉头。 等逛完一圈,他招手叫来此处管事的李勇,安排了几句话,又转眼看了一圈,安静的退了出去。 李勇一一记下,送王平出了门,才有些看着屋里,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 这日下午,厅里工作的工人们都被安排放了几日假期,等他们回去以后,厅里的布局就变了,洗毛,鞣制.....等工序都被分成了不同的屋舍隔间里。 每人都还都领到了几个麻布口罩,虽说不明白大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众人倒是没有议论此事。 这也是六元及第带来的好处,这些人自然而然的就会相信你的学识,哪怕是让他困惑的。 处理了工作环境,王平就跟安青岚商议起了后续的事。 看着仓库内满满的被鞣制烘干好的羊皮,安青岚看着王平不禁问道: “王平,咱们还要继续收羊毛吗?制造局的账上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 “收,这些还远远不够,眼下这些羊毛已经能做出不少羊线了,只要制成羊毛衣卖出去,就能收回不少钱了。” “今年是第一年,也是最关键的一年,得打出名气和质量,得好好把握机会。” 王平看着仓库里的羊皮,目光坚定缓缓说道。 “那这羊毛销售?你可有了对策?” 安青岚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王平。 “有……” 王平神秘一笑,缓缓点头。 …… 熙和二年深冬,凛冽北风裹挟着寒意掠过长安城。 午后,天空渐渐阴沉,细碎的雪粒如盐末般簌簌落下,沾在行人的发梢与肩头,似在催促着人们早些归家。 转眼间,雪花愈发稠密,化作纷飞柳絮,最终如鹅毛般漫天飘舞,将整个皇城笼罩在银白的世界中。 皇宫。 宣帝放下手中奏章,从御书房缓步走到门前。 望着漫天飞雪,他剑眉微蹙,眼底染上一抹愁绪。 于文人而言,这雪韵诗章的良辰美景,最适合温酒挥毫;可对寻常百姓来说,这样的寒冬却是最难捱的时节。 \"幸亏有王平研制出的铁炉火炕,长安城的煤炭存储也不在少数,让长安城的百姓有了能实惠耐用的取暖之物。\" 宣帝微微颔首,旋即又神色凝重,\"只是如此严寒,百姓若无厚实麻衣,出行依旧艰难啊。\" 他轻叹一声,帝王之位虽至高无上,却也承载着无尽的牵挂与忧虑。 正思忖间,贴身宦官思无量悄然走近,躬身禀道:\"陛下,王大人派人送来几件冬衣,您可要过目?\" “王大人?” 宣帝明显愣了一下,随机想起思无量口中的王大人正是王平,不由得好奇开口道: \"送冬衣来了?\" 宣帝眸中闪过一丝暖意,不禁莞尔:\"这小子一向最有想法,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塔这次送冬衣过来,怕是那户部制造局有了新进展吧。\" “这户部制造局可关乎着户市大计,朕倒是有些好奇,王平究竟如何能将腐朽化为神奇。” “那我便让人带过来。”思无量笑了笑,躬身说道。 宣帝点了点头,就见思无量朝着不远处两名捧着锦盒的宫女招了招手。 \"这便是户部制造局的羊毛造物?\" 宣帝从宫女手中的木盒里取过衣物,指尖触及柔软织物的瞬间,不由一愣。只见这物件形制古怪,既无交领也无系带,全然不似大宣服饰。 思无量见状,看了眼木盒,上前说道: \"陛下,王大人还附了书信,许是对这衣物有所说明。\" 宣帝点点头,放下毛衣,取起书信细读,方知此物名为\"羊毛衣\",以羊毛织就,贴身穿着可御寒保暖。他凑近细嗅,本以为会有羊膻异味,却只闻到淡淡草木清香。 \"有意思,不过这小子不亲自来,倒是写了一份书信,下面见面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于他。\" 宣帝唇角微扬,笑骂一句,眼中泛起兴致,“不过能让王平这个状元郎,如此吹捧,朕到底是好奇此物功效到底是不是如他说的一样了,来人,替朕更衣!\" 说罢,便迫不及待地要试穿这件新奇的御寒衣物。 御书房里有地龙,本就十分温暖,宣帝换衣倒是换的十分快。 雪中朝堂议 “这羊毛衣似乎还挺暖和的。”宣帝缩了缩手脚,崭新的衣袍贴合身形,暖意自衣襟间漫开,转瞬便驱散了周身寒气。 正此时,贴身太监兰和尖细的嗓音穿透殿门:“陛下,萧相他们到了!” “宣诸位爱卿觐见。” 殿外,鹅毛大雪簌簌如絮,将宫阙楼宇裹成素白世界。萧靖远、戴昼、董舒等朝中肱骨应召而来——这场旷日持久的严寒已肆虐多日,长安城外流民安危、城内百姓饥寒、积雪压塌的屋舍……桩桩件件皆如悬在天子心头的利刃。 “臣等参见陛下!” 礼毕,宣帝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今日并非朝会,殿内少了几分森严,却多了凝重肃杀的气氛。 “城外积雪该有半尺厚了吧?这鬼天气,当真难熬。”宣帝揉着发僵的指节,眉间凝结着霜雪般的忧色。 萧靖远上前半步,玄色官服扫过青砖:“回陛下,主街道积雪尚浅,城郊及无人清理之处,雪深已过尺余。长安县令急报,南城数十间民居被积雪压垮,死伤……”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殿内同僚,“恐不在少数。” “陛下,钦天监断言,化雪之时才是真正的劫难。”戴昼苦笑,户部印绶在他腰间沉沉坠着,“各衙署索要棉衣、火炭的文书堆积如山,可库房……已见底了。” “西市麻布价格暴涨一倍,皮草行更是千金难求。”公孙信抚着胡须,语气凝重,“稍有积蓄的人家,皆在抢购御寒之物。” “臣要弹劾范阳何氏!”魏铮猛地站起,官靴踏得地砖作响,“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更肆意打压小商户,此等行径,国法难容!” “魏大人此言差矣!”崔颢甩着广袖踏出,锦袍上的云纹随着动作翻涌,“今冬酷寒,麻布供不应求,价高实属常理。西市铁皮、煤炭亦有涨幅,怎不见魏大人问责户部?” “崔尚书莫要偷换概念!”魏铮额角青筋暴起,“铁皮冶炼耗时,煤炭开采艰辛,半成涨幅尚在情理。可麻布价格翻倍,甚至有价无市,分明是人为操控!” 崔颢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世家子弟的傲慢:“商贾逐利,天经地义,何家囤货些许麻布,竟也成了过错?” “崔大人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戴昼突然开口,素来温和的面容此刻却有些冷若冰霜:“我户部暗访得知,何家连日在多地高价收布,马车往来如织。,敢问崔大人,若无囤货奇居之心,为何囤积如此之多?” “空口无凭!天下商贾万千,戴尚书怎知不是他人冒名顶替何家?”崔颢冷笑一声,“两位大人信口雌黄,万一误伤忠良…可就有损朝廷颜面了…” 他拖长尾音,淡淡说道。 “你……” 魏铮被气的瞪眼,刚转过身,就被萧靖远拉住手臂,开口提醒道: “魏大人,陛下在上,注意仪态。” 魏铮这才一甩衣袖,转回了过去,朝着宣帝拱手道: “陛下臣弹劾礼部尚书崔颢颠倒黑白,范阳何家囤货奇居扰乱市场……” “呵,陛下臣亦弹劾御史台大夫魏铮,尸位素餐,陷害忠良……” 崔颢瞥了魏铮一眼,同样拱手开口道。 御阶上,宣帝飞快瞥了一眼台下,对着崔颢微微皱了皱眉,又瞬间收回目光,一拍御案有些不满的道: “够了,朕叫你们来这,不是听你们互相吵架的,都给朕闭嘴。” 宣帝脸色阴沉看着魏铮和崔颢,对于这两个人,一个他喜欢又不喜欢,一个那是真不喜欢。 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董舒若有所思,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开口道: “陛下,目下最要紧之事,乃是确保百姓能购得充足御寒衣物,若再如此,民众只能困守家中,市井街巷不见货郎踪影,长此以往,恐生祸端!” 一个城市想要良性运转,就得动起来,若是突然停滞其中一部分,整个城市就得收到不小的影响。 在场的众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戴昼看着董舒,拱了拱手,便开口道: “董公,这百姓在家出不去,究其原因,依旧是没有抗寒衣物,所以首当其中,就得解决衣物的问题啊。” 戴昼话刚说完,还不等董舒回应,萧靖远却突然深深蹙起眉头,看着宣帝一脸担忧的问道: “陛下您是怎么了?” 众人闻言皆抬头向上看去,却见宣帝此时已经满脸通红额头大汗淋漓。 此时乃是冬日,殿内地龙虽然热,但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吧。 陛下这是怎么? 魏铮面色一变,转身就开口喊道: “去人,传御医……” “停下!” 只是话刚出口,就被宣帝开口拦了下来,宣帝无奈的看着众人,让众人稍等片刻后,叫来宫女,让她们把自己身上的毛衣给脱了下来。 “就是此物的原因,极为保暖……” 宣帝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众人皆好奇的围了上去,戴昼突然眼前一亮,摸着温热的毛衣,看着原地开口问道: “陛下,此物莫不是出自户部制造局?” “正是。” 宣帝缓缓点头。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见戴昼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激动开口道: “陛下,若是王平羊毛储备够多,这冬日难题,便可以迎刃而解了。” “羊毛?” 众人更加疑惑,宣帝却抚须而笑,淡淡点头。 …… 三日后。 户部制造局内,由工部配合的纺织机大批量被生产出来,整个制造局内的织女也多了几番,羊毛线羊毛衣,被一件件的制了出来。 这速度看着工部的官员都有些瞠目结舌。 长安的麻布价格虽然没有了增加,可依旧没有降下来,周边的羊毛也早早的被安青岚收了个干净。 长安依旧在下雪,而户部制造局内的库房里,毛衣却满满的堆了几个仓库。 这天一早。 北风呼啸着阵阵,雪花刮在人脸上吹的生疼,长安城内没有提前购买麻布百姓只好躲在家里。 ………… 第552章 主事王平 户部制造局里,王平一身麻衣衣下穿着毛衣,身披蓑衣头顶草帽,看着身后长长的制造局车队,开口朗声喊道: “大家注意了,雪天路滑,此事有关民生社稷,大家万万不可懈怠,必须把每一件毛衣送到百姓家里,等结束此事,本官在制造局请诸位大吃一场,好不好!” “好!” “好嘞,大人放心。” “明白,大人您就把心放肚子里,这毛衣咱们指定送到各家各户百姓手里。” “……” 王平身后户部制造局内应和声阵阵响起,李勇笑着点了点头,等声音渐小一些,才转头对着身后的众人开口喊道: “天这么冷,这毛衣可是救灾的,兄弟们都上点心,别辜负了大人的信任,都别干那昧良心的事啊,丑话说在前头,若被发现那私藏偷卖的事,可别怪责罚严苛不认人了。” “李勇说的对,有功要赏,有错要罚,大家万不可懈怠!” 王平脸色郑重,见到如此,众人脸上的笑意也都收敛起来,重重点了点头,开口喊道: “大人放心!” “大人放心!” “……” 等所有人所有车马准备好,万年县县衙衙主簿已经在制造局门口等候了,这时去进行最后一遍核查的安青岚,也从队伍末尾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王平一挥手大喝一声,便率先骑马走了出去。 “出发!” “出发了!” 王平身后,李勇跟着王平喊了一句,便率先跟了上去。 很快,马车驮着一车车的羊毛衣羊毛布等,开始缓缓行动,木轮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吱的响声,长长的队伍缓缓出了户部制造局。 长安县,南城。 朔风怒号,城南的民居倒塌了一片,北风呼啸数日,积雪已压得茅檐低垂。忽闻\"咔嚓\"一声脆响,屋梁从中折断,积压多时的雪块轰然倾泻。 屋顶先是被压得凹陷,继而整个塌陷下去,扬起一片雪雾。断裂的椽木斜插在雪堆中,如同巨兽的獠牙。 积雪沉重,土墙受不住这般重压,自根基处崩裂,砖石土块混着碎雪坍塌下来。窗棂\"噼啪\"折断,半扇歪斜的木框孤零零地支棱在雪堆外,残破的窗纸在风中簌簌抖动。 城内搭起了数个粥棚,棚下围满了守灾的百姓,他们聚在一起面色铁青,手指被冻的红肿发溃,直勾勾的望着不远处锅气升腾的粥,默默吞着口水。 天更冷了,北风还飘个不停,今年深秋麻布价格涨了不少,他们没舍得买,原本想等着价格下来再买回来做冬衣的。 可这价格却是没有丝毫的回落,如今已经是他们买不起了。 转头看着不远处倒塌的屋舍,木椽上厚厚的积雪,让人心头都彻底凉了下来。 有妇人把尚在襁褓的孩子塞进怀里,周围的百姓们也都自发的将几个妇人孩子们围在中心,听县衙的人说,县令已经在安排腾出县衙的空地了,准备中午就将他们带过去。 县衙里是啥样的?他们还没见过呢? 不过此时也已经不重要了,他们还能等到中午吗? 天气好冷啊…… 灾民们望着灰蒙蒙飘着鹅毛大雪的天空,眼神绝望。 …… 长安县衙。 长安县令,焦急的冲进县衙,扫视了一圈前院竖眉呵斥了衙役们几句,让他们加快进度进度,又急匆匆的冲进后院看了起来。 “这些都搬出去……” “留着那个干什么?什么东西有百姓的命重要……”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 衙役们抹着额头,一言不发咬着牙加快了速度,城内的不少衙役都被县尉带去救人了,城内灾情都这么严重,更别说长安县其他村庄了。 不一会儿,县衙主簿匆匆走了进来,一脸担忧的望着县令,开口追问道: “县令大人,城北城西也陆续有灾情了,麻布不够用啊,保暖的东西根本不够,在这么下去百姓们会被冻坏的。” “朝廷的增援,到底有没有消息啊?人命关天的大事,可耽误不得啊!” “本官又何尝不知啊,可朝廷的消息昨日就到了,说增援今日就到,可现下还没有消息啊!” 长安县令脸上亦有急色,不过很快,他就一咬牙,看着主簿开口道: “这样吧,咱们先把城南的百姓,都带进去已经处理好的民房县衙里,等这些事办完,增援还不到。” “那本官,就亲自穿着这身官袍,去户部门口跪着,怎么着也得把增援给百姓们争回来。” 长安县令眼神坚决,那主簿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若是县令真这么做了,朝廷的物资怕是能领到,可县令的仕途怕是要更加曲折了。 主簿叹了口气,正要再说,就听到身后有个衙役匆匆赶来,边跑边喊道: “大人,朝廷来人了……” “朝廷来人了?” 长安县令一把拨开愣神的主簿,连忙追了出去。 在此之前。 长安县,南城。 木棚被冷风吹的吱呀响,百姓们沉默着一言不发,气氛寒冷而压抑,而就在这时,有个孩子搂着母亲的脖子,望着远处的城门口,伸出冻的通红的手指,指着远处,连忙转头看着自己母亲,开口糯糯道: “娘,来人了……” “来人了…来人喽…”那妇人张了张发干而皲裂的嘴唇,一缕缕鲜血从嘴唇渗出,她看了眼自家孩子,满脸苦涩的笑了笑,拍着孩子的后背,缓缓点头。 “娘,真有!” 孩子见母亲不相信,搂在脖颈的手抬了起来,捧住母亲的脸就往城门口转。 那妇人见孩子如此,心下诧异,也跟着转了过去,然后身子缓缓僵住,热泪瞬间充满眼眶,沙哑着嗓音声嘶力竭的喊道: “朝廷来人了!” “朝廷来人了!” “……” 一声声充满惊喜与希望的声音响起,众灾民往城外望去,就见城外一年轻人骑白马,披蓑衣,飞奔而来,在他身后跟着数辆马车,等靠近城门口,那年轻人一把勒住白马缰绳,白马前蹄高高跃起,又重重砸下,溅起无数积雪,同时开口喊道: “户部制造局前来支援长安县,吾乃主事王平,长安县令何在?” …… 年轻人声音阵阵,白雪依旧在下,可此时百姓们却目光炙热,心底瞬间燃起了希望,这个年轻人的身影,也被百姓们深深记下…… 第553章 羊毛火爆 凛冽的北方寒流裹挟着冰碴子,如万马奔腾般掠过长安城的飞檐斗拱。 枯枝在狂风中扭曲挣扎,发出此起彼伏的呜咽,街边老槐树的枝桠被吹得几乎垂到行人头顶。 青石板路上,行人皆弓着背缩成一团,粗布头巾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将补丁摞补丁的袄子裹得更紧,踩着满地枯叶匆匆而过,唯有鞋底与冻硬的路面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西市深处,范阳麻布铺子的门板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屋内却蒸腾着热闹的热气。掌柜何文身着狐裘,正在清点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噼啪脆响。 \"东家真是神机妙算!\"伙计阿南抱着刚成交的麻布卷,鼻尖冻得通红,\"自打腊月起,麻布价格就跟发了疯似的往上涨。前日从北和运来的羊皮袄,还没进店门就被预订了大半!\" 寒风虽让西市门可罗雀,但范阳何家的生意却愈发红火。 粗麻布虽不比丝绸锦缎暖和,却是市井百姓遮体御寒的唯一选择。那些流光溢彩的貂皮、狐裘,只配挂在达官显贵的府邸,寻常人家连摸一摸都要担心蹭掉毛。 然而如今三尺麻布竟涨到百文钱,抵得上普通人家半月口粮。即便如此,仍有妇人攥着铜板在店门口徘徊许久,咬着嘴唇扯下几尺布料——总不能让家人过年连件体面衣裳都没有。 长安城,毕竟是天子脚下,百姓们家中还是有些余钱的,咬着牙也能拿出一些,去高价买几匹麻布顶一顶。 “听你说这废话,若是没有一些眼界,我还能当上这麻衣铺的掌柜了?” 何文脸上略带些许得意之色,这段时间,他连走路都带着三分意气风发。 连后院新纳的美娇娘都察觉,往日总在床榻上气短神虚的夫君,如今竟有了使不完的气力。 他摩挲着翡翠扳指,望着账房堆积如山的钱箱,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去传话,往后进店的主顾,一文钱都不许让。\" 小小的眼睛,目光透着满满的精明算计:\"咱范阳何家的货,长安城独一份。麻布的经纬,皮草的毛质,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好?要的就是这个价!\" 虽说未曾与同行歃血为盟,但满城商贾皆是人精。 眼见西市最大的麻布行把价抬得比城墙还高,谁还肯当冤大头?一时间,整个长安城的布料行心照不宣,将价目牌上的数字改得一个比一个醒目。 伙计阿满哈着白气,谄媚的笑容都快冻僵在脸上: \"掌柜的,您就擎好吧!如今这价,每日流水比前日还多出两成!昨儿个还有位老太太,为给孙子做件麻衣,在店门口磨了半个时辰呢!\" “瞧,今她不又来了吗?” 阿满看向门口穿着单麻衣即将走进来的老妇人,脸上满是嘲讽,这人买又不买,还天天来看,现在好了,一分钱不让了,看你还买不买。 何文望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嘲弄,虽说今日人来的不多,可他有信心,今日定会让他更加惊喜。 而就在两人看着老妇人的时候,老妇人身后匆匆追来一中年妇人,在门口,从后挽住老妇人的胳膊,蹙眉开口问道: “张大娘,你这是去干嘛?” “诶?李家媳妇啊?” “这不是长安县造了雪灾嘛....听说我的小外孙女一家遭了灾,连过冬的麻衣都没有,老妇这不想着去扯两尺布,给送过去嘛。” “现在麻价高啊,老妇也什么钱了,我那小孙儿是没钱给他扯了,不过那孩子在火炕上待着,倒是冻不着,只是可怜了我小外孙女喽。” 老妇人缓缓转头,见是隔壁家的妇人,笑着拍了拍妇人挽着他胳膊的手,神色复杂的笑道。 “咦,不对,大娘啊,长安县的雪灾已经被朝廷安顿好了,您也不用怕您外孙女冻到了,听说户部制造局的王大人亲自领人去的,不怕冻着了。” 那妇人摇了摇头,凑到老妇人身边大声道。 “啥?王大人是谁啊?不用麻布了吗?” 老妇人有些耳背,但也听明白了大致意思,缓缓停下准备迈进店门的脚,疑惑问道。 “对,不用了,王大人就是王平王状元郎,夏日的时候,你们家小孙儿不是带着你去瞧了吗?” 那妇人给老妇人解释了一遍,见她还有些似懂非懂,便又笑着补充道: “就是这个把火炕法子交给朝廷的年轻人,他是户部制造局的主事大人,现在造了一件衣服叫羊毛衣,价格不但比麻衣便宜非常多,还非常暖和呢……” “这些天长安城中那些,被户部制造局援助过的百姓说,这穿了羊毛衣,大雪天都得出汗啊,那羊毛铺子西市已经开了一家,现在人特别多,我赶紧带您过去瞧瞧吧?” 那妇人指着远处人声鼎沸的铺子开口道。 老妇人缓缓点了点头,又猛然抬头,一把抓住妇人的胳膊,急忙说道: “那咱们走,赶紧走……” 妇人一愣,随即笑了,两人结伴离开,只剩下麻衣铺里何掌柜和小厮阿满两人,面面相觑,满脸困惑。 “啊满,查去给我查!” 不多时,何掌柜咆哮的声音响起,阿满匆匆出了铺子。 …… 自从长安县和长安城救灾以后,羊毛的名气算是间接的火了一把,王平更是亲自带着一架纺织机进宫,跟独孤皇后又借来了一些织女。 独孤皇后看着新织机,又看着毛衣,满意的点了点头,让王平送来一个懂技巧的织女后,就让王平离开了。 算是同意了借织女的请求,等织女到了后,王平又从民间招来一些织女,户部制造局的羊毛业全力推进,宣传,开铺,售卖一时间在这寒冷的长安城火爆异常…… 第554章 羊毛宣传 长安西市…… 户部制造局所开设的羊毛纺里,自打羊毛衣火爆以后,每日都有不少的百姓前来观望。 羊毛线的价格二十文一斤,对于长安城的百姓来说,比起麻布那可是很实惠了,而现在更是可以买两斤打八折,也就是说三十几文钱就能做一个非常保暖的毛衣,说不让人心动那是假的。 可百姓们虽是想买,可也不知道这羊毛的保暖效果比起麻布好还是不好,这有了羊毛线,这毛衣也不知难不难做,成品要比羊毛线更贵几十文钱,百姓们还是有些不舍得,所以一个个只是观望,这羊毛的销售量,虽然在增加,但王平觉得还是能再提高一些的。 对于这个问题,王平倒是颇有办法,前世各种洗脑夸张的广告铺天盖地,随便选几个,便足以在这个时代引人瞩目了。 当即,王平就做了四手准备,一手是在羊毛坊中摆放一些毛衣制品,让人试穿。 二手,是穿着羊毛游行大街,三手,则是选择广告语走街串巷的宣传。 说干就干。 第二日下午,一群瘦瘦的小伙子穿着羊毛衣裤,在长安城里到处转悠。他们一边敲着锣,一边大声吆喝: “羊毛衣比狗皮袄还暖和!新店开张,买两斤羊毛线打八折,冬天保暖、出门必备啊!”同一时间,东市和西市也各有一队人在游行,有乞丐也有汉子,都穿着羊毛衣裤,举着临时做好的横幅边走边喊。 怕游行的时候出乱子,王平专门找戴昼帮忙。 戴昼协调了金吾卫的士兵,就跟在游行队伍旁边维持秩序,保护大家安全。这边游行搞起来,那边户部制造局也没闲着,派人挨个拜访城里有名的媒婆,给每人送了一件羊毛衣和几斤羊毛线。 只要媒婆们肯连续一个月,在自己住的坊里教大家织羊毛线,这些东西就白送,另外还能再拿一贯钱当辛苦费,而且日后户部制造局会举报最美毛衣大赛,会在参加的各坊的百姓中,随机挑选五个百姓,作为该坊参赛人员。 若是获奖,媒婆会获得一两银子,参加比赛该坊百姓,也会获得五百文钱。 这样一来,媒婆们欣然接受,教做毛衣的风气也瞬间兴盛开来。 接下来几天,长安老百姓发现街上老能看见“怪人”——大冷天穿着从没见过的衣服,举着牌子走来走去,也不怕冻着。虽然这场景看着奇怪,但效果特别好。 不管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还是普通老百姓,都听说户部制造局新开的店在卖羊毛线,用它织出来的衣服特别暖和,而且价格实惠,开业头一个月买两斤还有折扣。 这等好处,让百姓们把买不起麻布的忧愁都抛在了脑后,路过麻布铺子,吐痰狠狠咒骂这掌柜“丧良心”“生孩子没屁眼”之外,皆都议论起这为民让利的户部制造局,到底是什么来头。 从读书人口中得知,这户部制造局的主事,就是今年六元及第状元郎王平之后,一个个脸上一副我果然没看错的表情。 心里对王平的认可,又不免高了几分。 一时间,户部制造局的工人们忙的脚不沾地,而范阳何家的麻布,也彻底被砸在了手里,等着他们想去其他地方售卖麻布的时候,高价的麻布不但没人要,而且户部制造局的铺子也都已经开了过去。 对于王平,范阳何氏那是恨的牙痒痒,可朝堂上的大佬却是多数支持,就连崔颢一时也对王平没有办法,以至于范阳何氏他们连反击的措施都找不到。 何家有人都想动火烧了户部制造局,可却被所有人否决了,若是动火,一把火点了户部制造局,也能解燃眉之急,可若是真动火了,不管这把火是谁放的,天下百姓都会把这背后之人归到他们范阳何氏。 而且一但点了户部制造局,那就是烧了朝廷的衙门,以如今皇帝对世家的态度,只要抓到,像他们范阳何氏这样不大不小的世家犯错,那等待着他们的,便是灭世天威了。 面对范家只好亏本降低麻布价格,又让麻布价格回归了市场价。 而皇宫之中,宣帝闻讯轻蔑一笑,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做着毛衣的独孤皇后,摸着身下的毛衣,起身走了出去。 “来人,宣太子和左右仆射速来见朕!” “遵命!” …… 第555章 制造局之论 温暖的纺织作坊里,织机运转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王平却觉得这声音比任何丝竹之音都要美妙。 俗话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可在王平眼里,这接连不断的纺织机,才是真正的财富源泉。 工坊里的纺织机一旦启动,产出的羊毛就如同流淌的金银,价值无可估量。 望着墙角堆积如山的羊毛线卷,以及那些埋头苦干的女工,王平深知,户部制造局必将在大宣与草原的贸易市场上,成为举足轻重的存在。 户部制造局。 安青岚看完,各地的羊毛坊递上来的消息,正要去仓库核对,一出门便看到几个特别的身影,为首之人正是宣帝,身后还跟着太子等人。 安青岚愣住,连忙走上前朗声开口道: “微臣安青岚,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猛然间,院里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下来了,众人皆跪在地上,朝着宣帝拜道: “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闻言,宣帝转头看了安青岚一眼,又看了眼众人,手掌虚抚,笑着点了点头道: “都起来吧。” “你这是要去干嘛?” “昨日,各地羊毛坊送来了呈文,微臣今日又仔细翻看了一遍,正准备去仓库再核对一遍。” 安青岚有些紧张,低着头拱手道。 “不知这各地羊毛坊效益如何?” 宣帝身后,左仆射萧靖远看着安青岚开口问道: “回萧大人的话,各地羊毛坊在初期效益不高,不过眼下这段时日,已经明显好了不少,各地都在催着毛线的送货。” 安青岚看了萧靖远一眼,笑着开口道。 “如此甚好啊,这毛衣确实十分暖和,羊毛线价格又低廉,实乃百姓之福啊,你们辛苦了。” 一旁,董舒笑着补充道,他今日也穿了羊毛衣,不得不说此物保暖效果,略输皮毛却比皮毛便宜数倍,实在是物美价廉的好物。 “谢大人称赞,只是王主事运筹帷幄,微臣也只是为他打打下手。” 面对称赞,尤其是约莫可以说是朝廷两位宰相的称赞,安青岚却是婉言拒绝,都将功劳推给了王平。 在他心里,没有王平就没有这段日子的户部制造局,而他虽忙,但也只是查缺补漏,做一个朝廷官员的本分罢了。 闻言,董舒和萧靖远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宣帝和太子眼中也带着些许赞赏,不贪功不冒进,稳定持重,这年轻人倒是不错。 而这时,在其身后,王平的声音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陛下,太子殿下,安青岚的作用可不止这些,户部制造局能有现在此番光景,安青岚功不可没,还望陛下和太子殿下明察。” “王平?” 几人放眼看去,就见王平从身后走出,快步来到几人身边,拱手开口道: “臣户部制造局王平,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两位宰相。” “起来吧!” 宣帝嘴角带笑,淡淡的道。 见王平来,宣帝看了眼安青岚勉励道:“维稳持重是好事,做官就要上对的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可有功要赏,有过要罚,你们户部制造局的功劳,朕心中都有数,年轻人谦让是好,可可要捎带一些锋芒。” “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安青岚长长作揖,待起身,就听宣帝开口道: “行了,去忙自己的事吧,各地百姓之事才是大事,让王平带着我们参观参观这户部制造局就好。” 王平朝着安青岚挤了挤眼睛,侧过身笑着摆手道: “陛下,这边请。” “嗯。” 宣帝将刚才两人挤眉弄眼的样子看在眼里,笑了笑率先走了过去,身后其余几人皆都跟上。 等几人走了,安青岚在原地愣神了许久,才长长吐了口气,心脏开始激烈跳动。 …… 户部制造局里,王平领着几人各看了一圈,最后来到织机屋舍里转了转,最后到了王平的办公之处。 此时,萧靖远和董舒也清楚的了解到了户市的消息,而这些天的羊毛,让两人心里对户市的重要更高了一些。 屋里,萧靖远看着身旁忙来忙去,却能在弱冠之余提出如此国策的王平,心里感到震撼的同时,不由的发问道: “王平,以户市影响草原,此法虽有可行性,可只是羊毛一道是否有些少了?” 王平一怔,缓缓在几人茶杯里填满茶水,放下手中茶壶,看着萧靖远拱手道: “不愧是萧相,果然见微知着,单论羊毛的话,虽说能够影响到草原,但影响程度确实有限,可萧相,草原之物,并非只有羊毛。” “我们是不是还可以从其他地方一同入手?” 王平看着萧靖远缓缓引导,太子若有所思,宣帝在对面喝着茶静静听着几人谈话,笑而不语。 “还有其他?” 对于王平的恭维萧靖远不置可否,可很快他便飞快说道: “牛,羊,马,牛奶羊奶,还有广袤的土地?” “对!” 王平一笑,眼神仿佛在发光,随口说道: “草原不同于朝廷,各部族分化以利益为重,底层牧民的生活并不算有多好,以羊毛为例,这不起眼的羊毛,经过加工,对于我们大宣百姓就是极有用之物,同样,他们所用不了的牛奶羊奶,甚至牛羊,只要有合适的价格,他们自然会做出选择。” “他们只有这些,而我们大宣就可以有很多选择,不但能借机让大宣百姓生活更好,还能小赚一笔,更重要的是让草原牧民的生活和大宣之物彻底捆绑,让他们离不开大宣。” “而且这牛奶羊奶,还可以制成其他比如牛奶粉和羊奶粉,对于生长的孩子,以及上了岁数的老人都是好东西,还可以将此物送到军中,为将士们滋补身体,假以时日待朝廷和草原开战,经济上的断供不但能给予草原一计重创,兵士们强健的体魄还能更多添几分胜算。” “草原太大了,可哪怕只是利益的控制,就能给大宣带来不小的利益了。” \"古语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其中藏着克敌制胜的玄机。草原牧民如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我们正可投其所好——用厚实精美麻衣抵御朔风,以精铁炊具烹煮佳肴,再配上温润如玉的瓷器。 对那些殷实牧主,不妨以流光溢彩的丝绸华服相诱,用醇厚甘冽的美酒佳酿款待。如此一来,他们用畜产换来的银钱,终将化作购买中原“奇珍异宝”的盘缠,让财富在流转间重回大宣。\" 王平微微眯起眼睛,似已看见千里草原上,牧民们为了换取这些精致物件,渐渐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束缚。 闻言,萧靖远和董舒面露骇然,面色凝重蹙眉深思,似乎在消化王平刚才所说的,而太子绕是第二次听到这个战略,也依旧觉得震撼无比。 很快,萧靖远和董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飞快站起身对着宣帝拱手异口同声的道: “陛下,微臣觉得此事可行!” “好!” 宣帝一拍桌案,瞬间起身,看着两人神色认真,沉声开口道: “既如此,那两位爱卿回去以后,便草拟两份关于户市的奏折,草原南下之仇,朕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等说完这些,宣帝才看着王平开口道: “王平,你可还有什么补充的?” “补充?” 王平点了点头,忽的想起什么,便拱手开口道: “陛下,太子殿下,萧相,董相,互市之后定会有从草原到长安的经济运转,微臣建议,新建互市军队,以及朝廷贸易,负责这条路上的货物运转,以及经济流通,不单单是草原货物,还有大宣一路上的货物,形成国内有效的经济循环,致富为民!” 宣帝眼中掠过一抹惊喜,其余三人也皆期待的看着明显还有其他话没说的王平,等待着王平接下来话。 第556章 使臣离京 王平神色更认真了,迎着几人的目光,开口说道: “微臣还有两件建议,虽没有希望陛下能立即采纳,可也希望陛下能有印象,其一,便是户市之后,希望国内大宗物品,由朝廷领头创办朝廷商会,一来稳定市场行情,二来大力发展商业,以商业现在的趋势,未来未必不可以以商税替代农税,为百姓减少生存压力,天下大同, 其二,陛下能够陛下和几位应当都看见了,能将羊毛变成羊线,这过程并不难,可难得是纺织机的制作,所谓纺织机的原理,便需要有一些格物方面的人才,专门研究此事,所以微臣希望陛下能够更加重视,并大力推行关于百工行业发展”…… 王平神色认真,几人也听得认真,可第一条说完,宣帝便愣住了,听完第二条,便莞尔一笑,曲着手指敲了敲王平的脑袋,便推门走了出去。 “朕记下了,此事日后再议……” 在宣帝身后,萧靖远和董舒看着王平,满眼惊骇,组建朝廷商会,以商税替农税,推行百工发展…… 这些奏言若是被那些老夫子知道了,弹劾王平的奏折怕是要满天飞了。 年轻人不愧有想法啊…… 两人朝着王平笑着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在三人最后,太子路过王平的时候,眼神复杂,停下脚步看着王平问道: “王平,你觉得此事可行?” “可行!” 王平看着太子斩钉截铁的道。 “行,本宫知道了。” 太子闻言拍了拍王平的臂膀,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什么也没说,迈步走了出去。 看着几人离开,王平一时愣在原地,也忘了出去恭送宣帝。 长安的雪渐渐的停了,有了一这次的访查,朝堂上虽然对有关于草原互市一事,争论不休,可最后却还是在宣帝和两个宰辅,以及户部尚书的戴昼的大力支持下,顺利通过了。 有关互市的事,还需要许多补充的事,毕竟此事牵扯不小,想要妥帖完备,至少还需要一些日子,而这些就不是王平需要考虑的了。 户部制造局举办的毛衣纺织大赛,也在长安城一个明媚的冬日举行,王平和安青岚皆亲自到场,参赛人员有城外的农妇,有宫里的织女,还有城内的妇人…… 参赛人员不少,经过激烈角逐,最后还是由城内一个坊市的妇女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只是个小活动,前来围观的人却是不少,人山人海之中喝彩声不断,最后在王平颁奖的时候,百姓们更是喊着王平的名字,接连不停。 …… 这些日子里,牛家,程家还有皇甫家,张家等等,都收到了王平送去的毛衣,牛达笑着收下,程明虎咧着嘴飞速把毛衣套在身上,嘴里嘀咕着王平再不把毛衣送来,就亲自去青山县子府一趟,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孝顺的小子云云。 长平王府,一段日子的大雪让人闷在屋里,今日难得天气放晴,阳光温暖,韩王妃沈氏特地推着韩震出了门。 王府花园里,韩震晒着日光浴,翻来覆去的打量着这名动京城的毛衣,脸上满是探究之色。 这是王平送来的,用的却不是户部制造局的名义,而是用了青山县子韩清瑶师兄的名义。 韩震还记得那一日大雪,刚从军营里回到家的清瑶丫头,知道王平以师兄名义送来毛衣后,兴高采烈的就跑到了自己屋里,满脸带笑的就献宝似的将毛衣递到了自己眼前。 “父王,师兄送过来的,你快试试……” 韩承愣住一时哑然,面对军营中的压力,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清瑶这丫头这么高兴了。 这让韩震有些恼火,不过却是更加心疼自己女了,这丫头开心的,怕也是这次王平那小子送毛衣的名义。 堂堂长平王府,岂会缺少一些御寒之物,这小子送来毛衣,也就是说明,这小子还记得清瑶丫头这个师妹,青山县子的爵位,陛下的看中,让他有底气来见这个清瑶丫头这个郡主身份的师妹了? “这小子,本事看不出多大,想的倒是挺美。” 韩震嘴里酸溜溜的嘀咕一句,将毛衣放在一边,身后沈氏掩嘴偷笑,自然知道韩震在说谁,不由得开口反问道: “王爷,六元及第又是年纪轻轻的青山县子,在这天下年轻人中可是独一份了吧?这本事还是不够进入王爷法眼吗?” 韩震被噎了一下,依旧梗着脖子嘴硬道: “那又如何,本王在他这个年纪,早就领兵作战开城拔寨了。” “还有,王妃你怎么替王平那小子说话?胳膊肘往外拐?” 韩震转头拍了拍沈氏的手,蹙着眉烊怒不已,沈氏笑了笑,替韩震抚平眉头,叹了口气,望着不远处的湖水,悠悠道: “清瑶这孩子年纪不小了,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与其给她选一个她不喜欢的夫婿,还不如按照她的心意来,至少现在,王平品行和才学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不是吗?” “这……” 韩震哑然,沈氏说的不错,在普通人家里,韩清瑶这个年纪,确是已经到了快成婚的时候,可做为一个父亲,他哪里有舍得自己宝贝女儿就这么被猪拱走。 他正了正神色,转过身,缓缓开口道: “王平是不错,可想娶我女儿,至少等到他成为侯爵再说吧,现在这些功劳做不得什么,只有封侯拜相,才能体现出他的能力。” “封侯……” 沈氏目光沉思,随即抬起头,看着被冻结反射着金光的湖面,喃喃说道: “难啊……” …… 长安,有关户市的事终于敲定了大体细节,为了早早完成此事,以便后续的物资运转和衙门规派,经过早朝商议过后,由鸿胪寺少卿典克亲自出使负责此事。 出使这天一早,长安城外,太子与百官来门口为其送行,典克约莫中年,美髯飘洒,身着官袍,手握持节,与太子殿下告辞后,便在众臣目送之下,坐上马车缓缓朝着草原赶去。 第557章 醉仙楼开业 众人望着马车消失在茫茫天地之中,太子神色郑重,他明白典克这一去身上承担的压力,会给日后的时局带来不同的境地。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相信了。 随着太子转身,其余众臣也皆都跟上。 王平回了户部制造局,这些天来羊毛的销售有些供不应求,不过眼下倒是逐渐平稳下来,有安青岚盯着,他倒是可以闲下来了。 当时科举时每日用功苦读,这成了进士当了官,竟然也还这般累,王平想起前世一句笑言,只要肯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 不过还好,这些苦他都能接受,为百姓服务嘛,累的痛快。 从明日后几天便是他休沐的日子了,这也是戴尚书给的优待,让王平和户部制造局的人,可以多休息两日,只要错开时间,别耽误日常供应就行,王平和安青岚交代好工作,便早早的就下衙了。 已经是十一月底了,王平回到家,宗耀正在房里读着书,大黄趴在他的身边,眯着眼一动不动。 爹娘两人去了城外的酒楼处,听两人说酒楼的工期,原本之前就能结束了,可受大雪影响,推迟了几日,不过在这几天也快要完成了。 王平左右无事,正准备回去休息休息,好好补补觉,突然院门外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几道粗犷的喊声,他嘴脸抽了抽,掩面抚额,知道今日想休息的愿望要泡汤了。 “王平,听说你休沐了,人呢人呢,快出来?” “王主事干什么呢?官架子不小啊,还得哥几个请你不成?” “还不出来,那兄弟们可就进来了?” “哦吼,走走走,咱把王平抬出来……” “你们几个慢点,平弟,皇甫家那俩货冲进来了,你小心……” 伴随着牛虎的提醒声,在皇甫家老大老二冲过来的同时,王平早就翻身跳下了床。 王平被几人拉着去了城外,而在城外几人合办的酒楼——醉仙楼,已经到了完工的最后一步。 看着门口那长长的红绸,几人拉着王平上前,各自拿着捏着不同位置,随着爆竹声响起,这醉仙楼终于是竣工了。 飞檐斗拱,朱漆雕刻,醉仙楼共三层,三层的木楼拔地而起,檐角如弯月高翘,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碎响,似在招徕过客。 正门悬一黑底金漆匾额,书“醉仙楼”三字,笔力遒劲,据传是某位大家的墨宝,是程初钢几人不厌其烦的讨要,才得到的。 门前两盏绛纱灯笼,白日里熄了烛火,却仍垂着殷红流苏,随风轻晃。 门前,几人叉着腰看着眼前的酒楼,嘴角带笑,等待了许久酒楼终于完工,剩下的也就是等着开业了。 李建仁望着王平,笑着开口道: “王平,咱们能开业了吧?” “能是能,只是眼下冬日,蔬菜不齐,要不要再等一等,等来年开春再行开业?” 王平有些犹豫,可其他几却是使劲摇了摇头,张量打趣的看向王平,一脸你瞒不住的样子,开口说道: “王平,你可别打算瞒我,这酒楼的准备,早在殿试前你就开始打算了,以你的谋划,还能没有准备?” 几个兄弟哄然大笑,王平失笑摇头,默然不语。 三日后…… 醉仙楼的几个大厨也正式上班,城外牛程两家农庄,更是盖着黑布一车车的往醉仙楼运着货物。 长安城里也传出了消息,五日后,城外醉仙楼开业,最新到店者,每桌送菜蔬一份,且醉仙楼炒菜花样繁多,火锅滚烫,邵鱼咸香…… 开业一月内,新客优惠八折起…… 在此之外,为了长安城中的读书人和文人,王平还特意用了一首白居易诗。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再加上特意为文人所准备的二楼对联,只要对的上,便能打七折,对不上则是原价…… 这样一来,不但长安城中的百姓们,对于那碟免费的菜品有了极大的兴趣,就连长安城的文人也对这醉仙楼有了极大的兴趣。 毕竟有传闻称,这醉仙楼是几个小公爷和状元郎王平所办,那这对联必定是有些难度的,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对于这位状元郎的对联,众人倒是好奇的紧。 这五日里,关于醉仙楼的消息,不断发酵,就连朝堂已经有了耳闻,对于炒菜百官尚能理解,毕竟樊楼都有,可是这冬日的菜蔬,却是让人有些怀疑。 御史台之中,也有御史准备在朝堂上进言此事,却被魏铮给拦了下来,对于王平这位状元郎,魏铮还是有些好感的,毕竟一上任便能解决百姓麻衣雪灾问题,还能为朝廷赚钱的官员,可就只有王平一个了。 为了明确这传言是真是假,戴铮准备明日等醉仙楼开业,就去那所谓的醉仙楼试试。 而到了第二日,等魏铮到了醉仙楼,却看到几个极其熟悉的身影,与他一样便衣简服,出现在城外的醉仙楼外。 “陛……” 戴铮走了过去,正准备开口,就被宣帝摆手打断,仰头点了点醉仙楼,便笑着开口道: “老魏啊,今日你我便衣简行,就不必讲究那些虚礼了,陪我一同进去瞧瞧,看看这位状元郎所宣传的,究竟是真是假。” “好。” 魏铮点了点头,又和一旁的太子殿下,左右仆射点了点头,跟在了宣帝身后。 这醉仙楼宣传确实到位,这门口已经有不少百姓了,有粗布毛衣的农夫,也有身着细麻的商人,还有普通市井百姓,以及不少的读书人和文人。 这醉仙楼是几个小公爷开的,自然没有人敢随意捣蛋,毕竟这几人这段日子是消停了,可不是死了。 真要在开业时候捣乱,被那几个人抓住,他们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帝国顶级二代的“亲手抚摸”。 门口等待的人数众多,王平早有预料,特意安排张日等人将众人排队分列,有来的晚的富户,看着排在自己身前的穷酸百姓一家老小,心里不满意,不由得开口讥讽道: “哪来的穷酸,还想吃炒菜吃菜蔬,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第558章 食之何肉 讥讽酸涩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众人不约而同回头往后望去,那农家汉子面有愠色,身旁的妻子眉头微微低了几分,面带忧色连忙护住脚边的两个孩子。 俩孩子穿着新制的毛衣,都是女孩,眼睛布灵布灵的极为好看,此时却胆怯的看了那富户一眼,缩进了妇人的怀里。 那富户看着汉子生气的眼神,嗤笑一声,瞥了汉子一眼说道: “看什么看?我可说错了一句?” “你也不去樊楼打听打听,炒菜那是什么价格?岂能是你吃的起的?” “还有那菜蔬,在这冬日那是连达官贵人都吃不上的东西,你这等人还想吃那东西?荒唐!” 汉子涨红了脸,面对眼前富户刻薄的话语,不由得生气怼道: “俺虽然没钱,可俺听说了,今天醉仙楼打折,先到的还有菜蔬免费送,这是王状元郎传出来了的,既然他说了,肯定有这会事,俺相信他,吃不吃得起还不需要你操心。” “嘿,你这汉子。” “你都说王状元郎了,人家那是官老爷,这店还都是几个小公爷一起开的,别说一桌送一盘菜蔬了,就是十桌送一盘,那也送不起。” “这不知道哪来的菜蔬,但肯定是用钱来买的,你什么身份,你什么低位,还想吃白食?” “你……” “咱俩走着瞧,俺就信王状元郎不会骗俺们这群百姓。” “呦,你还挺倔?咱俩要不打个赌?若是王状元郎真送,我不但帮你付了饭钱,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道歉,若是不送,我也不勉强你,替我弹去衣角的雪,便足以,你觉得如何?” “哼,赌就赌,你且看着吧。” 那妇人张了张嘴想要拉住汉子,那汉子却对着妇人摇了摇头,瞥了眼富户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此时两人的争吵也引来不少人的关注,不远处的文人堆里,众人看着那富户有些生气,却也没说什么。 排在靠前的农户有些惴惴不安,偷偷数起了自己带来的银钱,有了想走的冲动,可看着那汉子坚决的排着队,众人也跟着坚持排了起来。 不远处另一边,宣帝看着这场闹剧,脸上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萧靖远和董叔在猜测醉仙楼里是否真如王平宣传的一样,有菜蔬赠品,若是没有,和宣传的不一样…… 两人默契的看向魏铮,此时的魏铮黑着脸,若是王平宣传的与醉仙楼的不一样,不仅会丢掉不少民心,这位御史大夫魏公怕是会亲自弹劾王平了。 醉仙楼门口,张昃从队列末尾走来,看着张盈点了点头,张盈笑了笑,望着那富户摇了摇头。 恩公做事向来说到做到,不管是菜蔬还是什么,既然说了要送菜,定是会送,这富户随意猜测,一会怕是要丢人了。 不多时,醉仙楼就打开了,屋里众多小厮穿着统一的制服,依次将众人迎了进去。 这一楼二楼三楼倒也没明确的分别,只是一大厅略显喧闹,二楼更加雅致,三楼则是更加华贵。 众人进了醉仙楼,宣帝看了眼楼梯,没有选择上楼,而是坐在了那农家汉子不远处。 醉仙楼的服务很好,等几人一坐下,便有小厮端来茶水,等倒好了茶水,这才看着几人介绍起了醉仙楼的特色。 诸如,炒菜,火锅,醉江湖等等…… 等介绍完,还拿出了一叠菜单,看起来是纸,太子上前一抹,纸质挺硬,几人对视一眼,竟然用这么珍贵的纸来当菜单,宣帝嘴脸带笑,心里却暗暗记下此事。 太子将菜单递给宣帝,宣帝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有些诧异,这菜单虽然奢侈,做的却是十分不错,不仅有文字介绍,还为了避免不识字的百姓看不懂,特意画了不同的图画。 看着上面一个个的价格从高到低各不一样,却也十分的实惠,往后翻去,更让宣帝惊讶了起来,什么四喜丸子,什么红烧肉,什么酸菜猪肉,什么回锅肉,什么肉夹馍,什么冬瓜丸子汤…… 虽然没吃过这些,但是宣帝即便是看着,都不禁有些好奇了起来,而看到了最后,宣帝抚须一笑,和他估计得果然一般无二。 果然,在菜单时蔬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清炒豆芽。 而这时,那富户也坐到了汉子不远处,挑眉看着汉子,汉子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看着小厮。 一时间,酒楼里的众人都看了过来,汉子心里有些紧张,吞了口唾沫,看着小厮开口问道: “小哥,俺听说今天开业,新来的有免费的菜蔬送,可有此事?” “当然有!”小厮点了点头,笑容温和。 “那俺们也能吃到了?” 汉子有些惊喜,声音大了一些。 小厮有些奇怪,看了桌上的几人一眼,继续笑着道: “当然了,您一家算一桌,今日开业都有送的菜蔬,是东家们的特意吩咐的,肯定能吃到啊。” “而且那菜蔬托主家的福,我也尝过,吃起来是清脆爽口,能在这冬日里吃上一口可是舒服。” “而且你们四个人,可以要上两碗米饭,米饭不够可以续的,因为你的两个孩子都是六岁以下的,当然了也只能续一碗,不过碗很大够你们四口人吃了,除了米饭可以再要上一碟红烧肉,咦,那吃起来,舌头都要化掉了,香的我恨不得给舌头咬下来。” 小厮伸出一根手指头,意思是只多盛一碗,随即谈起红烧肉,满脸的陶醉,让汉子都忍不住咽起了唾沫。 “那....那价格贵不?” 汉子有些忐忑,就听大厅里响起一阵阵的笑闹声,说让汉子使劲点,反正那富户输了,一会也是他掏钱。 汉子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小厮,小厮摇了摇头,开口道: “当然不贵,一碟红烧肉肉不少的,只买二十五文钱,还送肉汤呢。” “还有诸位客官,可以看看大厅墙上的牌子,都是主家们特意敲定的,年过六十者,每月可以来领一份红烧肉,读书的学子,卫国参军的兵士,还可以享受优惠,六岁以下孩童不收米饭钱,到长安谋生的,有需要的,还可以跟小厮说一句需要暖心饭菜,免费送一顿吃食,保准让您吃的饱肚子……”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众人望向那大厅中的牌子,眼里满是惊诧,有人怀疑的大声喊道: “那小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主家说了,醉仙楼在一日就得办一日,大家若是不相信,看着就好。” 小厮神采飞扬,干好事容易让人自信,更别提在这么多人面前干了。 “好。” “好啊。” “……” 阵阵喝彩声响起,一道道点菜的声音响起,那富户面色尴尬,却也不拖沓,当着众人的面就给汉子道了歉,看他干脆,汉子也不再计较,富户想给汉子结账,汉子却板着脸不肯接收,一句自食其力,更是引得众人喝彩不已。 富户点头退回位置上坐下,也不在这吃了,招呼小厮打包好饭菜,又把小厮拉到一边,对着小厮耳语了几句,点了好几个大菜,又放了一些碎银子,让小厮一会儿等汉子走的时候转交给他们,自己则提着食盒出了门。 宣帝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微微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面色恢复,还带着更多认可的魏铮,轻轻夹起来一块红烧肉,塞到嘴里,轻轻一咬唇齿留香,他觉得这肉味道很好,不似羊肉鸡肉,却有一种隐隐约约熟悉的感觉。 “究竟是什么肉呢……” 第559章 明月露新变化 宣帝苦思不得解,转头看向萧靖远几人,脸上也都带着些许疑惑。 见状,太子韩承乾招手唤来小厮,开口问道: “小二,这是何肉,吃起来绵软细腻,倒是让人困惑?” “正是猪肉。” 小厮也不卖关子,笑着解释道。 “猪肉?” 几人顿感惊诧,也没有多想,挥手让小厮离开后,宣帝不由得感慨起王平的厨艺,没想到他这位状元郎,不但既有才学又有能力,还有一手好厨艺,连这骚贱的猪肉,都能做的如此美味。 “原来这王主事,诸事样样精通,不说他的才华,就这一手猪肉和这碟脆嫩谓之为豆芽的菜蔬,天下间除了他,怕也是少有人能弄出来了。” 戴昼有些赞叹,手中的筷子却是一刻不停,一眨眼的功夫,四分之一的豆芽就进了他的肚子。 见状,萧靖远董叔宣帝三人对视一眼,摇头失笑,萧靖远转头看着热闹无比的醉仙楼,再看着碟中没剩下多少的豆芽,目露憧憬开口道: “倘若有一天,百姓们也能在冬日吃到如此肉食,如此豆芽,天下应当便是盛世大同了吧。” “普通百姓在冬日有暖衣穿,有肉食,有菜蔬,在从古至今的历史上可从未有过啊,吾等还得努力啊……” 宣帝点了点头,端起一杯醉江湖对着几人说道。 “愿为您排忧解难……” “愿大宣未来越来越好……” “愿天下大同,百姓康乐……” “……” 几只酒杯轻轻撞在一起,酒液轻轻摇晃,在几人心中掀起阵阵波澜,他们心中又突然多了一丝别的追求。 …… 醉仙楼火了。 火的理所当然,从第一日的豆芽开始,经过食客的自发宣传,让百姓们知道,美食炒菜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在醉仙楼花上一些小钱,也可以吃到美食,品尝到美味。 醉仙楼的豆芽也彻底火遍长安,在这个没有菜蔬吃的冬日,几碟豆芽菜对于富户贵人来说,那都是弥足珍贵之物。 每日,醉仙楼都会供应出不少豆芽,可在有心人的关注下,却发现这醉仙楼的豆芽,却仿佛没有穷尽一般,引来无数人好奇。 最终却也只能归结于,醉仙楼幕后东家之一,户部制造局主事王平,王状元郎才能之繁杂了。 而醉仙楼二楼那些特意为文人所准备的对联,自然有人能够对出来,也不是一个人所对出来,逐渐有越来越多的人对出来,水平也越来越高。 众人不由得有些好奇起来,这状元郎自己的下联,究竟是怎样的,对的到底有没有他们这些人对的好。 随着追问的人越来越多,小厮收到反馈,便告诉了掌柜,掌柜记下此事,特意给王平去了书信。 王平收到书信莞尔一笑,随手提着笔写下几个下联,例如,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仅此一联,便让追问的众人自愧不如,直呼人外有人…… 而随着醉仙楼蒸蒸日上,王平的休沐生活却是已经结束了几日了,户部制造局进入正轨,王平就闲了下来。 这时,来自皇宫里的一份消息,却又让王平动了起来。 明月露的生意要准备开始做了,这事与户市也有关联,诸如明月露这种奢侈品,正要在互市中用来大赚一笔。 这次,明月露的一系列流程,王平都得更加细化才行,将明月露重新分成几个流派,花露水,香水,香皂,胰皂什么的,都可以包含在内,还可以有蚊香等等物品。 或许是宣帝特意为了让王平赶紧处理此事,这段日子户部制造局的事并不多,王平也没收到别的指派。 一切都在稳步发展,螺旋上升。 将近腊月的时候,王平已经写完了计划书,这明月露生意不但能赚钱,还能带动地方经济,帮当地瓜果产业多一份收入。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计划书中都有明确的描述,至于选择和安排人手和场地,这也是太子殿下该决定的事了,王平只要在最后巡查提提意见就够了。 明月露生意暂且也不着急,眼下正值腊月寒冬,明月露造出来也用不上。 又是一天放衙,王平走出户部制造局,走在大街上看着满天渐渐飘落的飞雪,伸出手任由雪花停留在指尖,抬眼看着天空,面带笑容,不禁有些感慨道: “又要过年了……” 第560章 初登大朝会 才进腊月,长安城就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 东西两市的铺子天不亮就卸下门板,伙计们呵着白气往货架上补新到的年货。绸 缎庄挂出大红大绿的料子,胭脂铺摆上时新的\"桃花粉\",连药铺门口都支起摊子卖起了驱寒的\"椒柏酒\"。 西市胡商的摊子最是招人,波斯老头儿裹着羊皮袄,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吆喝:\"上好的安息香!三文钱一撮!\" 旁边卖胡饼的龟兹小伙儿把面团摔得啪啪响,刚出炉的芝麻胡饼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几个梳着总角的小童攥着铜钱,在糖画摊子前挤来挤去,非要老师傅给画个\"糖马驹\"。 朱雀大街上,运年货的牛车一辆接一辆。 有户人家正往车上装新腌的腊肉,主妇站在车旁点数:\"这一扇给亲家,这一扇给...\" 话没说完,被路过的舞狮队伍打断了。那狮子金睛红鬃,随着鼓点上下翻腾,引得半条街的人都跟着跑。 几个穿着新棉袄的小娘子躲在帷帽后头偷看,你推我搡地笑作一团。 醉仙楼里,成批的豆芽每日从醉仙楼卖出去,送往长安疙各处宅院府邸,百姓们时不时也会买上一二斤豆芽开开胃。 在这冬日里,这又好吃又脆嫩,价格又实惠的豆芽,已经在这短短几天里,就成了整个长安人家里,必不可少的冬日菜蔬。 有心人也发现了,这每日醉仙楼都能卖出不少豆芽,可到了第二日,依旧是有求必应,谁也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估摸着也是这位醉仙楼幕后的东家之一,王平王状元郎的非凡才能了。 而豆芽与那醉仙楼的猪肉,再配上一坛醉江湖,带到隔壁不远处的明月院里,看着引人入胜的戏曲,抿上一口酒,吃上一口肉一口豆芽菜,可谓是长安城这群老饕客千金不换的享受了。 就连这段日子里,来到长安的许多外邦人,吃了醉仙楼的猪肉豆芽,喝着醉江湖,那一个个的,恨不得将盘子都给添的干干净净,自然惹来长安城百姓们的一阵哄笑,几个番邦使臣也尴尬的放下盘子,闹了个大红脸。 说来也怪,这醉仙楼的猪肉,不但没有膻骚味,而且吃起来汁水爆满,肥肉柔软绵密,一口下去那就是满足,而且价格还不贵,与豆芽一样,是普通百姓们都能负担的起的,醉仙楼里那个牌子,他们也说到做到了,每日都有老人前来领取肉食。 这些小厮也极为客气,将人迎进屋里,倒上一杯热茶,再递上包好的肉食,送上一句吉祥话,笑着把人送出去。 好像他们不是送钱的,是赚钱的一般,也不知这王状元郎是怎么做的,怎么想的,可满长安的百姓,对于他这些时日的做法,那就得竖起一个大拇指,说上一句话——这状元郎不愧是状元郎,对他们百姓好,这钱就该让他赚。 户部制造局的羊毛坊市里,羊毛经过漂洗染色,已经有了多种不同的颜色,可以随意搭配,店里的几个织女正在当值。 其中一位正给几个妇人教着如何打针脚,今年的冬天好过了,这是准备给孩子们过新年的东西,得有些图案形状,孩子们才喜欢不是? 天色将晚时,酒肆里渐渐热闹起来。跑堂的端着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穿梭其间,时不时能听见猜拳行令的喧哗。 街角卖\"消寒图\"的老秀才慢悠悠地收摊,嘴里还念叨着:\"腊月水土贵,早办年货莫吃亏...\"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身后跟着一溜儿刚看完傀儡戏的孩童,个个手里都举着新买的\"竹龙\"。 夜风里飘着炒栗子的甜香,混着城外远处佛寺的钟声。腊月的长安城,连星星都显得格外亮些。 到了第二日,便是大朝会了。 这天一早,天还没亮,院外的一轮明月依旧在天空高挂着,张氏走进王平小院里,轻轻叫醒王平,给他倒起了热水。 洗漱后,张氏一边帮王平穿着官袍,一边忍不住的打趣着王平,让王平赶紧找个妻子成婚,日后这些事就不用劳烦他这个娘了。 听张氏的话,找个妻子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王平搓了搓脸自是无奈,还记得昨日,他说要在今天去开大朝会时,张氏可是激动的不行,不管说什么,她都要亲自叫自己起床。 现在又说这个。 “女人啊……” 王平嘟囔一句,惹来张氏瞪了一眼,再加一计眉心指。 等待张山峰驾车的功夫,王平随意吃了几口,自被封为县子后,正五品的爵位,让他获得了参与大朝会的资格。 今日,他特意换上崭新的朝服,等张山峰到门口,他便坐上马车,早早来到宫门外。 宫门外,只见满朝文武齐聚,冠冕如云、玉带成列,场面甚是壮观。 前方有大宣的两位宰相萧相和董相,还有国舅爷公孙信,以及戴尚书在内的几部尚书,还有牛伯伯,程伯伯等这些军中大将。 以及那个被一个孩子推着的,坐在轮椅上的,大宣长平王韩震。 似乎是察觉到王平的目光,韩震转头看了王平一眼,王平一时愣住,正要行礼,就见对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长平王的一声冷哼,自然引来不少人的关注,不少官员回头望来,那几个大佬也回头看着王平。 能在科举以后的第一年就来参加大朝会,可是相当罕见了,而且能被长平王哼一下,那更是难得了。 牛伯伯板着脸瞪了眼王平,程伯伯嘿嘿直笑,萧相和董相笑着颔首…… 王平有些奇怪长平王的态度,却也容不得他多想,待行礼结束,赶紧又朝着几人拱了拱手,低着头板板正正一言不发。 他在参加之前,可跟牛伯伯取过经,一般大员还好,像王平这种小卡拉米,在大朝会喧哗不守礼,被御史台弹劾都是轻的。 待宫门缓缓开启,他自觉地位低微,便默默跟在队伍末尾,随着人流缓步而入。 大朝会的主会场设在巍峨的宣政殿。然而,以王平目前的品阶,正五品的爵位没有相应的实职,尚不足以入殿议事,只能与其他低阶官员在殿外廊庑候命。 他立在丹墀之下,望着紧闭的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钟磬礼乐,过了片刻,第一次参加大朝会的激动也荡然无存,只觉这冗长的仪式令人昏昏欲睡。 明明没有自己发言的机会,却还要在此枯站如木桩,他不禁在心底暗暗腹诽: “这韩宣皇室的俸禄,着实难领。” 第561章 求授红烧肉 与此同时,主殿内钟鼓齐鸣,群臣三跪九叩之后,宰相萧靖远正神色肃然地主持清议,满朝重臣的议论声透过雕花槅扇,隐隐飘向殿外。 宣帝斜倚在蟠龙御案之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玉镇纸,鎏金冕旒随着动作轻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望着阶下文武百官行礼奏对,心底泛起一丝倦怠——越是盛大的朝会,越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真正关乎社稷的军政要务,早与几位心腹重臣在御书房议定,如今摆在朝堂上的,不过是些芝麻绿豆的琐碎之事,供百官扯皮争辩罢了。 等到百官述职过后,就轮到各国的使臣进献礼物了,相应的大宣也会回赠,回赠的远比送来的多,这也是这些小国年年乐此不疲的原因之一。 待其他时辰领礼道谢后,殿外王平就看着有个黑脸时臣比比划划的,跟鸿胪寺的某位官员说了什么,那鸿胪寺官员被气笑了,就又带着那使臣从大殿侧门走了进去。 王平看着两人的比划正觉得有意思呢,见两人走了,不由得有些无聊,又开始对着身前的柱子放空自我。 殿内,随着那位鸿胪寺官员重回位置,这沉闷的氛围中,也被他一道清朗嗓音刺破寂静:“陛下,臣有本奏!” “奏!” 宣帝淡淡一句,就见这位鸿胪寺官员上前一步,面色有些为难,拱手开口道: “禀告陛下,安南国有使臣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宣帝眉头蹙了蹙,这大朝会的进言,一般都提前一天是有奏折上书,让宣帝有个心理准备。 而看着鸿胪寺官员的神情,怕是这位安南国使臣临时起意所决定的。 安南国位于大宣西南部,地处偏僻气候潮湿,多瘴气,在大宣人心里乃不毛之地。 只是国与国之间,诸国隐隐以大宣为首,大宣自然不能对小弟的请求视而不见,当即,宣帝轻轻摆手,摒退想要阻止安南国使臣发言的董舒,开口道: “安南国使臣,启奏便是。” 闻言,那跟在鸿胪寺官员身后,一个皮肤黄黑,浓眉大眼的安南国使臣,看了一眼鸿胪寺官员,待其颔首,便激动的上前一句,对着宣帝用蹩脚的大宣话说道: “卫大的大宣陛下,窝们时团,不想要大宣的回力,只想药一种技术,请卫大的大宣陛下赐给我们。” “什么技术?” 宣帝挑了挑眉,就听阶下那人期待的开口道: “制作红少肉的技术……” 话音落下,宣帝愣住,阶下的百官也纷纷议论起来。 “红少肉,那是何技术?本官怎么没听过?” “马大人这使臣说的应当是....是...红烧肉吧,这使臣疯了吧,不要国礼就要一个红烧肉的做法。” “草台班子,这使团里的人能同意,这安南国的使团就是个草台班子。” “何大人慎言……” 众大臣议论不已,韩震捏着下巴,看着议论的众大臣,有些疑惑的转头对着身旁的李珏问道: “牧野,这红烧肉是何物?本王为什么没听过?” “王爷,下官其实也不知道。” 李珏尴尬的摇了摇头说道。 身旁,程明虎嘿嘿笑了几声,打趣道: “牧野,你咋这都不知道,醉仙楼你总该知道吧,建仁那小鬼可是醉仙楼东家之一,你怎么红烧肉都没吃过,那肉吃起来,那叫一个香啊,不过那些厨子做的香是香,比起王平那小子做的,还是要差上一些的。” 程明虎嘿嘿直笑,说到一半自己又咽起了口水,李珏和韩震对视一眼,李珏蹙眉问道: “明虎,你是说建仁是醉仙楼的东家之一?” “当然了,不就是他们几个小子正处级啊的吗?还有张量那小子,皇甫老大老二,我家老大,老牛家虎子,还有王平那小子,你这当爹的不知道?” 程明虎有些诧异,李珏摇了摇头,就见程明虎笑着摇了摇头,同情的看了眼李珏开口道: “牧野啊,你说说建仁这小子,醉仙楼的吃食那是传了王平的手艺,天下难得呀,这小子竟然瞒着不告诉你,我家的回府可是天天带吃食回来,那滋味……” “唉,兄弟我不多说了,你回家好好收拾,别把孩子打坏了就行……” 李珏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老牛无奈扶额,这老程就知道拱火,不过建仁这孩子,确是该揍。 在几人身前,韩震听着这些话,也明白了,这红烧肉是王平整出来的,醉仙楼还有他的股份,可这小子竟然不想着送一些来王府。 一点不上道,亏他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呢,哼…… 程明虎一番话,让王平和李建仁稀里糊涂就遭受了无妄之灾,而他自己,还嬉皮笑脸转头和身后的老将们扯着闲话,啥时候一起喝顿酒,比划比划。 随着宣帝一摆手,大殿里皆都安静了下来,安南国使臣想要一个吃食的做法,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这做法出自王平之手,宣帝想了想,恰好王平今日应该就在殿外,便对着思无量点了点头。 “宣王平进殿!” 门外,太监扯着嗓子喊名字,正发呆的王平被吓了一个激灵,王平乐了,自己这段时间可是鞠躬尽瘁啊,应当是陛下特意传自己进去夸奖了。 兴冲冲的告别身旁依旧在受冻的同僚们,等王平进入大殿这才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第562章 贱肉?贤肉! 宣政殿内。 一个个文臣看着自己神色古怪。 另一边的一群膀大腰圆的武将神色也各不一样,尤其是程伯伯正挤眉弄眼的看着自己咧嘴偷笑,在他身前,还有一位面色如水的中年儒将,以及那位坐在轮椅上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着自己的长平王,不过这次他的脸好像更黑了。 走到殿中,王平还看到了那位方才在殿外,拉扯身旁这位鸿胪寺官员的他国使臣,见王平望过来,这人还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王平行礼。 宣帝摆手示意他起身,随后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指着那使臣,开口说道: “王卿啊,现下安南国使臣想用朝廷对他们的回礼,换取一个红烧肉的制作方法,你意下如何?” “啥?” 王平脑袋有些宕机,大殿内的群臣见状元郎都露出这副神情,一时憋不住哄堂笑了起来。 王平错愕转头看这种人,若不是此话是宣帝说出来,王平都觉得说话这人怕不是得失心疯了。 用一国礼换做红烧肉的方子,这还是红烧肉吗? 宣帝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挥挥手就让殿内的笑声停了下来,就见王平有些怀疑的再度拱了拱手,开口问道: “回陛下,陛下所说的红烧肉,不能是用来吃的那个红烧肉吧?” 说实话,用红烧肉的方子代替大宣国礼,有些太违和了,王平不相信会有使臣提这么离谱的请求。 “嗯?让那安南国的使臣自己说吧!” 宣帝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扯皮了,摆手就将球踢给了那安南国的汉子,既然你们想要,自己说便是。 闻言,王平转头看去,就见那安南国汉子激动的点了点头,对着王平拱手道: “这味达人,窝们想要的整事这个吃的红烧肉,窝们在长安的醉仙楼齿过,那未到香滴不得了。” “窝们安南国多山多草木,养的家畜就以山猪为夺,此法未到做的很好,所以窝们想将大宣的未到带回去,让安南国的百姓们,也能尝尝不一样的未到……” 听到这王平和众人也都明白了,安南国地处西南,多大山又草木茂盛,寻常国礼瓷器丝绸一类的东西,他们带回去也没有什么大用。 还不如改善改善百姓饮食方法,也算是为民造福了。 可是做这红烧肉的方法,王平转头看了眼宣帝,又看了看阶上站着的太子,回头看着面露期待的安南国使臣,面露为难之色。 见王平这般犹豫,殿内的部分官员以为,是王平舍不得这制作红烧肉的方子,心里不免对王平看轻了几分。 有那本就记恨王平的,出自世家一脉的官员,如今更是像闻到腥气的猫一样,当即更是跳了出来,皱眉瞥了眼王平,对着宣帝开口拱手开口道: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万物都是陛下所有,现下安南国使臣,不欲求我大宣厚重国礼,而只求贱肉烹制方法一种。” “王平身为我大宣臣子,竟不思奉献,以彰显我大宣大气胸怀,反而对一个贱肉方子敝帚自珍,臣要弹劾他,尸位素餐心无大宣!” 那臣子指着王平,神情激动说个不停,似乎真是位忧国忧民的好臣子。 “好大的一顶帽子……” 王平拉着脸,心中不禁有些无语,这朝堂果然不是人待的,妈耶,啥也没干就被一顿喷,还打上一个小气,不为国尽力的标签。 我招你惹你了……王平盯着那出来弹劾的官员,心中疑惑。 身旁那安南国使臣有些发愣,他没想到一个方子竟然惹得身旁这位年轻官员被人弹劾,不由得有些焦急,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就见这殿里,又有几个大院朝的官员走了出来,对着那大宣的宣帝又望着身旁这位官员,开口弹劾了起来。 “陛下,臣弹劾户部制造局主事王平,与民争利……” “陛下,臣弹劾户部制造局主事王平,扰乱市场……” “陛下,臣弹劾户部制造局主事王平,收买人心……” “……” 这几口大锅下来,好嘛,王平彻底懵了,什么叫开醉仙楼与民争利,什么叫羊毛坊抢了麻布生意,什么醉仙楼给学生打折,给老人送吃食,这他娘的是收买人心? 这也能弹劾,他娘的,你们是人啊? 王平蹙眉瞪着几人,宣帝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心里不禁有些气恼,这些世家臣子,一个个竟有脸弹劾王平,他们做的有王平十分之一没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群惹心厌的东西,这话说出来他们害不害臊? 宣帝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程明虎,对方看宣帝看来,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当即就要出列对喷,欺负一个年轻小子,她娘的一个个昧良心的家伙,是不是忘了醉仙楼也有他们的股份。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程明虎拉住想要迈步的老牛,大摇大摆的迈步,刚说了一句话,还不等他继续说话,就被人突然打断,直接停住。 “荒谬,尔等身为大宣高官,弹劾理由竟然如此可笑,本官竟不知道,御史台何时有了你们这些人?” “羊毛作坊普及百姓,醉仙楼豆芽和红烧肉,让百姓们也能消费的起,让他们在这寒冷的冬日,也能有新鲜菜蔬吃有美食吃,还有给学子打折,给老人送吃食……皆是利民之策,尔等为官多年,什么时候也干出过这些好事?” “看着老夫的眼睛,说话!” 魏铮一出来,这位御史大夫的气势,就彻底压住了弹劾的众臣,众人被他怼的一言不敢发,你要是反怼,那瞪着你的可就是魏铮的铺天盖地了。 见魏铮都出列了,崔颢和李卫对视一眼,暗暗摇了摇头。 戴昼准备出声的话语也重新咽了下去,萧靖远和董舒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韩震见魏铮压下了局势,这才瞥了一眼王平,又转过头去,撇了撇嘴。 “这小子,运道倒是不错,能让魏铮这老古板替他说话。” 看着殿中那几个官员跟鹌鹑一样,宣帝眼里藏着些许笑意,也不急着开口了,就望着殿内神色淡然。 殿内,魏铮看了眼王平,瞥了眼众人开口说道: “王主事,安南国使臣此事,与你有关,你能否接受,都由你自己选择,朝堂不与民争礼,自然也不会跟臣子争礼,这位安南国使臣的要求,换一个我大宣能接受的便是。” “正式,正式。” 那安南国看着魏铮使臣连连点头,转头对着王平开口道: “这位大人,窝们可以不要红少肉的方子……” 闻言,王平看着魏铮心里有些感激,这中老年文臣,自己虽然没怎么见过他,可他能够仗义执言,却是十分难得。 当即,王平摇了摇头,对着宣帝又对着魏铮拱了拱手,在殿内众臣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说道: “安南国使臣远道而来,我身为大宣臣子,自然要为国效力,红烧肉做法不过小道,既然使臣愿意要,我送便是。” “你决定了?” 魏铮看着王平认真问道,王平点头。 “如此甚好!” 魏铮缓缓点头,抚须而笑。 那安南国使臣激动的连连道谢。 王平笑着摇头,瞥了眼殿内几个弹劾自己的官员,待宣帝开口后,才拱手退出了大殿。 剩下的大朝会就很快了,等各地外派官员述职完毕,大朝会就要结束了。 而王平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思无量突然出现在王平身前,拱手笑着道: “县子,陛下有请!” “我吗?” 思无量笑着点头。 御书房里,王平看到了殿内的众多重臣,除了礼部和吏部的两部尚书之外,其余众人都到了。 待行礼过后,宣帝看着王平,缓缓笑着道: “小子,现在说说吧,刚才面对一个红烧肉方子犹犹豫豫的,是不是还有其他隐情?” “陛下料事如神,微臣佩服!” 王平诧异的看着宣帝,略感惊讶,出言恭维道。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几位重臣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宣帝,他们脸上都流露出惊讶和诧异的神色。 程明虎则一边用手捏着下巴,一边满脸好奇地盯着王平,看着小子的神情,指定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而在一旁韩震淡淡地瞥了一眼王平,眼神中有些鄙夷,但更多的却是认可,能在这么多重臣面前拍皇兄的马屁,这小子在年轻一辈中也是独一份了。 宣帝随意的挥挥手,让王平继续,就见王平看了眼众人,开口说道: “陛下,诸位,猪肉非贱肉,实乃贤肉!” 第563章 猪肉浑身都是宝 “非贱肉,实乃贤肉?” 御书房里有些寂静,众人看着王平一副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猪脾气又不好,又加上猪肉极为腥臭,就是一般百姓也不会花钱去吃,只有一些贫苦的,才养一些猪肉打打牙祭。 王平这个说法,倒是出乎众人意料了,还是太子年轻,接受程度比众人更快一点,立刻便开口问道: “王平,你这所谓非贱肉实乃贤肉,是有何说法?” 王平笑了笑,看着众人摇头道: “大家是不是以为猪肉膻骚,猪有难养活,所以这猪肉才是贱肉。” “可若这猪去了膻骚味,又容易养活,简单喂它几个月,便能轻松达到百斤以上,而且浑身上下都能吃都可用,味道也是极佳,让百姓们平日里养上一两头,每年还能多一些肉食可吃,油水可补,诸位觉得这种猪,是不是可以称为一句贤肉?” 宣帝面色突然变了,要是真如王平所说,那这猪肉叫身贤肉可一点不过分,让百姓吃得起肉,怕是从古至今的君王,都不能够办到的想法,甚至连有这个想法的君王,怕是也在极少数。 回想起当时在醉仙楼的吃的那些猪肉,刚开始宣帝心里还有芥蒂,后来一尝滋味果然不一般,现在想来那猪肉,怕正是王平所说的这种猪吧。 “你说的可是真的?” “醉仙楼的猪肉,是不是也是你所说的这种猪肉,没有膻骚味,味道绵密又有油水。” 宣帝豁然起身,开口问道。 其余众臣也都变了脸色,让百姓吃的起没有膻骚味的好肉,这可是能记在史书中的,当即都看向王平,等待着他的回答。 “正是!” 王平没有再拍马屁,果断的说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你醉仙楼可还有那种猪?” 宣帝迫不及待的回答,魏铮急得脸都涨红了,戴昼也是满脸期待,天下百姓有肉吃,也是他这个户部尚书所高兴的嘛,两个宰相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王平,若是真有如此神猪,他们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一旁的诸多武将,程明虎琢磨着猪肉的味道,是挺美味,比起羊肉和牛肉也丝毫不差,甚至有些部分犹有过之,至于他为什么能吃牛肉。 开玩笑,堂堂代国公的庄子里,隔几日死一头崴脚的牛算什么大事,大惊小怪。 韩震看着王平,眼里满是惊奇,不说别的,但论能力和出乎人意料的程度,他是第一位。 “有没有,王平你赶紧说话?” 魏铮急得跺脚,王平看了眼这老头,倒是个急性子。 转头看了眼屋外,他记得刚来的时候,天上已经下起了雪,不由得开口说道: “陛下,诸位,有是有,程将军和牛将军一起的农庄里,微臣让人养了不少,都是用来供应醉仙楼的,只是今日下雪了,天寒地冻的,陛下若是想看,不妨等天放晴了再去?” “有就行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还怕这怕那?” 魏铮听见有当即就笑了,宣帝看着王平有些不满意,这小子关键时候怎么磨磨唧唧的。 “今日就到这,既然王平有养的贤猪,那咱们君臣就去好好瞧瞧,这王平说的贤猪到底有多贤。” 宣帝大手一挥,开口说道。 “遵命!” 众臣随即笑着领命。 这么多人? 王平看着众人,莫名觉得有些脊背发凉,咽了口唾沫,探头探脑的道: “陛下,那小子还去吗?” 第563章 做客农庄 众臣笑了,宣帝也笑了,看着王平一脸笑里藏刀的表情,开口反问道: “王卿,朕可没少听闻程爱卿和牛爱卿,说你这位状元郎厨艺相当了得,神乎其技啊,今日朕可得好好见识见识,当时在醉仙楼为了避免铺张浪费,朕没吃全那猪肉菜呢,今日咱们君臣这么多人,爱卿放心大胆的做便是。” 众臣哈哈大笑,程明虎更是丝毫没有心里负担,指着王平大喊,说王平要是在这群叔伯陛下面前,丢了他程某人的面子,他定饶不了王平。 王平苦逼的拱手领命,就听宣帝看着太子再度开口到: “承乾,把你母后还有小兕子也叫上,长久在宫里闷着也不好,不妨出去品品美食,享受享受。” 韩承乾笑着点头拱手走了,王平低着头脸色更酸了,一旁韩震也坐在轮椅上拱手开口道: “陛下,王弟也想把王妃带上,还有清瑶那丫头,整日忙着军营里的事,也想把那丫头待上散散心。” “清瑶?” 宣帝抚须笑着点了点头。 王平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却如一道电流划过一般,一时僵在原地,缓缓的抬起头看向韩震,某些刻意躲着不去见的人和事,此刻也彻底躲避不了了。 看着王平杵在原地跟个木雕一样不动弹,牛虎蹙了蹙眉,开口笑骂道: “你小子杵在哪不动弹,一会等着让这群叔伯吃冷风吗?还不赶紧去准备准备?” 王平惊醒,朝着宣帝拱了拱手,开口告辞离去。 “陛下,养猪之地就在城外牛伯伯和程伯伯的庄子上,微臣先走一步。” 程明虎刻意在众臣面前强调了几遍,他与王平的“叔侄”关系,可不是随意而为之,至少日后有了事,众人还有看顾一下程牛二人的面子。 而且把王平的身份,从大宣官员,换成在场众人的小辈,即便最的结果没有太让人满意,可对于一个真心办事的小辈,你又怎么能责怪呢? “去吧。” 宣帝摆手让王平走了,韩震看着王平离去的背影,想起方才王平愣神的模样,眼中若有所思。 ……............ 长安城外,右吾卫军帐之中。 韩清瑶一身戎装,正坐在军帐里愁着眼前的账本,不多时,同样身着戎装的蓝英儿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对着韩清瑶一拱手,开口说道: “小姐,陛下传来话,让您去城外的牛家程家两家庄子里一趟,到时会有人在军帐外专门接应你。” “牛程两家的庄子?皇叔和父王为何要让我去那?” 韩清瑶柳眉微蹙,好看的脸上满是不解。 “据说是城外出了一件好吃食,不少重臣都会过去,皇后娘娘和兕子公主也会去,王爷想让王妃和您也过去散散心。” “好吃食?” 韩清瑶笑着摇摇头,这天下间的好吃食,再好吃还能好吃到哪? 当年吃过师兄的手艺,在这些年里可没一个人比得上,一晃快三年了,当年还要说带师兄去樊楼,如今师兄已经开了一个名气不下于樊楼的醉仙楼,过往的承诺,怕是也也随风而去了。 韩清瑶眼中闪过一抹追忆,脸上不自觉便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蓝英儿将这些看在眼里,顿了顿,不由得再次开口道: “小姐……” “这件吃食就是王平王公子要亲手烹制的……” “……” “真的?” 沉默片刻后,韩清瑶猛然看着蓝英儿,神色陡然期待起来,见蓝英儿点头韩清瑶放下手中笔,走到帐中来回踱步,看着自己身旁的戎装和打扮,脸上也多了一丝苦恼和羞涩。 “英儿姐,快,咱们快回府一趟……” ……..... 程牛庄子。 王平一出皇宫,便径直带着张山峰去了家里,又去了一趟醉仙楼。 总之是请了不少帮手,然后径直就朝着城外的庄子赶去。 俩里正知道王平来了,匆匆赶来还来不及感谢,听到一会儿会有皇帝和众多大臣过来,怔了怔,随即涨红了脸,差点激动的背过气去。 还望王平及时制止,用言语吓了吓老汉,俩人这才笑着摆手回过神来,他们可知道当今陛下对百姓可是不错的,他们才不信公子的恐吓哩。 正值腊月寒冬,今天正好是初八,庄里的汉子们都在,俩老汉一招呼,汉子们便很快来帮忙了。 在这俩庄子里,王平可是没少下功夫,几个深深埋在底下的窑洞里,可储存了不少耐储存的菜蔬。 让人带出来不少,一边洗,一边就把一头大肥猪给拉了出来。 大肥猪哼哧哼哧的甩着耳朵,被几个大汉摁在地上没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盛猪血,剃猪毛…… 这段日子醉仙楼没少用猪肉,这里的汉子们也没少宰杀,一个个都轻车熟路了。 厨房里,张氏和何氏等人正在忙活,外头也有堂哥王祥,老爹王有发他们看顾,小宗翰此时已放了寒假,正亦步亦趋的跟在王平身后,四处打量着。 正午时分。 天光大好,庄子食堂不远处的小河边,积雪还没有消融,一颗颗晶莹僵硬的雪粒,与流淌的河水一同,反射着点点金光。 牛家庄外。 王平早已穿好了朝服,领着众人来到村口,对着乘辇前,恭恭敬敬的开口道: “微臣,恭迎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随即,宣帝扶着皇后下了车,公孙伽罗颇为宽和,笑着点了点头,虚抚一礼开口道: “起身吧。” “谢娘娘!” 王平起身,身后众人也跟着起身,随后太子驾,长平王驾也依次有人下来。 王平又朝着太子行礼,又对着长平王拱手问好,只是这次他却没敢抬头。 韩清瑶站在长平王妃和长平王的身后,也不敢去看,两人默契的躲避,又下意识的转眸,对视一眼,韩清瑶又匆忙避开。 王平没敢再看,宣帝和皇后也没注意到这里,宣帝摆手让王平带路。 众人来到村里的宴堂。 这宴堂深秋落成,原是给醉仙楼送货人歇脚吃饭的。 当时庄里人手多,王平便建起了这座食堂,只是仍显得简陋。 不过,这朴实的风格倒合宣帝与公孙皇后心意。宴堂不大,却能容下满朝大臣。 猪肉向来被视作贱肉,醉仙楼的红烧肉虽有名,但腥臊肉任谁吃了都得反胃。 大臣们心里好奇又疑惑,各怀心思。 宣帝和公孙皇后坐定后,王平上前禀报:“陛下,全猪宴还需稍等。” 宣帝点头:“无妨。” 贱肉本不入显贵之口,可若王平真有办法将其变得美味,又有他所说的好处,才值得期待。 至于宴席何时开始,倒不重要。 这时,张天他们开始端上第一道菜——猪骨汤。 第564章 久别重逢 这今日的猪骨汤,用的是清晨宰杀肥猪的筒骨熬制,只加了点盐调味,最大程度保留原汁原味。 猪骨经半日先大火烧煮,后慢火细煨,浓郁的肉香四溢,思无量先用银针仔细验毒,确认安全后,才把一碗骨汤端到宣帝面前。 身旁的众多宦官见状,也跟着将骨汤端到诸多大臣面前。 宣帝坐在桌前,看着碗里乳白的骨汤,香气扑鼻,和以往喝的汤相比,除了主料是猪骨而非羊肉,卖相并无不同。 “此汤,卖相倒是不错。” 宣帝笑着言道,其余众臣也跟着点头,比间有吃过醉仙楼猪肉菜的,也有没吃过醉仙楼猪肉菜的,吃过的有些食欲大开,没吃过的却是苦着脸难以下口。 魏铮和戴昼望着这骨汤,对视一眼,凑近闻了一下,表情瞬间变了,果然没有膻骚味,和王平说的一样嘛。 宣帝瞥见这一幕,笑了笑,知道众人心里还是有些顾虑,便打算先开口尝尝,只要没有膻骚味,味道难喝一些也无妨。 只是还不等宣帝开口,一旁的程明虎和牛达却是对视一眼,程明虎笑着道: “陛下,诸位,王平这小子的厨艺可是天下罕见,被他教出来的指定也不差,俺就不等陛下先动了,俺和老牛先给大家尝尝,这小子的厨艺丢了没,要是不好喝,俺揍死他。” “老程你这贪嘴鬼……” “你这憨货,敢殴打我户部官员,老夫定向陛下参你一本!” “同参,同参啊!” “……” 众人哈哈打趣,王平也不说话只是站在一边配笑,他知道程伯伯和牛伯伯是给众人打样,可他在上菜之前尝过,自然不用担心两位长辈出丑。 程明虎和牛达也不拖沓,一碗还稍微有点烫的骨汤,便直接灌了下去,灌完之后,在众人注视下,牛达笑着点头,程明虎却变了脸色,看的众人有些疑惑,不待多问,他便哈哈大笑出来,对着王平竖起大拇指,开口道: “小子,做的好吃,去御膳房给那群厨子也教教,给陛下做饭去吧。” “胡闹,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来给朕做饭,你让天下怎么看朕,你是不想让魏卿消停,还是不想让朕消停?” 宣帝笑着瞪了眼程明虎,众人大笑,魏铮也难得来了兴趣,板着脸拱手做弹劾状,惹得众人一怔,随即又大笑出来。 看程明虎和牛达尝之后表情不错,众人也跟着宣帝尝了起来,韩震狐疑的看着众人尝后那陶醉的表情,心里更加好奇,也端起汤碗一尝,随后双眼放光,抬头对着王平,有些不满的喊道: “那王小子,怎么只有骨汤,剩下的菜呢?你不是说还有猪肉浑身都是宝吗?咋不把剩下的菜赶紧弄上来!” 闻言,王平笑了,对着韩震躬身作揖,起身开口说道: “王爷稍等,小子这就去催催……” 王平转身离去。 餐桌上,韩震看了王平离去的方向一眼,低头咽下汤的功夫,忍不住在嘴里嘟囔道: “叫我王爷?” “倒是个好小子……” 韩震身旁,宣帝将这些话清晰听入耳中,心中一动忽的想起什么,不动神色的抬头看了眼屋外,笑而不语。 …… 因为有外臣,公孙皇后和宣帝众人特意分开,靠里面一些的宴堂里,正是皇后一伙的所在。 厨房里,王祥正在安排人上菜,王平来到厨房,看到那碟熟悉的四喜丸子,一时怔了怔,随后上前开口道: “哥,皇后娘娘那边让我亲自上吧。” “行,你让他们上我也怕冲撞了,你见过娘娘,由你亲自来也好。” 王祥笑着点头,将四喜丸子递给王平,王平接过,转身走出厨房,走向后面的宴堂里。 远远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破天荒的王平心绪忽的有些乱了,怔怔的看着韩清瑶,这时门口的宫女皱眉轻咳了两人,韩清瑶转过头,就发现师兄正望着自己出神,可两人目光一相对,这次躲避的却是王平了。 多年一见,久别重逢没想到会是这样,王平摇头失笑,转头感激的看了眼身旁宫女,端着四喜丸子快步走进屋里,挪了挪骨汤,将四喜丸子放在离韩清瑶稍近一些的地方。 感受到韩清瑶紧盯着得目光,王平也不敢低头,对着皇后和长平王妃拱了拱手,又对着那小兕子和韩清瑶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皇后娘娘,王妃,此物乃猪肉所制肉丸子,肉质紧实绵软,口味极佳,大家可以尝尝。” 看着红着脸的王平,公孙皇后自然察觉到了不对,和长平王妃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 “王平啊,不用这么紧张,本宫没少听陛下提过你,羊毛纺织机也很好用,要好好加油辅佐陛下,有些机会也要抓住哦!” 闻言,长平王妃无奈苦笑,王平和韩清瑶怔了怔,王平虽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拱了拱手,开口道: “谢娘娘,王平记下了。” “后续还有几个菜,微臣这就去催一下。” 王平拱了拱手,等皇后点头转身离开,一旁趴在皇后身边,正在好奇打量王平的小兕子,连忙站起身指着王平对皇后说道: “母后,他就是王平吗?” “小兕子要去找他玩!” 第568章 祝你祝我,柿柿如意 “小兕子要去干什么?” 公孙皇后低头笑着问道,小兕子低着头脑筋急转,随即又抬起头笑着道: “去给王平帮忙啊!” 皇后和长平王妃笑着摇摇头,然后皇后看了眼韩清瑶,眼神温婉,笑着开口道: “王平既是清瑶师兄。” “那清瑶就去替小兕子帮帮她吧!” “……” “好!” 韩清瑶愣了愣,沉默了片刻,随即点头答应。 韩清瑶蓦地起身,衣袂翻飞间已朝外疾步而去。 宴堂外,远山如黛,层峦叠嶂,腊月的暖阳将山河镀上一层鎏金。 她提着裙裾疾行,绣鞋踏过乡间小陌,渐渐化作小跑,金辉透过廊檐,在她身上流转,恍若天工织就的金缕衣。 想起方才师兄那躲闪的目光,她耳尖微热,唇边却漾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脚步愈快,珠钗在腊月的风中轻颤,似在应和主人雀跃的心绪:\"呆子师兄...\" 她轻咬下唇,声音揉碎在风里,\"偷瞧时躲得倒快,偏又巴巴地来寻...\" 山风拂过,将她这句嗔怪卷向重峦深处,只余下一串银铃般的脚步声,惊起了檐下栖雀。 王平回了厨房,端起一碟红烧肉转身离开,可出了厨房,便看到门口不远处,贝齿咬着嘴唇正望着自己的韩清瑶,忽的怔了怔,随即又转身退了回去。 韩清瑶眉眼低了几分,眼神有些幽怨…… “臭师兄,为什么不肯见我?” 韩清瑶有些失落,嘟囔着缓步转身朝宴堂里返回,可刚走了几步,就听王平有些急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清瑶!” 韩清瑶停住脚步,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时隔多年在耳边响起,她忽的笑了,猛的转过身,就见王平正站在她身后目光柔和笑容灿烂。 厨房里,王祥愣愣的看着王平跑回来塞到自己怀里,还让自己送过去的红烧肉,满脸疑惑。 ......... 王平和韩清瑶久别重逢,两人想说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王平走在前面,韩清瑶跟在后面,双手叠放在后面,指尖交错。 一起漫步在牛家庄河边,望着远边金黄的斜阳,王平忽的停住脚步,韩清瑶也跟着停下,抬头疑惑的看向王平,就见王平目光柔和的盯着自己看了许久,一直到韩清瑶俏脸泛红的时候,他的眼中掠过一抹心疼,对着韩清瑶开口说道: “清瑶,师兄来晚了……” 韩清瑶愣住,她想过师兄会说些什么,可从未想过,师兄会带着歉意跟自己说这句话。 回想起当初在庆州老师门下求学的温馨时光,再想想这两年自己的压力,父王瘫痪,军营存续…… 或许没有人逼她去承担这些,可她自己放不下,长平王府的威名,右吾卫老兵无处可去无人可依,她内心的责任感让她割舍不下…… 可她也是个女子啊…… 师兄的出现让她仿佛回到了当初庆州时的日子,这番略带歉意的话,却又狠狠击中她心底最坚强也是最脆弱的防线。 韩清瑶不自觉就红了眼眶,晶莹得泪珠从眼眶溢出,为了不让久别重逢的师兄看到她狼狈的样子,韩清瑶转过了身背对着王平,耸动着肩膀,轻轻啜泣。 两年不见,师妹已经长的亭亭玉立,独当一面,在初钢他们眼里,景凝郡主韩清瑶更是个善使枪棒的女罗刹,可看着背对着自己那瘦弱的肩膀,王平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心疼。 他的手机缓缓抬起,想要伸出手轻轻拍拍师妹的脑袋,安慰安慰她,一如当年一样。 可最终王平还是放下了手,物是人非,一样吗?不一样吗? 韩清瑶看着身旁,即将落在自己头顶却又收回的影子,心里有些失落,面上却是擦干了泪水,红着眼笑着打趣道: “师兄说什么呢?” “清瑶这不是挺好吗?” “师兄也挺好啊,师兄已经完成了自己当初的愿望,成了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了,不是吗?” “师兄殿试放榜那日,师妹也在哦,当时可有不少名媛贵女,都争着抢着想要嫁给师兄呢,师妹我以后该怎么称呼她们呢?县子夫人?还是状元郎夫人?” “师兄快说说?想娶一个什么样的?擅长经义文学的,可以和师兄琴瑟和鸣,擅长格物的?可以懂师兄的奇奇怪怪的?” “嘿嘿,师妹到底有些好奇了?” 韩清瑶笑着打趣,只是笑容大抵带着一丝勉强的意味,王平宠溺的看着韩清瑶笑,等韩清瑶说完了,才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望着韩清瑶的眼睛,开口说道: “娶个师妹这种,耳鬓厮磨,胜似青梅的?” “……” 韩清瑶一时哑然,望着王平的眼神,分不清师兄到底是认真还是玩笑,红着脸低下了头,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王平才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在“逗弄”师妹望着天边斜阳,颇为认真的开口问道: “清瑶,你说我们几年不见,变了吗?” “有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你觉得这话对你我来说,形容贴切吗?” “变了吗?” 韩清瑶抬起头,转头看了眼王平,这个不断在脑中回荡翻涌的侧脸,笑着摇了摇头,极为果决的道: “没变,至少清瑶没有变,师兄还是清瑶信任的师兄,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王平笑了,转头看着到身旁,略超过自己肩膀的韩清瑶,弯着腰颇为神秘的小声道: “那师兄跟你说个秘密,你听不听?” 感觉到王平身上传来的温热的气息,韩清瑶耳垂也逐渐变得粉红起来,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 “清瑶听的。” “哈哈!” “你这丫头,记住了,师兄也没有变,过去是你师兄,现在是,至于以后,那就不知道了。” 等韩清瑶凑过来,王平笑着直起身子,用手轻轻拍拍了拍这丫头的小脑瓜,开口说道。 “师兄!” 感受着头顶那温和的手掌,韩清瑶心里有些喜悦和激动,可她又隐隐猜到了王平刚才话里的意思,这下脸更红润了,羞的有些抬不起来,只好轻轻用手锤敲了王平一下。 王平自然不在意,转头看着河岸不远处的那棵柿子树,已是腊月寒冬,那柿子树上却还有通红的大柿子高高悬挂,在这单调的冬日里,增添了一份别的美意。 “清瑶,看那柿子树……” 王平指着柿子树,转头看向韩清瑶。 韩清瑶顺着王平所指的方向望去,就听王平开口说道: “柿子红了,许你许我,许我们柿柿如意!” 王平哈哈大笑,韩清瑶也笑了,只是回想起自家师兄的前两句话,却也更加羞红的待不下去了,转头红着脸笑着瞪了眼王平,便朝着庄里的宴堂跑去。 “哼,什么状元郎!” “师兄就是个登徒子!” 韩清瑶边跑边喊,在她身后,王平目送着她远去,眼神温柔,片刻才收起笑容,颇为认真的喊道: “师兄来晚了!” “等着我,清瑶的困难,师兄都会解决的!” 远处,韩清瑶脚步停下,转身笑颜如花,这一刹那的芳华,仿佛凝固了时间与空间,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韩清瑶停下脚步,笑着回道: “好,清瑶等着师兄!” 第569章 看猪 韩清瑶笑着挥手,跑回了庄里的宴堂。 河岸边,冷风拂过王平面庞,既然答应了师妹,他要做的事可就更多了不少,可这些事他愿意做就是了。 深处的宴堂里,桌上的杀猪菜此时都已经上齐了,有血肠,有用窖藏白菜做的酸菜炖猪肉,有骨汤,有蒜泥白肉,有豆芽清炒,有红烧肉,有猪肉大葱饺子…… 各种菜太多,以至于在这个木桌上快有些放不下了,当然味道也是极好,只是略微有些油腻,公孙皇后和长平王妃各尝了一些,就不再吃了。 倒是一旁的小兕子,因为旁边没有其他人的缘故,也顾不得虚礼了,一边拿着筷子,一边转着桌子美美的吃个不停。 出来的次数也不多,小兕子平时又极为听话懂事,公孙皇后这次也就没有阻止,任由这孩子去了。 两人闲谈间,也不免觉得震撼,听陛下说王平夸这猪肉浑身是宝,倒是没有说错,这猪虽不知王平用什么办法养成的,但浑身上下的猪肉没有一丝腥臭味。 而且这猪肉对于她们来说有些许油腻,可对常要下地干活的百姓来说,能每日吃上一些油腥,那可是再美不过的事。 两人言谈间,不免对于王平的夸赞,沈氏笑着点头,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韩清瑶已经出去有一会儿了,沈氏正要派人去找,就见这丫头自己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笑,看起来心情还挺不错,只是沈氏发现,这丫头的眼眶却是红的,仿佛刚哭过一样。 沈氏有些担忧,正要开口去问,却被公孙皇后笑着打断,沈氏疑惑望去,就见皇后笑着朝韩清瑶扬了扬脖颈,沈氏再看去,就见韩清瑶已经夹着筷子,抱着小兕子吃起了菜,脸上的喜悦和轻松全乎发自内心。 见状,沈氏皱起的眉头,也缓缓降低了不少,看着自家女儿多时不见得轻松,她的脸上即是心疼又是放松。 ……...... 前面的宴堂里。 待王平返回,许久不见王平的众人立马嚷嚷了起来,叫好声有之,说上太少没吃饱有之,还有说刚刚尝了个味道,还没吃明白的人有之。 当然这些话说的最多的就是一群老将,王平也是无奈,就此处宴堂里,他快上了大半扇猪了,这群家伙怎么好意思说淡个嘴的。 只是看着那群文臣面前的骨头,王平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好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都是一群饭桶。 看起来是些个文臣,吃的比武将是一点不少啊。 “王平,此肉甚是好吃啊!” “那个猪肉酸菜饺也不错,还有酸菜没,给我装上两箱……” “那老夫要那个猪排骨,这群老家伙抢的太快了,老夫就吃了五块就没了……” 众人一顿猛夸,言辞间对于王平也是一点不客气,要不说当官就得脸皮厚呢,就这他们要这要那的,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诸位大人,不是不想送诸位一些带回去,只是眼下庄子里种猪并不多了,还要留着一些下崽用,初夏产的猪仔,还需要半月才能出栏,还望诸位海涵。” “当然诸位要是想吃猪肉了,也可以派人去醉仙楼,小子给诸位打折,等仔猪出栏了,这产肉不少,若是诸位叔伯想吃,王平便让人送到叔伯府上也行。” 没办法,他们是长辈,官还当的大,王平只好苦笑着解释道。 闻言,众人有些遗憾,不过既然要用来下崽,那他们要去确实不合适,想吃去醉仙楼买就得了,不过这小子一副打广告的嘴脸是怎么回事? “你这小子,叔伯们岂会需要你这小子打折,该要多少钱,就要多少钱,叔伯们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差你几两银子?” 皇甫怀德啃着骨头,对着烊怒笑骂道。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皇甫家的小子,好像也是这醉仙楼的东家之一,难怪让王平别打折,合着这老匹夫怕少赚几两银子是吧。 一时间,众人骂作一团。 宣帝笑呵呵的也不在意,从思无量手中接过麻巾擦拭过以后,才摆手打断众人的叫嚷,看着王平开口说道: “今日这猪肉我们也吃了,确实如你小子所说,没有一点膻骚气,味道也是不差。” “只是既然来了,我等也得去看看那猪长的是何模样了,你去带一头过来吧。” “是极,是极,你且带一头过来。” 韩震看着王平,也跟着开口说道。 王平一愣,表情有些纠结,随即走到门边,看着众人摆手道: “陛下,王爷,还有诸位叔伯,若是想看猪,还请移步一观。” “嘿,你小子,一头猪而已,赶过来不就行了?” 第570章 跳动的小腿 皇甫怀德啃着肉,似乎有些割舍不下眼前的美食,王平只能拱手解释道: “这仔猪虽然只是养了几个月,可毕竟和寻常家猪不一样,这还是有些不同的,诸位叔伯一看便知。” “啥?只养了几个月就能宰杀了?哪能有多少肉?老夫记得你在御书房里说过,这猪能产上百斤肉?莫不是你记错了?还是品种不同?这里陛下和诸位大臣都在,你这后辈可想清楚了说话。” 魏铮蹙了蹙眉,放下了正准备夹豆芽的筷子,豆芽虽好吃,再好吃也是小事,可眼前这小子若是在陛下面前说错了话,那可就是大事了。 他尚还记得,王平曾说过,这猪能有一百多斤肉,而且这猪没有半点膻骚味,肉味道还极好,这猪身上各个部位也都可以做成美味,还有不少油水,比起普通猪不知道好了多少。 他虽不知如何将养的,但肯定舍弃了一些东西,正所谓“全则必缺,极则必反”,若是再加上一个六个月便能出栏,还有百多斤肉可吃,魏铮想想都觉得荒谬。 他也不好明说,只能依次提醒王平,让他谨言慎行,虽不确定王平所说真假,但这小子体察百姓,愿意为民造福,魏铮便觉得王平是个好孩子,值得提点。 闻言,宴堂众人也都看向王平,桌上吃肉的声音都小了下来,毕竟他们今日来可不只是吃肉的,这猪才是今日的重点。 牛达皱眉望着王平有些担忧,程明虎却是轻轻拍了拍老牛的大腿,笑着摇了摇头。 韩震微微蹙眉,顿了顿便望着王平,跟着笑道: “你小子年纪轻轻口气不小,哪怕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也不能说这天下有如此短时好养好吃又有肉的猪,那就有这种猪吧?” “若是没有怎么办?本王今天就替陛下还有这屋里的诸位大人,跟你赌上一赌,若是真有此种猪,本王答应你一件事,若是没有,你小子可就得答应本王一件事了。” “当然,这事都在你我能接受的范围内,欺压百姓,触碰律法的事咱不干,你小子觉得如何?” 韩震笑看向王平,魏铮也跟着看了过去,程明虎朝着王平不断的眨巴眼睛,让他赶紧同意。 王平笑了起来,直起身子朝着韩震点了点头,又朝着宣帝一拱手,开口道: “王爷的赌约王平可以接受,只是此事还得陛下点头,给我们做个见证才行,毕竟陛下与王爷兄弟情深似海,可我也只是个六品芝麻官罢了。” “皇兄,方才一时口快,就开口说出来“替皇兄和诸位大臣”的话,还望皇兄责罚!” 韩震神色认真了几分,对着宣帝拱手开口道。 “区区小事,你我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宣帝却笑着压下韩震的手,看着王平开口道: “六品芝麻官,天下间能有几个如你一样的芝麻官,可就好了,不止是长平王和魏卿好奇此猪,朕也同样好奇,也罢,朕给长平王面子,给你做这个见证!” “走吧,带路,让朕和长平王,以及诸位爱卿见识见识,此猪到底有多奇异!” 宣帝起身,众臣也跟着起身,王平在门口候着,等众人出了宴堂,宣帝顿了顿,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对着王平开口道: “王平,你去推着长平王!” “明白。” 让张山峰给众人带路后,王平心里虽疑惑,但还是走了过去,看着正在给长平王推车的少年,猜测着开口问道: “世子殿下?” 那少年点了点头,一边用圆润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王平,一边拱手说道: “王....王主事。” 少年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如何称呼王平,王平笑了笑,也算回应了,低头看着轮椅上的韩震,开口道: “王爷,陛下让我给您推车。” “让你小子给我推车?行吧行吧,让承平跟在你旁边就是。” 韩震随意的挥了挥手,就不再多言。 王平从韩承平手中接过轮椅推手,看着这轮椅,倒是有点像后世的模样,只是作料用的是木头,自然多了许多颠簸。 在这一路上,韩震平跟在王平身边,好奇问了许多问题,王平一一笑着解答,这小子惊叹连连,时不时的还瞪了眼睛,看着王平一脸的崇拜。 从小在王府里长大,眼里满是对外面的世界好奇与向往。 王平见他喜欢,便让他休沐来找自己,若是自己没事,还可以带着他好好逛逛。 当然这还得王爷同意,若是王爷不同意,拐骗世子的罪名,王平他可承担不起。 坐在轮椅上的韩震虽一言不发,但也把两人的对话听了进去,当即便立刻笑骂了起来。 让韩震平在王平休沐的时候,自去找他便是,这王平六元及第状元之才,韩震平跟着王平学习,总是比窝在王府里要好得多的。 韩承平笑着点头,朝着王平又拱了拱手,由于推着轮椅不好放手,王平只能笑着点点头表示回应。 这时,前面的众人,也被张山峰带到了猪圈里,张日几人守在一边,宣帝和种臣好奇的凑了过去,只是这一看,众人很快便发出一阵阵的惊叹声。 韩震好奇的伸着脖子不断观望,催促着王平赶紧往里走,而在这时,我不知道前面这群家伙里,是哪个缺心眼的家伙,非得拿木棍捅猪,有头猪的发情期到了,捅了好几下,那猪也不耐烦一下子就给木棍顶断,用猪鼻一拱,棍子顺着猪圈就飞了出来。 这棍子越过众人,径直便朝着韩震飞来,韩承平眼睛瞪大,正要伸手去挡开,王平却眼疾手快,以手为刀将那木棍直接打飞打断,虽是打飞了一半,可任由一半又被打断的,朝着韩震的膝盖上便砸了下去。 “长平王小心!” “……” 在这一瞬间,身旁几道声音同时响起,王平却似乎发现,长平王的小腿,却仿佛轻微的跳动了几下…… 很快,宣帝也听到了动静,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弯腰按了按韩震的膝盖,蹙眉问道: “王弟,膝盖无恙吧?” 韩震摇了摇头,宣帝身后牛达几人也跟着走了过来,李珏皱眉对着皇甫怀德呵斥道: “猪本就性情暴烈,你还非得拿棍子戳戳。” “你看看你手得有多贱。” 程明虎在旁边起哄,皇甫怀德都有些郁闷了,长平王可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来,率兵硬冲过草原狼卫的,不过一个破木棍罢了,还能伤到长平王不行。 不过看着面有薄怒的李珏和坐在轮椅上的韩震,他心里的无奈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一个横刀立马的大,将在壮年只能枯坐轮椅的同情和心疼。 “长平王,是我疏忽了……” 皇甫怀德郑重的拱手认错,只是这话刚说出来,众人同时脸色微变。 长平王许久不出府,就是怕其他人用同情他,怜悯他,可皇甫怀德这话一开口…… 众人望着韩震面色复杂,宣帝微微蹙了蹙眉,却见韩震淡然的摆了摆手,朝着皇甫怀德笑骂道: “你这家伙,当年本王率军冲阵,枪林箭雨不在话下,就是面对契利最强的草原狼卫都没有皱一下眉头,岂会被一个木棍伤到?” “没事,能有什么事?” “一军大将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一样的,赶快让开,别挡住本王的路,让本王看看这猪到底有多让人惊奇,能惹得你们喊个不停。” 闻言,众人看着韩震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时韩震转头看着王平,笑骂道: “傻小子,发什么愣?” “快推本王过去!” “哦哦,好!” 王平回过神,眼中若有所思,连忙推着轮椅往里面走去,韩震也敛去了脸上的笑容,眼中掠过一抹落寞,在不被众人察觉的地方,轻轻捶了捶坐在轮椅上的双腿。 第571章 猪肉之密 王平推着轮椅走进人群中,便隔着围墙,看到了猪圈里面的模样。 这个猪圈只是众多猪圈之中的一个,猪圈里,刚刚被皇甫怀德拿木棍戳的那只白猪,那猪模样周正,浑身雪白,唯独眼窝一圈黑色,像是戴了副独特的眼罩。 圆滚滚的身子走起来一摇一摆,厚实的皮肉跟着轻轻颤动,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时不时“哼哼”两声。 韩震盯着这头肥硕的猪,转头看着王平,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就是你说半年前刚生下的那窝小猪里的?” 在他印象里,这个年头的猪很少有长得这般壮实的,眼前这头猪,看着起码也有百来斤。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平,眼睛瞪大,喉结剧烈滚动两下,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瞧这膘肥体壮的模样,至少精心豢养了两年吧?这是几个月能有的体型?” 王平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恭敬地抱拳颔首:“回禀王爷,正是此猪,王爷与小子的赌约,怕是小子要赢了,若是王爷不信,小子可以唤人取来秤具,当场核验斤两。” 韩震看着王平,又看着那白猪,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却是又点了点头。 宣帝站在韩震身后,盯着那猪,倒抽一口冷气,旋即摆了摆手,喟然长叹: “此赌约是长平王输了。” “至于斤量也不必了,单看这圆滚如鼓的身形,料想体重不会少于两百斤,朕纵横半生,竟不知世上还有如此的猪,其他猪也是一样吗?” 他微微摇头,眼中满是惊叹与感慨,转头看着王平,脸上满是激动与期待。 “正是,所有的猪都是一样的,而且随着一代代的筛选,日后的猪只会越来越好。” 王平笑着点了点头,转头指着张日日开口道: “这些猪都是微臣的朋友张日几人所养,每日几点喂食,每个猪都有什么习性,他们都有记载,这日志陛下一看便知......张日去把你们的日志取过来,给陛下看看。” 养个猪.....竟然还有如此说道。 宣帝和重臣都有些瞠目结舌,不过现在所看和方才所吃,似乎这种办法还是对的。 王平转头看向张日点了点头,闻言张日有些紧张,不过听到恩公让他拿日志,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本子。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还带着淡淡的草料味。 宣帝接过时,心里还想着王平莫不是夸大其词,只是随手翻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 从喂食的种类、分量,到猪的排便时间,甚至不同饲料喂养下的生长对比,都记得清清楚楚,看着看着,他的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 宣帝捧着册子,越看越挪不开眼。纸张被他一页页快速翻过,每一页都记满了东西:不同品种的猪长肉有多快,生病时什么症状,小猪夭折后又有哪些教训。所有的经验心得都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在其身后,魏铮好奇地瞥了一眼,同样被惊到了。 虽说这日志上的字写的很丑,有些字还写错了,有些字不会写都是用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代替的,可是谁能想到,光是养猪这件事,竟然能写成快上万多字的书,这也太夸张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册子上连每头猪每隔三天长了多少肉都记得明明白白,宣帝跳过中间的内容,直接翻到后面,看到种猪和阉猪养五个月后的重量记录:最重的有两百斤,最轻的也有一百五十斤左右,明显阉猪要重一些。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有研究这种事?” 宣帝长叹一声,眼中满是震撼,随手将日志合起来递给好奇的戴昼,戴昼一接过身后萧靖远和董舒两人又围了过去。 在宣帝身旁,魏铮张了张嘴,神情古怪的看了王平一眼,此刻他算是明白了,那些古往的先贤典籍中说的没错。 \"全则必缺,极则必反\" “原来这猪缺的是它们的命根子啊……” 魏铮蹙眉看着王平,目光沉思一时愣在原地,虽说这猪很好,对天下百姓也有大助,可他想不明白,一个堂堂六元及第,前途大好的状元郎,是抱着一种怎样的感情,去研究猪阉不阉割的? 离谱,离谱啊! 第572章 格物有大用 “老魏你说啥?” “这猪是因为阉割了,才有如今的斤量和味道的?” 魏铮身旁,程明虎可是将魏铮的自言自语,给听了个清清楚楚,当即诧异的开口大叫道。 “阉割?王平这小子把猪阉了?” “什么?王平要阉了?” “阉了就有用?那就阉?” “……” 一众文臣围着养猪日志,捋着胡须目不转睛的看个不停,一群老不羞的武将,一人一句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嘴,没一会儿,就跳进了猪圈,围着白猪,盯着猪屁股,不时发出一阵阵的怪笑。 一个个从战场上下来的,野猪都不带怕一点的,更别说这种懒的不行的家猪了。 王平看着这一幕,苦笑着无奈抚额。 宣帝只是望着这一幕,良久,转头看着一旁有些拘谨的张日等人,随口问道: “你叫张日?” “对,对,小人叫张日!” 张日手脚不断冒着汗,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想他曾经不过是个被街边乞儿,还经常被其他更大一些的乞丐欺负,幸得恩公搭救,才不用再风餐露宿,饥一顿,勉强一顿。 这些年跟着恩公学武识字,从积元县走到京都长安,渐渐有了体面,也被越来越多的的人尊重,看的起,可他从未想过,能有一时跟此刻一样,被皇帝当面问话,周围还围着满朝公卿,他紧张得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宣帝目光如炬,盯着他问道:“这些记录,都是你做的?” 张日连忙摇头,声音发颤: “不只是我,庄里的兄弟们、老人们都帮忙养了猪,记录和喂养等等方法,也主要是恩公教我们方法,我们照做就是......” “恩公?你或者说你们的恩公?究竟是何人?” 宣帝有些疑惑。 张日下意识便看向推着长平王的王平,宣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重重叹道:“王平,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一声赞叹,让王平有些不好意思,宣帝却是彻底信了这群人,确实有本事养出良种猪。 毕竟王平能造出造纸术印刷术,还有将羊毛化平凡为神奇,进而援救雪灾,平定麻价,还能惹动满长安争相购买羊毛,区区养猪之事,仿佛并不算什么。 宣帝脸上难掩激动,眼中闪烁着光芒,喃喃道:“此策若成,必将惠及天下!” 他太清楚,在这个粮食金贵的年头,能用更少的粮草、人力,换来数倍的肉食,对百姓、对朝廷意味着什么。 有了肉食,百姓便能有营养,生活也能更好,社会便能更加安定,未来涉及社稷方方面面的,都会受到无比积极的影响。 “这法子当真能推广?”宣帝突然追问。 王平刚要开口,就被宣帝抬手打断: “朕问的是他!” 张日看了王平一眼,浑身紧绷,结结巴巴,却异常肯定的回道:“能...能行! “程家庄和牛家庄一共有三十多头种猪,跟这头一样,都到了配种的时候,再过些日子就能产崽......” “等等!朕没记错的话,王平曾说过,眼前这头猪,乃是夏日产的猪仔,如今便能配种了?” 宣帝突然打断张日,压着心底的激动,皱眉问道。 “对,陛下说的没错,是夏日产的崽,六个多月便能长成了。”王平点头回道。 “也就是说,六个月便能长二百多斤肉?那一年可生几胎,一胎又有多少个崽?” 宣帝迫不及待的追问,王平思忖片刻,才开口道: “一年最多两胎,一胎七八个便是多的了,等日后继续培育品种,优胜劣汰,胎数时间可能会短一些,产崽数也会高起来。” “王平,朕问你,你确定吗?” 宣帝神色郑重,萧靖远董舒,以及长平王韩震和其余众人都期待的看着王平。 王平果断的点了点头,对于一件事说话不能绝对,留下些许的容错,才是对自己的保护,尤其是像他这种刚入朝堂的新人,那是更要稳健一些。 可王平却极为自信,要知道眼下这些猪只是刚开始培育,等日后摸清流程,培育新品种,现在的这些产肉率什么的,可都会高起来。 “好啊,好啊!” “好猪良猪,贤猪啊!” 宣帝连连点头,看着王平眼中满是赞许:“你要知道,这几头猪,可是关乎天下民生的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四个字如巨石落在平静的湖面,一瞬间水花四溅。 张日几人僵在原地,在刚开始养猪时,他们还对恩公需要如繁琐步骤养猪的事,极为不解,可如今听到“无价之宝”这四个字,几人眼神那是满满的震惊,喉头更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就连一旁的诸多文臣,一时间交头接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王平。\"宣帝突然唤道,声如洪钟。 \"微臣在!\"王平应声出列,脊背挺得笔直。 \"这良种猪固然珍贵,\"宣帝抬手轻抚送回的厚厚养猪日志,眼中迸发炽热光芒: \"但你让人总结的这本册子,价值更胜千两黄金!\" 王平精神一振,朗声道:\"陛下明鉴!微臣将此称为'农学'。” 顿了顿,又看向宣帝开口问道: “陛下可还记得织布机?” 见宣帝点头,王平一脸振奋接着说道: “养猪与织布机一样,都是可以在生活中发现,并进行研究,最后能够造福于天下的。” “微臣将这种研究,称为格物学,所谓格物,既“穷究事物之理”,“格”可解为“推究”“探究”,“物”指客观事物或现象,指通过格物的过程,达到对真理或规律的认知。” “只要研究格物,那这天地之中,包罗万象各种事与物,气候与天象,草木与动物,都能够为人所用,为人造福。” “天下学问本就无处不在,农学只是格物学其中分支罢了,张日他们虽不通经史,却能与程牛两庄老农,一门心思钻研猪的习性,改良饲养之法,在学生看来,这才是治国安邦的根本!试想,若天下多些如张日这般的人,将耕种畜牧当作学问深耕,总结出系统的农学之道,何愁蝗灾肆虐?又何惧饿殍遍野?\" “陛下可曾想过,既然猪能够培育,那这粮种是否有能够培育?这天下这般大,不会有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存在着亩产十几石的粮种,那若是那些良种也能够培育,那日后的日后,百姓们会不会有机会在良种的阴蔽下,做上一个禾下乘凉梦?” 第573章 授封 “因此,微臣请求陛下推行格物之学,深入百业研究,为民造福!” “格物” \"农学\" “禾下乘凉梦?” 王平神情激昂的一顿输出,说出来的话彻底惊住了众人,他的声音在猪圈外回荡,惊起猪圈屋顶外几只停留的燕雀。 此前世人皆知农耕,却从未有人将其提炼成一门系统学问,更不会有人会离经叛道,去研究什么风雨雷电,猪圈之外,文武重臣,皆是一愣——那些被视作粗鄙之事的耕种畜牧,竟能这般改天换地? 萧靖远和董舒对视一眼,眼中有些郑重,记得当日参观户部制造局之时,王平也曾有过类似的论调,当时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王平之所想,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 只是百业研究,牵扯太大,如今社会士农工商的地位,又岂是可以轻松改变的。 两人摇了摇头,王平虽有远见与才干,可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太子韩承乾看着王平,眼中精光闪动,从王平出现后,做出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来看,此“格物学”对日后大宣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他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养猪既已有此奇效,耕种岂无突破之法?他突然意识到,若是真将王平所说的格物之学,深入研究并推行天下,那日后一个前所未有的治世图景,或许定不会让他失望。 这是亘古未有的机会与挑战。 韩承乾紧张的喉咙耸动了几下,转头目光炙热的看向宣帝,宣帝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摇了摇头。 看见这一幕,韩承乾刚要抬起的手突然停下,脸上也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父皇这是不同意? 太子韩承乾不明白,为什么宣帝会不认可王平这个关于“格物学”提议,可宣帝却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 转头看着张日等人,开口问道: “朕听闻,王平身边有一护卫本事不小,你等既跟着王平,可否也有武艺傍身?” 张日依旧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虽不明就里,却还是恭敬地躬身应道:\"回禀陛下,小人确实略通武艺。\" \"甚好!\" 宣帝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朗声道:\"传朕旨意,敕封张日等人入太子子卫率,充任旅率一职,且兼领司农寺教农使一职, 户部着即批设财务,在牛家庄设立公廨,兴建农学馆,拨付钱粮,专司养猪之学,命司农寺即刻选派属官前来协理,尽快学会养猪及阉割诸事,来年好大力推行。\" 此言一出,众人看着张日几人脸上也是诧异不已。 其中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这几个来历不明的乡野之人,竟一跃成为东宫亲卫? 须知太子卫率这等要职,向来只授予勋贵子弟,且须有品阶在身。更遑论陛下先前已封王平为太子卫率副将,如今又......莫非是要栽培王平文武兼任? 至于这\"教农使\",倒是闻所未闻,想必和劝农使一样不是常设官,是专为推广养猪之术而设的临时官职...... 张日闻言,顿时呆若木鸡,连谢恩都忘了。 “养猪......也能当官?”怪不得恩公当时特意强调让他们好好养,原来真有大好事在等着他们? 萧靖远倒是神色如常,出列奏道: \"臣遵旨。\" 在他看来,能培育出这等良种猪,于国于民都是大功,封个从八品的武职实在算不得什么。 紧接着戴昼也跟着出列,对着宣帝拱手道: “臣领命!” 对于戴昼来说,只要百姓富起来,户部就是满意的,与其花许多钱财连个响都听不到,还不如赶快批钱办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再说了,这养猪的一半功劳,都是王平的,身为户部自己人,戴昼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冬日的金黄的午后,总是短暂的,此事敲定以后,日头早已西斜,在微冷的东风里,王平对宣帝没有同意开设百业研究的事,虽说有些遗憾,但也很快便接受了。 万事万物的发展,总是螺旋上升的,或许此时不行,或许日后也不行,但在更远更远的以后,王平相信总有一天,会看到大宣工业进步,医业进步,百业齐头并进的日子。 到了傍晚时分,宣帝准备起身回宫,仪仗的马儿已经在村口等待,在临走之时,王平转头望着身后的牛李庄百姓,看了眼不远处看着自己双眼含笑的韩清瑶,想了想,便对着宣帝开口请求道: “陛下贤猪之事并非天下仅有,日后或许还有其他的农畜也有此改变,并给百姓带来好处的机遇,为了方便百姓和司农司配种,必然会在庄外设个场地,关于此类事,微臣有个关于农业的谋划,想请陛下给微臣批一块可以充做市场的场地,不知……” 闻言,众臣皆是望向宣帝,太子韩承乾想到这猪和羊毛作坊,原本挥之不去的些许遗憾,立马消失不见,当即拱手开口道: “陛下,王平精通格物之道,此猪对于天下百姓更是深有裨益,若有市场错在,一来利于种猪配种,二来可以方便王平接触各种良种,儿臣认为此地可以批……” 其余众人皆没有说话,魏铮和戴昼望着宣帝,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上去帮请示一波。 宣帝上马车的脚步顿住,转头看了眼眼神热切的太子,还有一本正经的王平,笑了笑,拉开车帘走了进去,正当王平以为,要失败而归时,马车内宣帝的声音缓缓传来: “即是市场也为了百姓,就开在外城吧,明月楼办的不错,朕希望你能保持初心,此事你和太子商议便是。” 第574章 赵老头的惊喜 “谢父皇。” “谢陛下。” 太子韩震乾和王平同时拱手道。 太子朝着王平笑了笑,点了点头也转身走了,一旁韩震平站在王平身边,看了眼不远处的王府马车,转头仰着头飞速的对着王平说道: “王主事,等你休沐我会来找你的。” “在下恭候世子殿下。” 王平笑着点了点头,对于这小家伙,王平的观感不错,便笑着答应了。 马车缓缓远去,宣帝和众臣都走了,牛家庄里的百姓,对着王平再三感谢后,也兴高采烈叽叽喳喳去了宴堂领肉。 这次因为牛家庄程家庄养猪的缘故,宣帝虽没有特意下旨,可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比如一年田地的税收了,各家五贯钱了,麻布匹了等等…… 虽说不是什么华贵的东西,却正是庄里的百姓们最能用的上的东西,更别说以后要是养猪配种,他们这些庄人,也能派上不少用场,还能再赚着钱。 田地里的菜蔬瓜果,养的鸡鸭鱼肉,也都有醉仙楼收购,他们这两个庄子的生意倒是越发的好了。 两个老里正脸上满是光彩与红润,能在陛下面前给主家挣到一些面子,他们无疑也是骄傲的,而谈论起王平,老里正们更是激动的心唾沫横飞,说自己看到王平第一眼,就觉得这位爵爷有大能耐,了不得云云…… 牛家庄里。 赵老头早在下午便匆匆赶了过来,不过他却没有参加宴会的机会,只能在外头焦灼地等待,粗糙的手掌不停揉搓着麻衣的衣襟。 听说张日他们几人被朝廷的皇帝叫了去,他整个人都懵了。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据说张日他们被问的是怎么养猪的事。 老人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突然失血般晕乎乎的,胸口像堵着一口陈年的老痰,既想破口大骂老天没心没肺,又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场。 \"皇帝那是什么?那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啊!\"赵老头喃喃自语,布满皱纹的手无意识搓磨的频率更快了几分,\"寻常人几辈子都见不着圣颜一面...\" 能被皇帝召见本是光宗耀祖的天大好事,可老人转念一想,心又揪了起来:这些孩子虽然都有出息,可到底是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算不得有什么出众的大本事,万一在圣前失仪... 他在村里望眼欲穿地盼着,眼睛都快望穿了。 好不容易等到宾客们纷纷散去,老人跌跌撞撞地赶到宴堂,却见木讷的张日几人正愣愣地站在村口发呆。他先朝恩公恭敬地拱了拱手,随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随即一把抓住张日的肩膀。 \"孩子们,快跟阿爷说说,听说你们被皇帝唤过去了?到底干啥了?情况咋样?\" \"我...我...\"张日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黝黑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从进殿面圣到现在,他还是没能完全回过神来,心里乱得像一团纠缠的麻线。 赵老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看着自家孩子这副模样,心里像被钝刀割着似的疼。他捂着胸口,声音发颤:\"阿爷不怪你们...能见到皇上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老人想起从前带着这群孩子在积元县流浪的日子,那时只求他们能不挨饿受冻。后来遇到恩公,孩子们才有了识字练武的机会。如今竟能面见圣上,这本该是改换门庭的大好机会啊!都怪自己没本事,没能给孩子们积攒更多的本钱... 正难受间,忽见恩公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张日的后背,温声道:\"别着急,慢慢说。\"说完便笑着转身离去。 莫非...还有转机? 赵老头紧张地盯着张日几人,只听张月怯生生地开口:\"阿爷,您别伤心...皇帝陛下要让我们做太子亲卫军了,还封了旅帅呢...\" 老人哭丧着脸摆摆手:\"阿爷不伤心,你们能有今天,已经比当年强太多了。至于旅帅亲军什么的,阿爷不敢奢望......等等...\"他突然僵住了,脸上的皱纹都凝固了,\"你刚才说...封什么?\" \"太子卫率亲军旅帅。\"张宿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孙儿们养猪养得好,利国利民。\" 赵老头彻底懵了,感觉像有人拿着木棍在敲他的脑袋:\"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张晨皱着眉头,一脸困惑,\"可陛下一直夸我们,说我们是国士。\" 老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你再说一遍,皇帝封你们什么?\" \"太子卫率亲军旅帅。\"八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说我们养猪养得好,利国利民。\" 刹那间,赵老头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随即,一股狂喜之情从心底喷涌而出。他猛然想起恩公常说的话——\"养猪利国利民\"。莫非...莫非这一切都是恩公早就安排好的? \"恩公啊!恩公!\" “是啦,恩公肯定知道会是这样,恩公这样聪明的人,他肯定知道啊。” 老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肆意流淌,他终于明白了,恩公早就知道养猪能立大功,这才特意安排张日他们去干这个差事! \"难怪...难怪啊!\"赵老头喃喃自语。自从跟着恩公,这群小乞丐再没挨过饿受过冻。如今更是得了天大的机缘,居然能当官了!虽然只是小小的武官,但对曾经的乞丐来说,这简直是鲤鱼跃龙门啊! 想到这里,老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张日几人手足无措地看着他:\"阿爷,这是好事啊,您别哭了?别伤了身子。\" 几人都有些担忧,从小乞丐开始,他们就跟着赵老头和张山峰,已经把赵老头当做了亲人,亲爷爷,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也酸的紧。 \"不,阿爷这是高兴。\"赵老头用袖子擦着眼泪,\"不是为你们当旅帅高兴,是为你们终于有了出息高兴,为恩公的胸怀而感动啊!\" 他挨个摸着孩子们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张日、张月、张晨、张宿...你们八个都长大了,往后要死心塌地跟着恩公,他让你们往东,你们绝不能往西,明白吗?\" 八个年轻人郑重地点头:\"我们晓得,恩公是我们一辈子的恩人。\" \"记住这个就好!\"赵老头终于露出笑容。他看着孩子们坚毅的眼神,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担忧。当了旅帅难免要上战场,刀剑无眼啊...但转念一想,男儿的功名本就要在马上取,可有恩公照拂,这几个孩子定能平安。 想到这里,老人突然挺直了佝偻的背。他告诫自己不能得意忘形——现在可是太子亲军旅帅的爷爷了,得有个长辈的样子! \"都听好了,\"赵老头神色严肃地叮嘱,\"从今往后,你们的命就是恩公的。就算他让你们吃...吃粪,你们也得高高兴兴地吃!要是敢有半点违逆,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我们记住了!\"八个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暮色中格外清晰,远处传来恩公哼着小调的声音,混着猪圈里熟悉的哼唧声,飘荡在炊烟袅袅的村庄上空。 赵老头双眼含泪,嘴角带笑,望着远处那个正指挥山峰着,给庄里的百姓分猪肉的恩公,心里满是感激。 “赵老,别光看着呀,过来带些肉回去给兄弟们尝尝,这都腊月了,等过年再给你们分头猪。” 远处,王平不断朝着赵老头招手,刚才他便发觉这赵老头情绪有些激动,便赶忙躲开了,不然又行礼又作揖的,他看着也难受。 张日他们跟着自己从积元县来到长安,能得到个养猪的功劳,是他们自己记录的仔细是他们应得,如今看着赵老头情绪稳定,王平这才开口喊道。 “好嘞,老朽这就过来!” 赵老头抹了抹眼泪,转头看着杵在原地的张日几人,笑骂道: “没听到恩公喊人吗?赶紧过去!” “哦哦,阿爷,我们这就去。” 几人赶忙跑去,远处天边的夕阳染红了整个村庄,在这分肉的场合里,庄里的孩子,老少妇孺皆为今天的奖励而喜悦。 有那少了年纪的妇人,知道眼前这对他们极好的年轻爵爷,是主家公爷的侄儿,便笑着打趣两句,说上两句荤段子,惹来王平尴尬直笑,和阵阵庄里的笑骂声,气氛热闹而祥和…… 这日子啊,总是飞快的,在牛家庄农学馆办的热火朝天,配种养猪一事如火如荼之时,这熙和二年的腊月除夕也悄然赶到了。 第575章 年终诸事 腊月小年一过,长安城中便更加热闹起来,一些并不重要的衙门也逐渐放了假。 当了除夕前一日,长安街上的热闹更是让人目不暇接,除夕正午,醉仙楼停业,明月院停业…… 王平依照旧例,给酒楼和明月院的众人放了假,又给各自包了一个大红包,在明月楼吃过年终午宴,就在一声声欢呼和感谢中给众人放了假。 临走之时,王平看着林芷若笑了笑,刚要开口,就听林芷若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 “公子不必说了,婶子昨日已经来找过我了,我明日会带着小烟过来的!” “好!” 王平笑着点头,转身出了明月院,去了户部制造局一趟,到了年终,户部制造局的年终总结早在大朝会之时,就由戴尚书报过。 如今织女们有些需要回宫,有些需要回家过除夕,户部制造局也没什么事了,就又给众人包了红包,让众人一人带了五斤毛线,祝了新年快乐,就给众人放假了。 在朝廷官衙里做工,其实每逢节日朝廷都是有礼品的,了那些也是给有官职的人才,哪还有机会轮到她们这些做工的人。 如今捏着手中的麻布红包,以及身旁的五斤上品毛线,听着这位深得陛下和尚书大人看中的年轻主事,面带笑容衷心说着新年祝福,众人心里一阵阵的感动在翻涌。 不说别的,明年定会好好再跟着主事大人干,这是众人的心声,一一告别众人,王平让人锁好门窗,检查了一遍水车,来到房衙跟安青岚打了招呼,便笑着离开。 房衙里,安青岚检查完熙和二年最后的公文,抬头放松之时,看着桌案多出来的毛线与麻布红包,冷了愣,随即看向屋外那道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摇头失笑。 长安的丐帮主舵,是位于西市的一处破旧大院子,位置有些差,再加上此处人流来往密集环境嘈杂,价格不算太贵,王平便出钱让赵老头盘了下来。 丐帮的大部分人,都是住在这的,丐帮自打建立来到长安以后,王平也没让他们办过什么事,不过赵老头作为九袋长老,对于丐帮子弟却是要求极为严格。 在丐帮里除了小孩子,赵老头不会让每个丐帮子弟吃闲饭,若是愿意去剧院帮忙就去,若是愿意学上一门一技之长,那就由丐帮出束束修,你去好好学,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现在有王平拉扯着,丐帮还能过下去,若有一天王平不在丐帮了,这些苦娃娃也能有个一技之长不被饿死。 等着王平和张山峰,推着一板车的年货走进院里,立马引来阵阵欢呼,有那新来的小乞丐,咬着手指头,一边偷偷看着板车上的年货咽着口水,一边拉着身旁乞丐的衣角,好奇的询问这个跟在张大哥身旁的贵人是谁? 听到这种话,乞丐们总会抱起脚边的小不点,给他们好好介绍一下王平,不多时他们便会出现一对闪闪发光的小眼睛,满眼崇拜的盯着着王平,目光寸步不离。 …… 到了除夕这事,程初钢,牛虎几个损友带着几张红纸,吵吵嚷嚷的全都过来了。 死皮赖脸的在王家吃过早饭,一边聊天打屁,一边转头催促王平赶紧给自己写对联,家中长辈等着呢。 王平被气笑,笑着摇头,也不搭理几个憨货,自顾自的写着对联,听着院中小宗翰和小黄狗的笑闹声,日子轻快又明亮…… 第579章 时机未到 不多时,张山峰出现在窗户之外,朝着王平招了招手。 王平有些疑惑,放下笔走了出去,才知道韩承平已经到了王家门口,这小子这些日子已经来了有几次了,每次都会问王平一些术算方面的问题。 也不知道谁他跟说过,反正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王平的术算能力,在长安城中,已经被无数人称为大家了,这背后的原因之一,便是司马术带回来的几幅勾股证明图,就连其老师算学大家刘志,都有些自愧不如。 王平这才忽的想起,当年在庆州府,那个在寒风呼啸中,求知若渴,状若疯魔的州学算学教授。 从最开始的礼貌到现在,两人已经是完全熟悉了,或许是知道了王平是自家姐姐师兄的缘故,韩震平对于王平的态度,总是十分热切的。 屋里几个憨货正在下象棋,自从王平教给了几人象棋的下法,几人每日都会抢着来上几盘,说什么能够锻炼兵法之类的, 能挣着上手的人自然笑呵呵的,挣不到的人,也会坐在一边,看着两人对弈,各自支持一边,一边看一边臭骂自己这边的是臭棋篓子,不听军师的话云云。 几人互相也不惯着,吵起来那是没完没了,让张山峰照顾好屋里几个憨货后,王平便出了院子。 此时韩震平正在厨房吃着包子,张氏的厨艺还是非常不错的,她也不知道韩震平是世子,看着这小子,便与看到王平院里那几个饭桶一样,只顾着投喂了。 见到王平,韩震平眼睛亮了一下,朝着王平招了招手,王平走到他身边坐下,等着韩震平吃完。 这才问起了缘由,这才明白,这小子今天过来原来送回礼的,前几日王平送去的豆芽菜,他们收到了,长平王吃的还算满意。 这也是长平王让韩震平带的话,想起这段话,王平便能想到长平王那傲娇的表情,笑了笑便是接受。 王府送来的东西不少,还都是好物件,王平也不推辞,让张氏收好,便让几个丫鬟端来火锅,自己则和韩震平吃了起来。 这些丫鬟也不是王平买的,是宣帝送来的,也算是对王平养猪之法的一些小小的赏赐了,韩承平本来打算不吃的,可在王平的劝说下,还是吃了起来。 今日是除夕,晚上他们一家还会去皇宫,皇宫的晚宴要和大臣们一起吃,但也是便是荣耀,并吃不饱,虽说等宴会结束后,皇伯伯还会留下他们,再吃一次宴席,可那时候已经饿了,如今看着这喷香的火锅,韩震平肚里的馋虫被勾动,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羊肉,猪肉,豆芽,鱼片,肉丸,虾滑,白菜,豆腐,咸菜…… 火锅的配菜还是很丰富的,只是在冬日蔬菜有些少,王平一直想试着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起码解决自家不够吃的问题。 可想了想,这事办起来,得涉及一个流程,便暂时打消了内心的想法。 铜锅烧的滚烫,趁着这个时间,王平便问了一下困扰韩清瑶的,关于右吾卫军中的难题。 韩震平当即苦了脸,这段时间他来找王平,便是想学算数知识,帮姐姐解决右吾卫的军费问题,可算数只能解决账目,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如今听到王平问起,他忽的便有了期待,从自家姐姐的介绍里,王平可是创造过许多奇迹,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或许可以帮姐姐解决问题,当即便跟王平说起了右吾卫军费的各种问题。 其核心,就是许多跟随长平王的老兵,早年间有的是孤儿,而有的如今也落了一身残缺,现在年纪大了,不忍回去带给家人负担,可出去了便会流落街头,右吾卫不想不管他们,可管下去军费又撑不住。 只能陷入两难的境地,若是能解决老兵以及养老问题和军费支出问题,右吾卫的难题便就迎刃而解了。 可天底下有哪有那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呢? 王平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办法,可眼下时节不到,所以便没有说出来,韩震平见状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没再者没有继续往下说去,连姐姐的师兄这么厉害的人都没办法,右吾卫的难题,难得真的解决不了了吗? 韩震平吃完饭,跟王家长辈告了别,便要起身回府了,宫里年夜饭规矩多,长平王府有身份显赫,得早些去才行。 临走之时,王平托韩震平给韩清瑶带了句话,让她十五元宵的夜晚,注意城内的淮河夜空。 韩震平愣了愣,随即笑看着王平点了点头,对于姐姐和王平的关系,韩震平从母妃那里也能隐隐猜到一些。 若是让王平当姐夫,他还是很愿意的。 要本事有本事,要样貌有样貌,不仅如此,那提出的伤口缝合法和大还丹还救过父王,谁能不喜欢呢…… 目送王府的马车远去,王平想起韩震平方才的笑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摇头失笑。 刚回到自己院里,牛虎程初钢几个人的大脸,就快要贴到自己脸上了,几人好奇的左问右问,王平却笑着什么也不说,将对联写完,让他们给几个叔伯婶子,带了句新年快乐,就一人一脚给踹了出去。 傍晚。 姐姐王翠和寒清远来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堂姐王翠和陈洪亮也来了,还有小丫头陈若澜。 夜晚,王家大堂里,灯火明媚,酒菜飘香,四世同堂,一家人又团聚了起来,王老头和赵氏望着这一幕,想起了当年大孙子王祥来回积元县,给王平送攒下的银钱当束修的一幕,眼眶略有湿润,嘴唇颤抖许久…… 方才举起酒杯,对着众人开口道: “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众人举着酒杯笑着同声喊道。 院外,长安城内,万家灯火,爆竹声不断,熙和二年的最后一日,也在幸福和安详中悄悄度过…… 过了除夕,就到了初一,在之前王家并没有几个需要走的人家,如今,周家,程家,牛家,还有安家,都需要走动走动。 长安城内许多进士,也给王平发来了拜帖,这过年一忙,一晃十多天就过去了,上元节也没几日了。 第580章 淮河夜景 上元节这日,城内的百姓商贩又开始忙碌,到处热热闹闹的,准备着新年过后的第一个热闹集会。 入夜时分,坊门洞开,东西两市灯火如龙。卖蒸饼的胡商支起炉灶,白汽混着胡麻香在寒夜里腾起; 酒肆门口,醉汉勾肩搭背唱着新学的龟兹小调,被巡街的金吾卫笑骂着驱散。 朱雀大街两侧,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插满红果的草靶子穿行,小童攥着铜钱追赶;波斯铺子前,胡姬掀开琉璃帘子,手腕金铃叮当,引得浮浪少年们挤作一团。 茶棚下,说书人拍响醒木,讲着明月楼听来的段子,脚边炭盆烤得栗子噼啪作响。 忽听一阵喝彩——原来是平康坊的舞姬踏着高跷巡游,裙裾翻飞间露出缀满银铃的绣鞋。 卖汤圆的老妪忙不迭地支起凳子,小孙女趴在她肩头,咬着的冰糖葫芦映着灯笼,亮晶晶地往下滴糖渣。 皇宫内,众大臣聚做一堂,宣帝和独孤皇后坐于高台之上,大殿中央,教坊新排的乐曲正奏到急管繁弦处,十二名舞姬踏着金铃脆响旋开石榴裙,臂间泥金披帛搅动满殿烛火,恍若银河倾泻。 殿外三百盏纸宫灯随东风摇曳,将描鸾画凤的光影泼在太液池冰面上,与坊市民间飘来的踏歌声隐隐相和。 百官皆在此,太子韩震乾坐于宣帝下边。 武将这边,长平王韩震以及世子韩承平,还有李珏,程明虎,牛达,皇甫怀德……等等武将推杯换盏喝的热闹…… 文官这边,萧靖远,董舒,魏铮等人,言谈笑着,碰杯小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而在大殿内的另一侧,还有满堂席位,那是留给官眷的,长平王妃,韩清瑶,等人也尽数在此…… 殿外的钟声报着时间,月亮渐渐升至高空,长平王身边,韩承平转头看了眼女眷席位的方向,又匆匆转过头,看着殿外嘴里念叨着“时辰快到了”一类的话。 韩震和宣帝遥遥对饮一杯过后,听着自家儿子的嘟囔,蹙了蹙眉,望着殿外满脸不解。 “这小子说什么呢?什么快到了?” 清冷的夜风吹进殿里,韩震放下酒杯,就见韩震平对着远处的韩清瑶招了招手,便起身走了出去。 韩震眯了眯眼,笑着将韩震平喊住,在对方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下,硬是让韩震平带着他将他推了出去。 钟乐声不停,程明虎揉了揉肚子,看着被世子推着的长平王,好奇问道: “王爷,你这是要去哪?” “有些憋闷,出去吹吹风。” 韩震随口回了一句,程明虎点了点头,跟在了韩震身边,笑道: “是有些憋闷,皇甫怀德这家伙大臭脚简直让他张不开嘴,我也出去透透风。” “放你大爷的屁,你这老不羞,划算输了又想逃酒,不就一坛酒嘛,玩不起是吧!” 身后传来皇甫怀德的叫骂声,程明虎咧着嘴摆了摆手,皇甫怀德却也起身跟了过来。 身后,牛达和李珏等人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韩震平看着这么多人,眨巴着眼,一时愣在原地,他跟姐姐说好,可是自己一个人跟过去啊,现在这么多人,还都是一些老将叔伯,他有些害怕了,一会见到姐姐,他怕是又得挨揍。 而看着世子停下脚步,双目失神的样子,程明虎皱了皱眉,一巴掌拍在韩震平身上,差点给对方拍了一个趔趄,自己则毫不在意的捋着胡须教训道: “世子啊,你这身子骨,才喝几杯酒就愣神了,这可不行,你们这些二代,可得好好练练,不然怎么接过我们老一辈的威风,等有时间,让初钢那小子,多带你喝几场酒……” “呸,你个逃酒的,还有脸说世子……” 皇甫怀德撇了撇嘴,两人又斗起了嘴,韩承平回过神,认命般的低下了头,推着韩震朝着殿外走去。 殿内,宣帝看着武将那边的几人离去,笑了笑,询问过思无量,笑着对皇后说道: “长安十五的夜景可是相当不错,既然承平和清瑶俩孩子憋闷了,那咱们也出去透透气,欣赏欣赏长安上元节的夜景吧。” “臣妾全听陛下的。” 独孤伽罗点头一笑,随着两人起身,殿内众人也跟着起身。 殿外,漆黑的夜空之中,月亮高高悬挂,不远处的长安上元街景,更是热闹而美不胜收,韩清瑶心急的转头看向殿内,等待着韩承平的出现。 只是看到这小子的时候,韩清瑶彻底愣住,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只见身后,韩承平尴尬的笑着,在其身后却是宣帝皇后等众多大臣,和所有官眷。 韩清瑶张了张嘴,却也只能苦笑。 宣帝带着众人来到殿外的高台,此处正好能将长安一览无余,看着身旁的面色有些不对的韩清瑶和韩震平,宣帝担忧的询问起原因,韩承平张了张嘴,却被韩清瑶瞪了一眼,看着皇叔的目光,韩清瑶也只好无奈的说道: “陛下,师兄曾告诉我,让我留意长安上元节时,淮河边的夜景。” “此处正好能看到,我与承平在来此一观,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承平阴差阳错,就把我们所有人带过来了?” 独孤皇后摇头失笑,韩清瑶又瞪了韩震平一眼,看着韩承平委屈巴巴的样,周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宣帝笑了笑,看着韩清瑶开口问道: “清瑶,你所说的师兄,可是王平?” 韩清瑶点了点头,韩震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的不可思议,转头又瞪了韩承平一眼。 韩承平:“……” 宣帝心中觉得好笑,转过头负手而立,看着淮河方向,淡淡笑着道: “那咱们就沾沾清瑶侄女的光,看看咱们这位状元郎口中,不同寻常的夜景究竟是什么……” 韩清瑶撅了撅嘴,转头看了眼沈氏,也转头看向淮河方向。 第581章 流萤渡河 忽然钟鼓楼撞响戌时的云板,一声裂帛之音在众人诧异间突然响起,众人寻着声音望着淮河边的方向。 万千不知从何冒出的流火,骤然窜上漆黑无一物的夜空,刹那间,先是数如道爆竹般凌空炸开,再然后散成点点不同颜色的光芒,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幕,仿若流萤渡过银河一般…… 殿外,众人双眼之中满是震撼,韩清瑶望着眼前的盛景,红唇微启,嘴角带着笑,眼中满是温柔,仿佛倒映着整个星河。 “好美!”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紧接着,一道道流光从底面升起,层层叠叠的牡丹焰次第绽放,赤红、靛蓝、鹅黄的光晕在云端晕染开来,映得护城河水都变了颜色。 长安城内,淮河边的人们望着眼前的神迹,已经欢呼雀跃起来,孩子们捂着耳朵,被父母抱在怀里,还忍不住的望天空中观望。 平康坊的胡姬们顾不得发髻松散,倚着栏杆伸手去接那飘落的火星子,却只接到几片尚带余温的彩纸。 东市茶楼上的波斯商人也渐渐看得呆了,手中的酒杯倾了葡萄酒都不曾察觉。 忽一阵噼啪乱响,百十只\"地老鼠\"从灯楼底座窜出,在人群中蜿蜒游走,惹得小娘子们提着裙角惊笑躲闪。 烟火绽放越来越美,最绝的是那九层灯轮顶端喷出的\"银河泻\",万千银星簌簌垂落,竟在半空凝成\"天下太平\"四个篆字,满城百姓轰然叫好,连巡夜武侯都忘了呵斥,任那爆裂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乱颤。 皇城之中,烟花还在持续绽放,女人们望着前方那道少女的身影,眼中满是羡慕。 她们已经听说了,今夜的盛景,她们能看到全是沾了景凝郡主的光,能创造出华光溢彩,状若银河的美景,王状元郎果然大才啊…… 官场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之事,从状元唱名之后,她们便知道,这位王状元郎和景凝郡主关系非凡了,只是望着眼前如此浪漫的一幕,她们也不由得为家中女儿感到羡慕。 如此华光,佳节何求啊…… 独孤皇后看了长平王妃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沈氏虽有无奈,却也看着韩清瑶点头一笑。 “天下太平!” “这就是状元郎弄出来的……” “状元郎的格物手段,果然天下仅有啊!” 宣帝负手而立,连仪态都未曾变动分毫,只是眼神不由得有些感慨,而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在其身后的几位老将,包括长平王韩震,却都是面色肃然,众人对视一眼,李珏率先迈出一步,拱手言道: “陛下!” “何事?” 宣帝转头笑道,只是刚转头,看着几个老将望着漆黑夜空肃然的面色,他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待几人多说,便转头看着思无量,开口说道: “明日一早,将王平给朕带过来!” “李卿,牛卿,程卿……明日也一同过来!” …… 在他身后,韩清瑶担忧的望着宣帝,刚想说话,就被韩震用眼神打断,摇了摇头。 上元节过后,百姓们对于昨夜天空中,那“天下太平”四个大字依旧谈论个不停,称这是老天爷降下的神迹,会保佑大宣子民等等…… 还有甚者说,那炸响的声音,能驱散污秽,那飘下的彩带,还能保佑安宁……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可昨夜这场烟花秀的始作俑者,来不及派人去散播解释,便被带到了御书房内,让一众老将和宣帝拷问。 “小子,若老夫没看错的话,昨夜那贼漂亮好看的东西,是拿火药做的吧?” 殿内,宣帝坐在案前看着奏折一言不发,也不去看跪在地上的王平,阶下几个老将都坐着,程明虎来到王平身边蹲下,捋着胡须开口问道。 “程伯伯聪明!” “我聪明你个大头鬼,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把火药弄到淮河边,你不怕出事?还是你有些肆无忌惮了?” 程明虎拍了拍王平的脑袋,眯着眼盯着他,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从草原一战过后,陛下已经秘密建了一个火药局,火药杀伤力太大,若是流传出去,对朝廷危害太过严重。 虽知道这小子没有作乱的心思,可就算是贪玩的少年心性,也得收敛一下。 几个武将默不作声皆看着王平,等待着他的回答,就连老牛也是板着脸一言不发。 “程伯伯这你可误会我了,这烟花和火药的原材料有些相同,可不是火药啊,顶多算是和爆竹有些像,再加一些带颜料的东西,就是烟花了。” “可没什么杀伤力,为了防止引起火灾,我还特意跟长安城的防火队打了招呼呢!” “你是说这烟花没伤害?” 程明虎捻着胡须有些不相信,那声音震天响,还不是火药? “王平,你可有剩余的烟花,用来证实你说过的话?” 一旁,太子看着王平,开口解围道。 众人看向王平,王平使劲点了点头: “有的,有的,像这样的还有一箱,我今日都带过来了!” “无量,出去试试!” 阶上御案后,宣帝头也不抬,开口说道。 思无量拱手走下,跟王平问了使用方法,便出了御书房。 就在等待的功夫,李珏才神色认真的开口: “王平,你这被称为烟花的东西,颜色是否可以确定一种和多样,漆黑夜空中绽放,是否也能有昨日的样子,声音是否也像昨日一样?” 待到李珏问出这个问题,程明虎也退了回去,众人皆神色认真,长平王韩震更是盯着王平,眼神期待。 御阶上,宣帝终于抬了起头,看向王平。 “能,这烟花只要知道配比,还是挺容易量产的,只有颜色和声音,这创造的初衷,本来就是在夜晚绽放,庆祝节日和喜悦的!” “当然,若是在野外,只要有一套确定的标准,拿烟花用来传递信息,以及战场上,用他来以假乱真充做火药,吓唬敌军也是不错的,那群草原的蛮子,估计都没见过这种烟花,若是做上一下,用仙神吓唬一下,怕是不用打,都得乱了军心!” 王平侃侃而谈,而李珏和众人脸上,却是瞬间露出一抹喜色。 果然! 早在昨夜,这帮子久经战阵的老将,虽然是第一次看到,便已经想到了烟花的其他用法。 便是传信和以假乱真! 这时,外头传来几声巨响,思无量也从外走了进来,朝着宣帝拱手点了点头。 见状,宣帝才瞪了王平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王平捂着屁股从殿内走了出来,这家伙,这烟花放的不知道值不值,反正他是丢了烟花的方子,以后每次使用还得上书申请,另外还挨了程伯伯和牛叔的一顿好踹,看着陛下的眼神,若不是人多,他怕也有踹他的冲动了。 又过了几日,烟花的谈论逐渐停了下来,可长安城的某些角落,极个别平日里极其普通的人,却悄然消失。 第582章 送别南蛮 年假一过,户部制造局的羊毛纺织进程,也逐渐慢了许多。 随着天一天天的热起来,羊毛衣的销售量也下降了不少,可随着羊毛纺织的名头大起来,西市的不少番邦商人也都闻讯而来。 商人自古逐利,大宣长安城,户部制造局出品的羊毛制品,价格也算便宜,主要是那位年轻状元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这织造品的颜色和质量,那更是没得挑。 去年只是冬日顺便带了几件,回去以后便被抢的不可开交,只要今年再带回去一些,保准大赚一笔。 这么一来,户部制造局的生意,虽是下降,但总体还是不错的。 户部制造局步入正轨,王平也少了许多事可做,便被宣帝安排,去陪同安南国使臣,顺便领着安南国使臣去教他做红烧肉。 红烧肉的做法,并不算难,只是重复了两遍,那使臣便会了。 那使臣对王平道谢,王平笑着点头,虽说话方式有些蹩脚,但王平从这番的言谈举止中能看出来,这安南国的使臣,并不如当时大朝会所见的不知轻重。 两人相熟以后,王平疑惑的问起对方求教红烧肉的缘由,那浓眉大眼的黑矮汉子,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问了王平一句,三国邦交,两国势大,而本国势小,何解? 王平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却自顾自的答道。 “无他,求存而已。” 安南国地处偏僻,资源并不算多,境内多高山草木,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培养大批军队,工业经济都是落后的,地少而人稀。 地处东面的楚国,却是人数众多,兵甲不少,坐拥庞大水师,山路兵势也比较熟悉,乃强国。 地处北面的大宣,政治清明,君主贤明,贤臣如云,猛将如雨,能在草原和楚国的合作下虽有创口,却能全身而退,迅速恢复,国力蒸蒸日上,还有诸如王平这种后起之秀,可谓人才辈出,乃更强的大国。 他们处于南部位置,不求北上,也不求东出,只求能在大国博弈中独善其身,大宣日后定有称霸的可能,楚国从几年前开始,再无北上与大宣争锋的机会。 他们这次所求,也只是给大宣买个好,让大宣记住安南国而已。 说到这,那汉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品尝之后,看着王平笑着道: “王主事,你这红烧肉真乃美味,去除了膻骚味的猪肉,实乃享受。” “既然来一次,总得带些许东西,给家国君主和百姓们尝尝,我看这红烧肉就挺好!” “你知道去除了膻骚?” 王平看着他,饶有兴趣的笑着问道。 “在第一次品尝时我便有所猜测,前几日在长安城中闲逛,偶然听到有地方种猪配种的消息,我便都懂得了。” “不过王主事别误会,我虽听闻,但也没去偷学!” 那汉子倒是爽快,直接全盘托出了,王平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看着他开口道: “种猪配种,猪肉去骚实乃小道,但对于天下百姓大有裨益,南蛮多猪草,若是学到了此种手段,想来也会收益不小。” “主事的意思是?” 那使臣心里有触动,可面上却笑着看向王平打趣开口道: “主事可不能逼迫安南国,在宣楚两国间站队,中立是我们安南国的原则,还望主事理解。” “并不是。” “我知道在安南国南地,有一种水稻,可做到一日两熟,甚至一日三熟,若是使臣可以带来一些良种,我可以做主,与养猪之法进行交换。” 王平摇了摇头,看着这汉子说道。 汉子闻言有些惊诧,深深的看了眼王平,朝着王平拱了拱手,不由得感慨道: “大国人杰真可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竟然连这种水稻都知道,在下佩服!” 说罢,他又点头开口道: “即使如此,此种水稻我安南国境内便有一些,带我回去,必将派人将良种送到,届时也提前谢谢主事大人,教授养猪之法,主事大人的仁德,我安南国百姓,必将铭记于心。” 这种给王平戴高帽,深怕王平反悔的话术,王平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对方开口道: “不用如此麻烦,你在临走之前,可直接去牛家庄农学馆,报上我的名字,自会有人教人养猪配种之法。” “此猪不但去了膻骚,而且生长速度极快,五六月有余便能长到一百多斤以上,且性子懒散,可以放心喂养,定不会让你失望。” “五六月,去膻骚,一百多斤上下!” 那汉子张了张嘴,还是无法压下心底的惊讶。 良久,汉子才收拾好心情,看着王平疑惑问道: “主事大人,我有些疑惑,你为何会愿意直接交给我,不怕我言而无信,或者交给楚国?” 王平闻言极其自信的一笑,开口言道: “你不敢!” “为何?”汉子反问。 “因为你来自安南国,我来自大宣,我是大宣的青山县子,户部主事!” 汉子哑然,认同点头,拱手离去! 安南国使臣离去之日,鸿胪寺官员和王平来到城外送行,那使臣上前,跟王平交谈了几句,让王平等着,良种定按时送达。 王平点头表示知晓,便挥手送其远去。 待队伍走远,这使臣才勒马停下,转头看着后方,心里不由感慨道: “天下争势,大国之地,果然人才辈出……” “这位皇帝,果然是英主!” …… 第583章 循环农庄 皇宫。 御书房。 宣帝看了眼走进殿中复命的王平,低头看着奏折,随口问道: “如何?把人送走了?” “嗯!” 王平点了点头,便听宣帝又捡起一份奏折,随意问道: “觉得这安南国的使臣如何?” “懂进退,是个聪明人,与当时殿上所见,仿若两人。” 王平想了想,恭声回道。 “这天下的朝堂之上,言谈可谓是最不值得不信任的东西,要想看清一个人,你不能听他说了什么,得看他做什么,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所以行动才能体现一个人真正的所思所想,以及内心。” “微臣谨记!” 王平拱手应下,宣帝点了点头,王平继续说道: “陛下,微臣已经将养猪之法告诉那使臣了。” 宣帝头也不抬,也不感觉任何惊讶,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代价?” “安南国南部的三熟稻谷!” “三熟?稻谷?” 宣帝抬起头,蹙眉看着王平,沉声问道: “你是认真的?” 王平点点头:“安南国南部地处炎热潮湿,有种稻谷一年可三熟,因于此,当地百姓饶是懒惰,却也少有饿死。” “微臣与那使臣交换,让他用三熟稻种与养猪之法进行交换!” “他同意了?” 王平点头,宣帝抚须目光沉思,随即点了点头,看着王平说道: “既然如此,待稻种送到,便可以去江南之地试种,虽说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朕不求他能一年三熟,只要能一年两熟,你小子也是大功一件。” “你且放心便是,你的功劳朕都有计较,朕不会亏待于你的。” “微臣明白!” 宣帝轻提朱笔,简单批阅几下,看着王平点了点头,才开口问道: “户部制造局的事务,眼下已经步入正轨,你也不必长久待在那里了,回头举荐个人上来,让他负责你的事务,至于你则重新回户部吧。”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没有,想去哪个部门?” 宣帝看着王平笑着道,语气颇为宠信,能让王平自己选想去的地方,也能看出来宣帝对他的认可了。 看着王平思考,宣帝随即便又补充一句道: “当然了,不管你选在哪里,你都得给朕干出效果来,可别想着简单混日子。” “陛下,户部制造局的举荐人员,微臣不必多想,安青岚便是最合适的,作为二把手,他是最理所应当,也是最有能力的,至于在就任户部其他部门之前,微臣还想趁着这段时间办件事,不然等错过了时间,又得重新等一年了。” “哦?什么时间到了?” “眼下阳春三月,正是春耕之时,有何事需要你如此着急?” 宣帝脸上浮现出一抹好奇,望着王平疑惑道。 “破右吾卫之难题!” 王平神色肃然,拱手说道。 “你有办法解决那些老兵伤兵问题?” 王平想法跳度之大,宣帝一时愣住,可很快他的神色便迅速收敛起来,眯着眼看着王平问道。 要知道这问题困扰右吾卫久矣,也不单单是右吾卫,朝廷其他几卫老兵伤兵,也皆有此等问题。 家中无后,无人赡养…… 家中贫瘠,不想增加赡养压力…… 宣帝不是不想解决,可朝廷每年的税收都是有定数的,若是寅吃卯粮,那卯粮吃完,大宣又该何去何从。 若是王平真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对于整个右吾卫,对于大宣军队的军心,那又是不一样的提升了。 “你有什么想法?” “让伤兵老兵,有事可做,为自己为朝廷,自己创造价值!” 王平神色郑重,宣帝却是听的越发迷糊,伤兵和老兵之所以成为朝廷负担,便是因为他们不能创造出价值,可若是想让他们创造价值,他们又能干什么? “你说明白点!” 宣帝急切的摆手开口道。 “创办循环农庄,让他们自给自足,自己产生价值,可以养些鸡鸭鱼猪,在种一些粮食蔬菜乃至草药,让专人收购多余的,剩下多余的钱,依旧可以用来给退役士兵发放补助!” “地尽其利,物尽其用,微臣请以退养老兵为骨,荒芜官田为肉,铸就循环之道。\" “根据老兵伤兵的不同性质,所伤部位的不同,可以转设不同部门,比如伤兵按残损程度分工——断左臂者训犬守仓,瘸腿者养鸭治蝗,失明者凭耳力辨禽畜病症,正如淮南枳树虽酸涩,却能入药止咳。\" “你这是把这群老兵全算计进去了?” 宣帝手指轻敲桌案,看着王平笑着问道: “即是循环,那这循环又体现在哪?” \"恰如橘枳嫁接。\" 王平眼睛发亮:\"安南稻种需精耕细作,正适合心细如发的退役弓弩手,待稻熟时分,猪鸭粪肥还田,鱼塘淤泥育桑,桑叶饲蚕,蚕沙喂鱼——此谓天地大循环。\"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好一个循环农庄!” 宣帝神色感慨,看着王平,开口问道: “需要多少银钱启动?” 王平似乎猜到宣帝会有此一问,立马开口回答道: “前两年每庄拨二百两,往后逐年递减,待第五年禽畜可自留种,稻种能续耕,便是砍断脐带之时——恰似枳树扎根后,无需园丁日日浇灌。” “不过这里的大头,则是陛下需要划出一片空地,用于农庄的建设!” 王平抬头望向宣帝,宣帝陷入沉思。 沉寂半晌,御案后传来纸张簌簌声,宣帝将批红的折子扔进王平怀里,上面朱砂淋漓写着\"循环农庄\"四字。 “用于农庄的土地,朕与几位大臣商议过后,会尽快批给你,循环农庄的建设就交给你了。” “至于老兵和伤兵的人数,你自己去右吾卫大营核对,反正你小子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若不是清瑶那丫头被右吾卫这事缠的脱不开身,你小子会主动参与此事?” 宣帝瞥了眼大义凛然的王平,意思是你还跟我装什么。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韩清瑶,王平不会管此事,但等王平主动去管,那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陛下圣明!” “滚!” “好嘞!” 第584章 召集老兵 随着开春,气温回暖,长安淮河边岸边,古柳冒出了新芽,正所谓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此时虽然还没有到清明时节,但农家人的准备,却是一刻不停。 城外牛家庄的农学馆里,自打农业馆建立起来,司农寺公布新的养猪之法以后,一瞬间,天下哗然。 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那醉仙楼里吃的极其美味的猪肉,原来是用了阉割过后的猪仔养成,且只需要五六个月,就能养到一两百斤,若是养的好一些,猪肉肥一些,那一口下去,是满嘴流油啊。 在司农寺和长安官府的大力宣传之下,百姓们都知道,这牛家庄的庄子里,有官员免费教授养猪阉割之术,这可关乎一家老小能不能在一年里吃到手,能不能卖钱的大事,百姓们自是对官服和朝廷感恩戴德。 在官府的带领下,一地一县,长安城四周的百姓们都分批来牛家庄学习阉割养猪之术。 一时间,牛家庄猪仔嘶喊大叫声响个不停,有句话叫吃啥补啥,这猪仔的小弟弟,被割以后也被统一收走,做成卤料,售卖给长安城内好醉的老饕客们。 这牛家庄的百姓们,许是被王平提醒过,都挺机灵,都在庄外摆起了摊子,吃水休息什么的都不要钱,关中汉子不兴拿这个挣钱,有需要吃饭的,也只收一些做饭的力气钱,也不贵,都是庄稼人掏的起的,而且每桌都有一个养过阉割猪,或者说见过怎么养阉割猪的老把式。 你在吃饭的时候,若是想听,也能询问听上几句,若是不舍得花钱吃饭又想听,那也不妨事,跟着别人听上几句,或者去农学馆排队,自然有专门的教农使和老人以及农学馆官员,专门教授。 有庄稼汉子见排队还有一段距离,蹭着听了一段经验,转头就好奇的跟摊子上的老汉打问起来。 这阉割猪肉最早出现在醉仙楼,这醉仙楼的东家之一,又是王平王状元郎,那些王状元郎和这猪到底有甚关系? 这老汉哈哈一笑,瞥了这后生一眼,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样子。 “你这后生,既然都知道,还问这个弄啥?” “若不是有王爵爷,还能有这么好的猪?” “我们和里面那些教农使,虽然被陛下赏赐了东西,但那也不过是,听爵爷的话,养养猪罢了,随便来个人都能干好。” “你说爵爷与这猪什么关系?” “有关系,有大关系,关系不浅啊,俺们可得好好谢谢爵爷!” 那汉子点了点头,一脸的认真。 “俺们这些老百姓,谢爵爷的还能少了?不说什么火炕,铁炉,明启犁了,就说这最近的羊毛衣和猪肉,一个让你穿的暖,一个让你吃的好,那都是神仙才能干出来的事。” “要不是有爵爷,和咱们这么好的朝廷?你搁其他地方,能享受到?” 老汉仰着枯瘦的脖子,一脸的骄傲,那汉子听的连连点头,脸上对于王平的神情,也越发的崇拜。 见这小子上道,那老汉却是左右看了一眼,才稍稍离汉子近了一些,对着汉子招了招手,极为神秘的道: “小子,俺老汉可听说了,王爵爷对咱老百姓的好,可不止这些啊,前些日子,听说王爵爷跟陛下要了块地,要做农庄,让那些伤残无依无靠的老兵,都能自食其力,你说好不好?” “让无人赡养的老兵也能养活自己?” “王爵爷果然是菩萨心肠,像他这样的官员要是再多一些,咱们大宣的百姓,那日子,可没的说!” 汉子说这话,脸上满是憧憬,可随即又看着老汉疑惑问道: “我说老丈,这跟咱们有啥关系?” “笨!” “王爵爷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还多几个,再多几个咱们这阳世间可不就成仙神的家了,那俺们是什么?俺们是人又不是神,多沾了运道,可是要还的,你想下辈子投胎成猪啊?” “还问有啥关系?” “农庄啊懂不懂?俺们牛家庄现在就是给醉仙楼送菜的农庄,爵爷就搞出了一个阉割猪,那这爵爷弄伤兵的农庄,能没有好东西?只要有好东西,以爵爷的性格,以后咱们百姓还不是没够用上?” “原来如此,老丈果然有见识。” 汉子也是机灵的,当即就是一个马屁拍了上去,才追着问道: “那有啥好东西啊?” “俺哪知道?” ...................................... 老兵农庄。 等到宣帝通过以后,户部很快就批了地方,戴昼还好奇的叫来王平询问,是不是又有好东西了? 王平笑着摇头,只说时机未到。 右吾卫里,韩清瑶见到王平来询问老兵伤兵之事,眼里满是震惊,她虽知道师兄答应了的事,他一定会做,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韩震也听到了消息,立马让韩承平带着他赶赴右吾卫大营,其他几个老将也都听闻此事,顾不上自己军营的事,也赶忙追了过去。 左右仆射,御史大夫魏铮,司农寺卿曲谋等人,听到户部尚书戴昼复述王平那句“时机未到”,心里更加急养难。 宣帝见状,也只是摇头失笑,大手一挥,便出了宫。 右吾卫军营里,老兵伤兵们都住在一起,本来是为国征战的猛士们,却因为为朝廷添了负担无事可做而日渐消沉。 直到韩清瑶召集众人,说要为众人解决养老问题之事,众人虽惊诧疑问,还有一丝担忧,却一个个相互搀扶呼朋唤友的立马集结了起来。 看着眼前伤残的伤兵们,王平想起了当年庆州城守卫战时那些死去的兵士们,眼神有些同情,可更多的是敬佩。 韩清瑶站在王平身后,眼神有些担忧,韩震也来了,几个大将都来了,这时候这些伤兵们才知道,要为她们解决问题的,正是眼前的年轻人。 第585章 人工孵化 而年轻人也不磨叽,随即便说出来,循环农庄的事。 一下子,众伤兵的眼睛都亮了,互相看着身旁的袍泽,他们眼里也逐渐有了希望,是啊,他们是伤残了,可能还是做农事啊,众人配合在一起,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这个超前的理念,让几个老将也为之一愣,随即点头称赞起来。 而王平却是趁热打铁,说出了两个与阉割猪技术一般的农家技术,可以用于农庄和天下百姓,而且能够帮助老兵农庄前期站稳脚跟的核心技术。 “哦?普及两大技?” “朕但是有些好奇,能够比肩养猪之法的两大技,究竟能够如何惊艳?” 身后,宣帝的声音缓缓传来,众人回头望去面见来人,立马转身拱手行礼道: “见过陛下!” “见过陛下!” “……” 众臣皆行礼,在众人身后,众多伤兵也互相搀扶着,行礼问好道: “见过...陛下...” “……” 虽是伤残,可众人的气势此时却是丝毫不弱,宣帝随手一摆,示意众人起身,便来到了众老兵的身前,微微弯腰用手扶住单臂拱手的老兵,看着众人开口道: “你们都是我大宣的支柱,大家都放下吧。” “谢谢陛下!” 那老兵听到宣帝如此言语,神情振奋点了点头,用力挺直了略有佝偻的脊梁。 这时,有老兵望着宣帝,沙哑着声音,开口求问道: “陛下,刚才那位年轻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宣帝转头看了眼王平,望着众多老兵期盼的目光,略微颔首,开口说道: “诸位放心,他是我大宣最年轻的子爵,也是大宣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火炕,伤口缝合之术,羊毛制衣,等等物件,也都是他所创造的。” “既然他敢开口,那就证明他有把握,你们要相信朕,也要相信他,不管成与不成,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也不会忘了你们这些功臣!” 宣帝言辞真挚,作为一名马上皇帝,虽然他已经久疏战阵,但对于老兵的敬意,却是丝毫不减。 “我等感谢陛下,感谢朝廷!” 宣帝面前,为首的老兵神色复杂,嘴唇嗫嚅间,便开口喊了一句,紧接着便单膝跪在了地上。 在其身后,众多老兵也跟着喊道: “我等感谢陛下,感谢朝廷!” “……” 宣帝看着面前的众老兵,神色复杂,众老将亦是神色动容,长平王韩震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曾见青锋照雪明, 百战归来刃自鸣。 沙场笑卧千山月, 血铸勋章抵死轻。 而今残甲聚春营, 相对衰颜认不成。 铁骨渐随年月锈, 犹谢君王沙哑声。 …… “王平,说说吧,你那两大技究竟是什么……” 宣帝长叹一声一声,背对着王平,缓缓开口道。 “微臣遵命!” 王平对着宣帝躬身拱了拱手,又对着韩震和身旁的众人拱手行了一礼,才起身开口道: “东西我已派人送至军营外,还请诸位稍候!” 王平说罢,便对着韩清瑶点了点头,迈步朝外面走去,韩清瑶紧忙跟上。 众人也不意外,就目送两人离开,转头望向那群已经被宣帝唤起的老兵。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辆牛车便被兵士给驾了进来。 牛车上放着几个笼子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个大木箱,都用黑布包裹着。 不远处,宣帝走了过来,一群老兵虽没有动,但也都好奇的打量了过来,众臣围住王平,牛虎蹙眉看着黑布笼子,好奇询问道: “小子,这就是你所说的两大技?” “为何这么小?” 与猪圈比起来,这笼子确实有些小,甚至不如一头成年猪大,众人顿时就有些失望,可还是继续看着王平,等待他的解释。 这小子从来不缺乏创造奇迹的本事,或许这些个物件,能有意外之喜呢? 看着众人的诧异,王平对着牛虎笑了笑,对着韩清瑶点了点头,韩清瑶指挥兵士将那几个黑布笼子取下,等做完这些,王平才开口言道: “此二技也是运用了格物的原理,在小子看来,所谓天下盛世,不只是海清河晏,更重要的是让百姓过的舒服,有肉吃,有衣穿,有书念,有工作,有盼头。” “小子这两物,加上阉割猪,虽不能说能够做到哪一步,可至少有了实现的可能。” 王平语气淡淡,可宣帝和几个重臣听得却是眼皮直跳,朝局安定,百姓祥和,已然是盛世之气象了,可这小子心中的盛世,竟然是让百姓人人皆可吃肉,人人都有穿好衣,读诗书,有工作,有盼头。 好大的愿景,怕是大同之世,也不过如此吧。 宣帝目光闪烁,却见王平一挥手,清瑶丫头一点头,几个黑布就被兵士们给扯了下来,露出密密麻麻,叽叽喳喳毛绒绒的一群小东西。 \"这怎么可能?\"司农寺卿曲谋猛然推开身前众人,疾步冲到笼边,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同样的惊呼从宣帝口中溢出,他垂眸凝视着笼中幼崽,眼底尽是震撼。台下群臣更是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只见三个五层叠笼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鸡鸭鹅幼崽,稚嫩的啼鸣声此起彼伏,毛茸茸的小身影挤作一团。 \"究竟如何做到的?\"牛达捻着胡须,声音都带着颤抖。 要知道,家禽孵化多在夏秋之交,即便春日回暖,此时的气温也远未达到孵化标准,更别说成功孵出幼崽了。 \"这便是格物之妙,化不可能为可能。\"王平神色自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曲谋弯腰伸手,指尖刚触到幼崽,便被轻轻啄了一下。 他收回手,望着满笼鲜活的生命,恍若置身梦境:\"初春时节,三种家禽竟同时孵化?莫不是...\" \"难不成王平的家禽天赋异禀?\"程明虎盯着幼崽,目光中满是惊疑。 \"莫不是揣在被窝里捂出来的?\"皇甫怀德打趣的话语引得众人轻笑,宣帝莞尔一笑,只是看着王平郑重点头的样子,不由得一愣,突然正色问道: \"当真如此?\" “是,也不是!”王平故作高深,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说人话,小小年纪装什么牛鼻子老道?” 程明虎正好奇呢,看到王平卖关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着,一巴掌便轻拍了过去。 “哎呦!”王平一声惨叫,韩清瑶掩嘴而笑。 见自己被打,众人丝毫没有反应,反而有一种你再不说,他们也要动手的架势,王平只好耸了耸脑袋,心里腹诽一句“万恶的旧社会!” 才一脸正色的摇头说道:\"自然不是在被窝里捂出来的。\" 他环视众人,字字千钧:\"不过原理却相同,因为——我们已掌握人工孵化之法。\" 此言一出,军营里四下瞬间鸦雀无声,唯有幼崽的叽叽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586章 养鱼存续之术 良久,太子韩承乾开口问道: “王平,究竟是什么原理?能够改变动物繁衍时序伦常?” \"回太子殿下,此原理但也简单,家禽孵化的关键在于温度。只要温度适宜,不仅能缩短周期,还能实现多次繁育,且鸡鸭鹅成材时间短,还有利于防蝗,繁衍又快,可谓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让百姓吃上一口肉,微臣说的但也不算错吧?\" 王平有条不紊地笑着解释道。 \"从今往后,只要保证蛋源充足,我们就能规模化孵化家禽,通过精准把控孵化周期,还能实现经济效益最大化。” “比如在芒种时节孵化雏鸡,经半载精心饲养,恰逢岁末便能出栏售卖。此时正值年货采购旺季,不仅无需担忧销路,售价也比平日高出许多。若能提前规划孵化时间,让禽鸟在开春回暖时进入产蛋期,便能保证全年蛋品供应不断。\" 王平的话语轻柔却充满力量,勾勒出一幅令人心驰神往的蓝图。 山脚下,炊烟袅袅的农舍里,男子驾驭明启犁深耕沃土,女子坐在织机前穿梭经纬。 庭院中禽鸟欢鸣,读完书的孩童正在院中嬉笑玩闹,身后跟着一排排小鸡崽,粉雕玉琢的小脸洋溢着幸福。 这幅男耕女织、衣食无忧的田园画卷,曾是文人墨客笔下遥不可及的世外桃源。但在今日之后,众人恍然惊觉,这般理想生活似乎并不是不能实现。 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宣帝眸光微敛,内心却翻涌如潮。若这般富足安乐的景象能遍布大宣疆域,才是真正的盛世华章!而这盛世,极有可能在自己治下实现。 念及此,这位毕生追求圣德明君之名的帝王,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王平此子对于大宣的未来,功莫大焉啊……” 宣帝心中惊叹,可随即就听牛达急切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儿这技术很好,很好,等普及天下以后,百姓们皆会感念你的恩德!” “那剩下那个技术是什么?” “既然能与阉割猪和孵蛋器物相提并论,想必也是个好东西,快给我们说说!” “对啊,说说!” 一旁韩震也急切的开口问道,韩清瑶站在一旁,看着王平眸光细腻,眼角带笑。 “师妹!” 王平转头看着韩清瑶,韩清瑶笑着点了点头,又是一挥手,那牛车上的木箱就被搬了下来,再一挥手,黑布被扯开。 木箱是敞开着的,里面装满了水,还有不少的大鱼存在其中。 不过此时的鱼,状态显然不怎么好,程明虎撸起袖子,伸出手一把捏住一个,握在手里看了看,又蹙眉扔到木箱里,开口说道: \"小子,这鱼肚皮都翻上来了,全死透了吧!\" 程明虎满脸不解,众人的视线如潮水般涌向木箱,只见原本灵动的水面漂浮着成片银白鱼腹,僵直的躯体随水波轻轻摇晃,透着不祥的死寂。 “将死未死……” 王平下意识又要扯闲篇,就见程明虎瞪眼过来,便干笑一声,开口说道: “程伯伯说的也不错,它们却是快要死了,不过小子的第二个技法,便是离岸的鱼儿,也能在水中继续存活的技法!” “离岸存活?能在水中长久活着?起死回生之术?”曲谋看着王平,诧异的问道。 王平摇了摇头,朝着曲谋拱了拱手,开口道: \"老大人,这事本就是有关格物,并不是术法道术,天下万物都有其赖以生存的状态,就像这鱼一样,它们想离开宽阔的河流和大海活着,就得有能给他提供气的地方,而小子的技法就是给他们提供这个途径而已。” “河流和水箱里的水,本质不是一样吗?为什么鱼这水箱就活不下去?因为你说的气?” 曲谋不愧是大司寺卿,很快就大致听懂了王平话里的意思,并开口询问道? “非也,水箱也有水,但局限于水箱的气,并不如流动的河流和大海,且这二者之中,都有能产气的草植,而且这草植树木产生的气,也能被我们所用,就像离开城市,去往山林,情绪和身体就会更加放松一样。”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原来如此,状元郎多才,老夫领教了。”曲谋笑呵呵的拱拱手,王平侧身躲过,笑着拱手。 一旁,皇甫怀德听得直挠头,也不想听了,待两人行礼结束,便拉着让王平赶紧演示。 王平笑着点头,随着他的手势落下,众人看向木箱侧面,那个造型奇怪的风车,带动着半人高的叶片飞速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轰鸣。 在齿轮咬合的铿锵声中,风车下方的传动装置随之运作,形似唧筒的器具规律起伏,将空气源源不断注入池底。 刹那间,水面炸开细密的涟漪,数以千计的气泡如珍珠般升腾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光晕。 不过盏茶功夫,那些翻着肚皮的鱼儿竟轻轻颤动起来,僵硬的尾鳍率先摆动,接着银鳞闪动,一条条生灵重新摆动鱼鳍,在池中穿梭嬉戏,溅起欢快的水花。 这番场景,让围观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可很快,便又变得热闹起来,有了这两个技法,循环农庄可谓是前途无虑,等到循环农庄站稳脚跟,再普及出去,天下百姓必将因此而收益。 宣帝当即大手一挥,让循环农庄正式开工,老兵们皆欢呼起来,感谢声不断,韩震对着王平笑着点了点头,王平转头看着韩清瑶,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587章 王平上门 “养鱼存续之法,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司农寺卿曲谋胡须微微颤抖,望着那木箱中逐渐恢复活力的鱼儿,眼睛都直了。 程明虎,牛达等人看着王平抚须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戴昼等人看着王平,神色亦是震惊,从殿试放榜到如今,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时间,王平已经立下多少功劳。 从羊毛纺织,到养猪之术,再到解决老兵残兵的财政问题而创造出的这两种技法。 王平立下的每个功劳,似乎都可以福泽天下百姓,兴盛天下社稷,此子端是厉害。 老兵们看着王平的背景,心里头满是感激,宣帝看着王平,眼中莫名得多了一丝复杂,可很快,这缕复杂便消失不去,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去,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脚步,微微侧脸,淡淡开口道: “曲卿将这两技书写记录,户部和司农寺加快进度,修建循环农庄,帮助老兵们站稳脚跟。” “待明年过后,等循环农庄趋于稳定,便将此二技与养猪之术一样,推行天下,惠及百姓。” “王平屡建奇功,朕心甚慰,望汝继续保持……” 说罢,宣帝便迈步离去。 “陛下慢走!” 众人皆转身对着宣帝离去的方向,拱手开口道。 “这就说完了?没了?” 王平看着宣帝离去,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念道。 说他功劳大,你倒是赏些东西,升个官啊? 可惜这些都没有,王平脸上有着些许无奈,可转头看向看着他,眼角带笑满脸感激的韩清瑶时,他脸上的落寞又一扫而空,是啊,这次本来就是想为师妹解决困难的。 这才是他办这些事的第一目的,至于功劳不功劳,奖赏不奖赏的,给了更好,不给也没所谓了。 两人相视而笑,太子望着这一幕,看了眼宣帝离去的方向,默默叹了口气,也没跟众人道别,便转身离开。 众人又是行礼,此时牛达几人还有军务在身,萧靖远等人也忙着处理政务,便也要离开了。 不过临走之时,几人看着王平,心里却是更加的看重了几分,这几次,陛下虽然没有奖赏王平,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些功劳都是王平的。 陛下向来是一个有功必赏之人,这几次王平有了功劳,陛下却没奖赏他,怕也是和殿试放榜时一样,积攒起来给王平赏个大的。 这小子才十八岁吧? 不对,十九了! 十九啊十九,十八岁便被封了一个开国县子的爵位,那再以他如今这个速度积攒功劳,等到加冠... 这小子怕不是一下子要成为侯爵了? 老牛回想起当时去庆州城时,见到王平略显青涩的模样,现在再看,这小子已经快有了封侯的可能。 可真是,金什么岂什么物,一遇风什么便化龙啊…… 牛达拍了拍王平的肩膀,笑着开口道: “小子,好好干,陛下不会亏待你的。” “小侄明白。” 王平挤出一丝笑容点头道。 “你知道就好,一会记得把曲老给照顾好了,老人家上年纪了,你小心担待。” 牛达拍着王平的肩膀,望了眼曲谋对着王平叮嘱道。 “牛郡公啊,你快去吧,老夫还没老到需要人照顾的年纪。” 曲谋随意的朝着牛达挥挥手赶道。 牛达点头一笑,转身走了,韩震平推着长平王韩震走了过来,看着王平朗声笑着道: “王平小子,今日你算是了却本王一件心事啊,这些个老兄弟们,只要梦好好活下去,本王就满足了。” “本王算是欠你一个人情,过几日来王府吃饭,本王给你一个面子,让本王再尝尝你的手艺!” 韩震哈哈大笑,曲谋笑着摇摇头,这王爷看来是轻松了不少,还有闲情调笑上小辈了。 “那就谢谢王爷赏脸,过几日小子一定亲自上门拜访!” “嗯,好!” 韩震应了一声,轻轻一挥手,韩震平朝着王平笑着点了点头,就要推人离开,韩震看着韩清瑶,又看了看王平,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道: “清瑶啊,你就待在这帮帮你师兄吧,等这事结束了,你就可以放心回家了。” “知道了,爹爹!” 韩清瑶看着韩震略带深意的眼神,红着脸点了点头。 韩震转身离开,等所有人都走了,曲谋和戴昼才凑了过来,对着那孵化器和养鱼箱指指点点的询问起来。 王平柔声让韩清瑶等会,自己则转头满脸认真的给两人再次解释起来。 军营里,王平在教器物的使用,而韩清瑶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王平,目光不变,满眼温柔。 …… 一晃几日过去。 王平跟戴昼请了几天假,戴昼对于王平那倒是管的极松,反正户部里的东西,不是少了王平就不转了,可若是王平有了时间,他还没准能创造出其他利国利民的东西。 这日,王平特意带着东西去往了长平王府,韩震平在门口迎接着,进了王府才知道,这大宣第一王的含金量,王府占地之大,倒是让王平顿感惊讶。 进了前厅,韩震已然在了,还有长平王妃沈氏,师妹韩清瑶还一身粉裙,显得更加可爱白皙。 王平行礼之后,看着韩清瑶点了点头,说了句 “师妹,我来了。” 韩震和沈氏对视一眼看向韩清瑶,韩清瑶当即就红了脸,飞速的点了点头,也不敢再看向王平。 王平明显有些疑惑,可韩震和沈氏却是笑了笑,韩震也不客气,也不在意沈氏的阻拦,就让王平赶紧去做饭。 王平自然从善如流,等他走了,韩震才看着自家女儿打趣道: “王平只是上门来拜访你爹我的,又不是新姑爷上门,你这丫头害羞个什么劲?” 韩清瑶脸更红了,气的她瞪了眼韩震,沈氏也瞪向韩震,韩震笑呵呵的避开两人目光,望着坐下正要端起茶杯,笑着喝茶的韩承平开口道: “若真是有这么个新姑爷勉强也还行?” “承平你觉得呢?” 韩承平愣住,转头看着自家姐姐那羞恼的目光自己娘亲的满眼不怀好意,他一口喝完茶,逃也似的跑了。 “我去帮帮王兄,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 第588章 恢复有望 没过一会儿,韩清瑶也跟着去了,王平这一手炒菜的手艺,倒是从没落下,在韩承平和韩清瑶的搭手下,几个色香味俱全的菜,便被端了出来。 厨房外,王府的厨子们闻着扑鼻的香气,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客人上门会直接来厨房做菜,还有郡主和世子亲自搭手帮忙的。 饭厅里。 韩震夹着筷子,指着餐桌上的炒菜哈哈大笑,跟王妃沈氏不断的夸赞王平的厨艺,沈氏笑着摇头,让韩震赶紧动筷,莫让辛苦了半晌的三个孩子,白白等着饿肚子。 按理说王府规矩不少,可韩震戎马半生,武人性子不拘一格,所以王府里就没有了那么乱七八糟的规矩需要遵守。 吃过饭,看着天气不错,韩震想起曾经刘虎跟他说过的话,王平这小子,似乎也有些武艺在身,不由得看向王平,让王平去演武场给自己打打看看。 一旁,沈氏正跟王平聊的融洽,女人嘛,都有爱美之心。 当初在庆州时,在明月阁写那些养容之法,王平可都是跟师兄孙神医研究过的,随口说了几个,便惹得沈氏点头认可,沈氏正要继续说,又听韩震要让王平去打打武技,自然瞪了韩震一眼,随即看向王平,开口道: “孩子,不想去就不去,他是王爷,你也是朝廷命官,咱不怕他,我给你做主!” 韩震在一旁闻言,笑着看向王平朝着演武场的方向摆了摆头,王平笑着拱了拱手,那还能不同意。 既然王爷有如此雅兴,陪着就是了。 记得上次在程伯伯面前打,被他指点了几下,便受益匪浅,如今若是能得长平王指点,也算不虚此行了。 韩清瑶瞪了眼自家爹爹,不过看着王平的神采,她知道自家师兄没有不情愿,也笑着跟了过去。 沈氏见几人都去了,也只好无奈的跟上,自打韩震坐轮椅以来,她就一直陪着他,他到哪,她也到哪。 演武场里。 王平打了一套棍法,棍法虎虎生风,凌厉却又不失周全,韩震捏着下巴看完,神色竟也一时怔住。 看着王平询问了一下棍法的来源,听到王平说是家中爷爷所传,韩震深深地看了王平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一旁韩清瑶和王平对视一眼,心下觉得好奇,开口询问起韩震有何不妥,韩震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没有在多说。 天也热了,演武场的石板被日光暴晒,温度渐渐上升,沈氏怕韩震太热,便取走韩震腿上的毯子。 这时,王平看着韩震的双腿,突然回想起当时在牛家庄看到的一幕,缓缓蹲下身子,也不多想方才韩震神色变化之时,仔细打量了眼韩震的双腿,开口问道: “王爷,小子能问你一些问题吗?可能有些冒犯!” “你小子要问什么?关于谁的?既然冒犯就不要问了!” 韩震看着王平蹲在他身边,满脸认真的样子,不由得一脸狐疑,瞥了眼身旁的韩清瑶,满眼警惕的道。 “爹爹!” 看到韩震的眼神,韩清瑶都被气笑了,可看着王平蹲在韩震的身边,满眼认真的盯着眼前的双腿。 韩清瑶心中忽的一动,猛然间脑中仿佛划过一道电流,看着王平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兄你要问什么?是有关于爹爹腿的事吗?” 王平点了点头,韩震这才松了口气,可沈氏和韩承平见状也认真看了过来。 “小子,你问吧,随便摸,随便问!” “我这腿啊,伤了就站不起来了!” 韩震轻轻拍了拍腿,一脸的释然。 “老不正经的,人家王平摸你腿干嘛,还随便摸,能不能有点长辈的稳重!” 听着韩震不正经的发言,沈氏捏着韩震的耳朵,气咻咻的道。 可一旁,韩承平却是瞪大了眼,拉着沈氏的衣袖,望着王平开口道: “娘,你先看看这个……” “嗯?” 沈氏疑惑转头,就看到王平已经捏起了韩震的小腿,并越来越靠上,摸到膝盖的位置时,王平突然化掌为刀,朝着膝盖的位置轻轻敲了起来。 几人都不明白王平在干什么,可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也都没有出言打扰,只看着王平在逐渐加大力度的同时,韩震的小腿也开始缓缓弹动,王平的神色,也由一开始的严肃,变得喜悦起来。 …… 一个月。 这是宣帝给王平闲暇的时间,等这一个月过去,王平就得选出自己要去的部门了,若是选不出来,宣帝便亲自指派了。 这段日子,度之衙里的同僚们,对于王平也颇为客气,知道王平算学功底一流,所以留给王平的也大多是一些核算类的公文,王平用不了多少时间便能解决。 完成了日常的办公以后,王平这些天等的,便是师兄孙神医来京的消息。 这些年,孙神医一直在庆州城外修改《千金方》,有些不合用的,还得亲自改一下,或者重新补味药,或者补个方子。 加之平时又没少出义诊,而王平忙着科举,两人倒是已经许久未见了。 在一旬前,孙神医突然接到了王平的信,说有事需要请他过去一趟,既然是自家师弟的事,孙神医定不会推辞,加之有些药需要去朝廷太医院找。 所以他在看到书信的次日,便带上药童出发了,王平在给孙神医写信的同时,也给卫知府去了一封,等到孙神医动身,便已经有官府安排的马车在等候了。 孙神医作为天下名医,朝廷召而不得,太医院院丞以及大宣医道不少人,都受到过他的指点,孙神医借此便利,无人不拖沓的同时,还十分乐意帮忙。 这一晃十多天,孙神医也算是到了长安,一到长安便看到了师弟王平在城外等候。 王平见过礼,孙神医坐上王家马车,这才迫不及待的疑惑问道: “师弟,究竟是何人生病,需要请为兄过来?” “长平王!” “他不是瘫痪了吗?” “师弟觉得并非如此,而且觉得王爷有望恢复!” 第589章 无所不能的王平 “恢复有望?” 孙神医捻着胡须,皱眉面带思索。 王平点了点头:“师兄可知道,膝跳反射?” “何为膝跳反射?” “通俗来说,就是敲击叩击膝盖下方的髌腱(连接髌骨与胫骨),小腿牵拉股四头肌反射性向前伸出。” “我观察过王爷的反射状态,按理说若是真性瘫痪,那这膝跳反射,必然是不存在的,可眼下王爷坐着轮椅,膝跳反射却又存在,所以我认为王爷……” “师弟认为,长平王是假性瘫痪?” 孙神医转头看着王平,认真的问道。 王平点了点头:“这只是师弟的判断,但还要师兄再看看。” “师兄一路舟车劳顿,此事倒是不着急,师弟先带师兄去尝尝我醉仙楼的饭菜,好好休息两日,再去看王爷也不迟。” “如此也好!” 孙神医含笑应下,掀开车帘看了眼窗外的长安春色,不由得点了点头,看向王平笑着道: “今年年初,庆州府里便有朝廷派来的农学官,专门负责家猪配种一事,我听闻此种猪,养上六月有余,便能产上百斤肉,师弟倒是造福百姓了。” “师兄谬赞了,这猪的功劳,师弟只占很小一部分。” 王平笑着摆手,却见孙神医摇了摇头: “师弟不必如此自谦,此猪对于天下百姓的好处,师弟都知道,穷苦百姓们能因此补补油水养养身体,也能少生些比疾病, 此猪虽不是师弟所养,但既是师弟的人数所养,又是师弟提供的方法,那这功劳你便是大头,这庆州府的百姓们,可都在感念你的恩德呢!” “再者说这醉仙楼,听那冬日来过京的商贾谈起,无不赞叹连连,夸菜品是天上神仙吃的宴席,师弟有格局等等,倒是听着师兄我都被勾起了馋虫。” 听着孙神医说起来,王平倒是欣慰一笑,忍不住打趣道: “师兄不是在城外修方子吗?那听来这么多消息,一年不见,倒是成百事通了。” “还不都是你的原因,你是从庆州府走出去的,这贤猪又是你发现的,普及贤猪的时候,庆州百姓官员可相当认真了,说是不能给你丢脸。” “至于这醉仙楼的吃食,倒是你这小师侄闲不住,得了空闲,就去外头义诊,一来二去,也就听的多了,这小子还整天说,要是能遇到你,指定要跟你讨上几碟菜尝尝。” “师傅,我哪有?” 车厢外,传来孙淼羞恼的叫喊声。 孙神医哈哈大笑,王平笑着看向孙神医问道: “小师侄?师兄收孙淼为弟子了?” “嗯,这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品行不错,医德尚可,也是时候该被收为弟子了。” “那就恭喜师兄了,再得一佳徒!” 王平拱手道喜,孙神医笑着点头。 “这孙淼被收了弟子,我这当师侄的该送些什么东西好呢?师兄你给我参考参考?” 即是师叔,王平也不能视而不见,当即笑看着孙神医问道。 “送什么?这小子整天跟在我身边,也用不到什么,师弟一身才华,可又没时间教导这小子,你不妨一会送他几碟炒菜,他反正也想吃。” 孙神医一本正经的说着,让车厢外侧耳偷听的孙淼不禁嘴角抽搐,可这时,他又听到里面王师叔的声音传来。 “师兄净说笑,当初师兄的几枚大还丹,可是帮了我大忙,炒菜是用来给你们接风的,哪能当做礼物,这传出去,我这状元郎的名头那就可毁了。” “这样吧,礼物我欠着,一定给孙淼送一个他用的上的,师兄你看如何?” 孙淼瞬间变得笑容灿烂,朝着里面拱手喊道: “谢谢师叔!” 车厢里,王平和孙神医闻言,相视而笑。 …… 给孙神医接风洗尘过后,两人便早早的歇下了,此来京城,路途遥远两人也是累了。 这时,张山峰找到王平,说是门外有人寻他,王平一出去,便看到了长平王府的马车,单老嬷嬷和兰英儿正在车厢外坐着。 王平心中一动,走上前跟两人打了招呼,等单老嬷嬷让开位置,王平走进车厢,这才看到韩清瑶一脸紧张的捏着衣角。 一见到王平,便赶忙抓住王平的胳膊,满眼期待的问道: “师兄,怎么样了?老神医怎么说?” 看着紧张的韩清瑶,王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 “放心吧,王爷的情况,我都跟师兄说了,按情况来看,我觉得是有恢复的希望的。” “具体的情况,得等明日再看了,师兄一路舟车劳顿,得先让休息休息。” “对,休息休息,爹爹的身体,总是不会再差了,好一点都是进步!” 韩清瑶使劲点了点头,喃喃自语起来,可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和师兄的搭在一起,又不自觉红了脸,飞的把手抽了回去。 “那清瑶谢谢师兄了!” 韩清瑶低着头感谢道。 王平也意识到了不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道: “师妹言重了,你我之间不说这个!” 可话这一出口,韩清瑶一怔,头更低了几分。 …… 到了第二日,王平已经跟韩清瑶约好了,沈氏下了命令,长平王府上下郑重以待,等王平几人一进门,王府大门便被彻底关上。 看到孙神医,韩震还笑着打起了招呼,两人是老相识,孙神医拱了拱手,给韩震介绍了身后跟着的孙淼,也笑着聊起天来。 虽是来看病的,倒是医者和患者,倒是神色轻松,只有沈氏韩清瑶韩承平三人,看着孙神医面带忧色紧张与期盼。 两人聊着,韩震便望着王平,跟孙神医打趣着,王平小子一介文官状元郎,懂得武术已经罕见了,难道这小子还懂医术不成?言语里满是碎碎念的不相信。 孙神医听着这熟悉的诊前状态,看了眼韩震笑着替王平解释道: “王爷可是小看我这位师弟了,师弟在当初年少时,便从世外高人手里,学到了完整的《千金方》,后来又提出烈酒防炎论,伤口缝合法,对于天下医道和战阵军士们,都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师弟对于医道的理解有些方面,就连我这个当师兄的,都有些自愧不如啊!”孙神医面色真诚的摇头。 “伤口缝合法,酒精消炎法?” 韩震心中巨震,想到自己身上曾经被针缝起来的刀伤,原来这些方法竟然是王平创造出来的,而且后来听清瑶丫头说,她的缝合技术还是被王平教的。 也就是说,王平这小子,还间接救了他一次。 韩震瞳孔骤缩,沈氏看着王平也满眼震惊,韩震想起王平之前看着他小腿那神色郑重的样子,心里莫名得更加紧张起来。 他深深吐了口气,看了眼王平和孙神医,闭上眼调整了许久的呼吸,才倏然睁开眼,招手唤来身旁的亲卫耳语了几句,等亲卫离开,才看着两人开口道: “神医,王平,本王知道你们今日来的目的。” “或许之前本王不相信本王自己有恢复的可能,可这次,本王相信你们,本王想试试!” “你们来吧,莫有顾虑!” “不管是好是坏,本王一力承担!” 第590 长平王的腿 “王爷,得罪了!” 孙神医朝着王平点了点头,对着韩震平摆手说道: “世子殿下,还请把王爷推进屋里去吧!” “哦....哦,好!” 韩承平回过神,看了沈氏和韩清瑶一眼,赶忙推着走了过来。 众人来到韩清瑶早已准备的诊屋之外,孙神医拦下几人推着韩震走了进去,孙淼朝着几人拱了拱手,也跟着走了进去。 王平拱手正要转身进去,就被韩清瑶拉住胳膊,蹙着眉满眼担忧的望着王平,小声道: “师兄.....” “没事的,放心吧!” 王平停下脚步,朝着韩清瑶安慰的笑了笑,朝着沈氏拱了拱手,又对着韩承平拱了拱手,道: “王妃,世子,我进去了!” “好!” 沈氏手心攥着丝帕,眼里满是不安的点了点头,韩承平对着王平还了一礼开口道: “辛苦王兄了!” 王平点头,迈进屋里,很快屋门便被孙淼关上,只留下门外紧张又担忧的三人。 .......................................................................................................................(分割线) 皇宫,御书房! 又是一年开始,朝事便逐渐多了起来。 眼下正值春耕,农耕乃天下大计,不可不重,司农寺和礼部那边,选了一个日子,需要宣帝携百官亲自上手耕种,以示社稷之重。 这都是每年的固定流程了,倒是没什么好注意的,只不过今年比起往年,多了一个种猪之法,得督促各地官府,好好普及才行。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王平这句话对宣帝来说印象深刻,只有百姓过的越来越好,才会有盛世的可能。 想起王平,宣帝不禁蹙起眉头,让这小子选个户部部门任职,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这小子难道还没有选出来? 听闻这小子这两日又请假了,王平这段日子屡立奇功,多休息两日也没什么,只不过既然请了假,有了闲暇的时间,这小子竟然还选不出一个适合她的岗位,到底让宣帝有些不解。 转头便看着思无量问道: “王平这段日子在干什么?” “回陛下,听传来的消息,王主事这段日子,依旧在度支衙任职,听传来的消息,这段日子王主事大多都是处理一些账务,王主事算的极快,也没出过错,因此每日提早便放衙了。” “前些日子还去了长平王府一趟,出来以后,便派人去了庆州,没过几日,庆州府的卫大人专门派人去接送孙神医,根据动向,孙神医似乎要来京一趟。” “孙神医来京?朕记得华太医曾说过,王平和孙神医是师兄弟吧,孙神医来京莫不是有这小子的缘故?” 宣帝捏着下巴,神色略带思索,不禁暗自想到: “不过这小子从长平王府出来,便把孙神医请过来,长平王府里,莫是有人出事了?” “那俩孩子都挺好的,长平王妃前两日和皇后见过,不像有事的样子,听皇后说长平王妃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莫不是王弟出了事?” 想到这,宣帝眉头一皱,瞬间转头看着思无量,开口说道: “派人去问问,长平王莫不是出事了?” 话刚说出口,紧随其后,宣帝再次开口道: “别让别人去,让太子亲自去,有什么问题,立刻派人回禀,别让其他人知道。” “奴婢明白!” 思无量拱手应下,刚走出殿外,正要亲自去寻太子,刚走过殿外廊檐下一个拐角,就有密谍司之人悄悄走进,低声开口说道: “统领,王府闭门了。” “根据王爷派人传来的消息,似乎是王平王爵爷与孙神医,要给王爷医治瘫痪的双腿!” 长平王府是没有密谍司暗探的,这是宣帝对于长平王韩震的宠信,可长平王既然找人传来了消息,也应该是怕宣帝担心。 不过听着这个消息,思无量还是有些震惊的,挥挥手让谍子离开,也不去寻太子,径直便回了御书房。 片刻后...... 宣帝震惊的差点一茶口水喷出来,随即却又正色起来,虽然说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将近三年了,但是若真能把长平王的双腿治好,对于宣帝,对于整个朝廷都是立了大功了。 想起之前,草原快抵达长安时,长平王为了让大军有回转休整的时间,毅然决然带着右吾卫冲击草原狼卫,此战虽输了,但也争取了时间。 让草原没有机会马围长安,让大宣避免了诸多动荡,对于宣帝,长平王这个王弟当的,无疑是尽心尽力,舍命相助了。 弟有情,兄不能无义! 王平缕创奇迹,又懂医术,为人又稳重从不干毫无把握之事,这次能把孙神医请过来,说明是有医治的可能。 宣帝呼吸变得急促,也没有心情处理政务了,转头看着思无量开口道: “快去请皇后过来,与朕一同前往长平王府!” 第591章 站起来了 在大宣朝,后宫的妃子们平时不能随便见朝廷大臣,只有皇后是特殊的。皇后管理着整个后宫,负责宫廷里的各种事务,所有贵族夫人都以她马首是瞻。 要是把宣帝比作盘踞在长安的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那皇后独孤氏就是一只雍容华贵、光彩夺目的凤凰。 “本后听说长平王腿疾有痊愈可能了,陛下这事是真的?”御书房里,皇后匆匆赶来,上来就期待的对着宣帝问道,要确定事件的真实性。 “娘娘!“ 宣帝看向思无量,思无量朝着皇后拱了拱手,摇头开口道: “回禀娘娘,确有此事,至于能不能医治奴婢不知,不过密谍司确实得到了长平王传来的消息,似乎是王主事跟孙神医联袂上门,要为王爷医治腿疾。” “王平和孙神医联袂上门?” “王平也懂医术?”公孙皇后有些惊诧的道。 “皇后可是忘了?王平曾被太医院院丞华宁尘称为师叔,又替孙神医补全《千金方》,清瑶那丫头能在当年救下她爹,也是曾得了王平在庆州的教导。” “而且王平此子,才华出众,仿佛样样都懂,且无所不精,孙神医乃世外高人,能把他从庆州专门唤过来,王平怕是有些把握的。” 宣帝有些激动的给皇后解释道。 “那就是说此事是真的?王爷的腿疾真有治好的可能了?”长孙皇后再次确认。 可还不等人回答,她就自顾自开口说道: “怪不得,前几日沈氏愁眉不展坐立不安的,原来是在等孙神医过来!” “朕也是这么觉得,这才想把你唤过来,与朕一同去瞧瞧,去长平王府看看王弟。” “陛下,得赶快去,长平王为国受伤,你我虽不能在医治上提供什么帮助,可你我的态度却是必不可少的。” “思无量,快去准备,我与陛下要即刻前往长平王府,简易便从就好,莫要大费周章,惹得满城皆知。” 独孤皇后转头吩咐,思无量应下便匆匆离去。 …… 长平王府里。 韩清瑶三人依旧在门口焦急的等待,诊屋里面,韩震坐在床上神色复杂,孙神医号了号脉,眉眼一亮,看了王平一眼,让孙淼准备银针,自己则看着王平,拿着小木锤敲了敲韩震的膝盖。 “噔,噔,噔……” 随着木锤敲下,韩震的小腿也开始有规律的弹动。 “果然!” 两人神色一喜,既然能够跳动,那就说明是假性瘫痪,身体机能没有太过受损,那就还有恢复的可能,两人一刻不停,从下往上依次检查起韩震脚底到腰部的各个部位。 片刻后。 孙神医脸上露出一抹深意,看着韩震疑惑问道: “王爷吃过大还丹?” “大还丹?” “本王虽听过,可那宝物,不是只有孙神医您才有有,当年本王受伤之时,孙神医并不在本王身边,本王似乎也没什么印象服用过此物啊!” 韩震疑惑的摇了摇头,王平却是神色一动,记得当时草原入宣,王平曾给韩清瑶一枚大还丹。 师兄问起此事,莫不是与此病有缘故? 王平转身便去了门外,简单询问过后,得知韩清瑶给韩震服用了大还丹的消息。 孙神医脸上一喜,缕须点了点头,朝着韩拱手说道: “当年老夫送给师弟的大还丹,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被王爷所服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王爷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当年那个大还丹虽然已经过去很久,可残存的药力却一直在体内,替王爷缓缓恢复身体。” “也就是王爷戎马一生,身体强健。再加上受了重伤,才能完全激活大还丹的药力,若非这几个条件恰逢其会,王爷此生恐怕会再也站不起来了。” “孙神医.....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的意思是.....本王还有能站起来的机会?” 韩震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眼孙神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看着一旁王平也笑着拱手,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是红了眼眶。 王平也没想到,这大还丹的作用竟然有这么强,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能发挥作用,这古代的医术,莫不是成仙了? 不过听起孙师兄说此物炼制苛刻至极,此生也再也没有再次炼制的可能,王平叹了口气,也便不再多想。 世间万物,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或者这就是那大还丹存在的价值吧。 剩下的事,便变得更简单了,虽是有大还丹的加持,但离长平王的彻底恢复,怕是还要花费上许多时间。 不提别的,就光是这肌肉有些萎缩的小腿,怕恢复起来也不是一个短时间的功夫。 不过孙神医有一样针灸之术,恰好能应对这些问题,看着眼神额发童颜的老人,神色认真一丝不苟的果断下针,王平不禁心里有了别样的想法。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孙师兄这面对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掏出对应的治疗方法,无疑是极高的医术,与长期的经验相加而成。 若是有机会能把孙师兄的医术完全传下去,对于天下百姓都将是极好的。 若再能建所医院,专门负责此事,那将再好不过了。 心中想着,孙神医的一轮针灸已然结束,王平便转身出了屋子,让张山峰去在屋外寻了个空地,装好了自己准备的锻炼装置。 “师兄!” 进去之前,听着韩清瑶紧张的喊声,王平转头对着几人笑了笑,开口道: “放心吧,师兄说了,王爷有站起来的可能!” 三人突然怔住,满脸的不敢相信,随后长叹口气,接连追问道。 “师兄真的吗?” “王平这是真的吗?” “……” “嗯,真的!” 王平笑着点头,韩清瑶三人,却是瞬间红了眼眶。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屋外几人急切的走来走去,沈氏站在门口望眼欲穿。 很快,门被打开,王平推着韩震走了出来,韩震脸上满是轻松,笑着抹去沈氏脸上泪水,略带歉疚的看了眼三人,便在王平的帮助下,用双臂抓住了两侧一人高的双杠。 王平在身后搀扶,韩震费尽力气,额头满是大汗,却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在这一瞬间,感受到接触底面的感觉,韩震虎目赤红,仰天长笑。 此时,屋外几道人影匆匆赶来,宣帝望着站起来的韩震,忽然怔住,随即面露狂喜! 第592章 户部任务 王弟有希望能够站起来了,对于宣帝来说,这是今年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之一了。 王平这小子果然厉害,见微知着,没想到能从当时牛家庄一件再小不过的事上,就能发现王弟恢复的可能。 看着院里搬出来的,各种造型不同的恢复器械,宣帝便知道王平这小子果然是有备而来。 长平王妃沈氏,这下对于王平也是极为感谢,整个长平王府,这么一来,算是受了王平两次大恩了。 韩承平感谢不断,韩清瑶却只是笑看着王平,过多的感谢,并不能表达什么,千言万语,只要心里记得,就足够了。 韩震笑容爽朗,更是直接开口,把王平当做了子侄,只是这话一出口,便被沈氏从背后狠狠掐了一把,韩清瑶也是愣住。 王平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幸好是独孤皇后察觉,连忙将这个话题岔开,让王平多来长平王府上,多帮助长平王恢复,定是大功一件。 说起这事,宣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王平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屡立奇功,他这次又不知道赏些什么了。 眼下长平王还未恢复,暂时不能对外明说,循环农庄的功劳,至少需要明后年才能公布。 也只好委屈一下王平了。 王平倒是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朝着韩清瑶挤了挤眼睛,便笑着跟宣帝讨要起假期来。 众人见他如此,明知道他要引开话题,为了不让宣帝纠结,在心里称赞的同时,也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 宣帝闻言对王平的功劳记得更深,也开口笑着应下,让王平多休息一旬,没事可以多来长平王府,陪陪长平王好好恢复恢复。 至于户部任职的事,王平自己决定,给他一个回复就好。 王平笑着答应,便将孙神医给推了出来,孙神医看到皇帝皇后,倒也是云淡风轻不卑不亢,皇后和宣帝见状,也赶紧跟老神仙聊了起来。 正好让王平躲到了一边。 身旁,韩清瑶悄悄走到王平身边,低声糯糯开口道: “清瑶谢谢师兄。” “谢什么谢,你我之间不谈这个,不管日后如何,师兄希望你依旧能和当年那个小丫头一样,无忧无虑,没有烦恼,天天开心!” 王平偷偷看了眼四周,这才轻轻拍了拍韩清瑶的脑袋,柔声笑着道。 “谢谢师兄!”韩清瑶心里一阵感动,看着王平的脸颊,不禁继续开口言道。 “都说了不许谢,你这丫头!” “哼,清瑶知道了。” 韩清瑶撅了撅嘴,笑着扭过头去,两人皆在笑。 而在另一边,孙神医悄悄挪开身位,宣帝和独孤皇后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孙神医见状跟着两人继续搭话,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师弟,这么年轻,磨磨唧唧的...... 为兄帮你一把…… ……............... 之后一旬时间里,王平日日去长平王府,与师妹韩清瑶一起,陪着长平王训练恢复,当然他每日去,可都是为了长平王好天地可鉴! 一旬过后,美好的日子也终于结束,王平也只好不情不愿的回去上衙。 他选择的依旧是度支房,一来他术算比较好,二来他不用去适应便能直接上手,也算方便。 宣帝知道消息,也点头许可下来,让王平自己去便是。 而这一次,王平算是终于见到了户部的另一位侍郎,李家李侍郎,似乎是和吏部尚书李卫同出一家。 反正王平觉得,这李侍郎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有些怪怪的,似乎有些怨气,还是有些感谢,总之十分复杂就是了。 不敢跟这位侍郎有多牵扯,王平便忙入工作了,有了前段时间的基础,王平这账册算起来,倒是十分的得心应手。 又是休沐后的一天上衙, 户部点卯的梆子声还未敲响,户部衙门里,众官员说说笑笑,各自互相打着招呼,走进各自衙房,王平掐点走进值房,看着坐在案前的陈郎中愣了愣,随即拱手一揖,开口说道: \"陈大人早。\" \"王大人也早。\" 陈郎笑着颔首,搁下毛笔,看着王平打趣道: “王大人可吃早饭了?我这有一些糕点,若是没吃,不妨垫垫。” “吃了吃了,多谢大人。” 王平尴尬的挠了挠头坐下,掐点上衙还没上官来的早,多少有点尴尬。 陈郎中却并不在意,点了点头便宽慰道: “王大人不必如此拘谨,年轻人贪睡是常有的事,我当时在你的年纪,可比你要差多了。” “今日咱们度支房的事不算多,你便先练练算盘吧,作为户部官员,这东西眼下是必不可少用之物了。” “等你觉得差不多了,再上手账册之事。” 王平点了点头,从桌上拉来算盘,这物件前世虽学过用法,可科举时心算对他已经足够,很少用到算盘。 如今公务繁忙,不得不勤加练习。 他随手翻开一本账本,噼啪拨弄算珠,待确认计算无误,只是速度还不够快,便暂且放下。 在度之衙当值,有的是时间给他练和算,也不着急,慢慢来便是,算账这种事情熟能生巧,或者说这世上大部分事,除了某些极其讲天分的之外,其他的就是一句话,练就有用。 房衙里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起,王平还没练一会儿,就见一道熟悉身影推门而入。 来人正是张员外郎,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形色匆匆满脸愁容,见了王平无奈的叹了口气,才随即转身对着陈郎中,勉强拱手: \"陈大人,有件急事需你亲自操办。\" 陈郎中转头,看着张员外郎满脸愁绪,不由得有些疑惑道:\"什么事?\" “唉!” 张员外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 \"今年江南道各地,有不少巡察御史,收到了百姓和县令等一级官员的举报,其中有一事,便是举报了江南道白鹭州知府,贪墨税银。” “这事闹的动静不小,御史大夫魏大人亲自进了宫,陛下派人来了旨意,命户部和监察御史即刻前往白鹭洲核查,清查近几年账目。 “而这,又本是咱们度支衙的差事,林侍郎让我通知你,今日务必召集十名账吏,最迟明早,便要和御史台巡查御史一同出发。\" ............................................................... 第593章 核算账务 “要去白鹭洲核算账目?” 陈郎中神色微变,放下手中毛笔,蹙着眉追问: “江南道和长安可不算进,就是明日一早赶路,等到了白鹭州,再细细盘查账册结束,再行返回长安,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耗费半月时间。” “而且今明两日,又到了盘查户部上一季账目的时候,我再带走十多位计吏,大半月绝对回不来,那度支衙剩下账目清算不了,届时该如何向朝廷复命?” “这.....” “这.......” “哎呀!” 张员外郎一拍大腿,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 “大人的难处,我哪能不知道,只是那户支部的齐主事,说是领了林侍郎的命令,再加上白鹭洲的事却是刻不容缓,听说陛下已经生气了,可这事又确实归咱们度之房管,再者说也不能让巡察御史自己去吧。” “我跟那林侍郎说了,实在不行我带队也行,可人家不让啊,非得让咱们俩都去,眼下咱们度支房主事的,也就剩下小王大人了,可他又刚从织造局回来,业务还不怎么熟悉,他们可不就抓着咱俩不放了嘛!” “这明摆着就是跟咱们作对嘛!” 张员外郎看了王平望去,眉眼间全是无奈。 陈郎中满脸纠结,欲言又止:“这……” ............................................................... 陈郎中转头看向王平,王平也看向两人,神色若有所思。 须臾,陈郎中似乎是打定主意,匆匆走了出去,张员外郎叹了口气跟上。 片刻后,两人又回来了,陈郎中走到王平身边叹了口气,开口道: “王平啊,方才老张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方才去寻了林侍郎,带队的奏折已经交上去了,人选是动不了了。” “此番前去,少说也要半月才能返程。这段时日,度支衙的大小事务,便要仰仗你代为料理了。” 王平起身拱手应允:“大人尽可放心。” 陈郎中面露难色,拍了拍王平的肩头,叹道:“明后两日,便会有人送来上季账务,眼下也正是衙中关键的时候,计吏本就吃紧,这次去白鹭洲,我们就不带十名计吏了,只带八位,希望能帮到你一些。 “往后这段日子,还望你多担待些。” “你且放心,地方项目我和老张都有经验,此去一定速战速决。” 陈郎中神色认真的承诺起来,王平笑着摆摆手:“职责所在,而且账册计算,我还是略有心得的,陈大人不必担忧。” “如此便交给王大人了,只是账册之物不比其他,王大人要万万小心.....” 陈郎中说到这神色郑重,犹豫片刻,才咬牙对着王平小声道: “若是王大人发觉不对,必要之时,可以去寻李侍郎或者尚书大人裁断!” “记住,是李侍郎和戴尚书。” “好,下官谨记!” 王平见陈郎中说的认真,虽有诧异,却也赶忙起身将其记在心里,拱手回道。 陈郎中这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 户部某处衙署内,一名官员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向李昊禀道: “公子,度支衙此番调走十多名计吏,人手直接少去大半,连陈郎中和张员外郎这两人也得去地方,这么一来,度支衙人手不足,户部上季账目核算是不可能完成了。” 李昊虽已高中进士,却尚未获任实职,本应该在翰林院才对,虽不知为何现身户部,但眼前这位主事,在他面前始终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 见李昊沉默不语,齐主事赶忙请示:“若公子觉得还有疏漏,需不需要我再去求找林侍郎……” “不必了。”李昊抬手制止,负手而立淡淡道: “还有,此乃朝廷旨意,是派谁出去办案都是为朝廷分忧,可跟你我没有半枚铜板的关系。。” 齐主事闻言,怔了一怔,立刻弯腰作揖,满脸谄媚: “公子说的正是,与我们无关,与我们无关……” ............................................................... 陈郎中生怕王平处理不了后续的事,办事当是雷厉风行,当天下午便匆匆离衙,张员外郎也与之同行,二人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偌大度支房里,就剩王平一人留守。 王平正在值房等待散衙,忽有书吏走来,在王平身边站定,带着担忧的口气开口道: “王主事,上一季的账目送来了!” 王平点了点头,明白是户部上季的账目到了,走到院里,就见几个差役正搬运着四个大木箱。 身旁那书吏苦着一张脸,愁眉不展道: “大人,这么多账目咱们该怎么办啊?” 王平盯着眼前堆叠如山的木箱,心头一动,忙问:“能不能请其他先生来帮忙?” 书吏无奈摇头:“大人说笑了,户部账目关系重大,岂能随便让人看?别说是外人了,就是咱们自己人,也得申请才行。” 王平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原来如此……” 书吏眼巴巴望着他,再次追问:“大人,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王平神色从容,抬手示意:“先把箱子搬进屋里。” 书吏眼巴巴望着他,急声追问:“大人,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王平神色从容,抬手示意:“先把箱子搬进屋里。” 书吏苦着脸仍不死心,眼巴巴的望着王平,开口问道:“大人,那之后呢?” “之后?” 王平揉着肚子笑了笑,道: “之后自然是回家吃饭了,眼看就要散衙了,你们不饿吗?” “饿?” 那书吏僵住,此时他哪还有思考饿不饿的功夫,院里这几箱账册,就能压得他丝毫没有食欲。 不过看着王平潇洒离去,他又无可奈何,只好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蹙眉对着院中的差役道: “听大人的,都搬进去吧!” “好嘞!” 几个汉子应了一声,抬起木箱子就往里走,那书吏看着汉子们抬着箱子的样子,是越看越压力,只好眼不见为净,等几人抬进去以后,便关好衙房门,也匆匆下了衙。 他得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吃吃东西,不然等算起账来,怕是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 第594章 派系纷乱 “王主事去哪了?” “你说他回家了?” 户部某处,户部右侍郎林明从位置上站起来,难以置信道:“你说度支房的王平王主事,散衙回家了?” 在他面前的那名户部小吏点头道:“回侍郎大人,小人记得不错,放衙邦子一响,王平就已经出现在户部衙门外了。” 林明怔了怔,满脸的不可思议,又道:“那些账簿呢?” “似乎让人搬到房里锁起来了。”小吏无奈道: “不止是王主事,好像度支衙的计史也都回家了。” 林明看着一旁的李玄正,张了张嘴,“李大人,这……” “放衙了?如果林大人不提醒,我倒是险些忘记,原来已经放衙了……” 李玄正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取下盖在脸上的话本子,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笑道: “林大人,明天见。” “明,明天见……” 林侍郎看着李玄正走出去,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一时有些怀疑人生。 心道这科举梦考的好人,到底和他们常人的思维不同,连中三元的李玄正如此,六元及第的王平更是如此。 户房小吏道:“林大人,那账簿的事情?” 林侍郎目光闪动片刻,挥了挥手,说道:“既然他是度支房如今的主事人,想来他自有判断,咱们就不用管了。” 皇宫,御书房内。 “眼下到了度支部核算上季账簿之时,陈郎中却带了一小半去白鹭州核算。” 宣帝笑了笑,说道:“事情赶的倒是巧。” 户部尚书戴昼上前一步,蹙眉说道:“形来看,度支衙只余一小半的人手,户部上一季的账目有多,王平这个还没有待多久,微臣看,要不要从衙门调给王平一些计史,或是将期限再延长几天?” “不用。” “你可不比朕了解他,这小子能让术算大家刘志自叹不如,说明这小子的术算能力,可远超其他人,而且若是不逼他一下,你永远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有多能藏拙!” 宣帝挥了挥手,说道: “若是连这件事情都办不好,朕让他行走六部,又有何意义?” 戴昼怔了怔,张了张嘴却也没说什么,随即躬身拱手,恭敬道: “臣遵旨。” 王平回到家, 小宗翰正认认真真的书房里练字,这孩子如今已经六岁了,课业也逐渐繁重起来。 私塾的教书夫子,知道小宗翰是王平的侄儿以后,对于小宗翰的要求,比起私塾内的众多学子,要更为严苛了不少。 用那夫子的话来说,王平能六元及第,那就说明王家人有天分有努力,有一个六元及第的小叔,宗翰若是太差,旁人肯定不会说宗翰天分不好,只会说他这个当夫子的没有教好。 王平启蒙夫子的故事,现在可是满长安皆知,那都是一个只得了童声功名的启蒙夫子,他堂堂一届举人,若是连个启蒙都教不好,那还有什么脸面在长安待下去。 小家伙心里是很委屈的,可委屈巴巴却又认认真真的模样,却得了王家众人的夸赞,王平看了几眼,便转身走了。 吃过了饭,张氏便掰着手指头,跟王平说着托李氏打听来的,长安城内合适的适龄女眷,眼下她就剩这一个特别的兴趣了,平日没少往牛家跑。 王平听着昏昏欲睡,对于张氏的介绍,那是热情礼貌,一问三胡闹,胡言乱语的回答气的张氏揪住了王平的耳朵,让他长长心。 幸好,长平王府的马车到了,这次是韩清瑶亲自来的,掀开车帘对着张氏害羞的行了一礼,才侧身让开位置让王平飞快的钻了进去。 马车远去,张氏眯着眼望着远去的马车,又看着手里收集来的资料,不禁嘀咕道: “这丫头好像更不错.........” …… 车上,韩清瑶询问起来王平飞快逃离的原因,王平躺在韩清瑶身边,无奈吐槽起张氏选妃般给自己选适龄女眷的事。 韩清瑶一怔,悄悄打量了眼王平,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那师兄有喜欢的吗?有没有合适的?” “有你个大头鬼!” “我整日忙的脚不沾地,连女眷都没见过几个,还喜欢呢,我见过面次数最多的适龄女眷,就是你这丫头了。” “也不知道娘咋想的,面都没见过,也不熟悉,还不了解,硬凑到一起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找个互相了解,互相喜欢的。” 王平躺在车厢的座椅上,吐槽不断,韩清瑶嘴角带笑,低头宠溺的看着王平,不断附和,无声表达着对王平观点的认可。 到了长平王府,王平照例给韩震做起康复锻炼,韩震问起账册的事,韩清瑶担忧的开口想要帮王平算账。 王平被逗笑,说起当年庆州求学时,韩清瑶的囧状,韩震被逗的大笑,韩清瑶红着脸瞪了眼王平。 王平只说让他们放宽心便好,自己能够解决。 ............................................................... 陈郎中带着八个计吏的去了白鹭洲,剩下能干活也只有十多人了。 照昨天那书吏的说法,看以前的情况,这次的季度账目核算,是百分百要搞砸的。 这事发生也忒不是时候了,正好赶上度支衙门最忙的时候,却直接把陈郎中等人调走,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有有意的。 王平坐在桌案前,敲着手指,一脸沉思。 还记得临走前,陈郎中特意交代王平,要是账本出了岔子,就去找李家的李侍郎和戴尚书帮忙,但提都没提林侍郎。 王平想不通——他跟李家还有那些大家族关系不好,朝堂上谁都知道。 正常来说,陈主事应该让他找林侍郎帮忙才对,可对方偏偏没这么说,这做法太奇怪了。 又想起之前戴尚书和太子私下跟他说过,陈主事这人信得过,现在这么一琢磨,事情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就眼前这些弯弯绕绕,能看出来户部里面拉帮结派的情况,比他原来想的严重多了。 耍心眼的招数可以用更精明的法子对付,但这次的事,似乎并不是不合规矩。 第二天一大早,王平吃过早饭到了户部,度支衙门那众多个计吏,就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了。 昨日那文吏见王平到了,赶紧迎上来,像是松了口气,开口说: “大人!” 第595章 教授算学 “您可算来了!” 王平目光扫过院中站着的众人,面露疑惑: “放着账册不算,都聚在这儿做什么?” 书吏上前一步,急忙拱手行礼:“大人,这些账册箱子贴了您的封条,没您吩咐,我们不敢擅自开箱。” 王平点点头,迈步向屋内走去,边走边问: “以往都是如何核算账目的?你跟我细细说说。” 书吏紧随王平身后,进了值房,开口答:“回大人,每季核账,需将所有账目反复计算多遍,简而言之一句话,三次取平均值,不能和平均值差太远,差太多重新算……” 王平心中了然,在这个时代,算账什么的,全凭算盘和手,也就是人力。 这么多账目仅靠人,人又不是机器,头疼脑热,失神疲惫那是常有的事,而且人一多出错饿概率就倍增,且一旦一步算错,结果就会全盘皆输。 书吏解释完,见王平看向院中,站立的几个计吏,连忙开口说道:“大人,时间紧迫,属下这就与他们开始吧……” “不急。” 王平摆了摆手:“你先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都进来吧!”那书吏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很快,度支衙的众多名计吏整齐站到王平面前,王平看着众人,食指弯曲敲击着桌面,蹙眉开口道: “想必你们也明白,按老办法,想要按时算完这些账册,基本没可能。” “要想完成任务,必须换个高效的算账方法!” “可是想要懂其他高效得算账方法,那就得学!” 王平环视众人,稍作停顿后问道:“你们想不想学本官的心算之术?” 计吏们面面相觑,一名计吏满脸惊喜,急切问道:“大人真愿意教我们?” 长安城里都知道,王平算学造诣极高,连算学大家刘志都自愧不如。 前些日子,陈郎中等人在场时,再困难,再复杂的账目,只要到了王大人手里,王大人只需一眼就能算出结果,还能早早结束工作,放衙离开,已经被了户部大部分人都看到知道了。 王平心算速度极快,是户部公认最快的男人,户部所有人单论算账,比起王大人也只能都自愧不如,计吏们虽知道难以达到他的水平,但都渴望能算得更快些,只要有王大人得一些皮毛,也够他们用了。 见众人如此兴奋,王平笑着摇头:“知识本就该分享,我藏着掖着有什么用?束之高阁的东西,存在不如不存在,分享才能创造,才能超越,你们想学,我教便是。” “不过……” “不过什么?大人请吩咐!”计吏们紧张地盯着王平,生怕他改变主意。 “不过得先学些基础知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王平提起笔,看了一眼众人,招呼道:“都围过来看看。” 王平笔尖落在纸上开口道:“首先,要记住这些符号……” 繁体数字书写繁琐,王平决定先教计吏们阿拉伯数字,学会转换后,记账能节省大量时间。 好在计吏们常年与数字打交道,有一定悟性。经过王平一上午的耐心指导,他们已经能够熟练运用阿拉伯数字。 一名计吏眼中闪烁着新奇的光芒,喃喃自语:“这种计数方法从未见过,却简洁便利,用来记账再合适不过!” “我敢说,用这方法至少能节省三成时间!” “看着是有些不习惯,但确实省时省力……” 见众人认真练习,王平说道:“先练着,互相考校查漏补缺。等熟练了,下午再教你们其他方法。” 众人纷纷躬身道谢:“谢大人!” 王平清楚,仅教阿拉伯数字还不够。户部流水账虽不算难,但极为繁琐,还得教他们分类记账,将收支区分开来,这样后续核查会轻松许多。 众人皆面带喜色,纷纷躬身:“谢王大人!” 王平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叩着桌沿。限期交账的压力如悬顶之剑,光是教授阿拉伯数字不过是第一步。 户部的流水账虽无艰深算法,却似一团乱麻——每季度数千笔记录里,俸银发放、赋税征缴、官署采买混杂交织,稍不留神便会错漏。 \"得教他们如何分类才行!\" 他望着屋里得的账册木箱,王平心中已有盘算。 将钱粮收支按田赋、商税、杂项等类别归档,再用不同符号标记待核、已结状态,往后核查时便能像翻书般一目了然。 这法子虽需多费些功夫做前期整理,却能让后续核算事半功倍,远比反复通读整本账册高效得多。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午膳的时间快到了,几个计吏的肚子早已咕噜噜叫个不停,只是为了学习掌握数字,便红着脸饿着肚子一直挺着。 这不管是那里,这大锅饭的味道,总是有些差强人意的,着户部的午膳比翰林院还不忍下口,王平左右看了看,对一名书吏招了招手,说道: “你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那计吏放下笔,匆匆赶来拱手恭恭敬敬的道。 “你去醉仙楼一趟,带些饭食回来,每个人都有,想吃什么点什么,接下来几日会很忙,大家多吃点,别浪费就行。” “这是我的牌子,你见到掌柜的交给他,说是我让你来的就行,他会明白的。” 王平将一个木牌从怀里掏出递了过去,那计吏震惊的望着王平。 醉仙楼的饭菜眼下可比樊楼还要有名,他们平日里也只有个别的时候,才会去吃上一顿,眼下只是午饭,王大人辛苦一上午,教他们这等实用的算学,他们不但没有感谢请王大人吃饭,王大人还自掏腰包,给他们提供这等餐食,一时让计吏有些受宠若惊。 “大人.....这.....这我们享受不起啊。” “您一上午教我们这么算学知识,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呢,哪能让您掏钱,请我们这些下属吃饭呢!” 那计吏连忙用双手挡住王平递过来饿木牌,身后听见谈话的几个计吏,也各自对视一眼,放下毛笔凑起了各自身上所带的钱财。 “你们给我停下!” “陈大人带着人手走了,眼下你们每个人都得承担比以前更多的责任,更多的辛苦实为不易,那算学知识也是我的愿意教的,也是用来为了处理账务的,你们不必有心理压力,现在我做主度支房,手下的人多了辛苦,那也得从其他方面补上。” “一些吃食算什么,你们那些俸禄,留给家里人用吧,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知道醉仙楼是我开的?磨磨唧唧的,快点商量吃什么,本官饿了!” 王平瞪着眼睛看着几人,那是理直气也壮,几人见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深深对着王平躬身一礼,才对着那负责记录的计吏说起了自己想吃的百姓。 “哦,对了,晚膳也吃醉仙楼,一人另外再选一道肉菜带回家,也给家里人尝尝,从今日开始下衙早是不可能了,牺牲了你们陪家人的时间,你们也得补偿回去,就这样吧!” 王平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摆手说道,计吏们闻言怔住,眼中浮现出一抹感动和喜悦,连忙再度拱手,恭恭敬敬道: “谢谢大人!” “不谢不谢!” 王平眯眼假寐,众人见状说话声音也小了下来,不过谈起饭菜时,言语里还是透露着兴奋。 “俺下午肉菜要红烧肉,烧的烂一些,俺娘想吃好久了,一直没时间去,这次托大人的福,终于能给娘吃饭了。” “俺要酸菜鱼,家里丫头和她娘喜欢吃,酸菜不要太酸……” “俺要水煮鱼,这时的鱼最鲜嫩了,俺家小子最喜欢那辣味了,每次吃辣的直吐舌头,还是爱吃的不行!” ............................................................... 众人小声说着,王平倚着太师椅假寐,听着这些细碎的私语,心中泛起阵阵暖意。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刺眼,鸟叫声依旧聒噪,而在这小小的值房里,流淌着别样的温情。 第596章 饭食难吃 “度支衙这次要遭殃喽,每次的季度核账本来就时间紧迫、任务繁重,现在倒好......” “陈郎中和张员外郎,至少带走了一半计吏吧,度支衙恐怕如今也剩下王平了,可惜喽,这一次王平虽然有连中六元之能,可依旧要和计吏们一起,住在衙门里,熬他数个通宵,披头散发,还不能算完啊。” “不对啊,不是听说,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开始清算,也不知咱们这位王主事心里作何感想?” “这些人可真可怜,幸好我们不在度支衙……” “你们可别小看王平,这小子年纪轻轻却本事不小,别的不说,单论算学这方面,就连刘志都自叹不如,在座的各位谁有这等本事?” “倒也是,就看王平能不能创造奇迹了。” “你们管他怎么想,午膳时间到了,希望今天别再吃萝卜白菜了,那东西吃多了总爱放屁……” “说到放屁......喂....老鲁你离我远点,我不想吃饭时还闻到怪味……” …… 户部衙门之内,也并非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半个时辰的午膳时间,众人齐聚膳堂,谈天说地,聊天吹牛,也算是难得的休息时刻。 户部的饭菜实在不敢恭维,因此,不少官员都是早上从家里带饭。 实际上,各大官衙的午膳味道都不怎么样,说难吃吧,那是一点都不好吃。 众官员想不明白,朝廷雇几个厨艺稍好的厨子又不会怎样,每日都是清汤寡水,不见一点荤腥,各大官衙都上奏反映过此事,但最终都没有下文。 上面只是说,身为朝中官员,要以身作则,勤俭节约,不仅不帮他们改善伙食,反而下了命令,各衙官吏,不可浪费粮食,一经发现,轻则训诫,重则罚俸…… 可上面有没有想过,这群天杀的厨师,把每日新鲜的粮食做成这样?是不是暴殄天物,就该拉出去扒开屁股,狠狠打上五大板! 一名官员坐在桌前,看着饭盒里的白菜莫名哆嗦了一下,左右张望,筷子伸向身旁官员的食盒,笑着说: “老张,分我一根鸡腿,明天我分你三块羊排怎么样……” “滚一边去,你欠我的羊排,加起来都能有一整头羊了,吃你的白菜帮子去。” “老张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俩的交情,能是一头羊能衡量的吗?你瞧瞧你身上这肉,老兄弟帮你分担分担!” “老刘我去你的吧……” 身旁官员笑骂,刘姓官员也不生气,伸头四下看了一眼,继续找合适的怨种。 就见有位相识的从门外走进来,瞬间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可还没等他过去,就见那相识的官员,看着自己手中的饭盒,叹了口气,沮丧地说: “我说诸位,账册的事王平担不担心咱不清楚,但你们知道,王平给手下的计吏吃什么不?” “吃啥?”众人放下筷子,好奇地问道。 “老天爷的,他们吃醉仙楼啊,还想吃什么吃什么,那红烧肉的味道,闻得我直流口水啊!” 这官员神情凄惨,吃饭的众人也觉得手边饭菜顿时没了滋味,刘姓官员更是僵在原地,看着食盒中的白菜帮子,陷入了沉思。 只是突然,他察觉眼前有东西飘过,饭盒一重,一只被狠狠啃了一口,但还有不少肉的鸡腿,突然出现在饭盒里,刘姓官员低头望去,就见张姓官员大口咀嚼着鸡肉,边吃边骂: “刘得全这天天的,怎么饿不死你,弟媳只是回娘家一趟,就看你过的这日子,赶紧吃完滚,又浪费我大半个鸡腿!” .............................................................................................................................. 第597章 夜幕 “尚书大人,这实在是不成体统!” 户部深处的官署内,齐主事立于户部尚书戴昼跟前,扬手指向门外,满脸愤懑之色说道: “大人,我户部上下皆以粗茶淡饭果腹,唯独王平领着度支衙一众计吏,大鱼大肉,竟把外头酒肆的菜肴带进户部,这像什么话,这成何规矩!” “他当户部衙署是何处,他家乡下的村头巷尾吗?” 听闻此言,户部尚书戴昼不慌不忙掏出手帕拭了拭嘴角,抬眸看向他,面露疑惑问道: “户部或是朝廷可有禁止外带餐食的律令?” 齐主事微微一怔,摇头道:“并无。” “那平日里你们用膳,所食可都是户部膳堂所出?”戴昼又追问。 “并非如此,膳堂饭菜的滋味大人也清楚,实在是……难以下咽。”齐主事皱着眉头面露难色。 戴昼颔首,继续看向他,问道:“那王主事可有挪用官银用于吃喝?” 齐主事张了张嘴,说道:“倒也没有……” 戴昼斜睨他一眼,问道:“那你何必多管闲事?” 齐主事思索片刻,说道:“可这行为会给户部其他官员带来不良影响,若是被御史台知晓,怕是会参咱们铺张浪费之罪。” “铺张浪费?他们糟蹋食物了?想来没有吧。” “再者说有何不良影响?”戴昼轻抿一口茶,接着道:“衙门膳食,确实简陋至极,他们愿意自带饭菜,那是他们的事,只要不耽误公务便罢。” “王平如今掌管度之房,与下属一同用餐联络情谊,也属情理之中,没什么可指责的。” “可这......这......” 齐主事道:“可都过去整整一日了,王平他们居然还未着手清算账目,度支衙本就人手紧缺……” 戴昼眉头微蹙,手腕发力,“啪”的一声将茶杯搁在桌上,目光紧盯着齐主事说道: “齐主事既然知晓度支衙人手不足,且看在你这般关心度支房事务的份上,不如从你们仓部调拨些人手过去?” 齐主事脸色骤变,赶忙低下头,立即拱手行礼: “大人,仓部尚有事务亟待处理,属下先行告退!” 王平伫立在度支衙门前,远远望见齐主事从户部尚书官署方向走来,回想起此人午时三番五次到度支房窥探的模样,侧头向一名书吏问道: “这位齐主事,你们可熟悉?” 王平和世家不合,这在户部众人皆知,他虽不认识那齐主事,但想到这齐主事背后的势力,那书吏自然明白王平心中疑惑,当即回道: “回禀大人,齐主事从前是章侍郎跟前的亲信,章侍郎乃是长安李家的女婿,后来章侍郎调任他处,如今齐主事追随的,是......” 说到此处,那计吏左右张望一番,快步凑近王平,抬手掩住嘴,在他耳边低声道: “.....是....似乎是...林明林侍郎!” “林侍郎也是李家人?”王平皱着眉看向那计吏,低声询问。 那计吏果断点头。 “原来是李家的人。”王平打量着他,问道:“李家在户部还有哪些人?” 那书吏思索片刻,说道:“属下只晓得林明林侍郎、齐主事,还有李玄正李侍郎。” “不过......” 计吏面露犹豫,王平追问道:“不过什么?” “大人,不过李玄正李大人似乎有些不同,他虽是李家三爷,却好似从不插手李家事务,每日看起来都浑浑噩噩混日子......” 那计吏将所知之事如实告知王平。 郎中以上,才算在户部有了实权,李家先前在户部有一位侍郎,后来被宣帝查办,如今只剩林侍郎和齐主事,若再算上李侍郎,这意味着,整个户部除去尚书,左右侍郎之位皆被李家人占据,若他们有意,魏尚书随时可能被架空。 王平心中不解,陛下怎会容许在户部这般关键、执掌一国财政命脉的部门出现这种局面。 而往下的官员,皆是户部计史掌固之类的小吏,官职低微,不值一提。 李家若想掌控,怕是能将户部变成他们的一言堂,只是关键在于那位左侍郎李玄正,王平对其毫无了解,可从太子提醒、魏尚书暗示以及陈郎中托付之事来看,这位侍郎大人,似乎又值得信任。 王平一时难以判断,不过细细想来,世家根基深厚,户部这等油水丰厚之地,本就是官员趋之若鹜之处,李家能在此安插两位侍郎,着实不易。 眼下陈郎中尚未归来,他也不清楚这两人究竟谁可信赖,也只能多加防备。 他摇了摇头,看向那书吏,说道:“你进去盯着些,让他们吃饱喝足后,别懈怠了公务。” 那书吏点头应道:“大人放心,事情办不妥,他们的饭碗都保不住,即便您不说,他们也自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李家宅邸。晚宴之上,李家年轻一辈吃到中途,似是突然想起某事,抬头看向李昊,问道:“昊哥儿,听闻那王平在户部遇上一桩棘手之事,如今情形如何?” 李昊放下筷子,不紧不慢说道:“也算不上什么大麻烦,王平此人本就不会久留户部,清算账目的差事办砸了,不过是颜面扫地罢了。” “能看他出丑也好。”那李家小辈撇了撇嘴,说道:“总不能由着他一直这般得意,若不狠狠挫挫他的锐气,往后还不知会嚣张成什么样。” “从那小子乡试至今,咱们几家的处境愈发不妙,别的不说,单是那造纸术和印刷术,虽说当今圣上尚未大规模推行,可一想到这两样东西,就让人烦闷。” “如今世家年轻一辈,没几个不厌恶那小子,一个本应在田间劳作的寒门子弟,非要出尽风头。” 李昊瞥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说道: “造纸术印刷术再好,看不懂也是无用,天下百姓难道生下来就通晓文墨?这两样东西不过是降低了百姓读书的门槛,可想要参加科举,还不是得拜师识字?其中难度,并非人人都能承受。” “至于王平......” 李昊冷笑一声:“这一回,他无论如何都嚣张不起来。” 众人望向主座,李家家主李卫却始终未发一言,也未打断众人交谈,待晚宴结束,他并未回房歇息,而是径直走向书房。 李卫在书桌前落座,不多时,敲门声响起,很快,那人推门而入,关好房门后走到桌前,急切问道: “大哥,户部那边不会出岔子吧?” “急什么!” 李卫摇头道:“这么多年都从未出过差错,这次又怎会例外。” “此一时彼一时啊……”李家老二李既明,长叹一声,说道:“因着当年之事,如今老三已然与咱们不是一条心,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老三是聪慧,但他又不是无所不能,户部的账目,从表面上瞧不出任何破绽,戴昼的手,伸不到也不敢伸到地方州府,你何须忧虑,再者说那举报的人是谁,他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李既明在椅子上坐下,说道:“即便如此,也不得不防。” 李卫点头,说道:“老三那边,我心里有数,事关李家利益,料想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李既明应了一声,稍作停顿后,又开口道:“户部那小子,听说近日似乎遇上些小麻烦……,这小子对于咱们李家确实是个隐患,要不要趁此机会,再坐上一比?” 李卫抬眼问道:“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那倒不能。”李既明摇头,说道:“但能在他的履历上留下一个抹不去的大污点。” “履历?” “皇帝能让他行走六部,一个履历有什么紧要的,不过是写几个字的事。” “咱们要做的,便是彻底解决。” “当年崔家那个蠢货,下毒都没弄死王平,不过看情况,王平比当年浮云老道更危险不知道几个多少。” “弄不死他,就不要打草惊蛇了,抓紧把江南道的事解决了才是重点,当年水患以后,那些盘下来的土地,足够咱们忙活一阵了。” 李卫冷笑一声,背着手走到窗边,打开窗看着天边明月,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第598章 张生?安青岚? 户部这几日,内部气氛有些许微妙。 度支衙近几日的动静,始终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不光是因其手头摊着难办的差事,更因每日午间,这边众人啃着粗粮馍馍、就着素炒白菜。 而仅一衙之内的度支衙计吏们,却在享受着醉仙楼的丰盛菜肴,珍馐美馔摆满一桌,这般悬殊差距,既叫人满心酸涩,又忍不住垂涎。 度支衙。 在度支衙内,一名书吏将几本账册规整地放入空木箱,面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快步走向王平,恭敬禀道: “大人,今日已核算完将近半箱账目,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照现下这进度,两日便能完成首轮核算,第二轮一日即可收尾,若核查无误,比往年还能提前几日交差。” 在此之前,书吏心中还满是绝望与无助,可自从王主事亲自传授新颖的计算方法后,度支衙上下书吏在短短几天内,勤学苦练,已然能够娴熟运用。 这新计数法,虽然跟鬼画符一样,造型别致奇特,不过却能大幅提升核算效率,加上那账目分类规整之法,核对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若是依照眼下进度,此次算账必定能比往年节省不少时日。 王平略微颔首,随手从已算完的木箱里抽出一份账目,细细审视那份处理完的账目,不由得露出满意之色,这些计吏不愧是长久和数字打交道的,用起来就是快。 见状,书吏缓缓退后,王平又拿出一本账册翻看起来,快速浏览几页后,突然坐直了身子,蹙着眉对着还没有走远的书吏喊道: “等等,给我取几张纸来。” “好,这就来,大人稍等!” 书吏应声连忙匆匆折返,片刻后便呈上一沓纸张。 紧接着,书吏瞧见王平将账目数据工整誊抄于纸上,还特意用朱笔圈出每条数据的首位数字,随后另取一张纸,绘制出古怪难懂的图表。 王平并未遮掩,书吏盯着看了许久,仍是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脑。过了半个时辰,王平搁下毛笔,拿起绘好的图表端详,神色透着几分古怪,低声自语: “有趣……”书吏满心疑惑地问道:“大人所言何事?”王平摇了摇头,将纸张折好收入抽屉,笑道: “无事,你去忙吧。” 在户部另一处衙房中,林明掸落手上灰尘,将几本尘封已久的账簿递给李玄正,好奇询问: “李大人索要往年账簿有何用途?这些皆已核查多遍,如今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李玄正伸着懒腰,长长打了一个哈欠笑着道: “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儿做,随意瞧瞧,劳烦林大人了。” 林明边打水洗手中边回应: “不碍事,只是这些账册久未启用,积了不少灰,李大人查阅时,记得让书吏寻块干布擦拭,免得弄脏衣衫。” 李玄正点头致谢,林明摆摆手便坐回原位。 随后,李玄正拿起账簿,对着门外用力一吹,灰尘纷飞,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飘散。 刚落座的林明见状,嘴角微微抽搐,无奈转身,拿起一旁账册扇风驱散灰尘。 李玄正随意翻看几下,便将账簿合上放置一旁。林明掩着口鼻,满脸诧异: “李大人这么快就看完了?” 李玄正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不过随意翻翻,满篇枯燥数字,实在无趣,不看也罢,这陈旧账簿哪比得上市井间的话本有意思。” 说着话锋一转,好奇问道:“林大人可曾看过近日明月楼新出的那部佳作?” 林明应道:“大人说的可是《西厢记·莺莺传》?” “原来林大人也知晓?”李玄正有些惊讶,就听林明开口解释道: “内人偏爱明月楼的戏剧话本,时常听她讲述,不得不说,那明月楼的作者与彩排才女,当真是才思敏捷、心思巧妙。” 李玄正感慨道:“难怪,停云自幼便钟情这些,你二人倒也志趣相投,不过本官喜爱这部话本,却是因其所展现的自由爱情、勇敢追爱的精神,令人钦佩。” 林明听到对方唤出妻子闺名,先是面露惊喜,正要唤一声“三叔丈”,可听了后续话语,却生生怔住,张了张嘴,却也什么说不出来。 而李玄正在一旁,兀自思索,从抽屉取出《西厢记》,想到书中崔莺莺与张生终成眷属的结局,不禁咬牙低声嘟囔: “王平这小子,这话本究竟何意,难不成安青岚那小子想效仿张生?” 第599章 李家李玄正 学会了新式算法的计吏们,算账速度比起之前,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着木箱中的账本一天天减少,王平脸上也多了些许轻松,不时背着手巡查一番,指点指点错误,就让计吏们感激不已,速度还能更快几分。 虽是当值,但每一旬也有正常的休沐时间,离最后提交的时间还有几日,按照眼下的进度,是足足够用了。 几日他们算账虽然快了,可该耗费的心神确实一点不少,如此一来身体劳累不说,算账的进度也会比前几日下降不不少。 与其这样耗着,王平便给度支房的计吏们放了一日的假,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前些天,自打长平王韩震施针以后,孙神医在太医院出现过两次,被太医们给认了出来,为了避免被长安城内得众多权贵官员叨扰,孙神医便给王平留下韩震可以服用的几副养身方子,便立马带着孙淼去了城外县地,给普通百姓义诊。 这日休沐,王平照常坐上王府的马车,去给长平王韩震恢复训练,这次来接王平的,依旧是韩清瑶。 自打右吾卫的老兵问题解决,韩震能够逐渐恢复以来,这丫头脸上的笑容,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看着眼前已经亭亭玉立,长的越发好看,可谓冰肌玉骨,仙姿玉貌。 比起后世那些女明星,更要多了几分仙气和灵气,好看了不知道多少。 王平看着看着就愣住了,一旁的韩清瑶还在自顾自的说说笑笑,脸上满是洋溢的微笑,只是不听自家师兄开口说话,转头看去,见师兄盯着自己发愣,韩清瑶怔了怔,随即红着脸把脸凑近王平脑边,笑着问: “师兄,清瑶好看吗?” “啊?” 王平回过神闹了一个大红脸,摸了摸鼻子,转过头掀开车帘,望着车厢外繁华热闹的长安盛景,点头开口道: “好看.....好看吧.....” 看着师兄顾左右而言他,韩清瑶眼角笑着弯了起来,看了眼王平,笑着嘟囔道: “臭师兄,好看就是好看嘛,非得多加个字!” 嘟囔一句,王平耳朵不禁动了动,耳垂一红,没敢再转回去。 到了长平王府,沈氏热情的笑着将王平迎了进去,韩震已经在韩承平的帮助下,慢慢开始了锻炼。 见王平进来,行礼过后,韩震笑着与王平言谈了几句,就听韩承平对着王平,开口笑道: “王兄,你今日看看我做的如何,做的标不标准,若是有什么不足的,你也给我说出来,我努力改,我听说你们户部度支房事情不少,等我学会了,你就不用整日两头跑了,也能多歇歇!”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安静下来,王平愣了愣,干笑着道: “好....好啊!” “不好!” 韩清瑶瞪了眼韩震平,突然脱口而出喊道。 几人闻言看向韩清瑶,韩清瑶的脸刷一下便红透了,看着几人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解释道: “父王的身子这才刚刚有了些气色,孙神医又不在,师兄可得时常过来瞧瞧,承平他又不懂医理.....反正.....反正总归是不好的!” “姐,这.....这.....” 韩震深深的看了眼自家女儿,又看了眼王平无奈失笑,转过头继续自己做自己的锻炼恢复,沈氏笑着偷偷白了眼韩震平,轻轻拍着王平的胳膊,笑道: “承平这小子瞎胡说呢,王平你别听他的。” “今日时间还早,按计划今日的锻炼恢复动作倒也简单,我和承平帮王爷做就行了。” “你这孩子这段日子,又是忙着农庄的,又是忙着给王爷瞧病的,自己手上还有一堆要务等着办,现下休沐了,就让清瑶陪着你好好逛逛。” “你们师兄妹当年庆州一别,已经许久未见了,你这孩子对我们长平王府对王爷的恩,婶婶都晓得,等王爷恢复好了,我们再好好感谢你。” 沈氏笑容宽厚温柔,王平连连摆手,也不揽功劳,只说是自己份内之事,沈氏一听笑的更欢了,打趣王平这个份内是什么意思,是与清瑶丫头有关,还是与王平官职身份有关? 若是后者,当年王爷受伤之时,王平可还没有官职,自然想不到能帮上王爷。 王平讶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了,沈氏笑了笑,轻轻推了推王平的肩膀,让他带与清瑶丫头一起去长安好好逛逛。 王平无奈苦笑,只好转身拱手作别几人,看着韩清瑶道: “你这丫头,还在笑,走吧!” “对了,咱们去哪?” “都听师兄的。” 等两人走后,韩震看着回到身旁的沈氏,撇了撇嘴嘟囔道: “还要感谢那小子?” “本王宝贝女儿,都快要被他拐走了,还感恩?” “王爷!”沈氏瞪着眼,揪着韩震耳朵,左右看了一眼,小声叮嘱道: “俩孩子八字没有一撇呢,你不许瞎胡说!” “那咋了?本王就是跟你身前说说。” “再者说了,这小子敢不娶本王女儿他试试,大宣的郡主是这么好撩拨的?本王的恩情也不是好接着的。” 韩震板着脸,自顾自的说着,沈氏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没好气的道: “你别说话了,赶紧好好恢复!” ............................................................... 出了长平王府,两人逛了淮河景边,笑着聊着当年往事,河边杨柳嫩绿,春风吹拂韩清瑶发丝,不时响起阵阵银铃般的欢笑,气氛轻松又甜蜜。 不多时,韩清瑶听着身旁路过女子,谈论起城外明月楼的新话剧《西厢记·莺莺传》时,不由得来了兴趣,拉住王平的胳膊,踮起脚尖转身雀跃道: “师兄,咱们去明月楼看《莺莺传》吧,这话本应该是师兄写的吧,清瑶还没看过呢。” “《莺莺传》已经演出来了?芷若姑娘速度果然快。” 王平有些诧异,韩清瑶却挑了挑眉,凑近王平眯着眼,开口问道: “师兄,你倒是与林姑娘相熟的很啊,称呼很亲密嘛。” “我亲密你个大头鬼,那是朋友间的称呼,你瞎说什么呢?还有你这丫头,你不也跟她挺熟吗?当年咱们庆州后援营,可救治了不少军民,你难道都忘了?” 王平用手指戳了戳韩清瑶的眉心,有些没好气的道。 “才没有呢,不过.....”韩清瑶揉着眉心瞪了眼王平,嘟嘟囔囔的道: “不过师兄与林姑娘.....” “我与林姑娘怎么了?” “没怎么怎么,算了不提这个了,咱们快去明月楼吧,我都好久没看过戏剧了。” ............................................................... 明月楼里,《莺莺传》最近火爆的很,所以每隔两日就会排上一场,正因为如此,这票也是难求的很。 这今日的第一场还没开始,王平几人到了明月楼,林芷若听到王平来了,便亲自迎了出来,看到身旁的林芷若时,微微愣了一愣,神色有些许不自然,不过很快便隐去,笑着打了招呼,便带着两人去了一直给王平留着的包间。 前往包间的路上,林芷若笑着说起了今日安青岚也来了的消息,王平有些诧异,因为这小子是带着一名女子过来的,询问过得知,不是安墨儿那小丫头,王平便来了兴趣,赶忙让林芷若带路,自己可得好好瞅瞅,这小子浓眉大眼的,有了情况也不告诉兄弟,实在可恨。 两女对视一眼,笑容僵住,她们实在没想到,王平这小子还有如此兴趣,在两人相劝之下,也没能打消王平的念头,几人只好跟着他,远远的瞧了正在和一女子笑谈的安青岚。 看着那女子的打扮,韩清瑶怔了怔,下意识开口小声道: “李秋儿?” 王平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韩清瑶,却也没多问,又悄悄带着几人折返,好兄弟不说他可以不问不说,但不能不知道。 王平心满意足的离开,回到包厢里,林芷若又去忙活了,王平也问起了韩清瑶,方才关于那李秋儿三个字,韩清瑶看了眼王平,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可随着幕布缓缓拉开, 两人默契的停下看了起来。 许久,快等到台上的《莺莺传》结束时,韩清瑶叹了口气,略带惆怅的道: “这位李秋儿在长安城中名声不显,甚至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李家李侍郎会有这么个女儿,可李秋儿的母亲与李侍郎,却是一段悲惨又凄美的爱情故事,只是这故事的结尾,却跟莺莺传,完全相反……” “完全....相反?” 王平愣住,听着韩清瑶的讲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600章 算账结束 随着休沐结束。 次日一早。 王平又端坐在自己的值舍内,上一季需清算的账目,今日一早便已得出结果。 今早进行二次核查时,发现与首次核算略有出入。 所幸计吏们第三次核验时,便查出症结所在——原是一位计吏誊录数据时出现笔误。差错纠正后,众人又反复核验,终于确保分毫不差。 他冲一旁书吏招了招手,待对方疾步上前,王平又挑了几个账目,核查无错后,才吩咐道: “去呈给两位侍郎。” 书吏恭敬应诺,双手捧着账簿退出值舍。 王平移步至另一间值舍,望着满脸疲惫的度支房计吏,温声道:“这几日着实辛苦诸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 “大人您才是劳心劳力!” “这次能如此迅速收官,全赖大人运筹帷幄……” “我等更要谢过大人倾囊相授这全新的核算之法,大人实在太谦逊了……”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眉眼间满是敬慕与钦佩。 王平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笑道:“诸位肯潜心研习,又能学以致用,皆是自身勤勉。既已大功告成,待下衙后,我请大家去醉仙楼畅饮一番!” “谢大人恩典!” “没想到我老陈这辈子,还能蒙主事大人相邀,去醉仙楼赴宴……” “此番定要好好敬大人几杯!” 度支房内一片欢腾。而此刻,另一处房舍中,户部右侍郎林明猛地站起身,盯着书吏送来的几箱账册,满脸惊愕: “竟这般神速?你可莫要诓我!” 往年度支房的人都在,还有陈郎中和张员外郎这等老手坐镇,才能将将按照规定时间完成,如今两人不在,王平一个新人,带着只有半数多的计吏们就将账目算出来。 见鬼了吧? “呈上来!让本官好好看看。”林明急不可耐的蹙眉说道。 书吏赶忙从木箱中取出账册,毕恭毕敬地呈上。 此前王平已命人将最终呈交的册子,早就把阿拉伯数字,和符号,统统换成了汉子,所以看起来依旧和以前一样。 林明端着账本,逐页翻看,见账册条理清晰、一目了然,不禁算账快了,他这个查账的,也看的快了,不禁喃喃自语: “匪夷所思,当真是闻所未闻,王主事的能耐着实惊人……” 他将账册转向李玄正,询问道:“李大人可要过目?” 李玄正摆了摆手,语气洒脱: “林大人既觉得无误,我便不费这功夫了,我还能信不过你不成?” 林明神色郑重地摇头道:“李大人说笑了,不过这账目和往年并无不同,只是在支出少了一些,乃是河道治水用度,听工部的人说,去年张治用了王主事当年在策论上写的办法,现在看来似乎作用不小。” 他顿了顿,又道:“若李大人也无异议,我这便呈给尚书大人。” 李玄正颔首应允。 与此同时,户部其他值舍内早已议论纷纷。 “度支部竟已完工?这才过去几日?” “这怎么可能?陈郎中抽调走半数人手,他们反倒提前完成了?” “糊涂!度支部有王主事坐镇,人家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岂同常人?” “诸位可听说,王主事将自创的核算妙法倾囊相授,据说论算学造诣,连算学大家刘志都难望其项背,究竟是何等精妙的算法,能这般高效,我实在好奇得紧!” “原来如此!王主事当真厉害,不愧是户部最快的男人啊……” “唉唉唉,这话你可得说清楚什么意思,万万不可污了王大人得威名啊!” “你们这话说的,有没有一点把老刘放在眼里……” “姓黄的你别跑,我打死你!” “哈哈哈!” 第601章 账册有疑 当整个户部陷入一片混乱之时,度支衙署内,王平正静待散值,脑中思绪却翻涌不止。 账目核查工作虽已尘埃落定,但仍有一桩心事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户部的两位侍郎李玄正与林明,究竟哪一位值得托付信任? 据某位书吏透露,往昔的户部之中,李氏一门曾占据两席侍郎之位。 如今虽说李玄正的立场尚不明朗,可王平敏锐察觉到,户部内部必定暗藏玄机。 户部掌管着国家财政命脉,其中盘根错节、暗流涌动,若无坚实的靠山,贸然涉足其中,无疑是将自己置于险地,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虽有陛下和尚书大人信任相护,可他毕竟人微言轻,又无显赫家世,面对这等攸关重大的局势,在未明确立场与目标之前,他决定按兵不动,以静制动。 眼瞅着即将到了散衙时分,王平有条不紊地将案牍整理归位。 等到衙署收工的铜锣声轰然响起,他方才缓缓起身,准备放衙回家,只是心中对于户部局势的思量,却仍在持续发酵,久久难以平息 。 便在这时,一名书吏匆忙走进来,说道:“王主事,李侍郎让你过去一趟。” “李侍郎?”是李玄正李大人吗?” 王平蹙眉看着那书吏,颇为疑惑的问道。 打从他入户部开始直到现在,他与那位左侍郎可没怎么有过交集,政务上的事,也都是由书吏们转交。 李玄正作为户部侍郎,虽说听人说这人平时有些懒散,多数政务都是由林侍郎处理,可不咆哮的山君那也是山君,侍郎毕竟是侍郎,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主事能够得罪的起的。 而眼下都快要下衙了,对方却突然唤他过去,王平总觉得有些奇怪。 “正是李玄正李大人,李大人在衙房等着王大人您,若是大人无事便让大人过来一趟。” 那书吏有些奇怪,户部本就只有一个李侍郎,他不明白王平的意思是什么,不过还是恭恭敬敬的又重复了一遍。 “好,你回去告诉李大人,王平这就过去。” 王平收起心中疑惑,看着那书吏点了点头道。 等到了李玄正的衙房院里,还没走进去,就看到李玄正背着手,正在院里望着树木冒出的嫩芽出神,王平脚步顿住,对着李玄正的背影拱了拱手,道: “让大人久等了,不知大人有何事需要找王平?” “怎么?没事,便不能找你了?” 李玄正转身瞥了眼王平,挑了挑眉淡淡的道。 这个神经,看着对方一脸阴阳怪气又云淡风轻的模样,王平心里暗骂,脸上却是咬牙笑着道: “大人说笑了。” “你听出来我跟你说笑了?” 李玄正淡淡的看了眼王平,转身开口道: “行了,进来吧!” 王平嘴角一抽,满脸无奈的跟在李玄正身后,等进了衙房,此时的衙房里,林侍郎应该是已经走了,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等王平走进去后,李玄正站在王平眼前,看了眼门口,又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王平,王平会意,连忙关上房门。 看着衙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王平心里有些瘆得慌,不过他倒也不害怕,虽然这家伙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可就眼前李玄正这体格子,王平能打他十个。 别说李玄正了,就是整个户部,也是没一个能打的,他说的! 王平心里瞎想,李玄正瞪着古井无波的双眼,看着王平突然开口道: “你想殴打上官?” “握草,他怎么能看出来的?” 王平心中大大的惊诧,这家伙竟然能他想什么都看出来,实在恐怖。 可这种事能承认吗?那是绝对不能的! 王平摇了摇头,陪笑道: “大人说笑了,下官不敢。” “不敢?那就是有了?” 李玄正语气淡淡的反问,让王平一时讶然,他自己却是自顾自的坐回木椅上,也没计较这个问题,脸色稍稍认真了一些,开口说道: “王平,本官今天唤你过来,只问两件事,一件事一大一小,你想先回答那个?” 看着逃过一劫,王平心中松了口气,可又听李玄正给出的问题,神色又有些警惕起来,试探着开口道: “那便先回答大事吧,若是王平知道,定知无不言。” “也行,那便先问你大事吧!” 李玄正清了清嗓,盯着王平看了片刻,神色认真的问道: “安青岚与你什么关系?” “啊?” 王平一时没绷住,李玄正问的大事就是这个?这人真疯了吧? 不过想起昨日里见到的安青岚和那个李秋儿,王平瞬间明白过来。 好嘛,安青岚你这小子谈朋友,对方老爹倒是盘问起他了。 不过这种时候,可不能买了好兄弟,当然也不能夸大其词免得让人不喜,不过安青岚这小子优点倒是挺多,能从积元县一路考出来,而且没有他和周墨轩那样有各自的助力,安青岚这小子,可谓是真正的能人。 王平也不藏私,也不评价,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两人的关系,便将安青岚的履历都给说了出来。 等听完,李玄正捏着下巴点了点头,沉思良久,才郑重的看着王平,开口问道: “王平,你觉得这小子,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吗?” 王平愣了愣,随即回道: “大人即是担心,不妨自己观察观察,以王平的身份来看,难免有失偏颇,不过王平觉得,安青岚这小子有担当,肯吃苦,有耐心还有上进心,最重要的是对亲人和朋友,这小子想来对待的极好。” “只要女子愿意,安青岚也情投意合,我觉得,安青岚是一个百分百值得托付之人。” “哦!” 王平说的认真,李玄正也听的认真,只是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差点让王平抓狂。 王平深吸口气,挤出一丝笑容,却见对面的李玄正却是目光失神陷入深深的回忆当中。 良久,他才站起身,缓缓叹了口气,望着门外低沉的道: “你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本官这一问是什么意思?” “若是有机会,便回去告诉安青岚,若真是喜欢秋儿,愿意对她好,本官不会阻止他们,但若是前倨后恭,那就别怪本官无情。” “当年发生的事,成了本官一生的遗憾,本官已经亏欠秋儿那丫头许多,不想让当年的事再次重演......” 说到这,李玄正又顿了顿,转头看着王平,脸上的颓废瞬间一扫而空,眼神也陡然变得智慧起来,看着王平沉声道: “关于度支房的账册,林侍郎已经转交给带大人了,只是在这账册上,王大人觉得这账目是否正常?” “大人的意思是?” 王平心里一惊,看着李玄正蹙眉问道。 ............................................................... 第602章 背后目的 “你不用那么紧张,此处只有你我,放松便是。” 李玄正看着王平摆了摆手,道: “当然,本官知道你与李家互不对付,但是大可不必对于本官多加提防,想必太子殿下和尚书大人,都对你提过本官的名字,我虽姓李,可当年一事,我便还了李家的恩情,李家与我再无牵扯,户部的事,事关朝廷,你我就事论事便好。” “至于刚才所说的第二件小事,本官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了,若本官所料不错,以你的算学能力,已经察觉到你们度支房的账册账目上有问题了吧?” 既然李玄正已经提出来了,王平也没必要再冒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李玄正摇头一笑:“这世上的万般事,哪有什么调戏五分,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事情只要做了,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说到这,窗外风声忽的响起,天空中春雷炸响,李玄正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极目远眺淡淡说道: “见的多了,看的远了,也便能够”分的清了。 “你知道林明是李家的人吗?” “略有耳闻。” 王平点了点头,就听李玄正继续开口问道: “既是知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你弄出了造纸术印刷术,还不断让世家难堪,而且你在户部这么久,却依旧能相安无事的原因吗?” “为什么?” “王平只不过户部一个小小的主事,世家犯不上对我大张旗鼓吧。” 王平看着李玄正,有些猜疑的开口问道。 “犯得上也不犯不上。” 李玄正依旧淡淡说道。 “大人何意?” 李玄正回头看了眼王平,沉默了片刻,解释道: “犯得上,是因为你确实对世家有很大的威胁,眼下虽有造纸术印刷术,百姓科举读书的负担轻了不少,可依旧需要拜师识字才行,世家不想冒风险,赌你能解决这个问题,便犯得上。” “犯不上则是因为.......户部的账目。” “账目?” “对!” 李玄正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奈,转过头望着窗外,对着王平开口道: “我抽屉里有本册子,你可以看看陇州,河州,西州...这几州的赋税。” 王平点头从抽屉里取出账册,仔细核对后,开口道: “陇州、河州、西州怎么回事?这两年赋税虽有起伏,但波动轻微,再平常不过,能有什么蹊跷?” 李玄正稍作停顿,沉声道:“《宣记》,陇州志,卷五十三,第十节。” 《宣记》乃翰林院编纂的史册,详尽记录宣国典章制度与风土人情,各州府每年诸事皆载入其中,周墨轩与陈洪亮在翰林院便司职此事。王平去年于翰林院时,已见过最新修订的版本。 “岚志,卷五十三,第十节……”王平凝神翻阅片刻,低声念叨:“明启十年,六月,西北道遭遇小旱,陇州、河州、西州受灾尤重,百姓纷纷外逃……” 李玄正倏然转头看向王平,神色微变:“马学士夸你过目成诵,看来所言非虚。” 暂且不论传闻真假,王平只觉自己完全跟不上李玄正的思路,对方说话毫无章法,他至今摸不透对方这番言语究竟意在何为。 当他目光掠过手中簿册,凝视纸上数字时,终于察觉异样,神情瞬间凝固。 《宣记》记载“明启十年,六月,西北道轻旱,陇州、河州、西州尤甚,民流亡”,可诡异的是,这一年的赋税竟比相邻几年都要高。 西北道毗邻西域,所谓轻旱对当地而言堪称大旱,灾荒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官府又能向谁征税? 正常情况下,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除非有人在赋税数据上暗动手脚,却遗漏了三州实际灾情。 明启十年的税收数额,甚至超过近三年,显然这三年赋税都被篡改过,公然在税收上舞弊,简直是胆大包天! 陇州、河州、西州三州加起来,恐怕都不及江南富饶之地的一个州,平日里不受重视也属常理。户部清查账目时,也不会想到核查,毕竟这几年赋税相差不大,谁会特意去查这些州是否发生旱情…… 事实证明,还真有闲人会刨根究底。 能从《宣记》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陇州、河州、西州赋税存在猫腻,这还是书吏口中整日游手好闲、混日子的人吗?李玄正心思如此缜密,实在令人不寒而栗,往后定要与之保持距离。 王平心中嘀咕,下意识后退两步,满脸疑惑地问道:“西北道赋税由林侍郎主管,此事他难辞其咎,他怎敢这般行事?” “哼,他哪有这胆子!” “他从前不过一介寒门书生,中进士后被李家赏识,若不是李家暗中扶持,这种足以招致满门抄斩的事,他岂敢妄为?” “大人,既然林侍郎是为李家办事,您也出身李家,为何同我讲这些,究竟有何用意?” 王平给自己斟了杯茶,索性放松心态,静候李玄正的回答。他已然明白,不管李玄正目的为何,自己知道的太多,已然无法置身事外。 望着立于窗边、迎着大风挺立的李玄正,王平心中暗自叹服。这个在户部众人眼中最闲散无用的人,实则深藏不露,简直是个妖孽,变态的妖孽。 第603章 妖孽李玄正 林明负责西北道赋税,单就发现的账目问题来看,恐怕牵连到的,可远远不止陇、河、西三州,这种有关朝廷赋税的大事,只重不轻,只大不小。 然而最令王平不理解的,便是李玄正的做法了,他既然能够洞明此事,直接上奏朝廷,或者禀报尚书大人就好了。 可对方,却不但不这么做,反倒先向自己说明此事。 就算林明与各州府官吏早有勾结,可赋税一事,层层递进,从底层官员,到长安户部,牵涉人数众多,人多嘴杂,彻底保密,消失于无形之中,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要肯派人去查,迟早有一天,终究会水落石出。 而他自己,不过是个户部度支房的主事罢了,身卑官小,无论如何,他都没必要跟自己说这些了,他究竟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王平蹙眉不语,李玄正回头看了他一眼,古井无波的淡淡说: “你在猜疑,既然我知晓林侍郎,侵吞巨额税款,为何不直接禀明朝廷或者尚书大人,却要先告诉你这么一个似乎不相干的人?” “……” 与李玄正说话,总有一种你能被他看透的感觉,就跟上一世的老师看学生一样,一种上位者洞察一切的感觉,让王平很不舒服。 李玄正不等他回应,继续说道:“之所以不查户部,因为户部的流水账毫无意义,能递到户部的账册,都是层层修改以后的,这天下,庸碌之辈众多,有才华却不干正事的也不少!” 王平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李玄正,李玄正愣了愣,随即有些羞恼的,一甩衣袖,破防道: “别看本官,本官每天很忙的!” 王平依旧不说话,李玄正尴尬的捋了捋胡须,转过头自顾自的开口道: “若是派人去地方查账,这不仅耗时良久,而且过程中变数丛生,稍有差错,轻则功亏一篑,重则派去的人都会莫名横遭不测。” 王平盯着他,摇了摇头,依旧困惑再次问道:“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拖下水?” “拖下水?” “言重了!” 屋外狂风呼啸,李玄正拉长语调,似有万千感慨,可转瞬目光变得坚毅,语气郑重地说: “林侍郎的问题很大,可李家的问题更大,李家有错,所有世家都难辞其咎,可这天下是万民的天下,并非世家私产,世家周边的百姓被称一句抽血扒皮也不为过,世家就像一条吸食血液的毒虫,李家乃至世家的弊病积重难返,变革已刻不容缓。” “不怕你知道,我想改变李家.....这便是我的意图!” “若想让李家延续,必须经历血一般的刺痛才能浴火新生,而我,愿做那个挥刀的人,这便是我的目的。” “至于为何告诉你,因为我需要你帮忙,所以必须以诚相待.....” “再者说,就算你知道又能怎样,就算全天下人都知晓,又有谁会相信我李玄正会对李家下手?” 李玄正淡然一笑,王平心中一惊,看着眼前这个“隐君子”,愈发坚定了日后要与之保持距离的想法,为尽快脱身,免得自己以后也沾染了不好的习惯,王平赶忙问道: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玄正转头,目光如炬地看着王平,严肃道:“我需要一种隐秘的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查出户部账目问题。” “户部账册不能外泄,当今天下精通算学之人,唯有你有资格、有能力助我成事!” “唉......” 王平有些无力的垂下脑袋,坐在椅子上看着李玄正有气无力的开口道: “说清楚点,你想让我干什么?” 李玄正道:“我要你能够证明户部有人在做假账。” 户部账目皆是流水记录,仅有数字,并无款项详情,度支部负责核算,若要查账,查看是否有官员克扣税款、贪污受贿,仅凭户部账目远远不够。 这种问题就要追踪源头,可源头查账何其难也,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一片人,被人套麻袋,恐怕都是小事中的小事了。 不过这账目里,若是能从度支房的账务里,就发现账目问题,那就会很有说服力了。 不过要想这么简单看出这种问题,怕是有些难啊。 王平蹙着眉不说话,脑中疯狂思索,李玄正也不着急,依旧静悄悄的等待。 许久,王平脑中想起自己在前世看过的一篇文章,眼前一亮,点了点头,道: “我确实有种办法,不过成与不成,还得试试才行。” “真的?” 李玄正有些惊喜,连忙凑过来,看着王平急切开口,问:“你快说说” 王平略微颔首,问道:“李大人觉得,在所有账目数据里,首位是一的数字占比多少?” “所有数字,首位不过是一到九,按常理,首位是一的数字,应占一成多。”李玄正思索片刻,看向他,“但实际情况恐怕并非如此吧?” 王平道:“李大人若信得过府上账房,可以用这个方法统计李家账簿,选取千条以上数据,便知结果。” “李家账房?我已许久未回李家了。” “上次回李家,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李玄正神情复杂,王平嘴角微微抽搐,就听李玄正又说:“若要验证,倒不必如此麻烦。” 李玄正摇摇头,说:“长安乃天子脚下,每年征税都有御史监督,账目应无问题,用长安县衙的账簿一试便知。” 李玄正转身打了个寒颤,点了点头,关好窗户,走到王平身旁,随手翻开账簿查看。 王平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注视着李玄正,李玄正翻看一阵后,合上账簿,喃喃自语:“选取百条账目,首位为一的竟占三成多,是常理推测的三倍,为何会这样?” 对于这种定律,在真实数据中,首位数字1出现的概率最高(约30.1%);若造假账,通常表现为数字1的频率显着降低,而大数字(如6~9)的频率异常升高。 这种检测财务数据、选举投票数、宏观经济数据等是否被篡改。 这种定律的适用范围,只适用于跨度大、无人为限制的数据(如公司账目、人口统计),但对小数据集或人为约束的数据(如身份证号)可能不适用。 所以正好适用于这种户部假账的问题。 王平看着李玄正目光闪烁,开口说道: “人在作假时,会有不同的心情,刻意的避免一些东西,反而称为了真正的破绽。” 李玄正微微颔首,眼底泛起异样的光泽,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与感慨:“思虑竟如此缜密周全,能够洞察寻常人难以察觉之处,这般天赋异禀的聪慧,你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奇才。 常人往往因循直觉行事而疏忽细节,可你却能凭借敏锐的洞察力,从细微之处寻得端倪,这般过人的本领,着实令人钦佩,若不是亲眼所见,实难相信竟有人能达到如此境界 ,不愧是心思玲珑至极之人。” “难怪李家会对你这么上心,你小子果然是世家一大敌。” 王平摇了摇头没说话,心里却是不断吐槽,这李玄正还有脸说他,他自己才是妖孽,能给户部众人懒散形象的同时,还能查出同为侍郎的林明的大问题,就跟暗中观察一切的局外人一样,可怕至极。 王平不知道方才李玄正说的是真是假,他是不是真要对李家动手,可要是被这么一个对手盯上,那想想还是挺可怕的。 可怜的安青岚啊,若真是和那个李秋儿情投意合,摊上这么一个岳父,啧啧啧..... 王平叹了口气摇着头拱手走了,李玄正还要在户部核验一下王平说的真假,下衙已经有段时间了,度支房的计吏们应该到醉仙楼了,看着天色不好,王平得早点过去才行。 推开门,屋外狂风四起,天空中乌云密布,却也不下雨。 “古怪的天气.....” 王平嘟囔一句,快步离去。 屋里,李玄正望着一张张账目上的计数,脸色终于变得苍白起来,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和王平所说一般无二的账目,李玄正抱着头,手肘压在桌案上,面色痛苦呢喃道: “抽血扒皮,不忍直视,那些大哥二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贪得无厌呢......” “李家啊......” ............................................................... 第604章 上报 大宣 皇宫。 巍峨的宫殿在暮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宣帝坐在雕龙刻凤的御案之后,终于将手中最后一本奏章批阅完毕。他放下手中沾着朱砂的御笔,笔锋在青瓷笔洗中荡开一抹艳丽的红。 就在这时,只见御前贴身太监思无量迈着匆忙的步子,从殿外一路疾行而来。他脚步急促,锦缎靴底与青砖相触发出细碎声响。 待走到宣帝身边,他微微喘着气,抬起头看了一眼端坐的帝王,欲言又止,神色间似乎藏着什么重要事情。 宣帝抬眼,目光如炬,语气淡淡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问道:“何事?” 思无量见状,连忙恭敬地弯下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 随后,他向前迈出几步,伸手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装订整齐的账册,双手捧着递到宣帝面前,言辞恳切又带着几分恭敬地说道: “陛下,户部的戴大人刚刚派人呈递了折子,折子上说上一个季度的赋税账目已经全部核算完毕,特意请陛下过目审阅。” “这么快就核算好了?” 宣帝露出十分诧异的神色,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惊讶,随后又紧接着说道: “呈上来,让朕瞧瞧。” 在宣帝的印象里,户部以往每次进行账目核算,不到最后截止日期的那一天,绝对不会拿出结果。 可这次情况大不相同,核算人数比往常少了一半,核算时间却反而提前了好几天,这样反常的情形,实在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莫非是王平这小子出手了? 宣帝心中呢喃,随着他翻开账册,很快点了点头,开口赞赏道: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算完,王平这小子,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紧接着又补充道:“日后还得多给他一些压力,不逼他一把,还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能给朕带来多大的惊喜。” 宣帝笑着接过账册,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着。 查看完后,他开口说道: “税收方面没有太大变动,但是支出却减少了许多,尤其是在河道治理这一块,王平当年写的那篇策论还真是派上了大用场,为朕节省了不少的银子。” “实策才对国有益处啊,以后这科举,还得仔细考量才行......” 宣帝目光沉思,一旁,思无量在听着宣帝带着笑意的话语,犹豫片刻后,又向前走了几步,脸上带着一丝迟疑的神情,说道: “陛下,这里还有一封折子,是李侍郎避开尚书省,直接命人呈递上来的。” “李玄正?”宣帝挑起眉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 “直接呈递上来的?竟然没有经过尚书省的流程?” 思无量再次躬身,摇了摇头,回答道:“回陛下,确实没有经过尚书省。” 宣帝听闻此言,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接过折子,目光中满是疑惑,仔细地看了几眼,随后惊讶地说道: “这种方法听起来倒是有模有样,不过还得试试才行,若是真的,可就大有裨益了。” 说完,他看向思无量,顿了顿,吩咐道:“去让人从太子东宫找几本账簿过来,就说是朕要的,再从翰林院随机挑选几个人,让他们立刻到这里来。” 要知道太子东宫的账目,一般都是由东宫自己的人负责,这下宣帝开口要东宫的账目,定是存了一些想要考察的心思。 看来陛下对于太子的考验,依旧存在。 思无量没有多想,便匆匆离去。 不多时,几位翰林学士赶来见礼以后,便被派去核算账目,宣帝又拿起刚刚放下的奏章,瞥了几人一眼,心中暗道: “承乾啊,虽说朕不知道此法有没有用,但朕希望你作为储君,能够将自己宫里的账目问题,处理的干干净净才好啊。” 随后,宣帝又低头看起奏折。 一旁,思无量躬身,笑着开口道: “陛下不必过于担忧,既然是王主事提出的方法,又经过李侍郎验证,以他们二人的能力和才学来看,想来应该不会有假。” 宣帝诧异的抬头,瞥了眼思无量,笑着打趣道: “你这老货,平时一言不发。” “今日怎么还未他们说起话了?不过他们二人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做事必定有自己的考量,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半个时辰之后,几个翰林核算结束,思无量捧着一张纸,来到宣帝身边,躬身递出,开口说道: “陛下,这是翰林们核算以后的结果。” 此时宣帝正在低头批阅新的奏章,听到这话,随口问道:“怎么样,这些数据中,哪个数字出现的次数最多?” 思无量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数据,又认真核对了几遍,才瞪着眼睛,缓缓开口:“回陛下,出现最多的数字是六。” 听到这个回答,宣帝正在书写的手猛地停顿下来,他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地将手中未批阅完的折子扔在桌上。 然后一把拿起思无量手中的纸张,盯着看了许久,瞬间变得勃然大怒起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大声怒吼道: “让太子东宫负责此事的内监,马上给朕滚过来!” 一时间,向来寂静冷清、弥漫着肃穆氛围的皇宫之中,变得格外喧闹嘈杂。一声声充满痛苦的哀嚎惨叫不断响起,在宫墙之间回荡。 宫中的宦官和宫女们远远地看到,一名内侍监主事和两名少监被侍卫从御书房中强行拖出,然后被按在地上当众执行杖刑。 这样的场景,让众人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大家都不知道这三位究竟犯了什么大错,眼见着侍卫已经打了五十杖,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由此可见,陛下这次真的是龙颜大怒。 负责在御书房外值守的宦官,更是早已提心吊胆,整个人紧张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天威。 而在御书房外,小公主小兕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满心欢喜地怀抱着一个装饰精美的食盒,正准备进入御书房去见父皇。然而,当她经过御书房门前的时候,眼前被杖刑的三人那惨不忍睹的画面,让她瞬间愣住了。 原本欢快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她吓得急忙转过身,嘴里大喊一声,然后迈着慌乱的步子匆匆跑进了殿内,声音中带着哭腔,大声喊道:“父皇,父皇!兕子害怕!” 第605章 李家往事 度支房的账册问题完美解决,等休沐前一日,王平等散衙以后,便将账目的一切证据,亲自转交给了左侍郎李玄正。 林侍郎是李家的人,王平自然不愿意他好过,单就贪墨西北道赋税一事,他就罪不可恕了,王平还记得当初鹿鸣宴上的陇州老举子,这般贫苦的地方,还有人克扣赋税。 简直不是人! 王平不愿他们好过,里玄正恐怕更不愿意让他们好过。 王平从韩清瑶那里听来,这李侍郎出生于李家,虽是出身不凡,却没有半点高人一等的想法,年纪轻轻便展露天赋,才学极好,没少出去游学四方。 而也正是那个时候,李玄正逐渐接触到了许多,见识到了同为世家子弟的贪得无厌,伦理溃败,当时的李玄正更是毫不客气,当面斥责这些人为蛀虫。 在李玄正看来,世家就该有世家得担当,可现实却是相反。 因为他的身份,李家三少爷,整个世家虽没有人愿意去得罪他,却被众人所不喜,被他痛骂以后,也只是打着哈哈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后来随着了解越来越深,李玄正对于世家越来越悲观。 甚至与当时的李家家主,也就是自己的亲爹,为了李家改制问题,多次闹得不欢而散,惹的长安皆知,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外出游学的李玄正,遇到了他最爱的女人。 那女人出身并不高贵,只是个平常山下的猎户家女儿,那猎户家门口不远处有条小河,河边长满了红枫树,正是白居易那篇《琵琶行》中所描写的“枫叶荻花秋瑟瑟”的枫树。 在当时,两人并不相识,只是因为求学,李玄正暂住于那猎户家,猎户只有一女,偶尔猎户去打猎时,家中便剩下那女子一人。 每当李玄正回来,女子会笑着跟他说上句话,听长安百姓相传,那女子虽生的不是极美,但其性格却是极为婉约开朗。 在这段时间里,两人渐渐相熟,再到相知,河边的红枫树下,常常能够看到女子仰慕的看着书生,静静的听着书生的故事与知识。 红枫树极美,枫叶片片落下,在这秋日黄昏里,伴着天地广阔,伴着流水无垠,年轻的男女,在天地的祝愿下,情投意合,约下情缘。 在猎户的见证下,两人以天为誓,以海为盟,缔结婚约,终成夫妻。 在一日日的游学中,那女子终是怀了身孕,李玄正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准备在孩子出生以后,便带她们回李家认祖归宗。 女子含笑点头,两人夫妻情深,终于,李秋儿出生了........ 事情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有道是,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事物的发展总是不尽如人意的。 世家子弟的婚事往往是政治利益关系,作为天下顶级世家,李家的嫡系三子,又是极有天赋,被族中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李玄正的婚事,没有半点自己做主的可能,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等到女子身子恢复好以后,李玄正带着她刚踏进李家门,便被当年的李家家主怒而斥骂于全族人前。 那女子不被李家人接受,李玄正被擒拿禁足于李家,等他出来的时候,女子已然不见踪影,熟悉的山下,断了腿的老猎户抱着尚在襁褓的孩子,满眼绝望。 那一日,整个长安城都看到了,这位李家三人,被誉为长安城最聪明的年轻人,却状如疯魔一般,游荡在长街之上。 ............................................................... “然后呢?发生什么了?” 王平盯着韩清瑶,满脸好奇的问道。 “师兄!” “你带我出来,是让我给你说话本的吗?” 韩清瑶琼鼻微蹙,瞪着王平有些无奈。 “安青岚那小子这不是还没来吗?再给师兄讲讲呗。” 王平讨好似的伸手,给韩清瑶捏起了胳膊,韩清瑶俏脸微红,有些无奈,随即叹了口气又道: “还能有什么,之后听父王说,李大人跟李家闹的极大,当时的李家家主差点与李大人断绝关系,世家小姐李大人是断不会再娶了,那个女子的消失, 好像也是李家做的,那个孩子被李家收养了下来,就是李秋儿,不过待遇很差,作为李家三爷的亲女儿,好像连族中庶出都不如。” “这李家简直不是人,相爱不就好了,非得惹的天怒人怨的,从那以后,你那个李大人,常常待在李家的庄里,或者是其他什么最不起眼的地方, 反正与李家高层是离得远远的,从李秋儿懂事以后,便彻底搬了出去,听说跟他说话说过最多的,是李家周边的百姓,和那些贩夫走卒,后来李大人连中三元,可性格嘛,想必师兄也知道。” 韩清瑶夹了一块肉丸子,狠狠咬了一口,似乎是对李家做法的气愤,咽下以后,又看着王平,颇为疑惑的道: “只是师兄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关注那位李大人?” “没有,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王平摇了摇头,想起李大人那副神色复杂的样子,他算是明白了,他对这位的评价那是一点没错,能经历这么多,还能蛰伏出手,高手,实在是高手。 这么一来,在王平看来,那位林侍郎怕是要小心了。 李家摊上这么一位,也得小心了。 “原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王平感叹了一口,拿起筷子又给韩清瑶夹了一块红烧丸子,韩清瑶愣愣的看着碗中的肉丸,摸着肚子有些无奈的委屈道: “师兄,清瑶吃不下了。” “那就不吃了,以后想吃什么,师兄都给你做。” 王平心中想着户部的事,下意识拍了拍韩清瑶的脑袋,随口回道。 “好!” 韩清瑶笑着眯起了眼,欣喜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门被敲响,张山峰从门外走了进来,拱手说道: “恩公,青岚过来了。” 王平点了点头,就见门外有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安青岚,而在其身后,面貌柔和却极为耐看的女子,正是李秋儿。 “秋儿,这是王平,我的好兄弟。” “还有这位,是景凝郡主!” 第606章 安青岚的心意 “见过王主事。” “见过景凝郡主。” 李秋儿莞尔一笑,朝着两人欠身说道。 “你就是李秋儿啊,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韩清瑶看了眼王平,快步走到李秋儿身边扶起她笑着说道。 “郡主听过我的名字?” 李秋儿有些惊讶,可随即又想起什么,脸色黯淡了一些,摇了摇头,叹道: “恐怕长安城也没有人没听过我的名字吧.....” “诶,不许这么说!” “我听说的李秋儿,可是一个自食其力又坚强的姑娘,你想到哪去了?” 韩清瑶板着脸摇了摇头,拉着李秋儿的胳膊认真道。 “真的吗?谢谢郡主?” 李秋儿闻言眸子亮了一下,笑着道。 “真的呀!” “今日咱们别拘泥那些俗礼了,今日师兄他们休沐,咱们也正好一起好好逛逛长安城,明月楼新剧《西厢记》可好看了,上次我就看了一半呢,这次有你陪着,咱俩一起看……” “好!” 李秋儿与韩清瑶相视一笑,几句轻松的言语,很快就打消了李秋儿的顾虑,韩清瑶拉着李秋儿坐下,给她介绍着醉仙楼的菜品,很快便有说有笑起来。 王平拉着安青岚坐下,看了眼李秋儿,低声询问起他关于安青岚的关系,安青岚脸色有些发红,一时说不出话来,可看着王平认真询问的目光,安青岚犹豫了片刻,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低声坚定道: “我喜....喜欢秋儿!” 听到这话,王平终于是松了口气,当时李玄正让他带的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方才听韩清瑶讲完李玄正的故事,王平心里越发不想让这种悲剧重演。 见安青岚认真,王平略去有关户部的事,将李玄正的话都说了出去,安青岚听完,神色怔了怔,痴痴的望着不远处欢笑喜悦的李秋儿,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吃过饭,几人来到明月楼中,《西厢记》演的正热闹,李秋儿看的极为认真,看到动情处,还下意识看向安青岚,听着戏剧里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念诵。 安青岚转头看着身旁恬静而美好的女子,想起王平方才说过的话,秋儿的身世,安青岚对着李秋儿微微一笑,伸手紧紧握住李秋儿的手,面对李秋儿害羞的挣扎,神色坚定。 ............................................................... 夜晚。 李氏家族内,李夜(李氏年轻一辈)“啪”地重重拍击桌面,满脸愠色怒吼道:“什么?那小子竟然这么迅速就把事情了结了!” 李昊面上满是厌烦神情,强自压抑着怒火,瞥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吃饭就安安静静吃,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纯粹是运气爆棚!”李夜冷哼一声,猛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坐在他身侧的李昊,缓缓拿起筷子,先是瞧了瞧李夜,又目光落在桌上菜肴,迟迟无法动筷。 晚间宴席结束后,在书房里,李既明目光凝重地看向李卫,沉声道:“如今王平任职户部,老三的态度也模棱两可,必须提醒林明,让他行事务必更加谨慎小心,一旦他出了状况,对咱们李家而言影响巨大。” “不必担忧,林明心里有分寸。” 李卫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语气沉稳道: “就算王平再有本事,终究是刚到任不久罢了,至于老三……想来也不会刻意刁难自家人,况且林明在户部苦心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没那么容易被轻易撼动。” 次日 户部某间屋子内。 李玄正轻轻合上手中书卷,面带笑意看向林明,缓缓开口: “林大人,要是本官没记错,西北道的赋税事宜,按例该由我来负责,这段时间一来,林大人替我承担许多政务,我已感激不尽,如今本官在户部待了许久,思来想去,不能再这般闲散度日,平白拿朝廷俸禄却不办事,免得遭百姓唾骂。” “这样吧,日后该是本官的政务,林大人便依旧交给我就好了,免得林大人疲惫。” 林明心头猛地一震,随即强装笑颜: “李大人有所不知,这西北道的赋税,一直都是由本官负责,虽说本官愿意给李大人,但若李大人贸然接手,恐怕难免会手忙脚乱,耽误了朝廷大事,既然李大人既然有意接手,不如先好好熟悉下户部的各项政务……” 李玄正依旧云淡风轻,听到林明拒绝,便微微颔首,笑意未减:“多谢李大人好意了。” 林明勉强笑着点头回应:“应……应该的。” 度支房内。 王平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珠子,这时,一道身影匆匆而入。 他抬起头,瞧见多日未见的陈郎中快步走进值班房,神色焦急地问道:“王平,咱们度支衙的账务解决到哪了?” “你别着急,本官已经回来了,哪怕上头有责罚,本官会一力承担的。” “王主事别着急,如今我和陈大人都回来了,计吏们马上就会抵达,咱们齐心协力,肯定能尽快完成账务工作。” 张员外郎也从后面跟着走出来,拍着胸口,神情认真地说道。 王平一怔,听着陈郎中的话,有些动容,倒是一位有担当的好上官,只是这账务问题嘛....... 王平摇头一笑,开口道: “两位大人远道而来,还没休息几日便来上衙,快请坐下喝杯茶。” 王平赶忙起身,笑着招呼两人落座,等两人疑惑着坐定后,才缓缓说道:“两位大人放心,账目早在前两日就核算完毕了。” “噗”的一声! 王平反应敏捷,侧身躲开了前方喷来的茶水。 陈郎中顾不上擦拭嘴角,满脸震惊:“什么?已经核算完了,这么快?” “这是真的假的?王主事可别拿我们寻开心!” 张员外郎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惊呼道。 王平郑重地点点头:“确实是前两日就完成了。” 两人面面相觑,满脸惊愕。可还没等他们再次开口,门外突然走进一人,看向王平说道:“王主事,尚书大人传您过去一趟。” 第607章 山雨欲来 王平心中满是困惑,自打他回到度支房,戴尚书除了最初指导过寥寥几句,此后便鲜少过问。 即便当时度支衙清算账目任务艰巨,戴尚书也未多做关注,仿佛早就认定他能顺利完成。 如今账目终于清算完毕,账册也上交了,李玄正和戴尚书却接连传唤他,而且时间节点恰好是在李玄正与他谈话之后。 王平不禁暗自揣测,难不成是李玄正这家伙把自己给卖了? 但尚书大人派人传唤,他无法推辞。王平无奈地走到戴尚书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户部尚书戴昼抬起头,面带微笑说道:“王平来了?进来吧。” 王平走进房间,戴昼接着说:“王平,把房门关上,关严实些。” 王平满心疑虑地关上房门,正琢磨着戴尚书找自己究竟所为何事,转头便看见李玄正坐在角落,心中顿时明白了一切。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肯定是李玄正转头就把他卖了。 戴昼见王平盯着李玄正看着出神,摇摇头笑着问道:“王平,你应该清楚本官叫你来的目的吧?” “不清楚。” 王平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与林明较量、和李家争斗,有李玄正和戴尚书出面就行,自己这点本事,根本掺和不了这些大事。 戴昼一时语塞,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示意王平坐下,自己喝了口茶后才说: “听李侍郎说,你找到了一种查验账目真假的方法,不知是真是假?” 王平狠狠瞪了李玄正一眼,无奈道:“戴大人要是不信,找些没被篡改过的账目一试便知。” 戴昼又问:“可我怎么知道哪些账目是真,哪些是假?” 王平思索片刻,说:“大人可以找些信得过的账房。” 戴昼道:“人心隔肚皮,就算我信得过,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作假。” 王平想了想,说:“大人要是还不信,可以查查其他数据,比如户部记录的近十年长安中每月人口出生数据,应该也符合这个规律。” 戴尚书皱眉思考,说道:“即便人口出生数字能对上,又怎么保证这方法对账目也有用?” 王平嘴角微微抽搐,看着戴昼心中满是无奈,这哪像个户部尚书,简直就是个爱抬杠的杠精。 他面无表情地说:“其实这方法不过是我随口一说,当不得真,尚书大人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王平主事留步。” 戴昼叹了口气,站起身,看着王平说道:“王平啊,你别嫌本官啰嗦,这事确实关系重大,必须谨慎对待。” “这事你躲不了,也没法躲啊……” 他知道王平这次是不想掺和进这件事里,所以一大被叫过来,就想尽可能躲避,可这事之所以能被发现,全靠他的算学能力,若想片叶不沾身,何其难也。 他看着王平,接着说: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且放心,不管日后会怎样,可不管怎样这事总得解决,我也会尽力顾着你的。” “明日,你和李侍郎便随我一起进宫面见陛下。” “看来又要有麻烦事了……” 王平心里喃喃说了一句,一脸无奈地点点头,说: “大人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 “那一切听凭尚书大人安排吧。” 他和李玄正一同走出房间,迎面碰上林侍郎走来。 “王主事,李侍郎。”林明看了看他们,刚要开口。 李玄正仰头望向天空,说道:“王主事,今天天气不错啊。” 王平看了眼乌云密布轰隆作响的天空,冷哼一声: “哼,山雨欲来......” “是不错,不过眼看就要打雷了,李大人出门记得不要带伞,小心被雷劈了,那就是活该了。” “多谢王主事关心,本官明白。”李玄正不以为意,淡淡一笑。 两人走下台阶,各自离去,林明看着他们的背影,满脸诧异:“王平这么敢说话?诅咒上官?如此狂悖不堪?” 自从离开户部制造局回到度支房,这是王平第一次进宫。 两人在偏殿等了一会儿,就有宦官前来通报,说是陛下召见。 王平和李玄正走进大殿,还没来得及行礼,宣帝便皱着眉头,神色严肃地问道:“戴尚书所说的,是真的吗?” 戴昼看向李玄正,李玄正又看向王平。 “这俩家伙......臭不要脸!” 王平心中暗骂,可谁叫他官职小呢,拱手回道: “启禀陛下,臣此次负责核算户部账簿,确实发现有些账目存在问题,怀疑有人篡改数字,这些账目分别来自陇州、河州、西州三地。” 戴昼上前一步,说道: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觉得还是先验证王主事所说的方法,再做商议。” “朕已经验证过了。”宣帝面色阴沉,说道:“东宫前少监贪污千余两白银,虽以告老还乡,但前日已经在其家里认罪招供,补上银子后,账目和李侍郎奏折里的情况基本一致, 朕又让人查了内府前些年的账簿,结果也差不多,这方法虽然不合常理,但确实有效。” 戴昼面露喜色,说道:“陛下,如果这方法可行,以后朝廷的账目问题就好办了,其余几部讨要起钱财,那是恨不得住进微臣家里,这下臣要看看,究竟是他们花费的多,还是各衙门自己人不干净……” 戴昼怨念深重,宣帝无奈摇头,脸色缓和了些,看向王平说道:“此次你为朝廷立了大功,本应重赏,但你年纪轻轻就行走六部,被封为青山县子已经有些超了,虽有功劳积攒,但有些赏赐现在还不便给你。” “可也不能不赏,免得寒了你的心。这样吧,朕封你祖母为七品敕命,你觉得如何?” 在古代,若是朝廷官员干出了功劳,皇帝若是不封赏官员,就可以选择封赏其家眷,而家眷品级则根据官员的品级而定,一至五品称为诰命,六品以下称为敕命,这对官员和其家眷来说,都是极高的荣耀。 通常情况下,诰命和敕命两种不同,但都是授予家中正妻,王平眼下没有妻子,给祖母倒是合适。 王平这次被拖下水,虽然没想能够得到什么好处,但能为祖母何氏争取到一个敕命夫人的封号,也是件很光彩的事。 只是一但被封赏了,这件事背后有自己的干涉,就成了众所周知之事了。 不过能想到奶奶获得敕命夫人后,那欢天喜地的模样,王平内心有些挣扎,片刻后,还是心中一定,连忙躬身道:“臣谢陛下恩典。” 宣帝点点头,看向思无量,说道:“命翰林院立刻拟旨。” 戴昼看了眼王平,想了想,躬身开口说道:“陛下,既然朝廷要用这方法查账,那这方法必须妥善……” “而且,此事还涉及林侍郎和李家,为了王大人考虑,微臣建议王主事祖母的赏赐名头,还得换一个才行。” 王平有些诧异看了戴昼一眼,戴尚书倒是说到做到,他心中不由得一暖。 又听李玄正也跟着开口,躬身说道: “陛下,微臣附议。” 闻言,宣帝看了眼李玄正和戴昼,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面色肃然的道: “如此也好,王平这次的奖赏便用养猪之法代替吧,至于这次的功劳,朕便给你先攒着。” “臣谢陛下!” 王平心中更喜,长长一作揖,恭声说道。 “起来吧。” 宣帝也笑着点了点头,不过想起李家做的恶事,不由得心中一怒,眼带冷意。 第608章 一月长假 “此查账之法干系极重,王平切记万勿外泄!” 宣帝收回游移的目光,再度看向王平郑重说道。 王平抱拳行礼道:“陛下宽心,此方法臣仅告知李大人一人。” 戴昼稍作停顿,凝视着地面发问:“陛下,户部右侍郎林明,该当如何处置?” 宣帝眯起双眼沉思片刻,开口道: “侵吞税银之事,单凭林明一己之力难以成事,陇州、河州、西州三州的税务,朕会亲自派密谍司去暗中探查,此外林明所管辖的其他州府,亦要逐一彻查,在此之前切莫走漏半点风声。” 王平原以为宣帝会雷厉风行地将林明拿下,却不料是这般安排。 他心中暗想,此番怕是不止一个户部侍郎要落马,朝中部分官员乃至地方官吏恐都将牵连其中。 前世他曾阅览过一篇帖子,提及明初一桩惊天贪腐大案,亦是户部侍郎公然染指国家税银,最终六部侍郎以下数百官员被斩首,受牵连者多达数万……看来无论哪个帝王,皆无法容忍这般贪腐行径。 事情至此已有定夺,宣帝轻轻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王平心头震动,神情庄重地抱拳,正欲跟随戴昼与李玄正步出御书房,忽闻宣帝开口将李玄正留下。 王平和戴昼交换眼神后,一同走出御书房。 戴昼望着御书房外层层堆叠的乌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复杂地低语:“这局势,怕是要生变了。” 他转头看向王平,郑重说道:“近段时日务必多加留意,此事波及范围恐怕极广,李家受创必然怀恨在心。” “你不久后就要调任刑部,切莫再生事端,安稳度过在户部的这段时日便好。你的履历已然足够出色,老夫定会为你美言,无需担忧。” “你年少便才华出众,唯有厚积方能薄发,往后行事越沉稳越好。” 王平本无意卷入这场风波,却被这两位老谋深算之人拉了进来。不过听着戴尚书这番话,心中还是颇为感动。且不说其他,单论戴尚书对他的关照便无可挑剔,只是户部之事,他还是能避则避。 他看向戴尚书,点头躬身道:“大人教诲,下官定当牢记于心……” “只是户部余下事务不多,下官自觉身体欠佳,不知能否请个假?” 戴昼深深看了王平一眼,眼中含笑,随意挥了挥手道:“准你一个月假期,在家好生休养,若一月未愈,便再给你续假一月。” “待假期结束,直接赴任刑部即可。” 听了戴昼这番话,王平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二人边说边朝着宫门外走去。 ............................................................... 御书房内。 宣帝望着立于殿中的李玄正,重重叹了口气道:“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时机已然成熟。” 李玄正面色平静,从容应答。 “说说你的理由!”宣帝神色凝重,沉声追问。 “启禀陛下,从户部去年的账册来看,朝廷收支状况已逐渐向好,江南道、南淮道虽仍有不足,但趋势向上。” “依据王平殿试文章所述,我大宣完全可在国力积蓄充足后北伐草原,获取土地后迁移人口。” “而李家在江南道行事嚣张,占地极广,削弱世家的良策,其一在于兴办教育,其二便是迁移土地宗族。” “依微臣之见,当前不过是稳步推进,只要在北伐前压制住天下世家,北伐之后,世家便再无威胁社稷之可能。” 李玄正目光炯炯,宣帝听闻后沉默许久,起身背过身问道:“如此一来,你如何面对李家亲眷……” “陛下过誉,天下乃陛下之天下,是万民之天下,并非李家私产。祸乱百姓、圈地藏民,微臣或许有愧于李家人,但无愧于天下苍生。” “微臣问心无愧!” 李玄正深深躬身行礼,宣帝摇头未语,转而问道:“这么多年了,还不打算续弦?” 李玄正默然不语,宣帝长叹一声,摆摆手道:“罢了,朕懂你的心思,回去吧。” “至于李桐,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陛下隆恩!” 李玄正抱拳行礼后转身离去。 待李玄正离开,宣帝重新落座批阅奏章,许久后突然开口吩咐:“把人严密看护好了,若有差池,让他们提头来见!” “遵命!” 思无量神情肃穆抱拳领命,随后退至一旁,身影渐渐隐没在房间阴影之中。 宣帝抬起头,望着殿外失神,许久,才摇头感叹道: “不愧是世家.....人才辈出。” “可惜眼界太差,识人不明啊……” ............................................................... 户部,度支房内。 虽说戴尚书批准了长假,但该整理的物件仍需收拾妥当。 此番离开户部,或许下次归来,这里的有些人便无缘再见了。 第609章 查访归来 这整整一月的长假,王平还没规划好怎么用,不过在收拾东西之余,他还得去侍郎房衙里做一下请假档案。 户部衙房里,目光扫过熟悉的角落,唯独不见李玄正的身影,唯有林明端坐案前值守,王平将请辞之意简明道出,他接过文书,目光微凝: “王主事竟要告这般长久的病假?” 王平颔首回应:“抱恙已久,实在需要回家静养些时日。” “王主事乃朝廷肱骨,身体状况自是重中之重。” 林明执笔在文书上落下墨痕,言语间带着笑意: “还未来得及向您道贺,此次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账册的疑难尽数厘清,待此事传扬开去,长安城中算学诸位大家,定会对您的才学愈发推崇。听闻度支房的同僚提及,近日国子监诸多学子, 日日守在户部门前,盼能与您相见,这般执着的劲头,王主事可不能轻忽。只是待您归朝,怕是要转调刑部任职,本官心中着实难舍。” 说罢,面上浮起一丝怅惘,随即又低头继续签署公文。 王平闻言只淡笑不语,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案头的食盒,只见食盒里,只有两个馒头与一碟咸菜静静摆放其中。 王平看了林明一眼,神色莫名,不禁开口: “林大人午膳竟如此素简?” 林明轻轻点头,反问道:“有何不妥?” 我轻摇脑袋感叹:“未曾料到,林大人官居户部侍郎之位,日常饮食竟如此节俭,实在值得我辈效仿。” 林明面带温和笑意解释道:“你我皆出身寒门,深知民间百姓生活不易。” “户部衙署每日既定的餐食,若弃之实在可惜,为官者理当以身作则,我们节省一些,百姓便能多受些福泽,我身为侍郎,更要为同僚做出表率。” “林大人这般勤俭,实在令下官钦佩。”王平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道,“不过偶尔改善膳食也无妨,林大人近日不妨差人去醉仙楼订些佳肴,报我之名,可享九九折优待。” 林明先是一怔,随即摇头轻笑:“王主事不愧是算学大家,这折扣都算得如此精妙。” 王平摇头笑了笑,拱手作别,转身离去。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王平怪异曲调的歌唱声在院外响起,林明转头望了一眼,无奈摇头。 待林侍郎与戴尚书在病假文书上签字存档后,这份告假申请便正式生效。 回到度支衙,王平与陈郎中、张员外郎及一众同僚一一话别,方才踏出户部大门。 陈郎中满是不舍,虽说王平名义上是他的下属,可论能力、论为人处世,都令他极为认可。 尤其是在陈郎中暂离期间,王平带领众人完成了诸多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衙中上下对王平敬重有加,有王平在,面对度支房的众多事,陈郎中也省去许多烦忧。 不过只是王平志在广阔天地,胸有经世之才,又深的陛下信任,行走六部必有更好前程,虽相处时日不长,陈郎中仍衷心祝愿王平仕途顺遂,青云直上。 陈郎中和张员外郎一路将王平送至院里,一众同僚也纷纷赶来送行。 度支衙众人尽数而出,眼神中满是留恋,下属们更是恭敬地躬身行礼,久久未起。 王平在度支衙时日虽短,却凭借所学与胸襟,赢得众人真心信服。 当然,还有个现实缘由——王平走之后,大家的饮食便从珍馐美馔,变回了粗茶淡饭。 况且那新式算学,确实是能让众计吏受益无穷的宝贵知识,王平当得深深一拜。 “大人,后会有期!” 不知是谁开了口,众计吏跟着开口喊道。 王平脚步顿住,转身笑着一拱手,再转身大踏步离开。 望着王平的离开,让户部中官职高于王平的官员,既觉惋惜,又暗自松了口气。毕竟王平能力出众太过耀眼,短短时日,平定麻价之乱、筹建户部织造局、献上养猪良方,更以惊人速度破解算账难题。 单看那些整日在户部门前翘首以盼的国子监学生,便能知晓王平那新式算法的惊世之处。 与王平相比,其他官员难免显得庸碌,我每多留一日,履历便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他们只能沦为陪衬。 王平本就是户部编外主事,离去只在户部掀起些许波澜,整个京师依旧平静如往昔。 除了有心之人,无人留意王平的悄然离开,亦无人察觉,某个深夜,紧闭的京师城门悄然开启,十余骑快马自皇宫疾驰而出,隐没于夜色之中。 自入职翰林院到现在,王平总算迎来难得的清闲时光。 不过王平自然不会虚度光阴,重开明月露一事已提上日程,答应孙淼的见面礼也尚未着手准备。 自提议重启明月露,太子韩震乾即刻派遣专人负责。 工坊掌柜金元来自东宫,对王平极为敬重,有了太子助力,明月露工坊筹备工作进展神速,城外规模宏大的工坊更有专人严密守护。 转眼间,王平告假已过半月,重新开张的明月露生意火爆异常。阔别已久的品牌一经复出,便引发抢购热潮。 品质升级的香水,以及花露水、香皂等衍生新品,让京城贵妇名媛爱不释手,争相批量订购,唯恐落后。 品质稍逊却香气宜人、价格亲民的肥皂,也赢得百姓赞誉,一时间好评如潮。 金元更是派专人前往各地物产丰饶之地,设立作坊,带动一方产业繁荣。 二十余日过去,长安表面依旧平静如常,但朝廷派出的密探想必早已抵达陇州等地,若行程顺利,此时或许正踏上归程。 京师百姓依旧按部就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长安街头,明月露店铺热闹非凡,声名远扬。百官照常上朝议政,无人知晓,这看似祥和热闹的表象之下,一场惊涛骇浪正在悄然酝酿。 王平赋闲在家,每日除了修习武艺、研读典籍,便前往长平王府,为长平王调理身体,陪伴师妹,这日子过得闲适又惬意。 又过几日,王平想起对孙淼的承诺,打算前往琅琊郡公府,向牛达借调几位工匠。 不巧那日天降大雨,他便打消出门念头,留在家中与家人围炉而坐,共享火锅之乐。 看着奶奶何氏满面幸福的笑容,我也不禁莞尔,执筷夹起一片鲜嫩的羊肉,锅中汤汁翻滚,热气氤氲。 与此同时,长安街头。 春日傍晚,暮色未浓,天空浸染着深邃的蓝调,城门守军正要关闭城门,忽见远方,一队黑衣骑兵手执令牌,如离弦之箭疾驰而来,径直冲向皇宫方向。 第610章 密谍司上门 一队铁骑如疾风般从他眼前的街巷疾驰而过,城门守军虽迅速闪身避让,可飞扬的尘土仍灌入口鼻。 “啐!啐!啐……” 望着那队骑士远去的背影,城门守军皱着眉头连吐数口,心中暗自咒骂。 这时,身旁的队正满脸惊愕地开口道:“竟是密谍司的人马,如此行色匆匆,已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光景了。” “朝堂之上,恐怕又将掀起惊涛骇浪。” …… 长安街头,策马疾驰本是触犯律法,最低也要施以杖刑二十。 然而密谍司的骑士们风驰电掣,所过之处行人慌忙闪躲,有脾气暴躁者“呸”声连连,跳脚指着远去的众骑士,抬头怒喝道: “真是急着去赴黄泉不成!” “大爷的,你们生孩子没屁眼!” ............................................................... 片刻之后,皇宫之内,宣帝听着密谍司传来的奏报,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名密谍统领单膝跪地,高声禀道: “启禀陛下,我等已然查明,陇州、河州、西州三州赋税账目造假,此等恶行已持续数年之久,户部右侍郎林明,勾结三州知府,侵吞三州赋税钱粮和赈灾粮款,折算成白银,竟高达三百五十余万两……” “岂有此理!” 宣帝神色骤变,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之上,起身沉声道: “好个户部侍郎!朕委他以重任,可不是让他中饱私囊的!” “赵林!”他冷声道。 赵林(密谍司二把手)上前一步,躬身应道:“臣在。” “即刻将户部右侍郎林明缉拿归案,命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务必将此案彻查到底!” 宣帝咬牙切齿道:“欺压百姓,剥削灾款,朕有何脸面面对西北道百姓,朕一定要将背后主使,一个不留地悉数给朕揪出来!” “遵旨!” …… 户部衙门内,王平离去已十余日,这里依旧忙碌如常,每日事务繁多,加之御史频繁巡查,京师各官署鲜少有人敢懈怠。 户部右侍郎林明步入值房,目光扫向另一张书桌时,不禁微微一怔。 左侍郎李玄正虽平日散漫,却向来按时到岗,今日已过了许久,仍不见人影,实在反常。 他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约莫一刻钟后,李玄正才不紧不慢地现身。 李玄正手中提着一个纸包,打开瞬间,一股诱人的香气四溢开来。 他指着纸包中的糕点,示意林明道:“小女亲手做的点心,林大人可愿品尝?” “林大人回李家了?” 林明听着李玄正的话,既惊喜又诧异。 “没有,我跟李家已经形同陌路,这是小女派人送来的。” 李玄正淡漠的摇了摇头,想起今日安青岚给他送点心时,笨拙又坚定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林明微微一怔,听着李玄正的话,莫名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可看着李玄正递过来的点心,他还是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略带深意的开口道: “秋儿小小年纪,竟有这般精湛手艺,着实令人惊叹,我家那位,虽与秋儿虽是堂姊妹,可这么多年来,从未进过厨房,真是惭愧,古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想来也应当有这种天赋才是。 李玄正自顾自细嚼慢咽,慢慢品尝,没有搭话, 林明见状,一边品尝,一边不住的称赞:“樊楼闻名京城的那些糕点,我也都尝过,依我看,秋儿的手艺更胜一筹……” 李玄正停下,微微一笑,说道:“我有些吃不下了,林大人若喜欢,便多吃些,莫要浪费了这番心意。” “古话同样说的好,至亲伤人,痛入骨髓。” 林明脸色缓缓僵住,看着李玄正眼带无奈,许久,才咽下食物,开口道:“浪费食物实乃不妥,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他拿起最后一块糕点,惋惜道:“兄弟隔墙,如此美味,不能长久吃到,当是遗憾啊……” 话音未落,几道厚重的脚步声,突然在门外响起。 林明视线被挡住,下意识抬头看去,赵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声道:“奉陛下旨意,缉拿户部右侍郎林明归案。林侍郎,请随我们走一趟。” “赵林!” 林明脸色骤变,握着点心的手微微发颤,点心“啪嗒”掉落。 他强装镇定,蹙眉问道:“林统领,这是何意?我究竟所犯何事,竟劳动你亲自前来?” “陇州、河州、西州……”赵林语气中满是厌恶,“西北之地本就干旱贫瘠,百姓辛苦谋生,你竟如此不知廉耻!林侍郎,你应该明白我所言何意,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什么?” 林明闻言一怔,如遭雷击,刹那间面无血色,手中的糕点也掉落在地。 赵林嫌恶地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带走。” 身后侍卫立即围拢上来。 看着这一幕,林眼皮颤抖,闭目许久,才沙哑着嗓音开口道: “且慢。” 林明抬起头,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赵林咧嘴一笑,微微弯下腰,开口道: “还剩一块糕点,莫要糟蹋了。” 林明弯腰拾起地上的糕点,轻轻吹去灰尘,缓缓放入嘴里,缓慢咀嚼。 片刻后,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李玄正,随后转身道: “我跟你们走” 几名侍卫看向赵林,赵林微微颔首,跟在林明身后。 自宫中禁卫踏入户部衙门,众人便隐隐察觉到气氛的凝重。 又见林侍郎面色惨白地从值房走出,禁卫紧随其后,终于有人意识到事态严重,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有官员看着这一幕,匆匆去找左侍郎李玄正,和户部尚书戴昼,堂堂户部衙门,竟然被人带人硬闯,还带走侍郎大人。 可还不等准备报信的官员赶到,戴昼和李玄正出现在众人面前,看着眼前一幕,神色复杂一言不发。 这下,就是在愚笨的人也知道了,这事他们二人都知道,那官员缓缓止步,转头与众人一同注视着颇为狼狈的林明。 户部衙门口,林明转头看了李玄正和戴昼一眼,脑中回想起当日王平请假时说过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惨笑,摇了摇头步伐沉重地走出了户部衙门。 “原来你们.....早知道了……” 人群之中,齐主事望着林明被带走的背影,惊慌失措,在原地来回踱步。愣神许久后,才匆匆离开户部。 不过半日,户部右侍郎林明被密谍司带走的消息,便瞬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这事一时成为能和香水明月露,相提并论的劲爆消息了,惹来一片闲谈。 即使没有人知道,户部衙门里,右侍郎林明究竟干了什么,但能让陛下派出密谍司统领赵林在上衙时间亲自抓捕。 恐怕这位林侍郎要凶多吉少喽...... 第611章 选择 吏部。 茶碗掉落在地的破碎声,打破了记尚书衙房里的寂静,前来传话的官员,还没有见过尚书大人有过这么失态的时候,这官员赶忙低下头,眼睛盯着底面,有些惶恐试探着小声开口道: “大人.......” “……” 李卫没有回答,只是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不知过了多久,才神情复杂的闭上眼开口道: “你先出去吧。” “是...是!” 那官员愣了愣,随即连忙拱手走了出去,将房门紧紧关好,对着院里的齐主事摇了摇头。 屋外的天色依旧不好,昨日的云雨似乎延续了下来,厚重的乌云笼罩在天穹之中,四起的风带着一丝清冷,让人感觉压抑无比。 衙房里,李卫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之上双拳紧握,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手臂止不住的颤抖。 向来云淡风轻,古井无波的面上,也多了许多复杂和愤怒,以及深深地难以置信。 琅琊郡公府。 由于昨日王平传了话的缘故,今日牛达特意准备等王平过来以后,再去臣外大营值守。 而在得到这个消息以后,牛达眉头紧蹙,面色一变,就让今日休沐的牛虎去把王平叫过来。 “父亲说的是真的?” 牛虎正在院里练武,听到牛达说出户部右侍郎林明被抓的消息,也被惊的有些目瞪口呆。 “陛下让赵林带队,当着戴昼和户部所有人的面抓人,戴昼没有丝毫阻拦,你觉得呢?” 牛达眼中有些忧虑,望着牛虎赶忙摆手催促: “你赶紧去把王平小子带过来,这前段日子还好好的,如今林明突然被抓,谁也不清楚户部发生了什么,不过希望与王平小子无关吧。” “哦,好好,我这就去。” 牛虎有些咋舌,转身跑出府门,骑马离去,林明堂堂户部右侍郎,四品下的大官,竟然让密谍司上门抓走了,这事指定不小。 代国公府。 程明虎正在收拾盔甲,准备出门了,听到这个消息,亦是愣了一愣,随即看着身旁的程初钢问道: “老大,王平小子如今,在户部什么部门任职。” “王平?他如今好像在户部度支房吧,上个月,听牛虎说王平正在忙上一季的账册,度支房人手似乎不够。” “不过我们哥几个也不担心,王平那小子的算学能力就连刘志都自愧不如,区区账务想来奈何不了他。” “不过最近他已经请假了,听说戴尚书给他整整放一个月的假,等假期结束,他就要去刑部了。” “不过老爹,这林侍郎跟王平有什么关系吗?” 程初钢对什么户部侍郎被带走,可丝毫的不关心,自古文武分立,别多掺和文官的事,可是程家的家训。 “一个月假?” 程明虎喃喃一句,随后眼神微凝,长叹口气,随后摆手让身旁侍女离开,连忙在程初钢疑惑的眼神中,让他赶紧去把王平带来。 程初钢虽不理解,可一细想,自家兄弟和那林侍郎都出自户部,又见老爹如此神情,他也不敢耽误,连忙跑出府邸,就见牛虎已经上马说两句,两人对视一眼,还没多说两句,只知道都是去找王平,程初钢就见牛虎已经走远了。 程初钢停下脚步,连忙回到府里,对着程明虎开口道: “老爹,牛虎已经去了。” “好......” 程明虎点了点头,皱眉望着天边喃喃念道: “这事,果然和这小子有关......” ..................................................................... 王平被飞奔而去的牛虎,很快带回了牛家。 王平一进屋里,就见屋里同时坐着牛达和程明虎,而且屋里没有随侍的任何下人,顿了顿,他心里略感疑惑,躬身问好道: “程伯伯,牛伯伯!” 程明虎点点头,老牛却是已经蹙眉开口问道: “小子,你们户部的林侍郎被抓了,此事你可知道?” “这么快?” 王平脸上略有惊讶,就见程明虎和牛达对视一眼,继续问道: “此事,可是与你有关?” “伯伯言重了,小侄不过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罢了,怎能涉及一部侍郎的案子。” 王平笑着摇了摇头,牛虎和程初钢听着这熟悉的口气,对视一眼,心里却有了别样的想法。 “不关你的事最好,这林明是李家老二的亲女婿,这一次被赵林带走,恐怕李家也得脱层皮。” “李家的报复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不管你涉不涉及,知道不知道内情,一句话,就是把嘴闭的紧紧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程明虎深深地看了一旁的牛虎和程初钢一眼,沉声开口叮嘱道。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小侄明白。” 王平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眼神闪烁,随即笑着道: “只是伯伯们,一个人享受了他本不应该得到的好处,那就得承受他本不应该承受的责任,不是吗?” “林侍郎百姓出身,原本意气风发,心怀壮志的少年,却最终话与自己的理念背道而驰,这是可悲呢,还是可叹呢?” “你......” 程明虎和牛达神色微变,却见王平拱了拱手再次说道: “多谢伯伯们担心,不过小侄明白自己该做的事。”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小侄想寻几位有经验有手艺的工匠,想请两位伯伯帮忙,可以当做我王家的门客,具体的福利可以面谈,保证满意。” “此事王平先谢谢两位伯伯了,家中还有事,王平就先告退了。” 王平再次躬手,不待两人回答便转身离去。 许久,牛达和程明虎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景象,牛达不由得叹了口气,喃喃道: “多么好的孩子啊,却要行走六部,这些是是非非,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一旁,程明虎哼了一声,开口道: “行走六部是磨难也是机遇,普通出身的孩子,就得这样才能有往上走的机会,难不成和林明一样,娶个世家女,最后却一步步陷入泥潭?” “不过最让我生气的是,这小子竟然不等我们说话便自顾自走了,这么时间看来他真是飘了,老夫下次见面定要好好收拾他。” 程明虎咬牙说着,牛虎和程初钢对视一眼。牛达哈哈大笑。 王家门口,王平刚下马车,就见韩清瑶匆匆上前,拉着王平的胳膊担忧问道: “师兄,林侍郎之事,跟你有关吗?” 王平轻轻拍了拍韩清瑶的脑袋,柔声道: “无碍的。” 第612章 背道而驰 长安。 皇宫。 宫阙之内 宣帝降旨,命刑部尚书典籍、大理寺卿孙迦、御史大夫魏铮三人共同彻查户部侍郎林明一案。如今,这场审讯终告完结。 审讯过程中,大理寺与刑部并未动用刑讯逼供之法。然而,面对怒不可遏、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恨的魏铮,林明低垂着头,神色凄惨地苦笑着摇头,主动供认了贪污税银与灾银的罪行。 审讯进展极为顺利,不过半个时辰,三人便完成问讯,即刻派人携带审讯记录,快马加鞭送往皇宫复命。 没过多久,一名宦官匆匆赶来,在大理寺卿孙迦身旁俯身低语。孙迦微微颔首,随即向典籍与魏铮行礼说道:“二位大人,陛下有令,将罪臣林明押解至太极殿。” 典籍与魏铮点头回应,转头望向身着白色囚服、披头散发的林明,眼神中满是复杂情绪,不禁长叹一声。 待孙迦带走林明后,戴昼与典籍留在大理寺大牢之中,神情凝重。 刑部尚书凝视着火盆中跳动的火苗,摇头叹息道:“曾经那个不惧权贵、宁折不弯的林御史,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戴昼更是气得面色涨红,一时语塞。良久,他才神情落寞地叹道:“本官至今难以相信,林明竟会做出贪污之事。他本有成为一代良臣的资质,实在可惜,太可惜了……” “当初,老夫真不该放他走……”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宣帝立于殿中,双手背于身后,神情略显疲惫。 赵林站在几步之外,躬身禀报道:“陛下,臣已遵照旨意,将户部右侍郎林明之外的林家主仆九人,尽数关押至大理寺大牢。并且,大理寺卿孙迦大人已将林明押往太极殿。” 宣帝眉头微皱,转头问道:“林明身为户部侍郎,家中竟只有主仆九人?” 赵林点头答道:“回陛下,林明家中有一妻一女一子,一位老仆,一名厨娘,还有两名侍女、两名家丁,总共九人。” 宣帝闻言一愣,望向窗外,又问道:“林家可搜出赃银?” 赵林面露无奈,回道:“启禀陛下,在林家仅搜出一百八十九两七钱银子。除了早年林大人在御史台任职时,陛下赏赐的一条玉带,再无其他贵重之物。” 宣帝眉头紧锁,怒声道:“林明数年间贪污税银、灾银三百五十多万两,每年俸禄折合成银子也有数百两,为何家中仅有这一点钱财?那三百多万两银子究竟去了何处!” 赵林急忙躬身说道:“回禀陛下,微臣已将林家彻底搜查,并未找到藏匿银两之处。而且……林家与北市贫民比邻而居,据其邻居所言,林家平日里生活节俭,还时常拿出银两、粥饭施舍乞丐,接济周围邻居百姓,林侍郎还会时常购买纸书,免费递送到城内平价私塾……” 宣帝沉默片刻,一挥衣袖,沉声道:“去太极殿。” 太极殿内,林明身着白衣,跪在寂静无声的殿中。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微微挺直腰身,随后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悲声说道:“罪臣户部右侍郎林明,叩见陛下。” 宣帝从他身后走来,在其身旁驻足,目光却未看向林明,而是凝视着殿内“正大光明”的牌匾,缓缓问道:“你可还记得是如何坐上户部侍郎之位的?” 林明低着头,任由鲜血从额头滴落,眼眶湿润,却一言不发。 “你不记得,朕记得。”宣帝看向他,语气平静,“二十年前,你还是一名新科进士,入职御史台。” “那时先皇刚刚仙去,国朝局势动荡,宰相蔡茂权倾朝野,蒙蔽圣听,犯下诸多滔天罪行,朝中百官畏惧其权势,敢怒不敢言,唯有你,年仅二十出头,却不惧强权,不顾生死,直言进谏,罗列蔡茂三十八条罪状,在这金殿之上以头撞柱,冒死进言……” “蔡茂因此对你怀恨在心,在长安大街上六次派人刺杀于你,你却从未退缩,也不曾后悔。” “你唯一的亲兄弟死于蔡茂的报复,你依旧没有屈服。” “他们抓走你的老母亲,企图逼你离开长安,你那老母亲虽不识字,却深明大义,甘愿赴死,也不愿成为你为天下百姓、为朝廷直言进谏的阻碍。” …… “后来,你凭借一己之力,间接扳倒奸相一党,之后前往江南道任职,政绩斐然,离任之时,百姓自发相送,绵延一里。朕感念你的功劳,将你升任户部侍郎,期望你能继续为国效力……” 宣帝眼角滑落一滴泪水,闭眼痛心道:“林爱卿,朕的林爱卿,你告诉朕,这些年你究竟做了何事!当年那个心怀正义、心系天下百姓的林明去了哪里?” “罪臣有负陛下,有负朝廷!”林明声音嘶哑,再次俯身,将头重重磕在地上,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一下。 两下。 三下。 …… 他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却仍不停歇。 “二十年前,朕欠你们林家两条人命。”宣帝深吸一口气,依旧没有看向林明,缓缓说道,“今日,朕还你九条。你的一双儿女,朕会护他们平安长大,若他们有才能,日后也会有光明前程。” 宣帝向前走了几步,第一次低头看向林明,随后转头,神情复杂地说道:“但朕也必须给百姓、给朝廷一个交代。” 林明拜倒在地,高声道:“谢陛下。” 这时,一名宦官上前,从玉盘中取出一个酒杯,递给林明。 林明双手接过,最后看了一眼宣帝的背影,露出灿烂笑容,说道:“微臣这一生,终究是误入歧途,若有来世,林明仍愿做陛下的臣子。” “关于微臣经手的李家账簿,微臣留有备份,藏于城北一处贫民家中,陛下可派人带几两银子前去取,如此重要之物藏于百姓家中,若给他们招来灾祸,臣于心难安。” “世家势力日渐衰落,有王平这般大才辅佐陛下,臣坚信陛下终有一日能解决世家之患,在最后的最后,臣祝陛下福寿安康,愿我大宣国运昌隆,老有所养,壮有所为,幼有所育,鳏寡孤独、残疾患病之人皆有所依靠……” 他放下酒杯,跪直身体,郑重地向宣帝行了一礼。这一次,他的头低下后,便再也没有抬起。 宣帝站在他身前,眼中含泪,双拳在绣袍之下紧握,微微颤抖…… 第613章 落幕 皇宫。 太极殿。 林明长伏在地,有猩红的血液流淌而出,思无量转身招了招手,立刻有几名太监匆匆上前,赶来处理。 片刻之后,刑部尚书典籍和御史大夫联袂赶到太极殿,两人行礼过后,看着殿内那盖着林明的一大块白布,眉头微微皱起,叹了口气。 典籍率先抬起头,看着说道:“陛下,林侍郎就这么死了,那他背后之人……” 宣帝眼神微凝,挥了挥手,说道:“林明既已认罪,此案便到此为止,所有涉及此事的地州官员,严惩不贷。” 刑部尚书典籍微微颔首,躬身道: “臣遵旨。” 典籍拱手,转身离开。 太极殿内,魏铮转头又看了眼林明的尸首,眼神复杂,转头环顾四周,犹豫再三,躬身咬牙开口道: “陛下,此次虽林侍郎已经浮诛,户部便会尽入陛下掌握,只是微臣还希望陛下再稳妥一些,此刻国朝正值国力上升之期,李家暂时还动不得......” “朕明白!” 宣帝闭着眼沉声说道。 “那微臣就告退了。” 看出宣帝心情不佳,魏铮提醒了一句,便看着地上的白布,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魏铮走后良久,宣帝才缓缓走向御阶,同时开口道: “把林明带下去......好生安葬吧.......” 说完,神情忽的一变,满脸严肃转头看着思无量开口道: “关于林明所说的账本,你亲自带人去一趟,账本必须拿回来,至于收着账本的那户人家,就安全送他们离开长安......” “送去庆州府城,保他们一生无忧吧......” “奴婢,明白!” 很快,林明的尸首被抬走,思无量也很快消失于宣帝身边。 宣帝坐在御座之上,望着大殿内的某处金柱满眼追忆,遥想当年,林明正是在哪个位置以死相逼,弹劾蔡茂的吧。 一晃多年过去,终究是...物是人非啊..... 空旷的大殿内传来一声轻叹,没有抓到李家把柄的喜悦,有的只是满满的惋惜与遗憾..... 长安。 城北百姓民宅区。 乔装打扮的密谍司众人,悄然分散时刻警惕,思无量微微颔首,身前的密谍司立马扣起木门。 “谁啊?” “谁?” 屋里,一道憨厚的汉子声音响起,声音中还略带着些小心。 “故人来访,还请老兄开开门。” “好.....好!” 不多时,木门被打开,那略有些跛腿的汉子看着眼前的众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将自家媳妇护在身后,随后盯着居中的思无量看了许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紧绷的神色,陡然放松下来。 朝着思无量拱了拱手,试探着开口问道: “这位大人,可是从宫里来的?” 众密谍司神情微变,思无量却淡淡一笑,看着汉子问道: “何出此言?” “老大人你面白无须,明显是给我看的,另外恩公曾特有过交代,若是他出事以后,定会有宫里的人来找俺,若是见到一位面白无须且和蔼可亲的老大人,便让我把东西放心交给他就好。” 那跛腿汉子拱了拱手,干闲着开口解释起来。 思无量闻言一怔,却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就见汉子一摆手,开口道: “东西在屋里,大人跟我来吧。” “好。” 思无量摆手打断两侧密谍司准备上前的举动,亲自跟了过去。 小院里很普通,甚至普通到有些简陋,院墙边还堆放着用来干活的器具,左侧小屋里,还能有听到孩童轻轻的读书声。 思无量看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跟着那汉子走进屋里,屋里虽开着门窗,但依旧有些昏暗。 汉子身后的妇人紧张的不停捏着衣角,提着水罐的手都有些哆嗦,思无量笑着打断对方想要给众人倒水的动作,静静的站在汉子身后,转头对着身后众密谍司打了个手势。 众密谍司拱手转身,背对着这小屋,警惕着环视周围的一切,那汉子跪在地上,让妇人拿来铲子,就对着床板下面挖了起来。 没过一会,思无量接过汉子递来的铁盒,小心打开以后,看着盒中静静躺着的账册,他眼眸微缩,简单翻看了几页,便将账册揣进怀里,深深看了眼一旁的汉子,开口道: “既然林侍郎对你们早有交代,那便赶紧收拾东西,今日下午便全家离开长安城吧。” “啊?那我们去呢?” 那妇人吓得尖叫一声,汉子转头看着妇人摇了摇头,对着思无量拱手道: “大人,那临走之前,我能不能给恩人上柱香?” “来不及了,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赶紧收拾吧,这是林大人最后的遗愿。” “等你们到了庆州,会有人保你们一生无忧。” 思无量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好!” 那汉子一怔,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对着远处林府的方向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很快,思无量带着账本匆匆返回皇宫,当日下午,一支前往庆州府的香水商队也驶出长安,缓缓远去。 几日后。 户部侍郎林明贪墨朝廷赋税灾银,畏罪自尽的消息如惊雷炸响,瞬间在暗流涌动的长安城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桩数额巨大的贪腐案,堪称近年来朝中第一大案,震惊朝野,短短一日便传遍京师大街小巷,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林明虽已伏法,但案件并未就此画上句号。 大理寺全力彻查之下,涉案同党纷纷浮出水面。户部一名主事、两位郎中,以及陇、河、西三州的地方官员,皆被缉拿归案。 胆敢觊觎赋税灾银,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林明死后,西北道数位知府、通判、县令接连入狱,不日将被押解回长安受审。 百姓们对此更是怒不可遏,灾银一事本就关乎民生,愤怒的百姓们纷纷冲到林府门口,咒骂不停,腌臜之物堆积的臭气熏天。 哪怕有林府周边的百姓极力作证,可面对其他百姓谈起西北道赋税灾银的事,却也哑然面露苦色,一时说不出来。 此事闹的沸沸扬扬,王平听到安青岚说起此事,也无奈摇头,长叹不语。 第614章 刑部 “听李叔说,当年的林大人,被如今的御史大夫刚正不阿,不畏强权,魏大夫更是将其视为能够接替御史台之人,只是如今.....” “终究是......” 安青岚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同样是底层百姓出身,对于林明的下场,他心里实在是复杂万分。 “人性是复杂的.....”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啊.....” 王平望着院里飘落的梨花,有些怅然得摇了摇。 “不过你怎么称呼李侍郎为李叔了?你和秋儿的关系到哪一步了?” 王平收起思绪,转头看着安青岚笑着打趣道。 “快....快了,秋儿已经同我一起见过爹娘了。” 安青岚挠了挠头,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继续道: “李叔说长安势力错综复杂,等六月评优分设去向后,我准备离开长安去地方,我已经想好了,相比于京都的热闹繁华,我更愿意去地州干一些实事,和百姓一起,对我来说才更加的海阔天空。” “届时,我就和秋儿成婚,我们一起远离长安........” 安青岚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王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愣了愣,有些没想到安青岚要放弃长安的大好前程。 不过很快,他便笑着捶了安青岚的胸口一拳,笑着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小子竟然先一步要为民做主了。” “虽说我不明白你和秋儿之间的事,但既然人家姑娘愿意跟着你离开长安,可小子可别对不起人家姑娘,不然李侍郎发起火来,你小子可顶不住。” “哈哈,放心吧,不会的。” 安青岚笑着摆了摆手,转头看着王平,笑了笑,双手抱放在脑后,躺在树下的摇椅上,看着梨花树叶片间的光隙,一摇一晃颇为感慨的道: “说起为民做主,为民谋福,我们这几个人可没一个比得了你了,我们不比你有才华,也只能去地方给百姓干些能干的事。” “我们都商量好了,到时候我去西北道,就申请去陇州,当初鹿鸣宴上那个老学子,我到现在还印象深刻呢。” “墨轩那家伙估计要去南林道,洪亮学兄嘛,估计会去南淮道,还有清远和刘周,一个要去北和道一个要去河东道,这样一来,咱们这些人,就能遍布整个大宣了。” 安青岚抽出枕的的胳膊,伸出臂膀比划了一个大圆,然后咧嘴一笑,转头看着王平开口道: “当然了,还有你。” “陛下让你行走六部,对你的重视不言而喻,日后行事切记小心为上,我们这些在地方,想要干实事难免会被人弹劾,我们日后可就指望你这个朝堂中心的兄弟,为我们仗义执言了。” “仗义执言个鬼,你们这么大事都不跟我说一声,等上任了若是为非作歹,就等我弹劾你们吧。” 王平气咻咻的转头瞪了眼安青岚,随即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躺在躺椅上,轻声问道: “还有多久要走.....” “估摸着还有两个月吧,等吏部安排好,至少得到七月份了,等六月份出初告以后,我和秋儿便成婚喽。” 安青岚笑呵呵的满脸轻松,气的王平踢了一脚,笑骂道: “咱们几个就数你最闷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先成婚了。” “等着吧,我好好给你备上一份薄礼。” “那我可要期待了。” 安青岚眯眼一笑,惬意的揉着不知道何时跑来大黄的脑袋,随口问道: “你什么时候去刑部,还没有告知你吗?” “快了,据说典尚书还没定下让我去那个户衙呢.......” ........... 傍晚,长安城乌云密布,大雨顿时倾泻而下。 李府里,李卫坐在檀木桌前,案头摊开的密折在风中轻颤,其上\"户部右侍郎林明自缢身亡\"的墨迹尚未干透。 这会儿,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既明皱着眉,在屋里走来走去,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养了这么多人有什么用!墨兰她们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全是饭桶!” 李卫扫了他一眼,语气沉沉地说:“林明死了,墨兰她们下落不明,除了皇帝,谁能有这手段?不过人应该还活着,皇帝没下死手。” 李既明重重叹了口气:“西北道那些咱们的人,这次怕是要全完了!这么多年白忙活了?” 李卫脸色阴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现在皇帝手段不小,西北道的人该丢就丢,赶紧撇清关系。江南道估计也得遭殃,让下面各家推几个替罪羊出来,不然咱们得伤元气。” 李既明咬着牙问:“就这么算了?会不会是老三和王平走漏了风声?” 李卫想了想,说:“老三从小一起长大,应该不会,王平刚去户部没多久,咱们这事存在这么些年,按理说也不会被轻易发现...但是不管是谁,继续派人去查,!” “这事,断然没有轻松结束的道理。”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兄弟俩转头看着窗外,谁都没再说话,但这场风波,显然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 次日一早。 刑部衙房议事 次日,刑部衙房内,两位侍郎连同众部衙郎中全都到齐。 刑部尚书典籍挥了挥手,开口说道:“这次把你们叫来,是要跟你们说件事,陛下命翰林院修撰王平行走六部,下一个就轮到咱们刑部了。” 这话一出口,四位衙郎中同时点了点头。 王平这个名字最近可是响当当的,此人的能力和才华在六部内人尽皆知,尤其是户部侍郎林明畏罪自杀后,户部的人事变动备受关注,所以众人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典籍转头看向众人,问道:“你们觉得,让他待在哪一部比较合适?” 这里是刑部,四部之中又以主部刑部为首,都官郎中、比部郎中、司门郎中相互对视一眼,齐声说道:“刑部!” 刑部郎中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正要开口,都官郎中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尚书大人,陛下命王修撰行走六部,目的是对他加以磨练,依下官看来,自然是刑部最适合他。” 比部郎中也赞同道:“我三衙平日里没什么要紧事,让王大人来这里,岂不是违背了陛下的本意。” 司门郎中跟着附和道:“两位大人说得有理……” 王平虽然能力出众,又深得陛下信任,但这也是把双刃剑,接纳王平就得承担风险。 这段时间一直有传闻说王平克死了林侍郎,还有人亲耳听到王平咒骂李侍郎。这样一个不好惹的角色,不是谁都愿意冒险接手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推给刑部,谁让刑部是四部之首呢。 典籍思索片刻,点头道:“既然这样,宋郎中,就让王平去你部吧。” 几位郎中一同走出房间,都官郎中看着宋郎中,笑了笑,拱手说道:“宋大人,恭喜!” 第615章 刑部来案 三日后,农历五月初一。 宜嫁娶,开市交易...... 忌安葬,开仓掘井....... 这一日,王平正式来到刑部报到,这是六部轮转的第二个部门,迎接他的是刑部,刑部司(主司)一位姓宋的郎中。 刑部核心衙门分为四个部,分别为...... 刑部司:复核大理寺及地方上报的流刑、死刑案件,管理司法官吏考核。 都官司:管理囚犯簿录、赦免及奴婢放良等事务。 -比部司:审计财政案件(如贪污、赋税纠纷),兼具现代审计与司法职能。 司门司:负责关禁稽查、通行凭证管理(如公文勘合)。 以及还有下属附属机构,什么律学官一类的。 简而言之,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并称为三司,所谓三司会审,便是这三个部门。 大理寺负责查办中央案件和地方重案,刑部负责审核,一些死刑案,大理寺也必须教给刑部进行审核。 宋郎中名叫宋颜良,看着年纪不小,小老头看到王平倒是笑的挺和蔼,也不嫌累,带着王平亲自转了一圈刑部各衙门,给王平依次介绍了一遍刑部各部分。 谈起王平户部发生的事,小老头拍了拍王平的胳膊,略微颔首说办的不错,说起林侍郎时,却是一脸唏嘘却又遗憾的摇了摇头。 当年的林明年纪比他更小,金殿之上以死相逼弹劾奸佞的一幕,仿若昨天发生的一样。 看着王平,小老头却又笑着点了点头,江山代有才人出,王平比起林明当年,似乎还要更加的耀眼呢。 虽说王平来刑部,只是走个过场,司门司,比部司那三个不懂礼的后辈,也合着欺负老头,把王平塞到自己手里。 可既然深的陛下看中,那刑部该有的事,该干的事,究竟如何干如何判,还得王平多看多做。 毕竟刑法不可废,儒以文犯法,侠以武犯禁,日后想要走的远,看的高,做一个匡扶天下社稷的能臣,这心里必须要有一杆秤,明辨是非区直,遵法守行。 简单提点了王平两句,宋颜良便将王平带回了刑部司衙门里。 回到衙门里,王平便看到了另一位自己的同僚,刑部司员外郎魏实,互相见了礼,宋颜良便朝着里面屋子里走去,让魏实给王平安排一个位置。 只是这刑部司看起来颇为清闲,整个衙门里,除了几个书吏走动,屋里便剩下他们三个,而且方才魏员外郎似乎还在边喝茶边看文书,不紧不慢的没有一点在户部时紧张的样子。 看着王平打量四周颇为疑惑的样子,魏实笑了笑,便开口解释起来。 他们身处的刑部司衙署,虽在刑部四衙中事务最为繁杂,却比户部衙署清闲得多。 执掌刑狱断案的刑部,并非日日开庭审案——毕竟其下辖还有长安县衙与京兆府衙分理诸事。 寻常琐碎讼案,刑部概不受理,唯有涉及人命的重案,或是陛下钦点督办的要案,亦或是地方判定不了,以及大理寺或地方案件审核,才会交由刑部审理。 至于京兆尹府,乃是大宣改制雍州为京兆府后的官署,跟庆州府衙统辖下属诸县一样,民政教化、司法刑讼、治安维稳等大小事务,不过雍州府靠近政治中心,地位远不是庆州府能够比拟的。 “当然,刑部司也不可能只有咱们三个,剩下的还有令史,书令史,亭长,掌固事干什么的,等下我让他们来见你,你好好认识认识。” 魏实走到一处桌案前,侧身摆手指着桌案,对着王平笑着道。 这刑部司官衙不小,他这主事的办公地点虽说也是开放的,但地方不小,类似隔只是装饰画为月洞门。 王平还是挺满意的,拱了拱手笑着点头道: “多谢魏大人了。” “王主事客气了,这段时间刑部司衙门就剩下我与宋大人,正等着新一届的进士分衙填补空缺呢,你来了正好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这段日子,你可要忙起来了,别怪我就好。” “魏大人言重了。” 王平拱了拱手,笑着摇了摇头。 等王平收拾好,宋颜良才缓缓走来,招手把王平叫了过去。 既然来了刑部司,那就得熟悉刑部司的日常工作,宋颜良随手一指桌案边上的几本案录,让王平拿过去好好看看,若有不懂的再来寻他或者去寻魏实。 等工作都熟悉了,再上手便好。 王平拿起案录应下,便径直回了自己的衙间。 刑部司执掌天下刑律狱讼,平日里多是些寻常公务。 宋颜良郎中惯常将日常杂务托付给魏员外郎料理,王平作为主事却能得个清闲,每日在值房里,时而伏案疾书,时而展卷沉思,倒也悠哉自在。 魏实整日被案牍公务缠得脱不开身,偶然间瞥见王平草纸上的案件批注,虽是信手练习,却条理清晰、见解精辟。他不禁暗自咋舌,心中慨叹: “到底是连中六元、名震四方的大才子,这才学功底果然不同凡响!” 魏实赶忙向宋颜良提议,让王平分担些实务,宋郎中却只是含笑摇头,眼中满是深意:“再等两日,且容他把根基扎得更稳些。” 两日后,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宣帝将奏章轻轻搁下,转头问向身旁的贴身太监思无量:“王平近来安分守己,不知在刑部司做得如何了?” 思无量躬身回话:“回陛下,王主事正照着宋郎中的吩咐,一门心思钻研历年案牍卷宗呢。” 宣帝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年轻人不骄不躁,懂得循序渐进,倒是难得,宋老大人调教晚辈,向来是这般稳扎稳打。” 说着,他站起身舒展筋骨,望着窗外晴好的天色道:“朕今日闷得慌,不如去刑部转转,你随朕走一趟。” 思无量忙不迭应下:“遵旨!” 谁料,不过半个时辰,刑部司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官员神色慌张地闯进来,朝着魏员外郎一拱手,气喘吁吁道: “魏大人!长安县突发命案,郝侍郎急召刑部司派人即刻前往查探!” 第616章 自缢之案 “长安县命案?是何等命案?” 魏实停下手上的公务,起身盯着那官吏蹙眉问道。 在大宣朝,刑部是主管刑罚的最高部门,全国的重大案件都要汇总到这里复核。不过刑部平时不经常直接审理案件。 因为长安的县衙和雍州府府衙,已经能处理九成以上的案子,剩下的一成,要么是特别难办的棘手案件,要么是牵扯到身份显赫的人物,才会交给大理寺。如果大理寺也处理不了,才会交到刑部。 但不常审案不代表不懂审案。 作为掌管刑法的最高机构,如果高高在上脱离实际,那就不是在推行法治,而是给天下带来灾祸了。 让一群没接触过现实案件的官员复核案件是否公正,显然有问题。 所以刑部经常派官员去配合大理寺断案审案,让刑部官员积累实战经验,在实践中明白法理。 此外,还会不定期进行多部门联合考核。 这个制度虽然给刑部官员增加了很多任务,但没人厌恶或弹劾,因为这个建议当年是由现在的刑部司郎中宋颜良提出来的。这位老先生虽然年纪大了,却深受刑部上下爱戴。 当然,平时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东家丢了狗、西家占了一寸地之类的,都被刑部司的掌固挡在外面。一旦有人进来通报,必定是重大案件或命案。 就像现在,在长安县衙管辖的天子脚下,竟然发生了命案,这已经很严重了,如果是凶杀案,就更不得了了。 “可是凶杀案?” 戴昼眉头皱的更深,再次开口催问道。 “不是,听禀报的来人说,似乎是长安县西城的富商报案,说是他家妻子自缢身亡。” 那官员缓了缓,也不敢怠慢,便立马开口回道。 “自缢?长安县衙和大理寺会处理不了一个自缢的案子?” 戴实有些讶异,这案子听起来,似乎并不需要传到户部,虽说自缢影响不太好,但自杀者每年还是有一些的,并不太稀奇。 “既然大理寺来人了,郝侍郎又让我们刑部司配合,于情于理都没有不去的理由。” “小戴啊,你亲自去一趟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宋颜良背着手慢悠悠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戴实笑着道。 闻言,戴实和那通报的官员立马转身,恭敬拱手道: “下官明白。” “宋老大人!” 宋颜良笑着点了点头: “快去吧,既是命案,还是早点结束的好。” “好。” 戴实点了点头,转头和不远处的书吏嘱咐了几句,让他一会带人过去,自己就要匆匆离开。 “等等。” 这时,宋颜良却开口叫住戴实,等对方驻足转身,宋颜良才望着王平的方向,捋续笑呵呵的道: “法贵明实务,读案不如实践,遣官员协同大理寺勘案,既磨勘断狱能力,亦察民间实情,这次就让王平陪你去吧。” 戴实一愣,这次宋大人能让王平跟他去断案,那就意味着王平的能力宋大人已经满意,虽说在这么短时间内能做到如此地步,王平的学习能力着实有些可怕。 可一想到日后,王平能替他分担不少的公务,戴实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连忙躬身道: “下官这就去唤王平。” “善!” 宋颜良捋续而笑,微微颔首。 片刻后..... 刑部衙门门口,一辆在暗中被保护的极其严密马车缓缓停下,宣帝一身低调打扮从马车走出。 看着不远处人影匆匆的刑部衙门口,喃喃道: “刑部这是有案子了?” 很快,宣帝看到人群中几个熟悉的身影,眼前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笑道: “这去刑部没几天,就能让宋老大人派他去参与断案,这小子倒是好本事。” “不过这刑部司出动这么多人,想来案子不小,咱们也跟过去瞧瞧。” 说着宣帝便转身上了马车,身后思无量恭敬躬身,等宣帝进入马车以后,才蹙眉四周望了一眼,跳坐在车厢外驾起了马车。 死者是城西一富商的发妻,听那富商说,昨日他去酒楼商谈生意,通宵宴请宾客,等今日一早天刚破晓归家时,发现夫人已在屋里大堂悬梁自缢。 走在路上的时候,王平等人和宣帝也都各自了解到了简单的案件情况。 等到了案发现场,那女人的尸体已被从白绫上解了下来,但先行而去的刑部差役也还有几分办案的素养,并没有再让闲杂人等进入房间。 在院子里面,大理寺负责此事,并且将此事通传过来的大理寺丞,以及长安县的县尉以及一众捕快和胥吏也悉数都在。 这小院门口,虽说被捕快隔开了,但发生了这么大的命案,围观好奇的百姓却不在少数,人群指指点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王平跟着戴实走进现场时,转头看了眼这个正伤心大哭的富户,只是目光瞥向他的时候,这富户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又匆匆收回目光掩面哭啼起来。 人群里,看着新进来的几个官员,有那有见识的百姓,便说起这两个官员乃是刑部的。 其中王平的面孔虽说没有天下皆熟知,但也有见过的人当即兴奋的叫嚷起来。 众人闻声知道是状元郎王平,脸上也多了一些惊喜和期待。 王状元郎自从当官以后,对百姓做的好事可不少,如今去了被陛下看中刑部,定然能够破解此案,还那商人一个公道。 只是人群里,有个别百姓对视一眼,望着那富户眼神奇怪。 很快,简衣打扮的宣帝两人也走了过去,捕快和胥吏刚想拦住,只是看着对方贵不可言的气质,以及身旁那老者手中的令牌,脸色一变又匆匆退去。 院里,大理寺丞和那长安县县尉,听到身旁这年轻人便是声名鹊起的王平,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只是也只是好奇看了一眼,毕竟现在人命案子未破,众人还是要以正事为重。 几人一边走一边说,走到厅堂的时候,王平远远的,便看到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女尸,只是四处打量了一眼,又询问过身旁胥吏捕快没有改动现场之后,王平便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第617章 他杀?自杀? “王大人,是有什么不妥吗?” 听到王平这般询问,那长安县县尉拱了拱手,不明所以的问道。 “王主事你,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大理寺中丞转过头看了眼那女尸躺着的地方,紧跟着开口问道。 “王平?”戴实转头看向王平,王平却是皱眉摇了摇头,走到所谓悬挂白绫的地方,借着一旁的房柱借力一蹬,身体便腾空而起,霎时间便双手攀住了悬挂白绫的横梁。 紧接着王平便曲臂抬体引体向上,扫视了几眼那横梁之后,径直跳了下来。 此处横梁虽然有些高,但以王平如今的身手和高度,却根本不在话下。 宣帝和思无量从外面走来,宣帝看到这一幕,眼前一亮,停住脚步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戴实几人还不待细问王平发生了什么,外头负责询问富商的年轻胥吏,便匆匆带着那富商走了进来,见到几人便拱手,摆手指着那富商,再次说明道: “几位大人,此人姓沈乃是一位富商,卑下询问他得知,昨日他去了城内的翠云楼商谈生意,等今日破晓之时回家,发现他的结发妻子自然自缢于屋里房梁之上。” 说到这,那年轻胥吏顿了顿,脸上似乎有些犹豫,可还是继续拱手道: “县衙仵作已经查验,确定乃是自缢,自缢时间大约是昨晚二更天,卑下也派人去翠云楼询问过, 昨日以沈富商在内的几个富商确实宴饮到了深夜,虽说其中一位富商让那翠云楼的掌柜,无事不要进来,可那掌柜依旧确定沈富商在此期间没有出去过。” 王平闻听此言,深深的看了眼那年轻胥吏,而在他身后,那沈姓富商,却悄悄抹起了眼泪,抽泣哽咽声音不断,缓缓走到那女尸旁边跪下,突然放声嚎哭起来: “娘子啊......娘子......” “没有你,我以后该怎么过啊.....” “我知冷知热,温柔体贴的好娘子啊......呜呜呜....” 闻言,戴实对视一眼几人叹了口气,王平皱着眉头看向那长安县县尉,指着那年轻胥吏,开口问道: “这位是?” “哦,回王主事的话,这小子乃是我长安县衙的一位胥吏,顶了他爹的班,人年轻又机灵,没少得到他爹的传授,对断案查案一事,颇有天赋,如今就跟着我负责一些案子的查办。” 王平点了点头,转头盯着那年轻胥吏,淡淡问道: “既然县尉大人能这么说,那说明你有过人之处,刚才我听你这查问步骤也算可以,那以你觉得,这件案子是不是自缢?” “嗯?” 戴实几人闻言,立马疑惑的转头盯着那王平,可看王平一脸肃然的样子,联想到他方才的举动,又转头看着那年轻胥吏。 身后,那富户嚎哭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宣帝两人也快来到了大堂门边,那年轻见几个大官都盯着他,不自觉有些紧张,强压下心底的忐忑,咽了口唾沫说道,在几声震惊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不是!” “哦?不是自缢,那是什么?” 王平来了兴趣,转头看了眼依旧跪伏在地的富商,回头挑眉问道。 “更,更像是.....他杀!” “他杀?” “什么?” 他杀两字一出来,戴实和那大理寺中丞的脸色立马微变,戴实眼里更是闪过一丝震撼,长安县县尉更是连忙对那年轻胥吏不断使着眼色,开口呵斥道: “小宋,断案一事,讲究证据,你切不可信口开河。” 等呵斥完,那宋姓胥吏浑身一颤,连忙躬身低下了头,长安县县尉又对这几人拱手道: “几位,这小宋年纪轻轻,难免没有经验,肆意揣测,还望几位不要见怪。” 也不怪那宋姓胥吏和长安县尉如此反应,这年头的胥吏地位本就不高,甚至因为圆滑欺上瞒下的风评,被众多官员所不喜。 而断案一时,又讲严谨,刑部司的戴大人以及大理寺的中丞大人,办了不知道多少案子都没说话呢,你一个小胥吏,大言不惭的冒风头,成何体统。 若是需要小心眼的,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戴实和那大理寺中丞却摇了摇头,对着长安县县尉摆了摆手。 “县尉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此处乃你长安县的地界,这位小兄弟熟悉此处,提一些自己的间接,乃是职责所在罢了。”大理寺中丞捋须开口宽慰道。 “是极,是极,小兄弟说的不错,眼下没有确定是自缢,因此也不排除他杀的可能,这沈氏乃长安县富户,有人想谋财害命,他杀以后用自缢掩饰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平,你觉得呢?” 戴实神色莫名的解释了一句,转头看向王平,毕竟这事是王平先发问的,得让王平给个态度才行。 几人看向王平,王平点了点头,依旧盯着那年轻胥吏,沉声开口道: “我支持他的观点,此乃他杀,绝非自缢!” “........” “何出此言啊?” 安静了片刻以后,宣帝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人转头看去,面色皆是一震,长安县县尉更是面色激动抖如起来。 陛下啊,长安县尉虽是京官,可他见到宣帝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如今却能出现在这里。 长安县尉很激动,可转瞬之间却又紧张起来,毕竟这是尸案现场,而他又是负责长安县的刑狱治安一事,这案子可还没查清...... “陛......” 王平几人见到宣帝一愣,正要开口行礼,就被宣帝摆手打断,转而看了眼王平和那年轻胥吏,继续道: “王平你说说吧,所谓凶杀案,何处此言?” “好。” 见状,几人明白宣帝不想暴露身份,王平并不紧张,转身淡漠的瞥了眼,那趴在地上此刻已经抖如筛糠的沈姓富户,望着那地上的妇人尸首,淡淡的道: “言语可以造假,行为可以掩饰,但是尸体.....不会说谎.....” “你觉得呢?沈富商?” 第618章 孙神医是我师兄 “大.....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沈姓富商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趴着的身子转过来,抬头满眼凄苦的望着王平,顿了顿,面色突然大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喊道: “大人....难不成家妻,是被歹人凶杀了?” “我可怜的娘子啊.....几位大人,你们可千万要为小人做主啊......” 沈姓富商语气里带着哭腔,涕泗横流的同时,不断的往石板上磕着头,发出清脆响声。 闻者悲伤,听者流泪..... 可王平却依旧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宣帝见状,心下疑惑却也深深蹙起眉头。 戴实和那大理寺中丞眯着眼,深深地看了眼那沈姓富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招手就把长安县尉给叫了出去。 很快,院里几个捕快衙役,带着刑部各和大理寺的差役匆匆离开。 三人再次走回屋里,就见年轻的宋姓胥吏却想到什么,飞快之间,已经捏住了沈姓富商的衣服,蹙眉怒喝道: “沈阳历,你丧良心,郭婶子多么好的人儿啊,竟然被你害死,要不是她,还有你沈阳历的今日吗?” “你看看你身旁郭婶子的尸首,你不害怕吗?” “你真以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吗?你简直就是个畜牲!” “........” 年轻胥吏单手指着沈姓富商破口大骂,唾沫横飞,王平挑了挑眉,悄悄带着宣帝和思无量离远了一些。 那沈姓富商明显愣了一下,复杂的看着那年轻胥吏,可很快又低下头,摇头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 “你不知道,那我便让我让那郭氏说与你知道。” 看着依旧蹙眉的宣帝,以及走进来的戴实几人,王平瞥了眼那冥顽不灵的沈姓富商,转头对着年轻胥吏说道: “你去找个有经验的老仵作过来!” “遵命!” 那年轻胥吏一怔,点了点头飞快的跑了出去。 宣帝几人则看着王平,颇为好奇王平究竟如何,才能让死去的人说话。 很快,有一老仵作匆匆赶来,对着众人行礼后,王平便开口问道: “这位老者,不知你们推断这妇人之死,可是自缢?” “回大人的话,这妇人尸首脖颈呈八字交叉,乃典型自缢表现,我等几个仵作,根据推断有六成乃是自缢。” 那老仵作看了眼长安县尉,对着王平拱了拱手,恭敬的道。 “即是六成,那就说明你们对于这妇人之死,也有疑虑了。” 王平走到那堂中盖着尸首的白布边蹲下,淡淡的开口说道。 “这.....” 看仵作明显犹豫了一下,随即却又颇为严肃的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大人说的不错.....” “我等确实对于那妇人之死因有些疑虑,她尸首上其他的表现,确实与自缢略有区别,但我等也不好确定。” 老仵作倒是诚实,几人闻言看向王平,王平背对着众人点了点头,随后在那富商惊恐的眼神中,轻轻掀开盖着尸首的白布,肃声道: “这确实不是自缢,绝对是凶杀。” “何出此言?” 宣帝看了眼那妇人尸首淡淡问道。 “其一,梁上灰尘不对,凡自缢者将死之时的挣扎,必回带动白绫摩擦梁尘,但我方才上去一观,那灰尘只是被轻抚,却无深的磨去痕迹,因是死后才被人挂上去的。” “其二,此妇人颈间勒痕虽深,却无血荫。” “其三,指甲青紫,手腕有浅淡淤痕。” “其四,凡自尽者,十有九便....” “其五......” “..........” 随着王平越说越多,那老仵作和年轻胥吏连忙赶到了女尸身边观察了起来,戴实更是睁大了眼一脸的不可思议,大理寺丞更是呆立在原地。 宣帝眼中闪过一抹惊诧过后,便是满满的赞赏之色。 几人都被王平的举动给惊的不轻,堂堂读书状元郎,竟然连这等查办案子,乃至尸体表现的事都仿佛无比擅长,看着那看仵作连连点头的模样,恐怕王平所说的都是真的。 想想都挺可怕,王平此人难不成什么都懂不成,六元及第,大宣最年轻的县子爵,这含金量当真是恐怖。 很快,长安县尉反应过来,对着已经吓的浑身颤抖的沈姓富商喝问起来。 这沈姓富商一开始还坚决的不承认,等后来派出去巡查的大理寺以及刑部差役赶到,这沈姓富商已经彻底绝望了。 戴实几人虽没有王平一般对法医的深入了解,可长久的经验,就足够让他们对这个案子产生怀疑,包括这院里的装饰,以及生活痕迹,乃至邻里关系,沈氏夫妻的日常感情等等...... 都可以是破题的方向...... 这案子只用了一上午,很快便破了,而这郭氏之死的真正缘由,竟然与两人无子有关,按街坊的话,郭氏与沈姓富商虽为相爱,又时常接济贫人,名声挺好。 可她的身子,却因为生不了孩子,在日积月累中犹如在沈氏心里深深扎了根刺,作业于酒桌上被人嘲讽以后,沈氏酒后乱性,回家害了自己的发妻。 听作业的街坊所说,有人曾在半夜外出时,听到了郭氏传来的惨叫,可不知为何,那惨叫却戛然而止,这跟勒杀的的表现略有不同。 正当几人疑惑时,这沈姓富商哭着说是郭氏自己放弃挣扎了。 创伤莫过于心死..... 郭氏的心里想什么众人不曾得知,沈姓富商也逃脱不了律法的制裁,连同那些酒桌上嘲讽之人,也免不了责罚。 走出院里,百姓们对着王平拍手叫好,院里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众人都知道此案破了王平起了很大的作用。 离开现场,回刑部的路上,宣帝把王平叫进了自己车厢,让戴实几人羡慕不已。 进了车厢,宣帝这才盯着他,问道: “你怎么连这些东西都懂?” 在前一世,王平曾选过法医选修课,还看过《包青天》《宋慈》等等电视剧书籍..... 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不过这却不能跟宣帝明说,王平顿了顿,便拱手笑道: “陛下莫不是忘了,微臣乃是孙神医师弟?” “哦,也对!” 宣帝捋须点了点头,可仔细一想,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眼王平。 六元及第,新科状元,户部织造局上一任主事,户部主事,通诗词擅格物,刑部主事,青山县子..... 原来不知不觉,这小子的名头,已经这么多了嘛...... 第619章 审查弊端 这小子身上,有着无穷的可能,虽说有时候看起来有些懒散,并不积极,可行走六部,或许才能彻底展现出她的能力。 宣帝坐在车厢里,目光沉思。 王平见宣帝思索,便不再说话,回想起今日那沈姓富商,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那郭氏妇人今日之前在想些什么。 可人已经生死,惋惜再多也是无用,被他人闲言碎语影响,伤害身边最亲近也是最爱的人。 真是..... 王平叹了口气,宣帝回过神挑眉看了他一眼,问道: “因何叹气?” “回陛下,微臣只是在可惜,那沈富商竟然被一些闲言碎语影响,伤害发妻,也不知是不清朝廷法度,还是失了本心,又或者两者都有。” 王平拱了拱手,开口道。 “哦?” 宣帝捻须看了王平一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微笑,淡淡的道: “刑部主管天下刑事,你既是刑部主事,那应当有责任为天下百姓宣扬法度,既然如此,那就先从长安城开始吧。”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不劳民伤财,随便与你.....” “朕等待你的好消息。” 宣帝说罢,便径直回了宫里,王平站在刑部门口,愣愣的望着远去的马车,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也罢,宣扬普法而已,不算什么难度,写几部《包青天》不就好了,再把《包青天》改编成戏剧放到明月院一演,最后配上几条大宣的律法条文,这宣扬不就搞定了? 王平淡淡一笑便回了刑部司。 与此同时,另一处…… 一名小吏脚步匆匆来到侍郎衙房的值房门口,抬手轻叩几声后,推门而入。 郝侍郎放下手中文书,抬眸扫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怎么,案子结了?” “结了……”小吏对上侍郎审视的目光,咽了咽口水道:“王主事仔细勘察现场,当场断定那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后来在王主事的主导下,刑部联合大理寺多方查访,最终证实确为他杀案。” “他杀?”郝侍郎手中的笔顿住,重新抬头追问:“你可知,王平凭什么断定的?” 小吏连忙将案件经过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 郝侍郎神色微怔,眼底闪过诧异,但很快就摆了摆手道:“这王平倒不愧是连中六元的状元郎,这能力端是厉害,不过既然查完了,就按规矩尽快归档。” 在刑部,自杀案与他杀案的处置天差地别,前者备案后便可束之高阁,后者却极为棘手,十案九悬,如今王平能破获此案,也算是意外之喜,少去刑部一些工作量。 小吏拱手领命,郝侍郎好似又想起什么,追问道:“上个月各地送来复核的案卷,都到齐了?” 小吏赶忙点头:“都齐了,只是还没送去刑部衙审核。” 郝侍郎若有所思,吩咐道:“即刻送去复核,王主事既然进了刑部司,正好能者多劳。” 刑部司内,宋郎中饶有兴致地听着戴实讲述破案细节,时不时转头看向外头,满眼赞赏,而王平却坐在值房里,对着窗外犯愁,此刻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了,他已经有些不知道吃什么了,衙门饭菜寡淡无味,可若去明月楼叫餐,虽是简单美味,刚来不久就如此张扬,难免惹来非议。 正纠结时,一名小吏抱着厚厚的卷宗匆匆进来,放到王平桌前,恭敬道: “大人,这是各地送来的案卷,侍郎大人请您尽快审核。” “嗯,放着吧。” 王平暂时抛开吃饭的事,随手翻开一本卷宗。 朝廷对人命案向来慎重,哪怕是死刑犯,也需经刑部层层审核,再由皇帝钦定。而在刑部,这些案卷至少要过刑部衙和侍郎两道关卡,任何一人存疑,便会发回重审。 十一份卷宗很快看完,王平只留下两份,将其余九份摞好,叫来小吏: “这几份打回去,你让他们重审。” 小吏刚走到门口就被叫回,看着那叠要被打回去重审的众多案卷,满脸惊愕: “大人,这些……都要重审?” “嗯,你也可以稍等一会,剩下的这些我很快就看完了。” 王平话音未落,又审完一本,利落地放到退审案卷上。 小吏瞪大了眼睛,以往司里最有经验的主事,也没这般神速。这位王主事,怕是要创刑部审核卷宗的新纪录了。 依稀想起差役之间的闲言碎语,说这位年轻的王主事,极有能力而且对待手下极好,是户部最快的男人。 如今看来,这刑部最快的男人,也要就此易主了。 在这之前,他们刑部最快的那个官员叫啥来着....... 小吏一时有些神游,王平却是飞速将最后一份卷宗看完放好,蹙眉看着眼前那一叠卷宗,开口道: “将这些卷宗都打回去,让他们重审!” 这十一份卷宗里,除了刚才看的这一卷证据链齐全之外,其余的,要么是证据不齐,要么就是仵作的检查文书,有着明显的问题。 刑部掌管天下刑事,权重责任更重,法理和人情相互依存,他作为刑部主事,可能只是提笔几个字,就会关系到一条生命的生与死,死生脉大事,不可不慎重。 那小吏这时才回过神,连忙拱了拱手,恭敬的道: “属下遵命!” 说罢就要抱着那叠卷宗出去,王平想了想,又开口叮嘱道: “等你把卷宗送回去,在派人去把寻一些之前的案件档文,给我拿过来。” “顺便寻一下有没有关于仵作勘验的书籍,我有用。” “属下记住了。” 那小吏点了点头,赶忙出了门。 王平蹙眉目光失神,这些天他已经摸清了整个刑部的办公流程,只是这地方的办案流程他还是有些不清楚。 得去找宋郎中了解了解,眼下这审核案件里,仵作的验尸手段和经验,还是有些低水平了。 若是可以,他得想办法解决一下这种问题,在其位谋其政,王平虽有些懒,但在这种事上他还是想主动做点什么。 不一会儿,王平就从宋郎中处带走了一本公文,匆匆离开了刑部司衙房。 里面的衙房里,戴实望着王平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的道: “老大人,王主事这是要去长安县衙?” “嗯。” 宋郎中笑着点了点头,捋须道: “行而知之,不骄不躁,王平这年轻人,真是不错。” 第620章 明冤录集 王平来到长安县衙已是下午,长安县尉见到王平,连忙迎了上来。 说明来意之后,长安县尉便紧张的心情这才略有好转。 王平在这长安县衙一待就是两天。 每日去刑部点卯之后,便径直回长安县衙。 宋郎中也不在意,这这么两天过后,王平摸清了县衙的审案流程和方法,回了刑部司。 回到刑部司后,王平也没闲着,从这两天的调查来看,他已经清楚明白了大宣各地官衙,为何会在审案之上出现那些纰漏。 归根结底,便是案件中检验这一关节实在是太粗糙了,这当今的仵作查验,靠的是一代代的家传。 代代家传却不能总结补充,这查验之法定然落后有积弊,就如那前几日的案子一样,若非有还算有经验的仵作,长安县衙又请了大理寺和刑部合查,这凶杀案怕是要以自缢案结案。 而这么做的结果,要么就会让罪犯逍遥法外,要么就会让真正清白者蒙受不白之冤。 这样做对于官府倒是省事了,可对于百姓来说,却是天大的灾祸了。 能解决的办法,就是有几部能够用于审查检验专用的书籍,得益于出生时的天赋,王平对上一世的许多事,都有着非常清楚的记忆。 在华夏关于法医学、刑狱检验和司法实践领域的书籍,可不在少数。 比如南宋宋慈的《洗冤录集》,南宋郑克的《折狱鬼鉴》再到清代的《无冤录集》...... 这些书籍若是能传出去,对于天下刑事必然有极大的帮助。 不过这几本书毕竟是和法医有关,王平就算在上一世,了解的也没有那般的透彻,所以这书的编纂,还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当时,王平转头看向手边,小吏早已将勘验查验的典籍备齐。 可他翻了翻这些书册,心里清楚,仅凭这些书面知识,远远不足以应对千变万化的实际案情。 思索良久,王平搁下笔,唤来一名当差的小吏,郑重交代: “把京畿道各个衙门里仵作的名册整理一份,尽快呈上来。” 小吏虽满心疑惑,不明白大人要仵作名册有何用途,但还是恭敬应命: “遵命,小人这就去办。” 王平心里明白,这些仵作验尸的本领高低不同,有些传承的方法或许还存在谬误。 但每个人都可能掌握着独特的窍门,若是能把众人的经验收集起来,仔细筛选验证,集众人之长,必定能形成一套更完备的勘验之法。 想到这是能让天下冤案少些的大事,王平定了定神,又努力回忆起前世所看所学.... 下午时分,宋老头看着待在桌案上伏案许久的王平,略感诧异。 王平将那些案子退回重审的事,他如今自然已经知晓,而且王平从那以后,又花费了两日时间亲自去长安县衙观察。 如今大半天时间又待在案上,奋笔疾书写个不停,这倒是让宋老头有些好奇了。 聪明人从来不会干没有意义的事,王平更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这一点是宋老头特别认可的事。 想到这,宋老头捻须走到王平身边,看着依旧埋头的王平,随手便拿起了一张王平写完不久的纸稿。 那正是王平正在编纂的《明冤录集》其中写完的一页。 这一看,宋老头的脸色微微一变,这纸上的内容实在是有些重口味了,对他这个老人家很不友好。 不过毕竟是刑部郎中,宋老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很快便明白了这纸上的内容,乃是一种验尸经验和方法。 而且内容价值极高,看着王平案上的一小沓纸稿,宋老头也不客气,直接拿起来,一张张的翻看。 这时,王平注意到宋老头的动作,停下笔站起身拱了拱手,道: “宋大人。” 宋老头只是轻轻一摆手,没有回应王平,只是自顾自的翻开着纸张。 片刻过后,宋老头抬起头,目光深邃的看着王平,开口问道: “这是验尸法?” “嗯。” 王平点了点头: “从上次长安县衙的案子来看,若是换作一个学艺不精的仵作,那案子恐怕就要以自缢结案了,长安死不瞑目的冤魂,怕是又要多一个,大宣几道百州,又有多少冤魂会因为仵作的技艺不精,而蒙受不白之冤。” “所以我想着编纂一本专门用于验尸的书籍,解决这个问题。” “如此甚好....” “如此甚好啊......” 宋老头略微颔首,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文稿,转头看向王平,问道: “可有什么为难的?” “这....” “确实有一点.....” 王平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不过也不推脱,他的为难自然是自身了解的有限,而且想将整个长安和全京畿的仵作,以及他们家中世代相传的经验汇总起来,这难度可着实不小。 等王平将这些问题说完,宋老头放下手中纸稿,蹙眉捋须,喃喃道: “这倒是个问题。” 紧接着,他目光坚定起来,看了王平一眼,开口道: “此书若能写成功莫大焉,不只是能利于刑案查验一事,对于仵作等人,也有不小的好处。” “这件事,你且放宽心继续编纂就好,至于剩下的,老夫就亲自替你向陛下上奏。” 这倒是个好主意,单从刑部刑事来看,宋老头的能量,远比王平要大的多,虽然王平不像其他主事一样,需要层层上奏,宣帝和太子给了他直接上奏的权利,可既是刑部公事,还是走刑部的路子,要更加妥善一些。 “那王平便写过老大人了。” 王平对着宋老头拱手道谢。 宋老头只是摇头一笑,挥了挥手感慨道: “明珠难藏,有才之人到了哪里都能有大用,你这才来刑部没多少日子,便能想到解决如此问题,善莫大焉,善莫大焉啊。” “此事若成,老夫定向陛下和尚书大人请你一功!” “陛下让你行走六部,果然是高瞻远瞩,年轻人好好干吧!” 宋老头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胳膊转身走了,戴实这时匆匆回到衙房,手里拿着公文,正要转交给王平,却在来的路上被宋老头直接拦截拉走。 “老大人,我这还有事要请王大人办呢.....” “王平手里有要紧的事,日后无事不得打扰王平,之前王平还没来刑部司的时候,刑部司停了?” “这.....这.....” 戴实愣住,欲哭无泪。 第621章 《平冤录》成 宋老头答应了的事,丝毫没有拖延,在第二日的上午,便给宫里去了折子。 御书房里,御书房里,宣帝看完宋老头的奏折,低头想了一会儿,随后点头说道:“确实有道理,要是各个衙门办案的人,都能像他一样懂得病理又细致认真,这天下的冤假错案定会少很多。”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思无量,沉声说道说:“思无量,你立刻让翰林院起草诏书,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京畿道的各个衙门。通知各地衙门的仵作,必须在半个月内赶到京城,谁也不许找借口拖延。” 宣帝站起身来,把奏折递给旁边的太子,语气里满是感慨: “王平在户部研究的新算法,虽然还没开始正式使用,但只要推行下去,以后算账记账能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 “这小子,先是在户部做出成绩,现在到了刑部又有新想法。不管把他派到哪个部门,都能带来惊喜。看来当初让他在六部轮岗,真是做对了决定。” 太子韩承乾接过奏折仔细看了一遍,难掩兴奋地说道: “父皇说得对!王平确实才华出众,能有这样的人才辅佐,是朝廷的幸运,现在办案手段有限,冤假错案太多了,如果真能改善验尸查案的方法,减少冤案,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 朝廷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没过两日,就有来自各处衙门的仵作接连来到刑部司报到。 因为是皇帝下的命令,众人也不敢有所怠慢,尽职尽责已经是最基本的形容了,不过这是仵作家庭世代传承的经验,王平把这些人的东西都拿走了,也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 融汇和教学,便成了编纂《平冤录》的主旋律,王平把知道的教给他们,他们把知道的说出来,甚至王平还把华宁尘和孙神医都给请了过来。 目的就是为了多教这群仵作一些经验和知识,胥吏都是老油条,王平的意图他们当然看的出来。 虽有刚开始对陛下宣召入刑部司“贡献”经验有些不满,可王平这一套流程走完,他们贡献的不过是一洼浅水,收回的却是整片浩瀚的湖。 其中参差让这群仵作激动不已,每次王平授课,那一个个听的是目不转睛,全神贯注。 刑部衙门里,众仵作围着王平听讲的场景,也被引为一时热谈,毕竟刑部人数众多来来往往,每次都能看到一众年纪大小不等的仵作围着王平,用求知眼神,提问或者是请教。 仿佛有一种孔子教授学子般的架势,让众人咋舌不已,更是得到了刑部尚书典籍的大力支持,对于王平的要求,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那是来者不拒。 这种情况下,这《平冤录》集的编纂,便成了王平在刑部司的主要工作。 苦逼的刑部司员外郎戴实,每次急匆匆的办公,看着授课的王平,都是满脸哀伤和悲怆。 他以为王平来刑部司,能够减轻她的工作量,可如今..... 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而这一个月里,在《平冤录》的编纂也即将进入尾声,王平在编纂的过程中,不但了解到了许多基层府衙办案的经验,而且对于刑部的工作处理,越发的得心应手。 刑部的众多大小官员,在这一个月里,对于王平这位传闻中的状元郎,认识的更加具体了许多。 此子有能力,又爱给同事们增添许多工作量,不过此子却是能够以身作侧,身先士卒,而且出发点更是以天下为主,可以说没有半点可以挑剔的地方。 王平将《平冤录》的资料整理完毕,时间已经要到五月底了,各地的仵作们虽然还是待在长安,却已经不需要再来刑部了。 随着第一册《平冤录》装订完成,众刑部的视线一下子都投了过来,对于这本《平冤录》刑部的众人可是眼馋许久。 能够发动如此多的仵作,还有一位连中六元的状元郎,以及太医院,刑部,孙神医等众多参与进来的,用于检验查案的书籍。 这天下《平冤录》怕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不过眼馋的人再多,宋颜良作为王平的直系上司,当然是第一个能够先看的。 小老头面前放着一杯凉茶,丝毫不在意坐在对面的刑部尚书典籍,一手捋须,一手持书,对于书中描写的凶案的可怖描写,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神色感慨而激动。 典籍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等待着宋颜良看完,没办法虽然他是刑部尚书,可人家宋老头辈分大,他也不好以势压人。 等典籍看完后的第一时间,就拿着《平冤录》进了宫。 等再从宫里出来,又被一众刑部官员翘首以盼的等着。 刑部郎中宋老头、刑部尚书典籍,还有满堂的刑部官员,翻完《平冤录》后全都竖起大拇指。 有人直拍大腿说这书是\"断案神器\",有人捧着书页念叨\"祖宗保佑\",总之结论都一样——这书来得太及时,简直是给蒙昧的勘验之术开了天眼。 活字印刷术和改良造纸术已经有了,这下推广《平冤录》就像顺水推舟,官衙之间普及这本书,不算有什么困难。 这本书的价值不言而喻,朝廷定然会在官衙之间大力推广,最基本的,至少所有仵作必须把书翻烂背熟,清楚学会书里的所有内容。 不过这事儿倒也急不来。 治国无其法则乱,守法而不变则衰。 法律不能是一成不变的,刑部得忙着在律法条文中新加条款,把勘验的重要性白纸黑字写进去,还得琢磨怎么建立追责机制,保证每个案子都经得起推敲。 按宋郎中的说法,这些事儿全部办妥,怎么也得到年底了。 真正落地实行,恐怕要等到明年开春,到时候才见真章。 第622章 得封敕命 宋老头有言必行,《平冤录》编纂成功后的功劳,他更是亲自上奏朝廷嘉奖王平,尽管在一开始,王平就没将这句承诺放在心里。 御书房里,宣帝看着宋颜良的请功奏折,只是无奈失笑。 王平立功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就连他都有些吃惊了。 这户部的功劳现在还没嘉奖呢,这刑部又有了新的功劳,还有医治长平王的,解决老兵养老的,活鱼存续之术,养鸡之术...... 这众多功劳,他可都还欠着呢。 也罢,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这刑部的功劳继续欠着吧,不过王平在户部时答应他的承诺,也是时候该兑现了。 宣帝莞尔一笑,提笔蘸墨,便将一份文书写完,递给了身旁的思无量。 “拿去给中书省起草,以王平现在对刑部的了解,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让门下省尽快审核,争取在王平离职之前,就将敕封诏书送过去吧。” “奴婢明白。” 思无量躬身接过,小心收好,转身走向阶下交给了殿内的小宦官。 ....... 六月初始。 又是一日的休沐,王平得了宫里传来的消息,奶奶赵氏的敕封诏书,这两日便会有人来家里宣读。 宣读诏书是极其重要的场合,尤其是这种书面诏书更重要,仪仗规格需要符合礼制,尤其对六品命妇的册封,虽非顶级规格,但仍需彰显皇权威严。 王平在几日前就得了消息,避免老人家连着几日太过激动,便没有跟家里人具体说敕封的事。 只是让家里人准备好香案一类的物什,做好宣读的准备。 家里人还以为是王平又得了皇帝的嘉奖,一个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赵氏更是忙前忙后,亲自查看着每一处布置。 自从王平封了爵,当了官,牛家李氏(牛达夫人)及程家崔氏她们,平日里偶尔会请赵氏和张氏过去,时间长了,赵氏和张氏等人,也明白了一些宦官家应会的一些礼制。 赵氏对这抓的及严,家里如今也有下人了,他们虽也是普通百姓走过来的,平时可以放松一些,可面对这种大喜的日子,必须要严,不能丢了自家孙儿的面子,丢了长平县子府的面子。 王家里干的热热闹闹,王平也不解释主角是谁,笑着躲在屋子里抱着小宗翰教他拼音。 拼音之法,小宗翰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不过眼下没有专门用于拼音查阅的字典词典,小宗翰即使会了,也没有用去自学的工具,倒是有些鸡肋了。 不过小宗翰学会了,日后倒是可以用来教弟弟妹妹,音标之法认字的读音,效率还是非常可观的。 简单复习了一遍音标,王平就开始教小宗翰小学数学。 听到这个,小宗翰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立马从王平怀里跳了下去,满脸紧绷,认认真真的站在王平身边,期待的看了起来。 王平看的诧异,询问之后不禁愣神失笑。 原来关于他的新式算学,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成为,长安城内顶级算学的不传之秘了,那些户部的小吏们虽然会了算法,但一个个却是极为的守口如瓶。 每日去户部衙门外的学子众多,就是想要学习一下这新式算学,可却无一人成功。 这样一来,新式算学显得更加珍贵,如今小宗翰听到自家小叔要教他这个,自然极为认真起来。 王平戳了下小宗翰的眉心,无奈道: “你这小家伙,你若是想学,跟小叔学不就行了,我还能不教你不成。” “别那么严肃,自己搬个椅子过来坐↓听。” “小叔最好啦....” 小宗翰嘿嘿一笑,立马将一个椅子推了过来,来到王平身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王平让小宗翰先练习一下刚才教过的,就在这个功夫,屋外张山峰的声音突然响起: “恩公,街上来人了......” “好,你先告诉爷爷他们,我马上出去。” “好。” 张山峰应了一声,转身匆匆走了。 王平起身。揉了揉小宗翰的脑袋,笑道: “别写了,宫里的天使来了,跟小叔去迎接天使吧,你太奶奶要被陛下敕封喽。” 王平牵起小宗翰的手就往外走,小宗翰闻言抬起头看了王平一眼,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太奶奶被敕封?天使要来不是封赏小叔你吗?” “一会你就知道了。” 王平神秘一笑,也不回答,径直就朝着前院走去。 ....... 片刻后..... 王家之外的街道上,街角骤起鼓声,四名金吾卫持戟开道,一朱袍宦官高擎节旄,缓缓走进王家,对着王平微微点了点头,面对着激动的王家众人,微微一笑,开口问道: “王大人,赵老太太可在?” “在!” 王平点了点头,走到赵氏身边,用手搀住赵氏的胳膊,看了那宣读的宦官一眼,开口柔声道: “奶奶,大人找您呢!” “找我?找我干嘛?” 赵氏闻言有些紧张,紧张的看了王平一眼,嘟囔了一句,不放心的牵着王平的手立马上前一步,对着那宦官笑着拱了拱手,开口问道: “大人是在找我这个老婆子吗?” “老人家可是赵氏?”那宦官也不着急,依旧面带笑意的缓缓问道。 “是,老婆子就是赵氏。” 赵氏点了点头,依旧有些紧张的转头看了王平一眼,不明白那宦官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找她。 宦官闻言,却是点了点头,笑道: “既是赵老太太,那便跪下领旨吧。” 赵氏有些愣住,可王平却已经带着她跪了下来,紧接着王家众人也都跪了下来。 此时,宣旨队伍里的鼓乐开始吹奏,面朝皇宫的香案也燃起阵阵香烟,宦官身后的文吏托着黄绢诏书,递给年轻宦官,香案前众人早已匍匐在地。 年轻宦官轻轻摆手,等鼓乐声渐小,他便打开诏书,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兹闻秦氏温良敦厚,慈范堪钦,育孙有功,教以忠孝,今特封尔为六品敕命夫人,赐敕命、冠服,用表闾里,以彰其功,钦此!” 第623章 赵氏之喜 年轻宦官的声音尖锐,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拉的极长。 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赵氏,笑呵呵的道: “老人家,起身领旨谢恩了。” “啊?” 赵氏抬起头错愕的看了眼年轻宦官,愣了愣,笑着开口问道: “小大人啊,你是不是说错了,这领旨也是俺这孙儿领啊,哪有俺这个老婆子领旨的道理。” 小宗翰抬起头自家小叔一眼,突然明白方才小叔那句话的意思,一双大眼睛瞪的溜圆,就见年轻宦官摇了摇头,解释道: “老人家没听错,这封圣旨啊,就是给您的,您被陛下敕封了,已经是六品的敕命夫人了。” “还有敕命服,冠服.....咱家可都带过来了。” “若是该不信,您不妨问问王大人。” 若是其他人,年轻宦官虽会解释,但不可能会解释的这般详细,毕竟这圣旨可是全天下独一份的,谁敢圣旨造假,怕是嫌自己活的时间太长了。 可这王家老妇人不一样,因为王平王大人得缘故,可得好好对待。 闻言,赵氏转头看向王平,王平依旧笑呵呵搀扶着赵氏胳膊,等扶着老人站稳,他才开口笑着道: “奶奶一直以来,不都想当个官嘛,如今好了,孙儿给你挣了一个回来,六品的敕命夫人呢,比咱们积元县县令的品阶都要高了。” “啊?” “平儿,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呀?” “……” 赵氏听王平说完浑身一软,差点倒了过去,何氏更是怔住,随即连忙开口追问起来,一家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的不轻。 王平却用手环住赵氏,笑着打趣道: “奶奶赶紧领旨谢恩了,咱们可不能让人家公公久等。” “哦,对对,谢恩,娘赶紧谢恩了。” “奶奶领旨谢恩。” “太奶奶也是敕命夫人喽,领旨谢恩喽。” “老婆子别愣着了,瞧给你喜的人都傻了,都成啥样了,还不赶紧领旨谢恩。” 王老头瞥了赵氏一眼,笑着催促道。 赵氏依靠着王平许久,这才逐渐回过神来,早该入土的年纪了,一颗心此时却是剧烈跳个不停,白了自家老头子一眼,强撑着站起身,道: “你这糟老头子,我看你是嫉妒平儿给我挣了一个敕....敕命夫人了,六品呢,你这糟老头子见过没?六品哦!” 赵氏脸上满是红润,得意洋洋的朝着王老头显摆,惹得场中众人一阵欢笑。 “哼,不就一个六品敕命夫人嘛.....老头子也就是不跟你争,不然....不然......” 王老头被噎了一句,也梗着脖子嘟囔起来。 “只是什么?” 赵氏呵呵大笑,王平无奈扶额,两人又互怼两句,浪费了一些时间,歉疚的看了眼那年轻宦官,那宦官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奶奶,您别说了,几位天使还等着呢,你快领旨谢恩吧。” “哦,对对。” “谢谢几位大人了,老婆子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圣旨呢。” 赵氏领旨谢恩过后,有些手足无措的望着手中的圣旨,还好王平早有准备,取来一长木匣给圣旨装了起来。 就这样,赵氏眼神还止不住的望着那木匣,张氏的眼里也满是羡慕,不过她也不着急,以平儿的本事,总有一天她总会也能得到一份圣旨的。 何氏白氏同样羡慕,小宗翰拉着自家娘亲和奶奶的手指,抬起头望着两人的下巴,绷着脸认真的道: “娘,奶奶,宗翰会跟着小叔学习,日后也给你们挣回一个敕命夫人来。” “好,那咱们娘俩,就等着小宗翰给咱们挣回个敕命夫人喽。” 白氏何氏相视一笑,王有发两兄弟已经开始摆起酒席,把这一队宣读诏书的队伍迎了进来。 其余众人见王家人邀请真诚,皆笑着入席,那年轻宦官却是有要命在身,要及时返回宫里复命。 王平见状也不好多拦,便偷偷塞过去一袋银子,笑着道: “公公一路辛苦,路上买碗水喝.....” 年轻宦官被吓了一跳,刚要推辞,却发现推辞不过,也只好苦着脸收下,笑着道: “那就谢谢王大人了。” “客气.....” 等年轻宦官走了,王家院里更加热闹起来,相邻的几个府邸知道王家老奶奶得了敕封,也登门上前道贺。 街坊邻居以及一些路过的百姓闻听乐声,好奇之下经过打听,才知道王状元郎家的老奶奶被封了敕命夫人,听说是王状元郎给挣回来的,如今正在摆流水席呢。 王家的流水席虽没摆过几次,可听人说那味道却是个顶个的好吃,百姓们纷纷前往。 而就在前往王府的路上,几匹快马在街道上出现,几个高壮的年轻人一边呼喊着让行人让开,一边转过头和身边几人笑着打趣。 “王家奶奶封敕命了,王平这小子也不早说,害我等这般辛苦的赶路,可别去的晚了。” “玩不了,平哥儿前日便跟爹爹说了,咱们现在去正好。” “牛伯伯都知道了,那王平这小子的《平冤录》恐怕功劳不小啊。” “何止,听说这《平冤录》要被送到天下各处,让那群仵作好好学习,争取少一些冤假错案出来,对天下刑事大有裨益啊。” “你们几个大字不识一箩筐,装鸡毛呢,赶紧赶路。” “……” 这些人正是牛虎等人,几人兴趣起来,学着文人说话,被拆台的李健仁阴阳了几句,几人憋不住又臭骂了李健仁一句,才大笑着朝着王家赶去。 而听到几个小公爷谈话的百姓们,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不愧是王状元郎,不愧为天下学子的典范,为祖母挣得敕命夫人,又为天下刑事做出如此贡献。 听说那《平冤录》极为神奇,各种死因都可以在那本书找到,等普及,这天下的冤假错案怕是又要少很多。 “大治之世,大治之世啊......” 路边的小酒摊上,有个老儒生嘟囔着多喝了几杯,脸上带着笑,摇摇晃躺的起身,摊主怕他出事,追出去阻拦,那老儒生却笑着朗声道: “不怕,老夫不去王家喝酒,哪怕是沾沾状元郎的文气,浩然气,老夫我就心满意足喽。” “哈哈哈......” 第624章 包青天传奇 老儒生晃晃悠悠逐渐远去,摊贩回头看了眼摊子的生意,摇了摇头,又继续招呼起来。 王家的热闹他也想去看看,可这日子还得过啊。 《平冤录》编纂成的消息,很快便被长安百姓们所知晓,只是这书却不是寻常人所能看的,不过百姓们也不在意。 虽然看不到,但这种书越多越好,由状元郎亲自编纂,听说还有刑部尚书和几个刑部老大人作序,这书的内容指定是差不了的。 百姓们只想自己的日子,能够过的越来越好,不管哪一方面好,都是好。 御书房里。 宣帝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高高捧着印钱袋的年轻宦官,笑了笑,道: “既是王平给你的,那你便接着吧,不过凡事有个度,日后你自己把握。” “谢陛下!” 年轻宦官身子哆嗦了一下,连忙伏在地上,高声回道。 宣帝挥挥手让其离开,心里则是思索起了王平日后的安排。 轮转六部是基本,如今已是六月,王平待在刑部已然无益,过几日得把他派去工部了。 去改良造纸术和印刷术出现以来,宣帝之所以没有大规模应用,就是在等王平,如今正好轮到他去刑部,刑部的《平冤录》也急着印刷,时间正正好好。 只是在此之前,宣帝曾让王平宣扬律法刑事的事,怕是要完不成了。 宣帝摇了摇头,罢了,比起工部之事,这事倒也算不得什么,当然,王平若是能做好,也是很好的。 毕竟以王平这小子的能力,肯定已经有准备了。 ....... 几日后。 长平王府之中,王平正陪着长平王在后院纳凉,夏风轻拂在湖面荡起阵阵涟漪,花开正艳,鸟鸣树悠,景美人更美。 王平看着说笑的韩清瑶,笑的出神,坐在轮椅上的韩震瞥了他一眼,没好气拿起桌上的瓜果便扔了过去,闷声道: “王平啊,看什么呢?” 王平一惊,随手抓住瓜果,听着韩震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躲开韩清瑶好奇的视线,笑着道: “小子在....在想,不知陛下会何时,会让小子去工部。” “若是能够一个月的空余,可再好不过了。” 王平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下长度,韩清瑶嘴角带笑,韩震瞥了他一眼,哼道: “作为朝中炙手可热的新秀,还想休一个月的假,你怎么想的着的?年轻人休这么长时间,也不怕把身子休坏了?” 韩震的嘴里依旧说不出什么好话,王平倒已经习惯了,不过王妃向来善解人意,应该不会像好长平王韩震这个老登一样。 每次韩震怼自己,王妃总会出面。 王平不由得期待的看向王妃沈氏,沈氏这次却没有向着王平说话,却是看了眼韩清瑶,又看着王平,点了点头,笑着道: “王爷说的不错,王平你如今已经十九了,还有一年就要加冠了,长安城中像你这般年纪的孩子,大多已经成婚了,就是代国公和琅琊郡公府上,那几个和你相熟的孩子,有的虽未成婚,可已经有了婚配。” “你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趁着还年轻多积攒些功劳才是,日后若是能够封侯了,也能娶个你喜欢的姑娘不是吗?” “王妃你跟这浑小子说这个干嘛?人家还年轻,又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十八岁被封了县子,日后封侯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嘛。” “十八岁的县子,封侯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等封侯了,人哪怕是八十岁了,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让他闲着吧,闲着多好。” 韩震装模作样的瞪了眼沈氏,斜着眼看着王平一阵阴阳怪气,沈氏却不惯着他,瞪了他了一眼,看着王平,声音柔柔的问道: “王平,你觉得呢?” 王平一怔,王妃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看着对面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的韩清瑶,王平深深吸了口气,拱手道: “王平明白。” “父王!母妃!” 这时,韩清瑶这才松了口气,不满的看着韩震与沈氏。 韩震转过头装作听不见,教训起了在几人脸上来回看的韩震平,沈氏拉着韩清瑶的手拍了拍,笑着摇了摇头。 封侯! 王平心里苦啊,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这封侯可不好封啊,而且以大宣朝的封爵制度,非军功不得封侯啊。 看来日后,他必须的参与到北伐草原的那场战争之中了,不管是给李夫子报仇,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王平看了眼韩清瑶,目光坚定起来,随即低下头皱眉思索,这想要在草原大战中赢下来,这次去工部,他就必须要好好准备了。 而在对面。 韩清瑶转头,看着低头皱眉王平,突然一顿,心里莫名的便有些失落起来。 而这时.... 后院里,单老嬷嬷突然带着人走了进来,对着几人拱手后,才开口道: “王爷,夫人!” “宫里来人了,是来找王公子的。” 沈氏点了点头,开口道: “快把人请进来。” “是!” 单老嬷嬷退走,很快便带着人进来,来人依旧是那个年轻宦官,见到众人后恭敬的问了好,才望着王平开口道: “王主事,传陛下口谕,让你三日后便去工部报道,工部之行,可能是你在六部之中待的最长的一次,陛下希望你不要藏拙。你的功劳陛下心里有数,断不会亏待于你。” “王平谨记!” 王平拱手应下,韩震在身后打量着王平,满意的点了点头,见状,那年轻宦官笑了笑,又开口问道: “还有一事。” “陛下让奴婢询问王主事,关于律法宣扬一事,准备的如何了。” 闻言,王平自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交给年轻宦官,笑着道: “本来是准备亲自交上去的,如今公公问起,也只好麻烦公公了。” “此书里的内容,便是王平根据宣扬律法所做,准备改成戏剧寓教于乐,在明月院中演出。” “还望陛下斧正!” 那年轻宦官接过书,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点了点头,笑着道: “记下了,我定将王大人得话,转达给陛下。” 说完这些,年轻宦官给长平王夫妇和韩清瑶姐弟依次行了礼,众人还礼过后,便匆匆离开。 韩承平好奇的目送着那年轻宦官走了,才走到王平身边追问起来,那书到底是什么。 韩清瑶刚要训斥,王平却笑着摇了摇头,迎着韩承平和几人的目光,露出一抹神秘又追忆往昔的笑容,道: “一本用来宣扬律法的话本而已,名字就叫《包青天传奇》.....” 第625章 工部哄抢 “包青天传奇?” 御书房里,宣帝看着手中的话本,淡淡一笑,随手翻开看了起来。 片刻过后,宣帝缓缓认真起来,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才长舒一口气,转头看着殿内的年轻宦官,眉头纠缠在一起,复杂的道: “王平那小子就给你一本?” 这话本写的确实不错,不同的朝代,不同的人官员,刚正不阿,直面权贵,恪守律法,情节引人入胜,实乃佳品。 他没有想到王平会从这个方面来入手宣扬律法,不过这个方法却是最好的的,话本既能与百姓生活贴合,还没有说教的意味。 在春风化雨之中,让百姓渐渐理解律法,他这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实在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王平也算立了一功,只不过最可惜的是,这话本明显没写完,让宣帝有些如鲠在喉。 见宣帝发问,思无量看向年轻宦官,年轻宦官连忙上前一步,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道: “回陛下,王大人就给了奴婢一本,说是要把这话本编成戏剧,演给百姓看?” “原来如此!” “一观此书不知时间流逝,如今竟已是黄昏了。” 宣帝望着殿外火红的盛夏黄昏,感慨了一句,合上话本封面,起身活动了下身子,走到殿中负手而立,望着殿外天空,道: “让御书房准备些吃食送过来,今日已耽搁了许多时间,夜里朕就在批奏折了,派人去跟皇后说一声。” “还有,记得转达给王平,这话本写的很好,让他继续写,编排戏剧寓教于乐很好,刊印话本也不错嘛,让他作两手准备。” “有了造纸术和印刷术,将作监也该重启了,他可有的忙了,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奴婢谨记!” 思无量站在身后,躬身应下,在其身后,年轻宦官也跟着躬身低头。 ...... 三日后 晨曦初露,长安城朱雀大街已泛起人声鼎沸。 早市的梆子声“咚咚”响起,推车小贩的吆喝与马蹄声交织,油饼摊腾起袅袅热气,城外的菜农们挑着露水未干的蔬果担子,热热闹闹的走进长安。 有进城的,当然也少不了出城的,今日城外的明月院上了新剧,听说是由状元郎王平亲自编的话本,叫什么《包青天传奇》,似乎是一本断案的。 这市面上类似的话本故事本就不多,百姓们又喜欢这种为民做主,惩奸除恶的好故事,当然不能错过。 这不,天刚一亮,明月院还没售票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过看客们倒也不着急,既然来了城外,哪能不去一趟醉仙楼,油条豆浆豆腐脑,薄饼果子小笼包,那也是顶好又不贵的吃食。 “小二,再来一碗咸豆腐脑.....” “嘁,吃咸的?净糟蹋好东西了,给我来一碗甜的!” “嘿,我说你这家伙.....” 酒楼里热热闹闹,而在另一处,王平已经走进了工部衙门。 ......... 工部比起其他衙门,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大,占地面积明显的大了不少。 这次去工部,王平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由年轻宦官与王平一同前往。 年轻宦官手里,有着宣帝对于王平的工部任命,得等到了工部才能宣布。 与其他刑部与户部不同,刑部和户部对于王平,虽说也算欢迎,只不过远远不能与工部相比。 等年轻宦官带着王平走进工部一看,王平当时就傻了,只见以工部尚书为首,工部左右两位侍郎伴为辅,其余除了有事不得脱身之外的工部所有官员都悉数到齐,只为了今日迎接王平。 这番大阵仗,不说王平被惊的头皮发麻,就连那年轻宦官都被惊的微微张大了嘴,王平不管日后再如何青云之上,身居高位。 眼下也不过一个正六品的主事而已,虽说比同届的进士快了不知道多少,可比起这工部的大小官员,终究算是个后辈。 可想而知,工部上下对于王平有多重视。 王平在工部的熟人不多,张治算一个,不过他此时并不在长安,虽说没有熟人,面对这么多人,王平却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就在一旁书吏的介绍下依次打了招呼,算是见了礼。 比起户部尚书戴昼的鸡贼,刑部尚书典籍的沉稳,工部尚书张哲就显得有些宽和了。 张哲身材消瘦,却很高大,拍了拍王平的肩头,说让王平把工部当自己家。 王平的格物能力,胸中才华,是工部上下都认可的,王平至少要在工部待六个月,张哲看向工部几个衙门的众人,让众人在这段时间里多多了解了解王平,学学他的本事。 众人应诺,王平却直呼“不敢”,众人哈皆哈大笑,这气氛轻松又热闹,很快就让王平与众人距离拉近了一些。 说起王平去哪个部门时,四部郎中争的不可开交,就连军器监郎中也亲自下场和几个郎中争了起来,张治虽然不在,但都水监官员那是早早得了张治要求的,王平的治水之策那是在南淮道起了大用的,都水监官员可舍不得放王平去其他衙门。 可张治不在,其余几个郎中那会听都水监官员的话,以王平的大才,你都水监有大用,我们还有大用呢,你家郎中不在,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给那都水监官员呛的是浑身冒汗,嘴唇直哆嗦,气的跟工部两位侍郎告状。 可俩侍郎则都像帮自己负责部门,把王平要过来,俩人对视一眼微微蹙眉,转头看向张哲时.... 张哲早已拉着王平和年轻宦官喝起了茶,看着王平看着场中“鸡飞狗跳”般的场面,张哲呵呵一笑,给两人推过去一杯茶,笑着道: “王平啊,习惯就好,咱们工部不像其他部门,这工部做事,是要立马看到成效的,工部工部,沾了个工字,难免有些火气,互相看不顺眼就喜欢瞎吵吵,你日后习惯就好,日后习惯就好啊。” “陛下对于你在工部的日子,可是期许颇重啊,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好,老夫定想办法满足你。” “至于你的去那个部门嘛.....” 张哲声音拉长,转眼瞥了眼一旁的年轻宦官,笑呵呵的道: “想必陛下早有安排....” “公公,你说呢?” 第626章 将作监 “尚书大人说的是.....” “对于王大人,陛下确实已经有安排了。” 年轻宦官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帛,双手递了过去。 张哲接过展开一瞧微微一怔,看了王平一眼,又转头看着年轻宦官,惊讶道: “陛下让王平掌管将作监?” “正是。” 年轻宦官微微点头,看着王平微微一笑,转头看着张哲道: “如今将作监正好没有郎中,陛下的意思是让王平暂代此职,与都水监和军器监一样,隶属工部衙门,负责一些格物造物之事。” “王大人就在工部的时间有限,陛下的意愿是,让王大人尽快完成陛下交代之事。” “只是在这过程中,若是王大人需要什么,还望尚书大人尽可能满足,若是有工部力所不逮的,可以上书告知陛下,陛下自有决断。” “理当如此......” 张哲深吸口气,缓缓点了点头,王平连中六元的才华固然闻名于世,可工部上下叹服的,却是王平这些年层出不穷的格物之术,像什么明启犁,火炕,铁炉,纺织机之术虽说造起来并不难,可难得却是这种返璞归真的创造。 陛下特意旁王平在工部待至少六月以上,如今,更是破格提拔让王平暂代将作监郎中一职,虽说是暂代,可足以看出陛下对王平的器重。 虽不知陛下对王平有哪些交代,可与之前的明启犁等物相比,定然也是能够造福社稷百姓的物件,工部上下自当全力支持。 若是有幸,能与那户部新式算学之术,刑部《平冤录》一样,在工部也愿意留下些东西,那可就是意外之喜了。 “公公放心,老夫张哲定遵循陛下之命,全力支持王平以及将作监。” 张哲起身,手里握着卷帛,对着年轻宦官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尚书大人再见,王大人再见。” 年轻宦官拱手恭敬的回了一礼,笑呵呵的转身离开。 堂中,众工部衙门的官员见状,也纷纷停下,拱手送别年轻宦官。 只留下王平懵逼的呆立当场,就听军器监的监正望着张哲,拱了拱手,瓮声瓮气的道: “尚书大人,您说句话小王大人到底去哪个衙门?” 话音落下,众人回过神来,也跟着嚷嚷起来。 “对啊对啊尚书大人,王大人到底去哪个衙门,您给个准话,我倒想看看那个卖屁眼的,有本钱把小王大人带走。” “哼,就你们几个,以小王大人的格物之术,需要你们带?” “说的你好像能带似的,小王大人乃格物大才,又是六元及第,你个三甲末尾,能带个蛋。” “嘿我说,你骂他就骂他呗,三甲怎么你了......” 见又要吵起来,张哲揉了揉眉心,将卷帛塞到王平怀里,朝着众人皱眉喝道: “吵啥吵!” “老夫这耳里要跟炸了似的,一个个的还想让王平辅助你们,你们也不想想,以他的格物才华,是你们辅助他差不多,还是他辅助你们?” “行了,多的不说,少的不唠,按照陛下的安排,王平如今是咱们将作监的代理郎中了,品阶和你们几个郎中一样!” “日后都注意些,将作监的东西,咱们工部要大力支持,谁都不能懈怠。” “就这样,都散了吧。” 张哲挥了挥手让众人离开,众官员目瞪口呆的望着王平,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大宣五监与历史上的五监又有所不同,除了国子监和少府监独立分开,将作监,兵器监和都水监都属于工部管辖,有各自的郎中负责整个部门,郎中从五品的官职,与王平主事正六品的官职,看似只差一级。 可这一级想要升上去,却并不容易,满长安虽说勋贵很多,从五品的郎中算不得什么,可这郎中的数量还真没那么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王平不过十九岁吧,十九岁的五品郎中啊,可怕,太可怕。 简在帝心还真不是说说而已,日后在工部能与之交好,再好不过,若是不能,那也万万不能得罪才是。 众官员满脸吃惊的走了,都水监官员张了张嘴,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 原地,王平目送着众人远去,合上那份卷帛,心情激荡不已,久久不能平静。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这次工部之行,会与刑部和户部没什么区别,顶多待的时间更长一点。 可没想到,陛下竟然直接把他擢升为从五品的将作监郎中,还倾斜整个工部的资源,让他方便行事。 有点感动呢,怎么回事...... 不说士为知己者死,但陛下交代给他的任务,他一定要办的完美才能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王平紧紧捏着卷帛,一脸感慨。 张哲转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王平,别在那待着了,老夫带你去熟悉熟悉工部吧,顺便带你去将作监看看。” “大人您亲自带我去?王平有些受之有愧了。” “您派个人陪我去就行了。” 王平挑眉瞪大眼睛看着张哲,张哲笑了笑,摆手道: “赶紧走吧,工部没你想的那么多规矩,老夫是尚书也不例外,陛下对你期许颇重,老夫带你去一趟,也能帮你趁早进入工作。” “那就谢谢大人了。” 长者赐不可辞,王平见状也不再推辞,连忙跟了上去。 工部不同刑部和户部,工部不但有衙门,还有自己的工坊,占地面积更是不少。 《周礼》有言:“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工匠需观察材料的自然特性,合理加工各类原材料,制成民生所需器物,这类技术活动即“百工”的职责。) 这工部汇聚的工匠老手,可不在少数,就算是匠作监没有郎中管理,可这工匠的数量却是一个不少。 由工部尚书张哲亲自领王平熟悉工部,让这群工匠对王平这位新来的官员,也多了几分认真与郑重。 而之后的几日相处,更是让这群工匠对王平更加佩服感激起来。 这日上午。 夏日炎炎。 城外一处工坊之中,一老工匠看着准备都按王平要求做好,便转头对着将作监官员拱手说道: “公输大人,都准备好了,可以请郎中大人过来了。” 第627章 造纸 这处作坊建在城外占地不小,里面设有专门建造的烟囱,还有一个用青砖围起来的巨大水池,用来蓄积山中引来的泉河水。 此刻的作坊里工匠人头攒动,纷纷看向位于前头的那位中年汉子,那汉子名叫公输炮,乃是将作监左丞,任务是辅佐郎中,分判监内各司事务,督察工程进度与质量。 若是郎中不在之时,也可以暂领郎中之责,负责将作监的正常运转。 按理来说,若是将作监郎中不在,将作监左丞公输炮与另一位将作监右丞,应为最优先递补的人选。 眼下这个郎中的位置被王平拿走,两人就算是怨恨,也算是人之常情,可两人却是没有这样。 左监丞公输炮,右监丞齐斌却是对王平的工作无比配合。 这不,等王平整合完将作监以后,公输炮就领着王平的命令,亲自动身来此处作坊,就是为了负责造纸一事。 遥想当初,殿试放榜之时,陛下念出的一件件他们王郎中所干的事,什么火炕,铁炉,明启犁的,听的他们这些人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还有当时陛下所说的改良造纸术与印刷术,更是被天下人牢牢记在心,听说陛下赏赐,并那些用改良纸刊印的《史记》,被众进士视为家传珍宝,直呼“文道盛矣,自我辈始....” 可从那以后,这改良造纸和印刷术便没了动静,就连那群进士一时也没了把握,如今无数人正要彻底失望的时候,他们却要正式批量生产这种改良纸。 想到这,公输大人心中不禁一阵火热,深吸口气,转头看着身后众多盯着自己的工匠,重重点了点头,朗声道: “录事何在?” “属下在!” 人群之中出现一位身材消瘦的精干汉子,拱了拱手,立刻答道。 郎中大人设立的造纸期限已到,万事已备,造纸于今日开始。” “你速速入丞城,请郎中前来大人观礼。” 公输炮说完,那录事拱手领命,匆匆离去。 工坊里,公输炮转身看着身后众人,再次挥手喝道: “诸位再检查一次,有了功郎中大人断不了你们应得的奖赏,若是出了差错,本监丞了饶不得你们。” “你们可明白?” “我等明白 .......... 长安。 将作监。 将作监这段时间的工作重点,就是批量生产新纸,批量生产和殿试放榜不一样,殿试放榜之时用作刊印《史记》的纸张,都是工部大匠亲自上场做的。 这次若是想批量生产,就得不用大匠都能上手,普通工匠都能完成,才有真正的说服力。 为了看到新制的纸,太子韩承乾已经派了数波人去探问,可都被王平挡了回去,这新式制纸法已经很成熟了,单把这流程建起来,还需要些时间。 因此,他倒也不急,一边安抚着韩承乾派来的宦官,一边安心的等待着城外工坊的准备,造纸这东西,只要前期准备工作做好,那造纸也是一瞬间的事。 这不,今日的将作监里,一位年轻太监又叹着气从衙房里出来,迎面就见一录事,匆匆错开冲了进去。 老宦官一怔,脚步顿住,就听到身后的衙房里,有道声音突然响起: “郎中大人,城外的工坊,都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公输大人邀我请你过去观礼!” “工坊准备好了?” 那老宦官嘴里喃喃念着,一双混浊的双目,更是瞬间爆发出明亮的神采,本来慢腾腾挪动的脚步,更是以一种看不清的速度飞快移动,冲向了将作监大门,边跑边喊道: “快快快,快回去禀报太子,将作监工坊准备好了,能造纸了。” …… 没一会儿的功夫。 城外工坊门口,一队守卫士兵见到来人,行礼过后又匆匆退下。 这是宣帝派给将作监的,毕竟王平创造出的有些东西,是断然不能流传出去的,为了安全起见,特意派出一队金吾卫,负责监察守卫。 金吾卫乃大宣禁军,战斗力之强,单从这队人举手投足之间,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的气势就能看出来。 不过此时金吾卫的行礼对象却不是王平,而是大宣的太子,韩承乾。 韩承乾此时乃是匆匆赶来,身上的太子衮服都还没换掉,见状王平也跟着行礼,却被韩承乾一把拉起来,朝着工坊里赶了进去。 工坊并不比其他地方,脏乱是再常见不过的,时至夏日,暑气炎炎,不少工匠都是裸露着膀子干着活。 见自家郎中被一个身穿衮服的年轻人拉着闯进来,众工匠都愣住了,这么年轻,又身着衮服,还这般对待自家郎中。 哪怕是他们没见过太子殿下,也都能隐约猜到一丝来人的身份。 一时间,众人皆僵在原地,愣愣的盯着韩承乾,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会来工坊,他们竟然也能面见太子,实乃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正当众人激动的时候,王平看着这群已经傻愣住的工匠们,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这个时代的工匠身份太低了,哪怕是朝廷工匠也不例外。 自打王平接手将作监以来,首先做的便是给这群工匠增加了薪酬,提高待遇,让他们劳有所得,有目标有奔头。 不然,他们哪会这般积极的配合着王平的安排,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 如今,太子来个,这群二愣子还袒胸露乳,衣冠不整的直视着太子,看着太子身旁那群太监的眼神,王平只好重咳一声,抬起脚飞快的踹了身旁一位年轻工匠的屁股,开口大骂道: “大爷的衣服也不穿,一个个的都愣在这干什么?” “今日太子殿下亲至,阅制造新纸,你们都给我把态度拿出来,出了差错,我饶不了你们。” “都赶紧滚!” 闻听此言,众人这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感激的看了眼王平,匆匆行了礼,面色潮红激动离去。 见众人离去,王平这才看向韩承乾,刚想说话,就被韩承乾抬手打断,笑容温和,道: “此处乃是工坊,天气炎热,松衣解带乃人之常情,不必担心有人会在衣冠不整封,礼法之事做文章。” “今日所来,是为观看造纸,你我得赶快才好。” 第628章 新纸出世 工坊里。 太子殿下和自家郎中大人亲至,可让这群工匠一个个的干劲十足。 呼喊忙碌中,在一阵阵急促的呼喊与奔忙里,各项工序渐渐就绪。将作监左丞公输炮先是转头望向王平,王平随即朝韩承乾投去目光。 韩承乾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胀起来,又缓缓将气吐出,紧绷着脸颊,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公输炮猛地一挥手臂,开始指挥众人从工坊库房里搬出来大批“熟料”,还有一桶桶白浆。 韩承乾见此情景,越看心里越发糊涂。他本是极有见识的人,天下间各式纸张,几乎没有他未曾见过的。在此之前,纸张皆是用树皮、枸皮或是藤类制成,耗费的功夫着实不少。 在韩承乾看来,造纸的工艺繁多,因而价格也格外昂贵,寻常人家是万万买不起的——这便是穷苦百姓家中的无奈与遗憾。 就说用纸做的书,在这个时代,不说价值连城,也得说绝不便宜。唯有家境稍殷实的人家,才能有不少纸质藏书。可即便是这样,许多人家的读书人小时候练字,也从不用纸,因为太浪费了。 他们用的是竹片:笔墨在竹片上书写,等写满了,便由仆从拿小刀轻轻削去表层留有字迹的竹皮,再让学子在新削出的竹片上继续练习书法。 可如今王平革新了造纸术,韩承乾盯着眼前工匠们的动作,眼神格外认真。纸张可是无价之宝,再没有比它更值钱的物件了。哪怕只是让纸张再便宜些许,对天下读书人而言,也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只是当他瞧见众人搬来一桶桶“熟料”,韩承乾却彻底懵了:哎?树皮呢?枸皮呢?青藤呢? 而此时,早已训练了许久的工匠们已然忙碌起来…… 王平则背着手站在一旁,脸上虽依旧挂着淡然的笑意,内心却早已心潮澎湃,难以按捺。 造纸工艺的革新历程,贯穿华夏数千年岁月。自古以来,造纸术的每一次突破,都是人类智慧与工艺的精妙融合。 从商周时期刻录在龟甲、青铜上的甲骨金文,到春秋战国时期笨重又易腐烂的竹简木牍,再到秦汉时期轻便却昂贵的缣帛丝绸,直至西汉年间,粗糙的麻纸雏形问世。 后来,东汉时期,蔡伦改进造纸术,以树皮、麻头、破布等为原料,通过沤制、舂捣、抄造等工序,造出质地均匀、便于书写的纸张,为后世造纸术奠定了坚实根基。 到了唐代,造纸工艺已臻于精妙,可工序繁杂,耗时又耗力。匠人们需先精挑嫩竹、楮皮等原料,经砍伐、蒸煮、浸泡、剥皮、晾晒等步骤制成皮坯;再反复蒸煮、漂洗、捶捣,剔除杂质,让纤维得以软化;随后配胶、抄纸、压榨、焙干,最终才得到光洁平滑的纸张。整个过程需经数十道工序,稍有差池,整批纸张便可能沦为废品。 在这漫长过程中,华夏先民仰观宇宙、俯察万物,从记录第一个字开始,记录的载体便成了文化传承的重要部分。 如今,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王平凭借着前世的记忆,让造纸术迎来了质的跨越。他特意引入发酵法,将原料预先发酵处理,使纤维更易分解,极大缩短了蒸煮时长;同时采用漂白工艺,以石灰水或草木灰浸泡纸浆,让纸张更加洁白细腻。这些改进看似简单,却让造纸效率成倍提升——原本需数月才能完成的工序,如今只需数周;原本依赖熟练工匠的精细操作,如今寻常工匠也能胜任。 更重要的是,这种新工艺让纸张成本大幅降低,产量激增。在前世,唐代的纸张曾是文人墨客的奢侈品,而经此改良,在这里,纸张将渐渐走入市井,成为寻常百姓也能用得起的书写材料。 这一变化,必将让知识传播更为便捷,让学子求学更为轻松,让知识得以更广泛地流传,让思想得以更自由地驰骋…… 作坊里的窑炉早已燃起火焰。 熟料被直接倒进炉中沸腾的水里,随即,劳力们便握着长棍开始搅拌,持续加热沸水、不断搅动,让其渐渐化作纸浆…… 这一切,竟如魔法一般。原本极难调制的纸浆,在这里竟能如此轻易地调匀,瞧那乳胶般的纸浆,显得格外均匀。 原本要耗费无数时日的制造过程,竟神奇地在几个时辰内便宣告完成。韩承乾早看得目瞪口呆。 在今日之前,韩承乾对于纸张的制造,心底总存着不安与忐忑,可直到此刻,他转头看向神情云淡风轻的王平,心中满是难以置信:纸张普及的昂贵与艰难,困扰天下人已有数百年,可如今,造纸竟能如此容易? 不仅工序减少了十数道,寻常劳力稍经调教便能完成;更惊人的是……这纸张在最终裁剪后,经后期漂白、烘干,质地格外平滑,且雪白异常。 大宣的纸张,大多是泛黄的,即便那样已是好纸。虽说想让纸变白,也能通过更多工艺、采用更昂贵的原料来实现,可那种硬白纸,价格更是高得离谱,唯有真正的王公贵族才勉强能用得起。 如今这将作监工坊里造出的纸张,竟能如此雪白,且产量可观。 一沓沓纸张经裁剪后最终成型。王平上前,伸手摸了摸纸的质地,脸上略显失望,又观察了一下纸张的颜色,暗自摇了摇头:这纸……和后世的纸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不少。 可另一边,韩承乾望着这纸,熬得发红的眼眶里,竟一下子变得赤红,嘴唇哆嗦着,激动得难以自已。他猛地一把拨开“不知足”的王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新纸,说道:“好纸,真是好纸!王平,有了这纸,咱们大宣文道必将兴盛,教化天下,大有可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仰天长笑:“好纸,好纸啊……” 一旁的众工匠听了,个个与有荣焉,都笑得合不拢嘴,悄悄挺直了胸膛。 王平笑着摇了摇头,转头望向公输炮,开口问道:“产量如何?” 闻言,太子韩承乾刹那间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住公输炮,一瞬不瞬地看了过去。 第629章 “长安纸贵” 看着太子殿下骇人深邃的眼神,公输炮明显愣了一瞬,随即挺起胸膛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回道:“回太子殿下,按眼下的工序,工坊里的工匠分三班轮换,日夜不停赶工,每日可出此等白纸两千张!” “两千张?”韩承乾失声惊呼,双手猛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他原本以为能日产数百张已是天方夜谭,毕竟以往造同等质量的黄纸,一个工坊耗尽人力物力,旬月也未必能得千张。 公输炮脸上带着掩不住的自豪,又补充道: “这还只是初试水,用料和火候都还在磨合。若是再添两座窑炉,多调些熟手过来,属下敢保证,月产十万张不在话下!” “若是再能与郎中大人所说一般,继续精进工艺技法,多开设几所大型工坊,还能更多不少!” “好好好......” “那一张纸有多大?可是与我手中这纸一般大?” 韩震乾怔怔的点了点头,随即颇为紧张的继续追问道。 纸张的大小是非常重要的,一张大纸足够裁成数张小纸,若是自己手里这这种大纸,完全可以裁成四五张用作刊印的书纸。 公输炮摇了摇头,韩承乾见状一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是这般大纸的话,小纸也可以,毕竟这纸张的质量和造价比起草纸要好上太多,只是产量太低的话,这普及纸张,还是任重道远啊...... 公输炮此时可不知道,韩承乾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韩承乾略显紧张的神色,他心里也猜到了一些,拱了拱手,转身抬手指着不远处的窑炉里,咧嘴一笑,爽朗的道: “太子殿下莫忧,窑炉产出来的纸张,与您手中这种纸,确实不是一般大小,因为您手中这纸,乃是窑炉产出的纸截裁成四份之后的其中一份罢了。”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也就是他手中这种纸,如今可以一天生产8000张。 整整8000张纸啊,足以编纂多少万言书。 韩承乾松了口气,低着头望着手中的纸,脸上又涌现出满满的喜色,而在他身旁,几个太监满眼不善的盯着公输炮,这个家伙,说话就不能一次说完,害的太子殿下心绪翻涌的。 这时,王平转头看了几个太监一眼,几个太监又飞快挤出一丝笑容,谄媚的点了点头。 瞪公输炮可以,若是瞪王大人,他们可就是自寻死路了,谁不知道陛下和太子殿下极其看重王大人,现如今有了新纸,王大人怕是要更受看重了。 握着手中的纸,看着窑炉里不断产出的纸张,韩承乾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团热气堵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雪白的纸,指尖划过平滑的纸面,眼前仿佛已看到无数寒门学子捧着纸卷苦读的模样,看到藏书楼里堆满典籍、市井间孩童拿着纸笔画画的景象。 “好……好啊!”他猛地拍了下王平的肩膀,眼眶又热了: “日后只要是学子用纸,必然少不了这新制,王平你的名字,必将会被感念传颂!” “王平,你这一手是要在史书上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啊!” 王平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场中的众人说道:“太子殿下过誉了,这是工匠们合力的功劳,我只是提出个理论罢了。” “而且,只是这纸还能再精进,若能寻到更好的漂白法子,产量还能再往上提提。” 公输炮立刻接话:“大人说的是!属下已经依照大人所说,派人去搜罗各地的草木灰、石灰,还托人打听海边的盐碱,定能琢磨出更好的方子!” 韩承乾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工坊,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规划,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畅快与憧憬: “好!有你们这句话,本太子这就回宫禀明父皇,让工部全力支持你们!我大宣的文道盛世,就从这一张张白纸开始!” “你们做出的贡献,朝廷定重重的嘉奖!” “谢太子殿下!” “谢太子殿下!” 韩震乾声音落下,工匠们激动的左右对视一眼,纷纷拱手感谢起来,声音阵阵,气氛热烈。 ....... 当天下午。 太子韩震乾便带着王平,匆匆回了宫。 御书房里,宣帝摩挲着御案上的新制,眼神炙热无比,旁王平担任将作监郎中以来,将作监的头等任务便是制造新制。 宣帝深知,技艺的革新和大面积推广是有界限的,幸好眼前的新纸,不在此等范围之中。 “王平,眼下城外将作监的工坊里,每日能造出多少张纸?”宣帝指尖摩挲着案上的新纸,抬眼问道 “这……倒是不好一概而论。”王平略一沉吟,答道,“公输大人曾推算过,约莫能有八千张。只是依微臣浅见,或许用斤两计量更为妥当。如今尚在试制阶段,若将来能多募人手、备足熟料,莫说一日几百斤,便是上千斤,也并非难事。” 宣帝缓缓颔首。这几千斤新纸,已然足够长安城眼下的用度了。待日后作坊再多些,产量再提上来,便是整个大宣,怕是都不必再为纸张犯愁了。 心中有了计较,宣帝当即开口吩咐:“既如此,先取几斤来看看。” 闻言,王平和太子韩承乾相视一笑,王平躬身道:“回陛下,工坊的新纸微臣已带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好!”宣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思无量道,“思无量,快去将纸搬进来!” “遵命!”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箱纸就被搬了进来,宣帝自是喜不胜收,看着那一箱宛如雪花般洁白宛如镜子般光滑的新纸,心痒难耐,提笔蘸墨就要落下墨宝。 只是笔尖刚碰触纸面,宣帝这才下意识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 “王平,这新纸成本几何?可否让学子们不再有纸价高昂之忧?” 王平和太子转过头相视一笑,拱手道: “陛下(父皇).......” ........ 五日后。 冯巩义垂头丧气的走在长安街头,四处打量着各处书店,时不时还摩挲一下腰间的钱袋,眼中满是犹豫。 长安居大不易,更别说他这么一个来国子监求学的举人了,眼下之前购买的草纸早已用完,读书一事开销不小,损耗更大,饶是有朝廷帮衬,还是艰难不已。 前段日子,家中又送来一些,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银钱,冯巩义今日休沐想来买些纸张,可连着问了几家书店,得到的价格却让他听而生畏。 “长安纸贵啊.....” 第630章 直奔西市 上午的日头已然升起,温度上升晒得青石板发烫,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擦踵,热闹喧嚣不已。 冯巩义驻足望着眼前这个被称作“熙和坊”的书铺,眼中略带着些许疑惑。 这个书铺很大,比西市很多书铺都要大的多,在西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不知道这店铺是何时开起来的。 或许是自己在国子监里待了太久,对外头的事物不甚了解,可他已经无心去想了。 今日这一路走来,他问了好几家书铺,这纸张的价格,不知缘由,竟更贵了几分,已经超出了他的心里预期。 纸是很重要的,可这钱总要省着点花,他离家一有余,上一届的会试差了一些,没有得中会元,在西北道的家里,还有年老的父母,年幼的子女,以及替自己承担家中琐事,无比辛劳的妻子。 西北道贫瘠,家中攒些钱不容易,现下正是纸价高的时候,如此高的纸价,他已经不舍得去买了。 若今天到了最后,还是找不到便宜的纸张,等回了国子监,他也也只好请先生们包容一二了,等纸价下来,他一定再买纸回去补上课业。 至于借钱买纸? 冯巩义苦笑着摇了摇头,身为一个西北汉子,从小到大,他是张不开这个口的,相比于物质的匮乏,人前的尊严他却看的无比重。 遥想当年,满怀壮志的从西北道出来到现在,翻过一座山,还有无数山。 若是下次还是考不中会元,他就该收心回家了。 朝廷为了他们这些贫苦学子,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每年应得的好处,从没短缺半寸,可再往下走,他终究有些力不从心了。 冯巩义深深地看了眼“熙和纸”,眼前这铺子,一看便是是座专门卖纸的铺子,或许里面的纸张会比其他书铺更贵,或许也有比其他书铺更便宜的纸。 他不要求纸能有多好,只要能够写字,不会因为墨水污染纸张便足够了。 冯巩义捏着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捏着腰间的钱袋,咬了咬牙朝着前头的“熙和纸”铺走了过去。 若是价格合适,他就买,不合适他就再去其他地方。 今日天色还早,堂堂长安,总能有他也舍得买的起的纸张。 此处的“熙和纸”铺内,来自将作监的差役们,早就将新纸码放的整整齐齐。 铺里还有两排差役,也各自捧着一沓刊印后的新纸目视前方,蓄势待发。 等众人准备好这些,才看向那位来自太子东宫的掌柜,那掌柜回头扫视一圈,面带微笑,朝着众伙计,重重点了点头: “时辰已到,咱们开店售纸!” “好嘞!” 伙计们一声声应和,很快便将“熙和纸”坊的铺门给打开了。 很快,那两排差役,便抱着新纸,从店里冲了出去,边跑边喊道: “改良熙和纸已成,价格低廉,质量上乘........” “......前一百名者,每人送纸一斤....先到先得,童叟无欺.......” “........” 此处乃是西市,吆喝声,招呼声,吵架声,杂耍声,声声入耳,纸张而已,他们又不读书,要纸干嘛,差役们的喊声没引起多少人注意,加之差役们跑的很快,只是一溜烟的功夫,便飞快消失在众人眼前,惹得众人一阵诧异过后,很快就将叫喊抛之脑后。 当然也有那对纸张留心的,随手接过差役们手中的“广告”,手指轻轻摩挲,认真打量过纸上内容以后,便一脸震撼,夺路而奔.... 只是很快,又是一队差役高高扬起手臂,嘴里说着相似的话,挥舞着新纸从街上跑过,看着差役手里,洁白如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纸张,终究还是吸引到了百姓们的注意力。 某处食摊,一读书人打扮的中年人,愣愣的望着差役们远去,随后僵硬的转过头,对着摊主问道: “婶子,您方才看到没,那差役手中拿的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是纸?” “啊...啥玩意儿?你说纸?你们读书人写字的吗?看着不像...啊.....” “这咋看着这么白净,摸起来顺顺溜溜的,与老婆子几十年见过的那些好绸缎相比都不差了。” 说着话,老妇人就捡起一旁桌子上的白纸,一脸讶异的道。 闻言,那中年书生瞪大眼睛,瞬间窜了过来,缓缓接过新纸,不可置信的问道: “婶子,这纸你哪来的?” “这纸不是那些官差送的吗?” “那,你看!” 老妇人看傻子似的看了眼中年人,抬手指着送纸远去的将作监差役,淡然的道。 “.......” 中年人看了眼远去的差役,又低着雍手指摩挲着纸张,望着纸张上的字愣愣出神,嘴里喃喃念道: “这纸原来是将作监产出的新纸,新纸,价格低廉,质量上乘,乃是由王平王状元郎所制.....” “王状元郎,新纸.......” 读书人发散的眸光逐渐聚焦,他猛然想起,当年王状元郎在放榜之时,被封爵的功劳里,便有一条改良造纸术和印刷术。 当时的进士们,还被陛下赏赐了一本用新纸和印刷术制成的《史记》,一时被引为热谈。 随着时间过去,这个消息也渐渐淡出众人视野,可如今....... “没想到新纸,竟然真的造出来了.....” “若是这纸所有质量都如眼下这纸一般,价格变得更低.....” “是我等之福,是天下学子之福,是文气鼎盛之兆吧......” 中年读书人的表情越来越癫狂,那老妇人望着某处,同样陷入癫狂的读书人,嫌弃的撇了撇嘴,摇了摇头,暗暗退后几步,擦拭起了桌子。 而各处街道上的读书人,却在一阵鬼哭狼嚎过后,便朝着西市赶去。 他们迫切的想看看,这新纸究竟是不是如差役们所传言的一般,物美价廉,大大解决学子用纸之难。 让天下文脉更上一层楼。 第631章 掌柜之问 街道上,百姓们望着众多夺路狂奔的众多读书人,嘴张的大大的,眼里满是震惊。 这群往日里最讲礼法的读书人,此刻没有丝毫的仪态可言,一个个喘着粗气不断回头观望,生怕落于其他读书人身后似的。 想起这群读书人失态的原因,似乎就是因为那跟雪花似的纸张,又好看,又光滑,简直是给神仙用的一样。 只不过那纸是将作监所造,而如今的将作监郎中,又是王平王状元郎,听那差役们传的,这纸比黄纸还便宜呢,说是他们百姓都用的起。 若是旁人,百姓们可能还会嗤笑一声,啐他一脸,可这纸是王状元郎所造,那就一定没错。 也不看看王状元郎对他们百姓做了多大的贡献,去年的雪灾,今年的猪肉,还有城外的醉仙楼,明月院。 哪一个不是给百姓占了大便宜。 这么说下来,那群读书人是不是为那白纸去的,方才听那老头子念纸,说是先到先得送白纸。 不行,她也得赶紧去,若能领上一些,留着给自家孩子用,那也是极好的嘛。 想到这,路边一个妇人掩嘴轻笑两声,匆匆在旁边的妇人耳旁言语了两句,就朝着西市赶去。 闻言,那妇人眼睛一瞪,立马伸手喊道: “如花,你等等婶子.....婶子也去....” “既然是王状元郎的衙门,那断然没有骗咱们的可能......” 此时.... 另一处。 西市。 《熙和纸》铺内,早已被闻讯而来的读书人们堵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这些学子大多都是衣着朴素的百姓子弟,听到差役的宣扬以后,便立马追了过来。 对于他们来说,同样出身底层百姓,却能连中六元,并且封爵的王平,无疑是他们最为崇拜的偶像。 不管这纸好不好,用不用得起,他们总会过来瞧瞧,更何况王平从没有食言过一次,既然“青山县子”“将作监”郎中都说了用的起,那他们指定也用的起。 熙和纸铺内,读书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塞了个满满当当,此时暑气上升,这纸铺里人又多,两者加持之下,众人被热的一身是汗,可他们却浑不在意,随意的用袖口擦拭了一下额头鬓角的汗水。 就盯着人群中心看了起来,而此处书铺中心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冯巩义,从熙和纸铺今日开业以来,他就是第一个上门的客人。 理所当然的,便被掌柜给请了进来,不过掌柜却没着急送纸卖纸,面对满心疑惑坐立不安的冯巩义,掌柜的派人端上一杯茶,就让其稍安勿躁,稍等片刻。 冯巩义不明所以,只是随手拿起一旁的宣传纸单,抚摸着这新纸,看着上面的内容,他的心脏就止不住的砰砰跳。 嘴唇更是激动到哆嗦不已,忍不住喃喃念道: “原来是王大人已经去将作监了,这新纸竟然是王大人所造,这般质量的纸张,正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大人真是吾辈之楷模.....” 冯巩义并没有等多久,闻讯而来的读书人们填满了整个“熙和纸铺”, 纸铺外人声鼎沸,掌柜的望着,门口负责维持秩序的差役,艰难的伸出手比划出一个可以的手势。 他这才捋须点了点头,伸手在空中压了压,安抚了众人两句,便让人把新纸端了上来。 “都别吵了,新纸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那个读书人喊了一句,喧闹的人群竟然顷刻间就安静了下来。 众人又往里挤了挤,掌柜的开始让伙计们递送新纸,让铺里的人们传阅,看着伙计递送过来的纸,他们的目光便瞬间落在了这纸上,眼睛就挪不开了,这纸质地极好,通体雪白一片,没有半点污染,和平日所用的硬黄纸更是完全不同。 店里的众多读书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们是读书人,笔墨纸砚对他们而言就是日常相伴最久的物件,自然格外有所注意与偏爱。 此时他们看的白纸眼珠子都直了,掌柜的看他们这副模样,捋须笑了笑,淡淡说道: “诸位莫要失态,此纸乃是王平王大人带领将作监所造,眼下在将作监这熙和纸的产量,足够满足长安使用,日后诸位也能用得上这种纸了。” “什么?”众人皆是被惊住了,俱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掌柜: “掌柜的,你可不要诓骗我们,这纸此等质量,产出能够整个长安城的消耗?” 掌柜闻言,看了眼说话的读书人一眼,淡淡的道: “诸位莫不是没有听清,此纸乃王平王大人带领将作监所造,而且这座熙和纸铺,更是将作监的产业,王大人说产量足够,你等还有疑异?” “难道说,长安的读书人,能用掉这种纸一千斤?” “一千斤?” 众人又倒一口凉气,心跳却忍不住澎湃起来,望着熙和纸的眼神,越发的激动。 一千斤这种程度的纸,王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为他们读书人的楷模,厉害,厉害啊! 众人皆激动不已,不过人群之中的冯巩义,在潮红的面容下,却是有着其他的担忧,轻咳几声,才低眉踌躇的看向掌柜,问出了让整个店铺瞬间安静的一问: “掌柜的,不知这纸售卖,作价几何?” 是啊,这纸看着质量很好,产量也不错,但他们用不用得起,最重要的还是价格。 若是价格高的话,对于他们便是口中的米粮与岭南的荔枝之区别了。 黄纸质量虽不比这纸,但咬咬牙还能用上一些。 可这白纸若是假贵,可没多少人舍得,满足那书写之欲。 “呵呵,这个您可是问在点子上了,只是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掌柜我还有个疑问,还望诸位能给我解答一二。” “掌柜的,但说无妨!” 冯巩义顿了顿,虽不明白这掌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依旧拱手开口道。 “掌柜的快问,我们还想知道,那纸的价钱呢,莫要耽误时间。” “对啊掌柜的,您可快问吧,您身前那位,正是咱们国子监的冯举人,今日此地有着不少国子监还有其他地方的读书人,您快问,咱们给你解决了!” “是极,是极,快问吧,若是这白纸价格高,我还得去其他地方寻低价纸呢。” 众人是是纷纷催促,掌柜的却神秘一笑,摆手让伙计又端上一刀白纸,与一刀麻纸,一刀黄纸,笑而朝冯巩义一摆手,请冯巩义上来在三张纸上,随意写了一样的两个字。 “读书.......” 第632章 学子心思 掌柜将三张纸并排摊开,虽是同一人书写,可众人伸头一瞧,却立刻看出差别....... 这黄纸上的\"读书\"二字墨色发乌,边缘晕染如雾,笔画粘连处已有些许糊片; 麻纸粗糙,墨迹深浅不一,字迹如枯枝断断续续,甚至有几处早已被墨汁沾湿,变的残破。 唯独这白纸上的字,墨色黑亮如漆,笔锋凌厉处似刀刻,转折提按纤毫毕现,一黑一白之下,更是体现这书法的笔力之深厚。 \"好纸!\" 冯巩义看着白纸的“读书”二字,不由赞叹道: \"黄纸涩笔,麻纸吃墨不均,唯独这白纸,下笔流畅,墨色饱满,写小楷必不晕染,作行草更能显笔意。\" 掌柜的笑道:\"正是!这白纸以嫩竹为料,千捶百炼而成,质地细密匀净,不晕不涩。读书人用它抄经临帖,字字清晰;文人题诗作画,墨韵层次分明。比起黄纸之浊、麻纸之糙,白纸才是真正的文房上品!\" “如此,我等更加清楚了这白纸的质量一绝,只是这价钱?” 见到这白纸如此优秀,众人更加担心起这白纸的价格问题。 掌柜的闻言,却更乐了,摇了摇头,感叹道: “诸位真是关心则乱啊,在下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一次,让诸位仔细想想在下方才说过的话,可是跟着白纸价格有关呐!” 掌柜笑看着众人,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这掌柜方才的话,只有冯巩义低着头捏着下巴,脑中忽的想起刚才掌柜的言语,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掌柜,颤声开口道: “掌柜的,在下若是没记错的话话,你曾说过这是王大人带领将作监做出的新纸,足够整个长安城的读书所用。” “而方才听铺外的叫喊声,这纸又是人人用的起的,王平王大人向来是我等读书人心中的楷模,他向来为民做主,为民办事,既然能打出此等消息,那就说明此纸价格。要远低于黄纸,甚至于草纸相当?对否?” “什么?这等白纸价格与草纸相当?冯兄你........” 众人被冯巩义语出惊人的一段话吓得愣住,他们看着眼前摆放着的黄纸草纸与白纸,实在是不能相信,质量远高于黄纸的白纸,价格会比最便宜的草纸还要低。 这简直是妄想啊..... 可面对众人的眼神,那掌柜确实颇为诧异,深深看了眼冯巩义,便在众人缓缓瞪大的眼球注视下,干脆的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这位郎君聪慧过人呐,这白纸的价格确实比草纸还要便宜些,这草纸一斤有一百张左右,这白纸一斤却在一百四十张以上。” “早在定价之时,陛下与太子殿下便与王大人商议过此事,这纸承载文化与传承,乃是日常必用之消耗品,价格高上一分一厘,对于天下学子都会增添一分掣肘,所以在陛下的同意下,王大人与太子便做出了白纸比草纸更低的定价, 所求便是希望天下学子,不会因为纸价的耗费,而断了自己的求学路,希望日后,朝廷给予学子的恩惠,也会被学子们反哺回天下。” \"竹楮载道,薪火永传!一纸虽薄,可纳山河万卷;墨痕浅淡,能续圣贤千年。汝辈当以纸为舟,横渡时光长河,让华夏文脉永世昌隆!\" “诸君,在下在此拜谢!” 老掌柜弯下腰,长长的一揖,让殿内众多读书人一时愣在原地,喉咙发堵,久久说不出话来。 大宣或许有很多问题,但对于他们这些读书人确实从未亏待,从之前的科举改革,到如今的便宜又好用的白纸定价,对于他们这群出身底层的读书人来说,好的不能在好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状元郎真是言出必行啊......” “能和他生处同一片天空下,真是我等的荣耀啊.......” 众人忍不住的感慨起来,心中对于朝廷陛下太子殿下还有王平,越发的敬佩起来。 .......... 片刻之后,店铺来的早的读书人,怀里捧着一沓熙和纸,美滋滋的离去,他们也不遮掩,生怕其他人看不到似的,还故意显摆一二。 旁边没领到白纸的读书人气的牙痒痒,不过却也没功夫跟他胡闹,此时的“熙和纸”铺里,可是有着状元郎“横渠四句”的拓本石刻呢,还有免费用来拓印的白纸,去的晚了可排不上队了。 还有那价低草纸质超黄纸的白纸,他们也得买回去一些,毕竟那掌柜虽说这白纸供应足够,可今天还有打折,这质量这价钱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朝廷和王大人为了他们这些人,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们一定要奋发读书,报效朝廷,不然受了朝廷如此恩惠,他们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掌柜放心,陛下太子殿下,朝廷以及王大人得恩情,我等必铭记六腑。” 冯巩义拱了拱手,绷着脸肃然一拱手,抱着纸便往外走去。 君子一诺,重达千斤,恩情是记在心里的,嘴上多说无益,作为一名举人,他能做的,便是继续努力刻苦钻研, 争取早日考中进士,若是最终结果实在不尽如人意,他便回家教书育人,替朝廷多培育几个有才有德之人,也不算是浪费了陛下太子和王大人的一片好心。 随着冯巩义离开,店铺内的学子们也领上纸逐渐离开,可此时关于“熙和纸”的消息却已经传的满城都是。 当年的“横渠四句”,也借着这个机会,再次在长安城内被传诵起来。 冯巩义走了许久,停住脚步,望着街上抱着白纸匆匆而过的读书人,有的低头嗅着纸香,有的小心抚平边角,生怕弄皱了一分。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寒夜里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的日子,眼眶微热,却又忍不住笑了。 \"王大人啊......\" 他轻声叹道:\"您这是要让天下读书人,再也没借口偷懒了啊。\" 第633章 奢靡浮夸 太平坊紧邻太常寺,朱门高墙,青石铺路,历来是达官显贵的居所。深宅大院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间透着肃穆,街上行人寥寥,偶有华盖马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没有东市的喧嚣,亦无西市的烟火气,只有一种近乎冷清的矜贵。 忽然,一阵沙哑的吆喝声打破了沉寂...... “新制的熙和纸!价比草纸贱,质比黄纸强!西市《熙和纸》铺有售........” 一个粗布短打的汉子手持一沓雪白纸张,沿街叫卖。 可街上的贵人老爷们连车帘都懒得掀开,任由那声音在风中飘散。 偶有路过的仆役瞥上一眼,也只是暗自嗤笑——谁不知道将作监闲置许久,早已没了郎中? 连陛下都不曾过问,安排。 现任郎中王平都只是个代职的罢了,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殿试放榜时,陛下赏赐的那本《史记》用纸确实精良,可那多半是皇家珍藏,哪能轻易量产? 如今倒好,王平竟敢夸下海口,说什么“价比草纸低,质比黄纸好”, 简直是痴人说梦!明日朝堂上,那些素来看不惯他的言官,怕是要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可惜了,终究是底层出身,想为同样出身的百姓子弟谋求福利,却不知这天下英才,十之八九皆出自高门。纵使真造出好纸,又能如何? 那束之高阁的古籍今典,又岂能是几张纸就能替代的? ........... 忽然,一辆青幔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取了一张纸,恭敬递入车内。一只枯瘦如松枝的手从帘后伸出,指尖刚一触及纸面,便微微一顿。 车内,虞南风——这位曾教导当今圣上书法、位列“八大学士”之一的老人——低眉垂目,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 纸面细腻如绸,却柔韧挺括,绝非寻常黄麻纸可比。他眉头微蹙,似是不敢置信,又低头细看,甚至屈指轻弹,纸页竟发出清越的脆响。 “价比草纸低,质比黄纸好”,依稀回想起方才那汉子叫卖的话语,虞南风神色猛地一滞。 “这.......” 他猛地掀开车帘,动作之急,连袖口带翻了案几上的茶盏都浑然不觉。 只见那发传单的汉子正懒散地倚在墙根,见无人问津,索性将手中纸张随手一抛,看着漫天飞舞的白纸,还发出“嘿嘿”的笑容。 雪白的纸页如蝶纷飞,有的被风吹卷上半空,有的飘落在地,被过往车马无情碾过,甚至沾了尘土,沦为孩童手中的玩物。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虞南风胸口剧烈起伏,苍老的手指死死攥住车帘,指节泛白。他嘴唇颤抖,喉间滚出几声近乎痛惜的喘息,随即猛地转向车夫,嗓音嘶哑: “福贵!” “快!调转车头,去中书省!立刻!!” 马蹄声急促如雷,车轮碾过青石长街,直奔皇城。 中书省衙署内,萧靖远正伏案批阅文书,忽闻虞南风到访,手中朱笔一顿,墨汁险些溅落。 他匆忙起身相迎,却见这位素来从容的老人面色涨红,呼吸急促,连衣襟都因匆忙而略显凌乱。 “虞公?您何时从阳洛回来的?”萧靖远惊诧道。 萧靖远连忙扶着老人坐下,又亲自奉上茶水....... 片刻后...... 虞南风重重喘息两下,勉强平复心绪,嗓音却仍带着颤抖:“今日.......方归。 阳洛弘文馆的两年光阴,并未消磨虞南风的刚直。 这位年迈的老臣因陛下体恤,得以在阳洛静养,然而酷暑难耐,他终究还是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 萧靖远望着眼前气喘吁吁的虞南风,心中疑惑,不由拱手问道:“虞公何故如此急切返京?” “东京炎热,回来避暑。”虞南风淡淡回应,神色间却透着一丝凝重。 萧靖远闻言莞尔。前朝开平年间,阳洛置东京尚书省,因宫殿林立,世人惯称阳洛为东都,长安为西京。 近来阳洛确实酷热难当,虞南风借此回关中避暑,倒也合情合理。只是……长安的盛夏,又能清凉几分? “陛下若知虞公归来,定然欣喜。”萧靖远笑道。 虞南风却骤然沉下脸色,目光如炬:“萧公可还记得前朝为何三世而亡?那昏帝奢靡无度,以丝绸铺道,挥霍民脂,你我皆是亲历者!如今国朝灾祸方歇,正当励精图治,可老夫此番回京,却见长安奢靡之风更甚往昔!” 说罢,他猛地将一张纸拍在案上,声音冷厉: “如此名贵之纸,竟被肆意发放,弃如敝屣!这般铺张,与前朝何异?” 萧靖远一怔,连忙拾起纸张细看。触手细腻,质地轻薄,确是上品。他摩挲着纸面,不由惊叹: “这纸……造价不菲啊!”再定睛一瞧,纸上赫然印着“将作监制”四字。 蓦地,萧靖远似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前些日子,陛下曾提及将作监革新造纸之术,莫非…… “原来王平已将新纸制出!”他低声喃喃,嘴角不由扬起,“不愧是他!” 虞南风见他神色有异,皱眉追问:“萧公此言何意?” 萧靖远正欲解释,忽又止住,意味深长道: “虞公不妨随我一同面圣,此事……陛下自有定夺。” 虞南风冷哼一声:“正合我意!此风绝不可长,老夫定要当面谏言!” 窗外蝉鸣聒噪,暑气蒸腾。两位老臣一前一后踏出中书省,朝着皇宫宫的方向坐车离去。 第634章 进宫面圣 六月骄阳似火,马车辘辘行驶在长安城朱雀大街上,滚烫的青石板蒸腾着热气,连车帘飘动时卷进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车厢内,两位身着厚重朝服的老臣早已汗湿重衣,却仍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虞南风已经许久未回长安,对京中之事,他知晓的既多又少。此刻,他手中紧攥着一份奏报,其上记录的,正是他眼中长安奢靡成风的“铁证”。老人眉宇间凝着一抹深沉,眼底复杂难明。 三年前,南淮道暴雨倾盆,滔河泛滥,楚军趁机北上,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北方草原铁骑更是长驱直入,兵锋直逼长安城下,逼得大宣天子不得不亲赴城外,签下屈辱的《白马之书》。 所幸,朝廷上下同心,将士用命,又有平山县男这等后起之秀力挽狂澜,才使大宣免于倾覆之危。 可如今才过去多久?草原之仇未报,国耻未雪,难道陛下……竟已全然忘却了吗? “萧公可还记得三年前?”虞南风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如同被烈日炙烤过一般,“滔河决堤时那些抱着浮木的灾民,楚军铁蹄下化为焦土的村庄,还有草原大军兵临城下,陛下亲赴敌营,签下那耻辱之约……”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老人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这些才过去多久,咱们大宣上下,难道都忘了不成?” 萧靖远顺着掀开的车帘望去,只见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胡商叫卖,孩童嬉戏,书生吟诗,俨然一幅盛世画卷。然而,最令他心惊的,却是那些身着半旧儒衫的寒门学子——他们竟人手一沓雪白宣纸,在街边肆意挥毫泼墨。这般在地方州县堪比绸缎价钱的纸张,此刻却被他们视若无物,随意挥霍。 长安依旧繁华,甚至更胜往昔。可当虞南风的目光落在那满街的白纸上时,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 不远处,一群衣衫浆洗得发白的读书人,正围在书摊旁,提笔疾书,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手中并非千金难求的纸张,而是寻常草稿。 虞南风曾在各地见过类似的寒门学子,无一不是勤俭刻苦之辈。可如今的长安,风气怎会变成这般? 萧靖远见他神色黯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 虞南风闭了闭眼,缓缓放下车帘,长叹一声。 “萧公,不久之后,便该进士分流了吧?” “虞公所言极是,按流程来看,也就这一两个月了。” 虞南风微微颔首,沉吟道:“老夫久离长安,不知这届进士如何?可有堪当大用之才?” “所谓堪大用者,必先历经磨砺。”萧靖远捋须而笑,“眼下这些在京进士,若论日后成就,尚难断言。不过,此届考生中,倒有不少人主动请缨,愿赴地方任职。” “哦?”虞南风眉头一挑。 “户部安青岚、翰林院刘周、寒清远,还有周阁老家的周墨轩……这些人皆自请外放,愿赴边陲州县,为民请命,磨砺己身。” “主动请调地方?其心可嘉!”虞南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确实难得。”萧靖远点头附和。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人?” 虞南风目光微转,望向窗外,似不经意般问道:“老夫记得,此届进士中出了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听闻陛下还破格赐爵,年仅十八,便已是开国县子?” 提及此人,虞南风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这位状元郎王平,不仅深得圣眷,更被长安学子奉为楷模。而长安如今的风气骤变,恐怕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自入长安以来,外城的明月院、醉仙楼等地,人声鼎沸,车马不绝。市井百姓言谈之间,无不提及王平之名,而这些风靡京城的酒楼戏楼,竟皆属其名下产业。 此人自庆州守城一战崭露头角,此后开设酒楼戏楼,被御史弹劾“与民争利”,却又因治政有方被誉为“为民做主”。如此矛盾的评价,倒让虞南风愈发好奇。 以王平入京的时间和陛下的宠信来看,此人极可能是这奢靡之风的始作俑者。 “虞公所言不错。”萧靖远微微一笑,“不过王平并不在此次分流之列。自翰林院结业后,陛下命他轮转六部,如今已历户部、刑部,眼下正在工部历练。” “轮转六部?!”虞南风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六元及第,轮转六部——陛下对此子的器重,竟至如斯地步! 他眸色一沉,随即冷声问道:“萧公以为,老夫手中这等纸张,与那王平可有关联?” “有,且关联甚大。”萧靖远意味深长地颔首。 “好!好得很!”虞南风冷笑一声,心中已然笃定。 果然,这王平便是那蛊惑圣听、败坏风气的佞臣!长安纸贵如斯,必是此子之过! 待会儿面圣,他定要好好问问陛下——此子,该当如何处置! 第635章 缘由 宣政殿内,宣帝听闻虞南风回京,脸上顿时漾起喜色。想当年,他曾师从虞南风修习书法,师徒情谊早已深厚。 更何况,虞南风身为当代名儒,自始至终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前朝末年天下动荡,他们韩家那时并非显赫大族,不少大儒都不看好,唯有虞南风始终鼎力支持。正是这份支持,让江南士族渐渐偏向韩家,诸多有才之士纷纷来投,于当时人才匮乏的韩家而言,不亚于雪中送炭。 因此,宣帝对虞南风极为器重与尊重,深知他不仅有授课之恩,更是自己礼贤下士、笼络天下士人的旗帜与标榜。 宣帝带着思无量,兴高采烈地亲自出了宣政殿相迎。 “虞公,别来无恙。” “大郎气色憔悴了不少。”虞南风仔细端详着宣帝,拱手行礼,语气中难掩忧心。 “国难已平,眼下正是我大宣腾飞之际,哪怕再憔悴几倍,也值了。”宣帝朗声道,“不过虞公莫要忧虑,朕敢肯定,日后这般憔悴,定会越来越少。” 宣帝哈哈大笑,虞南风也跟着笑了笑,可转瞬便敛了笑意,板起脸拱手正色道:“那就借陛下吉言。陛下洪福齐天,还望能以身作则,勤俭节约,克己奉公,开创一个煌煌盛世!” “好!好啊!”宣帝朗声大笑。 君臣多日未见,彼此都难掩喜悦。宣帝深知虞南风的性子,明白他这话意有所指,转头看向一旁的萧靖远。 萧靖远笑着点头,张嘴比了个“纸”的口型,宣帝顿时了然。 虞南风年事已高,宣帝亲手搀扶他入殿,随口问道:“虞公何以回京了?” 虞南风答:“东京太热了。” 宣帝诧异:“朕倒觉得长安已十分酷热。” 虞南风微微一笑,不再在这话题上多言:“请陛下上座,臣有话要说。” 宣帝虽不解,还是坐回御座。就在此时,虞南风脸上的笑容已然尽敛,神色肃然,不再称陛下为“大郎”,而是振振有词地问道:“陛下还记得前朝丝绸缠树的典故吗?” 宣帝一怔,随即立刻坐直身子,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清楚,这是要开始劝谏了。 丝绸缠树说的是前朝殇帝在位时,西域与草原使者到访东都洛阳,炀帝为显气派、威慑藩国,大肆铺张,竟命人用丝绸缠绕树木,以此彰显前朝富裕。 前朝炀帝是亡国之君,自然成了反面典型,他的所作所为,都要被拉出来批判,引以为戒。 但凡劝谏,总爱提及炀帝。宣帝自认勤政为民,实在不解虞南风为何要将他与那殇帝相比,只得和颜悦色地问:“朕自然知晓,虞公何出此言?” 虞南风长叹一声:“臣当年就在洛阳,亲眼目睹了那奢靡一幕。彼时东都洛阳何等富丽堂皇,可这也为覆灭埋下了祸根啊!今日臣从东都返回长安,刚入城,就在太平坊见到了相似的景象。” 一旁的萧靖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并未作声。 宣帝闻言,惊得猛地站起,蹙眉道:“虞公莫不是看错了?朕何时让人用丝绸缠树?这般奢靡荒唐之事,朕怎会去做!” 天地良心,这简直是栽赃污蔑,他绝非殇帝那般荒唐之人! “陛下的确未曾用丝绸缠树……”虞南风语气淡然,顿了顿,取出一张白纸,反问道,“敢问陛下,此纸的价值,是否与丝绸不相上下?” 宣帝一头雾水,给了思无量一个眼色。思无量会意,接过纸,瞳孔一缩,神色古怪地呈给宣帝。 宣帝接过纸,依旧满是狐疑,可当目光落在白纸下方那行若有若无的黑色小字上时,他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正等着他回应的虞南风,又瞥了眼一旁憋笑的萧靖远,下意识想笑,却又很快憋住,神色古怪又纠结。 见君臣二人这般挤眉弄眼,宣帝更是一副想笑又强装严肃的模样,虞南风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般奢靡荒唐之事,陛下竟如此视而不见,还这般嬉笑对待! 士可忍,孰不可忍!他身为臣子,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走向歧途!还有那萧靖远,几年不见,身为治世能臣,竟也变得如此不稳重! 想到这里,虞南风猛地竖眉,眼神锐利如刀,拱手大喝:“陛下!” 那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这般祸国之事,陛下竟视若无睹,简直荒唐!” 他挺直了佝偻的脊梁,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眸死死盯着御座上的宣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陛下可知,一张好纸耗费多少桑蚕、多少人工?如今民间尚有百姓衣不蔽体,朝堂正需钱粮安抚四方,陛下却纵容这般精纸流于坊间,岂非要重蹈前朝丝绸缠树的覆辙?老臣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请陛下即刻整肃此风,还天下一个俭朴清明!” 言罢,他猛地撩起衣袍,竟直直跪了下去,苍老的身躯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倔强: “陛下若不答应,老臣便长跪不起!” 那份进谏的决绝之色,尽显一位忠心体国老臣的赤诚与坚定。 见到虞南风如此举动,宣帝二人神色一肃,萧靖远弯腰扶住虞南风的胳膊,温声道: “虞公,快快请起!” 虞南风不说话,萧靖远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又道: “虞公,前朝丝绸缠树,实乃殇帝极其荒唐奢靡无度之举,可陛下当年曾在虞公座下学习,陛下是个怎样的人,您还不了解?” “陛下乃是马上天子,在位励精图治,以身作则,衣食住行皆是节省,又怎会有奢靡生活呢?又岂会纵容长安奢靡之风盛行呢?” 第636章 佞臣,贤臣! 见萧靖远言辞恳切,虞南风长叹一声,指着那白纸无奈道: “萧公啊,老夫知晓你和陛下的为人,相信你们不会有那般荒唐举动,可如此奢华洁白的纸张,竟然满长安皆是,其中不知有几人掏空家财啊,况且,方才观你二人神态,老夫知道,此事你二人必知晓!” “既是知道,缘何又不作为,你二人一位乃是我大宣的君主,一个乃是我大宣尚书仆射,若是你二人都不过问,那我大宣,何人才能制止这种不正之风!” 御阶之上,宣帝苦笑一声,也不再打谜语,白纸之事,他方才就可以从头到尾,明明白白说与虞南风。 之所以不说,就是想等着另一物出现以后,再给老人一个惊喜。 只是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说了。 他从御阶之上走下,缓缓弯下腰搀住老人手臂,将老人扶了起来,看着老人模样,缓缓开口道: “虞公啊,您久不在长安,如今是误会我们啦!” “误会?” 虞南风蹙了蹙眉,抬头望着萧靖远与宣帝眼露疑惑之色。 “对,误会!” 宣帝摆手搀扶着虞南风,让其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负手而立,望着殿外脸上带着淡笑,坚定着道: “对,误会!” “虞公,有个年轻人曾与我说过,格物与工艺的进步,对于朝廷和天下万民都是有巨大帮助的,就比如您眼下劝谏的这白纸,其实也是造纸工艺的进步!” “这白纸距出现已经有了几日,不过此时长安城内,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朕猜测,虞公当时发现这纸的时候,定没有注意卖纸那人的叫喊声!” “诸如,质超黄纸,价低草纸一类的,虽说此等纸沿街叫卖,有些对不起他的质量和形象,不过因为此纸,天下学子日后却无需再为纸价高贵而发愁。” “日后像虞公口中那种,一华贵命纸掏空家底的事,也定然不会出现了。” “因为如今这世上,已经无人能有信心,做出超越将作监纸的可能了。” “这白纸,产量足够,价钱不高,天下人人可用,人人能用,虞公可放心矣!” 宣帝神色淡然,可语气里却透露着一种极强的骄傲与自豪,这几句话让虞南风听的一时有些发愣,这等价值的白纸,什么叫质超黄纸,价低草纸,人人可用,人人能用...... 怪不得街头巷尾,都能看到如此白纸,原来不是追求奢华风气,而是这纸人人能用,人人可用吗? 虞南风的身子僵住,一双手掌紧紧捏着扶手,显出道道沟壑,他的内心此刻波涛汹涌,数种情绪在胸口中翻涌不停,脑中的记忆更是成群结队的袭来。 “陛下,您说的,可是真的?” 虞南风颤抖着声音发问。 “无量,将熙和纸交给虞公再看看。” “虞公!” 思无量将白纸又递给虞南风,虞南风接过纸不解的看向宣帝。 宣帝指了指那熙和纸,开口道: “虞公你且细看,这熙和纸,纸面最下方有一行蝇头小楷,虞公可看清写的是什么?” “蝇头小楷?” 虞南风端纸眯眼,仔细瞧了起来,片刻后,他果然看到一行小字,写的是“匠作监制!” “原来是真的!” 虞南风端着纸的手,随即剧烈颤抖起来,虞南风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浑浊的双眼竟泛起泪光。 他缓缓抚摸着纸面那行小字,仿佛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陛下......\"老人声音哽咽,\"老臣记得四十年前在陇西办学时,有个寒门学子为了省纸,竟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那年冬天,他握着冻僵的手对老臣说......\" 虞南风突然哽住,布满皱纹的脸上划过一道泪痕,\"说若天下纸张能便宜一文钱,或许他妹妹就不必卖绣品供他读书了。\" “那个孩子是何等的聪慧过人啊,只可惜....只可惜......生不逢时啊!” 宣帝默然上前,将一方绢帕递到老人手中。 望着殿外渐沉的暮色,轻声道:\"虞公可知,这将作监如今每日能产上万张?这还是将作监一处工坊的产出,若是多修建几处工坊,若造纸之术还能有更新的进展,这产量还能再翻几番啊。\" \"几番?!\" 虞南风猛地抬头,手中绢帕飘落在地。他突然撑着扶手要站起来,宣帝连忙搀扶,却见老人颤巍巍地整了整衣冠,竟朝着长安匠作监所在之处的方向,深深一揖。 \"老臣......\"虞南风直起身时,袖口已沾满泪水, \"老臣代天下寒士,谢陛下圣明!\" “造福万代啊!” 宣帝却侧身避开这一礼,苦笑道:\"虞公该谢的不是朕。\" “不是陛下?那又会是谁?” 虞南风连忙追问。 “一个年轻小子,虽进入朝堂时间并不久,却胸有丘壑,随便做出一件事,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此人的名头想必虞公也听过。” 宣帝侧着脸望着虞南风,脸上的笑容颇为神秘。 虞南风目光深邃,陷入深思。 “步入朝堂没多久,那就是去年新科进士,胸有才华,随意出手却能为国为民,想必功劳不小,此人姓名就连他也听过,想来名头不小.....” 虞南风思索片刻,回想起马车上,萧靖远那欲言又止的神态,眼底闪过精芒,拱了拱手,便立刻开口道: “陛下,若是臣所料不错,此子应当是,新科状元——王平!” 闻言,殿内气氛忽的一滞,宣帝与萧靖远对视一眼,突然抚掌大笑起来,龙纹袖袍在暮光中翻卷如云: \"虞公慧眼如炬!正是那小子!\" “果真是王平?”虞南风不敢置信的再问。 “此事岂会有假?”宣帝笑着摇头。 “.......” 虞南风哑然,回想起下午自己将王平当真奸佞之臣的想法,不由得有些汗颜,什么佞臣,若是天下多几位如此“佞臣”,天下该将是何等兴盛啊,他不是佞臣,乃是贤臣啊。 第637,印刷术 虞南风有些脸红,匆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拱手道: “陛下不知王平如今在哪?” “可否让老臣亲自去见他一趟,也好感谢感谢他!” “小辈而已,何至于虞公如此,让他来见你不就好了。” 说到这,虞南风连忙想拒绝,却见宣帝大手一挥,朗声吩咐道: “来人,唤将作监代郎中王平!” “监作监代郎中......” 殿内已经太监匆匆出去传旨,虞南风听宣帝如此称呼,不由得暗自心惊,王平如今步入朝堂,这才多久的时间,竟然已经是将作监的代理郎中。 从五品的官职,同届进士已经可望而不可即了。 不过王平能够钻研改进造纸术,这从五品的官职,并不算什么..... 方才听陛下的意思,这王平的功劳远不止眼下这造纸术,而且都是利国利民之策,想来不会比造纸术低上太多。 如此年纪,便有如此能力,世所罕见啊。 夕阳西下,殿外的余晖,将殿内几人的身影拉的极长,宣帝安排两人坐下,在等待的过程中,便与好奇的虞南风说起王平的事。 从庆州城开始,一直到眼下,其中的桩桩件件更是打破了虞南风的认知,一个出身贫寒百姓之家的孩子,却天下地理样样皆通。 文能兴国,武能安邦,让虞南风捋须的速度不禁加快了几分。 这时,萧靖远又谈起这两天,王平应当会被新纸一事难得不可开交之时,宣帝却神秘的摇头一笑,看着两人道: “且容朕卖个关子,眼下新纸出世不久,虽然诸事复杂,但王平这小子,可已经好几天不去将作监的造纸坊了......” “他在忙另一件事,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比起这造纸术,也是丝毫不差的事!” 闻言,萧靖远一愣,可随即又神秘一笑,瞬间便明白了宣帝的意思。 而虞南风久不在长安,哪能懂这对君臣的意思,老人左右看了一眼,见两人神神秘秘的样子,豁达一笑,索性也不再多问,让人抬着椅子,便亲自坐到了殿外的廊檐下,望着远方天际的红晕晚霞,静静欣赏起来。 今日这造纸术已经给了他太大的惊喜,既然陛下说那孩子忙活的另一件事,能与这造纸术齐名,那定然也是一件大好的事。 好事多磨,岁月的流逝,养成了他温和的性子,他不急着问,只要一会能够亲眼瞧上一眼,听上几句,他便满意了。 殿内,看着老头的背影,萧靖远拱了拱手,小声道: “陛下,王平的印刷术已经有进展了?” “嗯。” 宣帝点了点头:“按这两日太子的回禀,印刷术进展很快,日后只要准备充足,搭配上这新纸,日印万言书,已不再是问题!” “万言书!” 萧靖远有些震撼,如此一来,这 新版印刷术与新纸的结合,将会彻底改变知识传播的速度和广度,对于大宣的文教、乃至政治格局,都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萧靖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低声道: “陛下,如此一来,我大宣的教化之业,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兴盛。寒门学子再无需为书籍昂贵而发愁,朝廷政令也能更快传遍天下......此乃千秋之功啊!” 宣帝目光深邃,微微颔首: “是啊,王平此子,当真是天赐我大宣的瑰宝。朕已命人暗中筹备,待印刷术成熟,便在全国推行。不过此事还需谨慎,以免引起世家大族的反弹。” 萧靖远了然,世家大族之所以能垄断朝堂,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他们掌握着知识和书籍的传播。一旦新纸和印刷术普及,他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陛下圣明,此事确实需徐徐图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虞南风也从廊檐下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宫门方向。 只见一名年轻官员快步走来,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俊,步履沉稳。他行至殿前,恭敬行礼: “臣将作监代郎中王平,参见陛下!” 宣帝笑着抬手: “免礼。王平,今日召你来,是有人想见见你。” 王平抬头,目光扫过殿内,看到萧靖远时微微一笑,拱手道: “萧大人!” 萧靖远微微颔首,却笑而不语,显然宣帝话中之人并不是他。 随后王平转头再看,便发现方才坐在殿外的那位老者,他虽然不认识这位老者,但从其气度和站姿,便知绝非寻常人物。 王平丝毫不敢怠慢,立马拱手行礼: “不知这位老大人如何称呼?” 虞南风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王平,眼中满是赞赏: “这位便是王平王郎中?老朽虞南风,今日特来感谢你改进造纸术之恩!” 王平闻言,顿时一惊,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虞公!晚辈愧不敢当,造纸术乃前人智慧,晚辈不过是稍加改进,岂敢当虞公如此大礼!” 虞南风哈哈大笑,扶起王平: “年轻人不骄不躁,好!好啊!方才陛下还与老朽说起你的事,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多的建树,当真是后生可畏!” 王平谦逊道: “虞公过誉了,晚辈只是尽己所能,为朝廷效力。” 宣帝适时插话: “王平,虞公对你可是好奇得很,你不如与他好好聊聊,尤其是你最近在忙的那件事。” 王平会意,点头道: “是,陛下。” 虞南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哦?王郎中最近又在忙什么?可否与老朽说道说道?” 王平微微一笑: “虞公,晚辈正在试验一种新的印刷技术,名为‘活字印刷’。与传统的雕版印刷不同,此法以单个字模排版,可反复使用,效率更高,成本更低。” “活字印刷?”虞南风眉头一挑,虽未完全理解,但直觉告诉他,这又是一项能够改变文学传播的技术。 王平继续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将每个字单独制成字模,印刷时根据内容排列组合。如此一来,无需每本书都重新刻版,只需一套字模,便可印刷千万书籍。” 虞南风越听越是心惊,他颤声道: “这......这岂不是意味着,书籍的成本将大幅降低?天下学子,皆可读得起书了?” 王平点头: “正是如此。配合新纸的普及,晚辈相信,不出十年,我大宣的文教之风必将席卷天下。” 虞南风激动得胡须微颤,一把抓住王平的手: “好啊!好啊!王平,你这两项革新,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老朽代天下读书人,谢过你了!” 王平连忙摆手: “虞公言重了,此乃晚辈分内之事。” 宣帝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他走上前,拍了拍王平的肩膀: “王平,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且放手去做,朝廷会全力支持你。” 王平郑重行礼: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夕阳的余晖洒在四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长安城外,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不知名的小院里,有农家子蹲在地上,以地为纸,以枝为笔,当下他不会想到,一个对他而言,崭新的求学时代即将拉开帷幕。 第638章 进士分流 造纸术、印刷术、指南针、火药——华夏古代四大发明,其光芒穿越时空,深刻塑造了人类文明的轨迹。 其中,印刷术的演进,核心在于字模的革新。北宋毕昇(1041—1048年)首创胶泥活字,以火烧制硬化的泥字模,排版后用铁框固定印刷。 元代王祯《农书》记载了木活字的出现,至明代,金属活字,尤以铜活字为盛,已广泛应用。 及至十五世纪中叶,欧洲古腾堡掀起印刷革命,其改进的铅锡合金活字,更耐用,更易量产,将印刷效率推向新的高峰。 王平此刻选用的,正是这铅锡合金活字。此物经久耐用,成本低廉,配合他新研制的纸张,能将书价压至前所未有的低点——几十文,至多百文,便能购得一本新书,较之过往,便宜了何止数倍! 活字印刷,命脉系于字模。先前试验时,王平尚可随意印些小册,聊作验证。但如今印刷机已备,即将正式开印,这第一本书的选择与制作,便再不能轻率了。 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新纸与新印刷术结合诞生的“第一本书”,意义非凡。按宣帝的暗示,这开山之作,便是《论语》。 既是首本,字模的字体、风貌便至关重要。然而这难题,眼下却无需王平过多忧虑。因为工坊之内,已有一位远道而来的老者,正“亲自监工”。 这老者非是旁人,正是当世大儒虞南风。自皇宫一睹新纸与印刷术的玄妙后,虞老激动得面色潮红,说什么也要亲临将作监工坊,从头至尾见证造纸与印刷的全过程。观看造纸时,老人几乎按捺不住要亲手尝试,幸得公输炮眼疾手快拦住。若这位帝师真在工坊里有个闪失,王平可担待不起。 看完造纸,虞南风便踱步至印刷坊。见王平眉头紧锁,心情大好的虞老悠然问道:“小子,何事烦忧?”得知是为字模字体发愁,虞南风微微扬起下巴,雪白的长须无风自动,傲然一笑:“老夫的书法,天下谁人不晓?当年陛下尚在潜邸,亦曾随老夫习字。区区字模,小事耳!” 不过,应承归应承。 虞南风却向王平提了个小要求:在这批刊印的《论语》上,需得署上他虞南风的名字。不拘位置,只要印上即可。 “只要应允此事,日后你有何所求,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此等好事,王平岂会错过?署个名字还不简单?在书前加一篇序言,或单辟一页注明编者,仿照后世教材的体例,这有何难?况且,读书人重名节,青史留名的机会就在眼前——这是朝廷刊印、编纂的第一版《论语》啊!宣帝作序,大儒编纂,状元郎督印……再配上这低廉的售价,此书一出,还不得轰动天下? 只要名气打响,日后由将作监刊印的典籍,必能吸引更多大儒参与。长此以往,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在获取知识上的鸿沟,便能再削去一分。 念及此,王平眼中精光一闪,连忙吩咐手下好生伺候虞老,自己则揣着书稿,马不停蹄地直奔皇宫。 王平虽仅为从五品,却享有随时面圣的特权。将作监内,王平匆匆离去。坐在王平衙房中的虞南风,抬眼望向他离去的方向,微微颔首,眼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到了他这般地位,青史留名已是板上钉钉历经三朝,天下名儒,天子之师,谁人不知虞南风?此番要求在《论语》上留名,除了亲身参与这必将载入史册的盛举,更多的,是想为身后这年轻小子王平,添一份沉甸甸的背书。 有他虞南风的名字立在书前,便能替王平挡去无数明枪暗箭,更能让天下读书人对这朝廷推行的新印刷之术,多添几分天然的信任。 老人捋须轻笑,复又低头,在新雪般的白纸上挥毫书写《论语》,笔走龙蛇,墨香四溢。这新纸,当真是妙极,妙极啊…… 皇宫,御书房。 宣帝听闻王平求见,即刻宣召。待王平道明来意,宣帝神色略显古怪。 这小子,竟想到让他这位天子为《论语》作序?然而心思稍转,宣帝心头便是一阵滚烫。这第一版《论语》的刊行售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寒门子弟读书识字的门槛将被踏破,意味着知识的传播将如江河奔涌,沛然莫御!大儒参与编纂,则意味着寒门与世家在学识积累上的差距,将日益弥合。 假以时日,待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类似“经典”相继问世,世家赖以自傲、垄断知识的根基,必将土崩瓦解! 一念及此,宣帝胸中激荡,大手一挥:“准了!这序,朕来做!” 至于延请其他大儒参与编纂一事,宣帝思忖,此事尚不宜由他这位天子亲自出面、大张旗鼓地指派。这任务,便又落回了王平肩上。 编纂《论语》需作注释解义,虞老年事已高,宣帝不忍其过度操劳。除他之外,至少还需两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担纲。 但这剩下的两个名额,却让王平一时犯了难。他在长安城,有名的武将倒是认识不少,可这当世大儒……还真没结识几位。即便认识,此等关乎教化根基、国之命脉的大事,他也不敢轻率托付,稍有不慎,便可能遗祸无穷。 御阶之上,宣帝将王平脸上的难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他随手拿起御案旁的一本奏折,悠悠道: “王平啊,你莫非忘了你的授业恩师,柳夫子?” “陛下,”王平连忙拱手,“恩师自然在列。只是……即便加上恩师,尚缺一位!不知陛下能否……”他抬起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替微臣牵个线,搭个桥?” “剩下一位?”宣帝挑了挑眉,语带调侃,“想让朕替你想办法?” “陛下圣明!”王平顺杆就爬。 “哈哈!圣明朕认了,”宣帝朗声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可这事,朕顾不上帮你。你且放心,若你实在寻不到合适人选,便去请教柳夫子,他自有决断。” 宣帝莞尔,挥了挥手: “造纸与印刷二事,你办得极好,于国功莫大焉,朕都记在心里了。” “行了,若无事,便退下吧。进士分流之期将至,分流一事关乎社稷,责任意义重大,诸事繁杂,朕就不与你多叙了。” “微臣告退!” 王平躬身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心中了然,旋即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御书房。 第639章 断句 王平从皇宫离去以后,便径直回了将作监。为《论语》作注乃是大事,饶是虞南风同意此事,他也得提前跟老人通过气才好。 到了衙房,老人依旧在铺展的白纸上誊写《论语》,那副神态自然,浑然天成一派宗师风范,令人不自觉便心旷神怡。 王平也不叨扰,安心侍立一旁欣赏起来。一旁自有负责模子雕刻的工匠与书吏,书吏正小心地扇干墨迹,将纸张收回盒中。 又是一段写完,王平望着那纸张上的内容,看得入神出窍,竟连虞南风何时停笔都未曾察觉。 虞南风见状,放置好笔墨,低头瞥了眼纸上的内容,不禁眼露好奇之色,捋须开口问道: “王平啊,老夫观你出神许久,可是老夫写的内容,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王平拱手道,“只是小子心中忽生困惑,不知虞老能否拨冗为小子解惑?” “哦?”虞南风捋须带笑,淡淡说道,“老夫倒是好奇,到底是何问题,竟能使咱们六元及第的状元郎都感到困惑?不妨说来听听。” “如此,小子便谢过虞师了。”王平神色认真,“小子之困惑,便在于——断句!” “断句?” 断句简而言之就是截断句子。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多一字少一字,乃至停顿之处不同,都可能让原本的文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大宣的书籍,尚无统一规范的断句,稍有错误便会影响对典籍的理解。按王平所想,他欲将《论语》打造成类似教科书的范本,断句不清的情况断然不能出现。 “对,”王平点头道,“断句即截断句式。因为一句话中,若是截句截在不同位置,那所体现的文意主旨,便会随之迥异。” “比如这句……” 王平摆手一礼,走到桌案旁,铺好一张崭新白纸,提笔蘸墨,手腕轻转,须臾间便写下一行清晰的字迹: “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唯青菜萝卜不可少工钱不得。” 放下笔之后,王平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观看的虞南风说道: “虞师且看,就是这句。” “虞师不妨试试如何断之?” 早已将字迹看在眼中的虞老头洒然一笑,捋着花白的胡子,自信地说道:“此句如此简单,以你小子六元及第的才气,又岂会断不出来呢?” “罢了……不管你小子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老夫便陪你试上一试。” 说罢,虞南风便走到王平让出的位置,从他手中接过笔,心中似已有了成竹。 “不知虞师是如何断的?”王平脸上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出言问道。 “小子且看。”虞南风言罢,提笔蘸墨,笑着在纸上写下: “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唯青菜萝卜不可少\/工钱不得。” 王平看罢之后心中了然,淡然一笑后说道:“虞师且慢,小子却有不同见解。” 然后在虞老头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执笔在纸上从容地划了几下,整句话的停顿便截然不同: “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唯青菜萝卜不可\/少工钱不得。” 虞南风这时,凝神看着上下两排文字完全一样,但意思却截然相反、甚至可能引起讼争的句子,终于意识到其中潜藏的巨大问题,眉头深深锁起,半晌之后才沉声开口:“王平小子,你到底意欲何为?直言吧!” “好,虞师清楚,这一句话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市井言语罢了,可是虞师……” 王平声音微微拉长,带着深意…… “这段文字,假若作为一份状纸的主体现送到县丞手中,会如何裁断?”王平手指点着那两种不同的句式,目光灼灼地盯着虞南风,神色无比认真地道。 “这……。”虞老头被王平这一问噎住了。这种一体两意的句子究竟如何解释,完全取决于断句者的主观意识,如此一来,极可能令无辜之人蒙受不白之冤。 “当然,小子的本意不在这句话上,”王平话锋一转,指向虞南风方才写就的纸张,“而是在虞师刚写好的《论语·泰伯》篇中的那句箴言。” “仔细说来!”虞南风显然已深刻领会王平所指问题的严重性,神色顿时变得极为郑重。 “从小子求学以来,一直对前人典籍中的某些句式不甚明悟。若是断句有误,难免曲解了圣人的微言大义。” “可眼下,朝廷欲推行刊印《论语》,除了这注释释义,这断句亦是重中之重,就比如您方才所写那句话……” “不知虞师如何理解——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以及,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还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三种断句,各自指向不同的意涵。愚民之论与教化之说,竟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圣贤之道。 孔子时代强调“礼治”和“德化”,传统解读或许反映了当时对民众参与政事的某种限制。但若结合孔子“有教无类”的博大思想,却又明显偏向于教化启迪之论。 若是天下学子对这几种断句的理解产生根本偏差,最终导向的,可就是思想根基的南辕北辙了。 王平神色无比认真,语气却平淡如常,仿佛在探讨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他却不知,此言一出,顿使虞南风如遭九天惊雷轰顶,呆立当场,浑身僵直。 王平绝对想不到,自己一席话竟有如此撼动心魄之力。此刻的虞南风脸色已然惨白,口中讷讷,几不成言,方寸大乱。 王平所言非虚!单单一句话,竟能衍生出三种大相径庭的意思!这还是王平善意提出,若是由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刻意曲解呢?圣人的真意岂非要被肆意歪曲? “虞师.....” “......” “虞师?” 王平一连呼唤了数声,虞南风这才猛然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用衣袖匆匆擦拭了鬓角渗出的冷汗,强自镇定,开始飞速思索这等棘手难题的解决之道。 第640章 拼音 然而就在回神之际,他猛地想起了陛下昔日对王平的评价:这小子无疑是才华横溢的,做大事不惜身,爱护百姓,为民请命。 可有些时候面对一些具体事务,即便这小子心中早已有了应对良策,却并不积极呈献,唯恐给自己招惹麻烦——这便是陛下口中这小子“惫懒”性情的根源。 不过,眼前这断句歧义之困局,对王平而言,难道真算是“小事”? 虞南风心中惊诧翻涌,脸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此刻仔细回味,方才王平一步步以虚心请教为引,将自己引入这深坑的情景……虞南风心中已然笃定:王平心中必有解决之法!他轻咳两声,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喉咙,便开口肃然道: “王平啊!这断句一事,事关圣人真义,关乎天下文教,兹事体大!你既能敏锐察觉此等隐患,想必心中已有应对之良策,速速道来……” “不然!”虞南风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老夫立时便将此事禀告陛下,再返回东京,将此刊印《论语》并理清断句的重任,全权交予你督办!” “啊?!” 闻言,王平眼睛瞪得溜圆,心中暗叫不妙,这老头不地道啊,怎地突然就要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他了?《论语》编纂岂是小事? 编纂者须得名满天下的大儒坐镇,此乃基本。他虽顶着状元郎的头衔,分量怕也远远不够。倘若日后学子们发现是他编纂的,万一有人揪住断句问题口诛笔伐起来,他可招架不住。 况且此事不但极其麻烦,耗时定然不短。墨轩他们不日就将离京,他可半点不想被这桩差事缠住手脚。 虽然虞老头没有按他预想中的套路走,王平却是一点不敢多问,更不敢推诿——万一虞老头真撂了挑子可怎生是好?他上哪儿再去找一个比虞老头更德高望重、更合适的主编人选? 当即,王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连忙搀扶着虞南风重新落座,这才果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不敢隐瞒虞老,这解决之法嘛,王平倒是有两个法子……” “速速说来!”见王平这般前倨后恭的模样,虞南风不由得摇头失笑, 心中暗叹:“陛下对此子心性了解之深,当真令人叹服。” “这办法有二,其一便是重注四书五经,作为天下读书人钻研学习的范本,一为防止他人误解先贤,二也可为先贤正名,三来还能向底层读书传授思想与学识,岂不更好?” “这其二,则是一件颇为庞大的系统工程,可以建立一套专门负责断句的符号,当然不只是断句,将其转变成书面语言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这些符号可以用来表示停顿、语气、词语性质或逻辑关系等等....” “当然这第二种方法,还需要钻研创造,用法搭配等等,从开创与熟练使用,是一件需要久久为功的事业。” 王平语速虽缓慢,但却毫不停滞,侃侃而谈。 王平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 窗外蝉鸣声声,更衬得室内落针可闻。 “重,重注四书五经?” 虞南风下意识地重复着,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眉头深锁,仿佛在掂量一座无形大山的重量。这绝非易事,需集天下饱学鸿儒之力,耗费经年累月之功,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滔天非议,成为众矢之的。 “创造标点符号......” 当听到第二个方案时,虞南风浑浊的眸子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同拨云见日!这念头,新奇、大胆,甚至可以说离经叛道! 但细细咀嚼王平所言——“表示停顿、语气、词语性质或逻辑关系”——这不正是解决眼前断句歧义,乃至一劳永逸解决所有古籍阅读障碍的釜底抽薪之策吗?这哪里是“惫懒”,这分明是石破天惊的创见! 虞南风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快让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风。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王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的状元郎。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激赏,更有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狂喜。 “好!好!好!” 虞南风连道三声好,声音洪亮,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之前的肃然和威压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兴奋。 “王平!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陛下更没有看错你!此二策,一为守正,一为开新,皆是济世良方!尤其是这‘标点符号’之想,简直是神来之笔!” 王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些发懵,心中那点小得意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虞南风接下来的话砸得晕头转向。 “然则!” 虞南风话锋一转,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重注经书,工程浩大,非一时一日之功,更需朝廷鼎力支持,广纳贤才。 而你这‘标点符号’,既是创举,便需立竿见影,以此解《论语》刊印之燃眉之急,并验证其效用!” 王平心头警铃大作,暗叫不好:“虞老,您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虞南风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重注经书之事,老夫自会禀明陛下,徐徐图之。至于这‘标点符号’——王平,此乃你呕心沥血之创想,舍你其谁?老夫便将这为《论语》断句,并制定、推行此套符号的重任,全权交予你!由你亲自操刀,拟定细则,先在《论语》新刊上试用!” “啊?!这......” 王平差点跳起来,脸都白了。绕了一大圈,这烫得能烙饼的山芋,还是精准无比地砸回了他怀里!而且比之前单纯“理清断句”更烫手了百倍!这不仅要断句,还要凭空创造一套规则,更要担上“离经叛道”的风险! “虞老!小子惶恐!” 第641章 师兄弟 王平急得汗都快下来了: “此事关乎圣人典籍,关乎文教根本,小子才疏学浅,资历浅薄,岂敢担此开天辟地之重任?这标点符号之创,尚在雏形, 用法、规则、如何与文字相融,皆需反复推敲验证,绝非旦夕可成!万一有所疏漏,贻笑大方是小,贻误后学是大啊!还请虞老三思,另请高明...” “高明?” 虞南风捋须长笑,眼神锐利如刀: “满朝文武,翰林学士,老夫思来想去,能想出这等‘惫懒’却直指要害奇策的‘高明’,除了你王平,还有何人?” “陛下说你‘惫懒’,是说你怕麻烦,可未曾说你无才!说你惜身避世,如今这‘惫懒’的性子,正好用来琢磨如何用最简洁有效的符号解决最麻烦的问题!至于资历?” 虞南风冷哼一声,气势陡然拔高: “老夫说你能担,你便能担!天塌下来,有老夫顶着!你只管放手去做!这‘标点符号’是你想出来的,其中的精妙、分寸,只有你最清楚!老夫只要你一个承诺:倾尽全力,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用于《论语》新刊!若遇疑难,随时来问老夫!” 他向前一步,逼近王平,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平,此非仅为解眼前之困,更是为天下读书人开万世之便!功在千秋!你,可敢接此令?” “小子......不敢!” 王平面色挣扎且为难,低着头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拱手一礼,果断开口道。 “你........!” 虞南风看着王平,眼睛瞪着溜圆,他情绪铺垫的这么足,况且这天底下每一个有才之人,有志之士,面对如此能够扬名天下,青史留名的机会,不应该红着眼就往上冲嘛。 可这小子怎么就.....拒绝了! 还这般果断? 虞南风怔怔的愣在原地,双目失神,王平抬起头悄悄瞅了虞南风一眼,见对方僵住,王平也是无奈叹了口气。 这种着书立说之事,对于大儒而言,确实是好事,但对于自己而言,就没那么好了,一来浪费时间,还容易吃力不讨好,二来对于自己来说,可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来做。 到了将作监,他既然为代理郎中一职,就得从将作监角度出发,眼下造纸术和印刷术已成,天下学子读书一事,将会有一种质的飞跃。 可这天下只有文却是万万不能的,李夫子的离去,庆州城外的靖灵碑,他可从没有忘记过。 国仇家恨,还有清瑶...... 封侯啊...... 非战功不得封侯! 眼下能有战功的机会,就在北伐草原之时了,这所有的因素叠加在一起,王平必须考虑,这一次是不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虽然他年纪轻轻已经立下不小功劳,可有句话说得好,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有些事,还得早做打算才行。 至于文教一事,等战事一了,他自然义不容辞的帮助虞老,日后不仅仅是断句,标点符号,还有拼音,字典....... 还有许多许多,他能做的还有许多。 王平微微躬身拱手,许久没有抬头,虞南风此时也回过神来,他盯着王平看了许久,眼中的那一丝无奈很快被更深沉的温和与了然所取代。 他捋着保养得宜的胡须,非但没有怒意,反而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长辈对聪明晚辈的欣赏与包容: “‘不敢’?王平啊王平,你这‘惫懒’之名,倒真是名不虚传,连这等青史留名的良机都能往外推。” 他语气舒缓,如同闲话家常: “怎么?是真怕担不起这千钧重担,觉得心里有压力,还是……另有什么其他事,让你觉得有比此事还重要的事?” 王平被点破心思,有些赧然,但见虞南风毫无逼迫之意,神情也放松下来,只是坦诚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也罢,”虞南风姿态从容,气度雍容,仿佛一切早已成竹在胸:“强扭的瓜不甜,老夫也知此事实在耗人心力。你心有敬畏,分身乏术,这份清醒倒也难得。” 他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那是久居上位者自然流露: “此事关乎文教根本,总要有人来负责承担。” “你小子这等年轻人,既然已经创造出熙和纸和印刷机此等文教至宝,我们这些老骨头要是不干出些什么,情何以堪呐!” “不过此事是事关重大,单就《论语》批注编纂,乃是断句一事,非老夫一人之力便能办到。” “老夫思来想去,能与老夫一同参与编纂、同时日后还能让天下士林心服口服之人,有且只有几人罢了……” “当然了,老夫心中的这些人选以后再说,你小子先与老夫说说,你今日入宫以后,陛下对着编纂《论语》的人选,是如何选择的。” 虞南风看着王平,目光深邃炯炯有神。 王平顿了顿,嘴角一抽,有些无奈的道:“虞老,关于编纂刊印《论语》之事,陛下给了三个大儒名额。” “其中一位就是虞老你,还有一位....则是小子的老师柳夫子,至于最后一位,陛下告诉微臣,只要将此事告知老师,老师便自有办法。” “不过虞老,小子老师已不在长安许久,且小子从未听闻有其他大儒,曾与老师交好,这最后一位大儒,老师想邀请怕也是有心无力,事关编纂大事,虞老不妨想想办法?” 王平凑近虞南风,讨好似的笑着道。 柳夫子已不在长安多年,老人年纪大了,王平是真不想他为了自己的事,又搭上老脸求人办事的。 王平心里有些紧张,虞南风此刻却是哈哈大笑,胡须更是因为大笑而颤抖个不停,指着王平重复说着“时也,命也”听的王平一头雾水。 虞南风此刻,突然明白了方才王平那无奈的神态,他惊叹宣帝的打算,也只有宣帝,才能如此精准抓住王平的命脉了。 要知道,王平老师柳言不但为天下名儒,而且柳言与自己私交甚好,这样一来,只要把柳言唤来,日后若是在断句乃至那标点符号上有何问题,王平这当弟子的还能看着不行? 日后王平是想躲也躲不了,而至于剩下那一位大儒,虽然他自己也能唤过来,可通过柳言,却有机会让他们师兄弟重修于好啊! 虞南风眼神中有激动有喜悦,更有感慨! 就这样,虞南风只说了一句“你老师远比你了解的厉害的多”,便把王平给赶了出去,让王平赶紧回去写信寄纸寄书,说明此事,同样他自己也会亲笔一封,送到庆州城。 既如此,王平也只好无奈的接受,准备回家写信,临走之时,王平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让人准备五百斤白纸,他另有他用...... 第642,新编开始 五百斤白纸,绝非小数目。在如今的长安城,白纸已跃升为读书人趋之若鹜的珍宝。这般质地精良、价格亲民的纸张,谁不想多囤积些在家中?即便一时用不上,看着也安心。 熙和纸铺,乃将作监亲设,实乃大宣朝堂开天辟地头一遭。此事自然得了宣帝与太子的首肯。每日拂晓,铺门未启,门外街市便已人头攒动,挤满了翘首以盼的读书人。 更有那心思活络的商贩,每日天蒙蒙亮便驱车赶至西市,抢购熙和纸再转运他方,赚取些微薄差价。只要价格抬得不过分,官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他们去了。 解决此事,眼下虽非燃眉之急,但终究需未雨绸缪。日后熙和纸铺定当开遍大宣疆土,若任凭这些商贩哄抬纸价,岂不与“天下人皆能用得起纸”的宏愿背道而驰?此风断不可长! 如今产量节节攀升,长安城纸耗虽巨,咬咬牙,挤一挤,匀出这几百斤纸来,倒也并非难事。 为此,公输炮更是亲力亲为,督着手下将纸张仔细封箱装妥,只待王平随时取用。 王平一归家,即刻伏案疾书,修书一封寄往庆州城。此事耽搁不得,越早了结越好,也好让恩师早作准备。 信成墨干,王平唤来张山峰,命他携信出城,务必亲手交予张天,再令张天亲自率一队人马,火速奔赴庆州城,务必将那位老人安然接至长安。 与此同时,皇宫大殿之内…… 宣帝听着虞南风绘声绘色地描述王平如何干脆利落地婉拒,不禁抚掌朗声大笑。然而,对于虞南风言语间流露的无奈与暗示,宣帝却并未顺水推舟,应允安排王平参与编书之事。 在宣帝心中,王平此人,唯有在外间广阔天地,方能尽展其惊世之才。当年殿试之上,王平挥毫泼就的那篇策论,其锋芒灼见,宣帝至今思之犹觉振聋发聩。 如今朝廷推行的诸多国策,其脉络根基,皆源于那篇宏论。造纸、印刷之术已然功成,民间市井的变革亦如潜流暗涌。眼下只待王平将那“陌刀”与“具装铁骑”研制出来。 ——此二者,但凡有一项能克制草原狼卫的铁骑,再辅以那曾惊天动地、销声匿迹已久的震天雷,挥师北伐,荡平草原,便仅是时日之长短罢了! 思及此,宣帝不自觉地十指收拢,紧握成拳,沉沉压在御案之上。他缓缓起身,目光如炬,穿透殿门,直射向远方的苍穹! 宣帝这般情态,看得侍立阶下的虞南风心头一凛。这分明是陛下盛年时,胸怀雄图伟略、意欲改天换地的神采!他深知,此刻的陛下胸中,必有惊涛骇浪在酝酿翻腾。 且这滔天巨浪,定与王平有着莫大干系。念及王平过往桩桩件件利国利民的奇功,虞南风这才彻底打消了将王平“拐”去皓首穷经、埋首故纸堆的念头。 “得陛下如此器重,此子……或许真该在外间风云际会之地,方能尽情挥洒其经天纬地之才。” 虞南风心中暗忖,一声轻叹。 此刻,宣帝亦收回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俯身拾起御案上虞南风方才呈递的那页薄纸。纸上墨迹未干,寥寥数语,乃王平亲笔所书,用以力证断句之法关乎文意根本: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解:下雨天要留客?天意想留我?不,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解:下雨天?是留客的好天气?留我?不!请留步!) 宣帝凝神细观,指尖轻点纸面,低语道: “一体之文,竟能衍生歧义三解……果然奥妙无穷。缘何悠悠岁月,竟无人点破此中关窍?” “陛下,何时点破并非紧要,要紧的是已然点破!” 虞南风连忙接话,言辞恳切: “陛下,我华夏文字博大精深,意蕴千回百转。而我大宣于断句之法,向无定规,句读不同,常致原意尽失,南辕北辙。是以老臣深觉,王平所言,实乃一针见血,切中要害!” 他忧心忡忡,若长此以往,不加匡正,圣贤微言大义,恐终将湮没于众口铄金、以讹传讹之中。 宣帝步下御阶,背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殿外无垠的天空,久久沉默。身为一国之君,乾坤独断,自有其深谋远虑,岂会因皇子一个念头,或老臣几句“言之有理”,便轻易改弦更张? 断句之法,在宣帝心中,关乎经义传承、文脉延续,固然重要,然其更紧要处,却在于治国安邦、政令畅通。 一道诏令颁行天下,若真存此等歧义,那些盘踞地方的世家门阀,必择其利己者而曲解之,届时,底层黎民百姓,岂非沦为鱼肉,任人宰割? 如今虽有造纸、印刷之术惠泽士林,然几大世家树大根深,其势犹存。若无清晰、统一的断句之法约束,彼辈定会依其私欲,肆意歪曲政令本意。此等隐患,如鲠在喉,不可不察! 良久,宣帝霍然转身,双目精光湛然,沉声决断道: “好!虞卿,此事便交由你主持,重修《论语注义》。同时,着柳言、孔达二位爱卿协同,务必将这断句之法,条分缕析,厘定成规。其余细则章程,卿且拟个详尽的折子,呈报于朕。” “臣——遵旨!” 得此圣谕,虞南风脸上那饱经风霜的皱纹,顷刻间舒展如秋日盛放的菊花。 重注五经这等千秋大事,若无天子金口玉言首肯,纵使你呕心沥血注释千遍万遍,亦是徒劳无功,盖因无人会认你一家之言。 此事犹如前世车驾年检,纵使造车工坊言之凿凿,声称排放已达国标,亦属空谈。唯有官府指定的验车之处出具合格文书,方为圭臬。否则,纵使在海外番邦验得合格,亦属无用。 更遑论陛下特意将柳言、孔达两位文坛泰斗也一并纳入此事!如此一来,王平这小子,日后便是想寻个清闲,躲开这经义洪流,亦是插翅难飞了。 虞南风领旨谢恩,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步履轻快如踏青云,连那身绛紫官袍的袍角,都仿佛乘着和煦的春风,微微飘荡起来。 第643章 分流 半月后,庆州。 柳家院里。 夜色沉沉,月华皎洁。 柳夫子捏着张天傍晚送来的信纸,看的十分认真,片刻后,看完书信的柳夫子,神色感慨,突然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大笑过后,在秦氏疑惑的目光中,柳夫子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望着明月,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容。 “半夜风大....” “老头子你别着凉了.....” 秦氏带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柳夫子身上,低头问起柳夫子发笑的缘由。 柳夫子轻轻拍了拍老伴的手,神色复杂的,笑着道: “这么多年了,不管对错,为夫终究是快师兄多矣啊......” “师兄?” “老头子你是在说孔师兄?” 当年的事,秦氏也知道内情,师兄弟二人因为理念不同,柳夫子从长安离开,如今因为一封信和几张纸,自家老头子就断言他比孔师兄要更快,也不知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见秦氏默然不说话,柳夫子将书信递给秦氏,开口笑着道: “长安来了信,平儿那孩子改进了造纸术和印刷术,这新纸价格更低质量更好,配合那印刷术,日后天下贫苦读书人,再也不用为纸张的耗费发愁了。” “恰巧前些日子虞老归京,因为这新纸与平儿相识,平儿提出刊印《论语新注》以及断句之法,由虞老负责,这次平儿来书信,就是特意请我,去长安帮助虞老编纂新书,再让我修书一份,让师兄参与编纂此事。” “朝廷刊印《论语新注》,日日皆可用的起纸,还有断句之法,平儿这孩子,每做一件事都惊天动地的.....” 秦氏张了张嘴显得颇为震惊,柳夫子却爽朗一笑,起身将身上的披风披在秦氏身上,道: “为夫的弟子,岂能是晕晕碌碌之辈,平儿所行之事,甚慰我心啊,为夫这就修书一封,马上传回长安,告诉师兄,我柳言要会长安了,他也跟着我铺编纂《论语新注》吧,哈哈哈哈......” 见柳夫子笑的开心,秦氏笑了笑,伸手关好窗户,走到书桌前笑着道: “夫君如此开心,那妾身便帮夫君磨墨吧。” “好,谢谢夫人.....” 到了第二日,一封书信由庆州紧急送往长安,又过了两日,柳家的车队,便在张天等人的护送下,缓缓驶出庆州。 ....... 八月,初八。 熙和三年夏去秋来,虽然耽搁了不少日子,但分流一事,在立秋这日来了最后的安排。 安青岚几人原本可以留在长安,但几人都想去地方历练,吏部上书后,宣帝也就同意了此事。 九月初,几人就要赶赴任职,西北道的安青岚,南林道的周墨轩,南淮道的陈洪亮,北和道的寒清远,河东道的刘周..... 天南地北,为民做主。 当年学堂里的“远大抱负”,如今也将要付诸行动。 西北道陇州离长安最远,安青岚要赶紧动身才行,这小子倒也说的没错,虽然公告晚了快两个月,但公告一出来,这小子便发来了成婚请柬。 安青岚和李秋儿成婚很简单,邀请的都是相熟之人,几人吃过一顿饭,拜天地,拜父母,在李侍郎与安家叔父的含笑点头下,众人便热热闹闹闹了洞房。 远在皇宫里的宣帝,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到了第二日便亲自派太子韩承乾过来送礼,送礼之外,又送了两个宫女,其中一人似乎年纪有些大了蒙着面也看不清楚。 王平没有太在意,安青岚小心的侍奉韩承乾,只有李秋儿似乎在见到那宫女后,似乎明显愣了愣,片刻宫女便被留在后院,独自走出的李秋儿,却眼眶发红,显然是哭过。 几日后,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王平几人聚在一起,天上明月高挂,地上欢庆佳节。 明日,安青岚便要出发了,陇州位处西北,是大宣重要的养马之地,去了哪里,定然不会像长安还有庆州那般轻松。 还有南林道,南淮道,北和道,河东道,天南地北,他们再想相聚,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 王平衷心希望,安青岚他们能有一个灿烂的未来,能为民造福,为天下万民做主! 天色渐晚,花灯飘荡.... 长安城的中秋夜,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朱雀大街上,千盏花灯顺风摇曳,将青石板路映得流光溢彩。卖糖人的老翁手腕翻飞,眨眼捏出个月宫玉兔;胡商摊上的琉璃灯盏里,烛火透过五彩斑斓的壁面,在地上投出星河般的碎影。 孩童们提着兔儿灯追逐笑闹,姑娘们执团扇掩面,发间金钗随着莲步轻晃,荡开阵阵桂花头油的甜香。 淮河河畔,水面亮起千百盏莲花灯,顺着河流水蜿蜒如金龙,灯影倒映在粼粼波光里,河畔高楼,两侧数十丈长的绢帛自顶层垂落,上书\"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家人”两列狂草大字。 墨色在月光下泛着隐隐金辉,笔势如蛟龙出海,最后一竖竟直泻到三楼飞檐处。岸上人群潮水般涌向楼底,有文士激动高喊: \"是状元郎的诗,是虞老的字!\" 夜风骤急,吹得画舫四周的纱幔猎猎作响。满河灯影乱晃,恍若碎金浮沉。 长安,热闹而繁华的长安.... 王平望着兄弟们被酒气熏红的脸庞,恍惚看见命运如这曲江水,正载着他们奔向不同的远方。 几人欢笑着打闹,宛如昨日,王平眼角带笑,将这一幕深深记在心里,喃喃念道: “兄弟们,一路走好!” 第644章 草原来人 次日。 长安城外,李侍郎和王平几人来到城外送别,王平拉过安青岚说起那几箱白纸之事,当年的陇州老举人他至今未忘。 这些纸虽然不多,但王平希望这些纸能给自己的兄弟带来一些帮助,让陇州当地的读书人也知道,日后读书会越来越简单,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另一处,李秋儿拉着李侍郎来到了车厢外,李秋儿没有说话,只是眼里含着泪,望着自家蝶蝶,以及身旁的那个宫女。 那宫女此时也悄悄褪去面巾,李侍郎瞳孔骤缩,神色剧变,不自觉就后退两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盯着那宫女,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兄弟们再见.....” “叔伯婶子们再见!” “........” “墨儿姐姐再见,宗翰在长安等你们回来!” “青岚一路小心,好好对待百姓.....” 城门口,安青岚一家人在和众人做着最后的道别。 片刻后,安青岚便带着一行人踏上了前往陇州的路,李侍郎走到王平身边站住,眼眶红的吓人,神态却十分喜悦,仿佛今天是啥大喜的日子一般。 王平瞥了他一眼有些奇怪: “我兄弟和秋儿姑娘走了,李大人就这么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 李侍郎也回头瞥了眼王平,点了点头随意的回了一句,随后神色激昂的问道: “王平啊,你当年的殿试策论,你没忘了吧?” “当然没忘,怎么了?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在下希望王郎中你,能够加快点进度,草原使臣不日即将入京,明面上的互市,要准备正式开始了.....” “只要将草原问题解决,剩下的,才是重头戏....” “这次互市,户部上下会竭尽全力,王朗中也要努力才好。” “一雪前耻,报仇雪恨的机会就在眼前,庆州军民的魂灵会在天上保佑你的,努力吧,王平!” 李玄正虽声音不大,言语间却铿锵有力,震的王平内心荡起阵阵涟漪。 “草原......” 王平喃喃自语,眼神微眯盯着城外人流,怔怔失神,虽不知李玄正这家伙突然提起这个,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可这草原之仇,王平是第一会报的。 李玄正转头看了他一眼,望着消失在远方天际的马车轮廓,深吸口气,脸上带着笑意,转身朝着城内赶去。 “恩公!” “咱们现在去哪?” 张山峰走了过来,王平缓缓回过神来,朝着一旁的王家众人点了点头,开口道: “去城外左武卫大营一趟!” “好嘞!” 张山峰立刻点头应下,准备驾车转向,可随即又扯住牵绳,转头看着王平不确定的问道: “恩公,左武卫大营咱们能去哪吗?” “能去!” 王平点了点头,钻进了车厢,张山峰也不再多问,恩公说了能去那就是能去了,至于怎么进去,恩公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这段日子,张山峰也从王平这听到了一些事,知道王平最近这些日子,是为了日后北伐草原做准备,想到这张山峰攥着牵绳的手更加用力,微微蹙眉,眼中恨意一闪而过,随即驾车离开。 左武卫大营门口,接到通报的牛达,特意将自己的副将给派了出来。 俗话说,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队伍,这句话说的一点不差,眼前这副将这行事风格,跟牛达一般无二。 军营中此时正在操练,嘶喊声不绝于耳,张山峰跟在王平身后,一脸稀奇眼中还有些跃跃欲试,那副将扫了一眼,就知道张山峰也是个练家子,将王平引到大帐后,知道自己不宜听过多,便拉着张山峰离开,往操场去了。 王平进了大帐,牛达斜眼扫了王平一眼,低下头去自顾自的看着手中的军帐,开口问道: “你小子这次来军营找老夫?可是有啥要紧的事?” “最好想清楚说话...若不拿出点东西出来.....就等着老夫抽你屁股吧!” “军营重地,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牛达声音跟闷雷似的,王平听的是一阵无语,他都多大人了,这牛伯伯怎么打屁股吓唬他,不过眼下却是不是吐槽的时候,他这次来是真有要事的。 王平轻咳两声,将牛达注意力吸引过来,左右环顾一圈,朝着牛达挤了挤眼睛。 牛达愣愣的看着王平,半晌没反应过来: “小子你挤眉弄眼的干什么!有病就去治!” 看着王平摇头,牛达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蹙了蹙眉一脸看傻子似的看了眼王平,开口道: “这军帐里没别人,老夫的帅帐安全的很,有话说有屁放!” “行吧,牛伯伯那我说了.....” “我今天来是来军营瞧瞧,我朝军士身体素质,武器样式啥的,结合一下,想制陌刀来着....” 陌刀对骑兵的杀伤性极大,可同样的陌刀的使用条件也颇为苛刻,身高体重气力心态,都缺一不可。 正当王平沉浸的说着陌刀的设计理念时,殊不知牛达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陌刀和具装铁骑虽然还没出现,只存在王平的口中,可对二者的态度,陛下和一众老将早已将其当做与震天雷同等价值,北伐草原的制胜法宝。 如今倒好,他们期待了许久,这小子终于要造刀了,可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在军营中随意便说出来了,这小子也太糊涂了! 面对怒气冲冲窜出来的牛达,王平以为对方没有听懂,正准备更加深入细致的说一说时,老牛的爆栗也从天而降。 “老夫打死你这个不知轻重的臭小子!” 毫无意外,王平挨了老牛一顿臭骂。 询问了两句这事开始做,王平跟没跟宣帝说过,再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王平又被老牛狞笑着一脚踹出大帐,让王平在门口等着,老牛要拉着王平一道,进宫面圣! 第645章 高炉炼铁 牛达是说干就干,一点不带拖沓,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从军帐中走出,拉着王平就往外走。 王平这小子是个能成事的,那甚子陌刀和重甲铁骑,牛达虽然没见过,但能让王平小子吹的神乎其神的,指定不差,这种大杀器,可不是只有造出来就行,还得推行全军,让军中那些兔崽子好好上手练练才行。 不然东西再好,不会用,用不机灵,上战场搏命那可就害人的东西了。 此刻的军营里旌旗飘飘,秋日的日头此时悬挂于头顶,一顶顶牛皮帐篷整齐排列,如同蛰伏的巨兽。 每座帐篷前都插着一面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整齐的操练声和兵器相击的铿锵之音,训练场上的士兵喊声阵阵。 王平环顾一圈,不由得暗暗点头,不愧是老牛带的兵,这气势确实不错,可也有不足之处。 这行伍之间,看着颇为整齐,但比起前世人民子弟民令行禁止还是差了许多,而且这军营里的军士们,大多身子还是颇为单薄的,若是能加强营养补充..... 王平四下打量,时不时皱眉,时不时点头,牛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咧嘴一笑,朝着王平的屁股就是一脚。 “唉.....” 感受着屁股上传来的巨力,王平一个趔趄,往前趔趄奔了几步才停下。 “将军你.....” “你什么你.....军营之中是你小子四处瞎打量的地方吗?赶紧去和你师兄见上一面,见完赶紧走!” 听到王平称呼自己“将军”而没有叫“伯伯”,牛达心里还是十分满意的,不过面上却是板着脸,朝着某处指了一下,淡淡的道。 “师兄?” 王平诧异转头望去,瞬间便想了起来,当年便是牛伯带着苏烈苏师兄离开的,那想必如今苏师兄就在此处大营中。 “谢谢将军!” 王平朝着牛达拱手一礼,笑着挤了挤眼睛,朝着远处演武场方向走去,演武场方向张山峰一身体格又高又壮,犹如鹤立鸡群般,想不注意都难。 而且王平看到,苏师兄也朝着演武场方向过去,他们正好可以碰到。 牛达微微颔首,摆手让人准备车马,自己捋须笑着在原地等了起来。 演武场方向,那带走张山峰的副将,此时满眼都是张山峰,眼前这小子,年纪没多大,一身功夫却是极好,就连连军中老手都占不到半点便宜,看其一身功夫也是高人传授,而且这小子天赋还贼高,他仅能看出的几个破绽,告诉了这小子之后,这小子就没犯过第二次。 天生当猛将的命啊..... 副将捏着下巴,在张山峰身边踱步,思考着怎么把这小子招进左吾卫,这小子方才跟着的那年轻人,好像叫王平,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还是他们大将军的子侄辈,听说深得陛下信任。 从这么一位人物面前,把人要过来当兵,好像有点不容易,不过要是让眼前这小子浪费天赋,他想想都浑身刺挠。 正当演武场围着张山峰的人越聚越多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马将军别想了,这小子是不会离开王平的!”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苏烈从外头走了进来,所到之处众人纷纷点头示意,显然对于苏烈他们还是十分尊重的。 “苏将?” “嘿....你这话说的,你怎么知道本将亲自邀请他,他不会来?” “跟着王大人再好,能有自己亲自挣功劳顶天立地强?” 副将见是苏烈,挑了挑眉,有些不甘心的笑着道。 “马将军不妨试试.....” 苏烈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能把张山峰招走,他和大将军当年就招走了,岂会等到现在。 “多谢将军好意,俺只想跟着恩公!” 看到来人,张山峰眼前一亮,对着苏烈拱手一礼,才对着副将颇具歉意的道。 “无需多礼,一别经年,不知你家恩公进来可好?” 苏烈在马副将诧异的眼神中,笑着拍了拍张山峰的胳膊,笑着问道。 “恩公甚好,今日也在军营中,将军一会就可以见到恩公了。” “咦,恩公来了!” 张山峰转头一望,见到王平的身影,笑着开口道。 看着张山峰自然喜悦的神态,马副将叹了口气,他知道招张山峰是没戏了,可等到王平走来,他又不甘心的追问了一遍。 王平有些诧异,却并不拒绝,只是让张山峰自己决定,见到张山峰摇头后,马副将无奈苦笑一声拱手离去。 苏烈笑着将王平带走,两人聊起了各自的近况,和这些年的经历,简而言之,两人都是往前走的。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头是春山.... 如此,两人相视一笑,约定下次等柳夫子归京再聚,临走之时,王平转头问起是否记得当年草原围攻庆州一事。 苏烈先是一愣,随即神色陡然一变,点了点头沉声道: “当然记得!” “师弟为何有此一问?” 王平笑了笑:“当年庆州一战,庆州军民死伤无数,草原造的孽,就得草原来偿还!” “他日,若是北伐草原,师兄可否帮师弟一次?” “怎么帮你?”苏烈反问。 “眼下还不清楚,不过我清楚我需要你帮我!” “好!” 两人神色认真,击掌而笑! 王平走了,演武场里,沙尘飞卷,苏烈望着远方天际,呢喃一句,缓缓离开。 “草原!” ....... 牛达已经等了王平许久,等两人坐上入宫的马车,牛达才问起王平方才与苏烈聊了什么,聊了这般久。 王平神秘一笑,没有多说,只是反问一句: “伯伯,若是有一天北伐草原,您能否帮我一个忙?” “哦,什么忙?”牛达捻着胡须颇为好奇。 “把苏烈苏师兄借我一用!”王平目光炯炯,满脸希冀。 “呵呵呵.....!”牛达撇过头去,皮笑肉不笑。 “........” 车轮滚滚,通报过后,两人很快便入了宫。 得知是牛达带着王平入宫,宣帝知道这事一定不小,派人将太子唤来后,便询问起了来意。 简单说明来意后,宣帝压住心底的激动,让王平说说计划。 王平思考许久,才迎着三人紧盯的目光,开口道: “此二者核心,即为高炉炼铁!” 第646章 高炉成 “高炉炼铁?” “何为高炉?” 太子韩承乾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满是困惑。不光是他,连端坐上方的宣帝,还有一旁立着的牛达,听了王平这话也都是满脸茫然,显然没听过这新鲜词儿。 “回陛下,回太子,这高炉便是能熔炼铜铁的大家伙。”王平躬身回话,语气不卑不亢,“微臣这些日子琢磨着我朝的炼铁法子,还特意去将作监看了工匠们干活,这高炉炼铁的法子,便是微臣想着用来改进咱们炼铁技术的。” “改进炼铁技术!” 宣帝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咂摸了一遍,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追问道:“这高炉炼铁,跟咱们现在用的法子比起来,到底好在哪儿?” 王平抬眼迎上宣帝的目光,声音清晰有力:“虽说还没真的试过,但依微臣推算,这高炉炼铁不光能让铁的产量翻个十倍甚至百倍,炼出来的铁杂质也少得多,而且能直接用来铸造,要是再用些别的法子精加工,还能锻造成钢!” “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宣帝嘴里发着怔,下巴都快惊掉了;韩承乾也僵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牛达却猛地攥紧了拳头,眼里像燃着团火,激动得直喘粗气。 要知道,就凭现在的炼铁本事,大宣已经能在天下站稳脚跟了。要是能有更多更好的铁器,不管是打造兵器还是盔甲,那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 更别说炼出来的铁还能当制钢的料,那可是百炼钢啊!真要是能装备一支用百炼钢造的军队,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看着眼前三人这副魂都快飘走的模样,王平心里直无奈。 说起来,古代的铜铁产量上不去,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方面是冶炼技术跟不上,另一方面,采矿耗费的人力实在太大了。绝大多数矿脉,都是派些苦役扛着锄头去挖,可问题是,锄头损耗得快,而且这时代的锄头质量也就那样。 另一方面,冶炼的时候得烧大量木炭。虽说鄠县有露天煤矿,采集起来也容易,可古代就是没法用煤炭来冶炼。 根本原因在于,木炭杂质少,炼出来的生铁结构细密、没裂纹,换成煤炭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可木炭再好,烧制起来也得花大量成本!一般情况下,炼一百斤铁,就得烧掉七百斤木炭,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时间和人力成本! 至于铜,就比铁更稀有了,成本还要再高几倍。 这么一算,表面上看大唐好像不缺矿脉,可实际上,每一斤铁和铜的成本都高得吓人。 所以啊,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得系统地来。比如说,采矿的方法得改良,用煤炭取代木炭来冶炼铜铁的法子也得想办法解决,甚至冶炼的工艺,都得从头到尾改造一番。 王平为了这些事,已经琢磨了很久了。不然的话,他早就开始造陌刀了,哪还会等到现在。一件能改变时代的武器诞生,背后往往需要一整套生产体系全面革新,半点都马虎不得。 他毕竟是两世为人,经验和见识跟纯粹的古人还是不一样的。古人搞生产,大多凭着前人的经验,容易陷入一个误区,觉得前人怎么烧,自己跟着做就行。可王平得想办法用科学和技术来改良这些法子。 其实这阵子以来,他一有空就琢磨炼铁的事。前世课本上学的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没办法,只能靠实践出真知。多次去看工匠们炼铁后,他慢慢回忆起一些东西,再结合实际情况,才渐渐有了一套体系。而这一切,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高炉的问题,有个好高炉,才能事半功倍。 “这么说,这高炉你还没亲自试过?” 宣帝很快从喜悦中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地盯着王平,语气严肃地问道。 “是。”王平没有丝毫遮掩,拱手点头承认。 牛达和韩承乾一听,都松了口气,脸上明显露出几分失望。宣帝却神色如常,沉思片刻后,看着王平大手一挥,朗声道: “此事事关重大,既然如此,高炉炼铁的事你就先试试。至于需要的供应和其他要求,就由太子全权负责,全力支持你!” 有了宣帝这句话,王平立刻带着将作监里一众炼铁工匠,把所有精力都放到建造高炉上了。 这群工匠每天啥也不干,就按着王平的法子建新高炉。高炉建起来,就试着生产,发现新问题就解决,解决完了再建新的……这个过程,花钱如流水。 韩承乾每次看着将作监送过来的账单,心都疼得直滴血——这高炉简直就是用银子堆起来的,建了拆、拆了又建,全拿去做实验了。 可就算再心疼,韩承乾在钱和物资上也半分没克扣。全力支持可不是说说而已,只要王平能成功,这些钱和物资根本不算什么。 这期间,将作监里的高炉建了拆、拆了建,除了送别姐姐姐夫,还有墨轩,刘周他们离京上任..王平干脆吃住都在将作监,遇到难题的时候,大家就一起想办法,这其中又不知耗费了多少时间。 将作监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座最新的高炉建成了。王平围着高炉检查了一圈,最后勉强点了点头,算是验收通过。 韩承乾第一次来看这高炉时,还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比原来的铁炉大一点、高一点。可等知道这东西的产量有多高后,他再看高炉,眼神就跟看稀世珍宝似的,怎么都看不够。 郎中大人要求的高炉建成了,工匠们一个个都乐得合不拢嘴。因为他们发现,这最新的高炉,产量已经是以前铁炉的十好几倍了。 他们实在没法想象,这新东西竟然能提高这么多效率,看向王平的眼神里满是佩服,惊叹之语更是没听过。 堂堂状元郎,竟连这种炼铁之术都清楚,随手一挥,建的高炉产出的产量竟然比诸多老工匠都多的多...... 大人之才,真是神鬼莫测..... 第467章 煤矿与铁矿 了解到高炉的可怕产出效率,众人激动异常,可在王平看来,他还是有些不满意。 在上一世,钢铁产量世界第一的河北唐山,随便一个村镇的钢铁厂,一天的产量就能是自己的几十倍,自己现在这般大费周章,也就一两千斤的产量,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仔细想想,与前世的工业能力相比,心里也就能够堪堪平衡了。 韩承乾不知道王平内心的想法,对他来说,日产几千斤的铁,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而且这铁的质量还要比之前高出不少,那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手一挥,就让身后的随从将带来的赏赐搬进来,给工坊里的工匠分发起来。 一时间,道谢声不绝于耳,看着身边众多工匠脸上满足激动的神情,王平嘴角也勾起一丝笑容。 行吧,饭要一口口吃,不能操之过急,高炉日后一步步改善就是,至少现在,眼下的高炉产量,说上一句冠绝当世也丝毫不为过。 韩承乾安排人给工匠们分下赏赐后,便径直就拉着王平朝着宫里赶去,炼铁一事,父皇挂心许久,得赶紧将这个喜讯告诉父皇才好。 没一会儿,宣帝知道这个消息,激动的连声叫好,只要这第一炉没问题,日后,那多建几个高炉根本算不得什么。 每日几千斤的出铁,想想都令人兴奋。 激动之余,宣帝转头看着面色憔悴,带着些许碎屑胡须的王平,心下感慨,拍了拍肩膀: “朕知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行了,高炉既然建成了,便好好回家休息几日吧,正好,听说柳夫子不日将抵达京城,你们师徒俩也好聚聚。” “谢陛下!” “陛下,高炉虽已建成,但若是日后想要锻造出能配置军队的武器,比如陌刀和具装铠甲,眼下只不过是开始而已。” “高炉炼铁产量不低,可相应的要有足够的铁矿供应才行,还用用于烧纸的炭火,日后木炭怕是维持不了这般的需求和消耗。” “此事,还得陛下早做打算!” 王平拱手谢过以后,便说出来自己的忧虑,这些问题都是需要提前解决的,要是等以后出现问题再解决,怕是要延误许多时间。 “那依你之见呢?” 宣帝沉思片刻,看向王平问道。 “以微臣之见,若是能寻到一处铁矿和煤矿,便再好不过了。” “微臣有一格物之术,可以将煤矿加工,制成无烟煤,若一切顺利,此物价格远低于木炭,完全可以低价售卖,不仅可以为朝廷增加收入,还有利于天下百姓,可用此物于日常生活中烧制器物和取暖之用。” 日后炼铁,煤炭是必需之物,以如今木炭的产量和价格,将作监可消耗不起,而盐铁茶三物,在古代可是极为重要的,王平可不敢沾染,这种问题还是交给陛下自己解决的好。 “煤矿?铁矿?” 宣帝眉头皱成川字,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日后铁和煤的需求定不会少,为今之计也只有找到铁矿和煤矿,才能解决问题,这是最为核心的解决之法。 只是那无烟碳,从字面意思理解便是无烟,只是这世上真没有这种取暖之物,要知道自从有了铁炉火炕之后,大宣各地冬日的回报里,冻死人的事已经少了许多。 可日后万一这无烟煤有烟,一旦到了百姓家里,可是要死人的。 宣帝心中犹豫不定,思忖片刻点了点头,看着王平温和笑着道: “朕记下了,此事朕会安排,你多日不休,如今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多谢陛下!”王平拱手一礼。 宣帝点了点头,又看向韩承乾道: “如今将作监事管军国大事,长安铁矿积存尚能撑上一段日子,太子便全力负责配合王平,调拨现存铁矿及时供应将作监,待王平休息结束,便正式开始炼制武器吧!” “陌刀一出,人马俱碎!” “朕好奇的紧呐!” 宣帝眼中闪着精芒,朗声笑道。 御阶之下,王平两人对视一眼,拱手一礼,异口同声道: “微臣\/儿臣遵命!” 等两人走出大殿,宣帝才缓缓收回视线,转头瞥了眼思无量,起身从御阶之上走下,沉声吩咐道: “寻常铁矿和煤矿一事,便交给密谍司了,朕听闻长安西山附近似乎有矿脉,不过并不显露,找个能够寻山脉矿之人跟着去吧。” “此事定要做的隐秘,一旦找到矿脉,不用着急开采,草原之人不日便会抵达长安,如今多事之秋,给我好好的盯紧他们,待他们走后,再行开采也好。” “奴婢明白!” 司无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宣帝负手而立,眼神微眯,神色肃然。 ....... 王平从皇宫出来,在宫门口,张山峰已经等候多时了,趁着时间还早,两人抽空回了趟将作监,将日后需要准备的事,简单安排了一下,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临了,王平看着衙房床边铜镜里的自己,无奈的摇头笑了笑,这些日子也不知是日头晒得,还是热浪薰的,王平似乎都黑了一个度, 回到家,张氏几人都围了上来,小宗翰更是直接扑了过来,紧紧抱住王平,仰着头就用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王平,兴奋的喊着“小叔!” 王平揉着小家伙的脑袋,一一和家里人搭着话,王老头王有发几个男人倒好,见王平终于回家,就笑着点头,赵氏和张氏几个女人,看着王平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不过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平儿已经是朝廷的官了,这官越做越大,便会越来越辛苦,这道理她们也是懂得。 这方才平儿还没回家的时候,宫里有来了赏赐,堆了满满一后院呢,皇帝这么赏赐平儿,平儿也得对得起这份赏赐才行。 等吃过饭,王平与两个老人说了会话,期间哄的赵氏笑容就没停过,等时间差不多了,王平嘱咐两人早些休息,就从屋里退了出来。 第468章 草原抵京 秋意渐深,长安的日头落的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回院的时候,宗翰的屋里已经亮起了光,回想起方才与二老的交谈,王平忽的停住脚步,脸上带着笑,轻轻敲了敲了窗户。“谁啊?” 几声轻响过后,宗翰放下书疑惑的打开窗户,看到窗外是自家小叔,脸上立刻勾出了笑容。 “小叔!” 王平点了点头,看着书桌上的书,笑问道: “课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得!小叔找宗翰有事吗?”小家伙一脸的好奇。 王平微微点头,对着小家伙招了招手,笑着道: “有件事小叔想请宗翰帮忙,宗翰愿意吗?” “愿意的,愿意的!” “小叔等我!” 小宗翰说着话,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简单收拾了桌子,便往屋外跑。 王平看着可爱的小家伙,拉着他就往自己院里走去。 过几日老师就要来长安了,将作监的事这几日暂且可以不管了,可虞老和老师的事,他也得提前准备才行。 断句一事要既要有章程,还要简单上手才好。 按照爷爷王老头的说法,按照宗翰那位夫子的话,宗翰再过一年,便能试着参加县试了。 这么一看,宗翰参加县试的年纪,比自己当年还要小几岁,小家伙还是挺厉害的,如今正好让他帮忙参考参考,断句之法好不好理解,顺便再考教考教小家伙的功课。 圆月高挂,皎洁的月华穿过桂花树的枝桠,斑斑点点的撒在地上,夜风轻起,簌簌作响.... 王平小院里书房窗户外,亮着暖色的光,映照出坐在书桌前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一问一答间,时不时的欢笑声随之传出窗外。 院里,王祥见宗翰不在书房,披着衣服出来寻找,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淡淡笑了笑,紧了紧衣服转身离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宗翰这种正值成长期的孩子,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果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一连五日,王平不但将前世记忆里,断句标点之法重新整合了两遍,就连拼音之法也从头到尾的仔细打磨了一番。 这断句标点之法,自然是为了断句文章服务,可这拼音之法,却是王平日后为了字典准备的。 这创造字典,是王平早就想干的事了,如今熙和纸印刷术已成,剩的就是等待普及。 等此二物普及大宣,届时只要把拼音之法传出去,在汇聚一些大儒,说文解字,根据拼音,部首,笔画一类的,编纂一本识文断字之用的字典。 那届时,只要愿意学,认字之难的问题,将迎刃而解,对于整个时代,都将是巨大的改变。 当然此事如今看来,还是为时尚早,教育要一步步来,要在潜移默化中让天下人接受才好。 如今当务之急,正是推行断句标点,以及经义新注。 而他如今设计的这些标点符号,希望朝野之间能够接受吧。 王平深吸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纸上,那各种上一世的标点符号,缓缓吐了出来。 将其收好以后,王平出了院,明日便是老师一家抵达长安的日子,许久不见老师,他可得早作准备,至少这接风宴,他可得亲自做上一顿,让老师吃的痛快。 厨房小院里,大黄趴在地上,狗耳朵耷拉着,大眼睛时不时的瞥向王平,满眼幽怨。 一旁,张氏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鸡笼里,鸡子神色倨傲的仰着脖颈,用不屑的鸡叫声嘲讽大黄,也是露出淡淡的笑容。 看着捏着下巴低头盯着鸡笼的王平,张氏知道方才鸡狗之争,鸡输的很彻底,不过明日柳夫子他们就要来长安了。 柳夫子可是平儿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么些年了,没有柳夫子哪有如今的王家,可得好好准备才行。 这几只鸡也算是值了..... 可这还远远不够,她一会得去亲自问问平儿,早做准备才好。 ....... 翌日 拂晓时分,晨光熹微,长安城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洞开,如巨兽苏醒,开始吞吐着新一日的人流。 城外早已候着的百姓们摩肩接踵,鱼贯而入,鼎沸的人声瞬间点燃了城市的清晨。 长安城内,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城门,王平与韩清瑶一早便准备好了,出城迎接老师一家。 秋日的早晨,空气中带着一些薄凉和清新,远处金黄的天际线缓缓拉伸,王平掀车帘,从马车上跳下,然后笑着伸手又把韩清瑶给接下来。 马车并不高,韩清瑶又是从小练武,不过师兄伸手接她,这丫头还是笑着伸出手。 长安城城门众多,可城外的众多百姓,要想都进入,还得花费些时间,城门口虽热闹无比,可百姓们在城门守卫的管理下,倒也秩序井然,来来往往的百姓,看着停在城外不远处的马车,好奇而畏惧的打量。 长安县有哪见过王平的,还记得去年王平救灾时的恩情,眼前一亮就开始跟身旁百姓介绍吹嘘。 不一会,门口的百姓们便开始对着王平窃窃私语,不过话语之中却满是夸赞和认可。 王平并没有看这面,他正疑惑的打量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让他隐隐感觉今天定然不同寻常。 “太子殿下的亲随怎么会在这!” “还有鸿胪寺的那位大人,竟然也同时出现在这!” 王平心里思索,韩清瑶手背在身后,一会歪着脑袋打量着师兄认真的侧脸,一会转头听着百姓们对师兄的夸耀,一脸的有荣与焉,眼角都带着笑。 而这时,几个城门守卫一阵阵呼喝声响起,城外排队的百姓一阵仓促挪位后,鸿胪寺少卿典克以及太子韩承乾竟然穿着制服,带着一众仪仗出现在了城门之外。 “皇兄?”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是要迎接老师吗?可是清瑶为什么不知道这事?师兄知道吗?” 韩清瑶转头疑惑的看向王平,王平摇了摇头,看着同样注意到他们,正对他们摇头的韩承乾点了点头,转头瞥了眼远处升腾起的尘土,缓缓开口道: “应该不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日应该是草原使臣抵达长安的日子....” “草原使臣?” 韩清瑶一愣,转头望去,就听远处天际一众黑色骑影快速出现,阵阵马蹄声随之重重响起。 草原使臣来了! 第469章 城门交锋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尘烟如黄龙般腾起,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闷的雷声滚过大地。 一队骑兵的身影逐渐清晰,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皮裘,腰佩弯刀,在秋日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彪悍。 韩清瑶下意识地向前半步,站在王平身侧。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身为武将之女,她本能地对这些草原来客带着警惕。 “果然是草原使团。”王平轻声说道,目光扫过使团队伍最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狼头旗帜,“看这规模,来人应该地位不低。” 就在这时,太子韩承乾已经整顿仪仗,鸿胪寺的官员们纷纷整肃衣冠,摆出迎宾的阵势。 城门口的百姓们被守卫疏导到两侧,让出中间的通路,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着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使团队伍渐近,约莫三十余人,个个风尘仆仆却神情倨傲。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满脸虬髯,眼神锐利如鹰。他勒住马缰,抬手止住队伍,利落地翻身下马。 “兀良哈部使者巴特尔,奉我草原可汗之命,前来朝见大宣皇帝!”他的官话说得生硬却洪亮,在城门洞前回荡。 鸿胪寺少卿典克上前一步,依礼回应。双方按照外交礼仪寒暄之际,王平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师兄,怎么了?”韩清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王平目光扫过使团队伍后方某个人影,低声道:“好像是草原那个年轻右王!” “右王,当年指挥围攻庆州那个?” 韩清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听父王说,那草原右王与左王之间,明争暗斗不少,且这右王是占了上风的,估计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草原可汗!” 两人正低声交谈间,忽见一骑从使团后方疾驰而来,马上是个约莫二三十岁的草原青年,锦衣华服,与其他使臣的装束截然不同,此人正是那草原右王! 他不但没有下马,反而纵马直冲仪仗队前,险些撞到一名鸿胪寺官员。 “好大的架子!”青年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了着太子一行人,转眼一圈扫视着周围百姓,嘴角带着一抹讥诮的笑: “如此多的贱民都没有清走。” “这就是大宣太子的迎宾之礼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色变。鸿胪寺官员面面相觑,韩承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当着韩承乾的面,说大宣子民是贱民,这右王简直目中无人! 城门口的百姓们窃窃私语,有几个胆大的甚至嘘出声来。 韩清瑶气得俏脸发红,正要上前,却被王平轻轻拉住。 “如今这场合,咱们只能看太子的应对。”王平低声道,目光却紧盯着那个挑衅的青年: “这家伙来者不善,气焰嚣张,实非善类!” 这家伙上来就冲着鸿胪寺官员而去,并且当着太子的面贬低百姓,韩承乾若处理不好,小则影响太子形象,重则影响大宣威严! 果然,为首的使者巴特尔急忙上前,对那青年说了几句草原话,似是劝阻,而后转向太子赔礼:“太子殿下恕罪,这位是我部右王,初次南下,不懂大宣礼数,还望海涵。” 太子韩承乾面色稍霁,正要开口,那苏合小王爷却冷哼一声,目光忽然瞥见站在不远处的王平和韩清瑶。 当他看到王平时,这右王目光明显顿了一下,眼前这年轻汉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眼睛一转,他便对着韩清瑶开口问道。 “这位姑娘倒是标致,”苏合操着生硬的官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欣赏,“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韩清瑶俏脸一寒,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王平向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平静地迎上苏合的目光: “小王爷远道而来,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哦?” 苏合挑眉打量王平,见他衣着普通,不似权贵,便嗤笑一声: “你是何人?也配与本王爷说话?” “不过本王似乎在哪见过你?” 太子韩承乾面色一沉,并未立即发作,而是先对那右王苏合朗声道,声音清晰而沉稳,足以让周围百姓都听到: “右王殿下,在我大宣,并无‘贱民’之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刻聚集于此的,皆是我父皇的子民,是大宣的根基。他们辛勤劳作,纳税服役,守我疆土,护我家园,方有今日长安之繁华,大宣之强盛。” 他目光扫过周围屏息聆听的百姓,语气转为铿锵:“迎接使臣是国事,但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惊扰,更是国本。清道绝迹,驱散民众,那是待敌之礼,而非待客之道。 右王乃草原贵胄,是我大宣的客人,自然当以宾客之礼相待,岂有因迎接宾客而扰民之理?” 这一番话,既驳斥了苏合对百姓的轻蔑侮辱,维护了国家尊严与子民体面,又巧妙地将其“无礼”归结为“不懂大宣待客之道”,既表明了立场,又不失气度,还给对方留了一丝转圜的余地,不至于第一次见面就太过僵持。 周围的百姓闻言,脸上无不露出激动与自豪的神色,先前的不满被太子的维护之言一扫而空,看向太子的目光充满了敬服。 韩承乾这才将目光转向苏合与王平这边,他走到王平身侧,面对苏合,郑重介绍道: “右王殿下,这位并非寻常之人。他乃我大宣将作监少监王平,于国有大功。去岁关中雪灾,王郎中献策献物,活人无数,长安百姓皆感其恩。陛下曾亲赞其‘心怀黎庶,功在社稷’。” 他顿了顿,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郎中不仅是我朝廷栋梁,亦是本王挚友。右王方才之言,恐失妥当。在我大宣,敬贤重功乃是礼数根本,而非仅以衣冠论高低。还望右王慎言。” 韩承乾的应对可谓精彩:先是宏论镇住场面,维护国体民心;再是抬出皇帝赞誉和王平的实际功绩,彻底堵住苏合以身份压人的口; 最后点明王平与自己的关系,既是警告,也是表明维护的态度。言辞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尽显一国储君的风范。 第649章 右王 苏合显然没料到韩承乾如此能言善辩,且句句在理,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变幻不定。 不过他盯着王平,那“似乎见过”的感觉更强烈了,但一时又想不起具体在哪里。 韩承乾抬出了大宣皇帝,他纵然嚣张,也不敢再公然针对王平说出更过分的话。 为首的使者巴特尔见状,赶紧再次打圆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是我等失礼了。” “右王殿下,时辰不早,我们还是先入城安置,以免耽误了觐见大宣皇帝陛下的大事。”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给苏合使眼色。 苏合没有回应,神色阴翳的继续盯着王平,继续回想着是不是在何处见过此人。 这时,巴特尔身后走出一位模样跟他差不多,年纪却大上许多的草原人,此人虽面色普通,可眼里却满是机敏,满是睿智之色。 此人地位似乎颇高,巴特尔见状连忙低眉顺眼的退开几步,让出位置,等此人与巴特尔耳语几句过后,苏合才缓缓点了点头。 苏合冷哼一声,终究没再纠缠,狠狠瞪了王平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样子记住,然后拨转马头,不再理会众人。 临走,王平与那苏合身边的草原人目光碰撞在一起,那人看着王平捋须笑着点了点头,神色莫名。 这时,巴特尔连忙向太子韩承乾告罪,使团队伍这才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缓缓入城。 待使团远去,太子韩承乾才松了口气,转向王平和韩清瑶,苦笑道: “这草原右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桀骜难驯。” 王平拱手道:“殿下应对得体,维护了国体与百姓尊严,臣佩服。” 韩清瑶也点头:“皇兄刚才真厉害!看那右王脸都青了。” 韩承乾摇摇头,看了一眼离去的使臣队伍,转头看着王平认真的吗道: “今日只是开始,此番交涉恐非易事,互市一事乃是你提出来的,你要做好准备。” “微臣明白!” 王平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韩承乾笑了笑,拍了拍王平的肩膀道: “也不用这般紧张,事关两国大事,孤和户部那边不会坐视不管,提前有个心里准备就好。” 他看了看天色,“你们不是还要去接柳夫子?快去吧,莫要耽误了。” “替我向柳夫子问好。” 王平与韩清瑶点头称是,与太子别过,重新登上马车,快速向城外远处驶去。 马车走了有段距离,车厢里韩清瑶才蹙眉道:“师兄,那个右王说好像见过你?” 王平目光微凝,沉吟道:“或许只是错觉,也可能是他曾在城楼上远远见过我,或听闻过我的一些事情,庆州之事后,我的名字在草原那边,或许也并非全然无人知晓。” 尤其是如果这个右王真的与当年庆州之战有关联的话。王平心中掠过一丝阴霾,但并未说出口。 “总之,此人敌意甚重,我们需得多加小心。”王平总结道,将此事暂且压下,当前最重要的,是迎接老师。 所幸,接下来的路程十分顺利。 他们在城外十里长亭处接到了柳夫子一家。 师徒重逢,喜悦冲散了方才遭遇的不快。王平与韩清瑶恭敬地向老师行礼,热情地迎接柳夫子一家。 柳夫子精神矍铄,见到爱徒甚是开心,尤其是看到王平与韩清瑶并肩而立,眼中更是多了几分欣慰的笑意。 车队汇合,浩浩荡荡却气氛温馨地返回长安城。 入城时,城门口的骚动早已平息,百姓各行其是,仿佛那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 然而,王平心中清楚,草原使团尤其是那位右王苏合的到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然会在长安城中激起层层波澜。 当前,他需先将老师一家安顿好,享受这难得的重逢时光。 至于未来的风浪,唯有见招拆招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与师母轻声交谈、笑靥如花的韩清瑶,又看向车窗外恢弘繁华的长安城,目光变得深沉而坚定。 柳夫子一家在长安本有居所,在他们抵达长安之前,王平就亲自带着人去打扫了一番,如今一行人收拾收拾就能直接入住了。 入夜,王家众人在家中摆下宴席,替柳夫子一家接风洗尘,韩清瑶陪着师娘说着话,王平挽着袖子亲自下厨。 感受着味蕾之间传来熟悉的味道,听着韩清瑶介绍着王平在长安的种种事迹,柳夫子骄傲的眼角都微眯了起来,与王老头碰杯喝酒好不畅快。 一个时辰过后,宾主尽欢,王平送柳夫子到了柳宅。 柳家书房里,柳夫子拉着王平说起了此番他入京的目的,《论语新编》和断句之法。 此二者都是王平提出,且事关重大,他这个当老师得好好了解了解才行。 对此王平要有准备,说话间就从宽大的袖袍里把计划书掏了出来,柳夫子接过,便坐下看了起来。 王平也不着急,从书架上寻了本书,便低头看了起来。 师徒俩于书房中对坐,静谧无言,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响起。 书房外,秦氏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淡淡一笑,看了眼天边的明月,转身离去。 身后几个侍女赶忙跟上,就听秦氏说道: “去给平儿收拾一间上好屋子出来,依照这爷俩的性子,今夜怕是要聊到很晚了。” “对了收拾个僻静一点的,专门给平儿留着,日后记得派专人打扫,平儿喜静。” “你们平日里也得把平儿,当家里的少爷对待,在柳家永远有平儿的一席之地。” “可知道了?” “奴婢明白了。” 那丫鬟默默点了点头,转头朝身后的书房看了一眼,又转头匆匆跟上。 书房里,柳夫子早已看完了王平的计划书,想起计划书里各种奇异外形的符号,看着王平的眼神满是复杂和感慨。 第650章 师叔 如此其貌不扬的符号,竟然能够将如此精妙的断句,竟能化繁为简,为天下读书人指明一条通达文意的坦途。他指着纸上的逗号、句号、问号等符号,一一询问其用法和深意。 王平放下手中的书卷,坐到老师身旁,耐心解释道:“老师,此逗号,用于语气之短暂停顿,分隔句中并列之词或短语;此句号,用于陈述之末,表示一句话之完结;此问号,则用于疑问句尾...” 他不仅详细说明每个符号的用途,还随手拿起桌旁的《论语》,选取其中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现场演示如何用标点断句,使其含义豁然开朗,既可读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亦可依不同理解做其他断句,但皆清晰明了。 柳夫子抚须凝神细听,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他本就是学问大家,深知句读之难对于初学者的阻碍,此刻见到如此简洁高效的解决方法,怎能不激动? “妙!妙极!”柳夫子拍案叫绝,拿起那张写满符号的纸,反复端详,“此法定名为‘标点符号’?好!形象贴切!平儿,此乃功德无量之举啊!若推行天下,蒙童入学,门径顿开,不知要省去多少揣摩之苦!” 激动过后,他又仔细询问了王平关于推行此法的具体想法,包括如何编纂示范文本,如何争取朝廷和文坛认可等。 王平一一作答,并将自己打算先在小范围(如宗翰这样的学子中)试验,并借助即将到来的《论语新编》的刊印来初步引入标点的计划和盘托出。 “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甚好!”柳夫子点头赞许,“《论语新编》正是引入此法的最佳载体。 陛下既已允虞公和我等编修新注,加入断句,合乎情理。待新注成书,标点之法便可随之呈现于世人面前,届时其效用一目了然,反对之声自然会少许多。” 谈到《论语新编》,柳夫子更是兴致勃勃。 王平的新注不仅融合了多家之言,更有许多发前人所未发的见解,注重实用与经世致用,这与柳夫子一贯的教学理念不谋而合。 师徒二人就新注中的一些具体释义又深入探讨起来,时而争论,时而共鸣,思想的火花在静谧的书房中不断碰撞。 烛火闪烁,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弟子,柳夫子暗暗点头,捋须而笑。 不知不觉,夜已深沉。书房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子时。 师娘秦氏亲自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和一碟小菜,柔声道: “聊了这许久,定是饿了,快趁热吃些东西。平儿,屋子已给你收拾好了,今夜就在家里住下,莫要再奔波了。” 王平连忙起身道谢。柳夫子也笑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也好,平儿,今夜便宿于此,你我师徒正好抵足夜谈!” 匆匆吃罢宵夜,师徒二人的谈兴却丝毫未减。 话题又从学问延伸开去,王平说起了草原使团入京以及今日城门处的冲突,特别是那位态度嚣张的右王苏合。 柳夫子闻言,眉头微蹙:“草原兀良哈部?此时遣使,其心难测。那位右王...听闻确是个野心勃勃、骁勇善战之辈,其在草原各部中声望日隆,甚至压过其叔左王。 他亲自前来,所图必然不小。平儿,你提出的互市之策虽好,但与虎谋皮,须得万分谨慎。今日你已与他照面,恐已被其留意,日后需更加小心。” 王平神色凝重地点头:“学生明白。互市若成,可保边境一时安宁,惠及双方百姓;若不成,或其中生出变故,恐反生祸端。此事关乎国策,学生定会谨言慎行,一切听从朝廷安排。” 柳夫子欣慰地点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如今你身居朝堂,深得陛下信重,又涉足诸多要务,一言一行皆需权衡。 不过也不必过于缚手缚脚,该坚持的利国利民之策,仍要尽力去争。有何难处,或需老夫这把老骨头出面说道的,尽管开口。” “此事还有户部以及太子殿下负责,老师不用担心,不过......” 王平蹙了蹙眉,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柳夫子追问道。 “不过断句之法以及《论语新注》,靠老师和虞公两人,哪怕弟子能够时常赶过去帮忙,恐怕人手也远远不够....陛下让弟子寻几位大儒帮忙....” “弟子至今没任何头绪,之前听虞公谈起,说老师有办法....” 王平看向柳夫子,柳夫子神色一怔,忽的笑了笑,可随后笑容又敛去,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神色复杂的缓缓道: “关于此事,你当初来信的时候,老夫便明白了陛下和虞公的打算。” “一晃多年过去,终究是老夫我收了个好弟子啊!” “你小子改良造纸术,改良印刷术,如今更有断句之法,《新编论语》一旦达成,无异于教化天下。” “当年之争,终究是老夫赢了啊!” “也罢,后日嗯准备一下,老夫带你去见见你师叔!” “师叔?” 王平眼睛瞪大,随即想起之前程家时,听程伯伯蹭说过的话,满脸不可思议的道: “师叔?孔祭酒?” “嗯!” 柳夫子转过身,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师徒二人又聊了许久,直至东方天际微微泛白,书房内的烛火才终于熄灭。 第651章 孔与柳 自打草原使臣入京以后,王平便没有了消息,不过王平并未在意,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如今把师叔孔达拉进编纂队伍里才是重中之重。 老师和孔师叔多年未见,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说动他。 桌案上放着又精修了几遍的标点符号之法,以及虞老派人送来的《论语印编》部分,秋风渐起,王平望着窗外的桂花落叶,神色复杂长长叹了口气。 国子监祭酒,当代儒家话事人,竟然真是我师叔....... 两日后,清晨。 王平早早便到了柳宅,柳夫子也已起身,换上了一身略显正式的深色儒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神情比平日多了几分肃穆。 “老头子!” 师娘秦氏送两人到马车边,望着柳夫子的眼神带着些许担忧之色,柳夫子转身淡淡笑了笑,拍了拍自家夫人的手。 他知道秦氏在担忧什么,师兄弟当年一别,已经十几年不联系,如今再见,可莫要起争执的好,毕竟当年的他,在师兄那里可是最为固执善辩之人。 秦氏见状叹了口气,抽出手从身后取出两个精致的小木箱,递给王平,缓缓说道: “平儿,这两个木箱,一个是你的见师叔的见面礼,这另一个,是你老师见师兄的见面礼,你这老师虽然明日性子温和,可在孔师兄那,总是要争出个一对二错,他们要是起了矛盾,你千万别插嘴,就让他们吵吧。” “可别因为他俩的争执,在你师叔那落下不好的印象,你且记下!” “好,平儿记下了,谢谢师母!” 王平虽是已经准备了礼物,可师母能想替他准备这事,他还是很感动的。 “行了,快回去吧,时辰不早了,我们师徒俩也该走了。” 柳夫子看了眼天色,轻轻拍拍秦氏让她带着人回去,王平也朝着师兄师嫂几人点了点头,扶着柳夫子,登上了前往国子监的马车。 望着马车远去,秦氏叹了口气,悠悠道: “当年一事,你爹和孔师兄两人本没有对错,这次希望你爹能和孔师兄冰释前吧。” “娘,你放心吧!会的!” 柳名州望着远方坚定的道。 国子监位于长安城务本坊,毗邻皇城,乃天下最高学府,气象森严。 朱红的大门、高悬的匾额、门前矗立的石碑,无不透露出庄重与权威的气息。门人显然早已得到吩咐,验看过柳夫子的名帖后,便恭敬地引着二人入内。 穿过松柏森森的庭院,走过回荡着朗朗读书声的廊庑,二人被引至一处清静雅致的厅堂。 厅内书香弥漫,四壁皆是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类经典典籍。 引路的博士低声道:“祭酒大人正在处理些许公务,请柳公与王郎中在此稍候片刻。” 柳夫子微微颔首,安然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似乎在打量这熟悉的陌生环境。王平则恭敬地立于老师身侧,心中不免有些许紧张。 回顾这一路走来,布局装设大气典雅,不愧是国子监,大宣最高的学府! 约莫一炷香后,沉稳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一位身着紫色祭酒官服的老者缓步而入。他面容清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虽蕴藏着经年累月的威严,却并无逼人之势,反而透着一股经由岁月与书香沉淀下的温润与慈和。 来人正是国子监祭酒孔达!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柳夫子身上,两人视线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澜荡开。沉默持续了数息,孔祭酒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最终,他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师弟,别来无恙。” 柳夫子起身,拱手还礼,语气同样平静: “孔祭酒,久违了。” 一句“师弟”,一句“孔祭酒”,疏离与过往的隔阂悄然显现。 孔祭酒的目光随即转向王平,眼角带着笑意,颇为温和的道: “这位便是师兄的高足,王平王郎中?” “弟子王平,拜见孔师叔。”王平上前一步,依足礼数,深深一揖。 “师叔.....” 孔达微微一怔,看了柳夫子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却未离开王平,淡淡道: “年少有为。造纸、印刷、救灾、将作监...师弟倒是收了个好弟子,于‘经世致用’一道,确是青出于蓝。” “师弟虽然弟子不多,可像王平这般却是百年难得一遇。” 柳夫子知道,这是孔达在暗讽他当年离开长安,说要教化天下学子,最终却只收了寥寥几人,与他当年所言背道而驰。 虽明白孔达的意思,柳夫子却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 “祭酒说的不错,师弟这些年所收弟子确实不多,不过像平儿这样的,有一个便能改变天下文教的格局,要想再多,无异于贪得无厌了。” 孔达嘴角勾起一丝淡笑,这是柳夫子在嘲讽他国子监学子虽多,了加起来却不如半个王平。 孔达被噎了一句,脸色有些发黑,可也说不出什么,毕竟王平可是六元及第的天下第一人,国子监学子哪有这个本事,行吧,他反驳不了,让他赢一局便是。 见状,柳夫子得意的瞥了眼孔达,继续道: “然今日师弟带平儿来,并非炫耀,实是有益于文教天下之事,欲请祭酒一同参详。” 孔祭酒眉梢微挑,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二人也坐: “哦?能让师弟如此郑重其事,想必非同小可。莫非便是近日传闻中,陛下允你等编修的《论语新注》?” “正是,却也不止于此。”柳夫子从袖中取出王平那份关于标点符号的手稿,递了过去, “在此之前,请祭酒先观此物。” 孔达接过,初时还保持着祭酒的矜持,但随着翻阅,他的眉头渐渐扬起,眼神越来越亮,甚至无意识地用手指在纸面上比划起来。看到精妙处,他忍不住轻“咦”了一声,抬头看向柳夫子,眼中满是惊异: “此等巧思...竟是用于断句?妙啊!如此一来,经义明晰,初学者便可省去多少揣摩之功!这是...” 他话问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在柳夫子和王平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不敢置信,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复杂神色,试探着问: “这...莫非是师侄...?” 柳夫子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翘起,努力想压下那份得意,却连胡子尖都透着一股“你快夸我徒弟”的劲儿,他故作淡然地点点头: “嗯,正是小徒平儿闲暇时琢磨出来的些许浅见,名曰‘标点符号’,小孩子瞎胡闹,让师兄见笑了。” 第652章 双翁释憾 那语气,那神态,下意识祭酒也不叫了,直接喊师兄,哪里是“见笑”,分明是“你快来羡慕我!” 孔达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这暗戳戳的炫耀?以及悄然转变的称谓,他先是震惊地看了王平一眼,随即又看向柳夫子那副“我可没得意”的得意样,十几年前那种被这师弟在学问上“抢了先”的熟悉感觉“噌”一下就回来了! 他把文稿往案上一放,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哼,我当是什么。不过是些奇技淫巧之术,于大道根基无甚补益。师弟,你莫要只顾着这些旁门左道,耽误了师侄的正经学问!” 这话一出,连旁边侍立的博士都悄悄低下了头,憋着笑——祭酒大人这口气,怎么跟小时候抢糖没抢过人家一模一样? 柳夫子一听“旁门左道”,眼睛立刻瞪了起来,刚才那点客气生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孔文清!你迂腐!此物若能推行,天下寒门学子受益无穷,怎是奇技淫巧?这难道不正是圣人有教无类之意的践行?你守着国子监这方寸之地,眼里就只有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究吗?!” “柳致远!你放肆!”孔达也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圣贤微言大义,岂容轻易更易?句读之难,本就是砥砺学子心性、锤炼思维之法!若人人都可轻易读懂,还有何人肯下苦功?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荒谬! 可笑,降低门槛让更多人能学,才是弘扬圣道之正途!难道非要设下重重关卡,显得你国子监学问高深莫测才行?” “你!你这是曲解!是急功近利!” “你才是固步自封!食古不化!” “........” 两个老头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互不相让,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在先生面前争辩的少年时光。 王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劝又想起师母的话,只能努力缩小存在感,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吵了半天,两人都有些气喘。孔达忽然停下来,瞪着柳夫子: “你说破天去,这东西也就是个工具!关键还在经义本身!你那《论语新注》呢?别告诉我也是师侄主导的?你可别误人子弟!” 柳夫子一听,更是得意,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嘿嘿,师兄,还真让你说着了!新注的诸多新解、体例,乃至提请陛下编修之议,皆出自平儿之手!老夫与虞公,不过是从旁辅佐,查漏补缺罢了!怎样?我这徒弟,比你国子监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强吧?” 闻言,王平被吓了一跳,刚想辩解,就见老师朝着他挑了挑眉,眼中带着些许威胁之意。 王平见状也只好偃旗息鼓,心不甘情不愿的朝着一旁的博士点了点头。 孔达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平。他深知自己这位师弟虽然有时候路子“野”,但学问极扎实,眼光更是挑剔,能让他说出“主导”、“出自他手”这样的话,那这年轻师侄的才学...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好奇和惊叹。他重新拿起那份标点符号的文稿,又想起最近听到的关于《论语新注》的风声,沉默了良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释然,也带着由衷的佩服。 “罢了罢了...”他摇着头,脸上却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点斗气的心思烟消云散, “柳致远啊柳致远,算你厉害!当年先生说你我路径不同,终有殊途同归之日,我还不信。没想到,你走了条‘野路子’,却真让你捡到宝了!这徒弟...这徒弟收得,师兄我...服气了!” 他看向王平,眼神变得无比慈和亲切: “平儿,快过来,跟师伯好好说说,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还有这新注,你又是如何想的?师伯真想听听!” 王平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两位老人这是和好了。他连忙上前,恭敬地回答起来。 孔达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抚掌称妙,看向王平的眼神越来越欣赏,最后更是直接对柳夫子道: “师弟,此事关乎文教大业,我国子监义不容辞!编纂之事,算我一份!不仅要参与,我还要挑选最得力的博士、生徒来协助平儿!如此盛事,我国子监岂能落后于人!” 他拉着王平的手,又看着柳夫子神色复杂: “当年的事,各有各的理解,为兄不怪你,如今文道将有大盛之机!” “师兄给你....道个歉.....” 说着就要朝着柳夫子拱手,柳夫子神色一变,连忙拦住孔达,道: “师兄,你我师兄弟何至于此,如今造纸术印刷术,百姓用的起纸,我们自当更加用力推行教化才是。” “你我殊途同归,谁都没有对错,师兄,这些年,终究是师弟任性了......” 柳夫子神色感慨,这些年要不是遇到王平,他的路恐怕也不会这般顺利,情到深处,眼眶也陡然泛红。 孔达点了点头。看着两边的师弟和师侄,眼眶含泪笑道: “走走走,今日你们师徒谁都不准走!就在我这国子监用饭,咱们师兄弟好好喝一杯,十几年了...也该喝一杯了!平儿,你也来,多给师伯讲讲你那造纸印刷的事,还有救灾的事...” “从当年话本入京开始,老夫便注意到你们了....” “也就是你这没良心的老师,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给老夫稍封信.....” 看着师兄瞬间变得如此热情,甚至有点“抢徒弟”的架势,柳夫子先是愕然,随即也开怀大笑起来,那点小小的得意又化为了师兄弟冰释前嫌的畅快。 可紧接着听到自家师兄说他没良心,他瞬间就火了.... “师兄,屁言否?” 第653章 奇葩师侄 国子监虽说是大宣的最高学府,可这吃食味道却着实一般。 作为国子监祭酒,孔达更是以身作则,与众学子吃一样的饭菜,可这饭菜的滋味,对于嘴已经养刁了的柳夫子来说,那叫一个痛苦。 这柳家的厨娘,可都是王平亲自教过的,柳夫子说着话就让王平亲自上手做上几道菜。 一旁,王平笑着应下,起身孔达拱了拱手,就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孔达望着王平远去,转头看着柳夫子无奈摇了摇头,让一位朝廷五品官去给他炒菜,哪怕是孔达也觉得有些...... “……有些不合礼数了。” 孔达捻着胡须,不赞同地看向柳夫子,“平儿如今是将作监郎中,朝廷命官,岂能如庖厨般使唤?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柳夫子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狡黠和十足的得意: “师兄,你这就迂腐了不是?此乃弟子孝敬师长,天经地义!再说了,你那是没尝过平儿的手艺!尝过一次,保管你觉得国子监这厨子做的简直是…呃…难以入口!”他好歹把“猪食”二字咽了回去,但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孔达将信将疑。他并非注重口腹之欲之人,但国子监的饭菜水准…他心知肚明,确实只是果腹而已。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才华横溢、能造纸、能断句、能注经的师侄,竟还精通厨艺?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一股奇异的香气先是若有若无地飘来,继而越来越浓郁,霸道地钻过廊庑,直侵入这清雅的厅堂。 那香气层次极为丰富,似是荤香,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糖气息和一丝令人食欲大动的酸辣鲜香,与国子监食堂那千篇一律的炖煮之气截然不同。 孔达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原本专注于讨论思索《论语新注》的心思,竟被这香味勾得有些飘忽。连门外侍立的博士,以及路过小院旁边的学子都忍不住悄悄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什么味道?好香啊!”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王平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国子监的厨子,端着几个热气腾腾的食盘。 菜肴上桌,色香已夺人先声。 一道是红烧肉,色泽红亮诱人,肥瘦相间的肉块颤巍巍地浸在浓稠的酱汁里,油光润泽,不见丝毫腻感,反而散发着醇厚的肉香与酒香。 另一道是清炒时蔬,碧绿清脆,看似简单,却油光水亮,火候恰到好处。还有一碟金黄酥脆的炸物,不知是何食材,香气扑鼻。最后是一盆奶白色的鱼汤,汤面只飘着几颗枸杞和葱花香菜,汤汁浓郁,鲜气四溢。 “师伯,老师,仓促之间,只能简单做几样小菜,还请尝尝。”王平谦逊道,递上筷子。 孔达还在矜持,柳夫子早已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只见他眼睛瞬间眯起,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神情,细细咀嚼,半晌才长叹一声:“唔…肥而不腻,酥烂入味,酱香浓郁…就是这个味儿!离了平儿,可是好久没吃这般痛快了!” 孔达见状,也忍不住伸筷夹向那看似最简单的炒时蔬。蔬菜入口,清脆异常,带着锅气,咸淡适中,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甜,却又比寻常炒菜多了数重鲜美的层次感。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又尝了那炸物,竟是裹了薄浆的鲜菇,外酥里嫩,一口咬下,菌类的汁水迸发,鲜美异常。最后,他舀了一小碗鱼汤,汤入口,温润鲜醇,毫无腥气,只有一股暖意直通肠胃,令人浑身舒坦。 孔达吃得一言不发,下筷的速度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与他平日“食不语”、快速果腹的作风大相径庭。 如今阉割猪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长安城外那座农学馆里,不知有多少外地官吏赶来学习,这阉割后的猪肉味美还少了许多骚气,实在是一大美味。 而这阉割猪的办法,也是他这个师侄提出来的,陛下虽没有明确的赏赐此事,可农学馆那边,那些官吏以及因为此事被封赏的人,谁不说这是他王平的功劳,他们只是跟了个好恩公而已。 这些话传的满长安都是,饶是他这位在国子监治学研经的老儒生,也都听过此种论调。 为民造福,御下有方! 良久,他放下碗筷,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王平,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笑着道: “平儿…你…你这…莫非是灶神爷亲授的技艺不成?”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找出合适的词语:“这…这区区家常菜肴,竟能做得如此…如此恰到好处,增一分则腻,减一分则寡!色、香、味、意、形,虽非宴席大菜,却无一不臻至境!” 他又看向那盘被柳夫子消灭大半的红烧肉,感慨道: “能将最普通的猪肉烹制得如此美味,近乎于道矣!口腹之欲虽小,然能臻此化境,亦非凡俗之能。致远…” 他转向柳夫子,脸上那点最后的矜持彻底化为了苦笑和彻底的佩服, “我现在是真的…无话可说了。你这弟子,究竟是何处寻来的宝贝?这世上…竟真有生而知之者?文武之道,经世之学,乃至这庖厨之技…竟无一不精,无一不晓?!” 柳夫子闻言,哈哈大笑,快意无比,比方才争论赢了还要开心,拍着桌子道:“如何?师兄,我没骗你吧?今日托我的福,你这老古板也算开了荤戒,享了口福了!” 孔达摇头叹笑,再次看向王平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带上了几分看待“非人”的惊奇与探究。他这位师侄,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的认知。 吃过饭,两位老人坐在院里喝茶聊天,孔达问起了王平科举路,从蒙学到进士及第的整个历程。 从家中无钱读书,到就读于李夫子门下,再到拜师柳夫子,然后一路高中,直到进士及第天下扬名。 王平细细的说着,孔达默默听着,柳夫子也没有说话,听到李夫子为救孩子而受伤去世后,孔达摸摸抹去眼角泪水,等王平说完了,才朝着王平点了点头,感慨道: 《师说》 “好一篇《师说》,千古雄文矣!李夫子有你这么一位弟子,也足以含笑九泉了。” “有李夫子这么一位启蒙夫子,是你之幸,也是我大宣文教之幸啊!” 孔达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往天空中瞥去,天高地厚,晴空万里,他嘴脸缓缓勾起一丝笑容,看了眼石桌旁的两人,转身朝着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转头对着王平道: “待会老夫亲笔写封信,平儿你去把虞老请过来吧,断句之法以及《论语新编》是该早点开始了。” “对了《师说》也可以加进去嘛!”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好句啊好句,师弟可要加油了,平儿很厉害,不想被平儿超过,咱们可要尽力了。” 柳夫子朗声大笑,拍拍王平肩膀: “师兄说的是,不过青出于蓝本就是我辈所求!若平儿真能超越你我,那才是师弟最大的骄傲。” 他目光温暖而坚定,“不过在此之前,老师还是老师,师叔还是师叔,平儿也要努力才是。” 阳光下,两位老人相视而笑,师道的尊严与长辈的慈柔完美交融。 王平看着两人,忽的笑了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 “平儿谨记!” 第654章 朝会 虞老抚着雪白的长须,手指微微颤抖地捏着孔达那封笔力虬劲、言辞恳切的亲笔信,反复看了三遍,仿佛要确认那落款是不是那位固执了半辈子的老朋友。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住王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期盼:“王平,你师叔他…与你老师…当真冰释前嫌了?不是碍于情面,或是看在陛下的份上?” 王平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郑重颔首:“虞老放心,师伯与老师相见之初虽有些许生疏,但谈及学问、尤其是这标点符号与新注之事后, 便如冰雪逢春,尽释前嫌。两位老人家此刻正在国子监内,品茗论道,相谈甚欢。师伯更是主动提出要倾国子监之力,助我们成事。” “好!好!好!”虞老闻言,猛地一拍大腿,连道三声好,那洪亮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震得书房梁柱仿佛都嗡嗡作响,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这两个老倔驴,斗了半辈子,总算肯回头看看对方了!哈哈哈!天佑我大宣文教,此事必成!必成啊!” 他畅快地大笑了好一阵,才慢慢收住声,神色随即变得无比严肃,目光扫过王平以及随身侍奉的弟子,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然,正因此事干系太过重大,益在千秋,却也易动某些人的根基饼铛。在事成之前,务必慎之又慎!” 他苍老的手指轻轻敲着案上那封信和《新编》的草案:“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标点符号、拼音之法,乃至这《论语新编》,在未曾刊印天下、得到陛下明旨认可之前,皆属绝密。” “所有参与编纂之人,必须精挑细选,严守秘密。所有文稿草拟、讨论,皆限于国子监内辟出的静室,不得携带片纸只字外出。平儿,你师叔那边,也需如此叮嘱。” 虞老的目光锐利如鹰,“我等所行之事,乃革故鼎新之举,看似温和,实则无异于一场无声之战。旧有之习惯、固有之利益,皆可能成为阻力和波澜。在足够的实力和成果展现之前,低调、隐秘,方是上策。” 王平神色一凛,深深揖礼:“晚辈明白。定当谨遵教诲,周密安排。” “嗯。” 虞老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又重新浮现出期待的笑容,“去吧,告诉你老师和师叔,老夫明日便搬去国子监,与他们同吃同住!这把老骨头,也该为这千古盛事,再燃一回了!” “那王平就先替天下学子谢谢虞老了。” 王平笑着躬身一礼,虞南风笑着摆摆手,盯着王平颇为遗憾的道: “唉,当初应该让陛下把你硬加进来的,此番事成,不知要花多少时日,不过有你那些大纲和草稿,想来时间不会太长。” “若说感谢,老夫得感谢你啊,没有你,哪还有什么《论语新编》断句之法和便宜熙和纸啊!” “没有....没有.....小道而已.....” 王平笑着还要谦虚几句,就见虞南风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此大功绩的事,这小子还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的虞南风都气笑了,看看他,再看看自己身后这位,同样都是当学生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得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赶出去,不然他心里啊,堵得慌。 “王平啊,孔达这信里可写了,你可是亲自下厨了,味道绝佳,此番老夫去国子监,也得亲自尝尝才是,不然你可小心你屁股!你可得赶紧去准备才是。” 虞南风拉着嗓音悠悠道,王平一愣,随即看了眼虞南风身后的那位师兄,见对方笑着朝外扬了扬下巴,他心领神会,拱手一笑,温声道: “好!” ....... 国子监的编书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几个老人再加上各自几个弟子,人手虽是多了起来,可依旧忙的是脚不沾地。 想要一个令人信服,又有文献依据,还要经得起推敲附和忠君爱国,人文大义的编着,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再加上这断句之法,都得谋定而后动,若是断错了句子,一切都得推倒重来。 王平虽没加入此事,可此事由他提出,他身上的责任可同样不小,三个老人的嘴都被养刁了,美其名曰,只有吃好了才有动力继续编着。 王平哪能不懂,只好顺着几个老人的想法,派人把城外醉仙楼的两位厨子给带过来,专门负责众人的吃食。 国子监里,此处院落和国子监其他地方也是分开的,宣帝和太子甚至亲自派了人手前来看护,对于王平也是下了口谕,在此事迈入正轨之前,让王平全权负责几位老人的衣食住行和各种问题。 几位老人作为大宣一朝天下有名的大儒,若是他们出了事,就让王平仔细仔细他的皮。 王平无奈领命,看着屋内还在挑灯夜战的三老头,径直推门进去,便开始收拾屋子,吹灭几盏蜡烛。 “不是,师弟你这.....” “王平贤弟,你这是何意.....” “别过来,你不要吹我蜡烛.....” 随着屋内几声言语声响起,三人抬头见状一愣,虞南风蹙眉正要发问,就见王平木着脸,一板一眼的道: “三位,陛下已经将三位的衣食住行乃至健康都托付于我,此事需要久久为功,为了长远考虑,今日夜已深...还望三位赶紧回去休息才好。” 即是陛下的命令,三人也不好推辞,只不过看着手上的事,三人还是想着尽可能多干一点。 虞南风一愣,转头看向柳夫子,孔达停笔也跟着看向柳夫子,至于被王平吹灭灯的几个师兄,正在满脸懵圈的大眼瞪小眼。 柳夫子看了眼众人,张口道: “平儿啊,让为师.....” 话还没说完,就见王平一摆手道: “老师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见王平如此,柳夫子无奈一笑,放下笔缓缓起身,转头看了眼虞孔二人,笑着道: “两位,走吧!” “夜深了,咱们听孩子的话,别让她为难,毕竟是为了咱们好,要长远考虑嘛。” 两人点了点头,跟着走出了房间。 一连几日,在三位老人的默许下,王平算是把规矩立下来了,比如编书几个时辰,锻炼几个时辰,休息多长时间,每日荤素搭配云云..... 三个老人虽是默许,知道王平是为了他们好,可毕竟这么管着他们,三老人也给了王平不小的教训。 不是今天被叫过去拷问经义理解,就是明天被叫过去检查书法,后天更是被..... 一连几天王平头都大了,不得不拿起经义重新温习,索性还是师叔靠谱,特意上书给王平请了假。 可是这假期终究还是有结束的一日,不过此处倒也已经步入正轨,不用王平多加操心。 明天就是假期结束的第一日,太子特意来了消息,明日草原使臣要正式面见宣帝,朝廷要开朝会,朝廷五品及以上官员皆需参加。 第655章 进殿 明日的朝会,算是王平第一次以正式官职品阶入殿参加,不用再与其他低阶官员一般,等候在殿外。 从上次出城迎接老师到现在,草原使臣到长安最少也有十多日的功夫了,却一直没有动静,应当是陛下特意晾着他们,毕竟当日城门口那番嚣张的气焰,是得敲打敲打。 明日是他们正式朝见,王平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次日寅时末,天还只是蒙蒙亮,透着一种混沌的青灰色。王平便在张氏轻柔却持续的呼唤声中醒来。 “平儿,快起来了....” “时辰差不多了,你该去上朝了,可万万不能迟到。” “好。” 王平揉了揉眼睛缓缓起床,张氏已经从屋里走了出去,洗漱所用都已准备好,王平清洗一番过后,刚出院子,就看到正在院里打五禽戏的赵氏和王老头。 王平心中一愣,连忙道:“爷,奶,天还没大亮,寒气重,你们怎么也跟着起来了?快回屋歇着。” 赵氏和王老头对视一眼,停下把式,眼中是掩不住的骄傲和关切: “咱孙儿第一次正经上朝,奶奶和你爷爷怎能不送?到了殿上,少说话,多听着,凡事稳当些…奶奶昨日可去代国公家打听过了…” 赵氏絮絮地叮嘱着,王平耐心应下,搀扶着两人进了屋,看到屋里的大伯一家,乃至白伯都在,又是一愣,无奈劝说了兴师动众的众人几句,这才在家人殷切的目光中转身,转身出了门。 刚出坊门,还没拐过街角,就听到一个洪亮的大嗓门: “哈哈!俺老程就说嘛,这时辰准能碰上王小子!” 王平抬头一看,正是程伯伯和牛伯伯两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个亲兵,似乎特意在此等候。程伯伯一身朝服穿得依旧有些豪放不羁,而牛伯伯则显得沉稳许多。 王平赶紧上前见礼:“小子见过程伯伯,牛伯伯。” 程伯伯大手一挥,示意他不必多礼,咧嘴笑道:“走走走,一同上朝去。今日那帮草原蛮子总算要露脸了,哼,在长安城憋了这十几天,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程明虎言语间对草原使臣极为厌恶和不屑,而牛达却一改往日的附和,只是微微颔首,面色平静,并未接话,瞥了王平一眼,眼神中似乎思量着什么。 程明虎人老成精,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 他瞥见牛达这副模样,铜铃大眼微微一转,心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老牛素来沉稳,从不无的放矢,他这般神情,莫非这草原使臣这么多天不露面,背后还有什么其他考虑。” “可若是有其他考虑,为何老牛知道他不知道?方才老牛看了王平这小子一眼,莫不是这事跟王平有关?” “而且方才王平这小子也没搭话,猫腻,绝对有猫腻!” 他心里嘀咕,面上却哈哈一笑,不再多言,只是在王平白马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让他赶紧走。 看着白马嘶鸣一声飞速跑走,牛达看着恶作剧的老程无奈一笑,拍马也跟了上去。 及至承天门外,百官陆续汇聚,按品阶鱼贯而入。 王平如今是从五品品上的将作监郎中,虽仍是中下级官员,却已有了踏入大殿的资格。他跟在队伍末尾,步入这象征着大宣最高权力核心的太极殿。 虽站在殿柱旁几乎最靠后的位置,但王平的出现,依旧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许多官员都记得,不过数月前的大朝会,这位陛下眼前的红人还因品阶不够,只能候在殿外听宣。如今竟已赫然立于殿内, 这晋升速度,着实令人惊诧不已。目光中有羡慕,有探究,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王平眼观鼻,鼻观心,沉静站立,并未左顾右盼,另一边的老牛看到这一幕,满意的点点头,便不再关注,随意和身旁武将聊了起来。 不久,净鞭三响,宦官唱喏,宣帝驾到。百官山呼万岁,朝会正式开始。 一番常规奏对后,鸿胪寺官员出班高声道:“启奏陛下,草原使臣已在殿外候宣。” 宣帝面色平静,淡淡道:“宣。” 片刻后,以草原右王苏合为首的使团一行数人,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 他们换上了草原部族正式朝见的礼服,色彩斑斓,佩饰繁多,与周围大宣官员的紫朱青绿形成鲜明对比,带着一股迥异的彪悍气息。 为首的苏合年轻英武,眉宇间带着草原王族的骄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他身侧略后半步跟着一位眼神沉静睿智、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正是谋士禄赞,另一侧则是身材敦实、面带程式化笑容的使臣巴特尔。 苏合走到御阶之下,依礼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却透着几分硬朗:“草原使臣,契利可汗之子,草原右王苏合,参见大宣皇帝陛下!”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目光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扫过御座上的宣帝和殿内的百官,其野性可见一斑。 谋士禄赞紧随其后行礼,姿态更为谦逊,但低垂的眼帘下目光锐利,飞快地扫视着大殿内的布局、百官的神态以及御座上天子的反应,似在默默计算权衡。 而负责具体交涉事务的巴特尔则笑容可掬,行礼周全,显得十分熟稔礼仪规程。 殿内气氛,霎时间变得微妙而紧绷起来。 文武百官皆屏息凝神,知道这被晾了十多天的草原使团,今日此番朝见,绝非仅仅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户部尚书戴昼此时回头瞥了一眼,见王平出现在殿内,默默收回目光,满脸肃然目不斜视。 宣帝心中自然清楚草原人来的本意,他高踞御座,面容平静无波,接受朝礼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威仪:“ 右王远道而来,平身。可汗遣尔等前来,所为何事?” 第656章 和亲之议 宣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并未立刻动怒,也未显惊讶,只是目光深邃地看向苏合,缓缓开口: “右王所言,确有道理,白马之盟,朕未曾或忘。互通有无,惠及百姓,亦是朕之所愿,然互市之事,牵涉甚广,具体章程细则,需由有司与贵使详细磋商,方可定夺。” 这话四平八稳,既未拒绝互市,也未对所谓的“兄弟之邦”予以直接回应,将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显得从容不迫。 苏合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正欲再言,他身旁一直沉默的谋士禄赞却忽然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沉稳,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大宣皇帝陛下圣明。陛下既亦有此意,足见两国交好之诚心。然,我草原可汗与右王殿下认为,若要确保互市长久,邦交永固,非仅有商贸往来即可。古来中原与四方安宁,多有和亲佳话,以姻亲之好,系两国之盟。” 禄赞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御座,图穷匕见,朗声道: “平阳公主淑慎性成,柔嘉居质,婉嫕有仪,芳名远播。我等奉可汗之命,代右王,恳请陛下赐婚,求娶平阳公主……愿两邦永结秦晋之好,则互市可通,边境永宁,此乃万世之福也!” 面对这一幕,苏合丝毫没有被越俎代庖的恼怒,反而立马跟着禄赞笑着开口道: “请皇帝陛下同意!” 禄赞能够说话能够引经据典,本足以让众臣惊讶了,可与求请公主相比,却显得微不足道。 和亲之举自古有之。 大宣与草原战事已罢,如今更是商议边关互市一事,从某种角度来看,此举可以加深两方邦交,乃是可行之举。 不过大宣以武立国,白马之盟的耻辱,众臣还清楚的记得,如今旧耻未消,却又送出公主和亲。 何时洗刷家国的耻辱,乃至两邦的友好,需要牺牲一个女子的幸福,去完成了。 这草原小儿,莫不是当他们死了吗? 朝堂上众多戎马半生的将军,一个个的脸被气成了猪肝色,若不是李珏同样黑着脸,转头用瘆人的目光将众将压下,以程明虎为代表的怕是早已上去动手了。 他奶奶的,他们连文官都敢打?还怕你一个草原蛮子? 什么玩意还想娶公主,也不撒泡尿照照,满脸麻子,狗屎一样的东西。 面对众多武将择人而噬的眼神,苏合身后众多使臣悄悄往前靠了靠,准备将苏合和禄赞护起来,禄赞却瞥了眼殿内,轻轻一笑,暗自摇了摇头。 文官这边,众人窃窃私语,最前排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左右对视之间,眼神同样深邃。 王平身旁,是工部其他郎中,这几人嘴里却破口大骂,看着草原那帮人的眼里全是提防和厌恶。 王平明白他们的意思,这和亲不提对公主的伤害,就是他们工部损失同样少不了,若是同意和亲,指不定会掏多少东西去喂养不熟的狼,还会有那个倒霉蛋的同僚,会被派往草原教那帮蛮子技术,建造等一系列的东西,而这个倒霉蛋谁都有可能。 所以这和亲什么的,纯放屁,狗屎的草原人。 众人各有各的角度,各有各的立场,在大殿里的某些地方,望着宣帝和几部尚书所在的地方,同样勾起了玩味的笑容。 殿内吵吵嚷嚷,或许是身旁“汝母婢也”类似的咒骂声太吵,王平的眼睛在某一瞬忽然睁开,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光猛地射向大殿正中的草原使臣。 他原以为对方是为互市条款而来,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真正的、也可能是最终的目的,竟然是求亲! 而且求娶的是天子爱女,那位虽非皇后所出却因性情温婉颇得圣心的平阳公主! 此时殿内众臣脸色各不一样。 互市一事虽事关重大,尚可商议权衡,但此番却直接涉及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方才因白马之盟而起的愤懑尚未平息,此刻又添惊怒。求娶公主,这已远超寻常邦交的范畴。 这群家伙……竟是打着这般主意!王平蹙眉望着苏合两人,嘴里喃喃的道。 他之前就觉得右王身旁这家伙,不像是什么好善与之辈,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肃静!”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许久,御史大夫魏铮从队列中走出,皱起深深的眉头,转身朝着众臣喝道。 一时间,议论声虽缓缓降低,可紧接着上奏的臣子却陡然变多。 直到朝会结束,关于此事还没有定论,宣帝以“此事容后再议”将此事暂且压下,众官员陆续退走的时候,王平还没有完全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随着人流走出太极殿,心情沉重而复杂。 他回头望去,果然见太子韩承乾走在前面,侧脸线条紧绷,已然彻底黑了脸。太子性情敦厚,尤其爱护弟妹,是看着这些弟弟妹妹们长大的, 他怎么可能愿意让自己娇生惯养的妹妹,远嫁到那苦寒莫测的蛮夷之地?王平几乎能感受到平日温和谦逊的韩承乾,今日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怒意。 王平叹了口气,心中反复思量着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和可能的走向,有些心不在焉地沿着宫道行走。 路过一处宫殿转角时,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第657章 青王闯殿 对方年岁估摸着与自己差不多,却一身华贵服饰,眉宇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焦灼与骄矜,能自由出现在这皇宫内苑,观其仪态气度…… 陛下子女之中,除了方才见过的太子殿下韩承乾,年纪相仿的皇子,也就是青王韩泰和越王韩谨才符合。 而越王韩谨素以温文儒雅着称,眼前这位郎君却显得更为急切外露还有一丝隐而不露的自傲。 一念至此,王平瞬间心里便有了猜测,立刻收敛心神,拱手行礼道:“微臣王平,见过殿下!” “哦?你认得本王?”那年轻王爷——正是青王韩泰,眼中略有诧异,不过不待王平多说,他却已经着急地摆了摆手,看着王平蹙眉急切问道: “方才我得到消息,听说朝会上,那帮草原蛮子对互市一事的要求,竟然是请求父皇赐亲?他们要求娶平阳?此事可是真的?” 韩泰的神色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紧紧盯着王平,等待他的确认。 王平轻叹一声,神色凝重地回道:“回殿下,方才朝会之上,草原使臣确已当廷提出和亲之请,欲为右王求娶平阳公主。陛下并未当即应允,只言容后再议。” “这帮蛮夷!竟敢如此痴心妄想!该死!”韩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陡然迸发出浓烈的怒意,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他猛地攥紧拳头,额角青筋微显:“不行!我得立刻去见父皇!平阳才刚满十六,自幼长在深宫,体弱性柔,怎能去那苦寒之地受罪?绝不能让妹妹去和亲!” 话音未落,韩泰已撂下这句话,转身便步履匆匆地朝着御书房方向疾奔而去。 王平望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再叹一声,心中沉郁。脑中反复回响着“和亲”二字,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不自在缠绕周身。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似有千斤重,不由得顿在原地,望着宫墙深檐,怔怔出神。 御书房外,一名值守的宦官眼见青王韩泰面色不善、疾步而来,急忙上前躬身拦阻:“青王殿下请稍候,容奴才进去通传陛下一声……” “让开!本王有急事面见父皇!”韩泰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等待通传,竟一把推开阻拦的宦官,用力推开沉重的殿门,大步闯了进去。 那宦官被推得一个趔趄,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跟了进去,刚想跪地请罪,却见端坐于书案后的宣帝只是微微蹙眉,轻轻挥了挥手。 宦官如蒙大赦,赶紧低头躬身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重新掩好殿门。 御书房内,气氛原本就凝重。太子韩承乾与几位重臣赫然在列,显然正在紧急商议方才朝会之事。 韩泰闯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匆匆瞥了脸色同样阴沉的太子一眼,强压着喘息,向宣帝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宣帝看着自己这个素来骄纵却并非不知礼数的二儿子,此刻竟如此失态闯宫,不由得沉声问道: “泰儿,如此匆忙闯进来,所为何事?” 韩泰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宣帝,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父皇!您当真要将平阳嫁到草原去吗?” 宣帝闻言一怔,眉头紧锁:“此事攸关国体,你是从何处得知?” 朝议刚散,消息竟已传开。 韩泰直言不讳:“儿臣方才在宫道遇上将作监郎中王平,是从他口中问知。父皇,此事可是真的?” 他环视了一眼房内的重臣,心中已然明了他们聚集于此的目的——所谓商议,不过是权衡那和亲背后的利益罢了!可有谁想过平阳那丫头自己的想法?念及此处,他心中怒火更炽。 他上前一步,竟单膝跪地,昂首愤然道: “父皇!平阳绝不能嫁去草原!那等苦寒蛮荒之地,人心叵测,她如何去得?这分明是……” “放肆!” 宣帝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韩泰的话。 龙颜震怒,书房内空气瞬间仿佛凝固。 “国家大事,岂容你如此儿戏咆哮!”宣帝目光如电,射向韩泰,“平阳是朕的女儿,难道朕不心疼?但她更是大宣的公主! 若两国联姻真能止戈息兵,换得边陲安宁,于国于民便是大益!岂能因你一己私情,置家国天下于不顾?韩泰,你太让朕失望了!” 韩泰被父皇的雷霆之怒震得身形一颤,但想到妹妹泪眼婆娑的模样,一股血气再次冲上头顶。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声音因激动而更加高亢: “父皇!儿臣并非不知家国大义!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将国家安危系于一女子之身!用妹妹的终身幸福和眼泪去换取短暂的和平,这岂是堂堂大宣、岂是父皇这等雄主该为之事? 这非但不能让草原蛮夷真心满意,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大宣软弱可欺,日后更会得寸进尺!今日他们要平阳,明日就可能要更加的贪婪、更多的要求!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父皇!” “父皇,一步步的退让,你难道想再看一次草原大军来到长安城下的场面吗?还想再签一次白马之盟吗?” 此话一出口,霎时间,整个大殿之内忽的一静,白马之盟可是奇耻大辱,青王这般说出来,怕是要惹得陛下盛怒啊! 果然,在众臣的注视下,宣帝早已一拍桌案,一拍桌案站了起来,怒视着韩泰,咆哮道: “逆子!住口!”宣帝霍然起身,指着韩泰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紧接着又道: “朕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在此狂吠不止!来人——”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一时间,众臣纷纷出列劝解,太子韩承乾走到韩泰身边,虽对韩泰的鲁莽颇为无奈,可眼下却也拱手开口道: “父皇,泰弟作为兄长忧妹心切,一时间口不择言,还望父皇恕罪!” 第658章 天子守国门 殿内,韩泰震惊地看着宣帝,这一瞬间,他感觉眼前的男人,再无半分从前的影子。 那个曾经疼爱他们的父皇,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泰一时间有些失神,跌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韩承乾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无奈与复杂,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几个武将对视一眼,皆都没说话。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也并不同意和亲一事,但商议此事,却也不能拿当年的白马之盟说事——这无异于揭开宣帝的伤疤,更是整个大宣的耻辱,也是他们这群武将的耻辱。 “陛下息怒!”眼见宣帝盛怒之下可能要重罚青王,一直沉默旁观的户部尚书戴昼,只得连忙出列打圆场。 他深知陛下内心其实也极不愿和亲,只是碍于局势需要权衡。青王这番话虽鲁莽,却未必不是说中了陛下的痛处。 此事有关互市,户部已经为此做了诸多准备,断没有让此事因为和亲一事彻底中断的道理。户部断不得,朝廷更断不得。 为今之计,便是要想个好办法,既要解决和亲一事,又要妥善完成互市一事。 看着殿中跪着的韩泰,戴昼心中便浮现出一个身影——或许王平这小子会有其他出人意料的办法,能够解决此事也说不定。 当即,戴昼向前迈出一步,拱手道:“陛下,青王殿下爱妹心切,言语虽有冲撞,其情可悯。 眼下当务之急,是议定应对草原使臣之策。和亲之请与互市纠缠一处,颇为棘手。老臣听闻,将作监郎中王平,虽年轻,却常有机杼之见,于经济事务亦有独到看法。 方才青王殿下既言是从他处得知消息,不如召他前来?或可从另一角度,为陛下剖析利弊,提供一二思路,以备参考。” 戴昼此言,既给了宣帝一个台阶下,暂时搁置对韩泰的处罚,又将焦点拉回国事讨论上,同时提议引入王平打破眼下僵局。 闻言,众大臣转头看向戴昼。萧靖远两人捋须点了点头,觉得此法可行。 武将一边,程明虎眉头一皱——这事可不是个露脸的好事,刚想拱手出列替王平拒绝,可转头一看不动如山的牛达,便又悄悄退了回去。 老牛这家伙这么稳,指定有猫腻。 阶上,宣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冷瞪了跪在地上的韩泰一眼,终究没有立刻发作。 他沉吟片刻,觉得戴昼所言有理,王平此子,确实时常能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于是挥袖道:“准!速宣王平觐见!” …… 不多时,王平被宦官引着,再次踏入气氛凝重的御书房。他快速扫了一眼跪地的青王、面色沉凝的太子以及诸位重臣,心中了然,恭敬行礼:“微臣王平,叩见陛下。” 宣帝直接问道: “王平,草原求亲之事你已知晓。朕问你,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草原?求亲?” 王平一时怔住,心中有些无奈,不过方才望着韩泰离去的样子,他就知道这次定然会被叫过来,所以早已有了腹稿,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答道: “回陛下,若单从表面利弊而言,允准和亲,确有三分好处: 其一,可暂缓边陲兵戈,予我大宣休养生息之机;其二,联姻或可促进互市,短期内确能互通有无,惠及边民;其三,亦可借此窥探草原内部虚实,示之以柔,麻痹其心。” 听到王平竟先陈述和亲之利,宣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文官那边神色各异,戴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韩泰猛然抬起头,瞪大眼睛盯着王平双眼赤红,韩承乾轻轻踢了踢韩泰,缓缓摇头示意稍安勿躁,他可不相信能写出那篇草原之策的人,会这般容易同意和亲。 见到韩承乾这般神态,韩泰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紧紧攥紧拳头,不经意间看了眼几部尚书的位置,又紧紧盯着王平沉默下来。 武将这边程明虎、牛达,看着王平是一脸狐疑——他们绝不相信这小子会真心支持和亲。 果不其然,王平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 “但是——” 此话一出口,宣帝缓缓抬头,众人的视线也陡然聚集了过去。 王平面色沉着,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朗声道: “陛下!此三点所谓好处,不过饮鸩止渴,看似甜美,实则遗祸无穷!草原此请,绝非真心求好,实为试探我大宣之底线!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回想起那个时空里一个强大王朝的气节,胸中一股豪情激荡,声音愈发铿锵:“微臣曾闻古之豪言: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此乃一国不屈之脊梁!而我大宣之尊严,当立于‘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之上!”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宣帝本还因他前半句话而微显失望的神色猛然一怔,听了这十字,如同黄钟大吕在耳边敲响,心神俱震!他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这是何等的豪情壮志!何等的帝王气魄!何等不屈的民族气节! 王平的话语愈发激昂: “陛下!一个国家最为强大的尊严,正源于此!若是靠女子和亲换来的和平,我大宣君臣百姓,又有何颜面活在这委曲求全而来的虚假安宁之下? 国与国之间,归根到底唯有利益与实力!除此之外,任何怀柔手段若非建立在强硬的底气之上,皆不过是自欺欺人!” “再者,番邦肖小,不外如是!在一个国家的尊严和原则问题上,容不得半分让步!这,才是一个中原皇帝应有的霸气和气节!今日若退一步,他日便需退百步! 唯有展现出绝不妥协的姿态,让彼辈知我底线,畏我决心,方能换来真正的尊重与和平!” 王平的话语如金石掷地,在御书房内回荡。每一句都砸在在场众人的心上,尤其是那“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以及“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宣言, 更是让宣帝眼中光芒大盛,先前因权衡利弊而产生的阴霾仿佛被一扫而空,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刚烈的气概在他胸中升腾而起。 太子韩承乾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看向王平的目光充满了惊异与认同。就连跪在地上的青王韩泰,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宣帝缓缓坐直了身体,之前的怒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和逐渐坚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