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不孝女补偿手册》
第1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
林观复睁开眼时脑袋里那道机械智障的声音同时响起。
“宿主,这是第一个世界,请接收原主记忆。”
林观复脑袋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一团记忆,类似于一天连续上了六节数学课后的昏胀。
原主林观复现在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和已经过气的爸爸林澈参加一档爸爸带娃的直播综艺时,因为心里的过分虚荣,嫌弃爸爸无能,在节目上明显的讨好当红人气小生陆骁。
她对林澈恶语相向,对同节目的小朋友态度恶劣甚至是动手,无论是嘉宾还是观众都抵触,父女俩在第一期结束后便被赶出节目组。
林澈被指责教女无方,被观众抵制后更加接不到工作,但因为林澈之前的收入父女俩并没有到穷困潦倒的地步。
原主却依旧虚荣,长大过程中虚荣所需要的代价越来越重,吃穿用度都要选择华而不实的奢侈品,最后借了高利贷,等到爆雷的那一日还是林澈变卖所有家产帮她还债。
但到最后林观复依旧嫌弃林澈无能,两人争吵推搡间林澈跌下楼梯,林观复害怕没有任何悔改离开,导致林澈救治不及时去世,原主没了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很快也死了。
林观复看完后一脸嫌弃,难怪被24系统捕捉到,让她来代替原主弥补、孝顺林澈。
24系统,又名二十四孝系统,专门弥补被不孝儿女伤害的人。
“宿主记忆输送完毕,宿主的智力和技能会受到原主影响。除非宿主任务完成或死亡,系统将不会再出现,祝宿主任务顺利!”
话音刚落,林观复立刻感觉到脑袋里的系统已经离开。
24系统在宿主任务过程中不会一直跟随,准确来说是放养模式,好在林观复并不想要它有个束缚对她指指点点。
她一觉醒来脑袋一片空白,忘却前尘,24系统提出完成任务就帮助她找回记忆,她才接受了绑定。
林观复看着眼前停下来的面包车,在旁边有一个成熟温润的男人正在和另一个中年男人说这话,零星还能听到“对不住”、“是我的错”、“我会好好教她”的字眼。
她意识到此刻的局面不妙。
这是综艺录制刚开始的时候,直播已经开启。录制地点在偏僻的农村,中途需要换面包车,可原主却对面包车十分看不上,拒绝上车,被人哄着的时候直接来了一句“这是穷鬼才坐的车”。
林澈此刻正在和司机道歉,原身还耍小性子在路边不愿意配合。
林观复保持看不起一切的表情,只是稍微调整了点细节,大眼珠子时不时往林澈的方向瞟,然后又迅速撤回来,小胖手捏着身上布灵布灵的公主裙,不自觉的抠抠。
林澈转过身来,无论是长相还是身形都无可挑剔,温润如玉的气质随着年龄的增长更像是发酵的老酒越发醇香。
他目光落在路边一身隆重打扮的林观复身上,五岁的小女孩五官精致,昂扬着小脑袋像是骄傲的公主,小脸有些圆润,脸颊上的嘟嘟肉让她整个人看着都软萌可爱。
但深知她脾气的林澈却在心里叹气。
林观复望着迈着大长腿向她走过来的林澈,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然立刻又扬着下巴往前两步,一副“我没错”的娇纵模样。
【林澈女儿脾气是真差,白瞎了长得这么可爱,我可是一眼押宝】
【娱乐圈难道还缺长得好的人?脾气这么差,一口一个穷鬼,林澈在家里不知道怎么教的】
【5岁的小孩肯定是家里人教的,要不然她能说出穷鬼两个字】
【人家大小姐,我们坐面包车的都是穷鬼】
【扫共享单车的是什么】
【穷神】
直播对于林观复的评价多为负面,脾气娇纵加上恶语伤人,林澈这几年也没有多少工作,没有良好的路人缘作基础,父女俩简直是四组里面的负面组。
林观复仰着脖子倔强地盯着林澈,没等他开口就语气冲冲地说:“我不会道歉的!”
林澈脸色算不得好看,胸膛因为她的话被气得剧烈起伏,可他依旧没有对女儿大声呵斥,更遑论动手。
“小满,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出门前你答应过爸爸要听话配合,除非是身体不舒服才能暂时停止。”
林观复不说话,只是一脸倔强地和他对视,看得出来是个犟种。
节目组的人眼看着再耽误下去会影响接下来的拍摄,只能通知林澈先上车,别和孩子计较,司机也过来打圆场。
林澈头痛地望着依旧不肯动弹的女儿,和节目组的人说了一声抱歉后,倾身将林观复抱起来,没感受到怀里软软的身体挣扎,他还有些意外。
但女儿暂时不闹腾,让他能稍微松一口气。
上了面包车坐好后,林澈低头和怀里的林观复眼睛对上,看着惊慌失措像是一只小兔子似的挪开眼睛的女儿,心又忍不住软下来。
林观复的表情从被发现的慌乱到骄矜只花费了三秒,她好似长了反骨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没错。”
第2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2
林澈轻轻叹了一口气,见她还能犟嘴,也不用担心她第一次坐面包车不舒服。
“小满,你之前说的话很不礼貌,不是一个乖孩子应该说出口的话。”林澈又一次对她之前的行为进行批评,同时他也很困惑,“你从哪里听到……穷鬼?”
林澈确定自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更别说在女儿面前。
林观复小脸没有任何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为什么不能说穷鬼?”
她这么一本正经的问出来,眼睛里充斥着一股对“知识”的渴望,但渴求的有点偏了,反而叫人看了无语又好笑。
林澈:“对别人说穷鬼就是骂人,老师是不是教过小满骂人是不礼貌的孩子?”
“教过,但老师经常说我们调皮。”林观复怎么都要先杠一句,然后疑惑地问,“那上次来找爸爸的叔叔说我们是穷鬼,是在骂我们?”
林澈经过她提醒倒是回忆起之前经纪人来找他时,提出让他去“卖身”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之下确实骂了他很多,其中就有“穷鬼”两个字。
他没想到居然被女儿听进去了。
林澈没回答并不耽误林观复生气,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脸颊被气得红扑扑的,两边腮上的肉都在颤抖,“他居然骂爸爸?爸爸为什么不骂回去?”
她伸出圆润的小胖手去拽林澈的裤子,一副要小牛犊要撞人的气势,“回去,爸爸骂回去!”
林澈回过神来,看着已经炸毛的女儿,想到她说的话,宽慰又无奈。
他把林观复抱到怀里,稍微用了点巧劲夹住胡乱扑腾的女儿,“再乱动你今天的发型和裙子就都乱了。”
一句话戳中爱美小女孩的死穴。
【谁骂林澈穷鬼啊?林澈都算穷鬼,我们算什么】
【客观来说,林澈几年前夺得影帝是确实炙手可热,但这几年基本销声匿迹,按照娱乐圈的说法,确实是穷鬼】
【不行,林澈女儿怎么看着又讨厌又可爱】
【林澈看着温柔,怎么女儿一股犟种相?生气的时候扑腾起来也一股牛劲】
风评虽然没有好转,但终于没有加重厌恶,顺带还引起观众吃瓜的心,谁喊林澈穷鬼。
这六个字挂在热搜的尾巴上,但因为过于直白和格格不入,引入更多路人点进去,反而让它一步步往上爬。
林澈暂时不知道这些,看着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女儿,终于能继续开口。
“所以,现在小满知道自己说了不好听的话,需要对司机叔叔说什么?”
林观复刚刚还要找人算账的气势像是被戳了一针的气球,迅速泄气干瘪,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唇紧紧闭着,小小的一只安静下来看起来很心虚。
那副知道自己错了但又拉不下脸道歉的表情落在大人眼里无所遁形,观众看着看着发现,有点可爱,很想戳戳她已经不自觉鼓起来的脸颊,应该会炸毛吧。
林观复还是不愿意开口,林澈该说的都说了,拿她实在没办法,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她低头。
这会儿正在车上,若是闹腾起来出现事故的概率很大,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经过较为坎坷的一段路,终于看到了节目组安扎的地方,偌大的“爸爸向前冲”五个字让人远远就看见了。
林澈他们来时没看到有其他嘉宾,一下车都没来得及和节目组的人对接,落地的林观复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一下子从林澈手里蹿出去直奔司机。
林澈脸色一变,大步向前抓她居然都没抓住,林观复人小腿不长,但倒腾的速度可不慢。
林观复小跑到司机面前,司机看着面前小小一只的林观复有些慌乱,这小祖宗该不会还没撒完气还要骂两句吧?
林观复抬起小手从脑袋上扯下来一个布灵布灵的发夹,递到司机面前,“这是爸爸给我新买的发夹,赔给叔叔。”
司机理了理她话里的逻辑,转而哭笑不得,看着追上来的林澈,然后和认真的林观复说:“没关系,不需要这么重要的东西道歉。”
本来还应该生气的,但小女孩可可爱爱、别别扭扭的过来道歉,他反倒是没了脾气。
林观复似乎不理解,歪了歪小脑袋,不自觉地卖萌,“不够吗?那我把裙子上的宝石抠下来给你。”
说到这里好像有些舍不得,一脸肉痛的表情,小手作势就要去抠身上漂亮小裙子的“宝石”。
林澈拦住她破坏大王的行为,司机也笑着拒绝,“真的不用,我已经不生气了。其实说错了话道歉就行,不用这么贵重的赔偿。”
林观复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赞同地反驳,“道歉有什么用?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难道道歉就行吗?肯定要赔的呀。”
稚声稚气的音调听着软乎乎的,但话听着还挺有几分思考。
【早这样不就是妈妈的可爱宝贝了嘛】
【确实,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身上的宝石是真的吗?发夹倒是看着像真品,亮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小手真圆乎啊,小孩看着不胖,但细看身上的小肉肉真不少,抱起来肯定舒服】
【说再多还是连对不起三个字都不愿意说】
林澈冷不丁地开口,“但连道歉都没有是肯定不对的。”
林观复又沉默下来,司机趁机溜走,父女俩的事他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他害怕多待一会儿,小女孩真把小裙子上的装饰撤下来赔给她。
那么漂亮骄傲的小女孩穿着被破坏的小裙子,想想都有负罪感。
不知不觉,司机心里小小的不满和怨气都没了。
林澈余光扫到司机离开没有出声阻拦,看着又沉默的女儿,蹲下来摆正她的脑袋,被固定住小脑袋的林观复不乐意地盯着他。
虽然有些招笑,但起码不再是不配合的无法沟通。
“小满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都愿意用自己喜欢的发夹和司机叔叔赔礼,为什么不愿意说‘对不起’呢?”
林观复撅着小嘴表达不满,嘟嘟囔囔道:“说不出口。”
声音很小,但还是传入了林澈的耳朵里。
他没想到女儿还这么小就这么倔,自尊心有些过分的强了。
“那你跟着爸爸念,‘对不起’。”
林观复眨巴着大眼睛,撅着的嘴动了动,但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林澈很有耐心,一字一顿道:“对-不-起。”
林观复静静地看着他,等林澈说到第五遍,终于听见她细若蚊蝇的声音,“爸爸,对不起。”
林澈顿在原地,之前累是真累,但此刻看着可怜兮兮的女儿,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太较真了。
林澈抱住她,温柔地拍着她小小的背安抚她,“没关系,小满知错能改爸爸很开心。”
第3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3
林澈牵着非要下来的林观复的小手,爸爸向前冲的导演边杭还在指挥手下的人团团转,边杭在综艺导演里很年轻,本人家世不错加上做出的综艺备受欢迎,性格也有些傲。
边杭看见父女俩眼神闪了闪,四组嘉宾的表现都实时传入他的耳朵里,对于林澈这一组的表现他本来不抱希望,签约都只签了临时两期。
林观复闹腾口出恶言的时候,他以为林澈连第一期都待不下去了,不管孩子是不是真的心怀恶意,但这样不讨喜得罪观众注定无法久留。
他对这档综艺的定位明显,就是让观众看着开心的。
没想到后面居然这么快出现反转,虽然小女孩依旧倔倔的,但嘴巴和行动表现得截然不同,口是心非加上本来就讨喜的脸,说不定接下来翻身。
边杭心里想了这么多在面对父女俩时没有表现丝毫,“林老师来了,小朋友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林澈正在和边杭进行简单的寒暄,林观复大眼睛盯着对面的边杭,盯得时间久了引起边杭得注意,看过来时林观复默默往爸爸的大长腿后面藏了藏,但下一秒又雄赳赳的挪出来,摆出战斗脸,好像在说“我不怕你”。
边杭满头雾水,他完全不理解林观复的动作,只有看了一路的观众在那说,白磷型小孩开始自我脑补准备战斗了。
林澈注意到边杭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映入眼帘的就是女儿那张好似要去打架的脸。
他十分自然的伸手轻轻捏了捏林观复不自觉鼓起来的脸颊,滑嫩嫩的,比想象中的手感还要好。
林澈还在那回味,林观复则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看向若无其事的爸爸,黑亮的大眼睛里充满控诉。
爸爸你怎么可以捏我的脸?
林澈稍微有些不自在,其实往日他和女儿并不亲近,刚刚也是鬼迷心窍就上手捏了捏,看见她只是瞪眼没有闹腾,心里还诡异的有些安慰。
居然没有又打又踹,果然他们父女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林澈语言略显苍白,“刚刚看到你脸上有灰,爸爸帮你擦了。”
林观复丝毫没有被忽悠,“爸爸你骗小孩呢?”
虽然林澈是真的在骗小孩,但被小孩反问出来,莫名的好笑。
直播间的氛围在不知不觉改变,边杭看着父女俩的互动,越发觉得两人身上有挖掘点,比起略显类假人、略拘谨的其他组,父女俩的活人感虽然容易招骂,但也更容易招喜欢。
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神发亮,像淘金者终于挖到金脉。
林观复突然停住讨伐爸爸,被这么盯着实在是没办法忽视,猛地转过脑袋对上边杭“惊喜”的眼神,被吓得退后一步。
“爸爸,他看我好像幼儿园惦记我手里雪糕的小胖。”
【哈哈哈,边导的眼神更像是看到肥羊的大灰狼】
【边导吓到小朋友了】
【小孩子的形容果然有趣,不过这么小在幼儿园能吃雪糕吗】
【我家孩子两岁开始就尝试各种食物,自打他打开新世界大门,我就没吃过独食】
林澈被这个形容逗笑,看见边杭的目光没感觉到恶意,只是可能太过炙热,女儿有些害怕。
林澈把地上的林观复抱起来,默默捂住她那张说话完全不受控制的小嘴,略显尴尬地冲着边杭笑笑,然后细细的给林观复讲道理。
“这位是请我们来上节目的导演,不会伤害你。”
林观复不满地扒拉开他的手,“爸爸别捂住我的嘴。”
林澈:“好好好。”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敷衍,林观复依旧不开心,也用她的小胖手去捂林澈的嘴,在她看来,这样就是“报复”回去了。
林观复在林澈怀里都还不安生,再看向边杭的时候眼前一亮,转而又充满困惑,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林澈预感到不妙但没来得及腾出手捂住她闯祸小嘴前,亮着嗓子充满惊叹。
“原来导演爷爷的头顶和爸爸的不一样,没有头发欸!”
林澈心如死灰,根本不敢去看边杭的眼睛,弹幕也被这一句带歪了关注点,摄影师不愧是跟了边杭多年的老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冒着得罪导演继续拍。
观众能明显感受到摄影师拍摄的高度调整了,然后边导略显稀疏的头顶就那么暴露在镜头前。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边导别生气】
【男人秃顶很正常,边导别介意,但我没记错的话,边导好像才三十多,比林澈都要小吧】
【男人秃顶很正常,那被叫导演爷爷呢】
【噗嗤,导演爷爷?不行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边导对不起,但边导你真的很好笑,林澈的表情更好笑】
【好笑吗?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父亲】
林澈确实很绝望,女儿短短的一句话居然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无论是导演爷爷还是没有头发,都让林澈狡辩都无从狡辩。
他甚至能听到周围憋笑没憋住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更如凌迟。
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怀里的女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现场气氛不对,小脑袋不受影响的左看看右看看。
林澈只能安慰自己当爸爸的就是欠了她的。
林澈冲着边杭笑得有种命苦的感觉,边杭虽然内心也受到了冲击和伤害,但不得不承认,身为一个导演他很快想到的是这句话又可以成为一个宣传爆点,能引流来观众。
林澈:“小满,这位是导演叔叔。”
导演爷爷这种冲击耳膜的称呼,他真心不愿意再听见。
林观复小嘴张成一个浑圆得o形,像被瞬间定住的小喇叭。
她怀疑的小眼神看向满脸疲惫的边杭,还是不相信这个事实。
林澈只能掩耳盗铃的当作没看见,至于没头发这个话题他一点都不敢碰,以女儿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到时候肯定要对边导的心反复“拷打”,甚至看直播的观众也会被误伤。
第4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4
在林澈和边杭一致默契下,众人都跳过了某些话题,只有弹幕还在继续,活跃度更是大大超过其它直播间。
林观复满脸不乐意的被林澈控制在身边,本来就瞧着小圆的身体因为生气看着膨胀了一圈,让人很想戳戳她的冲动。
林澈实在是不放心把她放出去,生怕她又祸从口出,正想和她沟通沟通这个问题,现场一阵喧嚣,他就看到另一辆面包车赶过来,上面下来一大一小。
林观复看过去,没想到来人正是她会抱大腿的当红人气演员陆骁,和被借来上节目的小侄子。
陆骁和林澈这种成熟温柔男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年轻气盛又当红,身上一股子野性的反叛味道,难怪当演员前作为偶像能得到大批的死忠粉,有股坏男人的气质,特别讨女人喜欢。
“林澈哥。”陆骁主动过来打招呼,看到林澈旁边盯着他看被发现还骄傲抬起下巴的小女孩,心里想这父女俩性格挺多元化。
林澈微笑着回应,“是陆骁啊,好久不见,一路上过来有哪里不顺服吗?”
林澈细心,虽然陆骁依旧一脸拽酷样,但他敏锐地察觉陆骁的不舒服。
旁边的陆跳跳抢先替他小叔叔回答,“小叔叔在车上不舒服已经提前抹过药油了,好难闻。”
小孩子五感都要比大人敏锐,看得出来他很嫌弃这股药油味,望着林澈目光充满好奇,开朗的自我介绍,“我叫陆跳跳,大明星兼当红演员陆骁是我小叔叔,叔叔你看着真帅气,可以和我老爸比一比。”
一说话就知道性格很社牛,面对一个小朋友真诚的夸赞,林澈笑得同样真心实意。
“谢谢跳跳的夸奖,你可以叫我林叔叔,这是叔叔的女儿小满。”
林观复打量着对面有些壮壮的小男孩,陆跳跳看到林观复眼前一亮,林观复的打扮完全符合他对软萌可爱妹妹的期待,就算是那股傲气的表情,也不影响林观复的可爱漂亮。
“小满妹妹好,接下来你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林观复打量了他一下,长得高高壮壮的,凑过来时像是一只大金毛和哈士奇的合体,既暖又有经历折腾。
她好似勉为其难,说:“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册封你当我的骑士长吧。”
林澈一脸的“我就知道不能让她开口说话”,冲着陆骁露出歉意的笑容,陆骁不太在意,他看着一身逆反的气质,但只要不惹到他,其实很好说话。
况且,他看戏看得很有趣。
陆跳跳不明白,小小的脑袋环绕着问好,“为什么?”
林观复耐心不是一点的差,已经开始暴躁,“什么为什么?”
陆跳跳认真地说:“为什么我是骑士长?那小满妹妹你是公主吗?”
“我才不是公主。”林观复的脖子就没正常角度过,抬得高高的,语气充满自信,“我是女皇。”
镜头已经彻底锁定两位小主角,旁边两位各有风韵的男人难得被忽略,但观众没有一点不满,很乐意看两个小朋友说话,听着可可爱爱的话心情就会变好。
陆跳跳也是个有自己思考的小朋友,他看着完全就是小公主打扮的妹妹,然后摇头说:“小满妹妹你被骗了,你穿的就是公主裙,你不是女皇。”
林观复稚嫩的眉间聚集着不满,“谁说女皇不能穿公主裙?我就是女皇,我家里还有皇冠。”
陆跳跳有点糊涂了,看向旁边的小叔叔,陆骁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陆跳跳一副“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的表情,还有模有样的叹了声好重的气。
他继续和林观复理论,“就算小满妹妹是女皇,那我为什么只能当骑士长,我不能当小王子吗?”
林观复一脸萌萌哒的表情,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睁得更大,好像听到了不可置信的话。
“可是你当小王子的话,我是女皇,那我是要当过家家里面的妈妈吗?”
林澈听不下去了,轻车熟路地捂住她的嘴。
或许是林观复今天被捂嘴捂多了,林观复没有像第一次反应强烈,但圆溜溜的葡萄眼里都是威胁。
若是不好好解释,她是不会轻易揭过的。
林澈暂时顾不上他,他颇为疲惫地说:“跳跳别听妹妹的,她玩过家家玩多了,说的话都不算数。”
然后冲着陆骁赔礼,“真是不好意思,我女儿她说话……有些控制不住。”
他今天好像一直在道歉。
陆骁看着在爸爸怀里还不安生的林观复,那小眼神一看就不服气,唇角上扬,“小孩子玩过家家扮演有什么好道歉的,林澈哥就是太小心了。再说,我家这个也不在意,还眼馋你家的漂亮的小女孩呢。”
陆跳跳确实没放在心上,他靠近林澈还眼巴巴看着林观复,认认真真解释,“小满妹妹,小王子和女皇也可以是兄妹,我能当你哥哥。”
林观复低头看着他,没想到看着不聪明,但脑瓜子转得可真快,居然能想到这一茬。
确实,小王子和女皇也能是老国王的儿女嘛。
弹幕也都在夸奖他聪明。
【这才是我该看的综艺,感觉心暖暖的,都有力气继续当牛马了】
【小朋友就要这么和谐可爱】
【就这么看他们说话都有趣,边导记住别故意搞事啊,我们小朋友综艺就要和谐】
陆跳跳很不见外地扯了扯林澈的裤子,“叔叔,你可以同时抱着我和小满妹妹吗?”
陆骁还没来得及说话制止,林观复已经两只小短手用力搂住林澈的脖子,半边小脑勺贴在林澈脸上,自己则是认真地顶着陆跳跳。
“不可以,这是我的爸爸。”
奶凶奶凶的,脸颊上的嘟嘟肉都因为用力在颤颤巍巍,根本就吓唬不到任何人,只会让人想要捏捏她的嘟嘟肉。
林澈感受到女儿用力的占有欲,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更不会违背她的想法。
陆骁抱起一点都没伤心的陆跳跳,“好啦,别惦记妹妹的爸爸,你小叔叔也不差。”
陆跳跳被他单手抱的抱法吓到,本能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好不忘嘟嘟囔囔,“小叔叔你抱得一点都不舒服。”
陆骁也没有要让着他的意思,“你以为你抱着很舒服?”
林澈则是正笑得不值钱的听林观复说话,林观复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是我的爸爸,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便抱别人家的小孩。”
“好。”
“我也没让别人的爸爸抱,你要听话,回去我给你小红花。”
“好。”
……
第5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5
边杭看两组嘉宾凑到一块不用他刻意安排气氛和效果都足够好,便没有讨嫌的出面。
“另外两组还有多久到?”边杭忍不住催促。
工作人员赶紧回复,“田阳老师那一组小朋友坐面包车不舒服,中途休息了好一会儿,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杜老师那边出发的时间晚了,差不多能和田阳老师一块到。”
边杭脸色不算好看,“小朋友不舒服不用着急,让田阳老师那一组别催。杜奇文那一组怎么回事?出发时间不都是早就约定好的?”
工作人员讪笑,“杜老师那边在家里的时候让小朋友展示了下才艺。”
边杭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想了想刚开始还是没说什么话。
节目组给林澈和陆骁找了个凳子暂时坐着休息,林观复坐在林澈腿上,小短腿还在那晃晃悠悠,陆跳跳坐不住从陆骁身上跳下来,还邀请林观复去周围玩。
林观复拒绝了,“脏兮兮的我不去,我的小裙子才第一次穿。”
语气骄矜带着露骨的嫌弃,但看着干净漂亮的小女孩,再看看旁边的杂草和泥泞的小路,让人生不出厌恶。
陆跳跳不死心,“小满妹妹你下来和我去玩,我陪你玩过家家,你当女皇我当骑士长。”
林观复的小短腿摇晃的节奏慢下来,思考他提出来的条件值不值得。
陆跳跳眼看有戏,十分上道的就要给女皇请安,陆骁望着他从电视里学到的不伦不类的抱拳,在他单膝下跪请安前眼疾手快的把人拎起来,七岁的男孩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壮实小鸡仔,腿在半空中还不老实扑腾着。
林观复看到陆骁的动作眼前一亮,目光落在他有力的手臂上,哪怕看不见衣服下陆骁手臂上的肌肉,也能想象到。
比起弹幕上一个个开始说些偏成人的绿色话题,林观复想得就简单许多,单纯对陆骁力气大的慕强。
她的心思很简单全部写在脸上,心里不是滋味的变成了林澈,若不是性格不允许,此刻他很想把某只垂涎小脸上的眼睛捂住,或者是挽起衣袖展示展示他常年锻炼的手臂。
小女孩不加任何心思的喜欢和欣赏让陆骁有些得意。
林观复冲着还在挣扎的陆跳跳说:“陆叔叔长得很高,力气又很大,和我爸爸一样帅气,他比你更合适当我的骑士长。”
就差捻着小裙子矜持的为陆骁任命了。
陆骁也愿意配合她,“多谢夸奖,是我的荣幸。”
陆跳跳也不挣扎了,脸上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有种被认可的小伙伴抛弃的可怜。
林观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小嘴,为难地说:“你不是要当小王子吗?王子身份比骑士长尊贵,我让我的骑士长也保护你。”
陆跳跳大只但好哄,“小满妹妹你真好。”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陆骁看着两个小朋友气笑了,故意晃了晃感动的小侄子,然后趁人不备直接放下来,还瓷实的“咚”了一下。
“身为骑士长的我哪里敢这么触碰小王子,小王子还是自食其力吧。”
陆跳跳立刻不乐意了,转过身就往陆骁身上扑,嘴上还在那嚷嚷“小叔叔抱我”。
林观复被稳稳当当的抱着忍不住得意,幸灾乐祸的表情太惹眼,有些招揍。
林澈警告性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林观复敏锐察觉到和安抚拍不同,立刻羞恼,眉毛一挑,大眼睛睁得圆溜溜。
“大胆,你居然敢以下犯上?”
还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无法自拔。
林澈忍不住笑出声来,自觉被笑话的林观复更加羞恼,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小小一团不配合起来也让林澈这个大男人招架不住,又舍不得用力。
“好好好,是我错了,小满别动了,等会儿爸爸没抱住你,小满就要掉下去了。”
林观复挣扎的动作一顿,慌乱之中紧紧搂住林澈的脖子,语气充斥着不可置信,“爸爸你居然抱不动我?”
林澈刚想要解释抱不住和抱不动不是一个意思,下一个暴击紧接而来。
“陆叔叔果然是我选定的骑士长,抱住跳跳哥哥一点都不费力。”
陆骁在逗孩子的同时也听到这句话,脸上略微得意。
林澈的表情就算不得好,两人截然不同的表情引起一阵阵“嘲笑”,观众没想到两组居然这么有节目。
【大胆,我们小满虽然看着肉嘟嘟的,但爸爸居然敢抱不动】
【林澈的表情感觉好好笑,听到女儿夸赞别的男人心里不是滋味】
【陆骁别偷摸得意,想笑就笑】
【小满在幼儿园都学了些什么】
【就小满现在讲话的内容和语气应该不是从幼儿园能学来的】
【林澈,在家看电视的时候避着点孩子吧】
林澈故意岔开话题,说:“小满什么时候学会说成语了?以下犯上?”
林观复听出来大人语气里的调笑,本来就是个自尊心超强的小女孩,闻言更加愤怒了,伸出手就去捏爸爸的脸。
“爸爸,你笑话我!”林观复报复完又哼哼唧唧的和没断奶的幼崽一样,得意地说,“成语有什么难的?”
林澈没有戳穿她,只是宠溺地看着她,声音柔和,顺着她说:“对,我家小满最厉害,小小的成语而已,哪里难得倒尊贵的小女皇。”
林观复想要努力保持平淡风情,但黑亮的眼睛和露出来的小米牙一点都藏不住。
“对不起,我们来晚耽误大家时间了!”
林观复说话太投入都没意识到场地新到了两辆面包车,听见一道男声,一群人齐刷刷地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第6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6
新到的两组嘉宾和林观复他们四人的配置简直是一模一样。
一对父女一对父子,小女孩和林观复的个头差不多,小男孩和陆跳跳看起来没多少差距。
两个成年男人相貌也是堂堂,只不过比起林晓和陆骁来逊色几分,按照颜狗的话说,能站在他们两个边上还不逊色的也没几个。
但综艺录制嘛,更看重的是节目效果。
杜奇文脸上挂着笑,带着他儿子杜维尼走过来,他在娱乐圈一直不温不火,自身条件受限,无论是颜值还是演技都可以用一个“平”字形容,不温不火混到三十多反而混到一个前辈的称呼。
但杜奇文夫妻在娱乐圈出了名的恩爱,两人是从苦日子时一块过来的,难得没有在苦尽甘来后曝出来品行问题。
旁边身上腱子肉尤其明显的男人是运动员出身的苗阳,退役后靠着一手厨艺在互联网上混得风生水起,笑呵呵的一股憨厚气息,和他怀里洋娃娃似的金发卷毛女儿形成强烈的对比。
林观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苗阳那一组,无论是苗阳穿短袖露出来的肌肉,还是他怀里脸色不好的洋娃娃女孩都让她有兴趣。
她毫不遮掩地捏了捏林澈的胳膊,然后凑到林澈的耳旁,“爸爸,那个妹妹好好看。”
她还是第一次在身边见到金发小伙伴。
林澈从她开始捏他胳膊就知道她在比较,“说不定是姐姐呢,我们去打招呼。”
苗阳也第一时间注意到林澈父女俩,或许都带的女儿,他难免多看几眼,也看到了林观复的小动作。
见他们走过来,苗阳热情的打招呼,“这位是林老师吧,你女儿看着真活泼可爱。”
林澈作为成年人自然听得出他话里善意的调侃,林观复眼睛落在苗阳女儿身上,察觉到她灼灼的目光,人家小女孩害羞地往爸爸怀里藏得更深些。
苗阳笑容更深,“这是我女儿小麦,随了她妈妈,来的路上坐车有些不舒服耽误了点时间,让林老师和陆骁等久了。”
陆骁牵着同样好奇的陆跳跳,看到小女孩脸色不好,不至于没品到这么计较。
“我们也就早到一会儿,小麦身体最重要。”
杜奇文带着维尼过来,维尼个头看着和陆跳跳差不多,但肉眼可见的瘦弱许多。
“我也要和林老师和陆骁说一声抱歉,我们和苗阳哥的情况又不同,在家耽误了不少时间,让小朋友们辛苦久等了。”
他说话和气,还专门和两个孩子道歉,谁也挑不出什么理来,大家自然都说没关系。
边杭见人终于齐了,满意地看着暂时和乐融融的氛围,“恭喜大家顺利见面,这里是由希望牛奶冠名的爸爸向前冲节目组,今日为正式录制第一天,我们专门配备了儿童营养老师和儿童医生,确保小朋友健康录制节目。”
一长串的说完,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
大人的呢?
来参加节目前就明白肯定要被折腾的,但亲眼看见边导这么明晃晃的双标,难免都很有些心里打鼓。
小孩子在场,边导应该不至于下手太狠吧?
边杭话不多说,给足品牌方们排面后,迅速进入正题。
观众是来看嘉宾的,可不是他,若真有那么强的表现欲,不如单独参加一个“导演向前冲”。
林观复根本没听导演叽里咕噜说话,歪着脑袋大大方方的盯着小麦看,小麦都被看得害羞了,但又好奇,时不时偷瞄她。
林澈实在看不下去,“小满别一直盯着人家看,这样也是不礼貌的。”
林观复一不开心嘴角就往下耷拉着,“看也不礼貌?”
奇怪的大人世界真复杂。
林澈听见边导在说要分房子,在见到房子前还担心要走贫困潦倒风,没想到边导没在这方面下狠手,都是普通村民的房子,虽然也有差距,但比他想象得好。
林澈看着怀里女儿的神色,她没有嫌弃和不满,反而对房子构造好奇,仗着被爸爸抱着,还伸手去拽了拽悬挂的玉米串。
边杭:“房子的情况就是大家看见的这样,四座房子你们自己抽签选择。”
工作人员立刻奉上四个密封的信封,信封上面都是特意画的各种可爱小动物。
杜奇文和维尼说:“维尼是大哥哥,等会儿让弟弟妹妹们挑完再去选,好吗?”
林观复的脚终于落地,她完全没有要让一让的想法,走已经走到四个信封面前,听见陌生叔叔的话,问:“为什么大哥哥就要让?”
杜奇文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小女孩询问,林观复表情纯真,并不带有任何恶意或者是故意,他笑着回答:“原来是林老师家的小满啊,因为维尼比你们年纪都要大,作为大哥照顾谦让弟弟妹妹都是应该的。维尼,爸爸和你说过孔融让梨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维尼不是一个爱说话的孩子,但还是小声地回答,“记得。”
林观复小脸上则是不赞同和疑惑,“叔叔说得不对,没有人说大哥哥就要嚷着弟弟妹妹。”
“而且,维尼哥哥看起来比跳跳哥哥要小,我是女皇,不需要任何人让。”
她的话大人都听懂了,维尼看起来比跳跳要瘦弱,所以他不惜要让跳跳;
她是女皇,跳跳是她的骑士长,也不需要维尼谦让。
陆跳跳没懂但有他的理解,看着瘦弱的维尼哥哥,小脑袋一点一点,“对,我很强壮,维尼哥哥打架肯定打不赢我。”
一直没吱声的小麦声音细细的,“我是爸爸的小公主。”
也不需要维尼哥哥让。
一群小孩子倒是无意识挤兑了一番杜奇文,杜奇文好涵养地说:“是叔叔说错了话,谢谢小朋友们指正。”
观众对他的感观十分不错,虽然刚刚的话有点让人不舒服,但认错态度良好。
至于小朋友们表现得则更好了,都是可爱的乖宝宝。
林观复注意到维尼的无措,霸道地拉着他的手走到信封面前,然后又把旁边的小麦搂过来,明明她是四个孩子里面最矮的,但气势倒是看起来一米八。
“好啦,我是女皇我最大,现在我们一起抽,喜欢哪个就抢哪个,没抢到的不许哭。”
三个哥哥姐姐完全没有异议,四个小朋友都不需要大人插手就解决了分房的问题。
小麦没拿到喜欢的长颈鹿信封,林观复很自然和和她交换,“我和你换,我哪个都喜欢,以后我罩着你。”
漂亮的洋娃娃值得特殊对待。
小麦看着可爱大方的林观复,回头寻找爸爸的帮助,“爸爸,妹妹?”
苗阳立刻懂了她的意思,笑呵呵地说:“对,小麦比小满大几个月,小麦是姐姐。”
小麦得到想要的答案,冲着林观复说:“谢谢妹妹。”
林观复大眼睛里面充满不相信,同样看向自己爸爸,林澈无奈的给予一个“残酷”的答案,“对,小满是妹妹。”
林观复只觉得天都塌了,心情瞬间变得不美妙。
【小满又生气了】
【小满今天生气了吗?生了好多次】
【哈哈哈,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生气的小女皇】
第7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7
生气的林观复被三个哥哥姐姐都哄了两句,林跳跳更是把女皇那一条弄出来哄她,最后还是林澈抱着油壶嘴没完全消失的林观复。
“谢谢你们照顾妹妹,你们不用担心,小满妹妹就是一个喜欢生气的小女孩。”
面对爸爸的调侃,本来就在气头上的林观复直接用龇出她的小米牙威胁,还下口咬住林澈的肩膀,瞧着很厉害,但其实一点伤害都没有。
四个家长都带着自家小朋友去到抽取的房子。
林观复跳下来背着手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真的像是一个嚣张的小女皇,但因为过分矮墩墩,导致观众笑得不行。
林澈憋笑憋得厉害,生恐被女儿发现他又在笑话她,逗狠了真生起气来,可不是简单两三句话可以哄好的。
林观复一边参观他们未来几天要住的房子,小嘴一边叭叭叭个不停,恢复了那副嫌弃这嫌弃那的娇纵模样。
“房子好小啊,灰扑扑的不亮。”
“好脏啊,全都是泥,我鞋子都脏了。”
那股熟悉的讨厌扑面而来,让本来热度高又和谐的直播间立刻就要往乌烟瘴气的方向发展。
结果,本来哪哪都嫌弃的林观复突然小跑起来,拉着一根绳子蹬了好几下,本来没有光亮的屋子里就亮起灯泡来。
“哇,好神奇啊,这是皇宫的魔法灯吗?”
林澈:“……”
看着像是个小傻狍子样的女儿,本来准备和她说不能那么嫌弃说话的林澈都噎住了。
他看着女儿的表现,意识到她的嫌弃和喜欢和成年人并不一致。
【我漂亮小满这是什么傻乎乎的表情,妈妈只想亲死你】
【前一秒,娇纵什么?后一秒,你在乐呵什么】
【说实话,我家小满也没说错,房子确实灰扑扑的还有泥巴,小朋友没我们想得那么复杂】
【好久没看到过这么原始的灯泡和开关了,我小时候手贱扯扯扯,后来线断了,我也舒服的挨揍了】
林澈看着有些脏乱的屋子,并不是说不爱干净,只是他们选择的房子连水泥都没有铺,这就倒是灰尘和泥土会随着脚步被带进来。
林澈先从屋子里搬出去一把竹椅,从行李箱里面拿出来一块折好的毯子,然后把好奇盯着走廊悬挂玉米的女儿抱过来。
林观复别扭地说:“我就看看挂着的玉米,都干巴巴的,一看就不好吃。”
林澈把她放在铺好垫子的竹椅上,从善如流地说:“对,等爸爸忙完就问问导演叔叔能不能煮一煮这里的玉米,到时候请小满勉强尝一尝和平日里吃的玉米有什么不同。”
他逐渐掌握和林观复的正确相处模式。
“小满先坐在这别动,爸爸收拾收拾屋子。”
林观复没有非得跳下来,晃悠着脚丫坐在竹椅上,双手撑着脸颊两边,肉肉都从指缝溢出来,就这么看着爸爸打扫。
弹幕有人指责小孩真一点忙都不帮,其他人犀利地指出来,这么大的小孩只要她能乖乖的坐着不捣乱就是最大的帮忙,希望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眼里有活儿,要求也是别开生面。
等其它直播间里面小朋友们开始名为帮忙实为捣乱,叽歪林观复的弹幕才算消失。
林澈收拾屋子起来动作利索,扫扫地、擦擦灰,然后铺床,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林观复睡觉喜欢抱着的大金毛玩偶,屋子肉眼可见的变干净敞亮。
林观复满意地跳下来,竹椅的高度让她下地都要蹦跶一次,她跑到屋子里,冲着林澈竖起大拇指:“爸爸做得好,回家后我奖给你一朵小红花。”
林澈受宠若惊:“那真是太谢谢小满了,爸爸还没有收到过小红花。”
林观复小嘴张得溜圆,水润的大眼睛里透露出同情和心疼,“爸爸别难过,我会折小红花,到时候折给你。”
林澈还以为她要把自己的小红花全部送给他,没想到居然是自己折。
林澈:“小满,你小收纳罐里的小红花都是老师给你的吗?”
她有这份手艺,难免叫人怀疑。
林观复立刻不开心了,故意挂着脸,说:“爸爸讨厌。”
林澈懂了,里面肯定有大部分是她凭自己劳动得来的,自己折的也是劳动,没毛病。
【谁都不许笑我女儿,自己折的难道不值得表扬吗】
【我女儿就是聪明,从源头上解决,自己想要自己得到】
【不行,林澈也挺促狭的,小满逗起来真好玩,生气但不哭】
可不是嘛,虽然林观复一直在生气,但架不住她不喜欢掉眼泪,更让人想要逗逗她。
综艺录制的第一顿饭节目组没有让他们自我发挥,收拾完屋子后集合吃大锅饭,两张木桌拼成三米的长条桌,上面摆满了各种乡土特色的菜,全都是原汁原味、土生土长的食物,若是放到农家馆不知道得卖出多高的价钱。
陆跳跳初具泥娃娃雏形,他凑到林观复身边说话时,林观复忍不住后退两步,不知道何为含蓄,“你去泥巴里打滚了吗?”
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之前崭新靓丽的衣裳都好像被灰掩埋了。
陆跳跳还在那得意,“我这是帮小叔叔干活弄脏的。”
林观复皱着小眉看了看陆骁,一副看错人的表情,“那你真是辛苦了。”
陆骁捕捉到她的眼神,敏锐察觉到肯定是他那好侄儿“败坏”他的名声,但经过了他上蹿下跳帮倒忙,他心态逐渐放平,只要不来折腾他,说坏话就说坏话吧。
几个小朋友没有说太久的话,全部被拎去吃饭。
林观复看着不鲜亮的菜,熟悉的嫌弃浮上小脸,林澈眼疾手快夹了一份农家头碗里的蛋肉卷塞到她的嘴边,林观复一瞬间被扑鼻而来的咸香味香迷糊了,张开嘴就一口吞到嘴里嚼嚼嚼。
咸香的蛋肉卷还带着木耳和蜜枣的隐约甜香,若有若无的甜滋滋勾得人想要继续大口大口吃,木耳爽滑脆嫩,一份头碗里面还有滑嫩的肉片和虎皮鹌鹑蛋,林观复吃的腮帮鼓鼓,根本想不起来要嫌弃。
林观复吃饭很有食欲,能看着肉肉的都是她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她吃饭很认真,菜和菜绝不混着吃,一样一样的埋头消灭,只能看到两颊的肉在一动一动,吃累了才会从大碗里面抬起头,吃美了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观众被她的吃相诱惑到,盯着长桌上的菜疯狂咽口水,一个个拿起手机开启各种觅食。
几个小朋友都没有挑食,只有吃多吃少的区别,也就陆跳跳能和林观复一战,不是他们吃得多,而是另外两个吃得有些少。
林观复吃饱喝足,从旁边抽出纸巾开始擦嘴,还把不小心落在身上的米饭粒拍掉,看着空空如也的饭碗,表情变换后,说:“都没有家里阿姨做的好吃,我家里的菜可都是坐飞机从国外运回来的。”
林澈看着还相信了这番说辞的陆跳跳,熟悉的无奈涌上心头,他女儿真是嘴硬。
观众也全部都在呼唤林澈:快点堵住她的嘴。
好好的吃饭乖宝宝,偏偏要长嘴,现在说这些只会被剪成鬼畜前后心口不一的视频笑话啊。
第8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8
边导看嘉宾吃得差不多,主要是吃饱喝足的小朋友们开始坐不住,一个个闹着要下地到处跑,爸爸们快和他们玩成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了。
“林小满小朋友刚刚说得没错,比起从国外坐飞机运回来的食材,节目组安排的晚餐都是当地村民自家养的种的,连林小满朋友嗦了好多的粉条都是自家红薯做的。”
林观复噜噜着脸,听出来导演叔叔的打趣,哼哼唧唧的表达她的不满。
给当地的村子宣传完,边导开始安排下面的行程。
“今天是录制的第一晚,诸位爸爸们不用担心我缺德的折腾你们,但为了节目效果,我们还是要玩一点轻松趣味的小游戏。”
【原来边导也知道自己缺德啊】
【重新轻松趣味的小游戏】
【为了节目效果不就是为了我们嘛,我为边导举大旗】
一群大人对边导的话只信三分,但人在屋檐下,拿了钱自然要好好录节目。
边导对他们的眼神熟视无睹,一味的公布小游戏的玩法。
“只是一个小小的趣味测试,需要爸爸们回答小朋友们的问题,不能敷衍、说教,无论问题多天马行空都要正面回答。”
他这么一说林澈都紧张起来,毕竟他女儿的嘴可不软,小脑袋里的东西也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再然后就是你画我猜,诸位爸爸们放心,只是需要说出大概的意思,我们节目组也不会丧心病狂到给小朋友出‘魑魅魍魉’这样的词。”
陆骁面无表情,不出你说出来干什么?
纯粹为了吓唬他们?
“若是时间充裕的话,后面还有小安排。”
一套流程下来,四组嘉宾轮番上阵,还没开始已经能预料到中途能有多少意外状况,又能给后期剪辑提供多少愉快的素材,唯一不愉快的可能就是四个家长。
林观复一点都不怯场,四个孩子和四个家长隔开,边导解释完规则后,她直接站出来申请第一个来。
小胖手举得高高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害怕,林观复催促林澈,“爸爸快点,我要当第一名。”
林澈很想告诉她,第一个上场和当第一名之间并没有等号,不过他也不愿意扫她的兴。
边导的节目玩的就是一个心跳,节目组根本没有要准备题目的意思,直接让小朋友临场发挥,谁都不知道从小朋友纯真的嘴里能说出多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一切全靠天命!
林观复兴致勃勃,“爸爸,为什么睡觉要闭眼睛?”
林澈一愣,但还是尽量正常地回答:“因为眼睛太累了需要休息。”
林观复摇摇头,有种好不容易抓到林澈错处一样的兴奋,“爸爸错了。”
林澈和其他人一样不理解,但他没有反驳,反而是虚心地求教,“小满可以告诉爸爸哪里错了吗?”
林观复很喜欢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美滋滋地回答:“闭上眼睛是怕看到叼走孩子的狼外婆。”
大人还没反应,小朋友们先捧场。
林跳跳:“哇,我是怕看到怪兽。”
小麦都慢热之后慢慢的也能开口说几句话,“狼外婆晚上真的会来找我们吗?”
旁边的维尼冷静地说:“不会的,狼外婆是童话故事里的角色,现实中不存在。”
这可就涉及到小朋友的信仰问题,林跳跳据理力争,“奥特曼都有,怪兽也是真实的,狼外婆凭什么不存在?”
一群人完全没想到林观复一个问题把小朋友先闹出争执了,弹幕都在哈哈哈。
接下来林澈好像走入了一个属于小朋友的奇怪世界。
“爸爸,冰淇淋是冷的还是热的?”
“当然是冷的。”
“爸爸又错了,我吃冰淇淋的时候你都说等冰淇淋热一热再吃。”
“小鱼为什么不会说话?”
“因为小鱼没有声带。”
“不对,小鱼在水里咕噜咕噜说话,只不过我们听不懂而已。”
……
几个问题下来,林澈都忍不住身心疲惫,下来的时候陆骁同情地开口,“林澈哥辛苦了。”
林澈沉重地点点头,“你也多加小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要共谋什么大事,其实只是陆骁第二个上场而已。
陆骁一上场就迎来一个暴击。
“小叔叔,我和奥特曼掉到水里,你救谁?”
陆骁没有犹豫,“救你。”
抛开私人感情不说,奥特曼掉水里应该不至于淹死。
陆跳跳一脸失望,“小叔叔怎么能不救奥特曼?奥特曼打怪兽那么辛苦,你居然不救它?”
那副撕心裂肺的语气,陆骁都以为他做了什么没人性的事。
但这还只是开始。
“冰箱和恐龙打架谁会赢?”
陆骁沉默了,试图用小朋友的脑回路去回答,但他实在是走不通这条路,天知道这两个是如何联系到一块的。
陆骁随便才一个,“……冰箱。”
陆跳跳丝毫不顾及叔侄情谊地嘲笑道:“小叔叔是笨蛋,恐龙都灭绝了怎么和冰箱打架?”
观众都看不下去了。
【恐龙是灭绝了,但你小叔叔还没灭绝,长点心吧】
【我的老天,这群小朋友的脑回路真想不通,陆骁好好一个拽哥都懵圈了】
【陆骁刚刚还同情林澈,你这也没好到哪里去】
【建议看看爸爸席的林澈的神秘微笑,再看看苗阳和杜奇文的焦灼,很精彩】
陆骁艰难的熬完五个问题,下场时脚步都虚浮,有种精力被掏空的无欲无求。
苗阳如临大敌的上场,目睹前面两位的经历,他实在无法抱着乐观侥幸的心态。
小麦不知道爸爸的害怕,经过前面小伙伴的思路,她上来后也没有扭捏害怕,反而有种迫不及待。
“爸爸,我的娃娃说她不开心,你会怎么哄她?”
一上来就把苗阳问懵了。
小麦在家确实有很多娃娃,他也经常陪女儿玩,但这个问题还是有些超纲了。
他试探地回答:“带她去买新衣服?”
小麦本身就像是一个洋娃娃,金色的头发比洋娃娃还要洋娃娃,嫌弃时也是浅浅淡淡的,“爸爸不懂,洋娃娃想要去看星星。”
苗阳:那他确实不懂了。
“爸爸,我的娃娃说她饿了,你要给她吃什么?”
苗阳:“呃……奶粉?”
“不对,娃娃说她想吃。”
……
苗阳风中凌乱,一个接一个的不对像是棒槌一样迎头而来,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
小麦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林观复握住她的手,冲着苗阳嫌弃地说:“苗叔叔真笨,小麦是让你陪她看星星,给她吃,读故事书。”
真是大笨蛋。
苗阳如梦初醒,走近了看见不太开心的女儿,眼里一下子涌上心疼。
“叔叔确实是大笨蛋,谢谢小满提醒。”
他轻轻抱住小麦,“暂时吃不到,但晚上爸爸就能给你读故事书。”
小麦这才提起兴致,“真的吗?”
苗阳肯定道:“当然是真的,大家都会监督爸爸的。”
【啊,怎么突然给我干温情频道来了】
【我真是块木头,还在那哈哈哈,根本没发现小麦的心思】
【小满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这么细腻的孩子,妈妈真是小看你了】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杜奇文,维尼出的题目就中规中矩许多,都是儿童科普读物上的问题,杜奇文回答完一个问题就会夸奖维尼一句,和之前三个破碎爸爸的表情截然不同。
毫无疑问,最后的结果是杜奇文这一组第一,剩下的三组和谐垫底,三个零分都没办法排名次,并列第四。
林观复提出异议,“第一名后面应该是第二名,我们都是第二名,导演你说错了。”
陆跳跳:“小满妹妹说得对,排在一后面的是二,导演叔叔数错了,我上幼儿园就不会输错了。”
小麦和维尼没说话,但小眼神也表明他们支持小伙伴的说法。
边杭:“……是,我刚刚嘴瓢说错了,是并列第二名。”
陆骁眼里的幸灾乐祸根本没有藏的意思,刚刚被折腾完,现在看到导演被折腾,心里果然很畅快。
答完小朋友们无厘头的问题,接下来就到考察各位爸爸们平日里是否真关心孩子的生活喜好问题了。
这次不需要小朋友开口问,林观复就坐在椅子上玩乖乖的小麦的头发,她动作轻轻的,一边玩还会问疼不疼,小麦也乖乖巧巧的坐在那任她玩,看的人心暖暖的。
爸爸们的情况一目了然,表现最好的是林澈,对于林观复的生活喜好全然掌握,一个都没有出错。
苗阳也表现得不错,十个里面错两个,陆骁则是一半的正确率,但也能理解,这是他侄子。
但杜奇文回答得就很奇怪,居然比陆骁还要差,30%得正确率,让他脸上向来挂着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唉,是我这个当爸爸的失职,小朋友的喜好一天一个样,我这段时间忙于工作没及时了解到,回去一定改正。”杜奇文表情也就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将此事轻飘飘带过。
节目组里自然也不会有人故意给他没脸,对于几个爸爸而言,他们更是没放在心上。
自己家的孩子都没带明白,实在没多余的心去关心别人家的爸爸称不称职。
两轮相加,没想到林观复和林澈这一组居然一跃到第一,第一轮的杜奇文反而成了倒数第二。
杜奇文笑着说:“林老师第二轮表现得可真好,可见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陪着小满,如果第一轮小满提问不那么偏,分数肯定更加好看。”
林观复本来还在高兴得了第一,听见他的话心里不舒服,不舒服就要问出来,是不可能憋在心里的。
“杜叔叔,你是在说我拖爸爸的后腿吗?”
杜奇文一脸惊愕,赶紧否认,“小满误会叔叔的意思了,不过是一个小游戏而已,哪里就要说拖后腿了。”
林观复很敏锐,这群人里面就是觉得杜奇文让她不舒服,“那也是,杜叔叔应该不会骂自己,叔叔你都回答不上维尼哥哥喜欢什么,拖后腿也是你拖。”
林澈:“……”
林澈的帅脸看起来有种很命苦的感觉,镜头也知道观众喜欢看什么,一个劲盯着他的脸拍,帅气奶爸命苦的模样既好笑又惹人怜爱。
第9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9
回答问题这个环节太过精彩,哪怕是严重超时,边导没有舍得催进度。
而且,他看了看后台的数据和直播间的氛围,都称得上漂亮,比他预想得还要好,他以为第一天需要节目组来努力制造效果,没想到几个小朋友自带效果。
结果就是前面环节严重超时,后面的你画我猜暂时要被搁置,不然就得耽误小朋友们休息时间。
他们可是一个有道德的节目组,做不出虐待儿童的事,保证每一个小朋友充足的睡眠是每个大人应该做的。
林澈他们几个求之不得,尤其是林澈,今天的道歉和尴尬已经足够多,明天的道歉和尴尬已经在路上了。
陆跳跳在地上蹦跶着努力吸引被抱在林澈怀里的林观复的注意力,“小满妹妹,明天我们还一块玩。”
林观复有些累了,低头看着有些心酸的陆跳跳,“好吧,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我允许你明天还能和我一起玩。”
疲惫但依旧保持小女皇的腔调。
陆跳跳也不觉得她的语气哪里有问题,得到想要的回答高高兴兴追上大步走远的陆骁,还质问小叔叔为何不等他。
林澈也抱着林观复回到他们的屋子,直播要持续到晚上20:30,林澈没有和观众互动的意思,只是为林观复的入睡做各种准备。
林观复更是没有讨好观众的意识,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快到她平日睡觉的时间,脑袋会慢慢的开始发懵做入睡准备。
用林澈的话来说,只有这个时候的林观复会有些呆呆的,看着就很好骗。
林澈让女性工作人员带着林观复洗澡换睡衣,工作人员本来还以为会很困难,没想到林观复配合得不行。
洗完后浑身清爽,林观复还礼貌地道谢,穿着简单睡衣的小女孩依旧神气,此刻浑身白净净、香喷喷,若不是工作人员还有自控力,真的很想狠狠抱住眼前神气的小女孩让她炸毛。
难怪直播间的观众都喜欢看她气恼的样子,真不是想当怪蜀黍怪阿姨,实在是小女孩太好玩。
林观复可不知道面前老实巴交的工作人员的想法,回到房间找林澈,他发梢带着未干的小水珠。
“辛苦了。”林澈接回孩子朝工作人员道谢。
林观复打了个哈欠,小手还闲不住去抓林澈的湿发。
林观复认真地盯着他看,看得林澈不明所以,然后就听到她说:“爸爸你长得真好看。”
林澈被夸得还有些不好意思,但面对女儿真诚的夸赞,心里又不受控制的欢喜。
【我乖女儿说得对,家夫是真的有很多姿色】
【本来就帅气,还这么一副美人出浴的湿发造型,看得人家心痒痒】
【好家伙,这是开始进入午夜档了吗】
【正经点,孩子还在呢】
林澈:“你是第一天看到爸爸吗?”
平日在家里他可从来没有不修边幅过,不说打扮多精致,但向来也是清清爽爽的,可她就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林观复盘着腿坐在床上,抱住她的大金毛抱枕,“爸爸,我赞美你的时候你只要开心就好,不要问我为什么。”
林澈宠溺地笑笑,“好,爸爸知道了。”
他又拿出来故事书,询问她的意见,“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你是直接睡还是要听故事?”
林观复坐在那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观众都不明所以,林澈却莫名的懂了。
他靠近林观复,故意说:“小满不说话是不想听吗?”
林观复小胖手抓住林澈的衣角,大眼睛居然被她做出了眯成一条长缝的表情,小小的脸奶凶奶凶的,“爸爸,你故意的吗?”
表情是往凶狠了做,可偏偏脸上的肉一颤一颤,林澈实在是生不出被吓唬的心情。
同样,他也舍不得逗她不开心,顺势坐下来,“当然不是,只是爸爸每天不给小满读故事书的话,连觉都睡不好。”
“所以,小满愿意给爸爸一个机会为你读故事书吗?”
林观复的表情瞬间没了萌凶,下巴高高抬起,小胖手也松开了林澈的衣角,“这是爸爸请求我的,不是我非得要听。”
“我是为了爸爸能睡个好觉才听的。”
说出来的话傲娇得气人,可叫人生不出一丝讨厌。
观众也很奇怪,明明和早上差不多的表情,这会儿只想要把她亲个够。
【这么傲娇的小朋友是要被我亲亲的】
【小满真是我见过最口是心非的崽】
【林澈是真了解小满啊,我都没懂她的意思】
【别看小满现在可爱,但这是因为林澈在带,真要我们带的话,要承认小满其实不是好歹的小朋友】
【我们小满就是有爸爸最耐心和足够的爱】
林澈并不觉得女儿难带,除去早上小小的意外,今天的林观复反而是最好带的一天。
哪怕后来让他尴尬和道歉不断,但他的心情是愉悦的,尤其是感受到女儿对他的喜欢。
林观复乖乖的躺下,睁着大眼睛准备听入睡故事,老旧昏黄的灯光洒落在林澈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充满着温柔和可靠。
林观复等他选好故事,用小手拽住他的两根手指。
林澈顿了一瞬,开始读手里的故事书。
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厚重,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淌过耳畔,林观复听着听着睡意上涌,干燥温暖的尾音像羽毛扫过掌心。
林观复睡觉不是一个会闹腾的孩子,但林澈也等到她呼吸彻底平稳才停下来,小心将手指从她的小手抽出来,走到固定的镜头面前,和观众轻声地道晚安。
第10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0
第二天工作人员先进来通知各位嘉宾,虽然不至于出现裸体,但睡相这种具有随机性的东西,保险起见还是要考虑到,他们节目组又不是要以猎奇低俗作为卖点。
昨天的开门红让节目组上下都精神满满,如果能保持昨天的好效果,综艺热播就已经铁板钉钉,若是能再发挥点,就能够上小爆了。
节目好不好可是和他们的奖金挂钩。
林澈在工作人员进来时已经醒来,工作人员没想到他醒得这么早,很快扫了一眼旁边睡得乖巧的小女孩,“林老师,那我现在打开机器?”
林澈:“可以,我现在叫小满起来。”
严格来说早上八点多算不得早,机器一打开就涌入许多人,一个个全部都在说看女儿续打工的命。
【在上班的路上,打工人就是要看这种暖暖的节目才有力气讨生活】
【我女儿睡得好乖啊,和睁开眼睛时嫌弃一切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不应该是生气的模样吗】
【哈哈哈,你们好损啊,不如我们猜一猜今天小满又要生多少次气】
林澈喊林观复起床,林观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一睁开眼就要发脾气,只不过在见到是爸爸时憋了回去,但一张脸满满的起床气。
林澈把她从被窝里拉起来坐着,林观复就真坐在那一动不动,双目无神,一看知道还没彻底清醒。
林澈慢条斯理地在做自己的事,林观复醒神完,眼珠子恢复了灵动,准备去拿林澈叠放好的衣服,但眼神落在上面,表情就开始变得不情愿。
“爸爸,我要穿粉色小裙子。”
林澈准备的是简单休闲方便活动的衣服,劝她:“录节目会要做很多事,如果穿小裙子的话会不太方便,我们今天暂时先穿这一套,回家后再穿小裙子,好吗?”
林观复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生气,不语地盯着他。
林澈:“……好吧,我们穿小裙子。”
林观复立刻露出可可爱爱的笑容。
林澈昨晚关掉机器后自然看了网上的舆论方向,比他想象得要好很多,尤其是对小满的评价,喜欢呈现压倒性的优势,他总算放下心来。
但那句“小满总是在生气”还是被他记到心里,看着起床不到五分钟已经开始第一气的女儿,林澈心里也有些莫名。
林观复如愿穿上她偏华丽风的粉色小裙子,上面还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她的审美就是华丽风,但还没来得及展示一会儿,就被怕她冷怕她走光的林澈强制穿上了打底裤。
林观复勉勉强强接受,但等脚上套上农村雨靴时,她忍不住问:“爸爸,我有小靴子。”
她不要穿这个看起来丑丑的鞋子。
林澈面不改色地忽悠,“小满不知道,这个可是现在最流行的新款靴子,防水耐穿,配你的小裙子刚刚好。”
林观复眼睛里的怀疑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浓重。
“爸爸,我不是三岁的小朋友了。”
林澈心想,五岁的小朋友确实没那么好骗了。
“爸爸也会穿这个,其他小朋友也穿这种鞋子,等会儿要出去玩,如果穿你的小靴子就得被爸爸一直抱着,不能和跳跳哥哥他们到处跑。”
在爱美和爱玩之间,林观复没有过多犹豫,小靴子还有很多机会穿,但玩的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
林观复全身都穿好后开始自己洗脸刷牙,林澈早就拿出她的宝宝霜等着抹。
林观复叹气一声,“可惜这里都没有我的三层旋转木架,我的高级面霜都没有醒成功。”
林澈打开罐子的手一顿,无奈道:“儿童保湿霜就不用这么大的架势了。”
还没来得及谴责她小小年纪就虚荣奢侈的弹幕一顿,说得那么夸张耍他们很好玩吗?
林观复抹保湿霜的动作就和海獭搓脸一样认真,短短的手臂认认真真的举着,开始在脸上有模有样的打圈,认真的表情配上时不时被自己搓得晃悠的婴儿肥,形成莫名的萌感。
林观复自己搓完,又从里面挖出来一坨,大方地说:“爸爸也涂。”
林澈接受了女儿的好意,然后十分粗糙的一搓一抹就完事了。
【林澈你在对你的帅脸做什么?我看到都搓红了】
【我的妈呀,才发现林澈居然没上妆,我说怎么镜头里看着有些淡】
【好帅的一张脸,光是看着这张脸都能心情好】
林澈倒不是走素颜路线,只是白天肯定有得折腾,化妆了到时候活动过程中脱妆斑驳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清清爽爽。
父女俩不算磨叽的人,林澈抱着林观复出门到集合早餐的地点时,其他组嘉宾都还没看见人影。
工作人员让他们先吃不用等,其他嘉宾还有段时间。
【快吃别饿着我女儿】
【课代表汇报:陆骁那的跳跳还没醒过来,陆骁强制叫醒导致叔侄俩差点打起来;苗阳家的小麦也没睡醒,哼哼唧唧委屈得想哭;呃,杜奇文家的维尼已经背了两篇古诗,数学题还有五道没做完】
【嗯?这么精彩的吗】
【嗯?好像混进来一个不合群的】
林观复对此毫不知情,她正认真享受她的早餐,水晶蒸饺、奶黄小猪包、一碗豆浆,还有一小碗的清汤米粉,小小的她一样样地吃完,又是一场引人注目的吃播。
乖巧吃饭的孩子会被加上一层滤镜,尤其林观复的吃相很好,吃东西时不囫囵吞咽,每一口都是对食物的尊重。吃相也不埋汰,就没看见掉出来的食物,嘴角一旦有油花都轮不到林澈动手,自己就已经拿着小纸巾擦干净。
后面的三组嘉宾陆陆续续过来,陆跳跳经过和陆骁一番搏斗已经彻底清醒,他看见林观复跑来和林澈打招呼,然后坐在林观复身边和她吃一样的东西,小嘴巴还不停。
陆骁乐见其成,“麻烦林澈哥了。”
林澈顺手就照顾了,也就拿点早餐,算不得辛苦,“这有什么,跳跳也很包容小满。”
也就陆跳跳小孩子听不懂心大,有时候他女儿欺负人都不自知。
杜奇文带着维尼过来时,略带着不好意思,说:“维尼有早读的习惯,起床后背了古诗,又做了张小卷子,让大家久等了。”
林澈:“算不上等,先吃早餐吧。”
然后他就发现女儿默默往他身后藏了藏,注意到他的目光,林观复突然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然后小手捂住他的耳朵,“爸爸别听。”
林澈懂了她的意思哭笑不得。
【小满:爸爸不要大早上就听梦话】
【我女儿真是个小机灵鬼,感觉她都有被吓到】
【谁能不被吓到?你每天累死累活打工,突然听到同事下班后还能自主加班两小时】
【那确实很想捂住老板的眼睛和耳朵】
苗阳抱着小麦过来时小女孩还没调节好,小声抽泣,这样不扯着嗓子嚎十分惹人怜爱,全都在帮忙“骂”边导。
等嘉宾吃完早饭,边导站出来宣布,接下来将进行紧张刺激的“农村亲子运动会”。
一听就知道是个体力活。
第11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1
陆骁和边导私交不错,要不然也请不到他来参加综艺。
他不客气地说:“农村亲子奥运会?该不会是嘉宾受难记吧?”
边导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笑,陆骁嗤笑一声也没再挤兑他。
来参加综艺就要有被整的觉悟,底线内都能接受。
林澈他们被带到一片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泥地时,心里都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幺蛾子终于来了。
边导没有搞花里胡哨的东西,给四组嘉宾都划分了一块地,亲子运动会就是插秧。
八个人都陆陆续续下地,林观复稚嫩的眉间就没松开过,等穿着小雨靴慢慢陷入泥巴里,眼里闪过几分惊慌,不自觉地勾住爸爸的手,害怕可怕的泥巴怪物把她完全吃掉。
林澈小心的让她踩到底,塌软的泥巴加上水差点漫过林观复的小雨靴,幸亏节目组准备时有心了,特意选择特别加长款。
“别怕,这个只会到小满的雨靴,但在里面走路会走不稳,小满就在这里等爸爸,好吗?”
林观复不乐意也没办法,她像是一只粉色萝卜被固定在原地,觉得被小觑,嘴唇紧紧闭着,看得出来很明显在使力,但除了让自己重心不稳摇摇晃晃之外,脚还是陷在泥里纹丝不动。
只有观众的心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身体不稳当的晃悠,就怕她倒栽葱栽在地里。
林观复气得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小火苗,想要跺跺脚发泄又发现脚被卡住了,更加生气了。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四个大人都在勤勤恳恳的插秧,四个孩子各自有各自的呆萌,陆跳跳灵活得很,他力气大还能把脚拔出来,一眼看见心目中的妹妹正在发脾气,立刻跑过来救她。
“小满妹妹,我来帮你把脚拔出来。”
人还没到,他的大嗓门已经亮起,也引起大人的关注。
陆跳跳的跑其实也是艰难的把一只脚拔出来,紧接着又去拔另一只脚。虽然动作龟速,但比起被定在原地的其他三人,他已经是地里最靓的崽。
林观复看着他滑稽的动作眉间舒展开来,心里已经想好等会儿要如何借着他如何战胜泥巴怪,下一秒,陆跳跳距离她不到两米、脸上露出胜利在望的笑容时,传来惊天动地瓷实落水声。
扑通一声巨响,林观复发现意外的速度很快,但小小的身体跟不上意识,脚还被固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跳跳五体投地砸在她眼前,溅起一身的泥巴水无处可躲。
陆跳跳挣扎着站起来,就跟一只哈士奇跌倒进泥巴水里一样,站起来时忍不住甩了甩身上的泥水,直接受害人林观复眼睛都要喷火了,耳畔还传来陆骁张狂、幸灾乐祸的大笑声。
她快要被气哭了。
【我的妈呀,跳跳是真像我家那精力旺盛的逆子】
【我懂小满的绝望,上次我家萨摩耶回老家在泥塘里撒欢后看到我的眼神,做梦都还心有余悸】
【陆骁还在那笑呢,难怪跳跳给你时时刻刻都是战斗状态】
【陆骁笑声吵到我耳朵了,哈哈哈】
林澈看见林观复的表情没有笑,第一反应是心疼,不是怪罪任何人的心态,只是看见她站在那动也动不了,身上还被溅了一身泥巴的模样,立刻放下手里的秧苗去找她。
但祸不单行,林观复还没等到爸爸来解救,然后就看到被陆跳跳扑腾扑腾出来某些黑色滑溜溜还会游动的条形物。
林观复眼睛瞪大,也没办法维持住包袱,突然喊道:“跳跳哥哥,你旁边有蛇。”
蛇字一出,陆骁也不笑了,大步往陆跳跳身边赶,但他还是慢了一步,林澈听见女儿的话心都快吓得停滞了,上前迅速一手一个幼崽提溜起来。
只不过林观复是被单手抱在怀里,陆跳跳是被拎在半空,他低下头看到水里黑黢黢游动的东西,也被吓得够呛。
林澈:“爸爸在这,不怕不怕,那不是蛇。”
林澈也看到了,瞬间认出来不是蛇,甚至连活物都算不上,稍微动脑筋一想,就能猜出肯定是节目组安排要吓唬他们的东西,只不过没想到被跳跳扑腾刨出来。
陆骁也赶到,从林澈手里接过一直和他作对的小侄儿。
陆跳跳此时也不闹腾,一身泥水都还在往下滴滴答答落。
林观复是真被吓到了,平日里在玩具店看到蛇都要躲着走,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暴击,再没了那副骄傲神气的模样,窝在爸爸怀里委屈巴巴,虽然没有掉小金豆,但看着可怜兮兮惹人怜爱。
林澈手上都是泥,都没办法好好拍拍她的背,“别怕别怕,这不是蛇,是导演叔叔安排放着吓唬我们的,都是假的。”
林观复这才小心探出头来,看着不再动弹的黑黢黢,边杭本意是吓唬大人,没想到居然把孩子吓到,赶紧解释。
“小满和跳跳别怕,这些都是叔叔安排人放的假玩具。”他一边说还顺手掏出来一条电动泥鳅展示。
林观复看到是假的后没那么害怕了,然后意识到自己刚刚“没出息”的模样,加上自从下地后就诸事不顺,气鼓鼓地冲着边杭喊:“把导演叔叔抓起来!”
陆跳跳也气呼呼的,“对,抓起来!”
林观复还不解气,“欺负小孩的大人难怪没头发。”
边杭一僵,很想挠挠头,然后告诉林观复他只是头发少,并非没头发。
【我可怜的女儿,委屈巴巴】
【确实该把边导抓起来,我女儿好勇敢都没哭】
【跳跳别在你叔叔怀里扑腾了,小泥点子都往他脸上甩,陆骁嘴都不敢张开】
【旁边的小麦表情也好好笑,躲在爸爸怀里捂着眼睛看】
【哈哈哈,边导没头发真要成为一辈子的笑话了】
这么闹腾一番插秧是插不下去了,一个两个都成为泥娃娃了,边导只能先让他们换身衣服。
林澈看到专门的换衣室和洗浴室,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边导。
狼狈不堪的陆骁更是没好气地说:“难怪叫我们把衣服带上,连洗澡换衣服的地方都准备好了,边导真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啊。”
只不过是为了坑他们所做的准备。
边导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好脾气的很,该说不说这比他设计的节目效果都要好。
第12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2
一直到换了衣服林观复都还在生气,但好在不再是委屈巴巴的生气,而是气势汹汹的独自发脾气,看得林澈放心许多。
既然都要生气,还是这么神气的女儿更让他放心。
陆跳跳被洗刷刷出来又往林观复身边凑,林观复回忆起在泥里的无助,忍不住后退两步,但架不住陆跳跳看不出来她的抗拒,又往前两步。
“小满妹妹别怕,导演叔叔吓我们,他坏。等会儿我去捡那些电动泥鳅,然后偷偷放到他床上。”
主意很好,但别说得那么认真就好,边杭听见小朋友要对他使唤,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林观复想到他那不太灵活的身姿,制止道:“别去了,等会儿又摔倒。”
陆跳跳还想说大话,林观复不乐意地说:“你再下去就洗不掉身上的泥巴了,我不和你玩。”
陆跳跳瞬间闭嘴,陆骁想到刚刚在浴室里冲下来的泥水,忍不住拍了拍陆跳跳的脑袋,拍得他脖子一缩一缩。
“陆跳跳,别在小妹妹面前逞强,难不成还想在人家面前摔得和你爷爷养的那只大乌龟一样,翻面都要等着别人来帮忙。”
林观复诧异地看了一眼陆骁,发现这个勉强能和她爸爸帅气持平的叔叔嘴巴好毒啊。
陆跳跳果然受不住这般小觑,想要和嘴毒的小叔叔决斗,但被人一只手抵住脑袋就不能前进方寸。
边导看不得他们清闲一点,插秧运动进行到一半中断,接下来还有备选项目。
“接下来请各位爸爸站在起跑线,我们要进行独轮车比赛。小朋友们可以在一旁鼓舞助威,爸爸们用独轮车运送橡胶猪快速通过窄小滑溜的埂道。”
没有让小朋友们坐在独轮车上,不是边导体恤,而是怕小朋友们受伤。
要摔就摔大人。
“请爸爸们注意,不能丢失橡胶猪,中途可以互相竞争但不要打架,谨记我们是一个和谐友爱的直播节目。”
林澈的好脾气听见这话都有几分气,实在是太过贱嗖嗖。
看着几乎就是成年男人两只脚并拢宽度的埂道,再看看埂道两边被人故意填放的泥巴,已经感受到来自导演满满的恶意。
小朋友们被安排站在一块,四个成年男人挽起衣袖,该说不说四个人都有健身的习惯,手臂线条能看出锻炼的痕迹,尤其是田阳这位退役的运动员最为突出。
四个男人站在起跑线做好准备动作,四条路不断的向着一个路口汇聚,已经能想象到最后关头你争我夺的场面。
林观复旁边站着小麦,比起精力旺盛的陆跳跳和平静到淡漠的维尼,她自然更亲近林观复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妹妹。
林观复察觉到她小心的模样,直接握住她的手,很有气势地说:“别怕,你爸爸看起来很强壮,就算不小心掉到泥坑里,洗洗就能要。”
小麦挽住她的胳膊,漂亮的金色眼睛里都是喜欢,“小满妹妹说得对。”
林观复对她喊妹妹有些小小的不爽,但小麦和皮实的陆跳跳不一样,瞳色也符合她对亮闪闪的偏好,容忍度暂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起跑线的四个男人互相之间没有谦让,哨声一起,四个人推着独轮车直接疾跑起来没有任何缓速,但很可惜,还没到中间汇聚点就因为脚滑哐叽摔进泥坑。
陆跳跳这个大孝侄一点都没有担心,反而拍着手大声起哄,“小叔叔快爬起来啊,你这样子也好像爷爷养的大龟。”
“你看看小满妹妹的爸爸多灵活,小麦妹妹的爸爸都已经翻上去了。”
陆骁摔入泥坑但和五体投地的姿势还是有区别,脸上沾染的泥点子好像经过精心挑选,一个眼刀甩向不能要的大侄子,都被一群粉丝和观众在舔颜。
这张脸真的有点帅啊。
【跳跳快闭嘴吧,我都怕陆骁放弃获胜来找你算账】
【陆骁用这个眼神去演个警察或者是训练的硬汉都很有观赏性】
【林澈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冲得这么猛还能刹住车】
【早知道他身上有肌肉了,之前一手抱着小满还能单手拎起跳跳】
【我押苗阳赢,他力气和敏捷度和剩下三个不是一个层次】
四个人都重新爬起来,等再次摔下去的时候,林澈察觉到了不对劲,看向旁边看热闹的边导。
“边导,泥也没这么滑溜的,你撒了肥皂水?”
陆骁不可置信,伸出手摸了一把,杀气都要从眼睛里冒出来,“边杭,你还是人吗?你有把我们当人吗?”
林观复也听到了这句话,知道这是导演叔叔在使坏,本来就心疼爸爸在泥坑打滚的她跑向边导,“我要报警把导演叔叔抓起来。”
她一跑剩下三个也跟着跑,边杭被四个孩子包围,其他人也不敢动手去拉,一口一个抓起来的林观复,还有上蹿下跳应和的陆跳跳,逼得边杭使出杀手锏。
“小刘,摁开关。”
本来在看热闹的林澈几人不明所以,等耳边传来好似小猪被杀的凄厉叫声时,视线落到声音源头。
只见他们独轮车里面的四只橡胶猪开始疯狂抽搐,然后发出凄厉的惨叫,四重奏可谓是对耳膜的暴击,林澈都被边导整人的手段气笑了。
边杭还在那和四个小朋友狡辩,“你们听听小猪叫得是不是很可怜,现在最重要得是你们爸爸完成任务,顺利将小猪运送到重点救治。”
林观复可不会被忽悠,“小猪可怜就该直接救治,而不是让它们跟着我爸爸摔泥坑。”
边杭:“……小猪喜欢摔泥坑,你们看小粉猪的时候,小猪就是喜欢泥坑的,对不对?”
这次不用林观复不回答,维尼语气平静到毫无起伏,“我不看小粉猪,我看动物大世界。”
陆跳跳:“我也不看小粉猪,我看xx历险记。”
林观复鼓励地拍拍小麦的手,她怯生生地说:“我喜欢看洋娃娃和公主。”
林观复更不用说,脸上都写着“导演叔叔真笨,骗小孩都不会骗”。
边杭被看得不自在,冲着工作人员使眼色,控制住几个小朋友后,戏精的冲着几个看热闹的男人喊:“看热闹的男人们听着,你们的孩子在我手上,快点完成任务,要不然我就”
林观复大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只有旁边的陆跳跳眼前一亮,张嘴就接话,撕心裂肺、真情流露地喊:“小叔叔别管我,别管我!”
在场所有人都有种脚趾抠地的感觉,陆骁冷着脸转身,沉默地爬上去推着独轮车就走,配上凄厉的橡胶小猪叫声、边导和陆跳跳渐入佳境的对话,莫名有种寂寥和可怜。
林观复忍不了了,明明丢脸的是陆跳跳,但不好受的却是她,上去就捂住陆跳跳的大嘴巴。
观众都快被笑疯了,疯涨的热度是边导的兴奋剂。
第13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3
经过陆跳跳小朋友声嘶力竭演绎的苦情生离死别的刺激,陆骁爆发起来勇夺第一,林澈等人却丝毫没有羡慕嫉妒,反而十分理解陆骁的“动力”。
陆骁夺得第一后大步朝着边导走来,边导忍不住找了个工作人员挡在身前,然后才发现陆骁是冲着陆跳跳去的,单手把人夹在胳膊下。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接下来我要和小朋友沟通沟通,边导没意见吧?”
边导努力无视掉陆跳跳求救的眼神,镇定道:“当然没有。”
空气里只剩下陆跳跳的放狠话、求饶,最后化为哀嚎。
真是太惨了!
林观复跑到林澈身边,林澈避开她的拥抱,在她欲要生气的眼神中解释,“爸爸身上都是泥现在不能抱你,要不然小满又要洗一次澡。”
林观复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说辞,“真麻烦,爸爸快点洗。”
她要人抱着走。
林澈好脾气地应是是是,林观复留在外面和小麦一块等爸爸,她看着旁边好似在神游的维尼哥哥,好奇地问:“维尼哥哥,你在发呆吗?”
维尼很快作出回应,不像是在神游,“没有,我在背早上的古诗,晚上还要复习,我怕忘记了。”
林观复小嘴张成溜圆的o形,小麦大眼睛里也充满着对自律小伙伴的畏惧。
林观复:“那维尼哥哥你背吧。”
打扰人学习不是乖孩子。
维尼看着两个漂亮的小妹妹突然说:“你们两个想要学吗?我现在教你们,很简单的。”
林观复和小麦的脑袋生怕晃慢了被他误会是想要学,林观复说:“谢谢维尼哥哥,但出来玩就不想学习了,以后还要学好多好多年。”
【小满感受到了卷王的威胁】
【小满说得对,学习这种东西以后多的是你学的,十二年起步,上不封顶】
【维尼是真的爱学啊,我都佩服了】
等林澈出来后,林观复可以说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林澈不解,“导演叔叔吓唬你了?”
边杭在他们眼睛里已经是毫无下限。
林观复哼唧一声,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她就是最厉害的,“导演叔叔欺负不了我。”
然后语气颓下来,她话里带着惊叹和一丝丝不解,“维尼哥哥好喜欢学习啊,怎么会有人喜欢学习呢?”
林澈已经明白了她的丧气,对于女儿的学习他暂时还没忧虑,可能是本身对她的要求就不一样。
“维尼确实厉害,但就是有人喜欢学习,就像是你喜欢玩一样。”
林观复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林澈立刻改口,“小满只是一个享受寓教于乐成长方式的小朋友,善于在娱乐中学习,长大后也可能会成为一个专业的玩学家,说不定还能成为快乐能量充电师,为别人带来快乐和能量。”
林观复小小的脑袋没转过弯来,面对林澈叽里咕噜的一大堆眼神都是懵懵的,但还是强装听懂了硬撑,一副你说得不错的表情。
林澈别过脸低笑,肩头微微发颤。
听不懂但还要强装听懂了的表情,以为大人看不出来,但其实小心思一览无余。
边导看着节目的热度决定趁热打铁,折腾完几个大人,然后又告知他们需要自己解决午餐。
四个大人里面也就苗阳不担心,剩下三个眉心都散不开。
林澈手艺只能说勉强在要饿死的边缘能做些煮面条、炒饭,其他的菜肴仅限于做熟,味道着实算不得好。
她看了一眼嘴硬但好养活的女儿,上前和苗阳说:“苗老师,我做菜的手艺不太好,但可以给你打下手。洗菜、切菜、准备佐料还有烧火都行,要不我们午餐搭伙?”
苗阳无所谓,“当然可以,有人帮忙我还能轻松些。”
旁边的陆骁和杜奇文赶紧抱大腿,全部都说可以打下手,瞬间变成了做大锅饭。
林澈几个没偷懒,打下手就真的打下手,苗阳看到林澈切肉的刀工不错,惊讶道:“林老师这是谦虚了啊,刀工很不错。”
林澈笑了笑:“就这么一个优点,刀工和厨艺可不成正比,做菜实在是没天分,只能在旁的上面努努力。”
林观复几个被分到了洗菜的工作,他们只能算作是玩,一个盆里装不下四双小手,洗着洗着就开始玩水,小小的水盆里几只手敌我不分的互相拍打,连一向最平淡的维尼都忍不住玩心大发。
陆骁被分配的工作就是最简单的洗刷刷,瞟见他们玩水,提醒道:“玩水可以,不可以往小朋友身上泼水。”
陆跳跳本能还嘴,“小叔叔以为我们是你啊?”
陆骁笑容消失,林观复惊奇地看着陆跳跳,没想到居然还有比她更“讨嫌”的幼崽。
“跳跳哥哥别说话了,要不然陆叔叔又要和你单独交流交流。”
陆跳跳还嘴硬,“小满妹妹放心,我不怕他。”
如果小手没有后怕的去摸受罪的屁股,可能更具有说服力。
苗阳做菜的时候简直carry全场,一群小朋友排排站在两米外看着他挥舞着大勺,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
林观复闻着空气里诱人的香味,看着苗叔叔游刃有余的动作,偏过头和小麦说:“小麦,你爸爸好厉害,他在家也经常给你做饭吗?”
小麦矜持地笑笑,被小伙伴夸奖有些骄傲得意,“嗯,爸爸经常下厨给我和妈妈做饭,味道比外面的餐厅都好。”
林观复:“那你真是太幸福了。”
林澈听见这话好像看了她一眼,等吃饭时林观复更是吃得腮帮满满,吃饱喝足后还对苗阳进行了夸夸,看得旁边的林澈脸色都不对劲了。
【哈哈哈,原来我的生气小满也有嘴甜的时候,可惜不是对着爸爸,林澈你说对吧】
【苗阳做饭到底是有多好吃啊,几个小朋友都好捧场】
【小朋友都很乖,吃饭都不用人操心】
林澈带着林观复离开前,他忍不住和苗阳说日后多联系,不为了其他热度流量,就想学习学习人家的手艺。
作为爸爸,不允许认输。
第14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4
边导良心发现,上午已经完成对嘉宾们的拉练,下午就将昨天没时间完成的你画我猜走完,虽然不需要跑跑跳跳,但也是个体力活,节目效果依旧很抗打。
《爸爸向前冲》迎来了开门红,一天下来的热度直接爆表,蹲守直播的人不少,网络上的切片满天飞,没时间看直播的观众同样能刷到,一个综艺热度直接起飞。
节目组接到各种塞人、追加广告的消息,边杭对塞人这件事没有搭理,节目热度好也和嘉宾之间的化学反应有关系,尤其是他们这档综艺的看点就是孩子,再换一个不可控的孩子过来,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观众的喜欢来得汹涌热烈,但下头也像是退潮,就在一瞬间。
对于边杭而言观众得心意尤为重要,他不可能去赌。
比起广告商的投资,边杭更加急迫的是和林澈和林观复父女俩签后面的合同。
当天晚上8:30机器刚刚关闭,边杭就拿着合同挤进林澈的房间。
林观复警惕地看着笑得奸诈的导演叔叔,还扯了扯爸爸的衣袖,“爸爸,这不是导演叔叔,是晚上会吃小孩的狼外婆。”
“?”边导脸一愣,笑容都僵住了。
林澈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笑意都溢出来了,“边导别介意,小满她童言无忌。”
边杭倒是没往心里去,“没事,我只是可惜这些没录下来,观众可是很喜欢看小满他们和我作对。”
观众的喜好就是如此独特。
“我也不和绕弯子,节目效果很好,节目想要和你继续签剩下的四期合同,待遇我都提高了不少,你看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边导把合同递给林澈,“有意见直接提,能谈拢就谈拢。”
林澈没有稍微有了一点热度复苏的迹象就开始拿乔,而且他知道这份热度很大程度是女儿带来的。
所以拿到合同的第一瞬间,他没有擅自做决定,而是询问女儿的意见,“小满喜欢录节目吗?”
林观复满意地点点头,对他的做法很满意,“只要导演叔叔没有像公司的叔叔坑爸爸,爸爸你做主就好。”
林澈没想到之前经纪人找他的事全部被女儿看在眼里,心里感到自责和亏欠,“那爸爸就把剩下的签了。”
林澈很痛快,边杭也没追问刚刚林观复说的话,这个圈子能出头的人太少,大家都有难处,不过林澈的做法他看在眼里,这么痛快没有谈条件也是没想到。
“希望剩下的几期合作愉快。对了,冠名商这边想要你们去拍一份宣传,林澈你身边的工作人员呢?我这边好和你对接一下。”
没看到他身边经纪人差不多就知道什么情况,但林澈这一组的热度最大,很多广告商想要利用他们短期的热度拍摄宣传或者是广告,总归要有人对接。
林澈面色不改,“边导放心,明天我的助理就会过来。”
他和前东家的合约已经顺利到期了,早就成弃养的状态,上一次和经纪人的会面还极其不愉快,幸亏他身边还有一个跟了好多年的助理。
等到边导离开后,林观复略微乖巧地问:“爸爸,我厉害吗?”
林澈宠溺地看着她,“小满很厉害,如果没有小满,导演叔叔不会邀请我们参加接下来的节目,更别说有人邀请我们拍摄广告。”
林观复臭屁的甩了甩散下来的头发,哼哼唧唧可爱得不行。
只不过不搞事不是边导的风格,这一次在小朋友们睡着后,节目组告知各位爸爸们明日要赶在孩子醒来前离开,很明显不安好心。
林澈:“边导,如果孩子情绪失控,观众不会喜欢看的?”
调皮捣蛋、鬼灵精怪都好,但如果大哭大闹停不下来,哪怕是为了自己的耳朵,观众也会忍不住离场。
边杭:“你们放心,我们这是正经有良心的综艺,如果小朋友情绪失控就立刻放你们。”
几人:“……”
陆骁冷哼一声,“边导小心点,你说话做事很容易被人套麻袋。”
边杭笑呵呵的,“放心,我平日里出门都要请六个保镖的。”
苗阳都忍不住:“果然是边导啊,家大业大。”
一群爸爸都难免担心自己孩子看不见家长会着急,又属苗阳最忧虑。几个孩子里面,就他家小麦稍微慢热胆小一点,他眉头就没松开过。
直播的机器一打开,早早等候的观众就发现四个爸爸齐聚一堂,等知道边导要搞事时,他们也都跟着担心。
【边导,你别把我家小满逗狠了,我觉得她真能报警让人把你抓起来】
【不要小瞧我们家跳跳,他一个小牛犊子的冲势,边导你可能要起飞】
【那这样,别忽视我家小麦,小女孩的眼泪可能会激发父亲的激动,苗阳的体格打两个边导不成问题】
【呃,跟随队形,不要小看我们读书人维尼,他能念念叨叨烦死你】
一个个说着说着全部逗接龙自己玩起来,而镜头也给到已经起床的四个孩子。
林观复这里的人气最高,她冷着一张脸,脸颊的嘟嘟肉都因为生气而颤抖,听完工作人员温柔的解释,她冷哼一声,充满不屑。
“山大王抓走?山大王要抓也是抓你们!”
真把她当三岁小孩啊。
“哼,别想骗我,就是你们把我爸爸抓走的。你们快把爸爸还给我,要不然我就要报警让警察叔叔来抓你们。”
不得不承认,弹幕猜得果然准确。
陆跳跳那丝毫没有小叔叔消失的忧虑,只有小朋友中二的爆发,已经代入到拯救的角色里,“妖怪,快把我小叔叔还回来,要不然吃俺老孙一棒!”
工作人员看着顺手就抄起旁边扫帚挥舞,冲着他们气势汹汹当成山大王对付的陆跳跳,已经失去了全部力气。
小麦那里就更加难下手,幸运的是没哭,倒霉的是要哭不哭一副看坏人的表情惹人怜爱,节目组的人都心生愧疚,只觉得自己坏事做尽。
维尼那里只有无尽的沉默,他反正是怎么都不说话,将大人当作空气,如果不是说要小朋友们集合,他都不会放下手里雷打不动的古诗集。
四个表现各异的小朋友直接把效果拉满,看到节目组吃瘪,观众就看得乐呵,一大早上班的疲惫都驱散不少。
看在小朋友们可爱的份上,暂时在心里少骂老板几句。
林观复一脸瞧不起地跟着无奈的工作人员到了集合的地方,抵达的时候就看到陆跳跳手里的扫帚,小小的眉间是大大的疑惑。
“跳跳哥哥,你拿别人家的扫把干什么?”林观复不能理解。
陆跳跳看到被带过来的小满妹妹,英雄气概燃烧得更旺,“小满妹妹别怕,你得爸爸也被山大王带走了吗?”
“你放心,我肯定会救出你爸爸和我小叔叔的。”
观察室的陆骁恨不得捂脸,有种丢脸丢到家的感觉,只能用面无表情的拽酷掩盖心里的慌乱。
林观复忍不住把他手里快扫到她的扫帚拨开,“跳跳哥哥,不是山大王带走你小叔叔,是导演叔叔故意设计为难我们的,接下来肯定是要让我们救人,然后一路上虐待我们。”
边杭差点跳出来,一句虐待简直是吓得他够呛。
工作人员忍不住提醒,“小满,不是虐待,是考验。”
林观复:“有区别吗?”
陆跳跳恍然大悟,同仇敌忾地冲着节目组工作人员说:“你们都是坏人,居然要虐待我们。”
一群工作人员满脸苍白,已经能想象到这一段被剪辑传播的画面,到时候真是有理说不清。
弹幕也确实在幸灾乐祸。
【哈哈哈,边导你看看怎么办吧】
【我女儿好聪明好冷静,根本不怕被吓唬】
【边导快点紧急调整后面的方案,减小点难度,要不然真要被扣上虐待的帽子】
【陆跳跳你手里的扫帚快点放下】
【小麦和维尼也来了】
边导看到了这些弹幕置之不理,他们就喜欢看他吃瘪,但降低难度是不可能降低的,本来难度就不高。
林观复牵着眼睛红通通的小麦,自己声音都还稚声稚气的,在那安慰她,“别害怕,苗叔叔不是被山大王抓走了,等会儿我们做完任务就能看到苗叔叔了。”
小麦看着比她年纪还小的妹妹安慰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想哭,就是想爸爸了。”
这句话把苗阳听得那叫一个心疼啊。
林观复顿了一瞬,语气也有些低落,“我也想爸爸了,也不知道导演叔叔有没有虐待我爸爸。”
边杭:?
苗阳凑在林澈身边,一副有女儿感同身受的表情,“林老师,果然还是女儿体贴爸爸,你家小麦看着酷酷的,但其实还是很关心你,我家小麦也是。”
林澈盯着屏幕里的林观复,表情不是往日的和煦,眼睛里有担心也有感动。
“都是好孩子。”林澈十分不走心地说。
陆骁无所谓,毕竟他家的是小侄子,再加上刚刚扫帚才离开手,陆跳跳打败山大王的热情比拯救他要高。
杜奇文看着沉默的儿子没说话,他和陆骁站在旁边,跟林澈和苗阳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流程全靠工作人员,指望四个不太配合的幼崽是不太可能了。
林观复四人看着被推出来的七块大彩石,真就是彩虹的颜色,里面还传来声音,小麦被吓得忍不住抱住林观复肉肉的胳膊。
工作人员还在那一本正经地忽悠七块石头是当初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七彩石头,陆跳跳倒是捧场得很,林观复一脸“你们又骗小孩”,旁边的维尼也平静如水,他也就只有在读书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
“每一块七彩石头都会给出一条有关小朋友爸爸的线索,但里面只有四条是真的,需要小朋友们自行判断对错,而且需要指出哪一条是你们爸爸的。”
林观复领着小麦上前,凑近了才发现石头里面是空的,里面放着一个蓝牙音响,还自带颜色,林观复小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了,做他们这一行的就是要脸皮厚、心理素质强。
“现在是第一条。”
紧接着,第一个音响开始传出机械的声音:“我爸爸上周把我名字忘了,叫我那个小孩。”
林观复一动不动,小麦只是抱着林观复的胳膊,维尼摇摇头,只有林跳跳纠结道:“这个好像我叔叔。”
工作人员笑眯眯,“不着急,继续往下听。”
“我爸爸认为披萨应该从中间开始吃,因为此还和意大利人吵过架。”
一阵沉默后,林观复不耐烦地说:“下一个。”
显然四个人都没有要认领的。
“我爸爸偷吃光了我的生日蛋糕,还说是被家里的老鼠精吃了。”
陆跳跳已经开始纠结,“这个也好像我小叔叔会做的事。”
陆骁直接被气笑了,什么坏事都往他身上推。
“我爸爸规定我每天背100个单词。”
维尼眉眼动了动,“是我爸爸。”
林观复和陆跳跳一脸惊恐地望着他,林观复更是没有遮掩的意思,“维尼哥哥,你爸爸真可怕。”
杜奇文带着些尬笑,“现在小朋友竞争激烈,我这也是想让孩子日后有更好的成绩,更多的选择。”
林澈尬笑地回复:“明白,小满她还不懂这些。”
剩下两个男人都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插什么话。
“我爸爸每天做100个俯卧撑,还可以驮着我做。”
小麦眼前一亮,“是我爸爸。”
林观复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苗叔叔以前是运动员,做这些很厉害。”
不过怎么还没到她的爸爸?
“我爸爸和家里的金鱼下象棋还总是输。”
林观复:“我家没有养金鱼,爸爸也不会下象棋。”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我爸爸曾经在动物园扮演过长颈鹿,还有游客喂他树叶。”
这话一出,小朋友们都惊呆了,观众也惊呆了。
林观复矜持地点点头,语气里还带着小骄傲,“这是我爸爸。”
第15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5
陆跳跳第一个跳出来捧场,“哇,小满妹妹,你爸爸居然还扮过长颈鹿?”
比起弹幕上的一个个“?”,小朋友们都充满好奇,只觉得这是十分神奇的经历。
林观复的小表情同样骄傲,在她看来这是很值得夸耀的事情。
“我爸爸带我去动物园碰见活动,穿着长颈鹿的衣服被投喂,还把我抱起来。”
相当于她骑长颈鹿了。
大人可能觉得很幼稚,但小朋友觉得刚刚好。
小麦眼睛里都有羡慕,“小满妹妹的爸爸好厉害啊,我也想让长颈鹿背我。”
林观复一点都不小气,没觉得这是自己的特权,“你可以让苗叔叔买一套喜欢的衣服,喜欢什么动物就买什么衣服,熊猫都能买到,然后在自己家里穿。”
小麦果然有了兴致,大眼睛笑起来时更像一个洋娃娃,苗阳看到她这么开心,已经找林澈要店铺链接。
一听林观复的语气就知道林澈不是第一次这么哄孩子了。
林澈给苗阳推荐了店铺,再看向屏幕里的女儿心情很复杂,他还以为……她会觉得丢脸。
四个小朋友都很快认领了和自己爸爸有关的,只有陆跳跳中间出现了一点波折,一度怀疑是节目组出错,非得认领那条偷吃生日蛋糕的信息,陆骁被气得都没脾气了。
幼稚的七彩石头游戏总算是过去了,林观复却很不满,“导演叔叔,我们猜对了,我们爸爸呢?”
就这么结束了?
哄小孩也不能这么敷衍。
边杭笑着打哈哈,“小满放心,叔叔给你们记着呢,只要你们一关关闯过去,叔叔肯定把你爸爸还给你。”
林观复强调道:“是我们的爸爸。”
小小的一个在那和边导抠字眼,可见边导有多不得小朋友信任。
边导好脾气地连连应声,林观复这才愿意配合接下来的游戏。
不得不承认,节目组设计的游戏环节很招笑。
昨天才用插秧折磨完爸爸们,今天稻草人就出现在小朋友眼前。
林观复嫌弃地看着挂满易拉罐的稻草人,做得尤其的“奇怪”,手艺一看就不是当地人弄的。
“好丑!”
林观复直白地嫌弃完,观察室的林澈也忍不住调侃,“边导有些钱该给别人赚还是给别人赚,幸亏此刻是大白天,要不然节目组扎的稻草人都能吓到人。”
陆骁嘴也没好到哪里去,“可能是边导有这份玩心,没体验过非得拉着节目组陪玩。林澈哥也不用担心,边导家大业大,就算是不小心吓到人也有钱赔医药费。”
也就是边导没在他们这,要不然还得被继续挤兑,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得很。
这次连陆跳跳都开始嫌弃,稻草人本来就扎得不好看,身上还挂着乱七八糟得易拉罐,甚至嘴巴还用葫芦卜装扮了一番。
就是个四不像。
陆跳跳:“导演叔叔,你们这是要吓唬谁啊?比山大王还丑。”
他也没见过稻草人成精的。
边导感受到了“恶意”,只能厚脸皮当作没听见,迅速进入流程。
“请小朋友们找到代表自己爸爸的稻草人。”
四个孩子全都没了笑脸,连维尼都露出些许嫌弃,小麦更是不愿意承认里面有她的爸爸。
林观复双手抱于胸前,一副拒不配合的架势,“我爸爸很高很帅,这里面没有我爸爸。”
陆跳跳手里没有扫帚,但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一根小树枝,“呔,妖怪快快现出原形,把我小叔叔还回来。”
说完就冲着稻草人开始进攻,瞬间场面乱起来,边导完全控制不住。
边导看着他精心设计的稻草人环节被毁坏一空,地上飘零的稻草好似在嘲笑他的天真,七零八落的稻草人就站在那被拆除,连维尼都被陆跳跳带动着打败“山大王”稻草人。
林观复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她的小胖手同样没闲着,一把一把拽出来稻草,小麦和她几乎是形影不离,妹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想要制止,林观复肉嘟嘟小脸立刻绷着甩过来一个奶凶奶凶的眼神,冷酷地说着最怂的话,“姐姐,你动我的话,小麦姐姐就会哭。”
小麦配合得不行,委屈巴巴地看着工作人员,“姐姐,你不会欺负小满妹妹和我,对吗?”
哪怕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观众也能感受到工作小姐姐良心的阵痛,只能沉默地转身离开,朝边导投去抱歉的眼神。
【边导,我们儿子和女儿能文能武,你就别挣扎了】
【该说不说,这稻草人确实有点丑和邪门,都挣这么多钱了,花点钱吧】
【林澈和陆骁也是演都不演了,朝着导演开炮】
【谁叫他们家的好大侄子和好大女已经对边导发起冲锋了】
【我支持小满,我女儿说得对,这里面的稻草人哪一个像我老公】
【我骁哥也不在这里面】
没有人觉得小朋友胡闹,主要是节目组准备的稻草人实在是有些抽象,堪比农村用来赶鸟的稻草人,只能庆幸边导没有让它们飞起来,那更是名副其实的恐怖片。
边导对于不听他指挥的小朋友们毫无办法,这又不是大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而且,听到说直播间热度爆表,赞助商们还在不停地打电话联系,他挤也要挤出来开心的笑容。
观众看得开心就好,小朋友们玩得愉快就好,他的安排和计划不重要。
综艺嘛,只要有效果,其它都不重要。
边导欲哭无泪地等待着林观复他们拆完稻草人,声音努力之中还是带着无力,“恭喜小朋友们战胜稻草精,又闯过一关,距离你们看到爸爸又近了一步。”
说完还带头用力地鼓掌,看起来像是疯了一样。
林观复嫌弃又不解地看着他们的动作,然后“偷偷”和小麦说悄悄话,“导演叔叔好像疯了。”
可惜收音实在是太好,观众听得一清二楚,都快笑疯了。
因为她说得实在太中地。
边导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啊。
经历完闹剧似的七彩石头和稻草人,林观复他们终于换了个地方。
林观复望着眼前的“迷宫”,明显是被搭建起来的,从外面看很宏伟,对于幼崽们看着就大了。
边导见他们跃跃欲试的眼神,总算是找回来一点信心,“等会儿小朋友们从入口进去,你们需要自己挑选一扇门,不可以选同一扇门,一个人闯过迷宫就能找到你们的爸爸了。”
小麦有点害怕,可见到爸爸的诱惑又很大,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小脸上都是纠结。
林观复安慰她:“别怕,如果在迷宫里走不出来或者实在害怕,你就哭。”
边杭听了眉毛一瞪,这是什么说法?
她还在那出谋划策,“别扯着嗓子哭,那样嗓子会疼。你就小声哭,然后喊爸爸,就算导演叔叔不愿意放你出去,苗叔叔也会舍不得的。”
苗阳听到这里,看向林澈时都带着笑,“林老师家小满真是聪明,不知道她会不会用这种方法?”
林澈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她不会。”
但如果让她耐心告罄,采取的方式也只会是拆了迷宫。
小麦:“如果爸爸出不来呢?”
林观复十分自信,“放心吧,爸爸这种时候就是超人,肯定会冲出来救你的。”
小麦在妹妹的安慰下终于选了一扇门,陆跳跳和维尼都很有哥哥的担当送妹妹们进去。
林观复还在门口冲他们两个招手,“跳跳哥哥,维尼哥哥,出口见!”
背影格外潇洒,陆跳跳早就迫不及待了,“维尼哥哥,等会儿如果你走不出来的话,可以直接把里面拆了,迷宫不是石头做的,力气大一点可以把它们撞碎。”
边导都没来得及阻拦,眼睁睁看着陆跳跳给维尼传授了某种“莽夫技巧”,只觉得遇到林观复和陆跳跳简直是他的福气。
林观复进入迷宫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大步向前走,一路上悬挂在她触手可得高度的零食、玩具、漂亮小裙子,甚至还有布灵布灵的小皇冠都没有分得她一点关注。
别说节目组吃惊,就是观众都没想到她居然丝毫没有被外物影响,要知道其他三个小朋友或多或少都会被墙上挂的东西吸引驻足,陆跳跳已经看中了一把玩具剑,正蹦蹦跳跳地试图取下来。
边导眼看着她要一往无前地冲出去,忍不住拿起小喇叭提醒,“大家可以在通道里找找线索,里面的东西都是迷宫里面的宝藏,谁找到就归谁所有。”
林观复也就停下来一小会儿听导演说什么,紧接着又重新迈步起航,甚至小跑起来顺着唯一的路直接冲到出口,把出口的工作人员惊得够呛。
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观复脸蛋因为小跑微微发红,还喘着小粗气,一出来迫不及待地问:“我爸爸呢?”
边导忍不住问:“小满,里面得东西你不喜欢吗?”
不对啊,那都是参考了诸位爸爸们得意见特意为小朋友们布置得“毒苹果”,就连维尼都忍不住驻足,偏偏在她这里失效,边导不弄清楚是没办法安心的。
林观复微微平复了些,大眼睛像是在看傻瓜一样,“喜欢啊。”
边导更加不理解了,问出来观众同样困惑的问题,“可你一路走过来就只是看了两眼,是没有理解规则吗?你拿到手就是你的。”
林观复表情更加奇怪,好像不理解他的话,“那又怎么样?”
边导:“小满你为什么不拿呢?”
林观复得意地说:“因为我家里有更多更好的小裙子、小皇冠,我想要的东西爸爸会给我买更多。”
所以那些东西是她喜欢的东西,但不是能诱惑她的东西。
林澈听后眼睛里也忍不住露出和小满同款的得意,不愧是父女俩,在此时才看出来两人神态的相像。
【好自信的小满,边导都懵了】
【换谁谁不懵啊,可能都打算让他们在里面转个半小时,没想到小满五分钟就出来了】
【没办法啊,林澈把小满养得很好,她根本不会被那些诱惑动摇】
【虽然说富养不能苍白的指用钱砸,但也是一个重要的支撑因素】
【小满第一天那个娇纵的模样,原来人家确实被林澈养得娇】
边导还在那不死心想要挣扎挣扎,林观复却是没了耐心,眉毛聚拢看起来凶凶的要发脾气,“我爸爸呢?”
“导演叔叔,你该不会要耍赖吧?”
林观复已经怀疑起来大人的信用,如果边导此刻耍赖,在小朋友心里的信赖值就要崩塌了。
边导还没厚脸皮到这种程度,“我当然不会耍赖,但你的小伙伴们还没有出来啊。”
三个沉迷在“花花世界”的小朋友脚被绊住,林观复提起来的架势一瞬间消散,恨不得亲自再进入迷宫把他们给拉出来。
看穿她意图的边导立刻拦住,用规矩说事,林观复没闹腾,只是坐在小板凳上气鼓鼓的,鼻子还能听见小牛犊子哼哧的声音。
林观复:我在生气。
可惜她那气鼓鼓的腮帮只会让一群无良的大人想手贱的戳一戳,逗小孩不用自己哄就是最快乐的事。
林澈他们四个终于可以离开观察室,虽然等会儿还要有一番波折,但再不把爸爸们还给小朋友,边导真要经历“大闹天宫”了。
林观复气鼓鼓地喝着赞助商的牛奶,一边吸吸吸一边生气,小肚子鼓起来不知道是被牛奶灌的还是被气的。
幸亏她不知道因为她气鼓鼓喝牛奶的模样又带动了一波销量,要不然得更加生气。
等了十多分钟后,剩下三个小伙伴终于陆陆续续出了迷宫,林观复没有朝他们发脾气,只是等聚集起来后,仗着“人多势众”朝导演发难。
“导演叔叔,现在可以把我们的爸爸还回来了吗?你肯定不会和我们玩赖,对吧?”
陆跳跳手里还拿着趁手的武器,不可置信:“大人还能玩赖?”
小麦和维尼同样不信任地盯着边导,在他们眼里,边导的形象已经摇摇欲坠。
边导:谁说要玩赖了?
第16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6
虽然没有玩赖,但边导也没有立刻把四个爸爸还给孩子们,林观复看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不对劲,说话都没了力气,蔫蔫的站在那板着小脸,不知道给边导招惹来多少妈妈粉的骂声。
【导演,我家孩子开开心心、元气满满去参加节目,怎么突然变得不开心了】
【导演,我家孩子是个骄傲的小孔雀,现在都成被打湿毛毛的小鸡仔了,你可要给俺们个说法】
【导演,我家孩子出门前漂漂亮亮,现在灰头土脸,是不是你们让她干活了】
整整齐齐的弹幕都成为《爸爸向前冲》的看点,录制一小段发出去也是一个小火的视频片段。
边导暂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承诺小朋友们他们回到家就能看到爸爸。
林观复一言不发,陆跳跳手里的剑不离手,小麦委屈巴巴真快哭了,维尼同样冷着脸站在那不愿意沟通。
边导以一己之力成为孩子们的公敌,也是他的本事。
他再三保证他们回去就能见到爸爸,林观复第一个带头转身就走,还不忘记说:“如果见不到,我出去就打电话报警说你抓了我的爸爸。”
边杭:“……好。”
他这是什么命啊,录个综艺动不动被威胁要被抓起来。
节目组刻意分散四个人,见到爸爸的期待大过和小伙伴分开的恐惧,林观复慢悠悠地往回走,路上还能看到有人在地里插秧。
她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小满上次和林老师在一起见过插秧的,可以等会儿见到林老师再一块出来看。”
林观复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沉默地冲着插秧的人群走去,最后站在一个背对着她佝偻着腰的人身后。
“爸爸!”
林观复的声音没有一点点不确定,嗓音嘹亮,一声爸爸把观众喊得都懵了。
天杀的节目组,把孩子都折腾得认错爸爸了。
旁边得工作人员赶紧笑着说:“小满是不是看错了?林老师还在家里等你呢。”
林观复脸颊微微鼓起,语气里都有种娇纵得味道,“爸爸你要是再和导演叔叔一块骗我,我就要生你的气了。”
眼前本来佝偻着身子的人突然站直,观众这才发现他的身形还真有点像林澈,等转过身来,看到经过“打扮”的脸,才确认是林澈。
林澈脸上是专门涂抹过的黑粉灰粉,身上的衣服也和周围的农村老人差不多,他上了田埂,却没有靠近,“小满是怎么认出爸爸来的?”
林观复傲娇地哼唧两声,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看一眼就知道啦。”
一见到林澈,她的性子就又冒出来了,开始到处嫌弃。
“爸爸你又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导演叔叔真不爱干净,就该让老师扣他的分。”
“爸爸身上还臭啊,我不要爸爸抱。”
林澈都没有开口的机会,只能就着旁边的水暂时洗洗手上的泥巴,林观复早就距离他三米远,一副被他身上泥腥味熏到的模样。
林澈自己闻了闻,泥腥味确实很大,对于本来就挑剔的小满而言,确实会被嫌弃。
“你还能走得动吗?如果走不动的话,爸爸拜托节目组的哥哥抱你回去。”
林观复嘴巴和鼻子都快皱巴到一起,“不用。”
然后她朝节目组的姐姐借了一包纸,十分做作地拍在林澈的手掌上,然后再把自己的小手搭在他掌心的纸巾上。
“我允许你牵着我,但不要把纸巾掉了。”
林澈看着她一副“我勉强允许你牵着我,是你的荣幸”的小模样,如果不是怕她生气,真的很想摸摸她透露着傲娇的小脑袋。
“好,我肯定不会辜负小满的信任,谢谢小满让我牵着你的手。”
一句话就把林观复哄得服服帖帖,大手拉小手一起回家。
林观复走着走着还点着小伙伴,像是小猫一样挠了挠林澈的掌心。
林澈:“怎么了?”
林观复:“爸爸,导演叔叔是让你和其他三位叔叔都这样吗?”
林澈一下子听懂了,“对。”
边导故意恶趣味还要捉弄一番,是真不怕把孩子逗哭被网暴。
林观复:“那我们去找他们吧。”
除了维尼哥哥,剩下两个她都不放心。
明明自己是最小的一个,偏偏还露出一副操心的模样,看得人心软软,林澈更是无法拒绝。
“好,那先去找跳跳。”林澈不顾旁边工作人员的欲言又止,调转方向朝最近的陆骁他们家走去。
林观复远远地就看到陆跳跳正拿着玩具剑和节目组的人“大战”,显然他回到家没看见陆骁,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彻底没了,根本听不进去节目组的解释,双方气氛都很紧张。
林观复没有扯着嗓子喊,走近了才说话:“跳跳哥哥,你小叔叔应该在回来的路上藏着。”
陆跳跳看见林观复很激动,再看到旁边的林澈更觉得有了底气,蹦蹦跳跳地过来,小眼神还警惕地盯着节目组的人。
“小满妹妹,林叔叔居然和你在一起?导演叔叔真把我小叔叔藏起来了?”
他还拍着胸脯保证,“小满妹妹别怕,我和林叔叔肯定会保护你的。”
林澈微微疑惑,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林观复压下他手里蠢蠢欲动的玩具剑,“先去找陆叔叔吧,他可能还在干活。”
陆跳跳从善如流地把剑放下来,但还是握在手里,自然地挨着林观复去找小叔叔。
林澈慢悠悠地跟在两个小朋友后面,观众都在笑话他“孤寡老人”。
陆骁和林澈的待遇一样,弯着腰在田间等啊等,终于等到眼前凑过来一个熟悉的小脸。
“叔叔,你真的在这?我和小满妹妹一路找过来都以为导演叔叔把你关起来了。”
都没等陆骁开口,他就叽里呱啦一大堆。
陆骁直起腰,看着造型别致的小侄子,“边导是带你去打滚了吗?身上怎么还有草?”
陆跳跳刚想要解释,林观复已经着急带着林澈去找剩下的两个小伙伴,陆跳跳瞬间抛下陆骁,凑到林观复跟前去,这次林澈终于没有被挤开,独自走在后面的变成了陆骁。
好在他乐得清闲,很愿意把孩子放养。
林观复找到小麦的时候她已经在哭了,林观复对着大人怒目而视,陆跳跳更是有了用武之地,一柄剑挥得乱七八糟但很有震慑作用。
小麦抱着林观复的胳膊极度缺乏安全感,都顾不上在妹妹面前丢脸的问题。
苗阳已经在被节目组找来的路上,看到哭唧唧的女儿心疼得不行,想要抱着她哄得时候,根本没发现摸摸挪开的林观复,这就导致他抱起小麦时听见她干呕时一脸懵。
不该是温馨的父女团聚吗?
林观复心有余悸地打量着林澈,林澈伸出手,纸巾居然还在他的手里攥着。
林观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等到和维尼他们团聚已经是将近一点了,大家聚在一块安安心心地再次品尝了一次当地的农家菜,边导站出来宣布第一期的录制到此结束。
【啊啊啊,我的电子榨菜没了,今天晚上下饭的综艺都没了】
【边导趁热打铁啊,别让这波热度下去,大热综艺离大爆综艺还有距离,三十多的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
【我的女儿回家一定要乖乖吃饭啊,妈妈会想你的】
【骁哥回家别打孩子,跳跳不在你面前的时候还是很乖巧的】
【边导不许换人,不许给我加塞妖魔鬼怪,我就要我的电子女儿和儿子】
【想要加塞的大人先看看自己的脸比不比得上陆骁和林澈,要不然别怪我们嘴毒】
一群观众好像比嘉宾更加操录制,弹幕上鬼哭狼嚎,一波在表达不舍,一波在催促边导快点安排好下一期的录制,最后一波则是警告别破坏他们的乌托邦综艺,加塞不允许加塞的。
这些林澈和林观复都不知道,林澈回到屋子时看见了助理白炎彬。
林观复眼前一亮:“小白。”
白炎彬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其实跟着林澈也有六七年,基本是看着林观复长大的,这几年都没跑路一方面是林澈给助理的工资不低,另一方面是相处有了感情。
白炎彬笑眯眯的很温和,清秀的长相配上眼睛更像是学校里的学生,“我们小公主录节目可真是太厉害了,我在外面看到很多人都夸赞你,喜欢你。”
林观复骄傲地抬着下巴,一副这是应该的表情,但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已经暴露了她的内心。
林澈望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炎彬什么到的?”
白炎彬:“林澈哥,十点多来的,和节目组沟通后就过来收拾,边导那边也给我推了几个合作商,接下来林澈哥和小满怕是也没多少时间休息。”
林澈没说什么,忙起来总归比闲在家好,毕竟他又不是有坐吃山空的家底。
等到离别的时候,陆跳跳还特意等了一会儿,看见林观复坐在行李箱上眼前一亮,陆骁不客气地转过身去不看他。
陆跳跳不满的哼了一声,然后开始和林观复道别。
“小满妹妹,你这次回去记得让林叔叔给你买个手表,我到时候可以加你,哪怕不录节目我们也能打电话。”
林观复稍稍有些嫌他话多,但还是点点头,“我会让爸爸买的。”
陆跳跳还在那一个劲嘀嘀咕咕,林澈和陆骁这两位帅男人只能站在一旁当空气。
到最后还是陆骁忍不下去,一只手把陆跳跳捞起来塞到车上,“林澈哥,小满,下次见。”
林澈微笑着招招手告别,看着脸贴在车窗上还在张嘴说话的陆跳跳,笑容更真切了。
林观复则是看着脸挤在窗户上的陆跳跳有点嫌弃,只不过低下头时被林澈大手抱起来,“如果你想他们的话,爸爸和跳跳的小叔叔有联系方式,可以用爸爸的手机先联系。”
林观复搂着他的脖子,脖子没有再一个劲抬着,趴在他的肩膀上卸了力气,“我才不会想他们。”
林澈对她的嘴硬早有认识,只是笑笑领着她回家。
两人租住的小区算是比较好,过去几年林澈也低调,这次重新有了热度后暂时还没被人扒出来,但白炎彬也说起找房子的事情。
林澈询问怀里坐车有些久蔫蔫的林观复,“小满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们要搬新家了,小满会不会舍不得?”
林观复脑袋抵着她的胸口晃了晃,但因为力气小反而像是幼崽蹭了蹭,“我喜欢有能装很多小裙子和钻石的房子。”
林澈听着她这个都算不上要求的要求,对白炎彬说:“优先安保方面的房子。”
几个人回到租房时看见门口有人等着,林澈心里开始警惕防备,白炎彬走在最前面,见到熟悉的人有些一愣,“雷承哥?”
林澈听见前经纪人的名字没有再抱着对狗仔的防备,但警惕心同样没减少,毕竟两人之前可是不欢而散。
这几年他的过气也有这位经纪人和前公司的手段在里面,没有钱解约的林澈就等着合同时间到期,上次来也是因为这件事,因为没有如愿成为这位经纪人手里能被压榨的人,可是闹了很大的不愉快。
雷承是个面相和蔼的人,看向林澈时丝毫看不出两人上次见面的不愉快,反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林澈这是带着小满录节目回来了,真实辛苦孩子了,但好歹没辜负你们的付出,林澈这次算是重新翻身了。”
林澈拍了拍怀里被打扰的林观复,没有留有任何余地,“雷承哥这次来是之前解约的合同有问题吗?我们已经走完合同,多谢之前雷承哥的照顾和培养,如今也算是各自都有各自的前途,多谢您还关注我这个解约的艺人。”
雷承面色有些不好看,“林澈,在圈子里混没有后台是什么结果,你是知道的?”
林澈无所谓地说:“知道,但雷承哥应该也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样。”
林观复被吵醒,一睁开眼就看到讨厌的人在眼前,眉头皱起来,催促着林澈:“爸爸别和穷鬼说话了。”
林澈:“……雷承哥别介意,童言无忌,小满困了我就不留您了。”
他抱着林观复进门,白炎彬关门的速度都快关出残影了,留下外面的雷承阴沉着脸。
第17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7
林观复的瞌睡因为看到恶心的人彻底醒来了,被放在沙发上的她自然而然地顺势坐起来,白炎彬把行李搬进来就看到她小大佬似的盘坐在沙发上,一脸闹觉的表情。
白炎彬笑道:“林澈哥,小满没睡饱,你先哄她睡吧,东西我来收拾。”
林澈也见到了满脸不耐烦的女儿,“她暂时怕是睡不着了。”
林澈了解她的作息习惯,这会儿已经睡醒了。
林观复坐在那,看着来来回回穿梭的两个大人,目光追随着林澈,“爸爸,刚刚那个人还在门口吗?”
林澈:“他早就走了。小满,不可以用穷鬼骂人哦。”
他早就准备和她说这件事。
林观复往后一倒,本想靠出一副大佬气势,但沙发太过软和,一倒下去倒是陷进去了,因为受惊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有种清澈的萌感。
“他先骂你的。”
林澈听到她维护的话,有些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那下不为例,爸爸谢谢小满的维护,可有些事情爸爸自己能处理,不需要小满骂人来帮我。”
林观复哼了好大一声,似乎在表达她的不满。
林澈给她点了东西又简单收拾后,沉沉的睡意逐渐上头,林观复睡眠质量极好,脑袋还没沾枕头已经睡着,躺下去时睡着的模样格外乖巧。
林澈盯着她睡好才出门和白炎彬去谈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两个人现在才发现情况确实不同了,经纪人或许还能找一找,但找保安这件事不能耽搁了。
《爸爸向前冲》的直播录制结束并不意味着网络上的热度减低,没有直播的日子才是切片视频广泛传播的正好时机,林澈“蹭”着林观复的热度还被考古了。
好在他虽然穷过、落魄过,但没有丑过、糊作非为过,唯一的点可能就是林观复的生母是谁。
可惜当年林澈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给出的解释也只是两人理念和前途的追求不同,女方的信息一点都没暴露出来。
但林澈此时的热度和势头让人看不惯,有人抓住这一点做文章煽动情绪很容易,也很好入手。
白炎彬匆匆来找林澈,“林澈哥,网络上对小满的妈妈还有身世进行了恶意的猜测,而且讨论度十分高。”
林澈第一次黑了脸,身上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看着白炎彬递给他的手机,望着上面洋洋洒洒的“理智分析”,以及被可以推波助澜局势的评论,脸色难看得让人可怕。
林观复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丫出门准备找爸爸扎头发,就看到他脸黑的表情,她第一时间没有害怕,反而是思考自己有没有犯错。
然后自信地继续去找爸爸,她昨天回来都没有时间犯错,所以肯定不会因为她脸黑。
“爸爸,我要扎漂亮的小辫子。”
林观复突然出声把两个大男人吓了一跳,林澈更是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本能摁掉手机,完全忘记就算把屏幕递到林观复眼前,她也不认识字啊。
“醒来怎么没叫爸爸?”林澈坐在沙发上给她扎小辫子,有一个爱美又要求高的女儿,林澈这方面的技能可是点满了,录节目的时候小麦都羡慕得不行。
林观复背对着他,有问题就问,“爸爸,你为什么不高兴?”
林澈的手没有一丝停顿,半真半假地说:“看到了一些不好的言论,小满放心,爸爸会解决好的。”
林观复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信。
接下来林澈是肯定不会送她去幼儿园,林观复就在家里玩各种玩具,林澈避开她后黑着脸继续处理网络上的言论。
对于林观复生母的猜测无非是两种,一种是“糟糠之妻”,另一种是被富婆抛弃,林澈对于某些安在女儿身上的肮脏字眼怒火中烧。
越是生气,他身上的气质反而越内敛,但更像是爆发之前的平静。
“联系正衡律师事务所,对这些足够起诉的账号主体全部起诉,我这边不接受任何意义上的和解。”
白炎彬听到正衡律所就知道了他的态度,这样顶级的律所收费同样顶级,全案代理费起步10万,林澈哥还要批量高,绝对是高成本且费力的一件事。
但这件事牵扯到小满,他也知道不可能劝得了。
“好,我这就去联系。正衡的能力是出了名的,虽然价钱高,但胜诉同样高。”
到时候律师费、公证费、取证费都是合理支出,都是合理的赔偿范围,怕是比判赔的损失都要高。
白炎彬去忙这件事,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澈的地址突然被曝出来,已经有媒体和赶过来。
林观复前一秒还趴在地毯上玩她的过家家游戏,后一秒就落入到一个熟悉的拥抱里,整个人被裹在外套里严严实实。
林澈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时有种不清晰的闷感,“小满,爸爸要提前带你去新家,你乖乖忍耐一会儿,好不好?”
林观复能看到底下传来的光亮,也能看见爸爸略微匆忙的脚步,能感受到他的匆忙,难得的没有发脾气闹腾。
林澈他们根本没选好房子,但被地址曝光这件事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只能先省去挑选的过程。
好在白炎彬看的房子没有一个是保密性不好的,他们现在临时过去签约了中介也能将一切搞定。
只是可惜走的匆忙,家里的东西全都没带走,三个人匆匆离开。
等林观复能冒头的时候小脸通红,早上梳好的发型已经乱了,像是炸毛的小猫,尤其她还气鼓鼓的,更像了。
“爸爸,家门外怎么来了好多人?”
她没露面,但耳朵没问题,上车的时候三个人还差点被堵住,让她很不爽。
林澈怜惜又自责地摸了摸她气鼓鼓的小脸,“那些都是知道我们住处后想要问爸爸问题的坏人,他们聚在家门外,不单单会打扰我们,也会打扰其他人,所以我们需要搬家。”
“爸爸对不起你。”
让她小小年纪这么仓惶害怕。
林观复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爸爸为什么要和我道歉?难道是爸爸犯了错吗?”
白炎彬坐在前排,笑着安慰:“林澈哥,小满说得对,这件事和你又没关系。”
见自己有人支持,林观复更加理直气壮,“爸爸,我的小裙子、娃娃还有钻石,你都要给我买更好的。”
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家产”,也是很没心没肺。
林澈失笑,“等我们安定下来,爸爸肯定会把小满的东西补全。”
之前手里没那么宽裕的时候都没委屈过她,更何况现在慢慢的在变好。
林澈第一次庆幸小满心大,
第18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8
林观复和林澈拎包入住,白炎彬还在订购日常用品,林观复到了陌生的环境也不害怕,先背着手巡视一圈“领地”,每个房间都看过后,满意的挑选自己的卧室和玩具区。
林澈自然是不可能反对,律所那边已经联系好,取证、起诉都在稳步进行,他干脆先陪女儿挑选东西。
新家的装扮很商务沉稳风,肯定不太合林观复的审美,卧室里面除了不用拆墙,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布置。她没东西就强调一个色彩鲜明和布灵布灵,如果不是林澈及时阻止,她差点买了一床镶嵌着闪闪钻石的公主帐。
林澈望着纱帐上面镶嵌的各种不规则钻石,他不是舍不得钱,而是担心女儿不小心摔在上面磕到碰到。
林观复美滋滋地进行真人版的装修游戏,挑选的架势让林澈很有压力,若是想要跟上他女儿的喜好,还是得努力挣钱。
之前联系的广告商并没有要“退货”,网络上的声量在他们看来完全没问题,都是捕风捉影的事。而且说实话,娱乐圈内部的底线很低,只要不是上头泄露出意思不允许露面,他们根本不在乎用人。
更何况林澈身上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林澈这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对外作出任何回应,反倒是追到之前小区的媒体被居民投诉了扰乱生活,现在网民上网只要不是故意浑水摸鱼,大多数都是带着脑子的,对于这场“闹剧”根本不在意。
反正只要不影响他们下一期的电子榨菜就好。
林观复在新家还没等到她新买的东西到,反而先来了一个气势凌厉的女人。
滕芝经过边杭的推荐和林澈联系上,主动找过来一眼看到空旷客厅里毫无畏惧打量她的小女孩。
以她的眼光来看,如果林澈愿意的话,他女儿短期内的星途和流量可比他要高得多,观众缘就是那么奇妙的一件事。
“你好,我是滕芝,来之前边杭应该和你说过我。”
林澈平静地点头,倒是旁边的白炎彬瞪大眼睛,林观复从他的表情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气势很强的阿姨应该很厉害。
林观复放下手里的平板,蹬蹬蹬跑到滕芝跟前,“阿姨,你找我爸爸要干什么?”
滕芝扯出一抹笑,“小满看起来比网上看得还要漂亮勇敢,看来是边导没拍出小满的十分美好。”
“阿姨确实是来找你爸爸谈合作的。”
林观复小表情已经暴露了她耳根子软这件事,“阿姨你比导演叔叔有眼光,比我爸爸之前的经纪人更好到天边去了。”
滕芝被她的话逗笑,林澈无奈地牵着自来熟的女儿,“滕经纪人怎么会找上我?”
林澈坐下来后问出他的疑惑。
滕芝在业内算是顶尖的经纪人,主动找上门让他很意外,经纪人和艺人目前的地位和名气不匹配,除非是后台超级硬,要不然经纪人不会往下找艺人。
滕芝穿着和说话都很利落,“我手里的人逐渐到了瓶颈期,他们目前已经成熟,当前的目标是稳住地位。我手里需要有不断进取的好苗子,你的演技在几年前能得影帝证明没得挑,在节目上的表现我看了,外形和性格都是上上等,观众买单。”
倒是一点都没含蓄。
林观复很赞同她的话,“阿姨你很有眼光,我爸爸除了过气没别的毛病。”
还在思考的林澈:“……”
这话如果不是从林观复嘴里说出来,都以为是故意挖苦讽刺他。
滕芝乐得不行,“再就是一点,小满给你的加成很大,接下来边导的节目还有无期的录制,你需要借着这股东风重回演艺界,而我是能让这股东风利益最大化的人。”
林澈的性格并不适合走综艺,演戏的话,能演什么就要看投资方的满意度和经纪人的手段。
天真的以为有演技就能被用,不是一个三十多的成熟男人该有的想法。
林澈没那么天真,“滕芝姐想要的合作方式是?”
经纪人总归不会做慈善,她图利图名都好说,只要不是图人就行。
“按照规矩来,我这里的工作室合作模式,艺人需要支付固定薪资加项目绩效分成15%。但我看好你的能力,如果签约五年的话,我这边可以把项目分成降低到10%。”
听着很贵,但确实也很贵。
不过成熟工作室的价格就是这个价格。
林观复没有插嘴,让爸爸自己考虑。
林澈并非在意滕芝想要的抽成,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滕芝姐,我感谢你的看好和诚意,但五年的合约我需要再考虑两天,下次综艺录制前我会给你答复。”
滕芝也没想一次就谈妥,从包里拿出来本来准备好的合同,“没关系,相当于二次新生的事自然要好好考虑。考虑的时候可以看看这份合同,有问题的地方可以找我继续谈,我这段时间还算清闲。”
她手里一个一线歌手去年才忙完巡演,一个影后怀孕回家生子去了,两人起码要等到明年才能正式出现在公众视野,这也是滕芝主动找林澈的原因。
一是看到林澈身上优越的条件,二是她手里确实需要再培养出一个一线或者当红巩固金牌经纪的地位。
滕芝没有久留,离开前还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精美的小礼盒,“这是阿姨给小满的礼物,在网上看到你的视频就觉得缺了这样一个闪亮精致的小发夹。”
递过来的时候小礼盒打开,露出一对粉色宝石镶嵌的发夹,是林观复会喜欢的东西。
林观复没有立刻收下,反而望向林澈,她也知道两人在谈合作,若是她收下让爸爸觉得拿人手短怎么办?
林澈点点头:“谢谢滕芝姐上心。”
林澈没有拒绝,哪怕最后合作谈不成,他也不是还不起。、
林观复这才美滋滋收下礼物,“阿姨放心,我肯定会劝爸爸认真考虑的。”
滕芝没把她的话当真,笑呵呵地离开。
林观复直接把发夹往脑袋上戴好,然后认真地叮嘱林澈,“爸爸,我刚刚就是和那位阿姨客气客气,你可千万不要傻乎乎的。”
林澈:“……你倒是机灵,放心吧,爸爸会认真考虑的。”
他拿着手里合同细看里面的条款和滕芝给出的诚意,就算是为了小满,他也会谨慎考虑,不能再跌一次。
第19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9
林澈一边在家看合同,一边关注着网络上的风向。
因为他之前和公司解约,以当时的人气也没资金和必要组建工作室,以至于通过直播吸的那点粉丝都没地方“骂人”。
正衡律所开的价格贵,但不得不承认效率确实高,林澈得到准确的消息后,看到为了他和小满解释的粉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把旁边给洋娃娃换衣服别发卡的林观复抱过来,在她小眉头皱起来前开口:“小满,网上有人编排爸爸和你,有一些喜欢你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在我们解释帮忙,爸爸想要先开个直播澄清顺带给他们定心,你介意出镜吗?”
林观复:“像是录节目那样吗?”
林澈想了想,“差不多,而且爸爸能看到他们说什么。”
林观复在家里待了几天又开始嫌无聊,听见这话也不懂什么网络攻击,催促林澈:“那爸爸还等什么?”
林澈本来还想发个预告什么的,但林观复催得紧,一不如她的愿,犟种眉毛就开始瞪起来。
林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了播,如果不是他官方账号发了直播通知,怕是很多人都反应不过来,还以为是谁胆大包天地蹭这波热度。
【居然是真的?我点进来都怕被人转走银行卡上的三毛五分】
【好巧啊,我也怕被骗,只不过稍微多了点,五百多块钱】
林澈看见刷先进来的人居然都是怕被骗,一下子被逗笑了。
【哇哦,好帅的一张脸,好温柔的笑,老公我来了】
【林老师,我的女儿小满呢】
【林老师你这没个公司就算了,连工作室都没有,我们找地方都找不到】
【林澈你还好意思开播,是不是准备说说抛弃糟糠的事】
【林澈你女儿真是你傍富婆失败后生的吗?你女儿是私生女吗】
林澈看到了这些恶意中伤的言论,哪怕直播间其他人将这些话都顶了回去,但他脸色还是冷下来。
林观复本来还在旁边乖乖地等着,但见爸爸不开心,猛的一张圆嘟嘟的脸凑到镜头面前,看直播的视角简直是一张肉嘟嘟的脸突然出现。
果然还是熟悉的生气脸。
一群就喜欢她这个劲的粉可是满屏的表白。
幸亏林澈开播时将送礼的键关了,要不然特效根本停不下来。
林观复依旧是大家熟悉的模样,脸颊气鼓鼓的,凑太近还能看到脸上的小绒毛,不少妈妈粉恨不得亲死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她们要报警,她们女儿怎么抠不出来?
林观复收回抱着的小身子,“哼,你们居然说我和爸爸的坏话,我要报警把你们这些坏人都抓起来。”
【我的女儿终于出现了,这么凑近看更可爱了】
【还是我那个熟悉的爱生气的女儿,你和爸爸乖乖的吃饭睡觉】
【乖女儿不生气不生气,那群坏东西肯定会被抓起来的】
一瞬间比林澈的脸还管用。
林澈看到了弹幕的变化,全部变成了夸奖小满和哄女儿的口吻,他心情有些微妙。
“好啦,小满不生气,爸爸来说。”林澈把还在炸毛的幼崽抱在怀里,本来就温柔的男人瞬间更是多了带娃的奶爸感。
林澈看向镜头,“对于今日网络上关于我和我女儿中伤的言论,首先感谢粉丝和路人们的仗义执言,虽然知道我是沾了小满的光,但还是谢谢大家。”
弹幕都在说“你知道就好”。
林观复手里塞了一小盒的冰淇淋,要不然她也不能坐得住。
本来很珍惜的用勺子小口小口的挖,听见这话认真地看向镜头,“谢谢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你们乖,吃冰淇淋。”
然后林澈就好笑地看着她肉疼的挖出来一大坨冰淇淋凑近手机,小嘴还像模像样地“啊”,好像真的在哄人吃。
但观众就吃这一套,心软软得不行。
毕竟刚刚小满那珍惜小口小口吃的模样他们看得真切,对比此时的一大坨,女儿真是很大方有诚意了。
【女儿自己吃,妈妈等会儿去买】
【我的乖女儿好孝顺,但可以谢谢妈妈】
【爸爸也可以喊一喊嘛】
【我宝贝看着好眼馋啊,快自己吃,等会儿我下班就去买】
不知不觉,林观复又给冰淇淋打了个广告,毕竟一个小人儿乖乖窝在爸爸怀里珍惜品尝的美滋滋模样,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林澈让女儿自己吃,然后才接着说:“对于小满的妈妈,我知道外界有很多的好奇心,但还是希望不要有人去打扰圈外人。我们只是因为对前途的规划不同而分开,成年人各自有各自的追求,不是大家想的那么狗血。生下小满这件事我这辈子都感激她,我们之间要说对不起,确实是我亏欠她在生育上的付出。”
林观复听到这些也没伤心,妈妈和她没多少感情,但这些年的抚养费并没有断过,几年前就到了国外,只能说两人母女亲缘淡薄。
这件事显然还有很多好奇的,林澈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是让关心支持他和女儿的人吃一个定心丸。
“还有网络对于我和小满的恶意揣测,几天后应该陆陆续续就能收到东西,这次的起诉大家不用着急,符合条件的都会轮到,我这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和解。”林澈说话有种黑色冷笑话,“对了,如果大家收到正衡律所的律师函,不用紧张,律师函没有强制力。但接下来会收到起诉状副本和法院传票,别当作垃圾扔掉了。”
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哪怕语气温柔,但温柔当中的坚定却是让粉丝爽了。
【就该这么狠狠告他们,一张张臭嘴收了钱就胡说】
【我们林老师还是温柔体贴,居然怕他们不懂还专门开个直播提醒,哪里找这样的大好人啊】
【前面的,你真是……说话太漂亮了】
【哈哈哈,叫他们胡编乱造,总算是出气了,正衡律所可是出了名的昂贵好用,准备赔钱吧】
【林澈好好哦,居然还站出来维稳,一切都办妥了就来通知我们,这是成熟男人的速度和魅力吗】
【一句话,年纪大的会疼人】
好死不死,最后一句话被林澈看到了。
他脸色稍僵硬,年纪大的会疼人?
他确实不能和圈里鲜得能掐出水的年轻人比,但三十四的年纪被他们说出一副五六十的架势,真是让他“心寒”啊。
该说的话说完,林澈简单和他们聊了十分钟,中间林观复偶尔插上一句童言童语,看的人居然也很多。
用观众的话说,其实这样淡淡的聊天也很好看,可惜林澈不愿意延长直播时间,开播不到二十分钟直接就下了。
但他留下的风波却未曾停歇。
第20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20
网络上对林澈此次直播的澄清和强硬态度褒贬不一,但上网的更多是正常人,看过之后也不觉得林澈哪里有问题,接着继续愉快的上网。
只有被《爸爸向前冲》种草的观众抱怨小满出镜太少,还喊话林澈多营业。
正衡律所这边配合得很,一封封律师函寄出去,虽然律师函没有强制力,但也算一个威慑,颇有一种“死神来了”得威胁,让心里有鬼的人提心吊胆。
后续立案成功后,一封封起诉状副本也陆陆续续往被起诉者的手里送,林澈则是带着林观复去拍摄边导那边推过来的广告商宣传广告。
除了这几个,还有很多邀约都递了过来,但林澈却一个都没接,反而决定好和滕芝的签约。
滕芝给的签约条件先不说能不能落到实处,但起码字面上没和他玩文字游戏。
滕芝依旧迁就着他上门来谈的签约,林澈现在风头正盛,盯着他的眼睛太多,林观复现在又是缠他缠得紧,林澈不想让孩子被吓到。
滕芝上门来见到他露出笑容来,“没想到你考虑得这么快,上次的直播态度很好,温柔不代表好欺负。”
林澈:“我那只是情绪决定而已,比不得滕芝姐更专业的处理。”
滕芝后来也为他出了一份公关手册,不得不承认,专业度确实天差地别。
林观复是哪里热闹都要凑一凑,“阿姨你是来和我爸爸签约的吗?”
滕芝笑道:“小满还知道什么叫签约啊?”
林观复一副这才难不倒我的表情,“当然啊,签约就是爸爸要出去努力干活,阿姨你给爸爸介绍活儿。”
滕芝听到这个说法想了想,其实也没差,“是啊,日后阿姨和你爸爸就是合作的关系了,阿姨肯定会督促你爸爸干活赚钱,给我们小满买各种漂亮的首饰和公主裙。”
林观复想了想那个场面忍不住笑出声来,旁边的工具人林澈表情颇为无奈。
林观复还是关心老父亲的,有些纠结地说:“阿姨,我爸爸年纪比不得那些水葱似的小年轻了,干活还是要悠着点。”
滕芝一愣,诧异地看向林澈,这话可不应该是小女孩说出来的,难道是林澈在家自嘲被女儿听见了?
林澈被看得也受不住,立刻解释,“这是之前有人挖苦我的被小满听见了。”
滕芝秒懂,“那你好歹和小满解释解释,这话传出去,都以为你私底下是个多……闷骚的人呢。”
林澈赶紧跳过这个话题,和滕芝再细谈签约的事情,只有很少部分需要修改,两人谈起正事的氛围让林观复看得一愣一愣的,明明都还带着微笑,但偏偏就从两人身上感受到焦灼的杀气。
但好在都不是不可以谈的内容,谈得差不多了,滕芝眼神落在林观复身上。
“有一件事还想要问一问,你以后对小满的安排是什么?有没有想要她在娱乐圈持续出境的打算?”
林观复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向滕芝,得到一个和善的微笑后又看向林澈。
林澈摸摸她额头上的胎毛碎发,摇了摇头,“没有,录完边导的综艺,小满就会和普通的小朋友一样按部就班地长大。”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让他待在娱乐圈的打算。
娱乐圈的光鲜亮丽确实富贵迷人眼,但他作为一个过来人和爸爸,并不希望女儿进入这个圈子。
更何况,小满并没有表现出对演艺圈的喜爱,顶多算是小朋友的好奇和能上节目被大众喜欢的“小虚荣”,体验过就算了。
滕芝有些可惜,但这种事情不能勉强,“我还以为你会问问小满的意见。”
林澈:“她这个年纪做不了这个决定。”
别说对世界的认知,连认字都还没掌握的小朋友,没有权力做这么厉害的决定。
林观复觉得被小觑了,推了一把林澈,小脸蛋上又开始生气了。
林澈早就习惯了她的脾气,反而手有些蠢蠢欲动,见到林观复的小眼神越来越不满意,也没顾得上滕芝在场就朝着她示弱。
滕芝看热闹很舒服,“合同我派人再改一改,到时候你看过后我们到工作室签字。对了,我这里有个试镜的机会,你看看把握机会。”
滕芝显然是早有准备,包里又掏出来一份纸质的剧本,没有多少内容,但看到上面导演的名字,林澈都愣了。
滕芝提醒道:“别想太多,王导的电影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给你够上主角。”
林澈珍惜地接过薄薄的几张纸,“滕芝姐不用这么说,我现在也担不起主角。”
无论是票房还是影响力都是空中楼阁,饭总要一口一口吃。
滕芝很满意他这个态度,“排斥接电视剧吗?”
林澈:“我不挑。”
大屏幕小屏幕对他而言都没所谓,看剧本好不好就行。
滕芝点点头,心里有数了。不过也不会短期内把所有资源都往林澈身上砸,毕竟得看到一点点回报后再砸,要不然是个天坑,好资源砸下去她的名声也跟着完蛋。
林澈在这之后就在家里对着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的练习,台词说得林观复都会背了,还能学着他的语气说得有模有样。
陆跳跳约林观复出去玩,陆骁带着两个小朋友出去玩,林澈像是被抛弃在家的老父亲看着他们,叹息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剧本。
林观复他们去玩的地方隐私性很好,根本不用担心被偷拍的问题,陆骁带着他们出来玩就是把两个孩子丢给专人照顾,然后自己美滋滋地坐着休息。
一直持续到第二次录制时都是这种状态,林澈听着女儿每次回来兴奋地说着玩的地方,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急切的“功利心”。
别的小朋友有的东西,他的小满也应该由他来亲自提供。
第21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21
有了赚钱的动力,接下来的林澈身上那种淡淡的气质都改变了,人虽然依旧温柔,但却是带着温柔刀的那种,在后面几期《爸爸向前冲》的录制中尤为明显,杜奇文不软不硬地碰了几个钉子。
大人之间那种暗戳戳的涌动并没有影响小朋友之间的感情,小朋友只要没有大人在旁边灌输,玩玩闹闹的小伙伴吵嘴几句又和好,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时候林观复和陆跳跳吵架了互相放狠话也只会说“再也不和你玩了”,还没等观众的长辈粉们操心担忧完,两人睡完午觉又亲亲密密地牵着手去做任务,都轮不到林澈和陆骁这两个人出场。
观众:好家伙,我们成小丑了。
舆情都没来得及发酵,“我们和好了”先登上热点。
看节目的粉丝逐渐心态放平,小朋友之间才没有成年人之间的嘴硬,想要继续一块玩就大大方方地去找他。
《爸爸向前冲》借着直播简直是把所有人的流量和热度都吸完了,当然不可避免的会招来眼红,但四个大人身上真要说不得了的黑料还真算不上,而且势单力薄的也就林澈一个人。
在和滕芝签约完以后也不是谁都能往他身上泼脏水。
剪辑版更是全部都是精华,没有追过直播的又入坑了一批,凭借着后面的质量不拉跨以及小嘉宾之间强烈的化学反应,边导终于又一爆款综艺到手。
林观复跟着林澈借着录节目的机会,他们去了高山、草原、雪山、大海……用观众的话说,边导的钱没白赚,也算是带着他们一块去旅游了。
但美好的日子总归会结束,在只剩下最后一期录制的时候,还没开始告别观众已经开始难过。
有时候也是碰巧,林澈和陆骁在这个时间段都官宣了接下来的工作。
林澈借着滕芝提供的试镜机会顺利拿下大导的配角,陆骁也官宣了一部好班底的电视剧。
本来两家粉丝都应该开开心心地迎接偶像接下来的工作,但偏偏有人挑事拿两人放在一起比较,更是把电影和电视剧各方面拿出来比较,然后踩一捧一的挑拨离间。
而且话术还很平衡,有人踩陆骁就有其他人踩林澈,粉丝都被没完没了的拉踩扯出火气来,随着部分理智被打破,粉圈之间也开始进行着小范围的摩擦。
林澈暂时没接太多的工作,白炎彬告诉他这些事情时,思考了一番,打了个电话给陆骁。
手机那头的陆骁背景音有些杂乱,说了一声稍等之后才逐渐安静下来。
林澈:“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打扰你私人时间了?”
陆骁语气随意,“没有,只不过是陆跳跳在那闹腾。林澈哥居然下了节目还会联系我?”
林澈轻笑,“还没恭喜你进了李导的剧组。”
陆骁:“林澈哥进了王导的电影也很好,王导向来精益求精,哪怕是小角色也有发光点。”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林澈没把话说得太开,“对了,跳跳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家小满还说和他约好要去一趟海上乐园,说是你家跳跳推荐她的。”
陆骁:“随时有空,他就是个闲不住的,要是告诉他小满居然主动说要约他出去玩,不知道有多开心。林澈哥方便的话,那就后天。”
两个男人三言两语就心照不宣地想要应对的方式。
工具人的林观复和陆跳跳还沉浸在兴奋出去玩的情绪中,林观复见到陪着她出门的爸爸,疑惑道:“爸爸这次和我们一块出去?”
之前可都是没有过。
林澈:“嗯,之后爸爸要忙工作,小满也要重新入学,所以想尽可能多的陪陪小满。”
林观复听到很开心,但还是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既然爸爸这么离不开我,那我就陪爸爸出去玩吧。”
她这副说话的模样落在林澈眼睛里简直是要爱死了,难怪网络上那么多人都喜欢小满,说最喜欢看她生气的和傲娇的模样。
两个孩子玩得开开心心,林澈和陆骁都默契地拍了照片,结果就是向来两个人都更新了动态,里面全是两个孩子在一块玩的侧脸、背影。
本来怀着怒气的粉丝看到这一幕:……
散了吧,散了吧。
我们都准备要撕生撕死,正主正在一块愉快的玩耍,显得他们很自作多情和像个傻子。
【我的好大儿和好女儿,妈妈来了】
【看到我家小满玩得开心就好,老公你们怎么不出镜意思一下】
【很好,两家粉丝都快起火了,正主在开开心心,不用吵啦】
不管各家粉丝心里是否真的想开了,但起码正主已经把态度摆出来,起码没有人再不理智的对骂。
更有意思的是,林澈的工作室立刻接力老板的活儿,第一波先发之前几个被告的造谣中伤者,不得不说上一批的人是真的多,林澈也不是放狠话而已,后续全部都陆陆续续地跟上,显然是要给正衡律所一份“保底工作”。
第二波就是这次某些恶意挑拨的账号,用看热闹的网友的话说,林澈这人是告不完了。
解决完这件事后,最后一期的录制大家氛围依旧和和美美,只有观众在不舍得,恨不得抓住边导再把几个人凑到一块继续拍。
虽然知道不可能,可他们都怀揣着这种念想。
第22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22(完)
按照《爸爸向前冲》的热度,本来大家都以为几个爸爸们都继续借助孩子们的流量和热度,哪怕不想吃相显得那么难看,但也能时不时带着孩子亮亮相,但谁都没想到,林澈和陆骁完全没有要让孩子再露面的意思。
虽然有时候林观复会被人偶遇拍摄到慢慢长大,但林澈自己却没有再发过林观复长大的照片。
后续四位爸爸们的发展也各不相同,林澈和陆骁深耕影视行业,两人难免被拿到一起比较,但两人不知是运气还是默契,基本上没出现过两男争一个项目的情况,平时的比较也都在可控范围内。
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撺掇两家粉丝吵一吵,看看能不能让两个人再发林观复和陆星文的照片。
随着孩子逐渐长大,陆骁难得发过一条陆星文的近况,就是孩子要面子澄清他有大名,还被人故意在陆骁的评论里贴脸开大。
林澈这些年专注于影视作品,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无论是主角还是小角色,他基本上是只要看中了就来者不拒,也没有绯闻,也没有懈怠,这些年交出来的作品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没有辜负粉丝,也没有污染路人的眼睛。
“林澈拍下维多利亚时期古董珠宝”的词条一出来,粉丝和路人都已经脱敏了。
因为只要点进去就会发现古董珠宝都是少女用的,不用猜小颗珍珠的钻石胸针和铂金镶钻蕾丝风格手链就是给林观复买的。
这些年基本都是如此,林澈现身拍卖会或者是慈善晚会拍下的东西都华而不实,但都是偏少女风格的,而且一年一年的风格都不同,明显随着他要赠送的女孩长大,珠宝首饰的风格也在适配。
【哎呦,我家小满还是喜欢这些布灵布灵的东西啊,今天林老师消费得很克制啊】
【小满这个审美从小到大就是华丽,不管款式偏好怎么变,但就是要花里胡哨】
【该说不说,小满也是很好哄的】
【怎么只报导我家林老师在拍卖场豪掷千金,不报导我家林老师没“挥霍”一次就捐赠献爱心一次啊】
【林澈这些年也是有趣,花一笔大钱就捐赠一次,搞得某些黑子喷他奢靡都不好喷】
可不是嘛,林澈这些年花钱的大头都在林观复身上,不见其人但到处都是其身,林澈为了避免某些拜金、虚荣的词落到女儿身上,基本上曝出来一次花大钱就捐赠一次,捐赠证明多的让人都懒得多看。
林观复今年已经十五岁,按部就班的读完初中正准备享受美好的假期,就看到了网络上的新闻。
等林澈回来,她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扑腾着翅膀飞到林澈身边,“爸爸,我的手链呢?”
一开口就暴露了她更中意哪一件。
东西都很小巧精致,林澈直接拿给她,林观复直接拆开戴在手上,东西买回来就是给她戴的。
“爸爸的眼光真好,我喜欢这个。”
林澈见她喜欢心里就高兴,进屋后问起她暑期的安排,“暑假打算做什么?爸爸有将近半个月的假期可以陪你。”
“真的吗?”林观复眼里闪过惊喜,但立刻又抱怨道,“爸爸不会又突然有工作吧?”
林澈:“我什么时候对你失约过?”
“电影上映完成绩不错,下一个本子已经定好了,开机的时间在7月份,剧组不会轻易更改时间的。”
林观复长大后脸上的嘟嘟肉褪去,但小表情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在老父亲眼里自然什么都好。
“我本来和星文哥哥约好要去滑雪,如果爸爸有时间的话,我和星文哥哥的约定就要推迟。”林观复还是把林澈放在第一位。
林澈听到陆星文的名字,想到这些年两家不但没有断开联系,反而感情越发好,“星文下个学期就要进入高三了,他有时间陪你出门玩?”
林观复没听出来老父亲的意思,还在摆弄着胸针,“他说有啊。”
最后这一趟出行还是变成了三个人,等林澈陪着林观复半个月后要离开准备进组的事,只看到漂亮精致的女儿旁边站着一个陆星文兴高采烈地挥手送别。
林观复和陆星文都按部就班的读书,和维尼还有小麦平日也没断了联系。
田阳这些年抓住直播的风口,虽然没在娱乐圈混但也赚不少,维尼的爸妈却在综艺录制结束后的第五年官宣离婚。
两人也没出来撕扯,只是平平淡淡的分开,维尼消沉过一段时间,但被林观复和陆星文扯着每天爬不同的山,第三天就恢复正常。
陆星文和林观复还故意偷笑,打趣说果然还是大好河山更疗愈。
维尼:是我的身体实在扛不住了。
林观复的成绩一直中不溜秋,既不垫底也没有多拔尖,但在视觉设计方面倒是有些天分,审美也很不错,等到高考的时候选专业也没任何疑问。
陆星文比林观复大两岁,为了她高考的事情还特地回来准备传授点经验,但可惜回来后毫无展现作用的地方。
林观复填完后美滋滋的宣布,“我天生就适合干设计。”
陆星文故意在她面前说:“那还不是林叔叔这些年花钱给你堆起来的。”
她光是放珠宝首饰、各种小玩意的屋子都腾出来两间。
林观复就不是会反思的人,只会昂着脑袋像是一只骄傲美丽的白天鹅,“那又怎么样?我有一个好爸爸啊。”
陆星文承认:“林叔叔确实是个好爸爸。”
这些年在娱乐圈重新起来后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不少,接触到的男男女女更是不缺好相貌,但可惜他的心思全部放在林观复身上。
无论是钱还是爱都给了她。
林澈过了五十以后才结束他娱乐圈的劳模生活,慢慢的减少活跃在荧幕的时间,但每年还是会交出一部作品,其它的时间则是陪着林观复到处跑。
林观复用“采风”、“灵感设计”作为理由满世界跑,身边永远都有一个大帅哥相伴。
林澈和陆星文只要有空基本都陪在她身边,有时候两个人也会撞到一块,这个时候他们就会产生“矛盾”,主要是林澈看不惯陆星文。
“星文啊,你也逐渐在接手你爸妈的公司,要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多锻炼,要不然以后会很棘手。”
陆星文笑起来依旧是把大白牙露出来的那种傻呵呵模样,乐观开朗得不行,“谢谢叔叔关心我,但我家得公司一直都是我姐接手,我就是去转一圈。我爸妈确定我没我姐厉害,已经把我‘踢出来’了,日后叔叔进组的时候不用担心小满妹妹没人陪。”
林澈脸色一变,不远处的林观复正巧听见陆星文的话,不满地说:“陆跳跳,不准这么恶心地叫我。”
她喊别人小名喊得理直气壮,却霸道地不准别人叫她的小名。
陆星文一点都没脾气就是好好好,还说起继承家产的事,“我没想到林叔叔居然对我有这么大的期待,还觉得我能继承家里的公司,真是看得起我。以后我就能陪着你到处采风了。”
林观复微微皱眉,“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不需要你时时刻刻陪着。”
陆星文立刻改口,“是我想要陪着你,我还想着以后开一家公司,到时候你设计我生产,还能借着林叔叔和我叔叔的名气宣传宣传。”
林澈眼瞧着他女儿以后的日子都要被陆家的小子诓进去了,忍不住咳嗽两声,林观复立刻从陆星文的设想中清醒过来,一脸关心地冲林澈走过来。
陆星文看着全部心思都在林澈身上的林观复,心里叹气一声,感觉以后还要持续很长这样的日子。
不过下一秒他又扬起灿烂的笑容,挤到林观复父女俩身边,林观复嘟嘟囔囔地让他走开点,但也没真动手推开黏黏糊糊的陆星文。
林澈一直努力保证让林观复永远都有“挥霍”的底气,林观复确实也一辈子都没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小时候有爸爸保驾护航,长大后又有了自己的事业,亲情、爱情、友情都不缺,永远都是那个骄傲扬巴的小女孩。
林澈离世时看着哭也咬着唇憋红脸的林观复,抬手想要再触碰一下她,林观复低下脑袋轻轻贴在他的掌心。
“爸爸的小满要永远幸福,哭这一次就好。”
林澈闭上眼的瞬间,24系统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第一个世界任务。”
第1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
“同学们按照考号顺序排成两队,不要拥挤,保持安静。”
“请家长止步,学生自己排队进场。”
“书包和水瓶放在指定位置,只带考试用品进场。”
林观复有了意识后眼睛和耳朵都感觉到吵闹,眼前是刺眼的阳光,耳旁是各种混杂的声音,她手里捏着文具盒正跟着走进教室。
林观复面不改色地按照手里的纸条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起来是在考场,从教室里同伴们稚嫩的脸来判断,这个脸和身高应该不至于是高考。
不过,眼前的环境有些破旧啊。
趁着距离真正开考还有时间,林观复在心里默默说:“传输剧情任务。”
接下来她便趴在桌子上装作休息来接收剧情。
等到老师开始提醒要正式开考时她才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复杂。
这是1994年的一个县城,林观复正处于小升初的现场。
原主拖着一大家子陷入深渊的开始就是从这一场考试开始。
原主的家庭普通偏穷,爸妈都是没有正式工作的社青,或者说年轻时候是社青,现在人到中年勉强糊口。
爸爸林大勇典型的家里孩子多不被重视,年纪轻轻出来闯荡生活,可又不敢真的干坏事,年轻的时候无业游民,靠着在火车站踩三轮拉货、拉人谋生。
妈妈李彩凤则是家里想要拿来换亲的女儿,跑出来后遇到林大勇,两人就这么互相扶持着磕磕绊绊,打着点零工。
原主作为两人的女孩生活环境就那样吧,小女孩心里对现有生活不满倒是没多大的错,因为这些都是11岁小女孩还不能接纳承受的一些情绪。
但问题是她无意中说出来的一个“谎言”,她谎称自己成绩好考县一中没有问题,偏偏这个谎被人听了去,到后来加注到她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此次小升初的考试她的成绩自然够不上,她谎称发挥不好想要交择校费上县一中,苦恼、赌气、绝食都用上了,最后林大勇和李彩凤妥协了,在林大勇最好时候一个月都只能赚到600块的家庭,他和李彩凤居然拿出来3000的巨款当择校费。
如果后来原主进入县一中发奋图强那么也就算了,但她根本跟不上,三年后高中故事重演,但97年的高中不是那么好进的,读书的成本也跟着上涨,林大勇和李彩凤借也借不出来这么多钱。
原主知道两人在意她,用跳楼威胁,让两人去卖血卖肾,两人都快妥协的时候却真的掉下去了,留下两人中年失独熬了几年便去世了。
林观复眼神复杂,在拿到前桌递过来的试卷后留下自己那一份往后递,然后便专心地考试。
先把试考好总归不会错。
94年小升初的统一考试难度并不高,但林观复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因为她有些拿不准这个年龄段的知识储备,幸亏只考试语文和数学,暂时还没有加考其它科目。
她尽量用小学生的字体回答,到了写作文那里更是先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份大纲,然后才动笔写。
小学生作文不用辞藻堆砌,真情实感就好。
当然,妈妈雨天背着高烧的我去医院这种,林观复还是没办法厚着脸皮写出来。
林观复好多年都没有考过这么轻松的考试,两门考试考完了就随着小学生的洪流往外走,校门口大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密密麻麻的家长都在门口守着。
这会儿的家长已经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要不然择校费这种足够能抵工人半年工资的东西也不会有巨大的市场。
李彩凤来得早,推着一辆二手自行车站在阴影处,听见铃响后眼睛就一个劲盯着出来的孩子们,脚不自觉地踮起来更方便找寻目标。
找了好一会儿,她的脸上终于出现笑容。
“观复。”
林观复本来还在苦恼怎么找家长,人都还没出校门口就听见一声嘹亮的女声,胳膊也被一只粗糙的细手抓住。
她抬头一看,就看见了李彩凤,和普通的中年妇女一样,只不过可能是因为没有真正“成长”过,眼神看起来其实有些澄清。
“妈。”林观复保持着沉默寡言的人设小声喊了一声。
李彩凤脸上都还是汗,立刻从身上的布包里面掏出来一包很金贵的卫生纸,现在这会儿很多人家都还是用草纸,平时擦汗更是随便用衣袖一擦,哪里舍得花钱在这种小东西上面。
“快擦擦汗,我给你煮了酸梅汤,现在正好放凉了。”
林观复被李彩凤带到旁边又是擦汗又是喝酸梅汤,手里的水壶也是她独有的,里面的酸梅汤其实入口有些温温热热的,这种热的天被晒着总归不可能真的凉下来。
林观复看着满头大汗却还在照顾她的李彩凤心里不是滋味,把酸梅汤倒在水壶盖里递过去,“妈你也喝。”
李彩凤想要拒绝,林观复已经踮着脚伸长手送到她嘴边,“家里又不是酸梅汤都喝不起,一大锅我也喝不完。”
就算林观复再不知事,也觉得李彩凤熬酸梅汤会只熬她手里这一壶。
李彩凤美滋滋地喝了,看得出来她很高兴,林观复抿了抿嘴,只是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等到坐上李彩凤的自行车,她脑袋的疲惫后知后觉涌上来,将额头抵在李彩凤的后背,然后便开始半眯半醒的休息。
李彩凤察觉到她的动作也放慢了速度,害怕把女儿甩下去。
夏日道路两旁蝉鸣依旧,渐渐短短的光影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
临近到家的时候李彩凤把林观复喊醒,她把车停在下面的棚子里,租房的地方有很多上班族,自行车几乎是标配,都配备了专门的自从车看管员,每个月象征性叫一两块就可以放。
李彩凤带着林观复一路到家都有人打招呼。
“彩凤这是去接观复了啊,考试考完了好好休息。”
“观复这次考得不错吧,到时候考到县一中可一定要大家分分喜气。”
林观复一路上都是笑过去的,李彩凤则是每人都能简单回一句,但脚却没有停下来。
女儿看着累得很,她哪有心思和他们一直说话。
林观复爬上四楼进了门,她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汗后便直接倒在床上睡着,狭小却单独的屋子里一应俱全,李彩凤看见她睡得不安稳,又进门把风扇打开。
林观复耳边想起来好似拖拉机轰鸣的声音也只是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一下。
第2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
李彩凤在厨房里忙活,50平的房子隔断出两室一厅还有厨房,每一个空间都小小的,客厅都只能算一个能吃饭的地方,算起来就林观复的卧室空间最大。
等到下午五点多门口传来钥匙声,李彩凤探出脑袋看到林大勇回来,小声地说:“观复在屋子里睡着了,我给你镇了酸梅汤。”
林大勇放轻动作,他身上可谓是大汗淋漓,上衣全部打湿,先进厨房把手里提着的菜放下,“观复考试辛苦了,我特意让人给我留了排骨,从车站回来看到有人在卖这个西红柿,我买了几个,等会儿你用白糖给她拌一下当水果吃。”
无论是排骨还是西红柿价格都很贵,但听见是给女儿买的,李彩凤心疼但也没说什么。
“你先去冲个澡吧。”
租的房子租金每个月80块,对于这会儿来说可谓是天价,毕竟两个人每个月也就6、700的收入,但他们当初听见说这边是学校片区,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都方便,这房子还有独立的厕所,他们咬咬牙带着林观复租在这。
林观复待在卧室里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一方面是两人动作放得很轻,另一方面则是她卧室的电风扇声音过大,她起床时耳朵都有种嗡鸣感。
林观复关掉风扇顺手就把电线拔了,然后提留着台扇出房门,正好看到林大勇在往屋里搬东西。
“爸爸。”
林大勇今年三十五,身材在这会儿算得上高大强壮,能自己闯社会还带着一个李彩凤,看起来不好惹才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只不过他身上明显带着生活的重担,脊背微微弯曲,脖子处晒出明显的分界线。
林大勇见她醒来了,立刻露出笑脸来,“是爸爸吵到你了吗?我这就搬完了,你要睡先吃点东西再睡,我今天买西红柿回来。”
林观复把手里的台扇放到一家吃饭的地方,“我睡饱了就醒来了。”
至于帮他抬把手这件事就算了,她的小胳膊小腿过去就是纯粹帮倒忙。
林大勇和李彩凤看着帮忙端菜摆碗筷的女儿对视一眼,互相都觉得她不对劲。
林观复可不知道这么简单的动作让他们奇怪,原主家里没有钱,但要说生活困苦真算不上,两个人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她身上,和那种在外面辛辛苦苦打工一整年,把孩子丢在家里当留守儿童但最后一年到头没挣到钱的父母完全不一样。
李彩凤的手艺很家常,一个排骨一个凉拌黄瓜,还有旁边红彤彤的一盘凉拌西红柿。
林观复吃了两口发现两口子居然筷子都不怎么往西红柿的盘子伸,排骨也就夹了两块,干脆动手端起盘子给两人分。
李彩凤还有拦着,林观复面无表情地说:“这天气菜不能放过夜,我吃不完难道还要扔了吗?”
然后不管两人的拒绝就往他们的饭碗里拨菜,一家子每人都分到五六块,西红柿暂时没有分,但等她吃完饭后端着当饭后水果吃的时候,时不时就往两人嘴里塞。
林大勇和李彩凤发现怎么都逃不出女儿的筷子,哪怕她眼睛没看他们,筷子都能精准无误地塞到他们的嘴边。
过了好几天,林观复逐渐适应低物质的生活条件,白天就待在家里看书,林大勇照旧每天都骑着人力三轮去做活,李彩凤也接到了一个医院附近的杂活,只是还顾虑林观复。
林观复看出她的犹豫,“妈妈不用担心我,我饿了会自己做饭。”
“那哪里行,你又不会。”李彩凤瞬间反驳。
林观复:“……妈妈不放心的话早上出门前煮好绿豆粥就是。”
李彩凤勉强接受,但等林观复早上起来就发现家里人全离开了,煮好的绿豆粥还带着些温度,桌上还有一份干干净净的小菜和咸鸭蛋。
她叹气一声,看着外面的大太阳,脑子里想要找到能快点改善这个家的东西都找不到。
希望小升初的成绩快点下来。
林大勇和李彩凤都没有询问过她的成绩,两人商量了一番,终于忍不住要和女儿谈一谈。
林观复单独坐在一边,比起对面的爸妈,她更像威严的家长。
“爸,妈,你们准备要和我说什么?”等半天没等到开口,林观复忍不住了。
林大勇被李彩凤推出来,小心翼翼地说:“观复啊,是爸爸没本事。”
林观复打断他的话,“爸爸和妈妈已经很厉害,能把我养这么大还照顾得很好,不要说这样的话,那样会让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们。”
说罢她垂下头,好似有些难过。
李彩凤坐不住了,给了林大勇一肘,“观复你别这么说,你怎么会是我们的拖累?是谁在你跟前嚼舌根了?”
好像林观复说出一个名字就能立刻冲出去扯头花。
林观复摇摇头,“爸妈,我们是一家人,不存在谁是谁的拖累,以后都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你爸嘴笨不会说话。”
林大勇:“……”
嫌弃他嘴笨你倒是自己说啊。
“对对对,爸爸说错了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林大勇还是照顾女儿的心情。
她怎么会是他们的拖累呢?
如果不是有了她,他们两个还懵懵懂懂的跟着社会大哥稀里糊涂地混着,可有了她的那一天,两个人都想着他们的孩子绝对不能成为别人嘴里嫌弃的混混、街溜子。
“爸爸看你几天都没出门,是不是考试……没发挥好?”林大勇说话可以说很小心了,“没发挥好也不要担心,爸爸会想办法让你读县一中的。”
林观复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她爸每个月也就400多的收入,还极其不稳定,3000的择校费却说得这么轻松,这个家想要一下子拿出3000,除了去借钱她都不知道他应该如何想办法。
而且,他能找谁借呢。
“不是因为考试的事情,只是天气太热我不想动弹。”林观复直接说,“我觉得这次考试发挥得很好,一定可以上县一中,爸妈不用为我担心。”
但显然两人没完全相信,两口子当着林观复的面说相信,但背过身就一块愁眉苦脸。
女儿贴心乖巧还懂事,如果不是他们耽误了,哪里需要为这些操心啊。
择校费还是得想想办法。
第3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3
林大勇出门到达火车站等待着下来的乘客,总归会有那种舍得花钱的客人愿意雇他,旁边凑过来一个男人,是他和李彩凤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就认识的王斌,也是三十岁的大男人了,但还没成家。
“勇哥,你家观复考得怎么样?”王斌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比起林大勇潇洒很多,这些年互相关照着,交情还不错。
林大勇:“成绩没出来谁说得定呢,我拜托你找的人怎么样?”
王斌叹气一声,“县一中的择校费就是3000,但肯定还要拿出200多意思意思。勇哥,这钱我不是说不给观复花,但这钱花了确实不值当。”
最主要的是拿不出来这个钱。
林大勇沉默着没说话,他连烟都戒了,王斌看他没说话就知道他没放在心上,肯定还在为那几千块钱想办法。
唉,他都想不通,当初那么敢拼的勇哥成家以后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再一想当初那些混得狠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被抓,也就没什么遗憾的。
小升初统一考试出成绩很快,基本上半个月以内就能到学校拿成绩单,而且成绩还会用红纸黑字张贴在门口,全校前十的名字甚至会用金粉写,尤其的显眼。
等到了要去学校拿成绩的这一天,林大勇和李彩凤全部都出动,比起还在吃白水煮鸡蛋的林观复,他们两个显得很不稳重。
林观复吃完鸡蛋后握住李彩凤的手,“妈,只是看个成绩而已,你别手抖。”
抖得她担心等会儿会出现范进中举后的场面。
李彩凤嘴上说着没事,但其实没多大改善。
等到了校门口,林观复才惊觉小觑了家长们对成绩的关注,她本以为这会儿重视教育的程度再高也就那样,没想到校门口挤着这么多人。
她的小身板想要挤进去看成绩都困难,但好在,他们一家三口不需要看成绩。
只看见校门口的上挂着硕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我校六年三班林观复同学在小升初考试中荣获全校第一、全县第三的优异成绩”。
林大勇还凑着脑袋要往里面挤,林观复虽然看着这个横幅有点不好意思,但看着准备冲锋的爸爸还是扯住他的衣服。
“爸,妈,不用去看了,我知道我的成绩了。”林观复指着挂得高高的横幅,“呐,上面已经把我的名字写出来了。”
林大勇和李彩凤脑子都没转过来眼睛就已经转过去了,然后就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嘴巴微张,呆呆的模样,好久都没动静。
林观复:“爸,妈。”
李彩凤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观复,上面说得是你吗?”
她女儿成绩好,以前也只是在班级前十晃悠,这次居然晃到全县第三?
林大勇既惊喜又不敢相信,生怕一场空。
林观复表情虽然依旧淡淡的,但微微抬起头,带着一股自信和傲气,“我说了,我考得很好,不用担心。”
林大勇和李彩凤握着她的手都在抖,两只手都抖,连带着林观复也开始抖。
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佯装不经意地松开他们的手,“我去找老师。”
他们一家三口到教室的时候班主任一眼就看到了林观复,脸上的笑容藏抖藏不住,也不需要藏。
“观复这次考试可是发挥完美,不单单是我们学校的第一,还是全县的第三,你的成绩肯定是被县一中那边录取,我这里只给你发毕业证就好。”
小升初统一考试按照成绩高低来录取,重点中学先录,后面再按照学校的分级层层录取,说起来对学校来说也很残忍,生源从最开始就差很多。
林大勇和李彩凤得到班主任的亲口确认,身边还有很多围拢上来羡慕的家长,两人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风光有脸过,林观复看着两人在外面手也不抖了,眼睛笑得缝都不剩,放心地跟着班主任去拿奖励。
林观复被当作吉祥物和校长、各种领导见面,全程都只要喊人微笑就行,最后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巨额”奖金。
林观复看着人群中心的爸妈思考是把他们丢在这里先回家,还是等他们。
林大勇和李彩凤见到她回来立刻庆幸,笑呵呵的走出人堆,对于想要过来蹭蹭文气的人隔绝在外,然后拉着林观复离开。
只不过在校门口还是忍不住盯着上面的横幅还有红纸上金色的“林观复”。
李彩凤:“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
林大勇还附和道:“观复考得这么好肯定要记录下来,要不然我们去照相馆找人拍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亮晶晶地看向林观复。
一点都不稳重。
林观复在心里吐槽两句,但实在没办法拒绝这样的眼神,“好。”
李彩凤高兴得差点小跳起来,学校门口就有照相馆,林大勇花钱花得特别大方,给林观复拍了好多张合影,最后林观复拉着两人站在红纸前,头顶是祝贺她的横幅,手里拿着小学毕业证书,一家三口留下94年夏天的合影。
李彩凤这次回家明显速度慢了许多,逢人就要寒暄,虽然没到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女儿考了全校第一、全县第三”,但显然暂时没有要回家的打算。
林大勇脸上的笑容也没断过,“别管你妈,她难得这么高兴,我们先回去休息,等会儿出去吃。”
下馆子在这时候可不便宜,但林大勇心里那团开心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
女儿考得这么好出去下馆子也值当。
林观复没扫兴,回到家捏着兜里的钱想了想还是等妈妈回来一块说,要不然说两遍有些费口舌。
可惜她一直没等到李彩凤回来,还是林大勇直接喊她出门去下馆子时才把说得口干舌燥的李彩凤喊走。
林观复佩服地看了一眼她妈,一个多小时啊。同时她也佩服楼下的邻居,居然能站在这听她妈唠一个多小时。
第4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4
林观复被带着去下馆子,一家三口里面两个大人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点菜的时候她瞄了一眼,这顿饭都快花费将近30块,已经是很奢侈的开支,毕竟一个月工资的十分之一。
林观复还被单独点了一瓶可乐,她第一次喝到带玻璃瓶的可乐,两块钱一瓶,退玻璃瓶还能返5毛钱押金,挺新鲜的经历。
面对两个谦让的大人,林观复自然不会相信所谓“爸妈不爱吃”的理由,强制性地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可乐,两人拗不过她,珍惜地喝着珍贵的汽水。
两人喝的时候装得很稳重,可品尝到可乐气泡的新奇和回甘的喜欢瞒不过林观复现在5.0的眼睛。
林大勇和李彩凤现在浑身都是力气,只觉得日子充满盼头,明明昨天还在为3000的择校费担心,今天就一切迎刃而解了。
回家的路上走着摇摇晃晃的,好似刚刚喝的不是可乐而是酒水。
林观复只能一手牵一个,听着李彩凤一个劲地在那诉说着她的喜悦,还说可惜没在乡下,要不然还能开个祠堂。
林观复还没来得及劝说,李彩凤又傲娇起来,“我女儿才不要进那狗屁祠堂,没见着庇佑我,还想沾我女儿的光?”
好吧,她纯粹就是吐槽而已。
回到家,林观复把手里的钱拿出来,看到她手里的深棕色的100块眼睛都直了。
林观复拿到手的时候同样惊奇,不过不是因为面额,而是因为模样。
现在用的100块还不是后来熟悉的红票子,可真稀罕。
“观复,你这钱是?”林大勇声音有些干涩,因为喜悦醉醺醺的脑袋突然被惊醒了。
李彩凤同样不敢置信。
林观复笑了笑,“这是学校给我的奖励,说我这次小升初考试给学校考出了风采。”
她拿得坦然,毕竟学校肯定会拿她当招牌。
李彩凤大吸气,“乖乖,读书还真能挣钱。”
夫妻俩小心又珍惜地把这种100块翻来覆去地看,后来又还给林观复,他们哪里能拿孩子的钱。
再说,他们也相信女儿不会乱花钱,如果要花,那也是她自己赚的。
在他们的生活里,自己赚的钱自己有资格花。
林观复:“这钱是我第一次‘赚’的,想要拿来孝顺爸妈,你们难道要拒绝我吗?”
李彩凤和林大勇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滋味,酸酸涩涩的还有点没出息的想哭。
俩人最后一致决定把这张钱和林观复的奖状一块“供起来”,女儿的孝顺他们接受,但花是不可能花的。
林观复看着被“供”着的钱,难得表情失控。
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爸妈,我这次考试的作文好像得了满分还被报社看中登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登报,而且应该会给我象征性的寄一笔稿费。”
“登报?”李彩凤只觉得惊喜一个接一个,恨不得立刻出门继续唠上一个小时。
林观复点点头,“我写的是爸爸,上面可能有些失真的地方。”
写日记都会作假,写作文肯定会有失真的地方。
但李彩凤完全不关心这个问题,她看向旁边笑得不行的林大勇,酸酸地说:“观复就写你爸爸啊?”
林观复实在是没办法忽视她脸上的酸意和失落,安慰道:“因为爸爸的工作在火车站,可以延展的内容很多,以后我有机会也会写妈妈的。”
李彩凤瞬间被哄好,林大勇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准备每天都要去报刊亭看看。
林观复安排起另外一件事,“爸妈,我录取县一中后想要走读。”
说到读书,两个大人立刻清醒。
他们对这些不了解,继续听她的理由。
“县一中的住宿条件是8-12个人,没有独立的厕所,接热水也要下楼排队,洗澡上厕所都要排队,我想住家里。”
这话一出,李彩凤和林大勇都无条件地支持她走读,这日子听起来都遭罪,他们可舍不得。
再说,当初就是为了她读书方便才租了现在这个每个月租金80的房子,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住哪都一样,早年可是搭个棚子都能过。
李彩凤心疼地说:“那就走读,洗澡上厕所都要排队,那么多小孩住在一块不知道多费心费力。”
他们又不是没住过大通铺,真真是折磨人,哪怕大家都没有坏心思,可生活习惯各不相同,互相磨合难免起冲突。
她女儿瘦瘦弱弱的一个,看起来就好欺负,李彩凤越想越不放心。
林观复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拒绝,但能这么轻松地说通也让她心情愉快,“走读可能要办一张自行车执照复印件,我还要在报到前学会。”
林大勇:“这都不是事,学自行车不难。到时候我们再去挑一辆适合你骑的新车,学会了我们就去买。”
林观复摆摆手,“不需要买新的。”
现在自行车最起码要150,对于这个家也是一笔大支出。
只不过这个建议俩人都不听。
不买新的怎么行?
总不能让他们女儿用二手的那辆。
反对无果的林观复只能躺平接受,接下来就到了她学自行车的时间,每天傍晚她都会被下班回来的李彩凤手把手教,林观复上手很快,只是她的身体有点跟不上,倒是磕磕绊绊的。
林大勇骑着三轮回来看着骑得磕磕绊绊得女儿心跟着晃悠,这不买新车能行嘛,买个女士的自行车总归要好骑一点。
林观复结结实实享受了一把名人的待遇,每次出门都会被围观和夸赞,甚至还有人请她帮忙辅导,全部被李彩凤拒绝。
这里的辅导纯纯想占便宜,她可舍不得女儿耗费精力还受气。
林观复乖乖的站在旁边,她当然是听妈妈的话啊。
王斌看着林大勇每天都干劲满满,也知道他心事解决了,羡慕道:“勇哥你家观复可真争气,你当时还和我说找关系,把我吓得够呛。”
林大勇身上依旧是被汗水打湿得一天,但眼睛里却没了苦愤,“我这不是瞎操心嘛,观复和我说了她考得好,但我没读过几年书,不懂。”
王斌羡慕地说:“勇哥你这日子肯定越来越好,辛苦几年,等观复读出来了就能享福了。”
林大勇倒是不赞同这种说法,“我和她妈没这么想过,她能读出来自己过得好就行,我们俩有手有脚,享福也享得太早了。”
等读书出来工作了不要有个固定的房子啊,他们还有得干。
但林大勇却一点都不觉得负担重辛苦,只觉得浑身都更有力气了。
王斌看着累得都准备回家了,可看着依旧干劲满满又接了一个活儿的勇哥,心里忍不住嘀咕:
有了老婆孩子就这么有干劲?
第5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5
林观复后续的日子都在家里巩固复习,对于她来说更多是让思维回到这个年龄阶段,林大勇也迫不及待地弄出来一辆小巧的女士自行车,算起来,他们家里也是有三辆车的“大户”了。
夏天的日子并不太好过,哪怕有一台风扇不停地转,可吹出来的风都是闷热的,林观复有时候透过窗户看向外面跑跑跳跳的孩子们,都佩服他们身上那股不怕热的劲。
但一个个的肤色也很对得起在外面跑的日子,黑得发亮发油。
“彩凤,你家观复得通知书到了!”
李彩凤这几日没找到活儿就在家,隐隐约约听见留下的声音,跑出来就看到邮递员过来了,身上还围着围裙就着急忙慌地想跑下去,刚打开门又敲了敲女儿的门。
“观复,你的通知书到了。”
林观复还担心这个时期的通知书会不小心丢了,听见这话立刻打开门和她妈一块下楼去。
邮递员核对完信息后把通知书交给她,也是一个中年男人,羡慕道:“您家孩子可真出息,这是我今年送到的第一个县一中的通知书。”
旁边凑过来的邻居立刻说:“那可不是,她家孩子可是考了全县第三。”
李彩凤都不敢碰林观复手里的通知书,林观复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在楼下拆开。
里面没什么东西,就是一张油印扽通知书,格式也很简单,把报到时间、地点还有所需要的材料都写得清清楚楚,林观复还看到了分班信息和入学考试。
简简单单几张纸,但周围的人都怀着神圣的表情,林观复把通知书递给李彩凤,“妈,你看看吧,三天内要去学校注册。”
这里的注册肯定不是在网络上,要到学校去核实消息。
李彩凤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妈手上有油,回去洗洗再看。”
然后满脸笑容地一一回复邻居的贺喜,通知书一到手,李彩凤的心彻底落下来。
等回到家里,她兴冲冲地跑去小厨房洗手,然后小心地捧着通知书细细地看,如果不是去学校报到需要通知书,林观复不怀疑它的命运会和之前的一百块一样。
等到林大勇回来,俩人又凑到一块仔细研究,想到注册的时间和要准备的材料,户口本、小学毕业证、疫苗接种证明等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但有林观复这个冷静器在,两个脾气都不是很好的人一样样地准备,也没出现吵闹的场面。
林观复念一样东西他们就配合地拿出一样东西,暂时缺少的就用小纸条写下来等着凑齐,林大勇和李彩凤晚上回到卧室还在那说女儿气势看起来很强。
明明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但说起话来他们两个居然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林大勇:“那说明我们女儿聪明,这就是读书人的气质。”
李彩凤懒得搭理他,“观复还是太瘦弱了,明天我去看看哪里有卖土鸡的。”
林大勇:“我在火车站也看到有人卖货,只不过大家都忙着赶车回家。”
这会儿坐车的秩序没那么好,火车站乱得很,他们这些常年在火车站拉客拉货的都要小心,要不然很容易一天白干。
扒手简直防不胜防。
李彩凤想到三天内要报到,“是不是要给观复买几身新衣服和鞋子?县一中的孩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林大勇:“县一中都是好成绩的,难道还能欺负观复?”
李彩凤直接拆台,“哼,考进去的学生不少,但你之前不是还想着交择校费嘛。”
林大勇没话说了,“那你带着观复买几身,你也买条裙子。”
林观复第二天是被通知的,李彩凤知道她不爱在夏天出门,特意挑了早早的时间。
林观复知道是买衣服后,说:“妈,县一中有校服,到时候还要专门交钱。”
所以新衣服就不用特意去买了。
李彩凤没有打消出门的念头,“有校服是好事,你们在学校不用操心每天穿什么。但夏天买新衣服和你有校服又没关系,总不能因为你有校服就新衣服都不买了。”
“别操心钱的事,你读书好就是给我和你爸爸省了好多的钱,我们家里不说多富裕,但基本的吃穿住没那么困难。”
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就是普通日子,两口子6、700的工资,没必要真活得太拮据。
就算拮据也拮据不到她身上。
林观复跟着出门逛街,家附近没有大商场,挂出来的衣服款式却简单干净,林观复还以为是刻板印象中的花里胡哨碎花,但很多简单款式还挺合她心意,就是每次换衣服都是一场大汗淋漓。
李彩凤一买就收不住手,买了整整四套衣服,最后还是因为囊中羞涩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等到给她自己和林大勇买就很速战速决,林观复眼睁睁看着她从一群清仓打折的衣服堆里扒拉出一条看得过去的裙子和男士短袖短裤,还和老板来了一场拉锯战,前后应该都没有超过五分钟。
林观复手里提着从李彩凤手里抢过来的两袋子,“妈妈真厉害。”
李彩凤听见女儿的夸奖不好意思,和刚刚的风风火火、运筹帷幄完全不一样,“这算什么?你读书那才叫厉害。”
林观复认真地反驳,“妈妈不要这么说,读书厉害,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妈妈做的这些同样是一门学问,我就不懂。”
李彩凤刚想要爽快地说她教她,但看着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女儿,突然顿住,“你以后去买东西就去大商场,我们这些小地方的店就是赚你不会砍价的钱。”
没见清仓大处理的货她还能砍下三块钱嘛。
林观复确实不知道砍价,总不能真什么都对半砍,“所以说妈妈很厉害。”
李彩凤没觉得会砍价买东西是什么厉害的事,但再三被女儿夸奖肯定,心里也美滋滋的,一美滋滋就想给她花钱。
“热了吧?我们去买个雪糕。”
林观复一看1块钱的雪糕立刻拉着李彩凤离开,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为了一块钱的雪糕舍不得。
“回家喝酸梅汤吧,雪糕吃起来嘴里不解渴。”
通知书是7月25号收到的,林观复7月28号去县一中报到的时候全家出动,临出发前又检查了一次带的东西,出门的时候李彩凤来来回回上下楼两次,林大勇不知道检查了多少次要带的证件。
林观复在两个大人里面稳重得不像样。
县一中第一批录取的人数不多,通知书都是分批次发下去,注册报到的时间也很好的错开,但也有一百多人,全部都是县一中的重点班。
林大勇找到分班信息,三个人就往一班走,一班的门口竖着一块牌子,林观复乖巧地排着学生的队伍,周围都是家长们嘈杂的声音,林大勇和李彩凤看起来有些紧张,表现就是脸上严肃得很。
他们确实很紧张,基本上家长都陪着孩子来报到,有普通家庭的就有一看就穿得好的家长,他们难免害怕给林观复丢脸。
前面的报道基本就是按照老师的要求来做,等到了林观复这里,她将准备的材料交上去,突然问道:“夏老师,您好。我是一班的林观复,看到通知书上说要进行开学考试有奥数和英语科目,奥数考试的知识范围是超小学知识纲要内容吗?”
夏婷没想到有人问,看着眼前一身清清爽爽不骄不躁的林观复,她记得这个名字,毕竟是前三名,分到她班上她自然重点关注。
“是超纲的内容,但你不用担心,这次的开学考试不影响你们进校的分班。”
林观复觉得自己猜对了,这次考试应该是摸底,学校想要打造实验班参加竞赛来增加学校的荣耀。
“谢谢老师,我要办走读,这是我的自行车执照复印件。”
夏婷暗道现在的女孩子还挺早熟,旁边的家长可都是安静下来听她们说话,“你的资料准备得很齐全,在假期学得?”
林观复点点头,“嗯,我爸爸妈妈在下班回家后专门腾出时间教我的。”
林大勇和李彩凤注意到夏婷看过来的眼神,好悬没躲开。
面对老师,还是女儿未来的班主任,明明看起来是个斯文的老师,但依旧给他们很强的压迫感。
夏婷收回眼神,“好啦,我这里的工作差不多结束,接下来你们去财务处交学费,领到票据后保存后,开学领书本和校服还需要。你既然办走读的话,还要到后勤处办自行车牌,每个月要检查。”
林观复记得清清楚楚,旁边的林大勇和李彩凤都记不来,完完全全就是以林观复为主导,看得旁边不会说话的家长都一愣一愣的。
林观复走出来的时候拉过李彩凤的手,“爸,妈,我们先去交学费。”
林大勇和李彩凤这才如梦初醒,和夏老师再见就离开,亏他们在家还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没想到都被女儿安排得妥妥当当。
三人还没走远就听到后面有家长打听。
“夏老师,刚刚那个同学你们认识啊?”
他们说什么林观复不知道,财务处又要排队,收现金的时候还要用专门的信封包住,在上面写上学生的名字。
198的学费看得林观复眼皮一跳,这会儿读书真心不便宜,而且这还是单纯的学费。
接下来的学杂费零零散散的也不少,教材费、校服费等等下来,又花了将近200块,林观复有看到排队都愁眉苦脸的家长,显然这笔钱也不是谁都能拿出来。
林大勇和李彩凤倒是交钱交得开开心心,李彩凤更是把票据小心翼翼地塞到包里最里面的夹层。
李彩凤:“我们再去把自行车牌办下来就结束了”
忙活下来也很累,排队都排够了。
林观复还看到了“排队黄牛”,而且听了一耳朵,居然要价50。
她都忍不住心动,排队再枯燥再麻烦也不值50啊,现在绝大多数工人每天的收入都没这么多。
林大勇和李彩凤也很羡慕,林大勇看得更多,“这个是赚钱,火车站排队卖票的人更多,但也很容易受骗。谁也不能保证那些票贩子手里真的有票,有的纯粹就是带着要坐火车的人往车上冲,然后自己在那吵架。”
林观复第一次出现难以相信的表情,“逃票也可以吗?”
林大勇注意到她的表情觉得很好笑,难得有个能和女儿彰显“知识”的部分,他很自得地开始解释。
“火车上查票可以躲啊,那么多人票务员肯定没办法谁都查到,尤其是存心躲的情况。再说,在车上查到没票难道还能把人扔下来啊?”
顶多到站了再补票呗。
如果真没钱的话,其实检票员也没办法,顶多把人交给公安。
林观复听得很认真,林大勇看她捧场越说越起劲,说了很多火车站的事情,只不过在林观复听来都带着黑色幽默,这会儿的火车站没有监控鱼龙混杂,女人孩子还要小心被捂了嘴拐卖。
林观复听得心惊肉跳,李彩凤也推了推林大勇,“和观复说这些做什么?平白吓着孩子。”
她听着都害怕,自从生活安稳下来,她很少接触到这些,就算不如意也顶多是和邻居闹点不愉快,又或者是老板结账不敞亮。
林大勇立刻道:“是我嘴太快说多了,观复别吓到,我和你妈在呢。”
林观复:“我没被吓到。”
吓到不至于,只是突然意识到身处的地方还有很大进步的空间。
后勤处的人很少,办走读的人不多,而且很多人没有搞清楚流程,可能还要等到开学的时候补办,倒是方便了林观复。
回家的路上她也没闲着,提出要去买英语本,小学的时候没有英语课导致家里都没英语本,结果就在林观复挑选文具的时候,林大勇和李彩凤差点被忽悠买了文曲星的电子词典。
黑白屏还只能查单词的鸡肋产品卖300块,可发音的还要498,林观复一句废话都不听,结账走人。
路上林大勇还不死心,林观复心累得很,只觉得他们在她学习这件事上真的很容易被骗。
“爸,那个已经过时了,今年已经出了更好的小霸王学习机,如果要买的话我会和你们说的。学习方面的东西,你们都听我的。”
为了保护好他们本就不充裕的钱包,还是“独裁”一点吧。
林大勇和李彩凤明明平时也很雷厉风行,但偏偏在这个女儿面前“乖巧”得不行。
两口子还偷偷摸摸讨论过这个问题,最后总结为“女儿读书成绩好,听她的”,放弃了找回“父母威信”。
报到完后,林观复的满分作文终于登上了报纸。
第6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6
王斌发现今天勇哥特别的兴奋,有种藏着掖着但又藏不住的感觉。
或者说,有种不想藏着掖着但又要假装矜持的姿态。
他心里的好奇就跟那小猫挠一样,等到终于能歇一歇的时候,忍不住找过去问:“勇哥,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大勇嘴角先露出一抹迷惑的笑容,然后一副没什么的表情,“唉,之前观复小升初不是考得不错嘛,尤其是作文得了满分,报纸都刊登了,观复写的我欸。”
王斌:“……”
今天突然觉得一直可靠稳重敬佩的勇哥有点面目可憎,多看一眼都难过。
他脸上的笑容略带僵硬,林大勇却是终于有人找他问的喜悦,平日里在外沉默寡言,现在是喋喋不休,还小心地从三轮车里拿出来报纸,指着上面的的文章就为不想听的王斌介绍。
王斌逐渐没有了表情,心里却已经泪流满面,嘴贱什么啊,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去拉一趟货呢。
这样遭遇的不止王斌一个人,林观复不想下楼的原因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实在是林大勇和李彩凤几乎让她“远近闻名”,她被围着夸赞时浑身都不自在,有种脚趾抠地的尴尬。
每逢此时,她无比敬佩李彩凤在这群人里的自在,这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呢?
林观复干脆在家看书,还托林大勇给她找来了初中的教材预习,日子很无聊,重复的像流水线,但林观复内心平静,对于这种无聊悠然自得。
临到8月19号晚上,林大勇和李彩凤又开始焦虑,面对明天到县一中的开学考试,他们表现得比林观复这个当事人要紧张得多。
林观复看了都无奈,这只是一个小小得开学考试,日后面对各种大小考他们如果没办法调整心态,那她只能先斩后奏了。
林观复拒绝了两个大人陪考的想法,没有谁家考试还要家长陪考的,两个家长就遥遥地看着林观复骑着自行车慢慢离开。
林观复这是第二次来县一中,但她自然得不像是新生,上次来的时候基本就把学校逛熟了,各种楼的位置,自从车停放处更是记得牢牢的,停好车后还礼貌的和看管车的大爷问好。
开学考试就在自己班上,林观复一上二楼就看见了夏婷,“夏老师。”
夏婷也认出来她了,看她一身悠闲满脸轻松,明白不需要担心她的心态,还是忍不住叮嘱:“这次考试细心点考。”
林观复心里一囧,想到她那明面上因为“粗心”,实则是她拿捏不准当前小升初知识点的深入程度而扣分的试卷,“谢谢夏老师,我会细心的。”
林观复来到教室时已经落座了一大半,开学考试考的是奥数加英语,拿到试卷林观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确定了难度,耳边传来同桌重重的叹气。
她的同桌是个脸蛋圆圆的女孩,看着性格很活泛,见林观复看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露出灿烂的笑容打招呼。
林观复轻轻点头回应就开始下笔,没看见她同桌敬佩的眼神。
林观复没有托大,奥数题目的难度是有的,而且她相信卧虎藏龙,不知道学校会为了竞赛开设多少预备名额,全力以赴自然最好。
比起奥数,做英语的时候林观复有种吃了好几天大鱼大肉突然端上来一碗清香的小粥的清爽,下笔更是信手拈来,夏婷见她脸上比起其他孩子来更多的轻松,难免多看了几眼。
一上午就把考试完成,今天也不会出成绩,林观复独来独往,还顺便又去书店找了找有没有合适的教辅,回到家难得没有再看书,又给家里收拾了一遍,大汗淋淋洗个澡,躺在床上听着老旧的风扇声,睡得格外香。
开学考试的事情林大勇和李彩凤一如既往不过问,反正总不能因为开学考不理想就把孩子退回来,除了这件事,其它都是小事。
但该给林观复准备的东西就该准备,没几天就要正式上学,李彩凤总觉得每天都能想到要给女儿准备的新东西,还不断地问她真的不在家吃午饭吗?
林观复:“骑车来回要50分钟,午间休息的时间本来就不长,我还可以用这个时间午睡会。”
虽然都是趴在桌子上睡,但总比来来回回骑车奔波的好。
李彩凤不赞同地说:“那肯定轮不到你来回跑啊,我给你送过去就是。”
林观复心里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拒绝,“妈妈本来就有自己的工作,平时还要顾家里,如果每天还给我送午饭那也太累了。而且学校要交30斤的粮票,吃得也不差,不用这么麻烦。”
若是真每天都送午饭,她心里都过意不去。
李彩凤说服不了她,还有些小失落,林观复努力当作看不见,和每天送午饭的辛苦比起来,这会儿的小失落等她爸回来哄两句就好。
结果林大勇回来了,冲着她说:“你要是心疼你妈,不如我每天给你送过来?我还能顺带对付一口吃的。”
“……”林观复的表情都微微失控,她果然还是不能和他们有商有量,就是要行使她在家里的独裁大权,“就这么定了,我在学校吃饭。”
两个人不甘心,可架不住又“害怕”女儿,背着她嘀嘀咕咕。
林观复骑着她的自行车去县一中正式上学,第一天都是琐碎的事,人都还没认先把大扫除做了,紧接着就是一本本的新书发下来,最让她没意料到的是,居然还学了一会儿课间操。
她的同桌倒是精力旺盛看什么都新鲜,名字叫成果,一开始还有点怕生,但慢慢的哪怕林观复不怎么说话,她也能自己说得开心。
“我知道你诶,那天报名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感觉你特别有学霸的气质。”
林观复:“能考上县一中的都是学霸。”
这是实话。
成果摇摇头,“不不不,学霸和学霸还是有不同的,我是全县第三,我就是擦着尾巴进来的。”
林观复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脸,语气温和,“小升初的考试只能证明那一次的发挥,上初中以后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你不要在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弱势、学习不好的框架里。”
厚积薄发很常见,而且小学和初中完全不同,可以说是一个大洗牌的过程。
成果一脸感动,看得林观复心里懵。
“观复你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愿意搭理人的学霸,没想到你这么好,我爸妈都没对我抱这么大的希望。”
林观复不太理解,但勉强让她拉着胳膊在那感动,只不过她是怎么做到情绪激动小嘴还这么叭叭吐词清晰的?
林观复又找到同桌一个优点。
第7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7
林观复适应初中的生活很快,县一中的教学节奏很快,林观复明显能感觉到老师们在有意的拉快节奏,明显县一中的生源强度也能慢慢地适应这种快节奏的教学。
班主任夏婷是教物理的,但初一的学生教学任务里还没有物理,她在带其他年级的物理课兼一班的班主任,找到林观复说起开学考试的成绩。
一班入选的人不少,足足七个人,这一批总共才选了30个人。
夏婷单独留下林观复,“你的考试成绩很好,奥数那边的老师都让我问问你是不是提前接触过?”
林观复没否认,“暑假的时候我对自己买过一本相关的竞赛卷,跟着做了大半。”
夏婷诧异:“自己做自己学?”
林观复点点头。
夏婷还是很惊讶,“你平时可以在保持正常学习进度之余继续保持这个习惯,你的英语成绩也很好在,几乎是满分,甩了第二层二十分。老师相信你的学习方法和能力就不乱安排了,保持这个进度,争取过了校内的选拔然后代表学校去参赛。”
奥数还不好说,毕竟不能保证会不会蹦出来某些偏科的天才,但她的英语水平绰绰有余。
林观复过了几天又被夏婷塞了一份奥数合集的题目,她在学校没有过多的社交,但成绩好在县一中这种学校天然就给她披上一层光环,旁人不会觉得她孤僻冷漠,只是佩服她专注自律。
成果本来就对林观复这个同桌敬佩,等真正进入到初中生活后,看着身边好似永动机一样精力满满的林观复,尤其是看到她啃奥数合集题目时,好奇地尝试过一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有心中滔滔不绝的敬佩。
成果小心地观察林观复的学习,本想着偷师一点点自用,但看到她用平时的作业来作为做奥数后放松的方法时,默默收回她的小眼神。
这种方法不适合她。
林观复自然注意到同桌的小动作,尤其是她表情很丰富灵动,每次余光瞟见都有趣。
林观复照常地蹬着自行车回家,每天这么来来回回,她小腿都要蹬出肌肉线条来了。
在放自行车的时候看到熟悉的三轮车,林观复还奇怪今天她爸居然回来得这么早,爬上四楼刚准备开门,就听到里面交谈的声音。
李彩凤可能是刚点完这个月的收入,“火车站的生意不好吗?这个月算下来都没有400。”
林大勇沉声说:“这段日子火车站的生意确实有影响,而且我们县里开始有人跑摩托了。”
李彩凤的声音一下子提高:“摩托也出来跑生意?”
现在动辄要上万的摩托可以说是家庭的奢侈品,向来都是炫耀的存在,李彩凤实在无法理解骑摩托出来跑生意。
林大勇倒是理解得很,“如果有钱的话,不在乎花钱坐摩托,而且县里的摩托不多,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的。”
林观复就听见她妈的声音放低了,“那你是不是也喜欢摩托车啊?”
林大勇没有正面回答:“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林观复没再听下去,刻意放慢掏钥匙的动作,让里面的大人有短暂调整的时间。
她一打开门看到两个已经站起来直冲冲看过来的大人也有些无奈,“爸,妈,你们今天回得好早。”
李彩凤和林大勇不是什么善于遮掩情绪的人,但面对林观复时一点都看不出来负面情绪。
李彩凤上前接她的书包,沉甸甸的,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林观复瘦弱的肩膀,“是啊,今天没太多事就早点回来休息,正巧你爸回来的时候碰见有人卖鲫鱼,晚上吃紫苏烧鲫鱼。”
林观复挺喜欢吃鱼的,大鱼喜欢吃鱼头和鱼尾巴,小鱼就有些来者不拒了,“那我晚上可以吃两碗饭。”
紫苏烧鲫鱼又香又辣,特别下饭。
林大勇看见她高兴也跟着开心,“你就该多吃一点,可别学一些小女孩减肥,你本来就不胖,每天读书要骑自行车,上学更是辛苦,平时就得多吃肉。”
在他们眼睛里,林观复就和“瘦弱”挂钩了。
林观复其实算刚刚好的体型,但架不住爸妈眼里的滤镜太牢固。
晚上的紫苏鲫鱼吃得林观复舒舒服服,最后的汤拌饭更是精华。
临近十月天气虽然依旧热,但没了七八月的酷热,林观复休息好又开始读书学习,只不过今天的精神没有完全集中。
李彩凤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进来,“来吃吃西瓜,这个瓜脆甜,妈都给你切好了,你拿竹签子插着吃不脏手。”
林观复看着清甜香味都要出来的西瓜,口水不自觉的分泌,“谢谢妈妈。”
李彩凤笑了笑出去把空间留给她。
李彩凤想到回家时偷听到的话,心里明白这几年转变会很大,危险和机遇并存,她脑子里自然有很多讨巧的捷径,但一切都败在手里没有本钱上。
而且这会儿做生意的多多少少有点乱,林观复也不想让父母冒险,遇到个混混捣乱上头若是受伤了,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维持现状,给父母出主意赚大钱,不如她读书安安稳稳来钱快。
县一中其中期末两次考试都有钱奖励,还有专门的教育基金,只要考到年级前十就能入选,这可比做生意简单。
第8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8
林观复接下来更加沉醉于学习中,没有注意到身边同桌逐渐惊恐的眼神。
成果能在一班肯定也不是像她说的那么谦虚,只不过身边坐了个被各科老师轮番夸的同桌,感受到学习的气氛难免让她焦虑。
但好处就是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她趁着林观复空闲的时间去问,对方不会敷衍,反而尽可能地讲清楚,几乎没有需要二次返工的时候。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成果对林观复的好感度满满,在别人面前也全都是好话。
林观复没注意到这些,她按照自己的计划学习,不要以为一觉醒来回到过去就皆大欢喜,她只庆幸没有直接回到高三,要不然她能考出一个让父母坚持被换了成绩的分数。
林观复听着重点班老师们的讲课也觉得很有趣,可能无论什么时候,老师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许这就是传承吧。
语文老师是一个戴着老式眼镜的小老头,敲着木制讲台就开始说:“同学们别以为作文能临时抱佛脚,现在每篇周记都要认真写,我批改你们这次的作业到十一点,发现还有人抄《作文选》。你们什么水平老师一看就知道,中考的文言文可不是背背《卖油翁》这种就能过,等学到后面的《出师表》、《岳阳楼记》,你们岂不是要一边背一边哭?”
数学老师每次用三角板敲打黑板的时候就有种苦命感,好似遇见了一群不开窍的猿猴:“天天有人问学这些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数学是一切的基础,明年你们还要学物理的电阻计算、化学的配平,全部都要用。我都说了不要糊弄,哪怕不能全部做出来也要把能写的步骤写上,中考阅卷是按照步骤给分,你们的目标是攻克最后两道答题。教务处刚油印了《几何证明200题》,你们写个两三遍,是头猪都能做出来。”
英语老师摁下录音机的暂停键,唯一年轻的老师短短时间好似年老了好几岁:“现在不记音标,以后你们学语态难道还用中文标注吗?别不重视英语,现在很多大城市都已经试点英语,部分城市更是还要考听力,英语在考试中占据越来越重的比分,你们不学难道能在数学上把英语损失的分补回来吗?”
地理老师手里的地球仪已经被愤怒的他盘得光滑,不能打学生只能用地球仪出气,但还是气不过,“谁把黄河水系图画成大蚯蚓的?你还记得黄河是母亲河吗?学地理不只是为了应付考试,哪怕是应付考试,初二的生地会考,高中还要继续学气旋反气旋,到时候连等压线都看不懂,我怕你们报出名字后我的名声尽毁。”
历史老师倒是心软些,但看着某些同学的答题也忍不住拍着发黄的教案本,说:“谁告诉你们重大事件背个年份就行?材料分析题怎么办?还有,有些同学居然连字都写错了,难道还要我来抓你们语文吗?”
林观复每次倒是能不心虚地挺起胸脯,毕竟说的又不是她。但每次任课老师们这么说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姿势尤为统一,低下头就是不和老师的眼睛对视,只要一对视,名字就会出现在老师嘴里,代替了笼统的某些同学。
暂时体育课、美术课都没有被主课侵占的兆头,体育课最重要的就是学课间操,课间操学得差不多了基本跑上两圈就散了,
在旁人眼里枯燥难挨的日子,林观复能找到不同的放松点,只不过回家时遇到了一点点小麻烦。
去自行车棚时遇见有同学在和看管的大爷哭诉,居然是轮胎被人扎破了,她没想到居然遇到这样的事情,说不清楚是自己骑车导致的,还是别人故意的,最后这件事其实她知道会不了了之,这会儿可是没有到处都是监控,想查都无从查起。
除非他能想到有大冲突的人,要不然学校想做主也没办法。
林观复回家的路上都在想这件事,到了家楼下刚把车子放好要上楼,突然就被一个邻居奶奶抓住小臂。
林观复差点没本能地甩开,看着眼前精神矍铄的老人,说:“王奶奶好。”
王奶奶看着林观复笑得很慈爱,只不过林观复对附近的人性格有所了解,脑袋里的警报拉响。
“观复啊,你这么早就放学了,在县一中学习肯定跟得上吧。”
林观复尽量谦虚点:“勉强能跟上。”
“现在都还没到六点,你爸爸今天还没回来,要不要去我家坐坐?”王奶奶一副要拉着她走的架势,力气很大。
林观复却巧妙地甩开她的手,“我就不去王奶奶家了,等会儿就要吃晚饭的时间,我还有作业要写。”
王奶奶显然不死心,“但我听说你在学校就能把作业写完啊,在家里都是额外的学习。哎呀,你们这些学生爱学习是好事,但回到家也不要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正好我家鹏程读五年级,要不你回家后来我家帮忙辅导半个小时?就当是放松放松。”
林观复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失控,了,她有些没听懂这个逻辑所在,怀疑耳朵和脑子因为学习学懵了。
都怪最后两节连上的数学课,都把她脑子学懵了。
“王婶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欺负我家观复年纪小面皮薄,还辅导你家鹏程?”李彩凤冲了下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谁家学生的时间不金贵?还说别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您这话敢说我都不敢听。”
李彩凤冲过来护犊子,把林观复拦在身后,说话时手里的锅铲跟着晃动,林观复小心地避开差点甩过来的汤汤水水。
接下来就是一些传统的吵架技能,林观复就站在李彩凤身后,听着她没有落下风,当一个乖乖的摆设。
这个点下班的人基本都到家了,看到这热闹凑过来的不少,有些比较“矜持”,但林观复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口探出来的脑袋,一排排尤为整齐,一个窗户口能探出来两三个脑袋,更多的甚至有五个,可以说全家出动。
李彩凤略占上风,吵完架后像是获胜的将军带着林观复回家,路上还在叮嘱:“你可别听他们的,一个个都是想占便宜,要是下次还有人找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推脱说要听爸妈的。”
林观复乖得很,“好,我都听妈妈的。”
李彩凤吵完架一点没影响心情,反而因为吵赢了心情愉快,回到家里做饭时居然还哼着小歌。
林观复则是在思考,今天妈妈和王奶奶吵得那么凶,以后还能愉快地凑到一块说家长里短吗?
第9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9
林观复暂时没有了解到妈妈和王奶奶有没有“和解”,她在学校里被同桌主动询问学英语的技巧。
成果期期艾艾地捏着校服下摆,“林观复同学,我知道打扰你了,但我学英语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次小测的成绩更是惨不忍睹。所以想问一问你,你学习英语的方法是什么?”
成果也是实在没办法,在重点班的压力很大,英语的分值又高,她学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感觉,这次学完两个单元老师进行了一次小测验,成绩对她更是一次打击。
林观复放下笔,今天大课间下雨不用出操,听见成果的话,她突然问道:“你是怎么学英语的?”
成果一听有戏,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在英语上花的时间不少,除了正常的上课之外,平时回到家还会用学习机学习半个小时,一周能三次以上。”
林观复扫了一眼她的课本,“我不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但我可以和你说说我的学习方法,可能不适合每一个人。”
成果急忙答道:“好好好。”
林观复:“除去老师上课时间学习英语,我做的最多的就是背单词和读英语文章。”
“基本上每天早上都会有15分钟来复习前两天的单词和固定搭配,我保持每周阅读一篇长篇文章的习惯,分七天的时间读完,然后摘抄里面的好词好句,基本上词汇量就解决了。”
“英语的学习没有什么讨巧的方法,就是背单词。”林观复没有敷衍她,不考虑开口的问题,背单词就是最好用的方法,“背单词和背好词好句应对考试就足够,尤其是可以总结一些固定的通用句式,要用的时候换几个单词就好。”
“长期的话,也是背单词,哪怕是要和别人沟通,只需要把重要的单词说出来,别人也能听懂你的话。”
毕竟就算和外国人沟通说想要买鸡蛋,一个egg就足够了,不需要完整地说出来“I want to buy some eggs.”。
成果沮丧道:“我也很努力背了单词,虽然没有像你那么大的词汇,可还是对成绩没效果。”
林观复:“这才开学多久,虽然老师们都说紧迫,但英语本就是需要积累的东西,你可以再坚持一个月,会看到效果的。”
比起数学,英语算是最好提分的,只需要勤奋。
成果脸上浮现不好意思,学习的紧迫压力还是让她开了口,“林观复,我想要借你的笔记本抄一抄,我保证会小心保管,这周末就抄完。”
“我拿学习机和你换好不好?”
林观复被她吓了一跳,没看出来她的同桌家里条件还挺好,大几百的学习机居然就这么换。
“不用,你拿去抄就是。但你最好建立自己的笔记结构,因为每个人做笔记的重点都不一样,可能有些我觉得不需要记的东西但你需要。”
成果一个劲地点头,她明白这个道理,两个人的基础不一样。
成果得到林观复的允许后,下课后基本就待在位子上抄笔记,小心翼翼地翻阅,林观复每次看到她小心给笔记本腾出位置和翻阅的轻动作,有种幻视林大勇和李彩凤“供奉”她的一百奖金和报纸。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旁边的同学其实也在凑着耳朵听,有人还想要从成果手里借笔记,成果看着笑眯眯的好说话,但这件事没有擅作主张。
“我是借的林观复的笔记,东西是她的,你要借应该问她借。”
林观复不知道教室里还发生了这一出,她被英语老师喊到办公室。
“别紧张啊,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我看你测验最后用到的句式和单词都超出我教过的,问一问你平日是不是有额外阅读的习惯?”
林观复本来就不紧张,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每周会阅读一篇长篇阅读,里面会积攒一些好词好句。”
英语老师听了后就理解了,“你平时都找哪些文章?从什么书上找?”
林观复:“一般是去图书馆找一本英译书,文章没有专门挑选过。”
英语老师拿出一本抽屉里的英语杂志,“如果你坚持这个英语阅读的话,我这里倒是推荐你可以额外购买这样的英语杂志。我手上这本的难度不适合你,但它们有青年版,书店应该能买到,只是数量不会很多。”
林观复认真看了看,记下杂志的名字,随便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果然难度比较大,无论是长难句还是词汇量都远超出她的能力。
“谢谢老师,我放学后会去看看。”
英语老师也是难得看到这么重视英语的学生,现在对英语的重视还都只是停留在考试层面,但身为老师,她能明显察觉到教育方面对英语越来越重视,自然愿意培养本来就有底子又勤勉的学生。
林观复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放学后骑着车就往书店赶,她身上也有三十多块钱,现在这年头简直是巨款,很多成年人身上都没这个钱。林大勇和李彩凤却放心得很,就怕她要用钱的时候拿不出钱,那种窘境俩人无法忍受发生在女儿身上。
书店的英语杂志并不多,林观复没花费多长时间,她简单地看了几本,挑选了合适她水平和年纪的杂志,然后拿了两本。
一本《英语学习》1.2一期,一本《英语世界》2.5一期,林观复付钱的时候还特意询问道:“你好,我想要订购下半年的这两本英语杂志,书店可以登记吗?”
可惜回答是否定的,林观复有些可惜,只能每个月定时来看有没有进货。
回到家林观复就看到她妈妈正凑到人堆里说说笑笑,旁边正好有那天吵得不可开交的王奶奶。
林观复脚步一顿,她妈也算是给她解答了一个问题。
确实是能继续凑到一块的。
真是神奇的相处模式。
第10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0
李彩凤看见林观复回来立刻抛下热衷的家长里短,带着女儿上楼开始准备晚饭。
林观复简单汇报了下今天花费的巨款,毕竟豆浆油条都只要三毛钱的时代,三块多的巨款确实需要汇报一下。
李彩凤听到她是买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钱给你就是给你花的,我和你爸都相信你不会乱花,而且就算是偶尔乱花也没关系,谁都有想要花钱买点有用没用的东西。”
她想得很开,差点说出来年轻的时候就爱花钱买点没用的小发饰的过往。
“该花的钱你就花,只要花在你自己身上就行。”
她和林大勇给钱就是让她花的,只要花在自己身上那就算不得乱花钱。
林观复花钱本来也没心理负担,经过这么开明的说法更是心情好,当即读一篇英语文章助兴。
过了十一国庆之后,林观复和班上其他几个都被夏婷喊到小教室集合,还见到了其他班级的同学,总共就三十个人,都是开学测试通过的人。
竞赛小班的老师是数学组的组长,看起来就很严肃的一个男人,腰间别着一串叮铃咣铛的钥匙,进门先把钥匙取下来放在桌子上。
“今天午休你们先做一套奥数卷子看看能力。”
人狠话不多,林观复一开始还诧异为什么专门让他们带着笔,现在明白了。
三十个人没有慌乱抱怨,都找到位置然后开始动笔写。
结果就是林观复一个午休都耗在了这里,但她已经是速度最快的,尤其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奥数付老师站在了旁边一个劲地盯着她演算和誊写答案。
还没等她举手示意写完,付老师就直接把她的卷子抽了出来,“可以了,走吧。”
林观复:“……”
好有性格的数学老师。
虽然入学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但林观复不知道她在老师学生中都很有名气,老师们就不说了,拜教过她的老师所赐,连其他班的同学都知道她的大名。
能到县一中重点班的学生多多少少有些傲气,见到林观复时多少带着竞争比较的意识,此次奥数摸底更是让不少人咬着牙想要和她比一比,没想到又被她暂时领先。
不少人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只是交得早而已,成绩不一定好。
这一切都和林观复无关,因为她已经回到教室短暂小憩,下午还有满满当当的课,这会儿不补充补充精力,下午眼皮肯定要打架。
自从上次借过英语笔记后,成果和林观复熟悉了些,起码从高冷的学霸变成了“不善言辞”但热心的学霸。
林观复是被她轻轻推醒的,成果小声地提醒,“打上课铃了。”
林观复趴得手臂微微发麻,看到已经站在讲台的老师,颇为疲惫地直起腰,“谢谢。”
成果很开心能稍微帮到她一点点,“不用谢。”
三十个人的卷子好批,三十个人的数学卷子更好批,当天林观复就拿到被批过的卷子,再看看剩下蔫吧的同学,不用看他们的分数也能感受到红叉叉的恐怖气息。
付老师简单说了奥数培训的安排,每周会单独抽出两节课,午休或者是课后看安排。
林观复他们自然没有意见,然后付老师就很利落地开始讲解此次的奥数试卷。
不得不承认,有老师的讲解比单纯地看解析会好理解很多,单纯的文字看久了还容易犯困,当然,不是说数学老师讲课就不犯困,数学课堪比最好的安眠药。
林观复不出意外又被“留堂”了。
付老师很大方地送了她一份奥数真题集,林观复表情微微裂开,但因为向来脸上都是淡淡的表情,导致不明显,也没人看出她内心的崩溃。
付老师:“你的奥数水平可以尝试着单独做剩下的题目,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我办公室找我,我办公室在教务处那边。别觉得麻烦或者是头疼就浪费了你的天赋,你如果能力够强的话,明年就能尝试校内选拔,然后参加希望杯全国数学邀请赛。”
林观复接过付老师好心给她的真题集,“谢谢老师,我平时会慢慢做的。”
林观复的慢慢做和寻常人以为的慢慢做不一样,她每日忙得很,每次上完奥数课回来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疲惫。
成果有次好奇想要看看她奥数课的内容,林观复一点都没藏私地把真题集给她看,成果默默看了一个课间后还给她,然后把本该一周才读完的英语长篇一天解决。
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看她的英语吧,看完奥数真题后难啃的长篇英语都能变成压惊的学习内容。
不知不觉,林观复在这种忙碌的学习中都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还是因为初一第一次期中考试要来了,打扫完卫生布置好考场回家时,她突然察觉到头发有些长长了。
林观复摸着微微发黄的发尾,回到家后对李彩凤说:“妈,我想要理头发了。”
李彩凤看着她的头发,“为什么要理头发?你头发又黑又亮,学校要求的吗?”
林观复摇摇头,县一中还没有对女同学的头发做出要求,只要不是浮夸的染烫,就不会干涉。
她是觉得打理头发太麻烦了。
“头发长了打理有点费时间,而且等到了冬天洗头发更麻烦,很长时间都干不了,还容易脑袋疼。”
目前还没普及吹风机,头发自然干无论是在夏天还是冬天都很难受,夏天闷闷热热的,冬天久晾不干,还不如修短一点点。
正巧林大勇回来,听到这件事没阻拦,反而说了一个林观复不知道的事。
“去什么理发店啊,你妈妈就会,而且手艺很不错,理发店还可能乱理你的头发,你头发看着就能卖不少钱。”
林观复诧异地看向李彩凤,“妈,你居然会理头发?”
她的记忆里都没有过这件事。
李彩凤略微不好意思,但又有些小小的骄傲,“哪有你爸说的好,不过是年轻的时候在理发店打过下手而已。不过你头发确实很好,就怕理发店的使坏给你剪太短去卖钱。”
林观复立刻说:“那妈妈你给我理头发。”
林大勇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主动配合,“行啊,就今天吧,我把水烧好,观复洗个头发。正好彩凤你把你那吃灰的工具拿出来洗一洗。”
父女俩根本不给李彩凤拒绝的机会,李彩凤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回到屋子里掏出来一个老旧的箱子。
第11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1
林观复去洗头花费了一点时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装备齐全的理发工具,各种梳子和剪刀,还有披肩遮挡的,没想到家里还有这么一套东西。
“妈妈,以前都没听你提过,早知道就不出去理头发了。”
普普通通理一次头发可要3块了。
李彩凤手里拿着梳子,笑着说:“我这手艺和正经理发店的可比不了,要是给你理坏了怎么办?”
林观复毫不在意,“那就正好剪成短发。”
李彩凤闻言下手更小心了,这么好的头发若是真因为她剪坏了顶着一头稀碎的短发,每看一眼吃饭都没胃口。
李彩凤说的话谦虚了,真动起手来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剪起来下手利落不哆嗦犹豫,而且修剪的时候又准又稳,连吹风机都没有还给她剪出来层次感,无论是披肩还是扎起来都很灵动。
林观复比划着扎起来的模样,侧过身看着镜子里的模样,夸赞道:“妈妈的手艺真好,我要是去理发店,他们都听不懂我说的话,自顾自地一刀剪然后剪得很死板。”
“妈妈这种手艺居然浪费了这么久,到我们学校开个理发店都够用了。”
李彩凤虽然一脸“说得太夸张了”,可笑容都从眼睛里刨出来了。
“哎呀,人家能开理发店自然有自己的本事,我这点技术可称不上手艺。”
林大勇也跟着夸,“哪里?你以前在理发店的时候,很多顾客都喜欢你的手艺。可惜这几年浪费了,我看你就比外面理发得要好,那些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林大勇显然也是理发的受害者。
李彩凤:“你们父女俩这是变着法哄着我给你们免费理发。”
林观复心里记下这件事,只不过在她还没有能力的时候不会口嗨地随便承诺。
她妈妈总不能一辈子打不稳定的零工,太考验人心态了。
要说考验心态,对于学生而言就是成绩和排名,而考试就是最直接导致这个的原因。
十月底全校本就浓郁的学习氛围更加焦灼了,因为期中考试到了。
林观复倒是依旧按部就班地学习,但对于第一次面临大考试的初一学生,一个个心情都焦虑,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连家长得知要期中考也跟着担心。
林观复吃着怀旧的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接受了爸妈美好的祝愿,然后蹬着她的自行车去考试。
全校都要期中考,林观复来到考场外时,就看到走廊一排排正在小声默念的同学,一个个眼皮都没抬起来,争分夺秒地在进考场前多背一点点。
假如考中了呢?
林观复的心情都有被影响到,她心里自然明白考试其实就看最后一次的中考,但对于12岁左右的孩子,每一次考试,哪怕是随堂小测验都能影响他们的心情,一次期中考试没考好,能让他们一个月心情都酸酸涩涩。
林观复心态都被影响更加端正了,倒不是之前不端正,只是被他们影响,她也有了危机感。
县一中的生源最好,没有所谓“笨”的,而且没有谁是不努力的,这里的竞争更大,她如果不认真对待,还真容易翻车。
不说她心里的骄傲,就单纯从现有的利益出发,她也要保持领先的位置。
七门科目持续了两天,林观复这一通考下来也浑身疲惫,脑袋一直保持着高速运转,考完最后一门回到家就直接书包一丢往床上一躺。
李彩凤悄悄地推开门看了一眼她盖没盖好被子,看她睡得这么快轻手轻脚地把书包收拾好,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转身进了屋子拿了一笔钱,然后直奔菜市场去拿昨天订好的菜。
林大勇回来时林观复还没醒,“观复这是还在睡?”
李彩凤正在小厨房忙活,“是啊,她一回来就往床上一躺,考试可是把她累坏了。幸亏昨天找菜市场的定了鱼,今天去买肯定来不及。”
家里可以说是吃全鱼宴,林大勇到厨房简单帮忙。
“我过几天去百货商场看看有没有毛线,十一月份一到天气就冷起来,观复还要穿校服,我提前给她打点毛线衣。”
林大勇听她说起这个,也关注起来,“冬天他们确实遭罪,学校都没地方烤火。我在火车站听人说羽绒服轻薄保暖,校服里面不好套棉衣,可以试一试羽绒服,但就是有点贵。”
李彩凤手挥舞着锅铲不停,“多贵啊?”
林大勇沉声道:“100多呢。”
“嘶”李彩凤手里的动作都被惊得停下来,“这么贵?”
她一个月能找到活干就只能买件羽绒服。
李彩凤心里自然舍不得,但这钱如果花在女儿身上,那又值得另说了。
“到时候带着去看看吧,反正家里也没有别的地方要花大钱,不过还是得攒钱给观复读高中和大学,她能考得起我们总不能拖后腿。”
两个人都是吃了没读书的苦,但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没有读书的天赋,好不容易家里出了个有读书天赋的,哪里能让她耽误了她。
林大勇:“她读书的钱肯定要给她攒好,等她这次成绩出了,你就带她去商场买羽绒服。”
考好了当奖励,没考好当安慰。
林观复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决定,无论她考没考好,都有理由给她买羽绒服。
或者说,给她买羽绒服这件事不需要理由。
她睡醒就能吃饭,就看到一桌子的鱼。
葱烧鲫鱼、烘小鱼干、剁椒鲢鱼头、油炸鱼块、酸菜鱼片……
林观复爱吃鱼不代表肚子里就装得下这么多鱼,“妈,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李彩凤端上来饭,“就是看着样式多,我特意让老板留了一条花鲢和几条小鲫鱼,今天去拿的时候又发现有新鲜的小鱼,就一块买了回来,等会儿烘好留着慢慢吃。”
“没叫你一顿吃完,油炸鱼块可以放两天,明天你还能带一点去学校下饭吃。”
天气凉了能带点菜,放在热米饭下面刚刚好。
林观复坐下来接受了妈妈的好意投喂,果然在家里就是喜欢吃一样东西,就是能吃到厌。
也只有在家里能有这种待遇了。
第12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2
期中考试完明显很多同学都心不在焉,全部焦灼地等待着成绩出来,林观复身边的人更是长吁短叹。
她听不下去停下笔,心里暗道专注力还是得练。
“你这么叹气焦虑做什么?”林观复问成果。
成果的成绩在一班算不上顶尖的一批,但按林观复的观察,她也没有那种非得考到年级前10的执念,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不自信。
成果一听见她开口立刻道歉,“对不起,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我等会儿肯定不会出声了。”
“……”林观复有种自己是恶霸的感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目标成绩是多少?”
成果不好意思地说:“我没那么高的要求呐,只要不被挤出一班就行。”
他们的成绩是流动的,后面的普通班可以通过考试考上来的,相应的,前面重点班的跟不上就要掉下去,光想想都觉得丢脸。
林观复肯定地说:“你的成绩不会被挤下去的。”
她在一班名次在中等,只是太没有自信了而已。
成果对她的话莫名相信,在她眼里,林观复就是当之无愧的学霸,哪怕是在重点班也是最出色的。
“真的吗?你平时也有关注我?”
林观复:“你每次小测试都大大方方没有弄虚作假,只要保持,成绩就不可能差。”
成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你这句话我稍微能安心点啦,观复你太厉害啦,不过你压力也别太大了。”
她总算是想起来身边还有个“备受期待”的同桌。
林观复轻轻一笑,她的压力比成果可能还要小一点,成绩没出来她自己都能估摸出大致的分数,拿不准的就是文科了,要看老师的判卷松紧。
县一中的出分速度还是很快,中午林观复趴在课桌上午休补眠,耳朵边突然传来咚咚咚的闷响,睁开眼就看见向来“矜持文静”的同学都涌向后门板报的位置。
她眼睛都没彻底睁开,脑子随着一声“成绩贴出来了”彻底清醒,她不太想踮着脚去挤,然后就听见成果嘹亮清澈的嗓音。
“林观复,总分692,班上第一,年级第一。”
成果这一声完全不用林观复再去看,但其他人也都知道了她的成绩。
林观复抿了抿嘴,果然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么张扬招摇,但看见成果眼睛亮晶晶的为她开心,问:“你考得也不错?”
成果一笑脸颊都红扑扑一片,“比我想的要好很多,班级22,年级76。和你没得比,但也稳稳当当在前100。”
林观复认真地说:“恭喜,英语考得怎么样?”
成果冲着她竖起大拇指,“很好,我英语居然不是弱项,还帮我拉了十多分,我可要好好谢谢你帮我。”
成果自己心头的大石头被解决了,很有心情地还把她每一科的成绩记下来,林观复拉都拉不住她。
“平时我都没什么能回报你的,好不容易让我能帮你做点小事,你可千万别拦我。”
林观复这才作罢,看了看她的成绩,比她估的还要高上四五分,她估分的时候严格了点。
成果还在那叽叽喳喳地说:“这次我们班考得挺好,年级前二都是我们一班的。”
然后头痛默默地凑近林观复压低声音,“但你的成绩比第二名话要高十几分。”
林观复失笑,她还以为成果真一点心眼子都没有呢。
“不过一次期中考试而已,收收心别让夏老师抓到。”
成果嗯嗯地点头,她心头的压力一放下来,学习效率都上去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等到夏婷自习课通知要开家长会时,这份喜和愁更加明显。
“这只是一次期中考试,没考到目标的也不用将心思过多放在这次成绩上,考得好的同学可以和爸妈分享分享喜悦,但也不要骄傲自满。”
“各科的成绩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排名,到时候各科老师会给你们分析。在这里说一件事,这周六上午十点开家长会,家长尽量到场,不能来的提前说一声,不要到周六才临时给我消息。”
“成绩单我发下来了,需要带回去给家长看,然后签字,我这边还要收上来。”
夏婷简简单单说完,没有过分的纠结于这次成绩,但林观复瞧着她又喊了几个人出来,把名字和成绩单对上,是一班几个发挥不太好又或者是偏科特别严重的学生,想必是交出去谈话。
成果:“开家长会我家肯定是妈妈来,林观复你家是谁啊?”
林观复暂时还不知道,因为她有种预感,她考得这么好,林大勇和李彩凤怕是会“争着来”。
“暂时不清楚,但肯定会来的。”
成果:“唉,我妈妈要是看到我同桌比我说得还要厉害,这么高的分,肯定会让我向你学习看齐。”
林观复真没办法安慰她。
成果也不需要她安慰,“我妈妈肯定会高兴我和你当同桌,而且这次考试之后,不知道我能不能保住和你同桌。”
林观复满脸疑惑,成果一脸她懂的表情,“你不知道,像你这种成绩好到离谱的同桌,在家长眼里可是香饽饽,有些家长都想要自己孩子和好同学坐在一块。”
林观复面上一囧,“太夸张了,学习还是得靠自己。”
“没办法啊,有时候靠自己已经到极致了,总想着靠靠别人。”成果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妈妈就是这样的。”
林观复哭笑不得,她还说成果怎么知道这些的,原来是耳濡目染。
林观复的成绩单拿回来果然哄得李彩凤和林大勇眉开眼笑,李彩凤给成绩单签字的时候认认真真,写出来的字很幼稚,写完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字不好看,观复带到学校去不会被人笑话吧?”
林观复安慰她:“没有谁能笑话我的。”
那不是自取其辱嘛。
“再说学校又不是要比拼父母的字。”林观复说起家长会的事,“这周六上午十点要开家长会,时间应该不会很长,爸妈你们谁去?”
果然,两个人都想去。
“这次的家长会我去吧,观复平时在家如何学习的我都知道,正好和老师还有其他家长交流下经验。”李彩凤微笑着说。
林大勇不甘示弱:“观复成绩好那是她聪明又努力,你去了能有胆子和班主任交流?”
李彩凤:“难道你有?”
林大勇诚实得让人噎住,“没有啊,所以凭什么你去?”
林观复默默地离开“战场”,这种事情他们两个商量好就是。
她还是个孩子呢,这种大事肯定是家长拿主意。
第13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3
最后俩人商量着轮换去,这次剪刀石头布李彩凤略胜一筹。
李彩凤为了家长会特意准备了身衣服,开家长会开得春风满面,林观复就在外面等着她,她出门得时候还和成果的妈妈手拉手,有种相见恨晚的恋恋不舍。
成果的妈妈打扮得偏时髦,看见林观复眼前一亮,“这就是观复吧,果然一看就文静聪明,难怪学习这么好。彩凤你命真好,观复长得好成绩也好,性格还乖巧。”
李彩凤当然不可能只听别人夸,“唉,你家成果也有福气啊,成绩也很不错,小女孩听话又努力,可是能让你省不少心。”
林观复和成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两个家长还在学校外得小炒店吃了顿饭。
家长会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林观复的名字算是在县一中初一年级彻底出了名,但林观复没有受到影响,连靠近她的人也依旧很少。
可能是专属于学霸的气场吧,幸好她习惯一个人,不需要小伙伴陪着上厕所、吃饭、上体育课。
冬天的日子很难熬,94年的县一中同样没有空调这种传说中的家具,只能靠着学生的一身正气驱寒。
握着笔的手永远跟都是冰冰凉凉的,裸露在空气的皮肤被冻得红通通的,戴着毛线手套时笔杆又经常滑溜溜不受控制,关着门窗的教室让人昏睡欲直线上升,一出教室到外面醒神又被寒风逼退。
像刀子一样的风真不夸张,脸被刮得生疼,林观复在这种天气骑自行车都要做十足的勇气,屁股沾上车垫的时候,手握着把手冻得僵硬的时候,一路上风冷冰冰往脸上打的时候,她都有种命好苦的感慨。
回到家的林观复立刻感受到里面的温暖,林观复却在进门的第一时间看向窗户,看见是打开的才放心。
煤炉取暖安全隐患大,但大环境没得挑剔的资本。
“妈,你有时间帮我织一个戴在脸上的口罩吗?”林观复的脸都被吹得红血丝了,她实在是扛不住。
李彩凤摸了摸她的手,冲了一杯糖豆芝麻水,让她赶紧热热身体。
“当然可以啊,但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样式,我晚上就能给你钩好。”
林观复捧着杯子坐在煤炉不远处,“不用那么着急,样式很简单,我给简单画一下就行。”
李彩凤看了一眼她画的,自信道:“这么简单都不用赶工,明天早上你就能戴到。”
她也看到林观复脸上被吹出来的红血丝,心疼得不行,“越来越冷了,你在学校冷不冷啊?要不还是去把那件羽绒服买下来,这要是冻感冒了吃药更难受。”
林观复摇摇头,知道价格后她就拒绝了,家里没多少钱,而且林大勇他们在吃穿上对她是真舍得,加上大头的房租和学费,能省则省。
“不需要,羽绒服穿着也没多大差别,而且手还是要伸出来,主要是写字冷。”
李彩凤拿这个没办法,只能上手给她织毛线口罩,其实都能算面罩了,还贴心地在鼻子拿留出口来,配合上她之前给林观复织的毛线帽子,林观复戴上后只剩下眼睛、嘴巴和鼻孔留在外面,就连耳朵都被改良过的口罩遮住了。
戴起来还是有些怪怪的,但和受冻比起来不值一提。
林观复可谓是引流“潮流”,本来就是大名人,在学校的造型可是被很多人看见,但她淡然自若,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也没人敢取笑她,反而是让许多同样受冻的同学想学学她的搭配。
林观复一开始还没注意,等到身边的成果都开始戴耳罩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学校有这么多人都在用。
她也就是“哦”了一下,然后继续投入到学习里,坐在教室里时不时还能感受到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吹过来的凉风,她学得都有些吃力。
林大勇和李彩凤则是机灵地把林观复“研发”出来得口罩耳罩结合体拿出去卖,李彩凤冬天找不到活儿,林大勇火车站的生意反而不错,毕竟是归家的热潮。
他每天带着李彩凤做出来的小物件去卖,居然每天都能卖出几块的利润,都足够称一斤排骨了,李彩凤更加干劲满满。
林大勇在外面跑也没个歇停的地方,后果就是他手上都快冻裂开了,林观复吃饭的时候注意到,第二天就独自去百货店买雪花膏和蛤蜊油。
她拿回家直接塞给李彩凤和林大勇,“爸爸的手都要裂开了,冬天又痒又疼,我今天去百货店看了下、蛤蜊油拿来给爸爸抹手和脚,雪花膏我们一人一盒拿来抹脸。”
她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我钱都花了,雪花膏和蛤蜊油你们要每天用,别想着留给我用。”
李彩凤和林大勇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全被她堵了回来,两个人肯定是舍不得用两块钱一盒的雪花膏,但面对女儿又说不出浪费的话。
李彩凤别开脸,“我们又没说不用。”
林观复眼神了然,但并没有话赶话。
李彩凤当天晚上就用到了,小心地抹着脸,还提醒林大勇:“你把脚泡了涂上蛤蜊油,女儿的心意别浪费了,我都没想到这些。”
活着和生活是不一样的,他们都苦惯了,难受也就想着熬过去就好。
林大勇低着头看向旁边打开的蛤蜊油,就小小的一盒,但林观复一次性买了五盒,打定主意让他放开了用。
突然发现他们小心翼翼捧着的孩子长大了会反哺关心他们,既骄傲暖心,又不想她这么贴心。
“观复冬天上学也难受,明天你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卖土鸡的,熬点汤补补身。”
李彩凤:“行,我明天出门看看,对了,篓子里我又钩了些面罩,还有一顶帽子,你明天记得拿出去卖。”
他们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着的,有了女儿后才对未来有了期盼,本来没有想过图她什么,可当孩子“回报”的时候,没想过会这么让人心暖烘烘的,把冬天的寒意都驱散了。
第14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4
酷暑寒冬,学生的日子都不好过,终于挨到期末考试,林观复都忍不住生出“终于熬到头”的感慨。
期末考试完的林观复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种天气除非是必须在外面跑活赚钱的人,很少能在街上看到人迹。
像是林大勇,反而是跑得欢。这是真正的快过年,火车站人来人往,年关将近,许多打工回来的人都愿意花点钱,跑三轮的生意好得很,林大勇早出晚归,有时候晚上一两点才回来,
按照他的话说,大晚上才跑得起价钱。
李彩凤只能尽量在家里的煤炉子上时时刻刻准备着热水和面食包点,李彩凤的作息也很乱,林观复有时睡得半梦半醒还能听见客厅传来的交谈声,然后就是匆匆离去的关门声。
林观复第二天起床,总能在篓子里看到她妈妈钩织毛线的成果。
家里也要开始采购过年的东西,林观复体验了一番“身不由己”的经历。
采购的人实在是多,人挤人绝不是一句空话,林观复寸步难行,全靠李彩凤一身力气拉着她,最后她干脆被安排在路边守着家里的筐篓,守着李彩凤的战果。
林观复还看到有些人筐篓里面坐着小孩,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在这么挤的情况下孩子被挤出来,或者直接被某些人“顺走”、
赶一次集比她做一条试卷要操的心还多,林观复浑身都透露着一股疲惫,战斗力满满的李彩凤看见她的小模样被逗笑了。
“下午你就别出来了,这种地方让你来挤真是难为你了。”
林观复接过她手里部分东西,“这种地方很好啊,只是我不行而已。”
别说得她好像多高贵一样。
李彩凤看她接过东西后手明显勒出印子,“快放下,等会儿你爸爸来接我们回去,这么多东西我们哪里能提得回去。”
各种吃穿杂用得东西,手都勒得慌。
林观复故意说:“爸爸居然舍得抽出时间来接我们?我都好几天没正儿八经看过爸爸了。”
李彩凤明白她的意思,“再赚钱也得生活啊,赚钱不就是为了我们过的日子好点嘛,真要赚了钱我们还受了苦,受了不必要的累,那他那么辛苦可不值当。”
林大勇不出意外还是来晚了,他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全部搬到三轮车上,已经坐不下人了。
“要不等会儿我再来接你们?”
李彩凤拉着林观复的手,“不用啦,你把东西送回家去,我再带观复看看。”
林大勇觉得也行,“该买的就买了,别真到了过年的时候心里还惦记着,那时候想买又买不着。”
这会儿可不流行过年不打烊,就算心里惦记也买不到。
“观复有想买的东西直接说,这几天我挣了不少,过年就要快快乐乐的,不能把今年的遗憾带到明年。”
林观复看了一眼他有些“恐怖”的手,虽然有坚持在涂蛤蜊油,但他整日里在外面跑,只能尽量减缓冻伤。
“爸爸,你身上带了蛤蜊油吧?手多涂抹点吧,要不然我和妈妈看着你的手,心里就不舒服,觉得你太辛苦了。”
林大勇一副懊恼的表情,还想要缩回手,李彩凤熟练地找到他身上的蛤蜊油,教训道:“观复给你买了你就用,几天没看又严重了,你这是要戳谁的心?”
李彩凤看着他冻开裂的手心里也不是滋味,语气凶巴巴的,眼睛里却流出心疼。
林大勇本来一张很有气势的脸,对着母女俩一笑反而憨憨的,“放心吧,我会记得涂的。”
走的时候好像身后有人追似的。
李彩凤对着林观复说了很多林大勇的“坏话”,林观复静静地听着,又默默给李彩凤买了一盒雪花膏。
李彩凤:“……”
回到家就开始炸年货,李彩凤看着就待在门口陪着她的女儿,心里只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以前哪里能想到能过这么安稳的日子,就算大过年的还得操心下一顿吃什么,更何况拿这么多油来炸年货。
林观复守在锅边吃热的,这种炸肉丸、酥肉、油果子、蛋饺、豆腐干……根本没有给肚子留下吃饭的地方。
家家户户都传来香喷喷的油炸味,大过年的真是小孩最喜欢的日子,但快乐也没快乐几天,等到领期末成绩的日子,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观复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骑上好多天没碰的自行车,再一次裹得严严实实骑往学校。
到了班上更是热闹,成果穿着鲜亮的羽绒服看见她来了立刻笑着打招呼。
“林观复,这是我小叔叔给我带的士力架,我想带给你吃,我妈妈也说要谢谢你在学习上帮助我。”
林观复没想到居然会见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零食,她在货铺都没有看到,想来价格并不便宜。
她只拿了一块,“替我谢谢阿姨,但我和你是同学,互帮互助而已,这一块就当你请我吃的。”
成果看了看手里的小罐子,“那你再多拿几根,我请你吃也不能只请一根啊。”
她又往林观复手里塞了三四条,剩下的倒是没有傻乎乎地分给别人。
成果又不是真傻大方,这可是小叔叔从外国带回来的稀罕东西,要不是给同桌,她可舍不得。
夏婷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全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里的成绩单。
夏婷也不含糊,简单和学生们打过招呼以后就开始说成绩。
比起期中的时候她这次说得时间比较长,每个科目的前几名都报了名字,没出意外,林观复又霸了榜,一班的学生已经逐渐麻木,因为她霸榜不单单是霸榜一班,而是压在他们这一届所有人头上。
夏婷则是哪哪都满意,一班的平均成绩依旧领头,还有林观复这个地位稳固的年级第一,她作为班主任自然高兴。
每个被叫到的同学上去领自己的成绩单,林观复上去的时候夏婷叮嘱道:“等会儿你留一下,付老师让我转交给你东西。”
林观复一下子猜到是什么东西,她的表情很容易被猜到,夏婷也看得有趣。
成果这次成绩没退步,她知道能过个好年立刻凑过来看林观复的成绩,哪怕班主任说过一次了,但再看这么一张漂亮的成绩出现在一张成绩单上,依旧合不上嘴。
“这要是我,我爸妈今年祭祖都能多买上几封爆竹。”
林观复被她逗笑了,“你的也很好啦,起码不会被念叨。”
林观复被夏婷留下来塞了一份奥数校内考题,“这是付老师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让我和你说,下个学期开学有奥数的校内选拔,他觉得你能试一试,正好4月份开始就有希望杯的数学竞赛,你把握把握机会。”
“虽然付老师有点着急了,但他确实是好心,你要是安排不过来的话,寒假作业方面可以选择性做一些。”
林观复心里叹气,但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谢谢夏老师,也谢谢付老师,我会用空余的时间做这些真题的,寒假作业倒是不用调,我的已经差不多了。”
夏婷很放心她,但她现在可是学校都很看重的种子选手,年级组长都盯着,就怕让这个种子选手毁在他们手里。
“老师相信你的安排,那你好好过个年,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林观复拿着成绩单又吭哧吭哧踩着单车回家,李彩凤知道她去拿成绩单,上午都没心思干活,正好温度稍微好点,外面也有人开始出来说说话,过年的时候更加热闹,谁家吵架了,谁家家庭不和全部都是“谈资”。
可能上一批还在谈别人,一旦离开了被说的当事人就变成自己,林观复向来都不敢深入这个团伙,要不然根本不敢离开。
她回来时避都避不开,只能一个个喊过去,李彩凤刚想要带着她上楼,王奶奶就冒出来了,“观复拿成绩单回来了啊,你的成绩肯定很好,不用你爸妈操心,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
第15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5
李彩凤刚想要岔过去,不想给女儿压力,林观复倒是很大方地把成绩单交到李彩凤手里,“妈,我这次还是年级第一,这是我得成绩单,你记得签字。”
李彩凤小心地拿着成绩单,看到上面几个满分还有其它接近满分的成绩,立刻歇了回家的心思,“哎呀,690分,比上次期中考还是退步了两分,但还是很优秀啦,毕竟可是考了年级第一。”
她一边说一边和林观复使眼色,可别上心啊,妈妈就是过过嘴瘾。
林观复嘴角微微上扬,低下头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配合地说:“妈妈说得对,我确实还需要多多上心保持住,县一中同学都很厉害,我这就上去继续学习。”
李彩凤赶紧把成绩单往她手里一塞,“你把成绩单拿上去,等会儿我回去了再给你签字。”
林观复离开时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你家观复这是怎么教的,我刚刚看英语和数学都是满分,我家这两门简直是不开窍。”
“哎呀,这次题目简单,她班上很多学生都考得好,运气好运气好。”
“你就别谦虚了,我家那个要是能考得这么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孩子吗,各有各的长处,你家孩子体育不是特别好嘛。”
“彩凤啊,你怎么教的?传授下经验呗。”
“其实我和她爸都没怎么管,我们两个也管不了,主要是孩子自觉……”
林观复听着脚步都加快不少。
她有些理解为何和王奶奶吵完架她妈还能没有嫌隙地凑到一块唠嗑,实在是王奶奶太会挑起话题了,无形地给她妈递台阶。
林观复听着她妈话里的骄傲和言不由衷的谦虚,默默再次加快步伐,平日里不出门是对的,经过这几次,她已经成为这条街小孩的公敌。
但能听见她妈妈那么爽朗的笑声,公敌就公敌吧。
李彩凤回来时果然红光满面,显然刚刚的话家常十分愉快,回来时还哼着歌,看到正在煤炉子旁边烙糍粑的林观复,立刻去厨房倒了点白糖端出来。
“这个糍粑干吃有点没味道,你先蘸点白糖就着吃,烙几个焦一点的,你爸喜欢吃那脆边。”
林观复拿着筷子就在那不停地翻面,手打的糍粑很有嚼劲,但干吃也确实没味道,林观复蘸白糖能吃上两个。
她才刚吃完半个,李彩凤就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份熬的红糖汁,“蘸这个红糖的味道更香甜。”
谁能拒绝一份红糖糍粑呢?
林观复无法拒绝,她直接上手撕开糍粑蘸红糖,自己一口,李彩凤一口,李彩凤腾不出来手她就撕成条喂到嘴里,都不用再吃其它的零嘴。
林大勇一回来就看到了林观复的通知单,瞬间身上力气满满,感觉还能再出门跑两个小时。
林观复把烙好的糍粑给他,旁边还有白糖和放在煤炉旁边一直温着的红糖汁,林大勇三口一个大糍粑,林观复看得都替他噎得慌。
“爸你慢点吃,妈妈还做了很多好吃的肉丸子。”林观复端过来一杯水,生怕他噎住。
林大勇回到家浑身都暖洋洋的,没有一件让他不开心的事,在外跑多久想到回家心里就有一个盼头。
“没事,爸的胃口大。”
李彩凤一边嫌弃一边从厨房里夹出炸的肉丸子和大肉,“你先将就着垫垫肚子,外面挣钱也不耽误你吃一口。”
林大勇:“外面卖的也没家里好吃,而且用料不扎实,何必费那个钱。”
他没说的是过完年又要交几百的学费,幸亏他们家里简单没有人要走亲戚,也算是一种“优点”。
“对了,王斌三十和我们一块过,走的时候给他装点菜。”
李彩凤对这件事没意见,王斌这些年和他们算是相互搭把手过日子,“他没想过成家啊?我记得他喜欢吃烧猪蹄,到时候再给他装份蘸料,回去简单热热就能吃。”
林观复还挺喜欢爸妈说这些家常,果然看热闹是天性。
“他倒是想找,但都没看对眼的,总归现在一个人日子过得也还行。”林大勇总不能给他介绍人,这种牵线的事情最好别做,“猪脚好像只买了一对啊,观复也喜欢吃红烧的,先紧着她来。”
李彩凤白了他一眼,“轮得到你来女儿面前表忠心,我肯定是要先顾着自家啊,我又定了一对猪脚,冬天耐放,观复在家里好好养养,读书可费脑子了。”
林观复听着这话又转到她身上来,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听着两人说到谁家孩子学习不好还累坏了身体,然后被叮嘱可不能犯这种傻。
“我看那当爸妈的也是分不清轻重,他们家那孩子都瘦成一根杆了,以前虽然不爱说话但也乖巧,现在瞧着都阴恻恻的,他们还不当回事,把人骂得一条街都知道。”
林大勇吃得半饱腾出嘴来,“那确实蠢,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还当街骂,他们家小子又不是个性格大方的,更不爱说话了。”
林大勇叮嘱林观复,“观复也要注意别和街头的那一家子凑,平日里打个招呼就行,我都怕他们使坏心眼。”
李彩凤惊讶:“他们还能对观复使坏心眼吗?”
林大勇:“谁说得定呢,观复的成绩好,他家又是个对孩子成家疯魔的,说不定哪一天就想岔了。总归小心一点没错,我们总不能去赌。”
人坏起来根本不需要理由,他们虽然这么想显得小气,但先顾着自己家才紧要。
李彩凤一脸懊恼,“早知道就不在外面说了。”
林观复笑着安慰,“妈妈别这么紧张,爸爸也只是说说而已,反正我平日里也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他们都说我是千金小姐不出门呢。”
李彩凤立刻不乐意了,“谁说的?”
林观复看着突然暴躁的妈妈都无奈了,说多错多,只能求助地看向爸爸。
林大勇无声地笑,可不敢被暴躁的老婆听见。
“别说这些了,王斌他说搞到了一批虾货,你记得到时候准备好。”
平时吃虾都不容易,这个时节更是贵又难搞,自然珍贵。
“行行行,观复喜欢吃油焖大虾,我再泡点粉。”
林观复默默冲着林大勇竖起大拇指,果然还得是她爸。
第16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6
林观复家过年有些“冷清”,无论是林大勇还是李彩凤都没有要走亲戚的意思,林观复也没有大过年非得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执念,再说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就是阖家团圆。
王斌在大年三十提着虾上门来一块过年,他一张嘴抵得过五张嘴,林观复被他夸得脸皮都遭不住,王斌走的时候两只手都满满当当,绝对够他从初一吃到初八。
过年嘛就是吃剩菜,林观复一家都不是会亏待嘴的人,鸡鸭鱼肉虾样样都齐全,从哪大年三十晚上开始,林观复每天的困扰就是,今天该挑选哪一盘剩菜清盘。
放假的日子过得尤其快,一家三口都不是懒人,林观复更是把每天的时间安排得妥妥当当,家里给她演算的草稿纸都清空了一打,看得林大勇和李彩凤一愣一愣。
说实话,他们真没见过像自家女儿这么自律还爱做题的孩子。
林大勇闲不住,大年初五就开始往外跑,只是没有年前那么拼命,但每天出去晃一圈赚个零花钱回来,人力三轮全靠脚蹬,能拉到活儿就是赚到。
李彩凤则是继续她的钩织,一家三口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做,大年十三县一中就开始报名,又是大几百的支出,林观复还被付老师专门叫过去考察她过年的奥数作业。
付老师:“不错,三月底开始就会有校内的选拔,你保持这个水平就行,如果能拿到前面的名次的,一些重点高中是认这个奖的,能加5-10分。”
这个说法正合林观复的意,她就是冲着奖项去的,这个时候的奖金就是意思意思。
十三报完名学生还能在家待两天,等过了十五就到学校上课,让学生收心的最好办法就是考试。
林观复的新教材都还没拿齐,就被安排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考试,她听着身边成果的哀嚎,那种回到学校的情绪慢慢重回。
考试果然是老师的法宝。
但这次的考试成绩并没有登记,只是让学生们看看自己一个寒假遗忘了多少知识,一个个自觉地开始收心重新投入到学习当中。
开学自然少不了开学典礼,林观复听着上面校领导好似说不完的发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尤其是看见校领导手里的发言稿好像还有好几页,心累得叹气。
不过在听见优秀学生获得教育基金的时候,她看校领导都觉得慈眉善目。
林观复得了一个证书和400的奖金,回到家的时候交给李彩凤和林大勇一人一半,并且阻拦了两人又要供起来的打算。
“以后我还会赚更多钱,难道你们都要摆在那不用吗?”
两人没供起来但也没用,珍惜地保存起来。
县一中果然在4月份就开始校内数学校队的选拔,本来应该是初二学生的主场,但林观复因为付老师的背书破格参加,成绩也没有辜负他的力挺,不出意外地进入了校队,能够参加后续希望杯数学竞赛的复赛。
这个时候可能就学校的老师比较重视竞赛,5块钱的报名费对于很多家庭来说觉得浪费,林观复身上有这个钱当场就交了,但也有人拉拉扯扯好几天。
少年的窘迫很伤人,林观复没有多看去重复伤害,最后该参加的还是全部参加了,她没有闲情去打听别人的生活。
林大勇在火车站的活儿越来越低迷,还能赚钱,但每天工作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延长,哪怕他慢慢的带上一些饭团小吃去售卖增加收入,勉强能抵抗缓慢下降的收入。
林观复刚和两人说了参加数学竞赛的事,林大勇立刻说:“这是好事啊,你有能力参加这些肯定要去,身上还有钱吗?等会儿让你妈再拿一点放在身上,女孩子身上要放点钱以免要用。”
李彩凤往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直接从柜子上的小盒里面拿零用钱,“你爸说得对,你平日里要买学习资料啊,或者想要吃点好吃的,看见好看的衣服,这些钱花就花了,反正只要花在自己身上就行。”
林观复花出去5块的报名费,林大勇和李彩凤又立刻补了20块给她。
林观复:“我知道。”
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钱,心里不是滋味,只想要时间过得再快一点,她再长大一点,就能有能力改善家里的条件。
第17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7
林观复初一下学期开始参加数学竞赛开始,就开启了竞赛刷脸模式。
1995年4月份正式进入希望杯中国数学邀请赛复赛资格,然后破格和一群初二、初三为主的学生参加复赛,并且斩获希望杯数学邀请赛金牌,连带着为付老师也收获了一份优秀辅导奖证书。
1995年9月份开始是全国初中数学联赛,这个比赛没有个人报名的渠道,林观复因为有前面的数学赛金牌作为底气,又破格和一群初三的学生参加。
全国初中数学联赛初赛考题就是中考压轴题的难度,明显难度上来了,规模也更加大,顺利进入初赛后,林观复等到次年的4月份才参加决赛。
此时已经是一名初二学生的林观复也被决赛的难度惊讶到,决赛难度接近高中竞赛,题目中还出现了梅涅劳斯定理的运用,林观复同样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全力。
可喜可贺的是,这次全国初中数学联赛林观复不单单斩获了金牌,还获得了只有全国前50名才能颁发的中国数学会证书,也是县一中唯一一个。
林观复的目标不仅仅如此,全国初中物理竞赛省级一等奖、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一等奖……林观复不单单初中科目的成绩牢牢地抓在手,就连竞赛也是一骑绝尘。
成果在林观复的鼓励下也参加了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并且拿到了二等奖的名次,她满足得很,还对林观复很感激。
“林观复,你初三还参加竞赛吗?”成果好奇地问。
林观复摇摇头,“暂时不了。”
她该拿到手得都拿到手是,剩下刷分没有任何意义。
成果羡慕道:“真好,上次夏老师还说有你现在的证书想要去哪一所高中都行,说不定都不用和我们参加中考。”
林观复告诉她:“我会参加中考的,而且这也只是夏老师说说激励你们而已。”
林观复没想这些有的没的,而是把奖金拿到手以后去了商场,直奔电器区。
几个赛事规模很大,基本上每次都有几百的奖金,林观复把学费挣出来之余,决定给家里添置一件家电。
商场的售货人员看到她身上的校服,再三确认,“同学,你确定能买风扇?你能做主?”
林观复长高了许多,加上身上沉稳冷静的气质,说话还挺让人信服,“姐姐,我能做主。”
最后林观复还是花费200买了一台风扇,拎回去的时候就被附近的人撞见了,躲都躲不掉。
“观复啊,怎么是你去买风扇?多少钱啊?”
林观复尽量不停下来,“我看爸妈辛苦,就想用自己攒的钱给他们买台风扇,夏天也能凉快凉快。”
其他人还想要说话,但架不住林观复的腿长和有意离开,她几乎逃一般地回家,这种场合还是留给她妈妈去应付吧。
李彩凤回来的时候就被街坊在楼下告知自家女儿“浪费钱”买了台风扇回来,她一头雾水,等回到家就看见一台崭新的电扇已经摆在客厅,一脸懵地看了眼正在低头写作业的女儿,欲言又止。
林观复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是先把手里的一道题写完,看到李彩凤,轻描淡写地说:“妈妈,我用奖金买了一台电风扇,平时就放在厨房门口和客厅用,晚上放在你和爸爸的房间。”
李彩凤进到她的房间,“你手里哪来这么多钱?电风扇多贵啊,我们不需要吹。”
林观复才不会相信这些,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这大半年参加比赛赢的。”
平日里李彩凤和林大勇又不睡翻她的包和抽屉,所以当林观复从抽屉里拿出来600块钱时,李彩凤眼睛都瞪大了。
“妈妈,这里拿来家用,电风扇虽然不便宜,但家里也不是负担不起。”林观复黑黝黝的眼睛沉静但充满希望,“我好不容易有能力孝顺你们,难道你们还要去退了吗?”
李彩凤对上她的眼睛,心里莫名酸酸涩涩的,拒绝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只能佯装妥协地说:“家里哪里要你操心钱的事,以后可别这么大胆子花这么多钱,好歹跟我和你爸商量商量。”
等林大勇回来,没说什么话,但也沉默地坐在电风扇前吹了好一会儿的风,临睡前两人还想和林观复房间里的那台旧风扇换过来,林观复谢绝了这个好意。
林观复不知道隔壁的房间李彩凤和林大勇两人吹着电风扇说了好久的话,也不知道等到她日常上学读书后,附近的街坊邻居还有王斌都成为“受害者”。
街坊邻居听着李彩凤“谦虚”地说着苦恼,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心疼他们做父母的辛苦,瞒着他们用学校的奖金买了电风扇,真是让大人担心啊。
这种炫耀简直是让人心里跟吃了酸柠檬一样,瞬间没了和李彩凤聊天的心思,谁乐意听这个啦?
王斌同样被炫了一脸,他根本不敢停下来偷懒,要不然肯定会被勇哥逮到说他家观复多体贴孝顺。
林观复初二期末考试考完夏婷叫住她,然后在办公室里还见到了其他人,一眼看过去和班主任一样的气质,应该都是老师。
其中一位女老师笑呵呵的,“这位就是林观复同学吧,我们是明德中学招生办的老师,我和你还是一个姓,你可以叫我林老师。这位是我们明德中学的魏校长,今天是特意为了你来的。”
旁边的魏校长的脸就长得很校长,林观复感觉和县一中的县长都没多大差别。
“林同学很优秀啊,才初二就斩获了那么多重量级的奖项,这学期的生地会考也考了满分,真是厉害啊。”魏校长态度和蔼,“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要询问林同学的意见,明德中学就需要你这样优秀的学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签一份保送的书签协议,对你的中考成绩没有要求。”
林观复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她淡定得不像是一个13岁的女孩。
林观复刷竞赛就是为了保送重点高中,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谢谢魏校长和林老师,我的目标高中也是明德中学,很开心能有这个机会,但我想要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魏校长:“当然,你还是学生,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要和家里人商量清楚。但我希望能亲自为林同学的家里人介绍下我们明德中学,而且你保送入学,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商议,明天我们能登门吗?”
夏婷恨不得替林观复答应,但终究还是稳得住,林观复点点头,她又不是想要欲擒故纵,只是保送的书面协议签订总要经爸妈过手。
“当然可以。”
夏婷立刻说:“那我明天上午带魏校长他们去你家,上午十点左右可以吗?”
夏婷知道她家,作为重点关注的学生,肯定是去她家家访过的。
林观复:“要辛苦夏老师了。”
林观复回到家等李彩凤和林大勇都到家后,她简单地说起这件事,两人都激动的说不出话,夫妻俩对视一眼,只觉得脑袋都有些昏。
林观复给了他们冲淡喜悦的时间,才说:“明天明德中学的老师们上门,爸妈有特别的要求吗?”
林大勇立刻说:“我们哪里有什么要求?明德中学欸,我和你妈妈想都不敢想,你自己拿主意就是。”
省内的四大名校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他们之前也不知道,只不过在林观复上初中以后也打听了很多这些名校,听着都吓人。
李彩凤也说:“学习方面我和你爸实在是帮不上你,要你一个人辛苦,你觉得怎么样?是想去明德中学吗?”
李彩凤回过神来第一时间还是最关心她的想法,林观复露出浅浅的笑容,“爸妈别紧张,我自己也是中意明德中学,只不过我想要参加明年的中考。”
李彩凤和林大勇不理解为什么保送还要参加中考,但既然她这么说,肯定是全力支持她,毕竟没有谁家父母拦着孩子不让中考的。
两人每天都有烦恼:自家女儿太爱学习怎么办?自家女儿太争气怎么办?
第18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8
夏婷带着魏校长和林老师上门商量得很顺利,但三个人都发现了林观复家里是她在做主,林大勇和李彩凤起到了一个签字工具人的作用。
林老师笑着说:“关于林观复同学想要参加中考的想法我们很支持,林观复同学的保送名额依旧不和中考成绩挂钩,而且第一年明德愿意免除林同学的学费。”
这会儿上高中可不便宜,越是好的高中学费越贵,第一年免费学费对林家也减免了很大的负担。
这些林大勇和李彩凤都被林观复告知过,没有太多惊讶。
林观复突然说:“如果我能以中考状元的成绩入校,还能减免剩下两年的学费吗?”
林老师被惊讶到,这个主她可做不了、
魏校长没有觉得她大放厥词,毕竟林观复从入学县一中以来的成绩单他已经看过,很漂亮的成绩,争中考状元也很有实力。
十几岁的孩子有锋锐的傲气很正常。
他笑道:“如果你能的话,我可以做主减免。”
状元的名头对明德一中不算稀奇,但也不是大白菜。
剩下的协议没有任何问题,当尘埃落定签字的那一刻,无论是林大勇和李彩凤,还是夏婷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生怕中途出现幺蛾子。
等一群人离开后,林大勇和李彩凤盯着协议看了好一会儿,才让林观复小心地保藏起来。
林大勇叮嘱道:“观复啊,保送明德的事情你别和别人说啊。”
李彩凤也跟着说:“如果街坊叔叔阿姨他们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他们是真有点怕了,小心行事最好,就算没结仇,但架不住有的人会受到刺激就是嫉妒。
林观复:“我知道。”
她和街坊邻居根本没有多少打交道的时间,除了每天上下学无法避开打打招呼外,平时她都贯彻自己内向性格的形象。
林观复提起她心里惦记了好久的事,“爸,妈,我既然已经确定要去明德读书,那我高中寄宿吗?”
两个人被她一问从喜悦中回过神来。
对啊,女儿去明德读书,坐车回来倒转都要一个多小时,每天奔波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寄宿,他们想起县一中的寄宿条件,觉得明德的寄宿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肯定是舍不得女儿吃苦的。
林观复继续说:“按照高中的学习强度以及明德的惯例,基本上只有星期天下午有半天的假。”
也就意味着这个半天她也很难回家,毕竟中午放完学晚上还要赶回来上晚自习,来回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想想都累。
林大勇和李彩凤眉头皱起,思来想去想不出个好办法来。
林大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有些艰涩地说:“我们换个地方租房子。”
“啊?”李彩凤被惊讶到,虽然是租的房子,但在这里住了好多年,突然听见搬家心里冒出来的就是不舍和对未来的彷徨。
林大勇同样彷徨,但说出来后反而心里放松许多。
“观复要到明德读三年,住宿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用个水都要排队,那么多孩子挤在那么小的宿舍,行李箱都要放在床底上,难道你舍得?”
李彩凤不说话了,在家里房间大的都要给女儿住,她肯定舍不得。
“再说啦,观复上高中以后除了五一国庆都没有什么长的假期,如果我们不搬家,一个月只能匆匆见一次面。”
那他们住在这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慢慢地找明德外面的房子,反正都是租房子,在哪租不是租呢?活人难道还能被憋死吗?”
李彩凤:“行吧。”
林观复没想到这么顺利,他们居然自己就说通了,都免了她准备劝说的词。
林观复提起另外一件事,“妈妈,你想具体学一学理发吗?”
李彩凤:“啊?”
她的脑袋今天有点转不过来了。
林观复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到时候搬去明德附近,妈妈肯定闲不住,我想到妈妈的手艺和审美都很好,如果在明德外面租个小铺面理发,那里有很多陪读的家长和学生,肯定不缺客源的。”
李彩凤被她说得勾起了几分兴趣,可心里对于不确定的未来难免胆怯,“我哪里是开店的料啊。”
林观复:“为什么不可以?校门口的房租是贵一点,但学生的需求也是实打实的,妈妈的审美好不坑人,试一试有什么关系呢?”
林大勇越听越觉得可行,到时候搬到明德附近,他们肯定是要重新找活儿做,租个小店干理发是真的行,尤其他也知道李彩凤心里惦记着这个事。
当初让她去理发店当学徒就是存着学手艺的心思,谁知道没多久就黄了呢。
“我觉得观复说得可以试一试,学校门口只要价格便宜手艺好,肯定不会亏本的。你心里不是一直惦记这件事嘛,比起到时候到处去找零工,还不如自己开个小店自己当老板。”
李彩凤没有立刻答应,但明显心动了。
林观复和林大勇都没有逼她立刻做出选择,毕竟还有一年的时间,这件事不用那么着急。
林观复相信她妈妈肯定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李彩凤眼下挂着黑眼圈,但精神满满地宣布她要去学学理发店的运营。
林观复和林大勇万分支持,现在家里少了林观复至少一年的学费开支压力,能有闲钱让她去当“学徒”,李彩凤专门挑了一家没那么花花绿绿的理发店学习。
理发店门口的霓虹五彩灯闪得人眼睛疼。
林大勇则是每周抽出半天时间跑到明德附近去观察出租的房子以及学校门口的店铺,也听说了明德的学习氛围和生活条件,偶尔会遇见校门口送饭的家长,那场面更加坚定了要到附近租房子的心。
学生看着都可怜巴巴,一张张青涩的小脸满是疲惫,感觉笑一下都累。
林大勇回来和李彩凤说起,两人已经开始嘀嘀咕咕日后要如何保证林观复的营养。
一家三口都在为林观复的高中做着准备。
第19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9
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林观复上明德的事情落定,林大勇和李彩凤虽然没有和外人炫耀,但心里感觉落下一颗大石头,明显精神面貌都上了一个层次,不知道被多少人问家里是不是有喜事,但都被两人岔了过去。
在林观复初三下半学期开学,林大勇搞定了明德中学附近的租房和小店,房子就是统一样式的居民楼,比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宽敞一些,但租金也多了三分之一,林大勇交房租的时候心里肉疼了许久。
看中的铺面不大,只有20平左右,位置也属于夹缝中,李彩凤去看过一次倒是满意得很,对于理发店的装修也上心。
两人头一次有一家自己的小店,每一件小事都很上心,慢慢地看着小店逐渐装修成心目中的模样,李彩凤早没了当初的惶恐。
两人将心思花费在明德中学附近的租房和小店上,林大勇更是陆陆续续地把一些冬天用的物件搬走,没有瞒过王斌的眼睛。
他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向来拼命赚钱的勇哥现在一个星期就出来三四天,不是发财就是有事。
林大勇再一次搬大件的时候被王斌逮到,王斌得知大侄女保送明德和他们一家都要搬走的消息,第一反应是为他们高兴。
“勇哥你这瞒得可真是太好了。”
林大勇无奈道:“之前街口那一家闹成那样,孩子从二楼跳下来摔了腿都还逼着去上学,我这不是怕招了别人的眼嘛。”
王斌自然听说过这件事,孩子都被家长逼得直接跳楼了,幸亏就二楼,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摔伤了腿,但就算到这个地步,那家长还逼着孩子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去上学,每次站在街口阴恻恻地盯着过路的人,他都瘆得慌。
“说得也对,小心为上,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家的日子过得好。”王斌能理解,“观复是真争气啊,居然都能保送明德,勇哥你和嫂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王斌突然叹气,“你们搬到明德周围,那我以后彻底没人能走动了。”
林大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都是家里没得靠的典型,他还有个小家,但王斌则是家都没成。
没两天,王斌突然上门来了,恰巧林观复回家撞上,只见王斌抓住她爸的手不放,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个不停,她爸爸的脸上都是嫌弃和无奈。
林观复:“爸,妈,王叔叔。”
王斌看见林观复回来,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林大勇的胳膊,“观复回来了啊。”
“勇哥,嫂子,我说真的,我跟你们一块搬走怎么样?”
林大勇无语了,“你是没断奶的奶娃娃吗?我们搬走是因为观复要上学,而且到那边一切都不确定,我还没找到活计,你还跟着凑什么热闹?”
王斌嚷嚷道:“但你们都搬走了,我一个人待在这想找人说话都没人。再说啦,现在火车站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和重新找没差。”
林大勇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很不可理喻,“不好拉活但起码还有活儿,而且明德附近的房租没有低于100的,光是这个开支就没必要,你也该为自己打算,多攒点钱。”
林大勇你觉得王斌比女儿都要难带。
林观复听了他们这一出也觉得有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王叔叔显然是因为感情和依赖,她爸就比较从现实出发。
王斌脑子转得快,“那我租个离明德远一点的房子呗。”
林观复都被他的执着逗笑了,一笑就吸引了在场三个大人的注目。
林观复被盯着没有丝毫尴尬, 只是说:“王叔叔其实想要在学校找个活计很简单,校门口卖点小而精的食物就足够了,只不过可能不稳定,而且收入和学生的作息有关系。”
再缺钱也有能消费得起的,而且又不是要卖什么几块几块的,卖点几毛钱的小吃食就行。
王斌眼前一亮,察觉到求勇哥还不如求大侄女,也是没有多少节操地凑到林观复跟前,讨好地笑着说:“观复,你具体和叔叔说说呗。”
林观复:“……学校门口卖的吃食学生是受不了的,而且王叔叔的手艺很好,像是卖一点鸡蛋仔这样小巧简单、味道还香的东西,肯定会有学生愿意买的。”
那个刚出炉的香甜味,简直是刺激口水分泌的利器。
单价还低,工具也简单,他的人力三轮完全了搞定。
王斌听着觉得真的可行,但想到还没有搞定活计的勇哥,“这么好的活儿勇哥你也可以干啊。”
林观复听见他这一句话心里倒是更加认可他,林大勇可能也是相同的感受,摇摇头,“我和你嫂子的手艺都很家常,我更是没耐心做这些。”
李彩凤也说:“你的手艺确实比我们好,但这都是观复简单提出来的,可不可行还是一码事,你自己要想清楚,搬家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
李彩凤可不想他把一切都寄托在女儿提出来的主意上。
王斌脸上认真许多,“我知道,那我先试一试可不可行。”
左右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若是能挣到钱,他就跟着搬走,反正谁都不能把他甩开。
林观复全力准备中考,家里更是一切都以她为重,最后两个月李彩凤每天中午送饭,林观复这一次没有拒绝,不让爸妈为她做点事的话,两个人的考前焦虑会更加严重。
林观复身边的同学更是连吃饭都尽量解决,教室里气氛焦灼压抑,成果的小圆脸都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消减了些。
等到真正中考这一天更是夸张得很,三天的考试考得灵魂出窍,考完的林观复都有种暂时解脱的感觉,被林大勇接到就开始直接闭上眼睡觉补充精神。
林观复的精神恢复得很快,睡饱的第二天就开始精神满满,她终于有了时间去看他们租的房子和已经装修好的小店,王斌还过来请他们吃饭。
“观复终于考完了,我这个做叔叔的请吃个饭你们还推辞什么。”王斌的鸡蛋仔生意还真挺不错,完全超乎他的预料,他反而比林观复一家先搬家了。
林观复看着请客的规模,大致也能猜到这顿饭不便宜,“谢谢王叔叔。”
考完的林观复有些无所适从,突然从绷紧的弦变得放松,她也有些不适应。
成绩最少都要半个月时间才能出来,林观复则是开始在明德附近逛。
明德周围设施配套很完美,林观复看完周围,脚就不受控制地开始走进书店,王斌卖鸡蛋仔的时候看见林观复买书,心里都有种震撼的感觉。
勇哥和嫂子是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爱读书的女儿?
第20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0
中考完半个月左右,林观复一家三口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中考成绩的出分时间已经确定,林大勇和李彩凤也从新生活中抽离出来。
哪怕上明德中学的事情已经确定好,但他们依旧会为了林观复的中考成绩担心。
林大勇都准备了一笔差分的预算,实在是等不及学校通知的时间,准备自己打电话查分,但没想到终究还是用不上这笔钱。
县一中的校领导和林观复的班主任夏婷亲自带着采访的记者到了他们的老破小房子,满脸喜气地告诉他们,此次林观复的中考成绩就是他们省的状元。
林大勇和李彩凤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又开始手脚慌乱、语无伦次,大半天一群人都还站在门口,附近凑热闹的街坊邻居也都听见了。
还是林观复打破了这一出有声的哑剧,双方都握着手笑,就是不会说话。
“爸,妈,先让老师们进来吧。”
她一说话,让旁边扛着话筒的记者眼前一亮。
“这位就是林观复同学吧?我是电视台的记者,听说林同学此次成绩特别优异,特意过来采访林同学的。”
李彩凤刚让老师们进门,就听见这话,“记者?”
记者态度很好,“当然,我们都听说了林同学此次成绩十分优异,很想采访采访林同学还有家长们,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这样优秀的同学,也让县内的同学、家长学习学习经验。”
李彩凤和林大勇对视一眼,经验?他们在女儿的读书问题上就没有操过心。
而且,他们也操不起心,题目都看不懂怎么指导?
但两人也都习惯了,县一中的三年里,每次开家长会都有人询问他们经验,他们都说靠女儿自己,这一次也不例外。
倒是林观复说起学习经验时侃侃而谈,让记者惊喜到了,不愧是中考状元啊,说话的逻辑挑不出毛病,落落大方还纯是干货。
“……县一中的老师和学习氛围都非常好,给我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对我个人而言,平日里比较好的习惯就是保持对知识的归纳整理,和错题的修正,我从初一开始就认真做笔记,在这方面有一点点自己的心得……”
校领导和夏婷欣慰地看着林观复的表现,有了这么个金字招牌在,县一中未来三年的地位和招生都不用愁。
最后一群人大合照,林观复站在中间,手里还拿着县里和学校的表彰,照片上的人都红光满面。
林观复一家送走老师们和记者,还没来得及关门,街坊邻居已经全知道林观复考了中考状元,一个个都上门来道喜,林大勇和李彩凤照单全收,然后大方地在楼下发了糖和鸡蛋同喜。
林大勇和李彩凤眼神亢奋,回到家看到送来的喜报和奖金,互相对视一眼都还有不敢相信,李彩凤直接抓住林大勇手臂上的肉一拧,看得林观复眉头一皱。
林大勇还笑呵呵的,“会痛,是真的。”
李彩凤:“我虽然做梦都想着观复能考得好,但没想到能考这么好。”
她何德何能啊!
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威风有面子过,居然还上了电视台。
林观复提醒他们,“爸,妈,过几天我还要去学校,家里这几天人来人往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家?”
李彩凤:“肯定是等你去完学校啊,到时候喊个车帮忙搬。”
家里的很多大件都是他们后来添置的,肯定要带走,只能花钱喊人搬。
林大勇那小小的三轮车也承受不了这种负担。
林观复看两人依旧亢奋也没说什么,让他们高兴高兴本来就是她的目的,她情绪很快回复,开始整理三年以来的笔记和错题,分门别类的排好,搬家的时候落下谁都不能落下她这些学习成果。
第二天开始,林家的大门就频繁地有人登门,林大勇和李彩凤听见有人想要借或者是买女儿用过的教材和笔记时,表情十分精彩。
他们的认知里没想到这些东西还能卖钱,但哪怕来人开出来的价格很让人心动,两人还是没有答应。
林观复早就和他们说了,不卖。
一直到林观复去学校的那一天都还没等到她想等的人,但她不着急,只不过在校门口看见更加鲜艳的大横幅时,梦回三年前在小学的场景。
李彩凤和林观复也回想到了,两人果然又拍了一张全家福,比起三年前,林观复已经成长许多,但不变的是身边两人的笑容和骄傲。
林观复到学校后难免又是合影,但好在合影不是白合影的,一通下来,这个中考状元已经为她入账上千元的奖金,李彩凤都不敢再帮她保管了。
林观复:“以后我读高中的吃吃喝喝都要爸妈负责,这点钱或许都撑不了两个月,你们拿着为什么要有负担?”
李彩凤这才拿着,“等以后妈给你每天都做好吃的肉。”
一家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搬家也很顺利,面对街坊邻居的询问,陪读是个万能的理由。
他们想到林观复的成绩,如果家里孩子这么出息,确实也能舍得下去陪读,但可惜家里没给这个机会啊,只能看着一家三口搬走。
家里搬家的时候王斌停下来他的赚钱大业过来帮忙,上楼下楼的搬东西、添置东西,然后又请一家三口吃饭。
“观复考得这么好,我这个叔叔肯定是要请她吃饭庆祝庆祝的,别人还没这个机会呢,这么好沾喜气的机会,你们可一定要给我。”
他都这么说了,林大勇和李彩凤想着日后互相帮助扶持的日子还长着也就没拒绝,林观复瞧着这位王叔叔说话还真有趣,但确实如爸妈所言,兜里存不住钱。
无论是给自己花还是给别人花,他总归一有点钱就找得到理由花出去。
在新家落脚的第五天,新家传来略急促的敲门声,林大勇去开门,只看到门外一个中年男人胳膊下夹着公文包,冒出来的汗水把他的眼睛都打湿的雾蒙蒙的。
“请问这是林观复同学家吗?”
第21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1
林大勇警惕地看向眼前单独的男人,衡量下来,自信能一拳把人制服稍微放下点戒心。
“你是谁?”
黄有铭听见这话立刻知道找对地方了,看见对方的防备,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教辅出版社的黄有铭,这次来找林观复同学主要是听说她考了全省的中考状元,而且有一套自己的学习做笔记方法。我们出版社想要和林同学合作,共赢。”
林大勇严肃着脸,但其实听不懂他的话,不过还是让人进来了。
林观复听到动静已经出门来,看见黄有铭的装扮还真有种熟悉感。
黄有铭看见在家的林观复更加热情,简单和两个大人寒暄一番后,再次提起合作的事情。
林大勇和李彩凤都看向林观复,黄有铭有些意外。
林观复也不怕他看,主动询问:“可以看一看黄叔叔您的工作证吗?”
“当然。”黄有铭经常被这么要求,都已经习惯了。
林观复查看了一番他的工作证,还回去后,问道:“黄叔叔,你们出版社的合作模式有什么?分成还是一次性买断?如果确定合作的话,我这边是否需要配合再次整理笔记?教辅大概什么时间能上市出售?”
黄有铭没想到小女孩还真挺有自己的思路,但他就怕无法沟通,“我们出版社是有分成和买断两种方式,确定合作的话,肯定是需要林同学你配合整理,教辅讲究一个时效性,在这个学期开学前是肯定要宣传上市的。”
林观复:“两种合作模式的价位贵社能出到哪?前期我能拿到多少?后续分成借款多久付一次?”
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的过程,林大勇和李彩凤全程坐在那听得不明觉厉,只不过一旦林观复提出来要求黄有铭不能明确回答,或者是推诿,他们两个的眼神都开始不善起来。
黄有铭脑门一头汗,没想到林观复瞧着一个小女孩,谈起来还真犀利。
“林同学的要求我没办法立刻给出答复,可能还需要和出版社商量,但明天我肯定能给出明确的答案。除了刚刚那些,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林观复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黄有铭带着一脑袋问题离开,李彩凤忍不住和林观复说:“观复,你的要求他能答应吗?”
林观复安抚她:“妈你别为这件事担心,不答应也没关系啊,本来这笔钱就是意外送上门的,我们之前也没指望这笔钱做什么。”
李彩凤一想也是,现在家里也有几千块的存款,女儿三年的学费也不用操心了,他们对这笔钱没有任何急迫。
“还是你想得通。”
夫妻俩瞬间想通,林观复没说的是黄有铭一定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就拿过来合同签订,采取分成的模式,预付一千的劳动费用,林观复收得自然,她也很配合地将笔记拿出来和教辅出版社的人一块整理纠错。
整整一周的时间都在早出晚归,比林大勇他们都忙碌,李彩凤他们收钱收得心惊胆颤。
林观复忙完了倒是坦然,开始准备军训的物件,明德中学有军训的传统,开学前的一周就是正式军训,也就意味着8月20号左右就得开学报到。她深知军训时太阳的厉害,只不过这会儿都没有防晒的概念,光是买防晒都让她好找。
一瓶听都没听过的防晒要10块,林观复转身就走,然后买了好几管5块一管的芦荟胶,接着又买了一袋子的卫生巾回家,吓得李彩凤抓着她的手进房间悄悄地问。
“观复,你怎么突然买这些东西?”
林观复面不改色,“军训会很磨脚,我打算垫在鞋子里。”
她这话说出来其实很“奢侈”,但李彩凤却没关注到,反而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女儿开始读高中了,月经这些事情好像应该说一说了。
可她有些难以启齿,当初她自己可没人教这些,都是懵懵懂懂摸索过来的,林观复一下子看穿她的想法,坦坦荡荡。
“妈,这些生理知识我都知道,有专门的书教这些,而且等到高一开始,我们都要学习男女身体构造,这都是正儿八经的知识,不用难为情。”
林观复反而有些懊恼,她因为惯性思维倒是忘记了妈妈的生理知识匮乏,这个时代都耻于说这些,母女俩之间都遮遮掩掩。
后来就是李彩凤被林观复灌输了一大堆月经的常识和护理,林观复脸色严肃,说出口没有一点羞涩和不好意思,李彩凤倒也不好意思再扭捏。
“妈,我买了5包卫生巾,带两包去学校准备着,剩下的你拿去用。”
李彩凤:“……”
她总感觉有点不太对,但又没底气反驳。
大晚上她抓着林大勇说起这些事,“你说观复平时都看些什么书啊,而且她是不是太操心了点?我感觉我这个当妈的好没用。”
林大勇:“……当观复的爸妈就要有这种心理准备。”
他在这个话题里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彩凤:“哼,还是养个女儿好,我跟你生活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林大勇:“你别不讲理,我上哪去懂这些女人的事情?再说,以前你来那个的时候,不还是我求着棚户区的大姐来给你看病嘛。”
那时候两个人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还以为她得了绝症,闹出来的笑话也不少。
李彩凤想到过去脾气一瞬间像是漏了气的气球瘪下去,“提当年干什么?明天有的事忙,睡觉。”
林大勇无语地看着背对他的后脑勺,透进来的月光将她后脑勺的反骨都照出来了。
林观复不知道夫妻俩短暂的拌嘴,她准备好入学的东西,又联系上明德中学的林老师,没想到她居然分在了她的班级上,她还以为林老师就是单纯的招生老师,没想到居然还是带班班主任。
林老师也没想到林观复给她的惊喜,在她进明德来签状元的补充协议时聊了一会儿。
林观复暂时的心思都落在军训上,八月的天晒得人能脱层皮毫不夸张,她开始军训第一天就晒得头昏眼花、脚底烧心,身边站着的同学还没记熟脸,一个个全部变成黑红脸,五官都要细看才能看清楚。
李彩凤和林大勇看着被晒黑的女儿也吓一大跳,看着脖子都晒红隐约有脱皮迹象的女儿,李彩凤一边帮她涂芦荟胶,一边只差掉眼泪地说话。
“这军训能不能请假啊?训一下倒是没关系,但这天晒得都要脱皮了。”
林大勇也有些看不下去,向来白白嫩嫩得女儿一天回来就黑了。
林观复:“如果身体有特殊疾病能请假。”
她可没这个特权。
李彩凤嘟嘟囔囔老大不满意,“……你之前说的防晒有没有用?别管贵不贵,先去买着对付完这几天。”
林观复摇摇头,“那些防晒没多少用处,而且抹上去像抹了腻子一样白,还是算了。”
她都不放心材料的安全性。
七天的军训真是度日如年,林观复脑袋不受控制地想到未来上大学还有为期半个月的军训,一种忧虑就笼罩在心里。
军训前一个个都是看着白净的少年少女,七天后家长们站在校门口都很难在一群黑亮、磨砂黑的煤球中认出自己的儿女,走到面前喊一声爸妈脸上都可能出现茫然的神情。
再细看一眼,哎呀,这黑煤球真是自家崽,肤色还能养回来吗?
第22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2
不过明德中学的高中生活没有给人过多关注肤色这样的时间,从第一节课开始,老师连自我介绍都是很简单地在黑板上把名字和教室写上,接着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就开始正式进入学习。
林观复每次看着黑板上满满当当的课程表,在学校一直待到晚上9点多,整个人在走出校门的那一刹那,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林大勇接到女儿立刻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书包,哪怕很多课本都放在教室里,可书包的分量依旧不减。
“累到了吧,回到家就能吃到鸡汤小馄饨了,今天你妈妈可是特意煲了鸡汤,鸡腿和鸡翅膀都给你留着。”
林观复已经开始吞咽口水了,她回家走路其实不超过五分钟,但林大勇和李彩凤不放心地轮流接她,用他们的话说,他们也不差这五分钟、十分钟。
“我终于吃上真正的鸡汤小馄饨了。”林观复捧场地说。
林观复回到家立刻被张罗着吃小馄饨、吃鸡腿,年轻就是好,每天晚上这么吃都不见胖。
李彩凤心疼又庆幸地说:“幸亏我们当初狠心搬了家,要是让观复住宿,大晚上去哪里加餐啊。”
回到宿舍还得忙着洗漱,宿舍熄灯以后还要就着台灯写作业,想想那个场面她都心疼,就现在每天都给她准备着宵夜,都没见人长肉,这要是少了这一顿,恐怕都要饿着肚子睡觉。
林观复习惯了每次她吃饭两个人都一脸心疼地盯着她,好像她吃了多大的苦似的,现在的高中生活已经超过很多同学了,寄宿的同学确实比较可怜。
“妈,每天晚上随便给我做点吃的就行,晚饭多做点就行,没必要每顿都弄新的,你和爸爸白天也要忙着做事。”
李彩凤一点都不嫌累:“这有什么累的?我每天就待在店里,七八点关门就没事做。”
林观复也知道她劝不动两个人,说起来另一件事。
“爸,妈,黄叔叔把前两个月的教辅钱打给我了,有奖金1万块。”
林观复说得轻描淡写,对面的林大勇和李彩凤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1万?”李彩凤直接破音了,然后又捂住嘴,生怕有人听见了。
林观复能理解他们的惊讶,毕竟普通工作的人平均工资也就400多的年代,1万块钱真不少了。
他们家到现在都没有这么多存款呢。
林观复:“也就前面两个月能有这么多,教辅讲究热度和时效,不能指望后面能卖出多少。”
而且要不是黄有铭有关系能和书店合作,她也分不到这么多。
林观复看着还没回过神的林大勇,“爸爸,明天你去看看摩托车吧。”
“啊?”林大勇感觉他的脑袋和耳朵都不太好用,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后,赶紧拒绝,“这笔钱爸妈给你存着,给你开个存折,我们不会动你的钱。”
李彩凤也没有心动,“对啊,你的钱爸妈哪里能动,这么大一笔钱存下来,每年的利息可不少。”
林观复笑了笑,却没有依他们的意思,反而给他们算了一笔账。
“爸,我打听过现在摩托车买下来,算上其它杂七杂八的费用,1万块能买下来。其实现在摩托车大街上已经能看到很多,摩的载客每天的收入也很可观,爸爸干这个既能养家又能轻松点。”
“我知道爸妈觉得不能动用‘我’的钱,可我花了你们十多年的钱要怎么算?”
李彩凤着急地说:“父母照顾女儿是应该的。”
林观复:“那你们怎么就不能暂时动用我的钱呢?一家子难道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如果爸爸真过意不去的话,就当是借我的,等买了摩托车再慢慢地还给我。”
林大勇还在思考,林观复已经“强势”决定,“就这么定好了,爸爸还是自己去看摩托车吧,等我周末放假你们还没定好的话,我去看就直接定了。”
林大勇听着她“胡闹”的话,无奈地说:“那就算爸爸借你的,你把心思放在自己和学习上,别老是操心我和你妈。”
这让他们觉得贴心的时候又很挫败,因为他们的无能才让孩子小小年纪操心这么多。
林观复秒变回乖巧模样。
林大勇和李彩凤动作很快,赶在林观复放周末前把摩托车买到手,看着崭新的摩托车,林大勇眼睛都是亮的,王斌更是眼羡地小心摸摩托车,心里惦记着攒钱换这么一辆车。
林大勇很爱护他的车,每天擦得蹭亮蹭亮的,还安装了个不怕日晒雨淋的小棚,每天用摩的载客,没客的时候就在李彩凤的小店帮忙,一家子的生活都走上了正轨。
等到月底一算账,李彩凤拿出小本本和零钱数了好几遍才相信。
“现在做摩的的人这么多吗?刨开油钱,居然还能挣小一千。”李彩凤只觉得不敢相信。
林大勇知道自己每天能收多少钱,心里比她稍微有底,但看到夫妻俩一个月赚的钱居然有一千多,心里也忍不住欣喜。
“还是观复说得对,不过是换个拉客方式居然就能多挣钱,而且还没以前累。”
李彩凤把零钱一沓沓整理好,留出生活费,“明天我抽个时间去银行存了。”
数完钱感觉生活更有盼头了。
林大勇心里也踏实多了,按照这么个行情下去,不到一年就能把女儿的钱还清。
……
李彩凤的理发店坐着几个女人正在说话,她正给人洗完头发准备漂染,突然有人开口。
“彩凤你家观复进了物理竞赛的复赛,肯定能拿回来一座奖杯。”
已经上高二的林观复在明德一中从第一次考试开始便又成为了风云人物,在李彩凤店里的都是附近陪读的家长,时不时过来光顾生意也忍不住想和她取取经。
李彩凤没夸下海口,“这哪里能说得准,平日观复成绩好,但这次出去竞赛和他们平时学的还是有区别。再说了,这可是全国的物理竞赛,又不单单在明德。”
有人还是羡慕,“唉,能进复赛已经很好了,全省的名额都只有几十个,再说啦,你家观复平时的成绩已经很好,高考看这些就足够了。”
李彩凤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林观复参加完全国物理竞赛的复赛回来脑袋都快被掏空,她应付起高中的学习也要全力以赴,物理竞赛更是把她的精力都抽空,刚体转动,电磁感应复杂模型,惠斯通电桥测电阻率……复赛的难度真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
同班的同学更是努力和天分都点满了,林观复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这几天额头都冒出几颗痘痘来。
难得的体育课林观复和同学坐在树荫下休息,16岁的女孩一身大方淡然的气质,在同龄人里面很出众,但更出众的是她的成绩。
在明德,再漂亮也抵不住一句“她就是那个蝉联年级第一的林观复”能吸引学生的目光。
林观复正和身边的女同学讨论题目,眼前的光突然被遮住,她抬头看到眼前站着几个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的男生。
不认识。
林观复看了一眼就漠然地移开目光,这个气质出现在学校里,第一眼确实很难让人不戴有色眼镜。
“你就是林观复吧,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林观复脑袋上冒出来的问号都要实质化了,她忽略掉身边同学目瞪口呆的表情,皱着眉正眼看向眼前自我感觉良好的男生。
“谢谢你的喜欢,我没有恋爱的打算。”林观复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但对面的男生显然觉得没面子,尤其是跟他一伙来的几个唏嘘声让他觉得丢脸。
“你不认识我吧?我叫……”
“不用说你是谁,我不想知道。”林观复真没多少耐心,好不容易一个能稍微休息会儿的体育课,被别人当猴看,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荒诞的闹剧。
“装什么清高?你家里条件算不上好吧,读书好有个屁用?你知道我家多有钱吗?”
林观复拦住身边想要为她说话的同学,附近也聚集起来她班上的融雪,林观复只是看傻子一样地看向对面的男生:“算不上清高,只是看不上你而已。读书也只是比你稍微好一点,你家多有钱不知道,不如你让我见识见识。”
林观复一开口倒是出乎同学的预料,可能没想到她说话能这么犀利,对面的男生可是被气得喘粗气。
但很快体育老师就出来了,一群学生还是怕老师的,默默的就散了,但从男生离开的眼神能猜到,他没打算善罢甘休。
“林观复,你还是小心点吧,他家里是挺有钱的。”
“要不我们还是告诉老师吧。”
林观复没有害怕,笑着对关心的同学说:“放心吧,我又不傻,肯定是找大人解决啊。”
威胁她?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不懂明德这种学校对于种子学生的看重和维护。
第23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3
林观复都没等到放学,直接去办公室找了班主任林老师。
林老师听说她体育课被人堵着告白还威胁,立刻安抚她:“你别怕,我们明德绝对不允许恋爱和欺负同学,今天老师送你回家,明天这件事肯定能给你一个答复。”
林老师没想到居然还能发生这种事,他们实验班的每一个学生都是重本的种子选手,林观复更是从高一开始就没有过失手,别的同学多多少少还有欺负,她的成绩曲线可谓是平坦,而且永远都居高不下。
这样的学生在明德都很少见,还能冲竞赛,可谓是又能保底又能冲刺,别说是在他们年级,就是各个年级组开会都会专门把她拿出来说。
现在居然有些没有自知之明的想要谈恋爱,被拒绝还敢威胁,她肯定不能让这种学生动摇林观复的学习。
“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青春期的男孩女孩会萌生出好感,但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这个年龄段更重要的是奋斗。”林老师很担心自己的好学生被带歪动摇道心,赶紧做思想工作。
林观复听着有些想笑,这些内容她简直是耳熟能详,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你先去上课,那位男同学威胁的话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学校会解决。”林老师根本不担心不能解决,“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林观复摇摇头,“我不知道。”
林老师不着急,在学校找人很容易呃,而且能这么放狠话的,肯定也是学校里的“名人”。
“你也不用知道他的名字,去上课吧。”
林观复一离开,林老师立刻起身开始找人问他们班体育课的事情,很简单就打听出来是谁在大放厥词。
果然买进来的。
林老师赶紧找上学校的领导,明德中学联系父母倒是比较方便,学生要么是靠自己考进来的,不说父母多高的觉悟,但肯定是重视孩子读书的。要么就是买进来的,家里有钱要联系也简单,不存在找人都找不到。
林观复回到教室没有受任何影响,勤奋的同桌抽空问了她一句,林观复简单地说解决了,同桌又埋头苦学。
林老师说送林观复回家不是白说的,和来接女儿的李彩凤撞了个正着。
李彩凤不明白老师怎么这么晚还要家访,等林老师到了家里,林大勇和李彩凤听见学校里有男同学和女儿表白还放狠话威胁,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得不行。
没想到这种好学校居然还有这种兔崽子,还敢放话威胁?
李彩凤抓住林观复的胳膊,“观复你别怕,你爸……我们每天都去接你,晚自习下得早了也别一个人回来。”
要不是林老师在,她真要破口大骂了。
林老师很能理解,她自己也是妈妈,女儿养得这么好父母肯定是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冒出来这么个人父母很难心平气和。
“您也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们学校高度重视,下午已经联系上对方的父母,他们都很配合,说肯定会教育儿子,明天就让那位同学来和林观复道歉。”
李彩凤嫌弃得不行,“道歉就算了,我希望他永远都别往我家观复身边凑,听他说句对不起对我家也没好处,希望对方的父母真能教育。”
林大勇也是一个意思,“辛苦林老师了,但道歉就算了,那位同学如果真心反省自然是最好,不需要亲自道歉。”
林观复静静地听爸妈说话,她其实也不缺一个道歉。
林老师想想也是,说完这件事也是为了让家长重视。
她一离开李彩凤就忍不住了,“这种毛头小子装着一副流氓样,也就是换在了现在他待在学校里,搁以前他这种都要被抓进去。”
“你别怕,每天晚上你爸去接你,真要是撞上了,还能让你爸教训他。”
林大勇赞同地点头。
林观复哭笑不得,“爸,妈,你们别冲动,这种事情解决了就好,没必要生气伤身。而且打人这种事情不能乱打,以后我读书工作说不定要政审,和你们都是有关系的,如果因为种种原因留下案底,可能我就读不了某些大学做不了某些工作。”
“这么严重?”李彩凤之前都不知道这些,赶紧捶了林大勇一下,“你在外和别人吵架可千万不能动手,生气的时候就想想观复。”
林大勇:“……我知道了。”
刚刚不是她说的嘛。
林大勇心里嘀嘀咕咕,但聪明的没有说出口。
这件事在林观复这里简简单单地结束了,但林观复依旧被林老师重点关注,巡逻班级的次数也在增加,一直到月考成绩新鲜出炉,林观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林观复全国物理竞赛的复赛成绩也出来了,不仅仅获得了省级一等奖,而且还选入了省队代表队角逐最后的全国竞赛,一个省队就5人,明德也只有林观复入选,这更是让她的宝贵程度直线上升。
明德中学兴起一股严抓恋爱的风气,林观复听见老师晚上会在操场用手电筒抓散步、跑步锻炼的学生,只能默默说一声抱歉了。
第24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4
全国物理竞赛最终的决赛定在次年1月,林观复在应付明德中学繁重的学业之余,还要时不时接受物理竞赛的培训和补课,代表省队参加的荣誉比她想象得还要重,甚至连平时的学习都能为其让步。
林观复因为参加物理竞赛,被批准可以不参加明德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林大勇和李彩凤听说她要去比赛,心里担心得不行,可惜这次他们不能陪着去。
李彩凤:“能参加全国的比赛已经很厉害,这次出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三餐要好好吃,不要一个人乱跑,人生地不熟的,外面可不太平。”
儿行千里母担忧,李彩凤只觉得怎么说都说不够,林大勇也沉默地站在旁边,一个劲的让她多带点钱。
“在外面不要怕花钱,家里不说条件多好,但现在不缺钱,你在外面该花钱就狠狠花,别亏待了自己。”李彩凤把特意从银行取的钱塞到她身上,还想要去动存折。
林观复赶紧抓住她的手,“妈,我身上放太多钱反而不安全,这次出门的日常费用省队都包了,我没那么多花钱的地方。”
她还笑呵呵地承诺,“等以后我上大学,就带你和爸爸去北京玩。”
李彩凤和林大勇吃下了她画的大饼,但现下更关心的还是林观复出门在外适不适应、安不安全。
林观复和省队一块去北京参加最后的全国决赛,其实也是为Ipho选拔赴海外参加比赛做准备。
林观复到了北京看到各个省队的代表齐聚一堂,只有一个念头: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她本就沉着的心更是又被拽了下来,全力以赴地准备最后的比赛。
这次决赛的含金量不言而喻,前20名的全国金牌直接入选集训队,日后参加集训还要保持末位淘汰制,哪怕是铜牌银牌各自也只有30各名额,加起来才选出来80各奖。
但毫无疑问,哪怕是铜牌和银牌也已经足够这些学生保送名校,拿了名次回去,就可以开始联系学校商谈保送。
林观复在最后一轮有惊无险地进入了全国前20,拿到了他们省队唯一的一块金牌,带队老师兴奋得牙花子一直露在外面,这次成绩可谓是他们省队最好的一次,学生成绩优秀,他们这些老师身上的名誉也不会少。
这就导致林观复接下来感觉自己像是带队老师捧在手心的瓷器,没有一点点享受,只觉得汗毛直立。
林观复回到学校,看到那熟悉的横幅时,她心里都没了平静,只是庆幸明德的同学不会凑到她面前一味的夸奖让她不自在。
李彩凤和林大勇看到她回来更是兴奋得直接不开店不载客了,俩人带着她还有王斌直接下馆子,还不是学校那种普通的馆子,而是找了个酒楼吃饭三个大人可谓是与有荣焉,一个劲的让她吃吃吃,林观复桌前的盘子都被占领了。
林观复这边回校就被班主任、年纪组织、校领导谈话,都是先祝贺她取得的成绩,接下来便开始询问她保送的想法。
林观复没有自大到有了好的保送机会还非得去参加高考,而且她从始至终都有自己的目标。
“我想要报微电子学,如果能保送清北是最理想的。”
校领导不意外林观复有自己的主意,但她选择的专业还真是让人意外,并不是大众意义上的熟知和热门。
“你决赛拿到了金牌还进了国家集训队,不出岔子的话通常可以直接签约清北。如果直通清北的话,你还有高考的打算吗?”
林观复明白明德既想要一个稳稳当当的保清北的名额,也舍不得林观复现在的成绩,但林观复通过这次比赛才算真正明白天才的分量。
“如果能保送清北的话,我需要参加国家集训队的考核训练,为明年的Ipho准备,没有办法兼顾高考。”
校领导明白她的意思,没有为难和勉强,按照她的成绩,都不需要再另外设置单独考核就满足保送条件,而且如果能在接下来的国家集训中不被淘汰代表出战,甚至能拿到国际奖牌,这对他们学校也是很稀缺的荣誉。
“接下来应该会有很多学校联系,你的目标是只有清北吗?其它学校的招揽要不要考虑?”
林观复不太懂这套流程,但她有自己的目标,如果是其它专业还能考虑考虑其它高校,但微电子学目前并不是热门专业,也不是所有学校都有能力开办。
“不考虑。”
校领导都佩服她的决断和勇气,心里主意确实正,居然一点余量都没留。
“获得决赛金牌的选手自动获得教育部认可的保送资格,名单会由物理协会科协报送至教育部和重点高校。按照惯例,高校不久就会联系我们学校,你随时做好准备。”
毕竟如果要加一场面试的话,也只能按照高校的要求来。
林观复走的时候被告知了一堆保送面试的经验,还拿了学校和省队分别给予的奖金奖励,她回到家把金牌给林大勇和李彩凤看,没有告诉他们保送的事情,以免两人又开始提前焦虑。
李彩凤见到金牌眼睛都亮了,都没有考虑这个金牌能不能还钱,而是想着该如何藏好它。
“我家和你爸爸家加起来都没有过比你还出息的,这要是让老家的人知道,可不得羡慕死。”
林大勇高兴地打算等会儿去打二两酒,李彩凤也赞同,因为她也想喝。
“这要是在老家,你这枚金牌都能放进祠堂受香火供奉,可惜他们没那福气,还是我和你爸有福气。”
林大勇连连点头,林观复微笑着,看来当年俩人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么多年都不忘记挤兑老家的人和祖宗。
从北京回来还不到十天,林观复的保送已经抵达,林观复和北大的老师聊了报考专业的问题,还特地联系学校的微电子学的老师,让林观复能电话面试。
林观复第一次用到电话,和她未来的老师进行了一次长达二十分钟的沟通。
林观复挂断电话后,心里只庆幸不用她出电话费。
顺利签署了保送协议放弃高考资格,确保入学。
当林观复将这份保送协议放在林大勇和李彩凤眼前时,两个人第一时间是喜极而泣,李彩凤捂着嘴都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都不敢触碰女儿未来的青云路。
她一遍遍地确认,林观复一遍遍地回答:“是真的,是学校的老师确认过的,也和北大的老师电话沟通过。”
“对,接下来我不用参加高考了,只需要参加国家集训队的培训。”
“嗯,我真的考上北大了。”
林大勇和李彩凤这次连王斌都没有说,好消息就悄悄地藏在心里,两个人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挣钱,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每个月都在增加,心里就觉得无比的踏实,只是忍不住惦记去了北京集训的林观复。
哪怕电话费再贵,他们每周都会固定时间和林观复联系。
林观复在北京集训同样压力巨大,末位淘汰制更是让里面的氛围堪称恐怖,她也只有倚靠在电话亭里听见爸妈的声音时,心里才算是难得的平静宁和。
2000年高考遇上首次“3+x”改革,林观复所在的队伍赴海外参加国际赛事包揽金牌,鲜花与表彰纷纷而来,又为如火如荼的高考让路,而林观复的名字先写进了明德的光荣榜。
一切尘埃落定,林观复的脚步却无法停下,只不过这一次林大勇和李彩凤拒绝了和她去北京。
林大勇和李彩凤笑着说:“北京对我们太遥远太陌生,我们现在待得很好。再说,你已经长大了,爸妈跟不上你,总不能每次都要带着爸妈走。”
林大勇也说:“我们去北京少不了你的照顾,可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些年已经很累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林观复沉默了,心里涌上的委屈和不理解最后都被俩人开始冒头的白发打败。
北京或许让很多人向往,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真的能适应北京。
林观复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日日承欢膝下,那到时候又来到陌生环境的两人是否会真的开心快乐呢?
最后她妥协了,但用发放的奖金提供首付买了一套房,让两人结束了租房的日子。租的房子依旧在明德附近,他们很喜欢这里的氛围,还开着自己的小店,每日跑跑摩的,夜宵还能约着王斌一家。
林大勇和李彩凤还是在林观复的强烈要求下“送”她去北京,然后一家三口玩了大半个月,拍了不知道多少照片。
可终究有离别的时候,轰隆的火车站承载了不知道多少离别的不舍。
林观复目送着火车离开,而车上的李彩凤也忍不住低头落下泪来。
林大勇:“以后我们就在家里等她。”
李彩凤擦了擦眼泪,“明明知道孩子有更好的未来,之前还劝她想开点,可真正看着她越飞越远,心里还是难过。”
林大勇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他又何尝舍得呢?
可他们的女儿是靠着自己艰难飞出去的凤凰,是他们的骄傲,总不能让浪费地绑在他们身边。
第25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5(完)
林观复目标明确,从第一天踏入北大的校园就一往无前地朝着她的目标前进。
在大学的几年,林观复没有把心思花在赚钱上,家里目前已经有了相对“富足”的生活条件,一家三口不需要为了生计担心,吃吃喝喝还能有点闲钱玩乐,足够让她将全部的心思用在她想研究的东西上。
大三开始,林观复有幸参与到方舟一号cpU研发,后来的两年基本就一头钻进了实验室里,只有林大勇和李彩凤来北京看望她时才舍得抽空出来。
等到申请研究生的时候,林观复婉拒了微电子学院老师的邀请,同时拒绝了麻省理工的邀请。
拒绝了本校的读研邀请老师们还坐得住,但得知林观复拒绝了麻省理工学院的邀请,学校的老师都忍不住找她谈话。
“观复啊,我知道你向来有主意,但你想要深造微电子学的话,麻省理工绝对是你最好的选择。”老教授生怕她走了弯路。
林观复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衣服,面容沉静,“谢谢老师的关心,我知道。”
她解释道:“我拒绝的理由很简单,目前外国很多地方对我们都是封锁的,学业上也是如此。我专心研究最后肯定要选择回国,而目前很多顶尖学校已经明确对中国留学生在某些重要项目禁运,我想要进入核心项目恐怕困难重重。”
“退而求其次选择欧洲的老牌工业大学,在工业技术方面的优势还是很明显,很适合深耕工程技术。”
林观复的理由无可挑剔,反而没有被名校的光环遮住眼睛,提前看穿了国外名校在重要技术深耕项目对中国的封锁。
老教授无话可说,反而很欣慰。
他是从艰苦时代过来的,看到林观复这样有天赋还有规划的年轻后辈,感觉疲乏老旧的身体都重新注入了活力。
“你心里有这样的规划,我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劝你。”老教授笑着打趣,“你是选择德国的亚琛工业大学,那边的课程难度大,毕业率可不高。”
林观复也笑了,德国的大学本就“威名赫赫”,希望她在德国的三年不会是人生中五年最难忘的七年。
面对林观复的离开,林大勇和李彩凤只能不断地接受,纵然心里不舍也说不出来让她留下的话,明明孩子有展翅高飞的能力,难道非得这段翅膀留在身边吗?
林观复在德国的前两年和普通的留学生没有多少区别,但等后来她被教授欣赏一步步进阶参与到重要的项目中,她的生活就被改变了不少。
等到她再次回家,已经是以青年科学家返乡宣传的名义。
林大勇和李彩凤根本在家里等不了,林观复下台后就看到两人,立刻上前给了两人大大的拥抱。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李彩凤这几年头上的白发又添了许多,但面容反而没有了过往的愁苦和操劳,她抱着女儿不舍得撒手,“我和你爸实在是想你,就想着过来等你。”
林大勇同样激动得不行,但看了一眼女儿身边沉默的一男一女,心里憋着一大堆问题想要问。
林观复明白他们的激动和疑惑,回到家后一家三口说了许多的话,林大勇和李彩凤才知道这几年女儿都混上特殊保护人员的行列了。
林大勇:“那你平时是不是很危险?我看跟在你身边的两个人好像挺厉害的。”
林观复故意得意地说:“那是来照顾和保护我的人,说明我很厉害啊,还派了人专门照顾我,方便我更专心地投入研究。”
李彩凤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问到两人愿不愿意离开时,两人的答案依旧是不愿意。
林观复:“为什么?”
李彩凤和林大勇相视一笑,李彩凤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已经是很厉害的大人了,还粘着爸爸妈妈像什么话?我和你爸生活在这里好好的,可不愿意再跟在你身边团团转。”
林观复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转而就是委屈,“妈妈,你变了。”
李彩凤:“你有你自己的事情去做,我和你爸爸又不是动不了了,还没到需要你在身边照顾的年纪。”
林大勇也是同一个态度:“别撒娇了,我和你妈妈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关心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林观复:“……”
还是被父母找到了让她哑口无言的话题。
林观复心知肚明他们是不想让她分心才这么说,把房贷彻底结清,短暂的相聚又是离别。
后来的很多年林观复都保持着神秘,和林大勇、李彩凤虽然不至于断联,但见面的时间都少之又少,更遑论长久的相处时间。
而且在林观复神秘的第四年开始,两人身边都冒出来照顾的人,只要他们有什么难处人就冒出来了,林大勇和李彩凤一开始都懵了,等后来看到他们的证件,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们女儿到底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林观复一头栽进研究几十年,一直到听说父母身体不好时,突然停下手里所有的工作。
林大勇生了一场病,醒来时见到越发成熟稳重的女儿,惊喜后又“赶”她去做自己的事。
林观复没有答应他们,看着苍老的两人,“爸,妈,我工作了很多年也该歇一歇,我想陪陪你们。”
子欲养而亲不待,林观复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
林大勇和李彩凤也想着她、念着她,没有再说让她离开的话,一家三口回到明德中学的老房子,像是普通的女儿侍养父母一样。
可哪怕如此,林大勇也只过了三年这样的日子,离开时李彩凤泣不成声,林观复握着他的手眼睛里同样有泪花打转。
“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好,和你妈妈最大的骄傲就是你。照顾好你妈妈,照顾好自己。”
林大勇去世的第二年,李彩凤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要去找你爸了,剩下你一个人,妈相信你可以坚强地好好生活。”
林观复送走两人后身体也出现了一个急转直下,等到养好身体重新全身心地投入到科研当中。
只不过,一直到她去世,很多人才从新闻联播里听到她的名字。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悼念我国半导体领域杰出科学家、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林观复同志。林观复同志是我国半导体自主研新的奠基者之一……今夜,当您的手机接收到这则新闻时,其中正运行着她参与设计的晶体管……”
至此,林观复辉煌的一生被挖掘出来讨论、膜拜。
第1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
林观复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就听见清脆的破裂声,然后就是各种慌乱的女声和脚步声。
“公主,您这是大不敬啊!”
林观复一头雾水地看着对面古装打扮的女子强忍着怒气,身边还有人维护地站在她身边,她好似一个提线木偶被拥簇着移动,脑袋里一片空白。
林观复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外面呜哇哇进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道明黄的身影,中年男人,身上威势极重。
如果此情此景不是现代剧组或者是剧本杀,那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长宁,你好大的胆子。”兴景帝看着地上碎掉的白玉送子观音,一眼认出这是太后亲自去求的送子观音,“是我和太后过于纵容你,让你到了议亲选驸马的年纪还如此娇纵,今日居然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站在兴景帝身边的女人发髻上凤尾钗尤为生动,皇后一身雍容华贵,见到地上的送子观音碎片虽说同样心痛,可并未像皇上那般勃然大怒。
“皇上莫要动怒,长宁想必不是故意的,平日里臣妾便思虑送子观音摆放的位置担忧,此事也怨不得长宁。”皇后看向林观复,“长宁,还不快和你皇兄认错。”
林观复呆愣愣的,好似被吓到了一般,其实她是完全没搞懂现在的情况,但顺着台阶下她最擅长,“皇兄,皇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明显看到皇后身边有个宫女眼中不忿。
兴景帝没想到这段时日像是犯了浑一样到处惹事的妹妹居然这么快服软,皇后看出他的本意,顺势说:“长宁知道错了,怕是被皇上吓坏了。”
兴景帝看着林观复心头一软,这个妹妹和女儿没有多少差别,但他想到这段时日她惹祸的事,还是决定小惩大诫。
“从即日起,你好好待在宫里抄女则三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宫门。”
“啊?”林观复不懂这个惩罚已经很轻,但听见罚抄三百遍,还是忍不住发愁。
兴景帝甩了甩袖子,“啊什么啊?”
林观复稀里糊涂离开时,没忘记朝为她说话的皇后道歉,“皇嫂,我不是针对你。”
皇后:“……我知道,皇上不会真生你的气,这段时间乖乖的。”
林观复回到她的宫里,立刻将所有人都打发出门,然后开始接收剧情。
原主所在的朝代为大宁,她乃是先帝的遗腹子,和当今皇帝兴景帝乃异母同胞的妹妹,太后高龄产女精力不足,导致兴景帝几乎囊括了兄长和父皇的角色,宠溺得更是娇纵奢靡。
但若仅仅如此也无大碍。
可问题出在兴景帝登基十七年却没有继承人后。此时的原主年满十六,兴景帝早年还有几个儿女,但全部夭折。年过三十五但后宫却连个女儿都没有,朝堂亘古不变的话题便是立嗣。
宗室蠢蠢欲动,原主也被人挑起了野心,既然旁支宗室都能问鼎帝位,那她和皇兄一母同胞,岂不是更合适的人选?
有此野望算不得错,但问题是这位长公主乃一个漂亮的草包,内里毫无才华,被人轻易挑拨便开始算计兴景帝。
她虽无能力,但搅乱局势的本事却不小。
第一步,接二连三地针对后宫高位妃嫔,连养育过她几年的皇后都没有放过,兴景帝罚她却不会真罚到伤筋动骨,后宫失火,帝后离心。
第二步,在宫外的公主府招揽“贤才”,甚至是安排官职,将科考中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举子排挤掉,酒囊饭袋上位,寒门学子心血尽毁。
第三步用重金贿赂朝中大臣,至于重金从何而来?身为兴景帝最宠爱的妹妹,自是有人愿意用重金讨好求办事。
这三步走下来就知道是蠢招,最后更是仗着兴景帝对她没有防备而下毒,却没想到为旁人做了嫁衣,落得一场空。
林观复睁开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想到原主最后被勒死的恐怖模样,只能说一句活该。
此时她的时机算不得好,因为得罪后宫妃嫔的计划已经开始,今日砸碎送子观音像更不是不小心,如果不是她来得巧,等皇后为她求情时,原主会冒出更伤人的话。
皇后早年也生育过一个公主,只可惜没有留住,原主会用这个公主来割皇后的心,自此这对姑嫂算是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
林观复只好庆幸虽然开局即地狱,但起码没到十八层。
向来不管她死活的24系统突然冒头,“恭喜宿主新手世界评级完美,现正式进入试炼小世界,此世界宿主需扭转原主恶名,保障皇嗣平安——道具【送子金莲】已发放。”
林观复收敛笑容,“系统,我完成任务就这么干巴巴的没有奖励?道具是不是被你昧下了?”
24系统:“请宿主不要诽谤,否则给予电击惩罚。您现有的积分还不足以开启商城。”
“……”林观复忍了,“是我错了,不该误会系统的品性。但我有个疑问,皇兄也符合二十四孝系统的标准吗?”
她更想问的是,以后她要孝顺的“人”范围有多广。
24系统没有回避,“孝顺远不止于对父母和长辈的赡养和尊敬,可以延申为对生命、自然、文化乃至社会的深层关怀与责任。”
“对家族历史和文化可以孝顺,对自然与万物是生态之孝,对职业和使命的专业之孝,对社会与弱者的公德之孝,对自我生命也有身心之孝,对真理与信仰的终极之孝……”
林观复懂了,万物皆可孝。
24系统孝顺不见,林观复将它留下的送子金莲贴身收好。
忘记问了,送子金莲是送广泛的子女,还是只送狭隘上的儿子啊?
第2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
林观复被禁足抄写女则,可惜回到宫中的几个时辰一字未动,晚膳时排场更是大,林观复看见桌上满满当当还未见完的菜肴,挥挥手。
“日后不用再准备如此多,恢复正常的份例。”
她得知此时兴景帝已经为她建造好宫外的公主府,而且给了她出入宫门的权力,平日里其实在宫里的时间不多,若不是想要搞事,原身恨不得在宫外吃喝玩乐。
瑞香看出她心情不佳,安排后面上菜的都停下来,上前为林观复布菜。
“公主可是为了皇上的责罚烦忧?皇上向来宠爱公主,禁足也只是气头上的话,罚抄之事也不用您全部抄,只需抄写上两三遍,再和皇上服个软,定然不会真让公主禁足。”
林观复细细地打量她,瑞香是她身边的第一侍女,也是太后和兴景帝为了原身特意培养的大宫女,温柔稳重,管家还是一把好手。
林观复状作担心,“我犯了这么大的错,皇兄真的不会生我的气吗?”
瑞香心中一喜,“皇上对公主的好哪里需要奴婢来说,这么多年皇上何曾和公主真正生过气?此次事关乎皇后娘娘,而且还是太后娘娘所赐之物,皇上也是为了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上都罚了,旁人还能说什么呢?
林观复叹了口气,没耽误她用晚膳,只不过林观复提了个很让人不解的要求:上一份米醋。
林观复没理会宫人的眼神,大晚上将人打发出卧房,用米醋调和香灰制成糊状物,用簪子蘸取后开始在帕子上练习“坤宁孕祥”。
一连三天,她都乖巧得让宫中奇怪,白天不吵不闹的抄写女则,晚上则是雷打不动让人留一份米醋。
瑞香都猜不透她的心思,想着公主乖巧了几日皇上的气性也该消了,可以请太后娘娘从中调节互相给台阶下。
林观复都没等到瑞香行动,禁足罚抄的第四日,无视掉兴景帝禁足的口令,直奔寿康宫而去找太后。
没有圣旨就不算抗旨。
昨夜刚下过雨,寿康宫门前的青石台阶干干净净,石板湿润反光。
宫人行走间接近无声,就怕发出声音打扰了太后娘娘的清静。
只不过下一秒这种寂静就被打破,嘈杂的脚步声不断靠近,见到飞奔进来的身影,宫人们丝毫不意外。
长宁公主乃是太后的晚来女,虽说精力不济无法时时刻刻照看,但依旧爱护有加。
“母亲!”
林观复还没进门,声音已经传入到太后耳中。
太后已经五十多,在这会儿已然是高寿,但有皇室的精心照料,倒是没有显得太过衰老,依稀能瞧见年轻时的美貌。
“猴儿似的又来了,皇上的口令她是当耳旁风了。”
顾嬷嬷搀扶着太后,“公主还小,这几日在宫里都乖乖的,怕是知道错了在和皇上认错呢。”
虽说是禁足,但太后和皇上每日都要听林观复宫中的事情,谁都放心不下。
太后还未起身,突然就闯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临近了倒是知道卸了力气,还没开口眉眼间就露出委屈来,然后一头埋在太后的怀里,脑袋像是初生的小兽拱啊拱,把太后本想口头教训她几句的话直接给拱没了。
“母亲,皇兄禁足我你都不帮我求情,我都乖乖抄了三天皇兄也不心疼我,您瞧,我的手都抄红了。”
一边说着,一边委屈巴巴把养尊处优的手指伸到太后跟前。
太后这几年眼睛看物能力虽说在下降,但眼前这白嫩嫩的手指实在是看不出任何痕迹。
林观复脸不红心不慌,当着太后的面使劲掐了自己一道,然后手指不负众望地红了。
太后:“……”
顾嬷嬷一时都找不出话来给太后递台阶。
太后轻轻拍了拍林观复的手背,“像什么话?你皇兄罚你是你自讨的。”
太后眼神可不浑浊,林观复像是被抓到后颈的小鸡仔一样消停了。
但她还要嘴硬,嘟嘟囔囔:“我那是代表神仙师傅考验皇嫂。”
太后看了一眼顾嬷嬷,她从善如流把其他人赶出去。
“我还以为你学乖了,这等话岂能随口胡言?”太后面容都变严肃,“你皇兄本就内忧外患,这些话你应该知道不能乱说。”
林观复这次没有服软,还不服气,“我说的是真的,神仙师傅说了,我那未来的小侄儿小侄女非有缘之人不可得,皇嫂就是。”
太后本以为她是一时口误,但此时听她还坚持,这几年本就因为皇上子嗣问题而求神拜佛,难免心中生出希望。
“长宁,你应当知晓你皇兄的子嗣问题乃是母后的心病,若是拿此事逗弄母后,母后真的会生气。”
林观复则是一副被质疑生气的模样,站起来颇为不服气,“母亲不相信我说的,那让神仙师傅和母亲说。”
顾嬷嬷看着长宁公主信誓旦旦的模样,感受到太后激动的颤抖,搀扶着太后跟随长宁公主出门。
林观复来到门口的石板处,从香囊里掏出一手香灰,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挥洒香灰,高声说:“请神仙师傅显灵!”
寿康宫的宫人和林观复带来的宫女都一脸懵,突然有人指着逐渐熟悉的“坤”字,“神仙显灵了!”
说完噗通一声跪下,青石板的声音尤为清脆,还引发了连锁反应。
林观复:“……”
她只能在心里默念:不是封建迷信,这是基础化学演示,她也是无奈之举。
太后身体微微颤抖,眼睁睁看着青石板上慢慢显示出“坤宁孕祥”四个字。
林观复悄悄递喊了一声母亲。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吩咐顾嬷嬷:“今日之事,不许传出任何风声。”
声音中都带着一股肃杀。
顾嬷嬷严肃着脸应了,林观复一副乖巧模样,但乱动的眼珠子显示她不的不安分。
太后深深递呼出一口气,“等会儿你皇兄和皇嫂来了,如实告来。”
林观复怂怂的还不忘讨功,“母亲,你相信我了吗?”
太后瞟了她一眼,“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但如果此事是你在宫外学来的戏法,那你及等着迎接你皇兄的雷霆之怒,这次哀家也不会为你求情。”
林观复缩了缩脑袋,但下一瞬间又挺直腰背,太后全部看在眼里,明明心里告诫自己莫要生出妄念,可难免怀揣着希望。
兴景帝和皇后赶来的路上已经被简单告知过,这对帝后都觉得荒诞,到了寿康宫看见青石板上的字迹,两人都是皱着眉进门的。
“母后。”
太后睁开眼,“皇上和皇后来了。”
她瞟了一眼旁边装鹌鹑的林观复,“寿康宫的事你们来的路上也知道了,如何想?”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观复身上,她本能地想往太后身上躲,但还要倔强地抬起头。
哼,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她的表情太好看穿,兴景帝沉着脸,“长宁,胡闹也有个限度。”
林观复一下子站起来,梗着脖子一脸倔相,如果没有因为踮着脚晃晃悠悠就更有气势了。
“谁胡闹呢?皇兄你不想抱儿子抱女儿,我还想抱小侄儿小侄女呢。”
她生气地甩出一袋子金莲,还知道甩到旁边的桌上,“这是神仙师傅给我的,只要皇嫂连服服用三日,接下来一个月皇兄宿在坤宁宫,如果没有传出喜讯,那我接下来三年都不要封地的食邑。”
皇后赶紧做和事佬,“皇上,长宁也是一片好心,子嗣之事……是臣妾的错,食邑的气话万万不可当真,”
哪知道林观复这个小祖宗根本不领情,还另辟蹊径地质问皇后,语气委屈,“皇兄就算了,皇嫂你也不相信我?”
皇后对上她的目光内心一片无奈,尤其是林观复真心实意的委屈,好像她是个负心汉似的。
兴景帝更想质问,凭什么他就算了?
第3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3
太后结束了这场闹剧。
“皇上,外面的青石板让人来看看吧。”
兴景帝明白太后意思,若检查不出人力雕琢痕迹,那长宁的话就有了可信度。
“我会让钦天监和营造司共同查看。”
林观复不说话,但一个劲的在旁边哼哼唧唧表达她的不满,皇宫三巨头想要营造一个严肃的气氛都很难。
兴景帝忍不住了,看着旁边时不时用鼻孔哼一声的妹妹,“你是小猪吗?”
林观复一脸不可置信,然后转身扑进太后怀里,“呜呜呜,皇兄骂我是小猪,母亲,我不允许皇兄这么侮辱我们皇室。”
兴景帝指着她的手都在颤抖,这个时候脑袋倒是转得快。
太后无语地瞥了一眼气昏头的儿子,拍了拍怀里哭得假得不能再假的女儿,“你皇兄说错了话,罚抄的事情就算了。”
果然,怀里的小脑袋立刻抬起来,水润的眼睛看不到一点伤心难过。
林观复:“真的吗?”
一边说还一边瞟兴景帝,兴景帝懒得看她。
林观复一看就知道罚抄算是免了。
她将桌上装着送子金莲的香囊塞到皇后手里,“皇嫂你要记得服用,每日服用一颗,你放心,我肯定不敢当着母亲和皇兄的面毒杀皇后的。”
“……”皇后知道此时不该笑出来,但她真是无语到想笑,“妹妹想得太严重了。”
林观复没放过兴景帝,“皇兄,接下来一个月你好好陪着皇嫂,不要流连后宫,就算为了让母后抱孙子孙女。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平日里处理政务本就操劳,还是莫要重色贪欢。”
皇后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兴景帝更是气忍不住敲了敲糟心皇妹的脑袋,咬牙切齿,“你是个姑娘家,身边都有谁带坏了你?”
林观复不屑地说:“皇兄你要追究的话,怕是得把宫外书铺都给抓一遍。啧啧, 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书铺里面各种话本就你们男子买得多。”
兴景帝拿她没有办法,林观复也不久留,给他们三人思考商量的空间,但偏偏临走前她还不忘叮嘱,“皇兄你别辜负我神仙师傅的好东西,如果你不听话,别怪皇妹大晚上去其他妃嫔那逮你。”
然后兔子似的溜走了,徒留下破防的兴景帝在那转悠着骂她越来越无法无天。
皇后不好插话,太后则是闭目养神等他冷静。
无法无天不也是他自己惯出来的嘛,那就自己受着。
林观复解决完一件大事,回到宫中发现小宫女正在收拾内室,眼尖发现小宫女指尖青黑,把人叫住。
“你的指尖是受伤了还是有脏污?”
小宫女被吓得死死低着头,“公主恕罪,奴婢是负责清扫香灰的,清扫完后会用清水洗干净。”
林观复无奈,她问个话如此战战兢兢,不单单被问话的小宫女,其他宫人都瞬间停了下来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决定不再贸然开口。
瑞香见她进屋后不开心,轻轻按捏着她的手腕,帮她缓解这几日抄书的手臂酸痛。
“公主可是这几日闷坏了,皇上既然解了您的禁足,您觉得无趣可以回公主府小住一段时日。”
可真是历代皇子都没有的待遇。
林观复睁开眼,“暂时不出宫门,我还得守着我的小侄子小侄女到来。”
亲眼目睹过寿康宫一切的瑞香无话可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对了,你们平日里如何洗手?”
瑞香还以为她是见到刚刚的小宫女心有余悸,解释道:“像是奴婢这等贴身伺候公主的宫人一般以皂角为主,通常得公主赏赐会得到一些澡豆和胰子。干些杂活的宫人一般只能用到草木灰、淘米水,或者是直接用清水。”
用清水都不能太随心。
林观复静静地听着,没有如瑞香所想露出嫌弃鄙夷的神情,反而若有所思,然后又像是之前吩咐要米醋一般,让宫人准备了一大堆奇奇怪怪摸不着边的物件。
林观复询问了当下草木灰皂、澡豆、胰子、植物皂的制作方式,无论是工艺还是原料都很简单,其中最贵的可能就是香料和药材,用的油都是废油和猪胰。
林观复需要等到第一个能强力佐证自己确实得到神仙授课的证据出现后,才能安安心心地出宫,干脆趁着这段时间在宫里再捣鼓点玩意出来。
因为她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病从口入啊。
做肥皂无非就是一个皂化反应,但林观复需要做的是改进技术和降低成本,幸亏她脑袋里学过的知识没有还给老师,优化碱液提取用来提高皂化效率,只需要简单的对草木灰水进行浓缩,再加入一点点石灰就能轻松搞定。
但瑞香等人看着一头栽到膳房的长公主却心如死灰,他们心里此刻的颜色倒是比草木灰更像死灰。
艾草、苍术燃烧后灰烬可杀菌,茶籽粉、无患子乃天然皂苷可增强去污和抑菌,松针和樟树叶被提取精油后可掩盖异味、防虫。
林观复一样样的尝试,膳房掺杂着各种味道,后宫都知道长宁公主又在“胡闹”都见怪不怪,太后和兴景帝也没管她,比起朝着后宫的人使坏,她现在不过是浪费些东西而已,就当买个清静。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里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寿康宫的青石板没有被检查出人力的痕迹,而且三日后的一场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恢复如初,太后心里都已经信了三分,专门派人提醒兴景帝留宿坤宁宫。
林观复沉迷于做肥皂的过程也没忘记她的主线任务,挑了个时间专门去坤宁宫找皇后,坤宁宫的宫人们见到她倒是如临大敌。
林观复摸了摸鼻子,好像不太受欢迎啊。
但她这次的身份不要看人眼色,也看不懂别人的眼色,直接进门找皇后。
皇后的气色看着好了许多,林观复都不等人开口便搭上她的脉搏,“皇嫂这几日有皇兄作伴心情好,身体也跟着开心,想必很快就能有好消息。”
“……”皇后这么多年都稳得住,哪怕是无子无女也能端住皇后的风范,但偏偏林观复一张口就要酝酿好一会儿,“长宁这几日在宫里忙些什么?怎么都没出宫玩?皇上已经没生气了,长宁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林观复自然地依偎在她身边,皇后有些不自在,除却林观复小时候,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贴近过。
“我才不是怕皇兄生气,我是担心他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白白浪费了好东西。”林观复也不觉得无聊,“我这几日做的东西还挺有趣,等做好了拿来给皇嫂用。”
她心里还惦记着赔她一座送子观音,白玉的送子观音肯定贵。
林观复:“皇嫂,我再教你一段仙术,虽然我等凡人练了不能成仙,但强身健体还是没问题的。”
皇后在宫女欲言又止中被林观复拉着换了便服,然后把其他人全部轰出去,开启了八段锦教学。
皇后一开始还放不开,好在八段锦的动作没那么招笑,慢悠悠的一套动作下来,林观复打得真有几分仙风道骨,连对她有意见的大宫女也没揣测出恶意来。
皇后根本拗不过林观复撒娇卖乖外加一点不讲道理,跟练了一遍就有些气喘吁吁,林观复一本正经地点评,“皇嫂你第一次做就能这么标准已经很不错,就是身体太虚了,居然喘成这样。”
皇后看她面色红润,呼吸微微变快但几个呼气便调整过来,也不得承认她身体确实好。
林观复还不忘挤兑兴景帝几句,“皇兄年轻时还知道练武保持身材,这些年除却皇家庄园狩猎动都不愿意动弹,难怪我那天瞧见肚子越来越大了,皇嫂你可不能学他。”
“林观复!”
一声怒吼响起,林观复被喊得都没回过神来,长宁长宁的喊,乍一听见名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兴景帝黑红着一张脸进来,看她的眼睛都在冒火。
兴景帝:亲手养大的妹妹越来越叛逆,而且只对自己叛逆怎么办?
第4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4
兴景帝听闻林观复来了坤宁宫,想着这几日她没有作妖,也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还以为是上次罚抄禁足把人吓到,想着过来和她说说话,没想到就撞见她拉着皇后在内室学些奇怪的动作。
看了一遍后兴景帝虽说看不出是不是仙术,但起码没有坏处,然后就听见了林观复对皇后说他的坏话,再也忍不住出声了。
皇后见到兴景帝因为打八段锦红润的脸越发变红,只觉得没了宫装就没了安全感。
林观复根本不怕兴景帝,他就是个纸老虎,不用戳就破了。
“我难道说错了吗?皇嫂风华正茂、秀外慧中,皇兄你若是再不注意保养,小心皇嫂不喜欢你了。”
皇后:“长宁!”
林观复一听就知道她羞恼了,立刻捂住嘴巴露出一双乖巧的杏眼在外面,皇后本就没生气,对上这双眼更没了脾气。
兴景帝则是不忿,之前说他身材就算了,现在还说皇后不喜欢他。
不过,他的目光落在皇后脸上,此刻羞恼加上脸上的红晕,确实很美。
林观复深藏功与名,丢下一句:“紫微星动,坤宁宫半月后必现祥瑞,皇兄皇嫂等着迎接好消息吧。”
然后把空间让给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妇。
两人都没来得及多问,林观复便匆匆地离开,等传来她让人去太医院叮嘱接下来半个月每日都要给皇后请脉,皇后和兴景帝沉默之中带着期盼和惶恐。
兴景帝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带在怀里,“你不用太过心重,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后宫都对此早已死心,这次……就算不能得偿所愿,也怪罪不到你身上。就当是陪长宁胡闹一场,日后朝堂就算有微词,长宁左右不怕他们参。”
皇后哭笑不得,“皇上怎么能如此说?长宁若是听见,又要和您生气。”
兴景帝想起这这段时间越发和他作对的妹妹,“她还生气?我还生气呢。”
他想到林观复说小心皇后不喜欢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皇后,你是不是真像长宁所言嫌弃我,不喜欢我了?”
皇后诧异地抬起头,兴景帝看着她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蠢样,脸也忍不住一热。
前朝和后宫都听到了林观复这位长公主“胡闹”的事迹,林观复对于外界的声音和眼睛不在意,一个劲的埋头研究她的肥皂大业。
她仗着自己长公主的身份,率先在自己宫里推行洗手大业,逮到偷懒的小太监没用,还恐吓人家说“瘟神最爱不干净的指甲”。
更诡异是三日后小太监腹泻不止,吓得一边哭一边磕头请瘟神走,还不忘记一个劲的洗手,把同房的小太监吓得够呛,更是对洗手这件事不敢有丝毫怠慢,宫人们之间的消息传播尤为迅速,等林观复知晓时已经顺利完成了洗手推行大业。
林观复:难道我真是有气运加身?
林观复找来瑞香说出宫卖肥皂的事,瑞香跟在她身边把肥皂制作过程看在眼里,迅速算了下成本和能卖出的价格。
“公主想靠这个铺子赚点零用?”瑞香自然得先知道林观复的目标。
林观复:“不赔钱最好,更重要的是尽可能让更多的人知晓尝洗手的必要,这可是神仙师傅交给我的任务。”
瑞香停顿了一瞬,“若是如此的话,奴婢有些主意,公主不妨听听是否可取。”
“你说说。”
瑞香:“既然公主是有……神仙交代下来的任务,那么店铺可以不售卖单一价位的肥皂。公主做出来的肥皂中草木灰加鱼油成本最便宜,一块约莫两文钱,普通的百姓买上一块节省些用能用上大半年。棉籽油加香料的则更温和,小有家产的人家不会吝啬那二十文,更加昂贵的猪胰药材皂恐怕是最赚钱的一类。”
林观复满意地听着她一条条地摆出来,有个大管家的日子确实美滋滋。
“继续。”
瑞香接着说:“哪怕一个月卖出一千块肥皂,铺子都不会赔本,但如果要达到公主的目的,恐怕需要和官府合作。”
她点到为止,林观复明白她的意思。
“还可以捆绑销售,和粮店、布庄合作,作为赠品来提升客人的粘性。”
瑞香眼神微愣,转而便想清楚其中的妙处,“公主聪颖,奴婢远不能及。”
林观复没把这话放心上,简单提出来些想法,剩下的交给瑞香操心。
她溜达着去了坤宁宫,皇后整日也忙得很,没太多的时间“宫斗”,况且兴景帝后宫斗不起来,毕竟大家都没有光明的未来。
林观复也不需要皇后招待她,自顾自地坐在那喝喝茶用点小点心,比起旁边兢兢业业的皇后,她悠闲得刺眼。
皇后也不知道她这般是做什么,反正近半个月都如此,坤宁宫的宫人从一开始的无措小心,到现在已经知晓她的喜好,每次来上的点心都是她喜欢的。
林观复吃饱喝足,“皇嫂,太医今日还未给你诊脉吧。”
皇后一愣,刚理解她的意思,林观复早早地派人去请了太医过来在外面等着。
太医进来看见林观复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苦,长宁公主放出的大话前朝后宫人尽皆知,可苦了他们这群太医院的人,他们都提心吊胆,就怕日后结果不尽如意被迁怒。
“胡太医,你好好为皇嫂诊脉。”
胡太医心中叹气,还是毕恭毕敬地诊脉,只不过诊着诊着,小老头的神色一变,眉间皱得掰都掰不开。
皇后身边的宫女也着急了,“胡太医,皇后娘娘可是凤体有恙?”
胡太医摇摇头,但手却不松开,皇后都跟着提起心来,太医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谁看了都要提着一口气。
林观复慢悠悠地说:“胡太医,你还要诊多久?”
胡太医再三确认后,声音在颤抖,“皇后娘娘,长公主,臣才疏学浅,诊出来好似是喜脉!”
向来稳重的皇后神情呆愣,又喜悦又害怕,坤宁宫的宫人都不敢置信,狂喜后又担心是空欢喜一场。
最后还是林观复站出来主持大局,“瑞香,拿我的腰牌去太医院,把太医正还有当值的太医全部请到坤宁宫来。云锦,派人去通知母后和皇兄。”
她握住皇后微微颤抖的手,欣喜地说:“本宫都说了半个月,那就一定是半个月。”
皇后紧紧握住她的手,好似这般才有了支撑的力气。
第5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5
兴景帝和太后来得格外快,两人都没了往日的从容,皇后一见到兴景帝,眼眶里便涌现出泪花。
“皇上,臣妾……”
兴景帝紧紧抓住她的手,不小心挤开了林观复,“我明白。”
林观复没好气地撇撇嘴,太后更是眼睛都冒出喜悦来,太医院的人得知是要给皇后确定喜脉,当值的全部都候在坤宁宫。
首先是太医正上前诊脉,然后是擅长妇科的老太医,一连五六个小老头全部绷着脸诊脉,看得坤宁宫内所有人呼吸都憋住了。
最后太医正和同僚商量确认后,恭贺道:“禀皇上,太后,皇后娘娘确是喜脉给,恭贺皇上。”
皇后绷着的那根弦一松,瘫软在兴景帝身上,她此时却没有像以往那般在意形象,手不由自主地落在腹部,这里居然又孕育了一个孩子。
兴景帝大喜过望,怔愣过后随即大赏,太后更是一个劲地说好好好,坤宁宫瞬间喜气洋洋。
林观复抱着手还等他们多久能发现她,最后还是从惊喜中回过神的皇后率先想起她。
“此事多亏了长宁,要不然,臣妾也不能得偿所愿。”
兴景帝和太后终于想起来在这个大功臣,林观复傲娇起来,“哼,皇兄能人到中年再有孩子确实是我的功劳。”
兴景帝没有和她计较话里的歧义,“对,这次乃你的功劳。”
太后想起女儿之前所说的神仙师傅之言,“还得向仙人还愿,长宁,你可知晓仙人名号?”
林观复面色一僵,然后洒脱地说:“仙人哪里看得上凡间的东西,母亲和皇兄若是真想感激,那便放在我身上吧。”
听到她大言不惭的话,太后无奈地说:“还这么孩子气,不过皇后有孕你确实是首功。”
兴景帝见妹妹一切心思都摆在脸上,“等会儿你去我的私库挑几件好东西?”
“几件?”林观复提高声音,好似在说他小气鬼。
兴景帝:“几件还嫌?”
知道他的私库里都是什么东西嘛。
林观复嘟嘟囔囔,肯定不是好话,兴景帝懒得给自己找不痛快,今日心情好,他不和她计较。
皇后有孕的消息传出去,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引发了巨震,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也有许多人想到半月前长宁长公主的“胡闹”。
难道长公主不是胡言乱语?
那神仙之言也是真的?
不单单宫外的人好奇,兴景帝和太后也开始思索林观复之前的话,把人喊到近前询问。
林观复:“谁让你们之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都说了我有仙缘,得神仙师傅梦中授课。”
兴景帝腹诽谁能相信这种说辞呢。
“是我们的错,长宁再细细说说。”
不过他能屈能伸。
林观复却眨巴着一双清澈到底的眼睛义正言辞地说:“忘了。”
“……”
太后和兴景帝都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太后声音都提高了,“忘了?”
林观复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妥,“我读书不也是读了就忘吗?”
两人沉默,无言以对。
兴景帝一阵心痛,之前还当她是想出来的胡言,此刻知道是真的但她却不记得,只觉得天大的机遇摆在眼前却从指缝溜走了。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伤心,林观复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地说:“皇兄你别这样,说不定我被刺激就想起来了。再说,神仙也没教我成仙,你不用太可惜。”
兴景帝看她的眼神充斥着无力,叹气声快将人淹没,“长宁,日后你若是想起来,便立刻让人记载下来。”
他也不能晃悠她的脑袋把她想不起来的东西刺激想起来。
太后心思暂时还停留在皇后有身孕一事上,“长宁,你可还记得神仙是否有说你皇嫂这一胎的禁忌?”
林观复一脸不理解,“皇嫂就是普通的怀胎,和普通妇人一样,我不懂这些。”
太后和兴景帝问来问去什么都没问出来,还给两人问得快内伤了,决定暂且放过她。
大好的日子还是不要给自己添堵。
皇后一怀孕,坤宁宫立刻开始“大扫除”,皇后也停下来繁忙的宫务由太后接手,为了好不容易而来的孙辈,太后也不再求神拜佛,雷霆手段,皇后身边不留一点钉子和意外。
皇后不知道是年纪偏大还是过于紧张,她的孕期反应来得格外早,还不到两个月就开始反胃吃不下东西。
林观复拎了一坛子老姜腌渍片,用蜂蜜和山楂汁腌制,还加入了少量陈皮。
坛子被打开的一瞬间,皇后被刺激的口水分泌,其他宫人则是差点被呛到咳嗽。
腌渍姜片的酸爽味光是想想都刺激。
林观复:“皇嫂,你确定能吃姜片吗?这个味道……挺刺激的。”
林观复都扛不住,若不是看皇后实在是吃不下东西,她也不会选择这么个食物。
皇后略微矜持地点点头,等宫女夹出来几片放在白瓷碟上,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姜片送入嘴边。
一大屋子人就这么眼痛口酸地看着她就着姜片喝了一小碗粥。
坤宁宫的宫人看向林观复的眼神充满感激,长公主就是送子观音。
林观复留下一坛子姜片,“皇嫂别拿这个当主食吃,开开胃就好,姜片吃多了烧心,还是得让太医把脉。”
皇后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肚子终于舒服了些,让她心情都慢慢变好,“真是辛苦妹妹为我操心。”
林观复撑着下巴思考,“皇嫂,你这边有女医贴身照顾吗?”
皇后心中惊讶,还是如实告知:“宫中有女医,但,她们的医术比起太医还是相差甚远,贴身照顾也只是比宫女们好一点点。”
林观复没有多失望,再好的天赋也得有引路人,哪怕是太医家有选择都不会选择把女子敲定为继承者。
“皇嫂,我想起来一些神仙师傅教授的女子怀孕护理之学,我去找皇兄组建一个女医培训班,一方面能好好照顾皇嫂,另一方面也能让其他女子受益。”
她越说越来劲,“皇嫂每日的起居饮食都有人记录,日后也可作为推广的榜样。皇嫂贵为皇后,母仪天下,若是天下女子和幼儿都能受益,对皇嫂以及未出生的孩子也算是积德行善。”
皇后本不想招摇,可听到她的话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无论是身为皇后的责任感,还是为了肚子里孩子祈福。
“此事长宁说得我都没办法说不,若是皇上和太后不觉得影响皇室名声,我自然愿意。”
林观复明白她的小心,立刻起身,风风火火地就去找兴景帝:“皇兄和母后那里肯定会同意的,不同意我就闹。”
第6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6
兴景帝根本逃不过林观复的纠缠和闹腾,尤其是见到她眼神居然瞟地上似乎犹豫时,兴景帝生怕答应得慢了她能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林观复:她还不至于那么没底线。
兴景帝张嘴刚答应,林观复手心向上开始要银子。
兴景帝:“……你缺银子吗?”
不说多年来大大小小的赏赐,自公主府修建,她闹着出宫监督,他和太后不知零零碎碎给了多少补贴,可还是跟守财的貔貅一般。
林观复:“我培训女医又不是为了我自己,第一受益的就是皇兄,难道还要我出钱?我是什么冤大头吗?”
兴景帝狠狠闭上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出去,文忠会把银子给你送过去。”
林观复立刻变脸,冲着兴景帝身旁装隐形人的大太监文忠说:“张都知可别忘记了。”
文忠恭恭敬敬地低下头,他哪敢忘了这位小祖宗的事。
林观复做事效率极高,从兴景帝处回来,便开始连夜写计划书,埋头苦读的模样看得瑞香和云锦另眼相看,这可比当初和老师们读书要认真。
瑞香提醒了好几次明日再写,但林观复憋着一口气写出来,若是不连贯,她下次再动笔,恐怕光是找感觉都得一两个时辰。
“瑞香,你通知个各宫,说我要召开女医培训班,若是表现好可重重有赏,女子皆可来自荐,不限年龄,不限出身,不限在哪当差。”
说完哐叽一声倒在榻上睡着了。
瑞香被吓了一大跳,确定长公主身体无碍后按照她的吩咐行事,只能说不愧是长公主,行事章法果然嚣张,瑞香将消息散出去后,后宫又是一阵沸腾,想要找人告状,发现太后和皇上就是长公主的靠山,皇后此时更是一心养胎。
林观复还不知道又拉了一大波的仇恨,起身时瑞香正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敷在眼睛上醒神。
“公主,您吩咐的事奴婢已经办了下去,可来考核的宫人有些多。”
林观复偏过头,“多?”
她还以为会凑不齐人呢。
瑞香:“除了女医之外,浣衣局、御膳房都有宫人想要和公主学习仙术。”
林观复一脸呆滞,然后叹气扶额,“这次培训的重点是女子怀孕和生产,是要接生,不是要接面团。”
但她也没生气,毕竟她自己没说清楚。
等到了“招聘”现场,林观复更是眼前一片发黑,最后选出来的人果然很少,哪怕要求放低到认字能听懂要求的地步,也堪堪选出来三十个人。
她眼神都快呆滞了,但还没忘记吩咐瑞香给勇敢来尝试每人一个月的月银,落选的人虽然失望,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林观复找兴景帝去要场地,文忠这位大总管又被派了出来,很快将之前荒废的院子收拾出来,桌椅都连夜安排好。
林观复从太后那里“借”了善调养妇人身体的嬷嬷,又将她了解的孕期产科知识整理出来,结合《黄帝内经》编造出“一摸二听三观察,产道宫缩都要查”的顺口溜。
等到了实操课,更是安排上猪膀胱装红豆来模拟分娩,一群人害怕的同时手没停,时不时还能听到尖叫声。
林观复甚至提出在冬瓜上练习缝合术,一群女子想到日后这些会用在人身上,手都在颤抖。
只有御膳房的人忍不住嘀咕,长公主这是培训女医还是女厨啊?
别说宫人们路过时都好奇地想窥探一二,就是来旁观过的皇后和太后走出去时都一脸恍惚,但她们也没有制止林观复的“胡闹”。
比起旁人,太医院的人更加难以接受,尤其是知道长公主将女医培训视为儿戏时,心道果然女医不值得信任,但又认为这般会叫人误解他们太医院。
林观复听见兴景帝告知她太医院不满时都恍惚了一瞬,第一个弹劾她的居然不是御史?
御史:?
林观复冲着兴景帝不满,“皇兄,你不治他们的罪跑来和我说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认错悔改不成?”
兴景帝对她无理取闹早已习惯,“你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林观复立刻还击,“天下就念叨着我这点事,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兴景帝不再和她绕弯,“你若是能说服太医院的人,对你的女医培养亦有好处,当世终究是男子医术更为高明,学习医术最好的师傅难道有比太医院更强?”
林观复若有所思,她又不是真的脑袋空空,“皇兄,太医院谁的性格最争强好胜,但医术人品又过关?”
兴景帝有种自家蠢妹妹开窍了的欣慰,缓缓地吐出一个人名。
然后,第二天便是林观复和太医院不服之人对峙。
林观复定的地点,用她的话说,解决此事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她懒得来来回回走,自然就老太医们走更合适。
培训的女子看见如此多的外男终究是害怕和拘谨,尤其他们来势不善的模样,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那股轻视,胆子大的已经开始瞪回去了。
“臣拜见长公主!”
林观复坐在太师椅上懒洋洋的,旁边还有女子们练习的工具,除了她坐的那块地,是真一点没收拾。
“原来是张太医啊,您再过上几年都要回家养老了,做什么还像是年轻人一般冲动。”
林观复一张口就没好话,张太医还记得她的身份尊贵,“臣再年迈也学医行医几十年,不忍心有人误入歧途,损伤医者的颜面。”
云锦不善地看着张太医,若不是看长公主眼里有兴味,早就站出来教训他。
“好啦好啦,张太医别和我拐弯抹角,你今日的目的皇兄早已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劝我?总不会学御史以死明志吧?”
御史:?
他们没有动不动以死明志,请别污蔑。
张太医:“长公主若是愿意听,臣自当愿意一说。”
林观复没有管他身后的人听见以死明志明显被吓到的表情,伸出手:“张太医请说。”
张太医拱了拱手,“臣有问,《灵枢》有云:‘女子之脉,比男子较弱’,女医如何把握分寸?”
“《千金方》载明产房禁忌三十条,女医可知晓?”
“若遇横产逆生,当如何?”
林观复面色不变,他尾音刚落她就接上,“不知。”
张太医一噎:“……”
林观复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想到张太医对女医的要求和期望如此之高,我都没想过一口气吃成个胖子,你倒是敢想一个月女医速成。”
张太医一下子被堵住话,林观复却没有放过他,“这样吧,三个月后本宫请张太医来考核这批女医,若到时张太医依旧认为女医不该存,本宫便将宫中的女医解散。”
此话一出,女医们面色一变,但她们生死荣辱皆挂于长公主一身,不敢争辩。
张太医可能没想到会如此简单,“长公主所言当真?”
林观复:“自然,张太医可将此事告知皇兄。”
“好。”张太医迫不及待地应道。
只是心里还是不安,长公主答应得太过轻松。
果然林观复接着道:“但,本宫希望这三个月里,每七日张太医能为女医们答疑解惑,张太医不想本宫误人子弟,但总归也给她们一个尝试的机会。左右不需要你授课,只是每七日抽出三个时辰解惑而已。”
张太医犹豫了,明白这是条件,但他最终还是相信无人能成功,“臣答应,也希望长公主说话算话。”
两人前后都不到一盏茶时间就敲定了女医的命运,女医们和太医院的太医都满目茫然,他们的存在是?
张太医耿直,还真将此事禀明了兴景帝,兴景帝答应做个见证人,只是等张太医退出去后,笑着摇了摇头。
“张太医还是不懂长宁。”
一侧的文忠笑着接话:“张太医自然是不如皇上了解长公主,只是行医向来艰苦且需要资历,若是到时张太医一口咬定女医们不合格,长公主怕是”
兴景帝:“所以,长宁在话里留了个心眼。解散宫中的女医,她难道不能出宫再重新组建吗?”
文忠一愣,主要是没想到兴景帝居然单从两人的对话就看穿长公主的心思,奉承道:“长公主玲珑心思,皇上和长公主也是心有灵犀啊。”
兴景帝没再说话,张太医这是送上门给长宁当免费的师傅啊。
第7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7
张太医答应了林观复,做事一丝不苟,女医们拿着七日的问题询问时,回答没有一点藏私,虽然一张脸没有丝毫笑容,但女医们因为他的讲解反而没了开始的气恼和疏远。
林观复则是在坤宁宫给皇后布置屋子。
坤宁宫自从皇后怀孕后一个个全部都被再三查过好几遍,留下的宫人都身家清白,而且对皇后忠心耿耿,坤宁宫早就被她们布置得井井有条。
不过林观复来并不是给坤宁宫调整布置的,她是需要重新布置一个休息的屋子。
轮不到她动手,她一张嘴把十多个人指挥得团团转。
“快把这些账本拿走,皇嫂本就是个勤快人,休息的屋子看点轻快的游击、故事也就罢了,这种冗长的账本快点拿走,我见不得这个。”
嫌弃的表情跃然脸上,皇后都看乐乐。
“云锦,去通知教坊司,让他们未时派上次本宫夸奖过那队舞姬过来坤宁宫,乐师也别少了,本宫和皇后要欣赏。”
皇后:“长宁,这有些不妥,教坊司”
“哪里不妥?”林观复上次逛到教坊司可是欣赏了一番,排的新舞尤为清新,一个个就和那夏日清荷一般赏心悦目,“皇嫂,教坊司本就为皇家服务,我们难道不是皇家?一年到头就出席那点活动,我看看才是对他们的激励。而且,孕期就是要多看看漂亮的人,难不成皇后和公主看个舞蹈,还能御史参我们不成?”
皇后犹豫了,她身边的嬷嬷忍不住劝说:“娘娘就听听长公主的,娘娘平日也没个逗趣取乐的,寻常人家还有请戏班子上门的,或者直接养一个,娘娘和公主难道还看不得点好东西?”
林观复看了一眼这位嬷嬷,听说可是在曹国公府便照顾皇后的,在她面前颇有几分面子。
“皇嫂别担心那些大嘴巴,到时候就说做胎教,给我们小皇子小公主陶冶情操。”
皇后:“我们看就看了,哪里需要找孩子来当借口。”
林观复听到这话可不赞同,坐到她对面,一本正经地开始科普,“胎教此事可不是胡说,这事情最好还是由皇兄来做,政务繁忙,但每日抽出半个时辰来给孩子读读书,既能让孩子熟悉他的声音,又能陪着皇嫂。这么好的事情都能给皇兄撞上,可真是他的福气。”
“我看完歌舞去找皇兄说。”
皇后拦都拦不住,她身边的嬷嬷也有私心,看林观复的眼神都慈爱了。
长公主有一句话说得对,起码这般皇上能陪着娘娘。
林观复布置了一个“懒人”的屋子,里面怎么舒服怎么来,到了未时,教坊司安排的人到了,林观复陪着皇后看着一场大型歌舞秀,眼睛跟着她们算是享福了。
不单单她们两爱看,就是宫人们也都爱看,皇后看着水嫩嫩的小姑娘们跳得卖力,哪怕有些薄汗也同样靓丽鲜活,她比林观复都要怜爱,赏赐都重了三成,还特意召见了领舞和编排舞蹈的女子夸奖一番。
兴景帝被林观复“堵”住,她也不管在不在外面,说话没个顾忌。
“皇兄,从今日开始,你每天都要抽出半个时辰陪着皇嫂和孩子,顺带给孩子念念书,书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兴景帝满头雾水,“你又要做什么?”
林观复俏眉一瞪,“皇兄你倒是上点心啊,皇嫂为你孕育皇嗣,你就每日抽出半个时辰都和我讨价还价,若是让皇嫂听见这番话,岂不是会心寒。”
兴景帝被她强词夺理气笑了,一番大帽子扣下来,他的问题最大。
“只要你少张嘴说话,你皇嫂就不会心寒。”兴景帝都不知道这是如何扯到一块去的,“我何曾忽视过皇后?”
林观复一张脸明显就是不信他的话,“果然我在皇宫待的日子久了都不待见我,现在我一张嘴皇兄就嫌弃,明日我就出宫不碍你的眼睛。”
还故意冲兴景帝噜噜脸,转身离开根本不打招呼。
兴景帝气得无语,“她想要出宫玩倒是还要倒打一耙,还有没有规矩了?”
身边的宫人哪里敢附和,长公主无法无天又不是第一天了。
兴景帝当然就留宿坤宁宫,陪着皇后看见了林观复布置的休息屋子,“长宁在享乐这方面确实不会亏待自己,你可以听听她的。”
怀孕近三个月,皇后身上除了一开始孕吐反应严重,后续肚子里的孩子就没再折腾她,气色都比几个月前好。
“长宁年纪小,整日在皇宫也没玩伴,也只能折腾吃喝玩乐。”
兴景帝手扶着皇后的腰坐下,看到林观复挑选的胎教的书,笑道:“我听她说要为孩儿挑选书籍培养,果然,又是这些山野志怪、游击话本。”
皇后忍不住为林观复说话,“长宁准备的这些臣妾就很喜欢,四书五经、经史子集,有的是要读要看,臣妾只希望孩子平安健康。”
她低头看向还不显怀的腹部眼神温柔,若是十年前,她自然不会有这种“不上进”的想法,可这么众多因为子嗣困扰,又失去了一个女儿,她早已只剩下身为皇后的责任心。
后宫其他妃嫔同样心如死水。
兴景帝神色动容,他一个皇帝这些年被朝臣最关心的就是子嗣,这两年朝堂过继立嗣的声音越来越大,何尝又不恼怒和不甘心呢。
“我们的皇儿自然会平安健康,这可是受到神仙庇佑的孩子。”
皇后突然握住他的手,“皇上,若是臣妾肚子不争气,无法为您诞下一个皇子”
她心里这个担忧已经憋了很久,若不是此时气氛融洽温馨,恐怕都很难宣之于口。
兴景帝对上她的眼睛,这才发现永远从容稳重的皇后眼睛里隐藏着的忧虑。
他抬手落在她的眉尾处,轻笑一声,“我的皇儿何须在意是儿是女,难道皇后会因为她是公主就失望吗?”
皇后摇摇头。
兴景帝:“所以别胡思乱想,这一点你可以向长宁学学。”
皇后听出来他在打趣林观复,也怨不得这段时日长宁整日和他作对。
林观复说出宫便出宫,领着瑞香、云锦还有侍卫们终于迈出皇宫的大门。
第8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8
晨露初曦,青帷马车碾过挂着露珠的草叶缓缓驶入京郊的皇庄。
早已得到消息的皇庄李管事带领三十多户庄丁站在旁边整整齐齐垂着头,连几岁的孩童都被大人按着小脑袋不让左右张望。
林观复踩着板凳下了马车,就看到整整齐齐跪下来的几十人,她控制住表情,扫过去发现她们跟前的泥土微微凹陷,不像是第一次跪能跪出来的效果。
“都起来吧!”
李管事率先起身,还佝偻着腰想用袖子擦干净林观复跟前的石板路,嘴里还在请罪,“公主恕罪,庄里简陋……”
瑞香看出林观复的不喜,出声制止:“李管事莫要做做这些杂事,公主此次来皇庄不过视察而已,真要伺候,我们这些身边人自会照顾好公主,李管事好好介绍皇庄即可。”
李管事这才惶恐地半抬起头,林观复没去管她的表演,只是巡视皇庄。
她以为好歹沾上皇字,庄子能稍微好看点,但终归还是她太想当然。
林观复踩在田垄上,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开,“皇庄的地连作几年了?”
李管事战战兢兢地回答:“已经连续三年种植麦子了。”
林观复没怪罪谁,“该换茬了。”
皇庄都是她的,哪怕众人心里有担忧和不解,皇权之下也容不得他们有任何意见。
更何况,在皇庄的庄丁看来,长公主突然来皇庄虽然让他们惶恐,但从头到尾长公主都没有为难他们,相反,她身边的人忙活起来很利索,他们若是去做事还能得到加餐,一个个心里都很是感激。
林观复给兴景帝去了一封信便安心地在皇庄住下来,开始指导庄丁们种地。
别说皇庄的人认为她是胡闹,就算瑞香等人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公主会农事。
林观复自是知晓他们心中的怀疑,但她的身份和性格注定她不可能和每个人都解释,只好搞一把“独裁”。
她指导种地可谓是一半科学一半玄学。
“一穴麦三粒豆,麦根浅,豆根深,这叫天地交泰。”
其实就是利用大豆根瘤菌的固氮作用。
然后让庄丁们在每穴撒上特质的金粉——实为混着根瘤菌的草木灰。
等到了制肥更是胡编成五行相生之理,青草、骨粉、草木灰配置无色肥,庖屋前专门架起大锅,庄丁们越发迷糊,只在心里念着公主果然不是会农事之人。
一口这样好的大锅居然如此糟蹋,他们家中都没有这样的好锅。
林观复也明白她在众人眼里就是胡闹的败家子,但依旧我行我善,只能安慰自己等几月后肯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然后教妇人小孩用麻布包灰肥。
试验田相距五步之遥,土地和人一样,吃到好东西也不可能两三日便有明显的变化,但林观复信心满满,每日沉浸于土地养肥计划无可自拔,兴景帝已经催她回宫好几次都被她敷衍过去了。
堆肥时林观复还想亲自现场指导,但瑞香和云锦就差跪下来求她,如此脏污之地若真叫公主亲临……光是在脑子里想象这个画面都要晕厥。
林观复最后在一群宫人的请求下还是没有迈得动步子,只是叮嘱堆肥之人每日都要如实记录细微变化,一个识字的小太监接了这个差事,既为能入公主的眼高兴,但又每日被堆肥的味道“熏陶”,又苦又乐。
林观复巡视皇庄,走到庄丁们居住的屋子,青石砖瓦那是梦里才有的幻想,有的房子茅草屋都能缺漏了一大片,门前的泥泞更是让林观复无法前进。
幸亏她来到皇庄后强制要求所有人保持干净,要不然地上更没办法下脚。
林观复眼睛看得很清楚,发现一个小姑娘正在自家菜田模仿套种,她看得有趣,走近时惊扰了小姑娘。
小姑娘见到他们一行人吓得扑通一下跪在菜地里,“公主恕罪,我,我不是故意偷学的。”
林观复:“……”
她真感觉自己要折寿。
“我没有怪你,此法本就没有要保密的意思,你起来吧。”林观复看着被她操持得有模有样的菜田,问她,“你叫什么?如何想到在家里菜地仿照种地?”
“我叫阿禾。”小姑娘起来时怯生生的,但能有胆量回答林观复的话,说话也有逻辑,“庄子里的人都说公主读过书有学问,而且,我偷看过公主堆肥的地方,觉得公主说的是对的,就想让家里的菜地长得更好些。”
林观复眼神欣慰,突然指导她:“豆苗间要留一拳,灰肥料要离根三指远。”
阿禾眼睛亮晶晶地点头,袖口还沾着泥巴。
林观复喜欢她的眼睛,多问了一句,“你可愿读书识字?”
阿禾愣了一会儿,然后迫不及待地回答,“我愿意。”
林观复点点头,瑞香立刻让人记下阿禾的情况,能入公主的眼,也算是小姑娘的造化,只不过目前她还意识不到这一点。
兴景帝在宫里派人催了好几次妹妹都不见回信,他没想到此次林观复出宫都快待上一个月,连皇后和太后明面上都问过好几次,可他派出去的人根本没办法把人喊回来。
总归他们没那个胆子强行把人带回来,怕是路上就得被长公主收拾。
兴景帝倒是没有怪罪他们,毕竟妹妹闹起脾气来连他这个皇兄都顾不上,更何况是旁人。
兴景帝都想着抽出半日去皇庄看看,到底是什么把他妹妹勾在宫外不愿意回来。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赶不上计划,林观复再次见到宫里来人很无奈,不是两日前才敷衍过去吗?
“长公主,皇上有信给你。”
传信之人翻身下马便将一封单薄的信递到林观复身前,林观复快速打开,上面只写着“皇后心情不畅,速归”几个字。
“……”
虽然这件事很着急,但依照兴景帝这个架势,她都以为宫里出了惊天变故。
不过吐槽归吐槽,林观复还是乖乖地回宫,天大地大孕妇最大,面对皇兄可以装聋作哑,但皇嫂遭罪不能坐视不理。
第9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9
林观复回到宫里第一时间去找兴景帝,文忠都没来得及通报,她自顾自地走进殿内。
兴景帝无奈地抬头,“这是你能不通传就能进来的吗?”
林观复:“皇兄,有求于人的时候别这么狂妄。”
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兴景帝无语到冷笑,想要和她说说天子的分量,但也知道他如果只是嘴上说说,长宁一辈子都不可能真正理解天威难测。
说了也是白说。
“若是我不让人说皇后不舒服,你还要在皇庄待到几时?你见过谁家公主未出嫁便在宫外肆意待如此长久?”
“我林家的啊。”林观复不假思索,“没有前辈让我见,我自当为后来的公主着想,若是有人问了和皇兄一样的问题,她们不至于像我这般无法回答。”
“……”兴景帝眼里都是嫌弃,“狡辩。”
林观复不和他逞口舌之利,切实的好处拿到了被他不痛不痒地说两句算不得什么。
她说起正事,“皇兄你说皇嫂不开心是真的,还是哄骗我回来?”
兴景帝无奈道:“难道我像是会拿皇后说些不吉利话的人?”
林观复这次没和他作对,“皇嫂为何心情不好?难道皇兄你后宫又出来个贴心人?”
她只能往后宫揣测。
兴景帝打断她的胡乱猜测,“别什么罪都往我身上推,皇后就是自己提不起精神,后宫妃嫔都见不到她的面,我每日都会去坤宁宫陪她说话、做胎教,还要如何?”
林观复认真思考,皇兄的行为听起来也没过错,而且不是她看不起皇兄,以皇嫂的性格,还真不至于掂酸吃醋。
“皇兄,想不想皇嫂心情变好?”
兴景帝只回了她一个“这不是说废话”的眼神。
林观复差点被这个眼神激起来又要和他斗嘴争锋三百回,但好歹还记得正事,“皇兄若是想让皇嫂心情愉悦,可以让我带皇嫂还有母后出宫游玩一番,我保证她们‘药到病除’。”
“胡闹!”兴景帝没有犹豫地驳回她的提议。
但若是这么简单地放弃,那也不是林观复了。
“皇兄真是……啧啧,越发有天子威严了。”林观复一个劲地挖苦他,“母后在后宫多年操劳辛苦,被困在四四方方的皇宫,每年也就借着皇兄出宫避暑或者是巡游的机会才能见见外面的天空。皇嫂更是与你扶持多年,现在更是怀有身孕,居然连出宫都成了奢望。”
兴景帝眼神不善地盯着她,“你又想做什么?”
说得这么极具煽动性,若是当事人不是他就好了。
兴景帝现在对她可谓十分防范警惕性十足。
林观复一脸纯良,但越是如此越是反常,毕竟平时她都是一脸倔相。
“皇兄别老是恶意揣测我,就不能单纯是我心疼母后和皇嫂,想让她们出宫转一转?”
她真没不好的心思,也没想要算计他。
“可你皇嫂有身孕在身”兴景帝皱着眉不太乐意。
林观复直接打断他的话,“对,现在是有孕在身,等到日后就是宫务繁忙,总归皇兄有借口可言。”
“但,皇兄莫不是忘记了我的性格,我现在好声好气和你商量,并不代表真会听你的话。”
她把叛逆说得理直气壮,让兴景帝的话噎在喉咙里。
“长宁,你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为何只和我作对?”兴景帝终于问了出来。
林观复:“没有受刺激啊,只是大彻大悟,比起在后宫为难诸位妃嫔和宫人,还是为难皇兄,或者是前朝那些参我的官员更加有成就感。”
兴景帝现在就是头疼,面对她那张停不下来的嘴,挥挥手妥协,“等两日,我安排好再出宫。”
她话里虽然一股胡闹的气息,但兴景帝并非不动容。
太后和皇后身份尊贵,可要说到出宫,自由度都比不上建了公主府的林观复。
他很难不动容。
林观复:“那好啊,我去告诉母后这个好消息,皇嫂那里就让给皇兄你去献殷勤。”
她还一脸“我对你不错吧,居然还留了一个给你”的体贴表情。
兴景帝:“……真是谢谢你。”
林观复不客气地说:“你可是我的皇兄,不必客气。”
文忠在一旁听得头越埋越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长宁长公主依旧是皇宫不可得罪的一霸。
林观复跑到寿康宫找太后,太后一边给她准备吃喝,一边“责怪”她出了宫心就野了。
林观复垫吧垫吧肚子,浑身详实的没骨头似的歪倒在她身上,“我可是去做大事了,若是做成,我看日后哪个御史还敢昧着良心参我?就算我惹了祸,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后失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又胡闹,宫外就这么好玩?”
“好玩啊。”林观复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把争取来的好消息告诉她,“母亲,我和皇兄说了,带你和皇嫂出宫玩一日,他已经答应了,说这两日安排好就能出宫。”
太后都愣住了,见眼前女儿漂亮神气的脸上都是“快夸夸我”的意思,决定先满足自家这只傲娇的狸奴。
“我儿果然孝顺,在外玩也没忘记我,我算是享到长宁的福了。”
果然,话音一出,林观复就差得意的晃尾巴。
“只是太后和皇后出宫兴师动众,而且你皇嫂还有孕在身,你的好心要小心被人谋算。”
林观复自是听得懂她的意思,乖乖地窝在太后怀里,“母亲放心,我都知道的,我和皇兄是最亲密、互相能扶持的兄妹,皇兄和我身边的护卫都不是吃素的,皇嫂也没有那么娇弱。”
只不过皇后这一胎太被看重,给了皇后巨大的压力和保护,若真让她九个月都憋在坤宁宫,送子金莲也无法保证孩子和母体的健康。
兴景帝在安排出宫事宜,皇庄又被查两人个底朝天,林观复则是在询问女医们日常培训进度,张太医果然是个好师傅,女医们同样刻苦勤学。
而且后宫杨德妃头痛,女医之中有以前就有底子的,再加上张太医指导,上手为杨德妃按摩穴位,居然缓解了她的头痛。
林观复大手一挥给女医们都加了赏赐,张太医那更把赏赐送到了他家里,根本不给他推拒的机会。
兴景帝的动作很快,两日时间便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只不过出宫的名单里面增加了杨德妃和周贤妃两位唯二的高位后妃。
林观复和太后自是不会有意见,出宫那一日林观复还特意看了一眼皇后,发现她也丝毫没放在心上,眼睛里只有对出宫的喜悦。
第10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0
杨德妃和周贤妃是皇后之下唯二的高位妃嫔,两人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美人,但在后宫无嗣还能坐上高位,还是身后的家世背景更强悍。
杨德妃长相颇具攻击性,父亲又是兴景帝心腹的禁军统领,初入宫廷自然斗志满满,可这些年下来心气早已淡了下来, 此次能被兴景帝惦记着,第一时间也不是想到争宠,而是想出宫看看,以及看看这段时日闭门不出的皇后。
周贤妃更是书香门第,气质淡雅,林观复瞟她的眼神充满心虚。
因为原身在不久前周贤妃三十的生辰宴上捣乱,虽然没有完全破坏,但在这一日给人家添堵是事实,林观复也没办法完全割席。
周贤妃自然注意到林观复的眼神,但面上不动神色,之前一事她若说完全不恼怒肯定骗人,但事后皇上和太后都给予了补偿,长宁公主也非单纯针对她,她轮不上多生气。
反倒是今日她心虚的模样叫她意外。
林观复和太后同坐一辆马车,剩下的四人如何安排交给兴景帝安排。
林观复还在那和太后逗趣,“不知道皇兄要如何端水啊。”
太后猜也能猜出她话里的促狭和看戏,“你啊,真惹恼了你皇兄被收拾了,到时候可别叫救命。”
林观复表情一看就没被吓到,从小到大受到最大的惩罚也就是罚抄了,也怪兴景帝慈兄多败妹。
兴景帝根本没有困扰,他和皇后同坐一辆马车,杨德妃和周贤妃也乐得不需要在他面前拘束,两人凑到一块还能说上话,时不时撩起车帘看看外边的景色,光是如此坐在马车上心情都变得开阔。
太后这边有林观复的小嘴在更是笑声没停过,兴景帝都能听见,“长宁出的主意不错,母后出宫果然心情好,你看着眉眼间都疏阔不少。”
皇后莞尔一笑,她没有说扫兴的话,“长宁到底是女子,性格活泼,可能之前在皇宫给她憋坏了。由己度人,便挂念着母后和臣妾。”
“臣妾确实心情很好,有出宫的缘故,也有难得能和皇上一块游玩的原因。”
兴景帝嘴上微微上扬,“等你诞下皇儿,到时候把孩子丢给长宁带,我再带你单独出宫玩。就你我二人。”
不管日后会不会兑现,起码此刻皇后有被哄到。
她微微侧开脸,“若真是如此,皇上怕是要好好地哄一哄长宁。”
光是想想长宁手忙脚乱还得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的模样,兴景帝都乐出声了。
皇庄被兴景帝接手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但也没多少玩乐的东西,说到底本来就是一个田庄而已。
但太后等人没有失望,天天看御花园的名花名草,突然换了田园的风光,也不失为一种放松心情的好方式。
林观复陪着她慢慢散步,“母亲喜欢宫外的风景?等我赚了钱就去买带温泉的山庄,到时候接母亲出宫小住,就当我和皇兄轮流孝敬母亲。”
这份心意太后心领了,听着旁边皇上不断的咳嗽提醒声,她笑道:“不小了还这么孩子气。”
哪里有公主和皇上轮流为太后养老的道理,真不怕皇帝的脊梁骨被天下人戳着指责啊。
兴景帝更是怕她继续说这个危险的话题,“听说你在皇庄折腾了许多农事,不如带我们去观摩观摩你的杰作?”
一听就是要看热闹。
林观复对自己很有自信,不和他一般计较,“皇兄要去看试验田的话,我可以让管事带你去,我可是要陪着母亲的,不像是皇兄那般日理万机,出门玩乐还挂念着农事政事。”
“……”兴景帝被她将了一军,尤其见到林观复还一副孝顺乖女儿的模样靠在母后的肩头,瞬间觉得他输了。
皇后看着他们两人斗嘴见怪不怪,只是嘴角的笑容实在是压不下去,只能借着看田园风景才能不让笑脸直面皇上。
杨德妃和周贤妃可没有看到过两人这般的相处,过去皇上纵容溺爱长公主,但两人真如平常兄妹斗嘴的时间却不多,好似这几个月两人的关系又亲密了许多。
兴景帝把林观复从太后的肩头揪出来,“别压在母后身上,你和我细细说说都在皇庄折腾了什么?一个月的时间喊都喊不回来,想必母后也很好奇。”
林观复被揪着后领还不老实,“皇兄你就是羡慕嫉妒我还能和母后亲近,但谁叫你年长我那么多,这么大的人了,就别和我争夺母后的爱护和亲近了。”
太后丝毫没给儿子面子笑出声来,直到看见兴景帝幽怨的眼神才勉强止住,“好啦,别气你皇兄。他难得出门一趟,说来也是关心你,我也很想知道你一个月都不回宫,到底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林观复这才乖顺下来,瑞香适时地把早早准备好的记录本呈上来。
“我才不是胡闹呢,堆的肥已经初见成效,等几个月后,皇兄你别求我。”
也就她敢这么说话,兴景帝在看过记录后脸色也变得认真,“这上面没有造假?”
这话可是惹得林观复不开心,扭过头不愿意回答。
瑞香垂着头恭敬地回答:“皇上,这一个月长公主都在皇庄试验农事,堆肥之事更是想要亲力亲为,只是奴婢等人劝住了。但公主依旧放心不下,专门派了识字的小太监每日记录再交给公主查阅。”
兴景帝面色讪讪的,看向那边撅着嘴不开心的妹妹,稍微有些下不来台。
皇后轻轻移步到林观复身边,温柔地看着她,“长宁关心农事,不负皇室公主之名,想必其中也有为皇上分忧的体恤,皇上确实不该擅自怀疑。”
林观复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明明很激动,但偏偏还要骄傲地昂着下巴装作一副“你说的不错,勉勉强强”的不在意模样。
皇后很乐意哄她,不知是长宁这般模样可爱还是怀孕的缘故,莫名的对她居然有种“看女儿”的感情。
兴景帝当着后妃的面没办法道歉,干巴巴地说:“我还没亲眼看过长宁努力的成果,若是真于国于民有利,长宁可是大功一件。”
林观复没真想让他下不来台,傲娇地说:“皇兄愿意去看自己去看,堆肥的地方臭烘烘的,可别带着皇嫂和诸位娘娘去沾染上味道。”
她还很认真地和太后说,“真的很臭,皇兄若是去了,还是别和我们一块用午膳。”
兴景帝:“……”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现在去也不太合适。
第11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1
一行人满打满算在皇庄待了两个时辰,简单逛了逛外面的田园风光,用膳也没有弄太多花里胡哨。
“母亲别看这些食物平平无奇,但其实吃起来真的很香,这样的铁锅一锅炖掀开锅的那瞬间,都要把人香晕过去。这里面炖的大鹅整日在皇庄嚣张,鹅腿尤为有劲,啃起来特别过瘾。”
林观复不留余力地推荐,太后都笑呵呵地接受,整日在宫里吃得精致,在宫外用一顿粗糙的午膳也别有一番滋味,能让林观复夸赞的食物味道定然不会差。
皇后她们几人吃得文雅,兴景帝就不拘小节许多,尤其是从林观复筷子下抢走最后一个鹅翅膀时,兄妹俩隔着桌子眼神开始厮杀起来。
临回宫时,太后几人流露出不舍的神情,林观复冲着兴景帝使眼色,他眼神疑惑、无动于衷,林观复又生气了。
她一副不愿意搭理他的神情,挽着太后的胳膊,“母亲,皇兄就是块木头,也不知道皇嫂她们是如何忍耐他的。”
在场的几个女人都在忍笑,太后难得看到儿子这么“憨”的模样,拍拍林观复的手,“别和你皇兄计较,他被皇后她们捧着奉承着,早就不知道该如何看人眼色和哄人了。”
兴景帝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林观复这次没继续待在外面,女医们学习了几个月,也到了该阶段性检测学习成果的日子,她自然不能缺席。
女医考核现场弥漫着焦灼的氛围,一个个双目无神、小嘴无声地张动,林观复对这副场面很熟悉,每次考试前教室外的走廊就是这样的场面。
太后被林观复央求着来撑撑场面,她想着左右无事,也好奇女医们学得如何。
林观复没有擅自插手,只是规定了需要理论考核和实操,其它的全部交给专业人,张太医板着一张不开心的脸出现在女医堆里格格不入。
太后望着统一打扮的女医们,“这样穿着倒是看着精神,就是太容易脏了。”
虽然不是纯白的颜色,但干起活来很不方便。
林观复:“她们日后都是要治病救人,保持干净最好,而且,这样看着是不是很干练?”
太后点了点头,瞧着确实很干练,就是此时一个个太紧张。
通过抽签来决定考核顺序,理论考核时可谓众生百态。
“《黄帝内经》有言:‘女子二七而天葵至’,下一句是什么?”
随着“砰”的一声铜锣响,理论考核开始。
浣衣局出身的小翠紧张地绞着衣角,磕磕绊绊地回答:“呃,是……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下……”
虽然没那么畅通,但好歹回答了出来。
张太医可谓坐立难安,他好似进入了女儿国,旁边还有太后和长宁长公主看着,表情从头到尾除了皱眉就没有旁的。
“答对了,任脉主胞胎,太冲为血海,这两条经脉……”
太后身边的宫女都已经红了脸摇着扇子,太后也没想到居然考得如此直白。
林观复脸不红心不跳,“女子之事又没有不可对人言的,张太医都能坦然,我们应该更加坦荡。”
太后失笑,她都没长宁坦荡,不过长宁坦荡得有些过于坦荡了。
考核现场还有简单得识别药材,鉴于众人没有学习太长时间,只安排了二十多种药材一字排开,林观复瞧见有些女医的小手都在颤抖。
张太医:“找出安胎要药黄芩。”
被考核的女医快速地找出两块相似的药材,碎碎念:“黄芩嚼着发苦,黄柏嚼着更涩。”
显然她没从外观判断出来,然后真掰下来一块放嘴里,一张清秀的脸皱成盛开的菊花了。
“这块是黄芩。”
张太医没说她辨认方式不对,只是补充道:“黄芩色黄味苦,能清热安胎……”
虽然状况百出,但女医们没有一个是没下苦功夫的,中途或许有卡顿的地方,但最后都过关了。
太后看到这里惊讶于她们几个月的成果,“这里面有多少人是有底子的?”
林观复得意地挑挑眉,“三分之一左右有医学基础,还有几人连识字都困难。”
太后没再询问,继续看考核现场。
其实这次的考核到目前为止已经算过关,至于接下来的诊脉更像是一次练习,总不能要求学习不到三个月的女医们学会诊脉,学医哪里能这么速成。
林观复当初拿出来的幌子就是照顾皇后,这群女医自然得学会诊孕妇的脉,当然皇宫没办法提供一个喜脉给她们诊,皇后更是不能来给她们当范例,诊脉的过程就是走个过场。
但女医们同样紧张,有的诊脉是死死掐住“患者”手腕,张太医忍无可忍:“轻些,你这是要把人家脉门捏断吗?三指定位,举按寻三法……”
张太医脸色越来越严肃,感觉不像是来当考官的,更像是上了一堂实践课。
等到接生演练出来,张太医都退避开来,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遭。
林观复特意寻来的接生婆婆一边利落地“接生”,一边给女医们传授接生的口诀,“断脐要留三寸长,先扎两道线结……孩子要头低脚高拍背……”
女医们没有扭捏羞涩,全部目不转睛地盯着接生婆婆的手法,手还在不停地记笔记,有些女医还没完全学会写字着急得不行,只能用自己得办法先记下来,然后再找同伴抄笔记。
但等到她们自己上手时状况百出,幸亏林观复有先见之明准备了许多个教具,要不然后面的女医都没有练习的道具。
最后林观复宣布了考核的结果,着重将几个表现优秀的提出来点名,然后又鼓励了她们一番,短时间内能表现合格已经是有天分和刻苦,但需要明白,学医不能只满足于合格,那样是对病患和自己的不负责。
“你们今日出现的问题可以趁张太医在此问清楚。”林观复说完,笑眯眯地点名恨不得立刻消失的张太医。
瞬间张太医成为瞩目的焦点,他已经后悔当初要强地和长公主打的赌。
可看见求学似渴的女子们,到底是不情愿地解答她们每一个问题。
太后看出来张太医被女儿算计了,回寿康宫时提醒她,“别太欺负张太医,他比起大多数太医心胸已算开阔。”
要不然在教导女医们的过程中使一点坏,她们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观复:“母亲放心,张太医可是皇兄透露给我的,我自当宝贝,还等着日后张太医告老还乡把人请到我的女医培训班里当顾问呢。”
这是把人家日后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12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2
林观复才说张太医是宝贝,后脚他就被太医院的同僚发难。
他们不理解张太医对这群女医的教导,哪怕是畏于长公主也不该如此“尽心尽责”。
张太医不想敷衍了事,“我确实反对女子行医,但还使不出如此龌龊的手段。长公主心意已决,这群女医日后会进入后宫、宅院行医,若是我敷衍了事不尽心,日后她们出错,我良心难安。”
可惜这段说辞没有被太医院的人接受,他们大多数人家中都没有教导女子学医,更遑论到了皇宫见到一批正在“崛起”的女医,心中不知是厌恶还是没有意识到的潜在的恐惧。
结果就是林观复这位“叛逆”的长公主又被太医院哭到兴景帝跟前去了。
林观复不耐烦地朝兴景帝说:“我是长公主,他们把我当什么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麻烦,整日不研究行医诊脉,找我的茬倒是找出习惯来了?”
“还有皇兄你,需不需要反省反省自己?”
文忠都快跪下来了。
兴景帝没生气,只是疑惑,“我为何要反省?”
林观复理直气壮地控诉:“反省是不是你对我的宠爱不够明显,以至于太医院的人居然敢再三挑战我的威望,反省是不是你对我不复往昔。”
兴景帝:“……我还要如何对你宠爱?谁家公主府建造得和皇子一般规模?谁家公主能自由出入皇宫,身边还领着皇家侍卫?谁家公主动不动就去扒我的私库?”
兴景帝的语气不太好,都要被她气笑了。
林观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然后自己找到另一个角度,“皇兄对我的宠爱没有变的话,那皇兄就该反省反省是不是天子威严没以前厉害,才导致有人敢攻击我。”
兴景帝对她总能从旁人身上找到理由的能力敬佩,“你不愿意就算了。”
林观复又不乐意了,“我没有不愿意,既然他们敢质疑,我就要当面打他们的脸。”
兴景帝无奈地盯着她,反复无常的让她困惑。
他后宫那么多妃嫔也没有她这样脾性的。
太医院得知长宁长公主将辩论地点定在女医司,一群白胡子老头带着年轻的太医没有畏惧地前来,想要拨乱反正。
不过一个个在见到林观复时还得先恭恭敬敬地行礼。
林观复挑挑眉,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先用得意的表情气他们一回。
一群太医来势汹汹,手里还带着书籍。
一名太医站出来,手中的《礼记》哗啦作响:“《内则》有云:'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岂有抛头露面行医之理?”
林观复毫不动容,“哦。拿《礼记》出来说事,怎么不把前朝的礼法也拿出来说一说啊。抛头露面在我大宁是什么丢人的事吗?张嘴前脑子先清醒清醒。”
林观复冷下脸来,语气轻飘飘的,但却让开口的太医立刻向兴景帝请罪。
兴景帝本就向着妹妹,还听见这么蠢的开场,“太医们既然求得和长公主探讨的机会,别浪费机会胡言乱语。”
另有人站出来,先向兴景帝问安,然后才恭敬地询问林观复:“长公主,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如何为男子施针?”
林观复一脸嫌弃,“当然是你们为男子施针,本宫培养的女医将来专死后宫妃嫔、宫娥疾患。就算出宫后,也多的是机会为后宅妇人诊脉施针,到时候她们分身乏术,太医院放心,不会抢了你们的饭碗。”
“拿诊脉时……”太医被噎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妇人隐疾,如何启齿?”
林观复冷笑一声,还给她整上羞耻教育了。
“男子隐疾大夫如何开口,妇人隐疾女医就如何启齿。”
她也没让女医们出来溜溜,她们很多人还没彻底放开羞耻束缚,林观复则是百无禁忌,“月经不调、带下赤白、产后血晕……太医觉得这些难以启齿?拿本宫倒是要问一问了,过往尔等为后宫妃嫔、宫娥诊脉含糊不清,明知女子康健才能诞下健康皇嗣。你们,是何居心?”
林观复又问倒一片,太医们跪下来请罪,辩说他们绝无二心。
兴景帝脸色不太好看,一方面是林观复“口无遮拦”,另一方面则是她戳破了太医们因为顾忌和男女大防,在过往给妃嫔们治病时有隐藏糊弄之迹。
林观复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一群太医心里难免打退堂鼓,长宁长公主口舌如此伶俐,倒是叫他们陷了进来。
女医们则是全部星星眼敬佩地盯着林观复,一个个心里念着还要镇定自若,长公主都能面不改色的将女子疾患说出来,她们如何能扭捏做作呢。
偏偏还有年轻气盛的太医不怕死地说:“女子月事乃不洁之物,怎配……”
林观复突然提高声量,“不洁?敢问是哪位医家圣人所言?哪本圣贤书所撰?孙真人《千金方》中的妇人方两卷,难道皆是胡编乱造吗?”
将人问得哑口无言却不是结束,林观复可不是要将他们驳倒,她狠狠地拍案,“今日便说个明白。”
“昨日听闻太医院对女医司不满,那本宫倒是要问问,妇人因难产而死,接生婆和大夫说妇人血污冲了太岁;女子月事腹痛被郎中诊断为邪祟附体,灌符水活活胀死。这些到底是邪祟还是疾患?”
年轻太医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但他只能回答:“疾患。”
林观复冷着脸扫过在场的太医,瑞香端上来一个布包,“这是本宫让人昨日连夜整理的,这两年来后宫女子讳疾忌医致死的案例。”
布包被打开,里面的玉牌叮当作响,好似有女子哀怨痛苦之声。
“敢问太医院可否为这些女子诊过脉,开过药,救过命?”
一句一句可谓是让许多太医本就垂着的头埋得更低。
“是朕的过错。”兴景帝突然开口,他走上前看着玉牌,“天下百姓皆为朕的子民,但朕却对后宫女子之境,天下女子之难视而不见。”
瞬间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只剩下林观复不动如钟。
“皇上,女子诸症本该女子来医,但过往经年太医院都未曾上心培养,臣妹恳请皇上下旨让女医入太医院学习,不求诸位太医倾囊相授,但求他们无愧于心。”
林观复顺势将此事定下来,一个张太医到底还是太少了,现有的资源有用自然要用。
兴景帝和她对视,见她眼神不闪不躲,良久后,说:“准了。”
林观复虽然做好了兴景帝不支持也要死缠烂打的准备,但乍一听见他答应,脸上不禁露出真心灿烂的笑容。
第13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3
有了兴景帝默许的支持,太医院总算是消停下来,可惜赔了夫人又折兵,之前埋怨张太医的人也不用再埋怨了,因为他们一个个都领了女医司“顾问”的身份,只有女医们发自内心的开心。
林观复不需要再过分将心思放在女医司上,她接下来的生活便是皇庄皇宫两头跑,一回来也就找太后和皇后。
太后和皇后听着她碎碎念宫外的趣事,谁谁谁家的孩子倒栽葱到地里,大鹅飞出来逢人就叨,小太监堆肥被熏到晕倒……两人听见这些市井的小事笑容就没停下来过,寿康宫更是欢声笑语。
林观复每次回来都尤为明显,连寿康宫和坤宁宫的宫人都期盼着长公主回来。
只有兴景帝每次都遇不见林观复,等到后来专门派人逮林观复才有机会见她一面。
结果就是又被林观复薅走了许多财宝。
兴景帝:“你名下那么多田产铺子,现在又开始卖的香皂更是风靡京城,赚的钱不在少数,每次还盯着我的私库。”
林观复:“谁嫌钱多?皇兄你嫌的话,皇妹很乐意为你分忧。”
赚钱哪里有顺手来得快。
兴景帝不耐烦地把她“轰”出去,不愿意看到她那副一心想从他身上薅钱的德性。
林观复的日子充实忙碌,除了偶尔气气兴景帝,在京城的存在感降低不少。
但等到女医每个月的考核传出名声来,她的存在感又被带起来,尤其是在女医司培训了五个月时间后需要更多不同的病患,林观复又在兴景帝闹腾一番,顺利把女医司带出宫免费义诊和发放药材后,她的名声都不单单在王公贵族中流传。
这一点并非林观复的本意,算是附加的价值,好在她在义诊时打着皇家的名头,不至于一个人占了全部的名声。
兴景帝尝到甜头没再嘀咕林观复,他还派太医们跟着出宫指导,以免女医们医术不精好心办了坏事。
林观复这边把重心又挪回到皇庄,几个月的尝试终于要有初次的成果了。
橘红的橙光落在皇庄的麦浪上,上百男男女女庄户齐刷刷地列队在田埂边。
林观复在庄户们期盼的目光中接过瑞香献过来的金镰刀,若不是已经见过这把金镰刀,她此刻很难控制脸上的表情。
太奢靡了。
林观复保持着冷静在万众瞩目之下割下第一把麦穗,沉甸甸的麦穗在手里颇具分量。
“开镰!”
皇庄管事恰时一声吆喝,麦田里瞬间响起整齐的咔咔声。庄户们也不同于往年的蔫头耷脑,今日的麦秆长得都比往年要壮硕,割断时迸出的浆汁溅在庄户脸上,他们都满面笑容。
皇庄的庄户们都是伺候了一辈子田地的老手,本来还只当贵人胡闹,但越是往后他们越发察觉到并非胡闹,试验田和非试验田之间不过五米,但站在一块就像是富户家的胖少爷和他们养的瘦孩子。
林观复看了一眼激动地不顾地点跑进田间和庄户们一块收割的胡郎中,暗道皇兄眼光倒是不错,胡郎中任户部仓部郎中,虽然只是从五品上的官职,在京城一点都不起眼,但架不住他认真的架势,拗起来连户部尚书都敢顶撞。
林观复做这么多自然是为了日后推广,她总不能自己在皇庄自嗨,需要一个见证人便从兴景帝那求来了这么一个人。
“给庄户们准备的绿豆汤放凉了抬过来。”外面的烈日晒得林观复额头一会儿便冒出汗来,庄户们一个个晒得林观复都不忍直视。
又黑又瘦,黑得发亮,瘦得能看见骨头,她多看两眼忍不住害怕和叹气。
瑞香劝她去阴凉地方,“公主放心,厨房早早就准备好了,还特意放了糖。”
糖可不是谁都吃得起的精贵物。
林观复没犟着在这共苦,她多吃一点苦也不代表百姓能少吃一点,但她也没离开,只是挑了个阴凉的地方待着,还吩咐人照顾好胡郎中,莫要晕在地里。
林观复急着要真实的数据,从收割到晒干再到净产量一条流水线工作,晒谷场早早被清扫干净,五头健牛被喂得饱饱的拉着石磙转圈。
晒谷场的庄户们无论男女,颤抖地捧着手里的麦穗,往年干瘪的麦穗今年虽然不至于起死回生到颗颗饱满,但也明显健康许多,阳光下泛着蜜色光泽,脱粒时能听见梿枷木齿的咯吱声。
胡郎中被人劝上来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汗,他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激动地说:“公主,皇庄的亩产以老臣的经验,少说两石多。往年……老臣问过皇庄管事,往年最多一石八斗。”
林观复让人给他灌了防中暑的药,增产肯定是会增产的,但折腾下来增产二三十斤,她心里明白已经很厉害,可还是忍不住心生挫败。
“胡郎中不用着急,皇庄还有正常耕作的田地,等二者称量出来才能做出随后的结论。”
胡郎中没想到长宁长公主居然如此冷静,倒是和以往的名声不符,果然世道险恶,连长公主名声都要泼脏水。
林观复可不知道他脑袋里的想法,只是盯着不让人对投入心血的试验田做手脚,胡郎中也干脆扎根皇庄,只有把这些粮食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兴景帝都被他告假引起兴趣,难道长宁并非胡闹?
兴景帝相信胡郎中的品行,若不是皇庄有值得他告假的东西,他绝不可能陪着长宁胡闹。而能让他破例的只有农事,兴景帝想到这,心头难免也一阵火热,就是不知皇庄有多大惊喜。
天公作美,晒干的麦粒被庄户们用红绸裹着抬到称重的地方,胡郎中亲自监督管事将官斛倒进秤盘,铜秤猛地一沉。
“两石二斗一升。”胡郎中脑袋第一时间凑近,再出声时嗓子都劈了叉,“套种区竟有两石五斗!”
别说胡郎中激动,林观复一个错眼,旁边的庄户们激动地跪下来哭声一片,林观复心头沉甸甸的,只留下无声的叹息。
林观复没耽误时间,夕阳西斜,十多辆车载满粮食驶入皇城,林观复亲自“押送”,长公主的阵仗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带着胡郎中面圣,兴景帝看着狼狈的胡郎中,怀疑的眼神落在妹妹身上。
不是你折腾的吧?
林观复压下和他斗嘴的冲动,呈上几个月来事无巨细的记录册,“皇上,臣妹在皇庄几月的试验初见成果。试验田比常规田增产两成三,臣妹愿将此法献给皇兄。”
文忠快步将她手里的记录册呈给兴景帝,兴景帝忍不住确认,“此事当真?”
他并非怀疑林观复欺骗他,只是此等消息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证人胡郎中来了,“皇上,臣亲眼目睹两片田区从收割到称重的过程,中途更是全程都在臣眼皮子底下,愿为长公主作保。”
兴景帝手微微颤抖,看着林观复的眼神复杂,最后化为欣慰。
“此事朕会确认是否为真,若是为真,户部会于京郊试种,再逐步推广。”
林观复没有不满,农事乃国家基石,兴景帝若是无脑相信、无脑推广,她才要失望。
林观复暂时能歇一歇,但她也没长时间住在皇宫,偶尔在外用膳,坐在阁楼远眺,发现西市居然悄悄冒出“女医坐堂”的布幡,走街串巷的货郎担上摆着泥塑的“送子娘娘”居然有她的影子。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皇庄内几个农妇对着小像跪拜,供品赫然是大豆和麦穗。
第14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4
林观复闲了不到十天便开始坐不住,本想体验体验大宁朝富贵人家的消遣,但没两次便没了乐趣,还不如待在皇庄有趣。
她勉强从皇家藏书中找出来农事相关的书,大宁朝农事书并不多,而且很多都是“古人”所着,许多内容早已过时被淘汰,林观复大失所望。
她开始走访擅弄的老农,户部每一个农官都被她骚扰过,言之有物的就拿小本本记下来,毫无内容的也拿小本本记下来,然后去找兴景帝告状。
皇兄,你的农官对农事一窍不通。
歪打正着,林观复揪出来一些草包官员,连旁人都说不出来指责的话。
林观复抱着正在整理的农事要术从皇庄回来,没想到进皇宫后遇见淳郡王。
按照宗室辈分来算,她还是林观复叔叔辈的长辈,只不过林观复和宗室关系不太亲近,本想着礼貌地打个招呼就算了,但没想到有人不愿意。
“长宁这是从皇庄回来了,你还真打算当有史以来第一个种地公主啊?”
林观复眼睛微眯,迅速从农事要点中抽出思绪,来者不善啊。
她不回答,身上那股瞧不起人的骄矜一下子冒出来,眼神带着高傲,瑞香等人倒是觉得熟悉的公主回来了。
林观复的不言更像是不屑,倒是激怒了这位年纪只比兴景帝大一两岁的淳郡王。
淳郡王眼神落在林观复沾上泥土的裙摆,故意发出压低的笑声,“好好的金枝玉叶,整日和泥腿子打交道,连带着连累了皇室的名声。长宁啊,皇上宠爱你,但你也不该给皇室蒙羞。”
语重心长,好似一个拳拳好意的长辈在劝导让门楣蒙羞的后辈。
林观复笑出声来,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旁边的瑞香,然后直接抢过侍从端着的泥盆,没有任何犹豫地砸向淳郡王。
淳郡王微胖的身体格外灵活躲过了砸过来的“暗器”,但还是没有躲过泥土迸溅。
他没想到林观复居然如此大胆,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敢对他出手。
“你,长宁,你别以为有皇上和太后的纵容便可目无尊长。”
林观复抬起下巴,“原来淳王叔还知道我有皇兄的纵容。”
她没有任何悔改,反而慢慢地向前两步逼近,“本宫乃当朝长公主,本宫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淳王叔与其担心本宫被人议论影响皇室名声,不如操心操心您那不成器,快因为一个传不过三代的郡王位打成猪脑子的没用儿子。”
瑞香赶紧低下头,实在不敢看淳郡王那张气得快厥过去的脸。
“你”
“我?我怎么了?”林观复可没想着日后再报复,既然来者不善,那她就要当场让人知道她可不是什么善者。
“淳王叔还想借着长辈的名头压本宫一头?是这几个月本宫没惹事,所以叫你们觉得本宫是好脾气了?”
“淳王叔蠢到冒头来试探本宫,本宫定然不负所望。”林观复可惜手上没带武器,要不然此刻将刀抵在淳郡王的脖子上应该更有气势,“还是淳王叔觉得,皇兄没有子嗣,本宫这长公主之位就不稳当?”
这话可是杀人诛心了。
淳郡王也不是真的蠢,立刻反驳,“长宁,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王没有此心。”
林观复轻笑一声,“是吗?可我之前十几年都如此,怎么您现在开始跳出来冲长辈的派头呢?是觉得皇兄没有子嗣,日后我这个长公主定要夹着尾巴做人?”
淳郡王脸色难看得很,“长宁你不要污蔑本王。”
他想到这话肯定会传到兴景帝耳朵里,心里就着急辩解。
宗室心里谋算大家心知肚明,但兴景帝此时依旧是壮年,皇后肚子里还有个不确定得因素,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真惹恼了兴景帝。
林观复突然变脸,“淳王叔这是说得什么话,不过是我胡乱之语而已。”
话一下子软下来就罢了,居然还靠近淳郡王搀扶着他,一副孝顺的模样弹走他衣袖上的泥土。
淳郡王警惕地看着她,退后两步拉开距离,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幺蛾子。
“长宁日后不要再开如此玩笑。”他只能压着脾气露出勉强的笑容说。
两人在宫门口闹这么一出,开始得让人猝不及防,结束得也叫人诧异。
瑞香看了一眼淳郡王的衣袖,默默跟上公主的步伐。
没想到公主让女医司捣腾出来的痒痒粉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兴景帝很快就知道了两人的争执,还特意找上林观复安慰,“你莫要因为那老匹夫的话伤心动怒,长宁能为我分忧,我很高兴,也是百姓之福。”
林观复见他一副老父亲的模样,本就不在意的心情更加愉悦,“皇兄放心,我才不会跟他计较,骂也骂了,打了打了,我还使了点小技巧,已经出完气了。”
兴景帝:“什么小技巧?”
林观复开始给兴景帝介绍女医司各种在她要求下做出来的小东西,兴景帝表情一言难尽,只能叮嘱:“淳郡王那般人作弄就作弄了,但平日还是不要随意用。”
林观复放回小瓷瓶,“皇兄放心,我对付人向来都是当面以权势压人,只要您一直给我撑腰,等闲之人肯定用不上这些。”
听着可真不是什么正派话。
兴景帝:“放心,皇兄会一直为你撑腰的。”
没过多久,朝堂上便爆出一桩大事。
淳王府倒卖官盐三千引,兴景帝明发上谕:
罚没淳郡王三年俸禄,追回淳王府子孙荫监资格,着宗人府严查宗室各府盐引。
此事朝臣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淳郡王此事证据确凿,皇上的处置算不得严苛。
至于几日前淳郡王和长宁长公主发生冲突,与此事有何关系呢?
林观复向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好心”去探望淳郡王。
淳郡王元气大伤,正躺在榻上养病,见到林观复哆嗦着手指:“你……”
林观复乖巧得很,但眼神骄傲,“淳王叔切莫激动,好好养病才是重点。淳王府还需要您站出来支撑大局,现在淳王府断了荫监的出路,还需要您为他们谋划。”
“淳王叔的子孙能不能袭爵还不能下定论,可本宫,永远是皇上的亲妹妹。”
第15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5
林观复拒绝了兴景帝为她加食邑的想法,她现在的待遇已经是顶格,再加下去于她而言没有多少加成作用。
兴景帝有些失落,“他们将目光落在你身上,要辛苦长宁了。”
林观复完全没放在心上,“狗急跳墙罢了,将矛头对准我总比盯着皇兄你的后宫要好。更何况,只要他们不是没脑子刺杀我,无论耍什么阴谋诡计,皇兄坚定不移地支持我,那一切都没事。”
兴景帝明白淳郡王突然发难不过是宗室试探的第一步而已,绝对不会停止。
“你倒是想得开。”
林观复悠哉悠哉的,待在兴景帝处理政务的宫殿不影响她的自在,“只要不是动真刀真枪,攻击我不过是那些女子的东西而已,顶多在民间再散步妖言惑众的言论,老生常态还没有新意。”
兴景帝提醒她不要太轻视,“但流言蜚语杀人最为无情,若是民间沸反盈天,于你而言是大难。”
老生常谈是因为有用,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用老一套的方式。
林观复狡黠一笑,“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放弃民间的言论。”
她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女医、农事全部都没掩藏身影,民间给她捏泥娃娃供奉、立长生牌没有阻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对冲小人言论。
果不其然,淳郡王只不过是开胃前菜而已。
朔日朝会,五更鼓刚过,左都御史捧着笏板出列,正气凛然:“臣冒死进谏,长宁长公主以妇人之身干预农政,今岁京城麦穗多生异状,此乃上天预警。”
左都御史开了头,他身后跟着跪倒七八位大臣,年轻的员外郎甚至拿出《女诫》说事。
户部胡郎中眉头紧皱,他乃最了解此事始末的人,只觉得这群人在胡言乱语,刚想要站出来为长公主说话,就被顶头上司户部尚书拦住。
静坐高台的兴景帝不喜不怒,“尔等觉得京城麦穗异状乃长公主之过?”
左都御史明白已经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咬着牙坚持,“臣认为此乃上天预警,提醒长公主不该干涉农政,只要长公主迷途知返,上天定然也不会计较。”
兴景帝语气平静,“单凭你一面之词无法定论,既然你如此笃信是因为长公主上天才降下责罚,那你们便与长公主当庭对质。”
左都御史半低着头,还想说什么,但林观复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上了朝堂,她见到不少朝臣都眉头紧皱。
林观复:对质肯定人越多越好,一个个居然敢嫌弃她来朝会,以为这是什么很稀罕的地吗?
一股子老朽的气味。
“臣妹拜见皇上,谢皇上给臣妹一个辩解的机会。”她丝毫没有被弹劾的恐慌和气急败坏,被扣上一个大帽子好似就和往日弹劾她铺张浪费一般,“左都御史对本宫有意见当面直说便是,本宫此刻就站在你面前,大可直言不讳。”
林观复直接点名道姓,也避免了他们互相推诿。
左都御史没有开口,只是等待兴景帝的发话。
兴景帝:“长公主既然发话了,朕也很想知道,京城麦穗异状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左都御史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林观复。
林观复平静地发问,“本宫听了左都御史的话,你觉得我不该以女子之身干预农政,那么本宫想问问左都御史,女子之神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
左都御史没有含糊,回答道:“女子该相夫教子,该温柔贤淑,该在内宅。男主外女主内,女子不该妄议朝政,不该奢靡享乐……”
林观复听得认真,出乎意料地听完了他一大串的话,这般顺从让兴景帝都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妹妹会像是对淳郡王一般直接出手。
林观复等左都御史说完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左都御史引经据典说了一大堆女子该做的,不该做的,但要本宫说啊,女子最不该做的,就是把左都御史这般不知感恩、不知变通、毫无见识的白眼狼生出来。毕竟若是没有生出左都御史,令堂也无需被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白眼狼儿子批判。”
林观复一副真情实感的表情平静地说出这么毒的话,在场都是男子,听见这话反驳不是,不反驳也不是,只能看着地上的鞋子全当和自己无关。
长公主骂的有名有姓,他们何苦上赶着领骂。
左都御史没想到林观复说翻脸就翻脸,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但到底是耍嘴皮子多年的老狐狸,立刻向兴景帝跪下哭诉。
“皇上,臣多年于朝不说劳苦功高,但也未曾有过一日懈怠,长公主居然如此当面侮辱臣,还波及家母,叫臣如何有面目见人。”
林观复嘴快到兴景帝都没赶上,“那你可以选择撞柱子啊,正好用自己的死给我的名声再泼一层脏水,反正你们御史不是很擅长博得身后名嘛。本宫定然叫史官一字不落地记下,就说左都御史与长宁长公主当庭辩论不敌,自觉受辱撞柱而亡。听听,本宫多善良啊,都没写左都御史说不过便耍赖,死者为大嘛。”
兴景帝:“……长宁莫要胡说。”
这还怎么让人撞柱。
其他朝臣之前只耳闻过长宁长公主难难缠,此刻才意识到对方的嘴毒,更不妙的是,朝臣与长公主对上,天然还占了一个“君臣”的身份差距,有些手段不好使在长公主身上。
更何况,坐在上面的那位可还看着呢。
林观复很听话地不再“胡说”,“皇上,臣妹想要让人送些东西进来给诸位大人看看。”
“准了。”
兄妹两人都没有管地上跪着的左都御史继续做戏,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捧着陶盆。
林观复让他们分为两队捧着陶盆慢慢地给朝臣看,她则是简简单单地介绍,“贴有甲字号陶鹏中装的乃是常规耕作的麦粒,亩产一石二斗;乙字号运用了新法堆肥,亩产一石五斗;丙字号采取阴阳轮作,亩产一石八斗;丁字号将新法堆肥和阴阳轮作全部运用,亩产突破两石。”
林观复伸手抓了一把丁字号陶盆中的麦粒,“敢为哪位大人能够解答解答本宫的疑惑,为何本宫提高了收成,上天反而要降下预警?若是本宫以女子之身提高田间收成乃大错,那摆在诸位面前的麦粒就得从丁字号回到甲字号?”
朝中许多人知道她在折腾农事,但并不知道这么大的差别。
农事乃国家之本,明明白白的增产之法摆在眼前,用女子之身、上天预警作为借口,朝臣们不会答应,传扬出去百姓也不会答应。
百姓相信鬼神之说,但在切切实实的粮食面前,鬼神也得让道。
胡郎中站出来高声道:“长公主于农事一途颇有天赋,在皇庄兴试验田之法,臣亲眼见证过田间收成,且精耕细作后亩产能更高。”
胡郎中官不高,但名声不小,他这般为林观复背书,许多人都放下最后一丝怀疑。
若不是亲眼所见为真,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不会如此说话。
户部率先站出来,保皇党和中立党也站了出来。
林观复等到殿中安静下来,轻移到左都御史跟前,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温柔,“本宫相信左都御史不是故意针对本宫,就不必再跪了、”
左都御史没有松懈,反而越发警惕地看向这位长公主。
林观复轻笑一声,“但诸位也不是真关心农事。”
她缓步走过刚刚跟着左都御史弹劾她的大臣,“只是想着皇上至今无子……皇后腹中的皇嗣还是未知数,盘算着将来哪位宗亲继位后,能记得今日这番忠心。”
“长公主血口喷人。”
这话一出,跪下来的可不只有左都御史。
龙椅上的兴景帝脸黑下来。
林观复大笑声尤为刺耳,嚣张跋扈达到了顶点,“啧啧,本宫都说了得神仙传授,你们还非得用上天预警来攻击本宫。”
她叹气一声,好似真心实意地为他们选错方向而可惜,“巧了,三日后东郊祭坛,本宫请诸位见证一场真正的神异。”
“本宫希望到时候诸位一个不少,若是有哪位突发重病……没死,抬,也要抬到东郊祭坛。”
兴景帝对她的话不怒反而支持,所有人都明白这兄妹俩就是故意为之,不单单是敲打和宗室走得近的臣子,其他人也一一敲打。
他们心里难免动摇,难道长宁长公主得神仙授课不是皇室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吗?
当天,皇宫便送了皇室特制安神汤给好几位大臣府上,确保三日后的东郊祭坛不会出现意外。
第16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6
林观复带着人提前到东郊祭坛布置,她自然没有神仙相助,但她会神装弄鬼啊。
三更的皇城寂静无声,林观复指尖落在青铜星仪上,周围全都是兴景帝借给她的心腹,正在按照星图方位把特制的铜镜埋入祭坛四周的土里。
瑞香不理解长公主安排的这些但照做不误,小心将手中的铜管挪动,月光下依稀能看见管内泛着幽幽蓝光的粉末,想到长公主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行事间越发谨慎。
林观复接过瑞香递过来的铜管,按住铜管某处的机关按钮,机关弹出,里面的磁石粉末暴露出来。
“瑞香,这几日祭坛周围若是有人近前查探,只要不靠近布置的这片,就不用管。”
他们想查就查,就是要他们亲自查了还探不出来名堂,等日后见到了“神迹”才足够心服口服。
林观复做的这些布置没有瞒兴景帝,想瞒也瞒不住,但他即算知道也想不明白林观复要做什么。
他关心询问,“确定能成?”
林观复自信一笑,“皇兄放心,虽然不是真正的施展仙法,但技法确实是神仙所授。”
半真半假,一半神学一半科学。
三日转瞬即逝,破晓前的黑暗中,御林军早早手持火把守东郊祭坛,等到大臣们陆陆续续入场,天色也还未完全亮起来。
一群年纪都不小的老头和中年大臣脸色都严肃得很,几个宗室更是脸臭得很,淳郡王的病可算养好了。
林观复陪同兴景帝一侧最后登场,淳郡王见到她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林观复也是招猫逗狗嘴巴闲得很,“淳王叔年纪轻轻就要拄着拐杖,今日人多,可千万要小心别被撞倒。”
她一开口淳郡王心情便不美妙,拄着沉香木拐杖再石阶上重重一顿,“荒唐!本王倒是要看看……”
他的话音未落,祭坛四周突然传来一连串“嗤嗤”声。
不枉费林观复带着一群人干了好几天的活儿,七十二盏青铜灯台同时自燃,微亮昏黑的天色里亮起幽绿色的火焰本就诡异,更何况在无风状态下这些火焰笔直向上窜起三尺高。
看到这一幕的人瞳孔震惊,有些胆小的甚至跌倒在地,在一阵慌乱脚步声中,林观复缓缓登上祭坛。
她抽出旁边古老的青铜剑划过第一面铜镜,一道火龙突然从地底下窜出,沿着预先埋设的陶管急速游走,火龙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的水渍瞬间汽化成一片片白雾。
本来已经被安抚好的人群又开始骚乱,兴景帝早有心理准备再看到这一幕幕神异时也难掩激动。
他知道林观复用到了哪些“道具”,但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为何能呈现出这种效果。
难道皇妹说的神仙授课不是扯大旗?
钦天监最为激动,官帽都有些歪斜,可他们丝毫不在意,比起害怕、惊奇后退的人,他们显得英勇无畏,若不是御林军守卫尽责,钦天监的人恨不得冲上祭坛。
林观复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恰在此时,第一缕朝阳冲破云层,昏暗的田地在这一瞬间亮起。
她高高举起铜镜,光束经过十多面铜镜的折射,再祭坛上空交织成星罗棋布的光网,更让众人浑身激动的颤抖的是,漂浮在空中的铁粉在磁石的引导下,最后呈现出来一幅完整的“紫微星图”。
“快看地面!”
有人惊呼,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祭坛的地面,只看见之前起白雾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凝结成冰块,冰面上星系浮现出大宁粗糙的疆域轮廓,京师位置正正好对应着紫微星方位。
“陛下万岁!”
林观复安排好的御林军统领单膝跪地,嘹亮的嗓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第一个人站出来,就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转眼间漫长官员跪倒一片,连淳郡王都在兴景帝和林观复漠然的目光下不甘心地缓缓跪下。
林观复和兴景帝对视后,兴景帝缓缓地在众人跪拜下登上祭台。
就在他登上的瞬间,祭坛中央传出清越的钟鸣声,兴景帝看见摆放的琉璃瓶在没有人动的情况下自行震动,发出了高低不同的音律,最后居然组成了一段调子。
兴景帝深深看了一眼林观复,却发现她冲他机灵古怪地眨了下右眼,瞬间她身上那股漠然疏离便消失了。
兴景帝面向众人:“长宁长公主得神仙梦中授课,乃先祖和仙人共同选定的命定之人。治世之道,在明察秋毫;明君之好,当在黎民。”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今日之后,若还有人攻讦长公主——”
“臣等万万不敢。”文武大臣齐声叩首,青石板传来的闷响声回荡在祭坛四周。
兴景帝看向一旁的林观复,将身上的玉佩取下来,“紫微星旁有辅星,皇妹有此际遇乃朕之幸,百姓之幸,大宁之幸。此玉随朕三十多年,今日赐你,见佩如见朕。”
林观复手里被塞了一块温润通透的玉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兴景帝压低声音,“下次再有这种场面提前和我解释好,我好配合你唱戏。对了,晚点来御书房解释解释这一套神迹。”
东郊祭坛神迹影响范围颇广,林观复在心累得应对完兴景帝的十万个为什么后,突然发现公主府车水马龙。
满朝文武、宗亲显贵在她门口,林观复还能理解,但一群道士、和尚出现在公主府眼神热切,好像不太对吧?
第17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7
林观复当然不可能调头躲避他们,大摇大摆地穿过车水马龙的公主府,没有搭理任何人的攀附和讨好,高傲地忽视所有人。
瑞香整理众人送上门的礼,说:“公主,淳王府送了一份重礼过来。”
林观复一愣,转而笑出声来,“淳王叔既然送礼来,收下便是。”
瑞香闻言没有多言,将送上门的礼分门别类登记好,林观复拿到登记册后去找兴景帝,询问他这些礼物她是收了呢,还是原路退回。
兴景帝昨日刚熬完夜,捏了捏眉心,看见她送过来的礼册,“他们自愿送上门的,你收了就是。”
不要白不要。
林观复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送上门的好东西可不少。
林观复扫了一眼侧边案桌上堆积成小山的奏折,有京城朝臣的,也有地方送过来的,光是看她都胆寒。
“皇兄,我去看看皇嫂和母亲。”
昏君当得可以很舒服,但稍微想要有点好名声,稍微有点志向的皇帝都不是普通人能当的。
林观复留下兴景帝处理政务,自己跑去寿康宫看望太后,正巧皇后和两位高位妃嫔也都在,自从东郊祭坛神迹出现后,后宫众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林观复依旧撒娇耍赖不变,还和她们说起当日神迹的原理,她也不怕暴露,本来日后就要传授给众人的知识,只不过借了神仙授课的名头而已。
高级的“变戏法”对于后宫女人很有吸引力,比变戏法可好看有趣许多。
周贤妃饱读诗书,但这些东西乍一听起来也同样有趣,她向来不擅说话,但此刻却难得主动开口,“长公主这些东西可以传授给我等?”
林观复毫不在意,“神仙都能传授给我,那我自然也能传授给旁人,这等手段在我们看来是神迹,但于神仙而言不过尔尔。”
太后无奈地看着一个劲扒拉着她胳膊黏黏糊糊的女儿,“你整日都忙些什么?女医司那边也没上心,都让你皇嫂操心上了。”
林观复看向显怀的皇后,怀孕快七个月的皇后浑身都散发着温柔慈母的气质,脸虽然圆润了一圈,但衬得越发珠圆玉润有福气。
她小心地靠过去,笑着道谢,“果然我还是得靠着皇兄和皇嫂帮衬,我本以为能将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等到忙起来才发现手忙脚乱,不是落了这个就是疏忽了那个。谢谢皇嫂帮我查漏补缺。”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皇后也不例外。
“长宁不用在意,女医司身处后宫,我是皇后本该照料管理,平日里辛苦母后管理后宫,我也只能做些小事。”皇后对女医司观感很好,孕期很多不舒服的地方,女医司帮了大忙。
太医懂医术但不能贴身照顾她,宫女嬷嬷们能贴身照顾但到底没有医学知识,女医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
“女医司的女医们勤学又有天赋,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
权贵人家不缺女医,但这世道女医到底是稀缺的,而且水平不一,打上长宁长公主标签的女医司自然备受瞩目。
林观复得意地晃晃脑袋,“有我在,他们只有盯着的份。”
林观复待在后宫享受得不行,身边美人环绕,吃吃喝喝玩玩,教坊排练新节目尤为卖力,林观复看得也特别高兴。
杨德妃和周贤妃难得认认真真欣赏教坊女子的歌舞,抛开旁的心思,纯粹地欣赏确实赏心悦目,也有巧思和才情。
难怪听说皇后怀孕后经常让教坊表演,这确实很让人心情愉悦啊。
林观复去女医司视察,女医们见到她很激动,虽然她不常来,但林观复就是她们潜在的精神依靠。
林观复看了她们后面的考核以及出宫实践评价记录,夸赞了她们的努力和进步。
女医们得知机会来之不易,哪怕天赋和基础有差异,但并没有一个懈怠放弃的,林观复夸得真心实意。
第二日林观复继续去女医司,只不过没有声张,她都准备离开时,御马监突然传来消息,一匹烈马踢伤了驯马的女官腹部。
林观复脚步一转,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见女医司冲出去一个女医,快得她连脸都没看清楚。
“把平日里让你们练习的工具带上。”林观复迅速回过神,保持冷静地叮嘱女医们。
女医司有了主心骨一下子忙中有条的迅速收拾工具箱,林观复没让她们所有人都走,只是带了几个平时考核和实践都优秀的女医。
林观复带人赶到现场时,看见了率先到现场的女医正在颤抖着手帮伤者包扎,伤口很深,鲜血浸透了好几层绢布。
有太医在场,围着伤者摇头,“伤及脏腑,恐难医治。”
女医司的女医感官被鲜血侵蚀,她们没见过如此惨烈的现场,但迅速保持冷静检查驯马女官的伤口。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看向林观复,“长公主,伤口必须缝合。”
林观复还没开口,在场的太医厉喝:“金创贯腹者,当以药膏封之。”
女医们已经打开箱子取出桑皮线和在林观复指导下做出的特制弯针,“医书也有记载,肠出者可推纳之,丝线缝合。”
她们并未因太医的年龄和医术便退却。
林观复一言定论,“若是太医不是站在旁边而是亲自动手医治,本宫倒是可以勉强听两句。”
若是光站在旁边等伤者死,就别叽叽歪歪了。
林观复支持的话一出,女医们更是没了顾忌,简单在现场隔开,将太医“赶出去”,然后一个个配合得当地开始为驯马女官医治。
林观复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消毒时看到女医眼疾手快地塞了木棍在伤患嘴里,桑皮线太韧,穿线时手还在抖,明明是人命关天的紧要时刻,明明女医们一个个都认真严谨,偏偏瞧着有股诡异的诙谐。
缝合的动作很快,等女医们缝合完毕,张太医才赶到现场。
等知道女医们居然选择了缝合的方式,而且居然还缝合成功了,小老头脸上难得出现茫然。
他不可置信但又忍不住好奇,看见最后打了个外科结时,突然凑近,“这针法”
缝合的女医出了一脑门的汗,旁边有人配合地帮她擦拭。
“跟您夫人学的。”见到伤患伤口被止住,女医难得有些俏皮地说,“之前您给我们答疑解惑时,见到您官服袖口的针脚,绝对是刺绣的高手,我们偷学了一点。”
张太医老脸一红,但注意力还停留在伤口缝合之法上,望向旁边的林观复,深深作揖,“请长公主,教教老朽这伤口缝合之法。”
女医们见到张太医这般动了动嘴唇,最后虽然没说话,但望向林观复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林观复:“张太医言重了,此法还未完善,张太医若是能一块帮忙完善,也是天下人之福。女医司受张太医诸多教导,谈不上请教。治病救人之法,犯不着藏私。”
驯马女官被抬到女医司救治,伤口缝合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能不能熬过去感染发炎才是重点。
这一次太医院的人不需要林观复下令便主动来到女医司,他们自然不是关心驯马女官,只是好奇这所谓的缝合之法,到底是徒有噱头,还是真可救人性命。
兴景帝听闻后更是看重,若说需要缝合之法的地方,除了军营战场,谁还敢说第一。若是当真有效,军中则是第一推广地。
三日后,驯马女官高热终于退了下去,缝合伤口开始慢慢吸收,若不是男女大防,张太医恨不得亲自查看一番。
即便如此,他也一个劲地念叨“神乎其迹”,而且身边开始随身携带针线,已经在向女医司讨教“针线活”。
讨教完后又送来鎏金针盒,以及一份张夫人手写的苏绣针法详解。
女医司:“……”
张太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我家夫人乃苏绣传人,你们可在其中多找找灵感。”
至于他嘛,还是先把最简单的缝针练好再说。
林观复得知后哭笑不得,缝合哪里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总不能日后看病救人,伤患还点名道姓说伤口要苏绣的某个绣法。
第18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8
驯马女官最终幸运地被救活过来,这个消息引起的波澜并非只停留在皇宫,消息灵通权贵人家都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往还以为长宁长公主创办女医司顶多只和后宅女子、孩子有关,如今看来,和他们也息息相关。
可惜有林观复在,别说是在宫外的权贵,就连在宫里,也没有谁能对女医司指手画脚,林观复连兴景帝都能顶回去,旁人更是不用来自讨没脸。
不过,京城的西城多了一家标有女医司的医馆,门楣上新挂的“妇婴堂”木牌还泛着桐油香,只不过后面还增加了一个“实习”的标志。
女医司的女医在内部经过评判后一批批的进入妇婴堂实习,刚开始有人看稀奇,需要派人专门解释妇婴堂的由来、诊治规矩以及实习为何意,皇家长公主的名头对百姓而言敬畏又陌生,哪怕西城的百姓条件已经算不错,但和皇家扯上关系依旧让他们惶惶不安。
一开始妇婴堂无人问津,林观复派了人保护她们,若是没有她的名号,女医司根本无法在西城安稳地治病救人。
同行排挤的手段可没那么和善,再说还有不明不白的恶意,女医馆闹事可再容易不过。
直到有妇人带着孩子走进了妇婴堂,孩子腹胀,在家里连符水都喝过了但依旧无效,而且肚子越来越大,走投无路之下才找到这一间妇婴堂。
“求求你们救救我儿。”一名妇人进来直接跪下磕头,几息之间额头已经磕出血印,“郎中都说我儿是妖孽附体,灌了符水都无用……”
章草她们都是年轻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还能勉强镇定心神,“之桃,你扶这位大姐到旁边坐着喝口水。”
她看到妇人的脸色也不好,立刻弯下腰开始为孩子诊治。
之桃将人搀扶到旁边坐下,倒了杯烧开的白水,“大姐,我们会努力救人的,你先照顾好自己。”
外面围聚了不少人,见妇婴堂的女医开始解开孩子的衣襟,都新奇得很,看到孩子昏迷不醒痛苦的模样,认出母子俩的人在人群中私语。
“这不是街头的秦娘子嘛,听说这孩子已经看了很多郎中,都请人画了符水也没效,唉。”
显然他们都不认为妇婴堂的女医能医好,只是看到孩子如此,难免心有戚戚,只要不是畜生,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
章草领着女医为孩子诊断,掀开孩子的衣襟突然闻到一股酸腐味。
章草抬头严肃地询问正坐着不错眼看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发病前可是用过什么?孩子之前可否长时间挨饿?”
秦娘子有些懵,努力回想:“我,我并不知晓,孩子是前几日才从乡下送到我们身边,一路上是小叔子护送而来,到的时候我儿还打着嗝。然后,然后到家不过一日便出现腹部鼓胀。”
章草绷着脸,冷静地下判断,“孩子不是中邪,应当是长期饥饿后暴食粗粮导致的肠套叠,用驱邪符水反而加重了病情,已经出现脱水昏迷的症状。”
“快,抬到室内救治。”
章草下了判断,之桃等人听见她的判断越觉得是,也顾不得旁的,几个人带着孩子往内室走,秦娘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章草的话,看到孩子进门立刻想要跟着冲进去,被外面的女医拦下。
“这位娘子别冲动,里面治疗外人不能进去。”
秦娘子带着哭腔,“我怎么会是外人呢?”
女医接受过应对不同伤患和家属的培训,没有太多局促,拉着秦娘子细细地解释。
秦娘子勉强缓过来,突然想到刚刚女医说的话,“刚刚那位女郎中说我儿是长期挨饿后暴食?”
“如果孩子真是肠套叠,那确实如此。”
有围观的人看到妇婴堂的女医如此雷厉风行, 看起来还真可靠得很,忍不住说:“秦娘子,你那小叔子还在不在你家?”
秦娘子也不是傻子,被提醒后立刻明白了蹊跷的地方,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难看,但或许是愤怒,让脸上多了几分生机。
“我还当他是个好的,他不顾我的挽留早早地离开,我每月都会送银子回乡下,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待我儿。”
其他人听见这里面的官司更加不舍得离开,而内室的女医则是在急速抢救。
先是用植物油灌肠,然后配合逆时针按摩,接着麦秆导管排气,一群女医手忙脚乱但又配合默契,等到孩子噗地排出恶气时,连门外围观的人群都齐刷刷后退两步。
一群人也不听家长里短了,眼睛灼灼地盯着被遮掩的内室,这是治好了?
三日后,痊愈的孩子被秦娘子带来亲自给妇婴堂的女医磕头道谢,一群女医连连后退,她们能救下孩子已经很高兴,这么动不动被下跪,真有一种跪回去的冲动。
其他人则是好奇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孩子,虽然瞧着瘦黑瘦黑的,但眼睛有神,养养肯定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么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其他人难免心动,这年头难得见到有本事的女医,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更是上心。部分妇人更是心动,只是光明正大地来妇婴堂看女医还是犹豫,若是被熟人撞见,难免传出说三道四的话。
但无论如何,妇婴堂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不再是无人问津。
妇婴堂每日刚推门就被围住,怀孕的布商娘子拉着女医询问胎儿和身体一些羞于启齿的变化,满脸愁容的妇人悄声询问身上有气味被嫌弃该如何,角落里还有老妪带着孙女来询问如何缓解腹痛……
问诊的女子和孩子都在隔间里用布帘遮住,狭小的空间内只有女医,让女子放下了许多羞涩能将不能对外人言说的难言说出口。
外面还能听见争吵声。
“放屁,女医都说了月子里就该吃好的休息好,什么不能沾荤腥都是屁话!”
女医们见怪不怪,吵架都算是平和的,多的是大打出手的,难怪长公主尤为重视护卫的安排,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屋子外还有定期科普如何照顾孩子和女子生产后保养的知识,虽然很多人都只关注照顾孩子,但该讲的照旧讲,不理会那些让女医多讲点照顾孩子、少讲点照顾妇人的言论。
第19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9
皇后怀孕已经到了八个月,林观复没再往皇庄跑,大多数时间都坐镇皇宫,兴景帝等人全部举双手赞成。
明明林观复还是一个未婚育的小姑娘,可她坐镇坤宁宫,所有人都安心了不少,连皇后都开始有焦虑,长时间见不到她便心慌意乱,明明林观复在坤宁宫也只是坐在那吃吃喝喝。
但林观复也不是整日都待在皇宫,她该出宫还是会出宫,但顶多出门逛逛盯盯名下的肥皂铺和妇婴堂。
妇婴堂门前整日都没有空荡的时候,也不全部都是病人,有些看热闹的闲聊的,女医们只能在妇婴堂旁边架起一口大锅熬黄连汤,只要在门口的全部端起黄连就劝,不喝都不行。
这可是纯粹的黄连水,反正喝不坏人,若是有人连黄连水的便宜都要占,那女医们只能夸赞一声是个人物。
这么多人堵在门口,谁还敢进门看医啊。
西市热闹但也不混乱,可今日却突然骚动,妇婴堂门口一片惊呼,章草和之桃一出门就看到门口抬来一个血人,身边还跟着几位老大夫。
走在最前的男人一片冷肃,看见穿着妇婴堂女医统一衣裳的章草等人露出急切的希望。
“诸位女大夫,此次的伤者乃刚刚平定漕帮骚乱的功臣校尉,竟被自家受惊的战马拖行百余步,之前几家大夫都说肋骨插断入肺腑,药石罔效。请诸位女大夫看看可否能施救。”
章草面对刺鼻的血腥味没有任何异样,蹲下来掀开男人染血的战袍,眉头没有松开过,“我可以试一试,但这位校尉左侧血气胸确实破裂,我无法保证能救活。”
男人听闻已经欣喜,起码她说了可以尝试,而不是像之前的几家药馆直接说没救了。
“这般就好。”
章草起身不客气地指挥,“你们把人抬进室内来。”
门口的护卫见到这一幕,在听见伤者身份时便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已经派人去禀报长公主。
林观复来时伤者的手术还没好,此时的医疗环境和器具都极致粗糙,手术的成功率就纯粹看人的幸运值,她来也是以免有人“医闹”。
妇婴堂今日还真是热闹,没一会儿门口又来了一拨人,漕帮的幼子被送到妇婴堂时面色铁青,还在门口喧闹。
林观复一出场瞬间噤若寒蝉,她扫了一眼孩子,之桃无奈地说:“长公主,这位小公子应当是误食了不干净的东西,需要灌胃,但漕帮的人不同意。”
林观复冷冷地望向闹事的人,瑞香冷着一张脸喝斥道:“不愿意就医待在家里等死就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来长公主的地方闹事?”
漕帮的人敢对女医吆喝,但在林观复面前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最后还是之桃事急从权给孩子用蛋清灌胃抢救,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人还是断了气。
之桃也备受打击,漕帮的人还想要闹,林观复直接取了腰牌派人去请京兆尹,“这桩热闹倒是让本宫撞上了,两个时辰,一个校尉被自家战马拖行百余步濒死,漕帮幼子中毒送到妇婴堂百般推诿,真是热闹。”
若这里面没有人为的要素,那她也是真点背。
好消息是校尉抢救回来了,章草也累瘫坐在地上,之桃神色不好,林观复看着她们疲惫和受打击的模样,派人去请休假的张太医过来开解开解。
张太医好端端在家中听见长公主来人,听闻后一副无语的表情,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着人走。
相处了好几个月,女医司的女医们有多刻苦努力他看在眼里,比起他带的那些不成器的,除却女子的身份,不知要强多少。
这样的好苗子,总不能初出茅庐就折在外面,那也太可惜了。
林观复早就离开了,只留下人看护着夫硬糖,张太医过来时明显察觉到女医们的情绪不对劲,得知今日有孩子因救治被拖延而死,早就见证过无数生死的沧桑脸上也露出一瞬间的伤感。
为医者便是如此,每一次的病人经历的生死煎熬对他们也是一次煎熬。
张太医来时已经是傍晚,看见一群垂头丧气的女医开始吹胡子瞪眼地“嫌弃”,“你们在那垂着头给谁脸色看?上门的病患瞧见你们这副脸谁还能相信你们能医治?不过是失败一次而已,还不全然是你们的过错就在这自怨自艾,老夫行医几十栽,救不回的远比救活的要多。”
“太医院那么多的医案都白看了?十桩医案里七桩都是失败案例,还有许多没有记载的,你们难道还不知道这样简单的道理?”
……
章草她们一个个排队被张太医“骂”,心情诡异的明朗开阔许多。
之桃性格偏软,垂着头开始掉眼泪,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张太医都没办法骂下去了。
“都还像个木头站在这里做什么?你们这还有伤者要照顾,今日救治失败也要写明原由,以为掉几颗眼泪就能算了?”
之桃一边抽泣一边给骂得口干舌燥的张太医递水,骂了这么久口都干了。
张太医看着眼前肩膀都还在抽抽的小姑娘,面色一言难尽,接过她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真是个愣子。”
之桃早就习惯了被他骂,以前在女医司的时候,面对她提出来的问题张太医表情就很奇怪,但他起码愿意回答她的疑惑。
之桃简单塞了两个馒头,开始认认真真地写医案,最后依然还是觉得可惜了。
若是漕帮的那位小公子早送来一段时间,她都能把他救活的。
最后,她在医案上添了行朱批:医者难活人。
林观复则是进宫和兴景帝商量漕帮事宜,前脚兴景帝查漕帮,后脚漕帮和平乱的人都出了岔子,里面没猫腻才是见鬼了。
兴景帝沉着脸,说:“漕帮的事情我会派人查清楚。”
漕帮一下子闹出两桩命案,平乱的校尉勉强救活了,但漕帮幼子却命丧长公主的医馆,本就混乱的局势将林观复牵扯进来越发浑浊。
林观复不打算掺和,她没得耐心查,若是交给她办,自然是怎么火力攻击怎么来,但她要为自己人谋福利。
“皇兄,我的妇婴堂可是平白被卷入,女医们也是无妄之灾。她们救治有功,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兴景帝平静地看着她。
林观复不但不害怕,还走近两步替他磨磨,一副大方的口气,说:“金银财宝这些有些俗气了,您就奖个医者仁心之类的牌匾吧。到底是妹妹我的地盘,总不能谁都能撒野,我也没那么多功夫守着,还要每日照顾皇嫂呢。”
文忠默默屏住呼吸装死人。
兴景帝的眼神攻击对林观复无效,看着几乎是塞到他手里的笔,兴景帝额头跳了跳,但最后还是如了她的愿。
林观复心满意足地内造办加班加点把牌匾做出来,正巧和校尉亲自送过来的“再世华佗”的牌匾撞了个正着。
章草她们看到皇上御赐的牌匾高高兴兴地悬挂上,伤者送来的牌匾也留了下来收藏。
之桃心情调节好,看着专门腾出来放牌匾的屋子,期盼地说:“等到日后我们救治了很多人,这屋子被填满可如何是好?”
女医们笑成一团,说她在那做白日梦呢。
普通人家上门看病谁会想到做个牌匾啊。
但脑海里同样忍不住浮现出那样的场景,嘴角的笑容根本都压不下去。
第20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0
皇后的年龄哪怕放到后世也需要小心呵护,更何况是放在大宁这样的环境当中,这一胎的意义更是非凡,前朝后宫全都盯着,皇后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临近产期,林观复陪在皇后身边,看到她明明憔悴着还要保持皇后的端庄贤淑,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观复见皇后调整姿势,上前用手撑住她的后腰,皇后温柔一笑,“辛苦长宁了,这段时日一直让你守着我。”
林观复沉默了,然后认真地说:“皇嫂,你会不会……后悔?”
或者是怨我。
皇后听见她的话很是诧异,但见她摆在脸上的犹豫和愧疚,一下子懂了她的意思。
她失笑地摇摇头,抓住她的手,“长宁这些日子变化很大,也很可靠,但现在听着还是个孩子。”
她一手抓着林观复,一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我不后悔。而且,我很感激长宁。”
“皇上早就过了而立之年,后宫皇嗣凋零,其实我的压力同样很大。”
皇上不是不能生,早年皇宫出生的皇子公主便是最好的证明,这种情况下,很多猜测和恶意就冲着后宫来了,身为皇后的她首当其冲。
而且,皇上若是真的过继宗室继承大统,她说得好听是太后,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亲生父母到底不同,人走茶凉后,她的结果最好也是龟缩在后宫与世无争、吃斋念佛。
林观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正是因为明白才忍不住地叹气。
皇后眼睛里都是慈爱,“长宁选择了我,我其实很感激。后宫妃嫔众多,皇上虽说不会偏宠,但如若这个妃嫔是唯一皇嗣的生母,于情于理我这个皇后都需要多多照顾。”
林观复也就一时想岔了,临近她的产期,焦虑不安的不止皇后,她也被影响到。
“皇嫂的话我明白了,是我一时钻牛角尖。”林观复打起精神,不再让一个本来情况就不好的孕妇安慰她,“皇嫂生来的好命,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等到你肚子里的孩子出来,肯定能养得白胖强壮。等他年纪大了,皇嫂带着他还有母后到我的公主府、皇庄游玩,把皇兄丢在皇宫里批奏折。”
她刚刚还丧气,现在就能笑着挤兑兴景帝,皇后听了心里忍不住浮现出那般场景,笑容便怎么都压不下。
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能白胖健壮,她便无所求了。
大宁已经迈入冬日,更确切来说是年底,年关将至前朝后宫都忙忙碌碌,后宫好在太后和两位高位妃嫔能帮忙,皇后这里也有林观复陪着,暂时还算稳得住。
但在兴景帝封笔的前一天晚上,皇后破水了。
三更的夜晚被慌乱的脚步声踏碎,坤宁宫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皇后躺在榻上,女医司的女医也在一旁准备着,产房是林观复强烈要求备的,这几日更是每日消毒清扫,倒是没耽误一点时间。
“皇嫂,我在这里陪着你,皇兄和母后也在殿外,你别怕。”林观复尽量保持冷静,她此刻都顾不上内室弥漫的焦虑,安抚着皇后。
稳婆看着这位长公主也很无奈,刚想要委婉地请她出去,就听见林观复转过身来。
“你们都是皇室精心挑选的稳婆,接产经验和运气都极佳,皇后的身份你们应当知晓,若是尽心让皇后和皇嗣平安,日后的荣华富贵不用本宫多言。但若有人敢耍手段,多想想你们一家子,天下之大,本宫必然不会罢休。”
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身家清白,但林观复还是担心有人冲她们下手。
女子生产就是最好动手的时机,不知道多少人盼着皇后这一胎出事。
稳婆们低着头不敢造次,更何况除却坤宁宫的心腹,旁边还有打扮怪异的女医们,众目睽睽之下她们想要动手难如登天。
宫殿外的兴景帝和太后脸色同样不好看,太后还能勉强坐着转动手里的佛珠,兴景帝坐立难安,左右踱步,晃得太后心烦,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产房内皇后得情况不太好,没想到一直都乖乖巧巧的孩子在这个关头居然出了问题,体位出现了问题。
稳婆们碰上这种情况真是要命了,若是强行救孩子,皇后可就不好说了。
林观复看着端上来一碗碗的催生汤,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皇后攥住手腕。
没有多少力气的皇后不知如何迸发出这样的力气,指甲都掐入林观复的皮肉,“保孩子……”
林观复无视掉手上的刺痛,一把掀开锦被,章草胆大心细,立刻上前挤掉稳婆的位置稳稳拖住皇后的腰肢,其他女医们压下心头的胆怯,想到女医司教授过应对胎位不正的方法,指尖精准地按在皇后骶骨两侧的八髎穴。
稳婆看着这一幕想要高喊“成何体统”,剩下的女医已经低声呵止。
不按照她们的办法,难道让她们动手真为了皇嗣生生让皇后赴死吗?
兴景帝在门外听见胎位不正都快晕过去,手背被自己抠出血印来,可保皇后还是保皇嗣,迟迟没办法说出口。
林观复顺手用绸缎绑住皇后的长发,“你们待在那让我来帮皇嫂接生吗?”
稳婆这才如梦初醒,尤其是看见皇后明显下陷的腰窝和多开的一指,心里头的震惊无法言说。
林观复摘下自己的金簪,将它放在皇后快要涣散的眼睛前,“皇嫂,再撑一会儿。簪子左移时吸气数三……”
门外的兴景帝也做出来了决定,进来的人刚喊出“一切以皇后为重”,一声婴儿啼哭声响起。
晨光穿过窗柩,皇后指尖都是苍白的,林观复一身狼狈没好到哪里去,顺着她期盼的眼神,让稳婆将婴儿抱到她面前。
皇后露出柔和的笑容,林观复轻声说:“皇嫂好好休息,孩子好好的。”
皇后缓缓闭上眼睛,林观复没让人停,有人照顾新生的婴儿,有人检查生产后的皇后,大喜的好时刻,蒙上任何阴影都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兴景帝在外面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心里不知是喜是悲,等到大门打开,太后和兴景帝都被引到布置的婴儿房。
林观复:皇家又不缺那两间屋子,何必让孩子顶着寒风出去给长辈看呢。
兴景帝腿都是僵软的,稳婆高声报喜,“恭喜陛下,恭喜太后娘娘,小皇子重六斤八两,哭声响亮,女医已经为小皇子诊脉过,小皇子身体健康。”
兴景帝望着眼前皱巴巴的小皇子,想到皇后,喜和悲交错,差点落下泪来。
幸亏林观复又让章草出来禀报:“皇上,太后娘娘,皇后生产力竭需要好生休养,小皇子身体还需太医院再次诊脉。”
兴景帝表情僵在脸上,“皇后无碍?”
章草垂着头,“皇后娘娘生产元气大伤,但并无生命之危。”
兴景帝这才彻底高兴起来,“好,好,好!”
太后也终于能放心地展露笑容,看着壮实的小皇孙,眼角的细纹都堆在一处。
“是该让太医们来给哀家的小皇孙看看。”
兴景帝疲惫一扫而空,看着晨光心旷神怡,大手一挥,给坤宁宫在场的宫人全部给予了重赏。
陪着提心吊胆一晚上的太医们仔仔细细检查了这位金疙瘩,最后给出了小皇子壮实健康的结论,让兴景帝和太后彻底放下心来,吩咐他们轮班守在坤宁宫。
林观复简单换了身衣裳过来时,兴景帝眼睛里泛着血丝但亢奋得很,林观复立刻阻止他说些肉麻的话。
“皇兄想要赏赐的话多给女医一份吧,皇妹实在是太困了。”
太后心疼地带着她回寿康宫休息,路上直接在轿辇上睡着,等听了产房内的惊险,更是后怕。
幸亏老天保佑!
第21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1
林观复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整个人卸下重担加上几个时辰的紧绷心神,等她醒来,又到了晚上入睡的点。
她睁开眼就看见旁边守着的太后,“母亲,我睡了多久?”
太后见她醒来面容欣喜,“你睡了五个多时辰,吓坏母后了,若不是女医们给你诊脉说只是累着了,母后都要叫醒你了。”
林观复撑着手坐起来,披散的黑发垂落下来,倒是多了几分温顺乖巧。
“皇嫂如何呢?可有醒来过?”
太后吩咐人传膳,回答她的问题,“皇后中途醒来过一趟,但她这次伤了身体需要好好将养,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听见皇后没事林观复彻底放下心来,至于那个刚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婴儿,他肯定金贵没事。
仗着在寿康宫,林观复都不愿意重新穿戴整齐,太后不赞同地看着她,林观复还理直气壮,“我吃完收拾收拾又要继续睡,打扮做什么?”
太后看她颇为豪迈地穿着里衣坐在桌边开始用膳,倒是没再多说打扰。
她也没要求女儿梳妆打扮,但起码穿得要能见人啊。
林观复简单用了些东西,将肚子填饱后精神好多了,看见太后脸上的疲色,劝说她:“母亲快去歇息吧,皇嫂生孩子母后跟着没休息好,白日里又守着我,可别熬坏了身体。”
五十多在古代可是一个比较高的年纪了。
太后:“你别操心我,你昨日在产房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你怎么就那么大胆?”
若是出了个意外,皇后和孩子出现最坏的结果,皇上是否会迁怒呢?
哪怕现在不迁怒,可日后呢?
哪怕是兄妹,太后也不敢赌人心善变。
林观复脑袋一歪倒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就这么压上去,可真是任性又依赖,“那种情况本能地去做了,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啊。”
林观复消完食就挤到太后榻上,太后颇为无奈,多大的人了还要挤着睡,但也不会把女儿轰下去。
兴景帝人逢喜事精神爽,小皇子出生虽然有太医诊断壮实健康,但他还是小心翼翼,连洗三都简单过了。没人会觉得兴景帝不喜欢小皇子,人之常理也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皇后目前就是带着小皇子坐月子,小皇子喜提了一个墩墩的淳朴小名,林观复去看了两次,长得确实挺胖乎,但她暂时还没找到太后所言和兴景帝相似的地方,皱巴巴的也看不出来俊俏的未来。
她觉得宫里的人都被皇嗣蒙蔽了眼睛,只有她暂时还保持着理智。
皇后脸色还有些苍白,宫宴更是没有出席,林观复偶尔过来陪着她猫冬说说话。
“皇嫂,墩墩这个名字是你取的还是皇兄取的?”林观复好奇得很,反正不是太后取的。
皇后温柔一笑,“是皇上和我商量的。”
林观复恍然,那就是皇兄取的,感情真是直白又接地气。
“墩墩倒是好带,我都没撞见他哭的时候,晚上会不会打扰皇嫂休息?”
皇后额头还帮着抹额,“墩墩晚上起夜几次奶娘都照顾得很好,他确实很省心,大哭的时间很少,平日里不舒服就哼哼唧唧。”
林观复撇撇嘴,“那皇兄把墩墩逗哭也难为他了。”
皇后听见这话都不知道该如何为兴景帝辩驳,毕竟他见儿子皮肤顺滑白嫩后捏上瘾把孩子逗哭这件事,让太后都忍不住狠狠捶了他好几下。
今年的宫宴虽然皇后缺席,但依旧热热闹闹,气氛更加火热,兴景帝的嘴就没合上过,只不过宗室那边有些人的笑容勉强得很。
林观复扫了一圈居然没发现淳王叔,得知对方在家养病,还腹诽他居然小气到听见皇子出生就被气病了?
兴景帝听见她嘀咕后,忍不住为淳郡王辩解,“淳王叔这次告假并非被气的,他是真病了。”
林观复默念一声大人不记小人过。
林观复甩手掌柜般地过完大大小小的宫宴,待在自己宫里时,没想到杨德妃和周贤妃找上门来。
她一边奇怪一边将人迎进来,她和两人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想不到两人找上门来的理由,难道是翻旧账?
杨德妃明艳大气,周贤妃腹有诗书气自华,两人都是最好的年纪,林观复欣赏的目光明晃晃地落在两人身上,叫两人进来一愣,还真很少看见这样的眼神。
“两位娘娘先坐吧,冬日寒冷,有事派个人通传一声就是。”林观复对两人态度很好,回想起原身造的孽,难免有点心虚。
杨德妃和周贤妃同样不习惯和她打交道,但有求于人,两人都配合得很。
杨德妃明艳的面容上露出笑容,“长公主每日照顾皇后,孝敬太后,我们二人左右整个冬日都窝在宫里,出门走走正好醒醒神。”
瑞香给两人上了红糖奶茶,香甜的气息弥漫在室内,很快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周贤妃瞥了一眼奇怪的奶茶,“长公主这里稀奇的东西可真不少,这也是仙人所授吗?”
林观复伸出手端起来轻饮一口,摇摇头否定,她不能把什么都往神仙身上推,“不是,纯粹是我嘴馋让人折腾出来的。”
两人跟着品尝了下,又香又甜的滋味不讨人厌。
林观复看出两人的不自在,偏过头看了一眼瑞香,瑞香领着宫人全部退出去。
杨德妃诧异后直言,“长公主心细。”
林观复端起奶茶,“之前种种,是长宁错了,本应该早早与两位娘娘道歉。口头上的道歉太过没有诚意,两位娘娘若是有事能用得上我,我只要能帮定然帮。”
说完很有气势地一饮而尽,可惜是以奶代酒,莫名的诙谐。
杨德妃和周贤妃面面相觑,两人有些意外,之前长公主莫名其妙的针对她们不可能不生气,但她今日这般,两人的那点子郁气又没了。
杨德妃跟着端起奶茶,陪了一杯,“过往的事情便让它过去,日后不必再提。”
周贤妃犹豫地端起奶茶也莫名其妙陪了一杯,只觉得这个场面有几分奇怪。
林观复没打算一句话就掩盖过去,烂摊子还是要收拾,“我既然说了要道歉,两位娘娘有话就和我直说吧,说得隐晦了,我可能猜不到你们的心思。”
两人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爽利的杨德妃开了口。
“今日我们二人前来,确实有事相求。”杨德妃抿了抿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我们二人也想问问长公主,我们二人可否有子嗣的缘分。”
林观复瞥见两人隐约期盼的眼神,反问道:“两位娘娘和皇嫂年纪相仿,应该也见到了那日生产的凶险。”
周贤妃缓缓道:“我们二人自然明白,只是深宫若是没有个盼头,难免寂寥。”
林观复觉得这不是全部,“皇兄不是薄情之人,两位娘娘家世显赫,皇嫂大方贤淑,后宫的日子不会难过。”
光是她们的家世,只要家里不昏了头的谋反,足够保她们一世平安。
杨德妃:“当我们见了小皇子可爱的模样,心里盼着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过去这些年都已经死心了,可如今却又不甘心了。”
林观复立刻说:“没有人能保证生下来的是皇子。”
系统给她的是有限的送子金莲,不是送儿子金莲。
两人见她误会了笑出声来,杨德妃说:“长公主误会了,我们并非是想要一个皇子,只是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公主也很好。”
林观复没有立刻答应她们,只说这件事不确定性,她并非送子娘娘。
两人虽然有些失望,但她没有明确的拒绝把话说死便还存着一丝希望,也没有过多的纠缠。
林观复立刻写了封信送给兴景帝,这件事决定权甩了出去,她不太想承受这个因果。
至于兴景帝收到那封露骨的书信时是何心情,她很没良心的没放心上。
第22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2
兴景帝沉吟了许久,最后还是跑来询问林观复手里的送子金莲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林观复回了一个不太礼貌的眼神,“皇兄,虽然我是梦里得神仙师傅授课,但你还是不要做白日梦。”
总不能把皇室传承全部压在她手里的送子金莲上,她还得从中扣点折扣。
“而且送子金莲说到底只是辅助,说个不恰当的话,它像是给地施肥一样,地和种子若是一潭死水,施再多肥都无用。”
“……”兴景帝有被她的比喻恶心到,“日后说话文雅些。”
林观复:“……皇兄你还嫌弃上了?”
兴景帝决定跳过这个让他恶心的话题,“德妃和贤妃的分量是有的吧。”
他语气很肯定,林观复没有跳出来反驳。
兴景帝沉思一会儿,“等墩墩周岁以后再谈这些吧,你别手松。”
林观复抬眸,诧异地问:“皇兄该不会是不想担负两位小皇嫂的恳求和纠缠,所以把烫手山芋丢在臣妹手里吧?”
兴景帝默默起身,“平日里多多陪皇后说说话。”
林观复微眯着眼盯着兴景帝离开的背影,撇撇嘴,这会儿倒是知道逃避了,纳进来那么多女子时倒是没见烦扰。
墩墩满月后皇后慢慢地能下床走动,只不过依旧需要小心休养,她沉得住气,明白此时最重要的是养好孩子,也不着急出月子拿回宫务。
林观复在大侄子满月后也能出宫继续她的种地大业,女医司依旧是半读半实习的状态,但差不多能独当一面,加上张太医时不时去转转,妇婴堂不需要林观复操太多心。
她又开始在皇庄埋头苦干的状态,春寒料峭,但依旧挡不住给她找麻烦的人。
云锦正在给林观复梳妆,待在皇庄的林观复力求简单好干活,让云锦一身所学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瑞香匆匆进来,手里捏着一沓纸和一截焦黑的桃木人偶。
林观复扫了一眼偏过头,好丑的人偶。
“公主,这是在公主府搜出来的,”
林观复见她眼里含着担忧,抬手指尖抚过木偶背后模糊的刻痕,“拿去烧了吧,这丑东西看久了我都怕做噩梦。”
云锦性子偏急,忍不住说:“公主,此物定然是小人所放,其心可诛,您怎么还沉得住气?”
林观复嘴角一扬,故意逗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云锦不假思索,“当然是清扫公主府将害人的东西全部丢了,然后找幕后主使报仇啊。”
林观复慢悠悠的语气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味道,“能放一次就能放两次,公主府那么大,翻个底朝天多累啊。再说,若是这种木偶有用,那边境都不需要将士打仗了,直接拿人偶诅咒敌方就是。”
云锦哑口无言。
“至于背后的人,总归会冒头的,不过是想要离间我和皇兄而已,定然不会只在我这里下手,丢给皇兄去处理吧,我不过是无妄之灾而已。”
她很随便的,不负责任的,毫无负担的把麻烦丢给兴景帝。
兴景帝在批折子时朱笔在某份奏章上顿了顿。
“……紫微星旁有妖星冲犯……”
他忍不住叹了声气,接着笔锋凌厉地划去整段,另取纸写下,“查钦天监众人动向。”
市井当中也流传出一些流言,林观复面不改色让妇婴堂的女医给她配置了些药粉,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盘算着该找谁出出气呢。
找淳王叔好像有点不太地道,他病了大半个月后还在养身体,自从上次东郊祭坛后老实许多,也不能逮着他一个人欺负。
兴景帝正听着影卫的汇报:“已按照陛下吩咐,将计就计。”
兴景帝头头没抬,显然没将暗地里小人的手段放在眼里,“确保不要伤及长公主的名声。”
他摩挲着腰间新换的玉佩,“将宗正寺的劣迹投给御史台的人。”
宫殿内陷入安静,兴景帝突然问:“长宁今日……”
文忠明白到他出场的时候了,“长公主一整日都待在皇庄,听说从商队手里买了些南洋而来的新鲜种子试种,还骂哭了一个偷懒的小太监。”
兴景帝见她悠然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觉得他那些担心真是自作多情。
不过,她能想得开是最好。
林观复在皇庄专心种地的时候,朝堂上却是被清洗一番。
一群谋划的人没想到还没等到言论彻底发酵向林观复发难,兴景帝直接拿着从他们家里翻出来的账本清洗了一番朝堂。
等林观复回到城里时,已经不见了很多人家。
林观复尤为热心地去探望了一番淳王叔,淳郡王看着她名为探病,实则看戏的来意,只能合上眼不搭理她。
皇上这次动作格外大,宗室中被牵扯进去的不在少数,他都要感谢春日里的那一场病来得合适,要不然这件事他肯定要被拉下水。
林观复离开时一脸关心,表面就是一个孝顺的小辈,“淳王叔可要快点把身体养好,皇兄刚清理了一番朝堂的蛀虫,就缺王叔这样有能力又能干活的臣子。”
淳郡王眼皮动了动,但死死克制住睁开眼睛的冲动,林观复心里可惜,但也没无赖到非得掰开他的眼皮让他说话的程度,离开时恋恋不舍。
她一出门,淳王府大门迫不及待地关闭,有种慢一步就要被抄家的紧迫感。
林观复也不生气,心里扒拉着哪一天去皇庄还能顺道来一趟淳王府看望长辈,现在还是去看看据说已经长得白白胖胖的大侄子吧。
第23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3
只能说做人不能太得瑟,林观复万万想不到,她此次回宫最大的困难不是应对各种阴谋算计,而是太后和兴景帝的催婚。
十六岁放在大宁还未成婚算不得稀奇,但连个订婚对象都没有就有些令人着急,毕竟谁家的好儿郎都会被提前预定,早早地在相看好后等到年龄合适便成婚。
寿康宫,太后笑眯眯地拉着林观复的手,指着叠在案上的一摞画像,“长宁啊,这些都是京城各大家族的好儿郎,王公贵族、寒门全部都有。你选婿不需要看家世背景,就挑个喜欢合眼缘的。”
已经很开明,起码没让她联姻。
但林观复表情僵硬,她脑袋飞速运转,成婚是不可能成婚的,该想个什么办法暂时推脱掉呢?
林观复还没来得及说话,寿康宫的宫人已经将十多幅画卷全部摊开来,画师画得已经足够好,但林观复实在是没心情欣赏这些。
“母亲,女子生育过早于母体和孩子都有伤害,孩子还小,不想成婚。”
太后怔愣后,怀疑道:“这不是你的推搪之词?”
林观复一本正经,毫不心虚,“此事母亲可以去询问女医司和太医院,就算女医司向着孩儿,太医院总归不能被我收买。”
母女俩对视,太后率先移开视线,脸上有些遗憾,但很快又重整旗鼓,“就算要过几年成婚,现在相看正正好。你以为成婚是你想就能立刻找到一个好夫婿的?这些都是年轻俊才,你若是看上了,皇家自然会给他们家里暗示,想当我儿的驸马自是要洁身自好。”
“……”如果林观复是真想成婚的话,这种待遇确实不错,但她现在真没这个心思,很敷衍地说,“再说再说。”
她离开时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但这种事情不是她想躲就能躲的,林观复都没来得及离开皇宫,就被兴景帝和皇后抓住了小尾巴。
兴景帝比太后调查得还要细致,每幅画卷得主人公一大家子都被打听得清清楚楚,祖上三代的资料摆在她面前,上面甚至连男子父辈纳妾都标明了。
林观复:“……皇兄,你这是着急把我嫁出去?”
兴景帝不被她糊弄,“只是让你挑挑而已,若是真有幸被你挑中了,也还有时间考验,最后若是得幸成为皇家驸马,那也不是你嫁出去。”
所以别想着装可怜打感情牌。
林观复的话被堵住了,努力找新的借口。
皇后笑看兄妹俩斗法,她没说话。
林观复最后不得不放大招,“皇兄,我之所以不愿意成婚,是因为我不能成婚。”
兴景帝眉头皱起来,一副他倒是要看看你能胡编乱造出什么理由来的表情。
开了头剩下的好像就不难了,林观复越说越顺。
“为我授课的神仙乃西王母座下女君,专司女子。女君说了,我若嫁人便断了天授的机缘。”
兴景帝没有相信,“胡闹!什么神仙能拦着公主成婚?”
林观复底气十足,“没有拦着啊,自愿选择,只要皇兄舍得下于大宁于百姓的好东西即可。”
兴景帝:“……”
他舍不得。
可让妹妹一辈子不成婚他又无法接受,转悠了两圈后,讨价还价,“若是那位神仙再入你的梦,可否商量商量?”
林观复没憋住笑,好奇地问:“皇兄打算让我如何商量?不怕女君恼怒了吗?”
兴景帝:“只是让你和神仙确认而已,是不能成婚、生儿育女,还是不能和男子亲近。”
他说得比较含蓄了,林观复惊奇地再问,“皇兄什么打算?”
“如果只是不能成婚、生儿育女,那就不成婚啊。”
林观复听懂他的话后,表情更加复杂,他这脑子倒是转得快,该说不说,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兴景帝作为男子很能“压榨”其他男男女女。
“皇上的意思是……”皇后也有些难以启齿,说得格外艰难,“若是仙人只是不愿意长宁成婚,那便挑选几个可心伶俐在长宁身边侍候?”
简单来说就是没名没份地跟着。
兴景帝护短起来根本不觉得哪里有问题,“长宁为国牺牲那么多,这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无论是前朝还是大宁,都没规定公主要从一而终。”
他往上数两代,还有公主们为了面首争强斗胜的。
林观复很感谢他的开明,但也颇是心累。
本以为拿出西王母座下女君就能完美地,一劳永逸地解决催婚问题,可没想到兴景帝这么会钻空子,还钻得有理有据、光明正大。
林观复都心痛好不容易碰到这样的机会自己却清心寡欲。
但一想到一旦和男人扯上关系势必要被分散心神,瞬间又变得坚定起来。
兴景帝非要她和仙人谈谈,林观复只能保持礼貌的微笑。
太后那自然是瞒不住,林观复被她的眼神看得忍不住偏过头去,对上兴景帝她还能底气十足,但对上太后的眼睛,她就莫名的心虚。
太后捻着佛珠,慈爱地看向皇后抱着的小皇孙,忽然笑了,“既然是仙人要求,那皇上便依了长宁吧。”
兴景帝没想到太后会倒戈,“母后”
太后:“皇上何必忧心长宁的婚事?若是她真看上哪家男子,到时候再说便是。至于生儿育女,她乃长公主,不需要人赡养。就算皇上担心长宁身后香火,总归还有墩墩。你和皇后多操些心,让他多孝敬孝敬姑姑。”
林观复看了一眼胖墩墩的墩墩,还是吃奶的年纪就背负上巨大的“养老负担”。
兴景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大儿,皇后笑着附和,“墩墩自然要孝敬他姑姑,若是他不听话,臣妾和皇上都不会放过他的。”
兴景帝不说话,太后拉过女儿的手,“罢了,你既接了这仙缘,横竖宫里也不缺一个成婚的公主。往日不知为你授课的仙人,如今才知晓是女君,可否需要皇室祭祀东西聊表心意?”
林观复总觉得太后好像看穿了她扯大旗的行为,但听到她递过来的梯子,忍不住说:“女君专司女子,自然愿意看到不同风采的女子。母亲,我想要在京城试办女塾培养有才有志的女子。”
兴景帝听着有些不对劲,“女学又不是从未有过,这种事情你和母后说什么?”
林观复看了他一眼,笑容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我和母亲交代交代而已,皇兄何必如此敏感,我半个女塾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兴景帝倒是想不出来,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太后一言拍板,“不过是一个女塾而已,你想办就办,若是银子短缺,哀家这里给你留了很多。”
林观复也不顾在场的兴景帝和皇后,腻歪在太后怀里,“母亲别小瞧我,我的铺子可是赚钱得很。若是有朝一日真缺钱了,我肯定不会和皇兄客气。”
“嗯?”兴景帝怀疑他耳朵出错了。
林观复冲着他狡黠一笑,兴景帝确定他就是冤大头。
三日后皇室昭告天下:
长宁长公主得西王母座下专司女子的女君青睐,奉仙命立女塾,太后亲提“天授济世”匾额,皇后捐出温泉山庄为学舍,皇上亲自将此事祭告太庙。
淳郡王依旧关注林观复,得知此事在府里骂了好几日荒唐,其他权贵有人动心思,有人嗤之以鼻,民间倒是流传起“长公主被仙人点化,需心无旁骛济世救民”的新故事。
第24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4
林观复都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没想到皇后送了一份地契解决了女塾场地问题,太后亲提的牌匾奠定了地位,兴景帝面对宫里三个最重要的女人的目光,黑着脸但还是让文忠去去了一盘金锭给她当作启动资金。
林观复不但解决了催婚问题,还收获满满地离宫,然后去操心女塾的问题。
温泉山庄的地理位置极好,环境清幽雅致,内部只需要调整调整结构就能投入使用,比林观复所预想的推翻重盖要省力很多。
她以前是十天半个月窝在皇庄不见人影,现在是窝在山里盯施工进度,兴景帝每次见她都要唠叨几句,林观复耳根子都被说烦了。
难道是有了好大儿后皇兄就变得唠叨了?
比起絮絮叨叨的兴景帝,惶恐不安的女医司就让人怜惜了。
女医司当中还没有人摘掉实习的名牌,有的人连实习标准都没达到,听闻长公主又要开办女塾,她们心里有种被放弃的惶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林观复。
“长公主,我们一定不会偷懒懈怠,日后定然会回报您的。”
林观复一脸懵,“女医司发生了何事?难道还有不长眼的找你们麻烦?”
之桃一着急眼眶都红了,急忙否认,“没有人欺负我们。长公主开办女塾,是不是就不会再管女医司了?”
林观复恍然,她总算是听明白她们的担忧。
她失笑道:“女医司是我一手倡导培养的,我怎么可能在你们都快要独当一面时拱手共给别人?你们当然是和我走,等女塾修建好,你们便是第一个专业班。别想着偷懒,到时候依旧老老实实上课。”
之桃惊喜道:“我们也去女塾?”
林观复语气里都是理所当然,“女塾便是女子学习的地方,又不是教科举的书院,女医司完美契合我创办女塾的要求。”
她的女塾更像是一个“技校”,就是让女子学习谋生的技能,若是真有天赋出众、心性坚韧者,她自是另有安排。
女塾正式招生那一日,小皇子林承彦已经满了周岁,杨德妃和周贤妃也如愿所偿愿地怀孕,一个个学着皇后当初闭门不出。
林观复女塾招生并不顺利,太后亲赐的牌匾下,只稀稀拉拉站了为数不多的小姑娘,这群姑娘分为两派:家世低微以及平民出身。
商贾之家的女儿穿着打扮倒是富贵,但依旧和普通小姑娘站在一块,一个瘦小的女孩怯生生地问:“我听我爹说公主是神仙弟子,会不会看不上我们啊?”
脸庞略微圆润的小姑娘明明小胖手攥着衣裳,但嘴上还一副自信的派头,“长公主都说了不看出身,看不上我们肯定也是因为我们蠢。”
瘦小的小姑娘微微张开嘴,一时之间震惊到都忘记了此刻的紧张。
林观复并没有出面,她观察了一番来女塾的小姑娘,多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亦或是商贾之家的女儿,真正平民百姓家的就两个:一个跟在商贾出身小姑娘身后当小跟班,一个瘦骨嶙峋的孤零零站在那。
云锦看着门可罗雀的女塾,心里愤愤不平,“长公主,那些权贵高官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是故意给您下马威。”
林观复虽然失望,但没她那么大反应,还笑得出来,“上学全凭自愿,人家没有选择不代表他们错。寻常书院私塾也没有强制招生的说法,心不在这,人来了也没用。”
再说,家世好的女儿家从小受到的教育可不低,很多自家都有族学,她的女塾没有底细,谁知道质量如何。
人家不来也不全然是要给她下马威。
但叫她没想到的是,向来和她作对的淳王叔居然送了女儿过来。
林观复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既然他敢送,那她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只不过拒绝了淳王府管家要求自家三小姐破格待遇的要求。
“我家三小姐金枝玉叶,怎么能和市井丫头同席?”
瑞香出面怼了回去,“长公主有话,在女塾无论出身,若是三小姐习惯不了,可以趁早离开。”
管家自然不可能赌气把人带回去,只能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帮这位郡王府的三小姐收拾。
其他小姑娘都悄摸摸地打量淳王府的小姐,她们平日里根本遇见不了这样的小姐,一个个想到家中长辈的叮嘱,却连靠近讨好都不敢。
对于女塾招生质量和数量,可是让许多看不惯林观复的人大大出了一口气。
“女子私塾真是天大的笑话,谁家女儿不是守在家中,哪怕是有底蕴的也有自家族学,难道女塾的老师还能比家族的人更知根知底?”
“也就那些小门小户和商贾想要攀附上长公主才用女儿讨好,真是打错了算盘,赔了女儿还没攀上交情。”
偶尔一些风言风语都能传到林观复耳朵里,她置之不理,对着女塾一位家长送来的厚礼发愁。
盐商确实赚钱啊。
瑞香这些日子登记的明里暗里送上门的礼不知有多少,见林观复皱眉还以为她头疼,“公主若是不想搭理这些人,奴婢将礼退回去便是。他们有私心,想从公主身上图谋利益,您不用为了女塾的姑娘就让他们得寸进尺。”
林观复回过神来听见她的话,明白她误会了。
“我像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吗?能被人有利可图也是好事。就像他们都不是想让女儿在女塾读书学本事而把人送过来,但因为想要攀附讨好我,还是会主动送到女塾来。”
她并不反感这个。
“我只是在愁,这些收受的‘贿赂’,该和皇兄几几分。”
瑞香:“……公主可以和皇上商量商量。”
女医司也搬进了女塾,她们是女塾里面年龄和阅历都最高的,在女塾的第一堂课,拿到自编的《女子医方》,上面第一页写的导言便是:
医者,非为父兄,非为夫家,而为天下女子自救。
女塾像是一片世外清净地,安静但也枯燥,这其中自有人觉得枯燥懈怠,但也有人咬牙坚持,林观复冷眼看着,从不干涉。
她带着大箱财宝回宫准备和兴景帝“分赃”,在名册上勾出两个名字,忽然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处理完政事的兴景帝。
他走近了看到她圈出来的名字,轻笑:“这就选好衣钵传人了?”
“这些日子参你蛊惑闺秀的奏折就没断过。”兴景帝进来时并未空着手,“今年皇庄试验田的粮食又增长了三成,有想要的赏赐吗?”
林观复笑着说:“皇兄先给我存着吧,现在总不能给我封个护国长公主,等日后时机到了,皇兄按照我的功绩比着朝廷大臣给封赏吧。”
“……”兴景帝,“你是真会给我出难题。”
林观复:“我虽是皇兄的妹妹,但也是大宁的一份子,总不能因为我是公主便默契地吞掉我的封赏。”
想要用金银珠宝、食邑来抵消她的功绩那真是想得美,她可不是会打落牙齿往肚子吞的人,她的东西谁都别想吞了。
兴景帝头疼得很,都忘记追问她要收“衣钵传人”的事,“那你的功绩最好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林观复没再说话,但表情自信,她当然会堵得住,谁敢嚼舌根就给他写进自传里名传后世。
第25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5
三年以来皇城内依旧暗涌不断,可随着小太子林承彦慢慢长成立住,后宫又多了一位小皇子和小公主,朝堂上过继的声音已经全部消失。
朝臣们也不需要再被掺和进储位的争夺,起码再面对宗室拉拢威胁,有了不予搭理的底气,能够将全部的心思放回到朝堂政务上。
储位的稳定于朝臣确实重要,毕竟若是下一代上位的不可确定性,就算他们不想要从龙之功,也需要考虑新帝登基家族被记恨甚至是清算。
林观复的三年更是精彩,这些年对她的攻讦就没有停止过,但大多数时候她和兴景帝都是不予理会,她有时都敬佩这些人的毅力,居然能坚持三年说她的坏话。
林观复中间有过反省,难道是她在不知道的时候刨了他们家的祖坟?
秋阳正好,林观复踏在田埂上,指尖抚过沉甸甸的稻穗,满目望去,一片金黄的粮海,而在山坡处,还矗立着比人高的奇怪新种粮食。
“姑姑!”
远处忽然传来清脆的童声,林观复还没转过身脸上便露出无奈的神情。
快五岁的小太子跑在最前面,脑袋上还顶着小人儿专属的冠,后面跟着两个更小的跌跌撞撞的孩子,正是杨德妃所生的二公主和周贤妃所生的三皇子。
兴景帝子嗣艰难,直接让三个孩子一块排序,他也是个时常被御史参的主儿。
小太子率先跑到林观复跟前,扑过来之前紧急刹车,还调整了下歪歪扭扭的小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行礼,像是个小老夫子。
“承彦给姑姑问安。”
林观复的笑容已经藏不住,牵过他的手,等待着后面两个三岁小儿,“你父皇带你们来的?”
小太子脸颊的婴儿肥还在,说话时努力想要表现得像是个大人,却不自觉地微微鼓起腮帮,一坨坨软肉看得林观复手指微动。
想捏。
小太子还不知道姑姑得险恶用心,乖乖地回答:“父皇说姑姑的皇庄丰收,我们先来看看,再让文武百官来见证。”
那边的二公主和三皇子也到了,默契的一人一边抱住林观复的大腿,软糯糯地喊姑姑。
如果说小太子是可爱而不自知努力维持萌萌的威严,那这两个就是纯粹的萌物了。
“你们两个走路怎么都还不稳当?”
林观复手不安分地戳戳两个小人,他们两个还摇摇晃晃,只会仰着脑袋傻笑。
二公主突然说:“姑姑,去看香香姐姐。”
三皇子也在那附和,“姐姐给糖丸吃。”
小太子没说话,但眼睛也流露出期待。
林观复只能带着三个小跟屁虫去女塾“偷看”,现在的女塾人数激增,第一批女医司的女医出师后彻底将名声打响,尤其是达官显贵家的妇人闺秀,很多时候她们就医都困难,更遑论普通的百姓。
自从女医司正式出师,多的是人想要将人请到家里,但女医司的女医基本都只看诊却不为一人服务,她们不缺谋生的手段,其他人对有本事的女子同样尊敬,毕竟生死都捏在人家手里,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人性里。
女塾的学生经过最初的读书识字,后续便没有再深耕下去,而是各自根据天赋和兴趣选了谋生技能。
当年被家族推出来的庶女,如今已经能坦荡大方地指导农妇们调配肥料;
被当作攀附长公主的商贾女儿已经拨算盘格外麻利,甚至向林观复“贷款”,再借用自家的资源尝试做点小生意;
平民百姓出身的小姑娘课外刻苦,桌上摆着《经络歌》,朝着自己身上扎针眼睛都不眨;
就连淳王府送来的三小姐也已经学会了培育花花草草,每年都会在生辰宴邀请小姐妹显摆她的成果。
二公主很喜欢女塾,最喜欢的便是制药的女医司,她们做出来的药都是糖丸,身上的药草味在她嘴里都是香香。
小太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塾里面认真忙碌的场景,小小的人儿叹了一口气,“姑姑,我和父皇去国子监抽查,发现很多人都在玩闹睡觉。”
和女塾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他虽然小,但因自小就被兴景帝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光是听都听了两三年,哪怕无法说出来也能感觉到。
林观复:“国子监有许多人都有退路,但女塾的学子可没有。”
再说,国子监厉害的学子也不少,林观复不会轻视。
二公主和三皇子已经迈着小短腿去找女医司要糖丸吃,一个是喜欢药材味,一个是纯粹喜欢吃。
林观复扫了一眼三皇子,“要和你父皇说一声,小三儿吃糖太多会吃坏牙齿。”
有往小胖墩发展的趋势。
小太子想到用膳都快赶上他的弟弟,小脸沉重,“小三儿确实很能吃。”
兴景帝已经从农田中巡视归来,年近不惑之年算不得年轻,但这几年日子过得舒心,和林观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变化并不大,只不过身上的威压更重。
“长宁,此次的收成定然又能创新高,你种植的新品种瞧着怪模怪样,但一个个鼓包若是长全了,定然产量不会低。”
林观复听见他把玉米说成鼓包,面色一囧,“皇兄觉得加上我这次的功绩,能不能给我封侯?”
她调笑地说出来,不知道算认真还是打趣试探。
兴景帝笑容收敛,然后认真道:“当然能,若是你的功绩都不能封侯,朝堂上那些人全部都要收拾走人。”
兴景帝对她至今没有忌惮,一方面是兄妹感情,另一方面则是她没有威胁,不得不说,林观复没有成婚生子也是一个加分项,起码不用担心有一天野心冒出来“篡位”。
“挑个喜欢的名号,到时候给你封。”
林观复早就想好了,“嘉禾祥瑞,丰年穰穰,皇兄就给我封个嘉穰侯吧。”
脱口而出,可见早就在心里盘算很久。
兴景帝没有反对,这个名号很好听,寓意不错。
他对丰收大典充满信心,更是让文武百官都到场见证,九重礼炮声中,林观复头戴金穗发钗跟随在兴景帝身边,旁边还有一个正经不过的小太子。
朝臣们第一次来到林观复的皇庄,哪怕是再不事生产的人见到眼前的粮食,也知道这肯定是丰收。
只不过具体丰收多少,他们都在等待着最终的数字。
兴景帝亲手割下第一把稻谷,转身交给小太子,“承彦,记住,民以食为天。”
只要粮食丰收,他大宁的百姓就会安居乐业,大宁的基业便稳如磐石。
文武百官被迫走下田垄,绸缎衣裳和官靴陷进泥泞,一个个狼狈得很,兴景帝看到有些居然摔倒压倒一大片稻穗心痛不已,听见有人因为地里的虫子叫嚷更是嫌弃得不行。
林观复悠然地看向远处阳光下挥汗如雨的庄丁和百姓,对未来充满期盼。
刚刚收上来的稻穗已经等不及将它们完全晒干,兴景帝调用了一批御林军来干活,等到下午便已经将全部稻穗脱杆,户部的司农官从头守到尾,胡郎中看见数字后整个人都在颤抖。
胡郎中跪下来,报出“亩产三石八斗”时,哪怕早有准备的兴景帝都因为巨大的喜悦和兴奋沉默了。
转而文武百官一个个跪倒,大呼“陛下万岁”。
兴景帝笑得眼角的褶子完全堆在一块,亩产三石八斗,哪怕是晒干后储存也还能剩八成,也就意味着亩产能达到三石。
兴景帝明白这个数据的意义,看向面无波澜的妹妹,已经等不及了,当众宣布,“此乃大宁之幸,乃天下百姓之福。朕登基二十载,今日方知何为天赐丰年。”
“即日起,晋长宁长公主为嘉穰侯,食邑万户!建牙开府,永镇农桑!”
全场死寂中,林观复的轻笑声格外清楚,她一字一顿道:“臣,领旨。”
她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唇角微扬,“臣此生定将让嘉禾长遍大宁,奉为终生所求。”
女子封侯,打破礼制,林观复用农桑之功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在亩产三石面前,任小人作祟都是在做无用功。
长宁长公主,嘉穰侯,既是皇权加冕,亦是天下农桑。
而林观复的封侯,更是天下有志女子的标杆,她们眼睛里的野望第一次要穿透腐朽卑劣的打压。
第26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6(完)
自丰穰侯种出亩产三石的粮食,大宁的发展就好似被按下了加速键。
京城的清晨,炊烟里混着新麦独特的香气,西街摘掉“实习”二字的妇婴堂1号前已排起长队。
有初入京城的不理解,“怎么都在妇婴堂排队?其它医馆不一样能治吗?”
抱着孩子的妇人看了一眼问话的小伙子,没好气地说:“你开口前先问问自己为何在这排队。”
自己站在那脚跟不带挪动一步,问的话倒是有趣。
来妇婴堂自然是因为信任妇婴堂的女医啊。
当然,若是情况真的急迫,他们自然会找旁的郎中。
“章大夫,我家妞妞发热还吐了两次,家里新蒸的肉包子都吃不下去。”
“不急。”女医指尖搭上小姑娘的手腕,然后开始检查她的眼睛和嘴,身后一排排的药柜贴着各种药材名,旁边还摆着一份《妇幼保健》的书籍。
抱着孩子来看病的妇人见女医不慌不忙心下稍安,就怕女医着急忙慌。
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一头摆着各种百姓生活需要的零碎物件,另一头则是摆上了金黄的新麦饼。
“张货郎,你这真是什么生意都不放过,新麦才收上来你这麦饼就卖上了。”有人笑着打趣。
张货郎笑呵呵的,专门停下来麦饼下的垫布,“多亏了长公主仁善,这新麦又是丰收,大家伙都愿意在这几日吃点新麦饼同乐,我这养家糊口自然要跟上大家的要求。”
问话的问也不是要为难,身边还有馋嘴的顽童,“给我拿上三个。”
“好嘞。”张货郎和气生财,又大又实在的麦饼递给客人。
有一个人买,连带着其他人想着难得自己在家做,干脆买了回家一块吃吃新麦,保佑来年依旧丰收。
林观复已经三十岁,十年间弹指一挥间,她过去十年在皇宫的日子依旧不多,这次突然回来长住也是因为太后身体有恙。
林观复见到兴景帝时也看见了已经有小少年模样的林承彦。
“姑姑。”
林观复和几个小辈的关系亲近,也没有摆着长辈的架子,“墩墩这是在和你父皇学习啊,可怜见的,现在瞧着都瘦了不少,一点都不符合当初你父皇对你的期盼。”
林承彦面色发窘,兴景帝一听她“欺负”自己的儿子,就先让太子先下去。
“别理你姑姑,她自小就是爱招猫逗狗的性子,我和你姑姑说说话。”
林承彦性格还算不错,被打趣也不恼怒,和跟个小炮仗的三皇子完全不一样。
等到林承彦离开,兴景帝看着坐没坐相的妹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懒得说她。
“看看吧。”
兴景帝甩出密折,已经老迈的文忠麻利地把东西交到林观复手里。
林观复看折子之前还不忘说一嘴,“皇兄你年纪也不小了,都快知天命的年纪。你能干倒是也看看身边的人,文忠这个年纪在谁家都是能慢慢半退养老的人了。”
文忠低着头,恭谨地说:“能为皇上做事,是奴婢的荣幸。”
兴景帝:“看你的折子吧。”
不过,他扫了一眼身边的文忠,确实已经上了年纪。
就连他自己,早就不年轻了。
林观复拿着兴景帝专门让她看的密折:
“黄河北部新垦田亩增收三成……”
“女医馆已经在三州扎根,百姓接受良好……”
“淳王府长孙对长公主弟子秦禾一见钟情,正在家中与淳郡王据理力争。”
前面两个都是好消息,最后一个在……
林观复抬头,“皇兄,这最后一个消息什么意思?”
兴景帝:“我是想要问你什么意思。”
林观复合上密折,无所谓道:“没什么意思啊,淳王叔这一脉,一如既往的天真。”
兴景帝好奇道:“若是秦禾嫁入淳王府,她日后便是淳王妃。你就这么肯定,她不会心动?”
更何况淳王叔这位孙子可以称得上俊才,此次遇见秦禾也是游学碰巧,身份、容貌、才学、品性都不可挑剔,他若是想要为女儿找个驸马想比着找都有难度。
林观复:“心动就一定要嫁入淳王府?”
林观复自己不成婚,但并不反对女子成婚,“阿禾心里有她的大道,男色还不足以让她停下脚步。这位淳王孙若是想要有幸陪她一程,可能需要牺牲些东西。”
兴景帝打趣道:“难不成你觉得你这位弟子还能超越你?”
林观复耸耸肩:“这对皇兄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幸事吗?”
她不打算掺和小辈的感情,“皇兄,我饿了。”
兴景帝无奈地放下朱笔,只能在林观复的要求下一大家子老小一块用膳。
太后最终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冬日,但她此时已算是高寿,走之前并未有太多痛苦,但兴景帝还是病了一场,林观复撑着等到他好起来,她又病了。
“皇兄,我们都不年轻了。”
林观复再一次在兴景帝面前提到这句话。
五年后,兴景帝禅位太子林承彦,太上皇搬出皇宫,半数时间待在宫外林园,半数时间住在嘉穰侯皇庄,偶尔还会到女塾充当讲课夫子。
林观复看着已经退休的兴景帝依旧还有一颗皇帝心,只能暗地里开解大侄子忍一忍,林承彦暂时还未有不满,毕竟他还有很多需要父皇教导的地方,朝堂上的政务他也有许多拿不定主意的,此时有一位太上皇反而是好事。
况且,有姑姑在,父子俩感情并未被破坏。
遗憾的是,明明林观复比兴景帝小了十六岁,可她居然和兴景帝相继离世。
而且,她居然走在兴景帝之前。
兴景帝不敢相信向来健康无病的妹妹居然会不到四十便撒手人寰,女医司、太医院全部被他召集,可无奈诊不出任何东西。
林观复心知肚明怕是她的大限到了,还笑得出来,“皇兄,说不定我去当仙人了。”
兴景帝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他根本不想听这些,“你骗谁呢。”
林观复知晓他没相信,只是说:“皇兄,不要给我另建陵墓,就让我陪着你和母后,我到时候还要你们养。”
兴景帝眼眶都红了,妹妹正在壮年,陵寝之事根本未曾提上日程,他自然不愿意寒酸了她,可听见她这般孩子气的话,却如何都无法拒绝。
“好。”
嘉穰侯薨,太上皇大恸,帝王辍朝三日。民间焚禾穗祭之,哭丧者连绵不绝。
……
许多年后,大宁兴景帝陵墓外围被发掘,某座新发现的古墓里陪葬着千年前的稻种,考古学家发现稻种依旧具备活性,科学家将其育种发芽。
古墓墓志铭让考古学家欣喜若狂,这里居然埋葬着千年前那位传奇长公主。
墓志铭上写着这位长公主的功绩,最后写道:
“此地长眠者,曾让麦穗多结一粒活人无数,曾让女子多活一程。”
第1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
“林观复,你别又想偷懒,我们组合到现在连每个人分工都没确定下来,就是因为你挑三拣四还不愿意练。”
林观复一醒来就看到对面青春靓丽的女孩劈头盖脸一顿骂,她心里很懵,看了一眼所处的环境,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她面无表情:“我来洗手间是有正经事的。”
林观复明显看到对面女孩脸上有瞬间的空白,转而便是恼怒。
“你……哼。”
似乎是对她的厚脸皮无可奈何,女孩转身离开。
林观复找了个隔间开始接收记忆,每次都这么突然,好歹给个缓冲的时间。
林观复从洗手间出来时表情算不上好,她这次是一个选秀现场人气还不错的年轻女孩。
原身19岁,一副氧气小白花的长相很讨人喜欢,正在参加《偶像养成记》这档节目。
她没有专业练过唱歌和跳舞,背后更没公司,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撞大运,她心里也明白到这一步很难再进一步。
毕竟一没有top的人气,二没有过硬的专业能力吸粉,三没有背后公司给扶持,出道是肯定不可能的。
但原身好似不甘心,觉得用钱能填补这个差距。
可她就是普通的出身,已经问家里要了将近十万的积蓄,但依旧不满足,后来逼迫着爸妈筹钱,筹不到甚至恶语相向,说怎么不去卖器官。
还有年纪比较小的粉丝,原身也没有放过,用简单pUA的话术,钱在哪爱在哪,诱导粉丝贷款为她打投。
最后结果依旧不尽如意,原身出道梦破碎,怨恨父母、怨恨粉丝、怨恨同期选手,折腾得她爸妈生活一团糟,积蓄全部没了还被女儿怨怼,俩人操劳早死。
而贷款的粉丝后来更是被她恶语相向,幡然醒悟也无力偿还贷款,跳楼而死。
林观复深深叹了一口气,想到原身被收押正在受惩罚才稍有安慰……个屁。
无辜的人受到的伤害并不会因为害人者受到应有的惩罚而抵消。
林观复当前接手的烂摊子是:已经对爸妈恶语相向,以及对粉丝展示了pUA话术。
她若是继续待在选秀节目里面,他们肯定要继续把钱搭进来。
更不妙的是,林观复并不会当偶像,原身唱跳双废闹出不少笑话,换成她上场境况不会好上几分。
而且,刚刚对她没好脸的女孩就是下次公演前的队友,选到原身是倒了大霉,既想要表演最好的部分,又没有这个实力,不满意就不配合,难怪人家嫌弃。
从洗手间到练习室短短的一段路,林观复想了好几个办法,最后都被推翻。
不辜负粉丝的期待继续当偶像这条路硬件实在是太差,而且她的人气徘徊在出道名额开外好几名,实在是为难自己也为难粉丝。
那就只能及时止损了。
可节目组不是做慈善的,参与之初就签订了协议,不能无故退赛。
虽然她不是节目的摇钱树,但也不可能轻易放她走,那她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林观复的眼神逐渐坚定。
打开练习室的门,林观复开门一瞬间就感受到里面几个队友无奈又嫌弃的情绪。
她很能理解,谁都想要借着公演的机会吸粉、展现自我,偏偏撞上原身这么一个冤家,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能忍到明面上没有针对已经脾气很好。
林观复没等她们开口,直接说:“你们排你们五个人的吧,给我留个花瓶的位置,最好是不用唱不用跳,要是能不用走动就更好了。”
一群人哑口无言,望着理所当然的林观复只有一个感受:脑子坏掉了?
之前和林观复在洗手间起冲突的女孩皱着眉,“你又想做什么?难道想和人说我们排挤霸凌你?”
林观复被怀疑没有动怒,“摄像头在这里记录着,不用担心我胡说八道。你们就当我看开了,有了点自知之明,你们按照五个人的排就行。”
说完话,一副不配合的模样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剩下五个女孩面面相觑,最后决定按照她的要求来。
“她自己都这么说了,可不能算我们排挤她。再说啦,她的脸当一个安安静静的花瓶可能更吸粉,要是真安排上展示唱跳的环节,那才是灾难。”
林观复之前又不是没有公演过,真是演出灾难,连带着唯一能看的脸都大打折扣。
其他人一想也是,便不再纠结。她们的进度已经落后,只能在后面刻苦训练追上来,林观复的环节尽可能简单更方便她们努力。
接下来的排练林观复才是真的佛系,被安排了一个连走位都稀少的位置,该配合练习也没甩脸走人,配合得让同队的女孩都“感动”。
林观复望着她们漂亮真诚的脸,现阶段哪怕有名利心也有限,比起原身可真是善良美好。
19岁的女孩居然自己长得这么歪,明明记忆力原身的爸妈都是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人,虽然住在农村,在自小也没委屈过原身,在学校更是没遭遇过排挤霸凌,真就是坏得纯天然。
林观复沉默不搞事的模样让很多人都意外,连节目组都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安静,还以为能从她身上弄出点争议的话题。现在都已经快到决赛了,大家都聪明的不搞事,黑红路线也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搞。
但林观复不一样,她没有想走黑红路线,可偏偏无心插柳柳成荫。
其他人为了保持身材三餐都不敢正常用,林观复则是没有心理负担地去食堂找东西吃。
她不能当偶像还有重要的一点便是民以食为天,她是个大馋嘴。
林观复团队的女孩在练习室等着她来练习,眼看着过了两点还没来,难免让她们觉得林观复这又是毛病发作了。
还没等她们找人算账,就看到节目组工作人员慌慌张张,接着听见一个让她们震惊的消息:
林观复从二楼摔下去了!
第2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2
林观复单独躺在病房里,她在节目组摔到小腿骨折,节目正是热度高的时候,节目组安排的病房环境不错,网络上也传出了《偶像养成记》选手被救护车带走的消息。
林观复看着单凭她露出的手就被扒出来身份,不得不佩服粉丝和吃瓜网友的眼力,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很快,节目组就过来和她沟通协商退赛的事宜。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这个脚肯定没办法再继续参赛,当然节目组也没办法明面上丧良心地让她身残志坚地继续参加。
来之前还以为要打一场硬仗的负责人听见林观复轻而易举地同意,表情很惊愕,准备的软硬说辞完全没用武之地。
林观复扫了她一眼,清楚她心里的想法,按照原身的人设,不借着这个机会闹得天翻地覆都对不起她的名声。
林观复:“我会发文向粉丝和公众交代清楚事情,但我的腿伤需要休养几个月,后面几个月的误工费、营养费?”
负责人转过弯来,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稀罕展览动物一般,严格来说,觉得她蠢。
“这是当然的,林小姐在节目组内受伤,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也不能不管。具体的金额我们还需要商量,林小姐放心。”
正儿八经的算误工费、营养费根本没有几个钱,他们没必要因为这点钱赖账。
林观复也敷衍地笑,“那是自然,那我准备准备发文,到时候还得请节目组帮我看看有没有措辞不当的地方。”
见她这么上道,负责人觉得在赔偿这一块可以再好好商量。
林观复腿受伤不耽误脑子和手动,她拿着平板开始编辑,整件事本就是她故意为之,没打算把这个锅甩到谁身上,言辞很恳切,里面是满满的歉意。
只不过还没打完字,林观复就接到了农村老家爸妈的电话。
两人接收到消息的速度慢了些,但从网络上得知女儿摔到腿,心里着急得在林观复接通电话时已经到了县城得高铁站。
“观复,网上说你的腿受伤了,你怎么样?疼不疼啊?”
林观复听见一个满是关怀的女声,还能听见对面各种嘈杂的背景音。
“妈,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暂时不能动,医生也说了要养一养而已。”林观复没打算完全瞒着,因为完全瞒不住,但也没说得多吓唬人,“你和爸在哪?我听着不像是村里。”
陈素珍看了一眼凑到手机跟前紧张但就是不开口的林学军,“我和你爸在高铁站,你腿受伤了,我们实在放不下心,而且你也需要人照顾。”
“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车了,你把你的医院地址给我们,我们晚上就能到。你在医院不方便就花钱找人,别一个人闷着不吃饭,节目录制的事情都没你的健康重要……”
陈素珍一说起来都停不下来,旁边的林学军忍不住说:“观复养伤最重要,你别老是唠叨这些。”
陈素珍心里本来就着急,没办法冲着女儿发脾气,跟前的林学军居然还敢说她,一下子火就上来了。
幸亏林观复开口得及时。
“爸,你和妈过来路上别着急,我没太大的问题,你们在车上该吃吃该喝喝,说着来照顾我,可别到了我这还饿晕了。”
林学军听见她还有力气这么说话,一个劲地应“好好好”,至于会不会听林观复的话,那另说。
“我和你爸不打扰你休息了,你该吃饭就吃,花点钱不碍事,生病的时候不要在意钱,心里舒服就好。”
林观复挂掉电话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因为烦扰,而是为两人不值。
她继续编辑退赛的声明,编辑好检查完语句通顺和错句后,给节目组发去审核,那边虽然觉得她的声明很“过家家”,但起码真诚,而且全文没有推脱责任给节目组。
林观复用自己的账号发了,节目组那边瞬间转发,本来节目组有人上了救护车便引人关注,这次发消息出来算是给了一个光明正大吃瓜的机会。
“林观复:
很感谢大家的关注,也很抱歉,我因为在节目组不小心摔伤而只能遗憾退赛。
摔伤是我自己导致的,要停在这里说再见,有不舍,有愧疚,也有释然。
几个月的练习我获得了许多喜欢和讨厌,也让我认清自己在偶像这条路上的天赋,粉丝的喜欢让我受之有愧,也很抱歉因为我,让你们的生活陷入了内耗和不愉快。
辛苦你们了!
同时也要对节目组和队友说一声抱歉,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导致你们的工作调整。
这可能是我受关注最高的一次,所以将有些事情和大家一道说了。
我没有作为偶像该有的实力,日后也不会再选择作为偶像出道,趁着养伤的时间我会好好考虑日后的路该如何走。
再一次要对粉丝说一声抱歉,浪费了你们的时间、精力、钱,以及喜爱。”
评论下的粉丝听见退赛成真,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再看到这篇真情实感的交代,心里酸酸涩涩的。
【宝贝好好养伤,退赛就退赛吧,但要记得再见】
【退赛也行,反正我们离出道位还有差距,但不允许有退圈的念头】
【钱已经给你花了,就算是不当偶像,也别想着就这么说拜拜】
一个个反而先安慰和挽留她。
林观复对于别人的爱和喜欢一直很敬而远之,但粉丝的爱真是很奇怪的一种感情,无论是理智的还是不理智的,林观复可能永远都无法理解,为何能如此疯狂热烈地为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见面说话的人付出。
但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样热烈的喜欢放在谁身上,只要不是狼心狗肺的人,都不可能毫不动容。
网络声量很大,幸好大部分呈正向,而且因为她退赛的“遗憾”和“真诚”,风评居然在好转,原身之前的作和废,都好似因为退赛被淡化了。
林学军和陈素珍也已经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两个人身上带着剩下的全部积蓄,存折被紧紧地扣在怀里,对着女儿给的地址来到病房,就看见吊着腿坐躺在床上的林观复。
陈素珍本就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第3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3
“妈!爸!”
林观复单独一间病房很难不看到门口的人,看见两人脱口而出一声爸妈,喊出口的一瞬间脸上已经流露出委屈。
陈素珍手里还提着东西,进来走到她床边都不敢碰她,看见她的腿满眼心疼,“不是说没大事嘛,你的腿怎么了?”
林学军沉默无声地看着她的腿,显然也很想从她嘴里知道答案。
林观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没说话一股心虚味,当爸妈的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动作,陈素珍真是又急又心疼。
“你给我老老实实交代,要不然等我从医生那知道你骗我,我这是要……”
“要什么?”林观复无比熟练地接话,倒打一耙,“妈,我的腿都这样了,你们难道还想教训我?”
熟悉的蛮横不讲理,陈素珍和林学军拿她根本没办法。
林学军:“你从小到大我和你妈动过你一根手指吗?老老实实说,你的严不严重?需要养多久?”
林观复这才老实下来,“没那么严重,就是普通的骨折,医生说了好好养就是,只是这几个月不能有大动作而已。”
两人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点,坐下来一刻不停地说话,询问她受伤的事情,等知道是她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也没办法怪谁。
陈素珍和林学军想到女儿对选秀出道的看重和执念,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们不懂这些,手机里还停留着女儿疯狂让他们筹钱出道的消息,此刻也不想刺激女儿。
两人的到来解决了林观复许多不方便的事情,吃喝都更加美滋滋。
节目组倒不是抠门,只是他们订的餐贵但没滋没味,不像是她妈一来就顺利地找到附近的土鸡参观并且给她吃上了。
林观复在病房吃吃喝喝睡睡,网络上她的粉丝却一片茫然和无措,选秀不能出道意味着没有曝光,谁都知道选秀出道可以说是许多偶像团体热度和曝光最大的时候。
有些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出道的偶像,虽然粉丝都说不稀罕、黑幕,但心知肚明没了团体的曝光,想要再闯出来的几率很渺茫。
核心粉丝群里面沉默过后,有人相继退出,也有人互相激励,接下来的时间注定是林观复粉丝流失的时间。
她倒是没有失望,粉丝想要的是一个能给予她们情绪价值、荣耀的偶像,她没办法达成粉丝的期许,她们寻找新的替代,这很公平。
节目组那边很快给了林观复协商的金额,愿意支付5万块来买断这桩事,林观复算了算价格也算合理,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算下来,这个金额并不是周扒皮。
她痛快地签了协议,然后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决定回老家。
陈素珍和林学军在医院照顾她很辛苦,愿意给她花钱但自己身上却不舍得,林观复说了很多次都没有用,她现在又不方便,闹腾都闹腾不起来,干脆回老家养伤。
两人还犹豫,林观复已经把医生喊来当帮手,再加上每日的住院费昂贵,林观复终于得偿所愿地离开医院回到老家。
家里是两层的小楼房,林观复的房间本来在二楼,但她现在走路还要用拐杖,陈素珍回到家马不停蹄地给她收拾房间,林学军则是去看他承包的十亩果林和包的鱼塘。
出门一趟托亲戚朋友照看他还是不放心,村里人也都知道了林观复回家,她眼瞅着家里一波一波来人,全程保持微笑不敢松懈。
等到客人离开,林观复垮着腰一脸的生无可恋,陈素珍把炖了的老母鸡舀出来,给她撕了两个大鸡腿和鸡翅膀。
“就这两天,你要是累就待在床上躺着,他们顶多看你一眼。”陈素珍把碗筷放到她跟前,“趁热吃了,都是你爱吃的。要不要鸡脖?”
林观复没客气,套上手套就准备开吃,“家里还买了手套?”
农村用一次性手套的还真不多,起码在她的记忆里,家里没常备这个的习惯。
陈素珍一边撕剩下的鸡肉一边回她,“超市里买保鲜膜的时候想到你肯定不习惯就顺带买了。”
“我去给你爸送饭,他今天回来肯定离不开他的果林和鱼塘,吃饭都要人惦记。”
林观复乖乖地啃着大鸡腿,又韧又嫩,啃一口鸡肉再喝两口汤,神仙都不换。
“我去送饭,你乖乖待在家里,要是不认识的人来了别开门。”
林观复一囧,她都成年了还被当成小孩子。
家里的热闹也就两三天,林学军已经开始计划年底时卖自家果子和鱼的事情。
林观复听着他们念叨的价格,忍不住插嘴:“冰糖橙就1块五一斤啊?”
听出来她话里的惊讶和不满,林学军解释:“我们种的就是普通的冰糖橙,按照品质来定,品质高的话有人能卖到3块。像是那些有口碑的品牌果子,起步价就是3块。”
这些都没法比。
林观复对自家十亩的果林了解的不多,“那爸妈辛苦一年,根本赚不到多少啊。”
林学军心情不错,和她说起自家果林。
“我们这边就是小果林的承包,而且前两年完全没收入,等到第三年开始才慢慢地有收入。第四年、第五年才真正到了冰糖橙的生产期,亩产能达到3000斤以上,也就是去年我们家承包才回本。”
陈素珍见女儿一脸失落,说:“别想这些,总归没赔钱就好,家里也不需要你操心钱。接下来都是冰糖橙好卖的年份,一年能挣个四五万块。”
在农村已经是很好的收入,但林观复知道卖水果要看天老爷和运气,中间稍微出点岔子或者是卖得不顺利,一年下来就是赚个辛苦钱。
她沉思着,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她一直在想如果不走偶像路线还能干什么,但现在突然有了点眉目。
他们这边承包山林和鱼塘很常见,没有什么垄断性质的大果农,但每年卖水果都是一个大问题,害怕砸手里被压价是常事,但如果她能通过电销的方式卖出去,哪怕要增加运营的成本,总比一块五一斤卖出去有挣头。
不过,在提出这个猜想之前,林观复先需要向陈素珍和林学军坦白一件事。
她低着脑袋,声音弱弱的,“爸,妈,我手里只剩下节目组协商给的三万块。你们之前打给我的八万块,都被我打投花完了。”
林观复说出来都觉得没脸,“我保证我以后肯定会把钱还给你们的,要不然现在打欠条也好。”
尤其是知道这几万块还是林学军几年前在工地的赔偿,她心里更加歉疚了。
林学军以前都是和村里打工的队伍一块出门,但后来受伤潦草地赔了点钱就只能在家里打点零工,后来才承办鱼塘和果林。
要不然按照他今年47的年纪,在村里只要不是懒汉,基本都是跟着一块出门在工地干活。
陈素珍和林学军不是不心疼钱,但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着急模样,责备的话都要在嘴里转两圈。
陈素珍:“唉,钱已经花了也要不回来。观复啊,我和你爸没挣大钱的能力,家里起了房子后没什么积蓄,现在也只有两万多,你心里要有数。”
林观复脑袋埋得更低了。
林学军:“人没事就好,再说你现在都是小明星了,我看你很多粉丝,可是出息了。家里虽然没有积蓄但好在也没有欠债,等年底又能回一笔钱,对我们生活没影响,你别一直惦记着。”
林观复哪里能不惦记,家里的钱都被原身花光了,对于每年交医保和养老保险都舍不得的两人而言,只不过是怕她心里负担大而已才这么说。
林观复保持着一颗歉疚的心,接下来几天开始找专业的人了解做电商的事情,真真假假的信息混杂在一块,她一阵阵头大。
中途还有粉丝联系她,林观复看见了好几个被她祸害的粉丝,立刻给她们报了平安。
林观复和陈素珍两人说起电商的提议,两人没有多大信任,可见她兴致勃勃,想着就算失败也没有太多损失,只能无奈地跟着她忙上忙下。
陈素珍都被林观复锻炼出来拍视频的技能,林学军则是躲着镜头走,不明白女儿拍果林、拍鱼塘有什么好看的。
林观复:种田是隐藏在中国人血液里的隐藏基因,尤其是现在大家压力大,看点自然宁静的风景内心能舒缓。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田园派在什么时候都有市场。
第4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4
林观复暂时连招助理的钱都没有,身上唯一的钱还是节目组协商的人道主义费用。
中途有公司联系过林观复,说想要签约她。
林观复扫了一眼直接拒绝,卖身契都没这么苛刻,想榨干她还把她当傻子。
林观复对直播的事情更加用心,她的腿慢慢地能增加活动量,时不时会分享家里的果园和鱼塘,掉粉掉到一个稳定的数量。
她松了一口气,起码账号还有十万粉丝。她找粉丝的核心人员要了一份之前粉丝“众筹”的钱款名单。
她都担心这种规模算不算集资。
草莓雪糕是她的忠实铁粉,也是被原身pUA的小倒霉蛋,林观复来了后和她保持着联系,还特意询问她有没有时间当她的管理,帮忙做些杂活。
当然是开工资的。
只不过暂且囊中羞涩,待遇还没提上来,但草莓雪糕目前还在读大学,每个月干点助理的活儿能拿两三千,还是给喜欢的偶像干活,积极得让林观复良心作痛。
核心的粉丝是知道林观复打算卖货的,能留下来的早就接受了她不当偶像的未来,也不需要再次调整心态,只说肯定会支持她的。
林观复忙忙活活几个月,总算是和妈妈搞定了简单的直播流程,年底12月份开始,冰糖橙到了摘收的季节,她也早早地开始为期一周的预热,嘲笑质疑声不少,但并不影响林观复在家里喝土鸡汤。
她还抽空安慰了下粉丝群里的粉丝,给她们看了下家里炖出来的土鸡汤,草莓雪糕看到群里的图片,忍不住出校门找了家饭馆小小奢侈一把。
12月23日,林观复在爸妈的帮忙下,就在自家果林搭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直播间,开播时眼睛忍不住一个劲地往右上角的人数瞟。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这是个正经卖货的直播间。”
林观复没经验,帮忙拍摄调整的陈素珍和林学军更是不出镜。
林观复看着眼花缭乱的弹幕,看到居然能有三千多人很意外,她这么个糊糊也能有这么高的人气。
看热闹的吧?
确实很多人是看热闹的,林观复看见公屏上有人一个劲询问退赛是不是有黑幕,收了钱的她还是有职业道德的。
“没有黑幕,纯粹是我运气不佳,自己把腿摔了。退赛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你们还想要吃这个瓜,不过很遗憾,我这里没瓜给你们吃,但有冰糖橙给你们吃。”
林观复将话引到冰糖橙上,直接来到果树旁边顺手摘下来冰糖橙,“给大家发一个福袋,看看我自家种的冰糖橙,这都是还没采摘的,今日大家下单的话现采现摘,会在两天内给发货出去。”
她顺手掏出水果刀切开,汁水一个劲地往外溅,“我没有开美颜,可能天气原因存在一点点色差,但绝对不会欺骗大家。”
她很自信地开始吃橙子,陈素珍对着她的脸拍,吃橙子很容易吃得脏兮兮,但她吃相很好,一口一小块,脸上都是沉醉的表情,一连吃了一半才歇下来应付应付直播间的人。
“我家的橙子正是丰熟期,保证有橙子味道,现在基本上有八分甜。事先声明,冰糖橙不是纯甜,如果一点点酸都不能吃的人不要买。”
她一边说一边将剩下的橙子怼近镜头,用手一捏就看到果肉和汁水迸溅的场景,莫名的诱人。
【看起来确实很好吃,我都咽口水了,感觉酸酸甜甜的味道】
【你别光说啊,上链接啊】
【啊啊啊,妹妹气色好好,没开美颜的皮肤好好】
【妹妹放心,我肯定会支持你的】
林观复第一次卖货肯定要把该讲的都讲了,“还有需要和大家说明一点,因为我是第一次卖冰糖橙,所以没有时间去区分大果小果中果,所以大家收到货会发现规格差别很大。但我们承诺,这都是随机发货的,而且价格都是按照小果的价格卖,可以接受的再买。”
草莓雪糕正在直播间里当管理,另外还让同学帮忙买,到时候赚钱过去。她同学听见这话,自己都忍不住心动。
“要真是按照小果的价格随机发货的话,我都忍不住想买。”
林观复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坐回到林学军给她搭建的临时帐篷,镜头终于固定下来,直播间也终于看清楚她面前摆放着的各种食物。
林观复:“好了,我们的链接上了,目前只有五斤的规格,给大家保证五斤只有多的不会有缺斤少两的。”
她能看到后台的数据,幸亏是静音,要不然叮叮叮地响个不停,瞬间一千单就没了。
林观复忍不住再切了个冰糖橙吃压压惊。
她就卖这么一个品,说过注意事项还专门准备了一块小黑板,她一边吃一边和直播间闲聊。
“我家果园不大,都是我爸爸承包了十亩,我之前就是个小废物,连自家果园能卖多少钱都不知道。”
“不当明星了。因为有自知之明,现在都没有勇气再看第二遍之前练习和演出的表演。”
“如果第一次带货顺利的话,我打算在家乡附近找找合适的货,我们这边好吃的很多的,大家可以尝尝鲜。”
……
她说话也不耽误吃东西,一开始直播间还好,渐渐的有人冒出来了。
【你专心卖货吧,我进来这阵你吃了三个冰糖橙,一个烤红薯,两个烤鸡蛋,一份带鸡腿的鸡汤小馄饨,还有若干小鱼干】
【我也感觉怪怪的,原来是林观复吃得太多了,天知道我看着她吃已经泡了一桶泡面单还是馋】
【烤鸡蛋看起来好香啊,就怀念农村火堆里埋土鸡蛋煨着吃,焦焦脆脆可香了】
林观复看着弹幕上的“讨伐”,手里已经剥开的冰糖橙果肉进退两难,最后还是先塞到嘴里嚼嚼嚼。
“大家都太给面子了,我家的货有限,拍完就下啊。”林观复当作没看见那些抱怨她吃吃吃的弹幕,起身带着他们逛果园,“带你们看看你们拍下的货,绝对都是新鲜摘下来的。”
陈素珍和林学军虽然不会直播,但她们还是认识数字的,后台的数据看得两人大眼瞪小眼,本以为是胡闹,没想到女儿真的卖出去了。
陈素珍:“我去找村里的人临时干活,之前准备的箱子什么有些不够,你快去批发几千个回来。”
林学军没耽搁时间,立刻回家骑着三轮摩托车往镇上跑。
林观复没想到直播的数据还挺好,一个个可能无聊,指挥她到处转转。
她链接设置的单量已经快售罄了,吃饱的林观复承诺过一段时间带他们看抓鱼,才勉强被放过下播。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白气,望着家里另外半边的果园正在采摘,卖出去货只算是度过了第一关。
第5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5
接下来的打包和口碑才是重中之重,陈素珍请了村里六十多的老人采摘,15个人加班加点倒是不用担心发货的时间,林学军去镇上批发打包箱子,回来的时候快递点的人开着车跟着就来了。
林观复腿脚还没好利索,看到开着大货车的快递点人员也是很意外,他看起来比她还要着急。
也不怪他们着急,林观复说是五斤的冰糖橙,但无一例外重量都超标,按照3公斤的快递发货,一单他们能挣个4块多,按照她目前卖出去的四千多单,可以说从来没有接过这么大的单。
陈素珍后来又请了一些旁村不熟悉的人来打包,这次卖冰糖橙的时候就说好了不分规格大小,左右消费者是没有亏本的,剔除掉坏果裂果,大大小小的冰糖橙都有,但价格是按照小果来的。
大半夜家里的水泥坪上全部都是打包的女人,灯火通明下陈素珍正在给大家煮米粉,冬日里弥漫着肉臊子的香味,林观复看着看着自己先吃了一碗。
陈素珍看着时间喊乡里乡亲吃饭,林观复则是给她们登记算工资,她爸今天去镇上的时候把家里剩的两万块钱全取出来了,等着忙完这两天就给大家发现金。
林观复简单估算了下三天这些人的工资,采摘那边差不多要花7000块,打包这边差不多5000多,加上用到的工具和打包箱子,成本可不低。
她顺带算了下卖出去的钱,之前因为不确定十亩果园的产量只上架了4000多单,但现在采摘的差不多,算下来能有将近4万斤,按照五斤一单算能有7000单。
如果按照极限情况全部卖出去,满打满算下来除去人工和快递,到手也只剩下8万块。
而且这8万块还有每年果园的成本没剔除,这还是不需要算初期承包回本的数据。
林观复越算越心酸,之前她爸妈说一年能挣上五万块绝对是为了安慰她说的假话。
她把单价提上去都只能挣这么点钱,他们那么被压价到手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林观复在这里疯狂做计算题愁眉苦脸,其他人却精神满满地干活。
陈素珍和林学军看着自家果园一天下来就解决掉一大半的库存,一方面觉得今年省时省力,另一方面则是为女儿骄傲,只认为她很有本事。
被喊来当临时工的村里人也高兴,不说每天能开到150还带20的餐补,他们平日里在村里是想打工都找不到机会,这么干几天能入账大几百完全没问题。
林观复开的价格所有人都说很高,如果愿意,其实能压到120左右,但她真没办法再往下压了。
采摘和打包劳动力强的苦力活,而且每天从早上忙活到大半夜,从他们身上扣钱实在是于心不安。
大货车的声音在农村的夜晚很明显,哪怕水泥坪上正在热火朝天地打包也掩盖不住。
林学军直接从后面下来,苍老的脸上都是兴奋。
“前面2000单已经拉到快递站了,明天就能发出去,观复不用担心。”
大冬天的,林学军身上却忙得暖烘烘隐隐要出汗,大口喝了一大杯白开水,又忙忙碌碌的要去帮忙。
林观复赶紧拉住他,“爸,你歇会儿吧。”
可惜林学军和陈素珍都不是闲得下来的人,林观复看着他们身上的干劲,反省了下自己身上那股疲惫懒散的气息。
真就是活力满满的中老年。
林观复实在是熬不动去睡觉了,等到第二天醒来,水泥坪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她双目呆滞,看见她妈从外面干活回来。
“观复醒来了啊,正好昨晚上的臊子还没吃完,我给你下一碗米粉再煎个鸡蛋。”
林观复脑子都没彻底清醒,嘴巴却不吃亏,“妈,我想要吃焦脆的。”
陈素珍:“知道了,给你煎得老一点。”
林观复吃完一碗家里的米粉填满肚子,脑子也彻底清醒。
“妈,昨天婶婶他们的钱发了吗?”
陈素珍:“还没呢,他们干到很晚才回家,说好了明天给。”
虽然大家都迫切的把钱拿到手里,但林家只是推迟一两天而已,比起那些没个准头话的好多了。
林观复扒拉扒拉家里的钱,忍不住叹气。
陈素珍:“小孩子家家叹什么气。”
林观复:“家里现在真就剩下几千块了。”
快递那边的钱还都是她赔偿的钱付的。
陈素珍手里没钱心里也不安,但不会在女儿面前加深这种情绪,“等这批货回款了自然就好起来,半个月花不了几千块。”
村里花钱的地方少,也就买肉和买水果费点钱,自家还有鱼塘在,倒是也没那么慌。
“对了,你奶奶要过来看你,她年纪大了你别说些有的没的。”
林奶奶生了五个儿子,现在住在三儿子家,四兄弟轮流养老,林学军排行老二。
林三叔住在镇上做点小买卖,林奶奶快七十岁的人了,他们也不敢和老人家说。
林观复乖乖点头,老人家身体肯定要注意嘛。
原身这个不孝的以前还经常从林奶奶手里哄零花钱呢。
林观复应付家里长辈们的关心时,部分消费者的冰糖橙已经拿到手。
因为林观复直播时吃东西剪辑又小火了一把,这几天流量和热度都还有余,粉丝想着为退出的偶像贡献一份力量,也有人单纯的开箱分享自带一波流量,林观复刷到不少视频。
【本来是想着支持妹妹,但收到手物超所值,冰糖橙新鲜多汁,确实大大小小的个头都有,但小的其实并没有多小。味道不是纯甜但也没有觉得酸,我妈不喜欢我在网上买东西都说这个不错,有橙子味。】
【橙子整体口感很好,确实新鲜,但可能是运输过程磕碰,有两三个表皮磕碰到了,和客服说了以后立刻补了三个的钱,总的来说还算满意。】
【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个汁水超级多,不像有些店卖得干巴巴的,水果肯定就要这种口感。一箱20来个,一家人其实吃得很快,今天我家切了七八个,感觉还得再下一单。】
大部分的评价都是正向的,第一波的口碑算是立住了,对于运输过程中的损耗林观复这边也都给到了赔偿,虽然不能说零差评,但这波的风向很好。
林观复总算能彻底松了口气,后续订单也在陆陆续续地发,但就很之前那波那么狠,陈素珍和林学军抽空花一两个小时就能打包送到快递点。
这笔钱一直到1月中旬才到手,林观复把能提现的七万多全部取出来交给爸妈,两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心,数万钱后抽出来三万块给林观复。
“之前还让你垫付了钱,你手里总得要有点钱,而且家里现在没那么紧巴。”陈素珍把钱塞到她怀里。
林观复无奈又把钱存到自己的卡上,想到过年前其实还能卖个品,本来想着休息休息,但看到卡里的余额,发现暂时休息也没办法安心休息。
她开始往县里跑,家里这边各种厂商不少,临近过年腊味更是销售火热,林观复打算去谈谈。
试试又不犯法。
第6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6
林观复和爸妈提起这个,两人对于能几天就把家里的冰糖橙卖掉已经很满意,不太想要继续折腾,但女儿想要做点事他们也不会阻拦。
只不过听她要出门跑工厂,忍不住担心她的腿。
陈素珍:“你的腿能行吗?是不是要找人陪你去跑啊?”
林观复想了想他们县城的治安环境还是很不错的,再说她也不是去抢谁的生意,反而是帮他们销售出去,不至于有安全问题,但架不住她的腿不太争气。
“妈你陪我吧,爸要在家看着鱼塘,每天还要打包。”林观复想了想这段时间帮忙的人,“杭伯伯家的文武哥不是在家嘛,看看能不能请人家陪我去。”
主要是这几天很多事情都是他帮忙的,林观复观察过,他的脑子灵活知道变通,接受度也高。
林学军:“我去找文武说说,他应该会同意,这几年在外面折腾一通,你杭伯伯对他已经很有意见了。”
杭文武果然同意了。
还有一个好处是他有车,在农村才是真正应该买汽车的地方,从村里到镇上骑摩托车要十多分钟,从镇上到县里还要坐40多分钟的大巴车,来往时间还不稳定。
留下林学军守家,林观复他们几个带着东西就往县上跑,找厂子也很方便,她要么直接进门谈合作,要么看到外面的电话就打,“开朗”得让陈素珍害怕。
陈素珍和杭文武都没酝酿好情绪,林观复已经把事情谈完了。
“走吧,下一家。这家连生产流程都不让大致旁观,肯定原材料和生产环境堪忧。”
林观复基本上开门见山地提出需要对原材料和生产环境拍摄的要求,可别到时候什么都谈妥了,最后谈到这个又卡住了。
她明白在其它方面她都能让步让利,但这两点没得谈的自然摆在最前面。
“哦。”杭文武有些呆呆的,跟着林观复走。
只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观复妹妹在选秀的时候和这会儿完全两个人。
林观复可不知道他的吐槽,跑了三个地方都无疾而终,她也不气馁,中午一点多找了个路边的小饭馆点了几个炒菜,香辣味就是下饭,吃得她身上都暖和起来。
等到下午总算是找到一家能谈下去的厂家。
林观复都有种“终于等到你”的不容易。
“顾老板,我这边如果长期合作的话,可能需要时不时地拍摄视频,您这边也能接受吗?”
顾老板标准的商人刻板印象,肚子胖胖的,额头秃秃的,说话笑呵呵的。
“当然。如果合作愉快的话,我肯定接受这种条件。”顾老板对自己有信心,对入嘴的东西还算有点良心。
“不知道林小姐这边打算如何合作?”
林观复也不是头脑一热过来的,她在这方面了解不多容易被忽悠,所以在品质、价格和福利上面有死硬规定。
接下来两人开始一项项谈价格,这场面让陈素珍这个擅长砍价的都没可发挥的地方,杭文武就更不用说,全程面无表情地站在林观复身后不露出土包子的眼神,是他最大的努力。
林观复面对比他大两轮的顾老板丝毫不怵,中午吃饱了气势足得很。
“腊肉出厂价30?顾老板这报价可不实诚,我们这边零售批发也就这个价,电销的话能省掉很多麻烦,而且出单回款的速度都快得很。”
“大家互让一步,我这边让利三块,顾老板让你两块,这样很公平。”
“排骨的单价太高了,45每斤大家还不如吃新鲜的。”
“猪蹄要宰块后抽真空发快递,这玩意拿到家没个大砍刀根本砍不下来。”
“腊肠可以再便宜点,薄利多销嘛,到时候弄满减的话,这个单品完全能拿来当凑单的。”
“腊鱼可以送一小包豆豉,既能让顾客觉得贴心,又增加不了多少成本。”
……
林观复像是个杠精一样,顾老板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挑三拣四,陈素珍看着对面同样脸红脖子粗的顾老板,忍不住向前两步,很担心女儿把人激怒招打。
但两人虽然声音一个比一个提高,但都没有情绪失控。
真要谈不下去,早就被轰出去了。
林观复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能继续和他“抬杠”。
林观复说得口干舌燥,中间陈素珍还体贴的给她递了杯白开水,她都没来得及抽空砖头说声谢谢。
两个人“吵”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整体达成了双方暂且满意的定价和福利。
顾老板显然也有点累,这会儿才意识到对面的林观复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女孩,说实话,刚刚砍价的时候,真是一点美貌都顾不上。
“那我请林小姐吃饭吧,这边的家常馆子还算熟悉,没有太大的酒店,等到明天再请林小姐吃顿好的。”
林观复不在意这个,“相信顾老板的品味,做腊味的肯定不会让人失望。”
只不过,他们三个人回不去得给家里报声平安,林学军也只是叮嘱他们在外小心,至于杭文武,那更是没人担忧了。
林观复第二天开始拿起设备参观厂里,三个人带着消毒的口罩和工作服观看了制作过程,顺带又调整了些合作的小细节,视频剪辑的活儿都是她自己来干,眼睛干涩得忍不住让杭文武去给她买了瓶眼药水备着。
当天晚上她就把视频发了出去,中午拒绝了顾老板出去吃大餐的邀请,反而用厂里的腊味全部简单烹饪了一遍尝尝味道,不说多惊艳,但口感是不错的。整个视频将近五分钟,后面有两分钟都是她的“吃播”。
林观复看了一眼流量和评论都还算不错,只不过很多人“质疑”她到底是卖货还是故意馋他们,每次都吃得香喷喷。
林观复忍不住回味了下腊猪蹄和腊排骨的风味,咂了咂嘴,真的很好吃啊。
第7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7
网络上各种声音都有,很多都说她“自甘堕落”。
林观复看了一眼卡里三万块余额因为添了点设备又缩水了一半,默默继续准备她的卖货说辞。
真以为包装偶像出道那么好,给她发合同的几个公司简直比周扒皮还周扒皮。
林观复这次开播虽然是在厂房门口,但明显瞧着清晰许多,涌入进来的人不知道是为了买货还是为了看“吃播”。
她吃的东西并不多,分摊到一两个小时吃完顶多说嘴巴闲不下来而已,但她也不知道为何他们喜欢看。
林观复看到人数稳定下来,也没拖沓,她的小黑板又出场了。
“我现在就在腊味厂,等会儿卖完我带大家参观参观,现在主要是给大家看看真实的腊货品质。”
她说话的时候,眼前的小锅咕噜咕噜泛着热气,直播间已经有人开始预感到不妙了,一个个赶紧找零食,没有零食的开始点外卖。
“给大家看看腊货没有处理前的模样,打包的时候排骨有切不不切两个选项,大大家别着急忙慌,我的直播间还没火爆到需要你们抢的地步。猪蹄的话不需要大家选择,都默认切块。”
林观复拿起500g的腊猪蹄,“大家有一个参考概念,一斤的猪蹄就是这么多,而且腊猪蹄没有多少肉,啃起来如果炖不够时间的话会很难嚼。”
顾老板没想到她卖货是这么个调调,直播间的人也在问她是不是在走真诚路线。
林观复抽空回答一句,“这是避免大家买到手心理落差太大而对我产生不好的观感。”
“给大家展示的都是差不多一斤的重量,你们心里有个参考再决定下不下单。”
林观复知道他们很多人对于一斤没有概念,经过她体贴的展示,确实很多人心里都有了底。
“因为这是第一次播这个,我和老板协商过了,都要过年了,大家可以尝尝味道,所以下单的消费者们请注意小黑板。”她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根让人着迷的笔直的小树棍,“在现有的价格上,今天给到的优惠是满100减10块,满200减20块,以此类推。”
农产品的价格和林润没办法让太多,而且电商也还需要留一个售后的处理资金,这个价格确实是林观复和顾老板商量后能让的极限。
林观复说完产品介绍,眼前的大锅烩香气已经一个劲的往她鼻子里钻,在一群消费者还在凑单算账最优惠的时候,她已经眼睛放光地坐在小锅跟前戴好手套准备开吃。
这一幕可是让暂时吃不到的消费者不乐意了。
【你是来卖货的,不是来干吃播的】
【你卖货就讲这么一会儿吗?你要继续调动我们的情绪,要不然我们怎么有激情下单】
【别吃了,我吃不到你也别吃】
林观复看见他们的发言,还故意坏笑着将手掌长的肋排怼到镜头面前,香气好似穿透了镜头钻到他们鼻子里,等林观复大口撕下一条肉闭上眼睛享受地咀嚼时,一个个肚子都开始打鼓,口水咽个不停。
但没耽误他们下单的手。
林观复全程吃得情绪满满,啃猪蹄时更是毫无之前偶像的形象包袱,腻了再吃两口煮在腊味锅里面的干菜。
笋干、干豆角、贡菜在这个时候尤其清爽,还吸满了腊香味的汤汁,翠翠嫩嫩的声音,哪怕是林观复的收声设备不那么好,传到直播间的人耳朵里时也是一种勾引的折磨。
他们只能一边顶着林观复在那嚼嚼嚼,一边安慰自己,不就是干菜嘛,肯定只是声音好听而已,肯定不好吃。
林观复也没一直馋他们,暂时吃饱了就歇下来和他们聊天,看见许多人在说《偶像养成记》出道的事情。
她耸耸肩实话实说,“我这资质和人气就算没摔伤也出道不了,大家别为我鸣不平,这要是网友又去‘考古’我的光辉历史,我的笑料又要被翻出来一次。”
堵不如疏,她没有完全回避偶像出道这个话题。
比起一开始面对原身练习室、公演视频的羞于启齿,她已经脱敏了,能够坦荡地在大众面前提起黑历史。
“请大家不要因为我的惊人表演怀疑我选货的素养,虽然我唱跳都不行,但我会吃。”
【……】
虽然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但网友是会找乐子的。
一些没有欣赏过林观复唱跳表演但又好奇心十足的网友特意去找了下乐子,然后目瞪口呆地看了不到20秒就回来了。
她敢跳他们都没勇气看完,明明丢脸的是别人,但为什么羞耻的是他们?
林观复还在品尝各种腊味,做法都很简单,咸香辣味最佳搭档就是白米饭,直接把绝大多数人都吃馋了。
仗着他们还没到家就馋他们。
“大家按需购买,这个不是礼盒装,大家买回去就自己吃。”林观复不忘叮嘱,“也不知道我的粉丝还剩多少,谢谢你们的支持,但你们更要按需购买。”
草莓雪糕正在帮她管理直播间,听见她的话难免心虚,因为她让妈妈在这里买腊味年货。
不过钱是她自己出的,观复妹妹给她支付了助理的工资。
想到这里,她又挺直腰杆。
再说,钱花到嘴里,就是她妈也说不出来二话。
林观复瞟了一眼人数,看到将近5000的在线人数,眼睛根本没有遮掩地瞪大了。
“怎么这么多人?”她奇怪地拿起手机搜索了下自己的消息,没有塌房啊。
还是草莓雪糕靠谱,立刻给她发了消息。
“是平台给你推流了,加上直播间留得住人,良性循环。他们挺喜欢看你吃东西。”
林观复恍然,光明正大地在直播间感谢。
她每次直播的时间不长,到后面变成纯粹的闲聊,一个个催促起来要记得给他们直播捞鱼。
林观复眼看着弹幕都乘起来的“捞鱼”,忍不住问:“我的直播间该不会有很多钓鱼佬蹲着吧?我家鱼塘经常有你们这些城里的周末来钓鱼,只不过很多时候……啧”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爸挺喜欢周末找农家乐钓鱼,但很少能钓回来鱼,省了我妈收拾的时间。】
【钓鱼佬打窝比较厉害,钓鱼一般】
【妹妹家接不接农家乐啊】
林观复看到了最后一条,没有犹豫地拒绝,“我家不接农家乐,光是现在的直播带货我都没彻底弄明白,贪多嚼不烂。”
三个小时的直播结束,顾老板胖胖的脸上都是激动。
“林小姐真是太厉害了,居然卖了将近6000单,而且我看了下他们的单价都还挺高。”
毕竟是过年吃到嘴里的东西,加上有满一百减10块实打实的优惠摆在那,下单的很多人都不手软。
林观复看了一眼客户群像分析,年龄有些偏大,果然这些人才是购买主力。
“麻烦林老板发货尽量不要出错,品质也不要出现Ab货。”
顾老板连连应是,他已经组织人在打包了,林观复则是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居然卖到了60多万,她都没想到。
陈素珍:“怎么样?你辛辛苦苦能挣到钱吗?”
林观复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肯定地说:“能。”
哪怕她和顾老板让利了,但光是这一场直播她都能抽成几万。
但并不是纯利润,现在只有他们几个人节省了团队的钱,另一方面还需要支付客服的工资,而且她也需要纳税啊。
林观复他们在县里待了将近五天才回到家,林学军见到他们回来很兴奋,同时也通知了林观复,家里承包的鱼塘要开始捕捞了。
第8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8
林观复回到家还得到了一个小惊喜,家里多了一只胖嘟嘟、哼哼唧唧的小狗。
林学军面对陈素珍不善的眼神,讪讪地移开对视的目光,挣扎道:“我从钢铁厂抱回来的,他们厂里不要,我看着这只狗长得好讨人喜欢,观复肯定会喜欢。”
林观复好笑地看着她爸把她当借口,林学军向来喜欢养狗,她小时候也有过一只漂亮的大黑狗,一身皮毛油光水滑,身形更像是矫健的黑豹,可惜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去世了,林学军难过得不行。
她想着想着也有点怀念记忆力威风的大黑狗,说:“妈,我挺喜欢这只小狗的,再说家里养狗也不需要费多少心,就养着呗。”
小胖狗好像知道自己的去留大权在谁手里,本来和林观复玩得好好的,听到他们说话后凑到陈素珍的毛拖鞋上蹭来蹭去,踉跄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翻不过来还把自己吓坏了,汪汪汪地叫得可怜又可爱。
还是林观复出手给它翻过身来,陈素珍看着一脸无语,嫌弃道:“蠢兮兮的,养归养,它要是在家里乱撒尿,你们两个都别想跑。”
林学军和林观复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小胖狗在家里正式落户,得到了一个很大众的名字——阿黄。
家里承包的鱼塘要开始正式捕捞了,林观复都听见好几家邻居闲聊的时候开始询问开始时间。
林观复的老家鱼塘很多,大家吃鱼基本都是在邻里的鱼塘买,菜市场的鱼不说要到镇上去,光说味道,肯定比不上每天早晚都用青草喂的鱼肉。
陈素珍笑着说就这两天,等到二十六正式开始捕鱼,家里的叔叔伯伯都回来了,水泥坪热热热闹闹得很。
林学军从杂物房里拿出来一大堆渔网,林观复对这个不陌生,男人们都换好了成套得雨衣,还没下水就能感受到穿上后得沉重,走起路来声音都发闷发沉。
林学军看到她和阿黄凑到一块玩,忍不住叮嘱:“等会儿你和阿黄别凑得太近,尤其是阿黄贪玩,容易掉下去。”
林观复发窘,她是19岁,不是9岁。
当然,在林学军眼里没差。
陈素珍和家里的婶婶、伯娘们都抬着大铁皮桶子提前放到鱼塘边,还抬了秤过去,万事俱备,只剩下抓鱼了。
林观复没有去得太早,等到她出发时,杭文武凑到她身边帮忙拍摄素材,她自己就拿着云台开始直播。
一开播,直播间进来人就看到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哪怕不是粉丝都要感慨一句,不愧是靠着一张脸吸粉无数的小废物。
林观复给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幸亏这段时间冷但没有下雨下雪,没有那种寒气钻进骨头缝的阴湿感。
“大家好啊,之前答应你们说要直播捕捞鱼的,今天开始了,现在我们要出发了。”脚边的阿黄还是个喜欢哼哼唧唧显示存在感的小胖墩,林观复移了下镜头,“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新成员阿黄。”
果不其然,有对胖嘟嘟小狗表示喜欢的,也有对她取名能力吐槽的。
阿黄这个名字,真是熟悉又烂大街。
林观复视而不见,只是一味的给他们拍摄冬天的农村,郁郁葱葱的树好似没有受到冬天的影响,只有灰蒙蒙的天空不作美。
远远地给他们看了一眼鱼塘边聚拢的人,用直播间的话说,还没到跟前就能感受到闹哄哄的氛围。
“这边走小路会有些颠簸,晕手机的朋友们可以暂时先闭上眼。”
乡下的路修的不错,水泥路、柏油路都有,林观复记忆里小时候那种黄泥巴路都已经很遥远了。
但穿过小路去鱼塘是最快的,而且门前的小路陡峭的地方,林学军在修水泥坪的时候顺带修了小楼梯,不至于让林观复直接像是小时候那样滑溜下去摔个屁股蹲。
阿黄的身高都没有台阶高,一路上摸爬滚打,嘴里的哼哼唧唧就没停下来过,林观复默默把镜头交给它,果然弹幕上都是心疼和哈哈哈。
小路旁边就是荒废的土地,也算不上完全的荒废,只不过从种粮食变成了大片菜地和草地。
“这边是我家的菜地,旁边那一大片都是自家种的草,承包鱼塘都还配套地给他们种粮食,感觉小时候大家都没这个意识,基本上就是早上去割草。”
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那么多草。
【我看到红薯藤了,你家的红薯还没收完吗】
【我好像还看到凉薯了,去看看呗,我可喜欢吃这种水分多的】
林观复都佩服他们眼尖,“等忙完了再来扯,可能是没收干净,都是供自家吃,又不能卖,家里没地方放。”
主要是过年东西多,堆起来到处都是,也没养猪什么的,红薯收多了堆不下。
池塘边还有巡逻的大鹅和鸭子,只不过今日捕捞鱼占据了它们天然的地盘,一个个大摇大摆也不怕人。
林观复看着大鹅直接让出一条路,她可是被大鹅追过的,那锯齿似的大嘴拧起人来不疼哭都算勇敢。
但她忽略了还有一个成员,初生牛犊不怕虎,阿黄可能是感受到威胁,试图用它还处于奶音的汪汪叫吓退大鹅。
林观复看到大鹅本来目下无人的眼神一瞬间变了,锁定了他们一行,然后翅膀张开没有给任何前摇伸长脖子就冲过来,吓得林观复哇地一声捞起还在叫嚣的阿黄,求生欲爆棚地撒开腿跑。
直播间没想到上一秒还是悠闲烟火味的乡村生活,下一秒就鸡飞狗跳,他们看着冲过来的大鹅也吓得够呛,林观复捞阿黄时镜头直对大鹅,那嘴巴走快嘬到他们。
【啊啊啊,快跑快跑,大鹅叼人真的很疼】
【阿黄别叫了,你越叫大鹅越觉得你挑衅它】
【别怂,转身和他们干起来,我保证你直播的热度爆炸】
林观复根本顾不上直播间一群说风凉话的,直播间的热度和流量已经很高,林观复最后还是被陈素珍解救。
只见妈妈手里的水瓢“咚”地一声砸到大鹅脑袋上,事实证明,大鹅也怕疼。
林观复心有余悸,把同样心有余悸的阿黄放到地上,忍不住搓了搓它,把本就像是木墩的阿黄盘得更圆乎了。
“你这会儿倒是知道怕了。”
她还没喘过来气,只能给直播间看下水前的准备工作。
他们看自助看得同样津津有味,和撒网捕捞鱼不同,这种鱼塘捕捞是从扯出鱼塘宽的大渔网,从边缘往另一边包围,到最后将鱼全部赶到一个区域,就可以尽兴地抓鱼。
第9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9
每年村里谁家鱼塘开网都是大事,家家户户都盼着买几条鲜鱼回家过年。
冬日的天蒙蒙亮,呼吸都冒着白雾,鱼塘边围满了人,林观复拿着手机云台还是很显眼,而且她的消息早就在村里传开,没有凑到她跟前来打招呼,顶多是家里亲戚问问她的脚好没好。
林学军站在鱼塘边的土坡上,手里拿着根长竹竿,等到下水时,鱼塘的两岸分别下了五六个人,将近二十米的渔网跟着落下,网眼细密。
林学军正在绑网头,若是不把网子和竹竿绑严实了,鱼就能半路钻着空处游出去。
“明亮啊,把网头系牢了,别像去年似的半路开了又得重新来。”
洪亮的声音在寒气中格外清晰,被点名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又使了把劲,将粗麻绳在竹竿上多绕两圈。
要真连续两年都犯错,日后可没这个份了。
这就跟在吃席端菜的时候把扣肉肘子打翻了一个待遇。
林观复看着他们下水都冷,她的手哪怕戴了手套都还是冷,站在一个地方不动就感觉脚后跟生寒,男人们却一个个穿着套衣下水,她跟着打了个寒颤。
岸边已经的女人都拿好了工具,有买鱼意向的自己带了竹篓、塑料桶,有些甚至直接扯了草绳,等会儿直接绑了提回去。
陈素珍满面笑容,“今年的鱼养得不错。”
旁边的婶子附和道:“肯定啊,我平时路过你家草还没吃完的时候,水面下的动静可不少。你和学军都是勤快人,每天早晚给它们打鱼草,端午节都没舍得起网,大鱼肯定多。”
两人的对话直播间的也听见了,很多人都嚷嚷着叫想吃。
林观复还故意眼气他们,“不是我舍不得,快递都停运了,如果真能运的话,我抽几个福袋加点快递费送你们都行。”
鱼就是吃个新鲜,快递费比本身都要贵了。
一群人也就是嚷嚷,让她赶紧把镜头转过去,别耽误他们看捕捞鱼。
林观复颇为无语,一边说一边给他们调转镜头,“你们这群嘴里只知道哄人的小骗子,之前还说看我的脸永远都不会厌烦,现在是连鱼都比不上了。”
直播间氛围不错,毕竟对着捕鱼还能吵起来的,那也是人才。
这会儿家家户户能回来的都回来了,还有穿着厚厚袄子穿梭在岸边的小孩,他们更是捧场得很,林观复脚边得阿黄更是成为他们得心头爱,一个个都蹲下来和阿黄玩。
她眼看着一个孩子摔倒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家自己爬起来拍了拍手,眼睛里还噙着眼泪都不忘记去追小伙伴。
林观复看得有趣,只不过等会儿回家他们肯定要被灌红糖姜水,这一个个摔得泥巴呼啦,幸亏过年前要狠狠收拾,也包括这群脏兮兮的小崽子。
林观复脚步跟着牵网的人走,“我们这边就是这样捕捞的,全靠着人力拉着网在水里绕一圈,把鱼赶到另一边的岸。听说有些更大的鱼塘会用两条船来代替人力,我们这边没有船。”
这种起鱼的方式和撒网还不一样,更确切的来说像是“赶”鱼,可以把鱼想象成羊群。
【我们这边连鱼塘都没有,你老家这样的也不错,就是需要体力好】
【我感觉还挺有趣的,看热闹的好多啊,而且他们水里的好辛苦】
林观复听着林学军他们起号子,和直播间的人对话,“确实辛苦,不单单是冷,约到后面,鱼都被赶到一堆,网子需要的拉力就越大。”
“报酬?这个活儿不是用钱来算的,会请大家在家里吃一顿全鱼宴,还会给大家拎两条鱼,再发一包烟。”
林观复印象里好像真没给过钱。
每家都有帮忙的时候,给钱也不好给,再说,多数都是喊的关系好的。
鱼塘两边的人缓慢拖着渔网往另一侧划去,平静的水面早已被惊醒,荡起一圈圈涟漪,岸上的人也纷纷往前凑,想要找个好位置观看。
“哗啦”一声,一条青色的声音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大草鱼从围捕过程中跳出来又重重地砸进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哇,刚刚那条鱼聪明啊,居然没有傻呵呵的被赶着走,跳出去有点可惜,看着就有五六斤。”
鱼慢慢地被赶到狭小的区域,有些鱼开始尝试自救。
这条大草鱼仿佛是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鱼开始在水下骚动,一开始只有零星几条鱼不安地跃出水面尝试跳出包围圈。渐渐地,被渔网围住的水域开始翻腾,此起彼伏的鱼尾拍打水面,“啪啪”声此起彼伏,水花四溅。
林观复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到处都是蹦来蹦去的大鱼,直播间更是兴奋得喔喔叫,幸亏她听不见直播间的声音,不然不亚于被上千只猴子包围。
【刚刚跳出去好大一条鱼,厉害啊】
【这鱼看着就不蠢,吃了肯定不会影响智商】
【哇,不敢想我现在在主播家里会有多开心,好多好多鱼,等会抓起来不知道有多爽】
【主播家在哪里?平日接不接钓鱼】
果然,钓鱼佬闻着味就来了。
这活蹦乱跳、生命力极强的大鱼对他们的诱惑力没得说。
渔网已经完成了半圆形的包围开始向岸边靠拢,林观复移动着视角给他们找最好的机位,渔网逐渐收紧,林观复已经能看到水下的黑影攒动,成群的鱼在惊慌游窜,不时有大鱼跃出睡眠,但此时已经有些穷途末路,无法再跳出生死圈,更多的是扎进网眼。
靠近岸边的水面跟炸了锅似的,数十条白鲢鱼同时跃出水面,银白的鱼鳞在灰蒙蒙的视线中尤为亮眼,又像是下饺子一样地落回水中。
鱼塘里的鱼被挤成一团,林学军他们开始招呼岸上的人丢铁皮桶下去,鲤鱼、草鱼、白鲢、花鲢、鲫鱼、黄骨鱼……各种鱼混杂在一起。
“学军,我要那条大头鱼,十斤左右的那条。”立刻有人开始点菜,十斤的鱼也不多,大家要吃肯定是吃最好的,迫不及待地下手。
林学军眼力劲没得说,双手擒住一条还在板的大青鱼,“婶子,是这条吗?”
“对对对,这条扔上来。”
林学军吆喝一声围拢的人,然后将鱼甩到田里,说话的婶子立刻去捡,然后找陈素珍称重。
陈素珍称完报数,“亲家婶婶,这条青鱼10斤八两。”
“行,我现在把钱付了。”
林观复扫了一眼弹幕,全部都在“点菜”,一个个瘾还挺大,还掺杂着钓鱼佬无力但倔强的坚持询问地点在哪。
林观复笑着回答:“能找到的都是缘分,别惦记着啦,随便找个农家乐都能钓。”
荒山野岭都能钓,何必苦苦想不开。
“我要那条花莲,脑袋大的那条。”
“给我捉二十条黄骨鱼。”
“鲫鱼有吗?抓几条小的,我喜欢吃小的。”
……
水里的男人就跟那菜市场卖鱼的老板一样,按照岸上的乡里乡亲要求抓鱼。
而有些看不上的,则是被塞到铁皮桶里,两三斤的“小鱼”更是被嫌弃的丢出放生逃过一劫。
“学军,这鱼嫩子要不要留点烘干?”
有人问林学军,林学军想了想,林观复就和他的目光对上,林观复看了一眼鱼嫩子,其实就是小鱼干的大小,“爸,我想吃。”
林学军:“留几斤就行。”
鱼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芬芳,阿黄也兴奋地窜来窜去,它小小一只只有鱼一半长,厚度倒是略胜一筹,小心翼翼又兴奋地凑上去,也不像是猫咪那样用爪子试探,直接把狗脸凑上去。
毫无疑问地被没死透的大鱼翻腾用尾巴抽了一个大嘴巴。
“哇喔……嗷嗷嗷”
阿黄一边叫一边怂怂的逃命,奶声奶气但嗓子眼还挺亮,但可惜大家都只会笑话它。
尤其林观复这个主人,在预判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偏移了镜头,这一出小奶狗被抽鱼尾巴拍得高清,直播间的心疼更是毫无诚意。
【这一尾巴抽得可瓷实了,我都听见破空声了】
【阿黄对不起,但你自己都没这条鱼长还凑着脸过去,不抽你抽谁啊】
【怎么能这么可怜又可笑】
林观复看着扒拉着她腿一个劲交换的阿黄,将镜头怼到它黑溜溜的眼睛前,水汪汪受惊的大眼睛配合上小土狗幼年的颜值巅峰,还是很惹人怜爱的。
“叫你贪心好玩。”
鱼塘里的人还在忙碌,林学军从头到尾都没上来,叔叔伯伯们倒是抬着装满的大铁桶送回家里去,陈素珍那边也忙活着,要记好买鱼的。
无论是当场付钱的还是没付钱的,全部要登记,辛辛苦苦一整年不指望承包鱼塘挣钱,但也不能做亏本买卖,每年买鱼苗还有草种都费了钱的,更别说一天不落地打鱼草。
林观复还想着帮忙提一提秤,陈素珍颇为嫌弃:“你别来凑热闹了,离远一点,都是鱼腥味。”
林观复在直播间众人嘲笑声中默默远离,只能带着阿黄玩。
回到家更是有人接了水管在杀鱼,林观复还害怕血腥被封,谁能想到直播间就爱看这个,只可怜她播得战战兢兢。
中午要请客,有两三桌人的饭菜要做,但做饭都轮不到陈素珍来操心,林观复她那还没结婚的小叔叔做菜一把好手,揽了做鲜鱼的活儿计。
两大盆的鱼头被弄来烧,胖头鱼就是吃这个鱼头,平日里林观复都没这么奢侈,也就这个时候尽挑喜欢的部位吃,鱼头、鱼肚、鱼腹还有鱼尾巴,全部都是她喜欢的。
烹饪起来也简单,这种鲜鱼随随便便加点葱姜蒜和紫苏味道便是上等,林观复闻着架在水泥坪的大铁锅正在咕咚咕咚冒泡,香味从锅盖缝钻出来,直接把人香迷糊了。
一只小奶狗阿黄更是围着大铁锅直转圈叫个不停。
【肯定香,那么大的青鱼可不好买】
【超市里哪里买得到这种纯吃青草的青鱼啊,还养了一年,不好吃都难】
【这一锅全是精华,一点柴肉都没有】
【主播记得,粉丝先吃】
林观复在林家还是年纪最小的,她站在锅边直播的时候,林小叔还特别问她要不要专门的镜头。
“不用不用,叔叔本来就做得很馋人,再挑角度,我粉丝都要流口水了。”
林小叔掀开锅,白蒙蒙的香气让镜头有几秒的花,等到彻底散去,看着锅里一锅鲜鱼炖,林观复都没忍住咽口水。
林小叔很善解人意地拿了个大菜碗出来,和普通的饭碗还不一样,直接从里面撬了半个鱼头放到碗里,然后加了两个鱼尾巴、两块鱼肚子肉还有数不清的鱼泡。
“尝尝咸淡和熟了没。”
林观复看着递过来的一菜碗鱼,听着他蹩脚的理由,实在是没出息地接过来,“那我尝尝啊。”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机固定在水泥坪上的水泥衣板上,还没等她去拿凳子,伯伯家的姐姐已经给她搬了过来,还顺带倒了一大杯的营养快线。
林观复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她就喜欢吃点这些东西。
“谢谢金华姐姐。”
林观复调整好手机角度,践诺了粉丝吃第一口,然后迫不及待、心无旁骛地专门吃鱼。
她哪怕是吃鱼都很干净不狼狈,小嘴巴灵活得很,吐鱼骨头利索地不行,专注的眼神是一丝都舍不得分给粉丝。
【这是人干的事】
【我从早上看到现在,之前抓鱼都没起来,现在看她吃鱼被馋得起来了】
【这种铁锅炖鲜鱼可惜没贴饼子,家里的鱼感觉就不是这个味道】
【林观复他们老家不会做面食,贴饼子就别想了,但配大米饭肯定好】
【那个鱼汤泡饭绝对香迷糊了】
林观复吃得开开心心,其他人看到她在直播也没凑过来,家里现在还没比她更小的,看她快吃完了还问了句要不要添。
林观复算了算她吃的东西看着多,半只鱼头剔掉骨头根本没多少肉,果断地端起菜碗去加菜:“小叔,我还要半只鱼头和鱼尾巴。”
林小叔:“够不够?等会儿还能加点红薯粉,你要不要?”
林观复赶紧说:“够了够了,不够吃我再来加。”
其他人也已经上桌了,男人们坐在一桌喝酒,盛菜都是用的脸盆大小的不锈钢盆,一大桌子两盆就堆满了,女人和小孩子单开,有的嫌夹菜不顺手直接围着铁锅开吃。
林观复自己吃饱了还不忘记粉丝,调整镜头对着雾蒙蒙的铁锅,一群粉丝在那就着这锅全鱼宴吃吃吃,但哪怕就算吃得同款,也还是嘴馋镜头里的铁锅鱼。
总觉得锅里的更香。
第1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
林观复睁开眼时脑袋里那道机械智障的声音同时响起。
“宿主,这是第一个世界,请接收原主记忆。”
林观复脑袋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一团记忆,类似于一天连续上了六节数学课后的昏胀。
原主林观复现在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和已经过气的爸爸林澈参加一档爸爸带娃的直播综艺时,因为心里的过分虚荣,嫌弃爸爸无能,在节目上明显的讨好当红人气小生陆骁。
她对林澈恶语相向,对同节目的小朋友态度恶劣甚至是动手,无论是嘉宾还是观众都抵触,父女俩在第一期结束后便被赶出节目组。
林澈被指责教女无方,被观众抵制后更加接不到工作,但因为林澈之前的收入父女俩并没有到穷困潦倒的地步。
原主却依旧虚荣,长大过程中虚荣所需要的代价越来越重,吃穿用度都要选择华而不实的奢侈品,最后借了高利贷,等到爆雷的那一日还是林澈变卖所有家产帮她还债。
但到最后林观复依旧嫌弃林澈无能,两人争吵推搡间林澈跌下楼梯,林观复害怕没有任何悔改离开,导致林澈救治不及时去世,原主没了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很快也死了。
林观复看完后一脸嫌弃,难怪被24系统捕捉到,让她来代替原主弥补、孝顺林澈。
24系统,又名二十四孝系统,专门弥补被不孝儿女伤害的人。
“宿主记忆输送完毕,宿主的智力和技能会受到原主影响。除非宿主任务完成或死亡,系统将不会再出现,祝宿主任务顺利!”
话音刚落,林观复立刻感觉到脑袋里的系统已经离开。
24系统在宿主任务过程中不会一直跟随,准确来说是放养模式,好在林观复并不想要它有个束缚对她指指点点。
她一觉醒来脑袋一片空白,忘却前尘,24系统提出完成任务就帮助她找回记忆,她才接受了绑定。
林观复看着眼前停下来的面包车,在旁边有一个成熟温润的男人正在和另一个中年男人说这话,零星还能听到“对不住”、“是我的错”、“我会好好教她”的字眼。
她意识到此刻的局面不妙。
这是综艺录制刚开始的时候,直播已经开启。录制地点在偏僻的农村,中途需要换面包车,可原主却对面包车十分看不上,拒绝上车,被人哄着的时候直接来了一句“这是穷鬼才坐的车”。
林澈此刻正在和司机道歉,原身还耍小性子在路边不愿意配合。
林观复保持看不起一切的表情,只是稍微调整了点细节,大眼珠子时不时往林澈的方向瞟,然后又迅速撤回来,小胖手捏着身上布灵布灵的公主裙,不自觉的抠抠。
林澈转过身来,无论是长相还是身形都无可挑剔,温润如玉的气质随着年龄的增长更像是发酵的老酒越发醇香。
他目光落在路边一身隆重打扮的林观复身上,五岁的小女孩五官精致,昂扬着小脑袋像是骄傲的公主,小脸有些圆润,脸颊上的嘟嘟肉让她整个人看着都软萌可爱。
但深知她脾气的林澈却在心里叹气。
林观复望着迈着大长腿向她走过来的林澈,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然立刻又扬着下巴往前两步,一副“我没错”的娇纵模样。
【林澈女儿脾气是真差,白瞎了长得这么可爱,我可是一眼押宝】
【娱乐圈难道还缺长得好的人?脾气这么差,一口一个穷鬼,林澈在家里不知道怎么教的】
【5岁的小孩肯定是家里人教的,要不然她能说出穷鬼两个字】
【人家大小姐,我们坐面包车的都是穷鬼】
【扫共享单车的是什么】
【穷神】
直播对于林观复的评价多为负面,脾气娇纵加上恶语伤人,林澈这几年也没有多少工作,没有良好的路人缘作基础,父女俩简直是四组里面的负面组。
林观复仰着脖子倔强地盯着林澈,没等他开口就语气冲冲地说:“我不会道歉的!”
林澈脸色算不得好看,胸膛因为她的话被气得剧烈起伏,可他依旧没有对女儿大声呵斥,更遑论动手。
“小满,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出门前你答应过爸爸要听话配合,除非是身体不舒服才能暂时停止。”
林观复不说话,只是一脸倔强地和他对视,看得出来是个犟种。
节目组的人眼看着再耽误下去会影响接下来的拍摄,只能通知林澈先上车,别和孩子计较,司机也过来打圆场。
林澈头痛地望着依旧不肯动弹的女儿,和节目组的人说了一声抱歉后,倾身将林观复抱起来,没感受到怀里软软的身体挣扎,他还有些意外。
但女儿暂时不闹腾,让他能稍微松一口气。
上了面包车坐好后,林澈低头和怀里的林观复眼睛对上,看着惊慌失措像是一只小兔子似的挪开眼睛的女儿,心又忍不住软下来。
林观复的表情从被发现的慌乱到骄矜只花费了三秒,她好似长了反骨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没错。”
第2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2
林澈轻轻叹了一口气,见她还能犟嘴,也不用担心她第一次坐面包车不舒服。
“小满,你之前说的话很不礼貌,不是一个乖孩子应该说出口的话。”林澈又一次对她之前的行为进行批评,同时他也很困惑,“你从哪里听到……穷鬼?”
林澈确定自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更别说在女儿面前。
林观复小脸没有任何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为什么不能说穷鬼?”
她这么一本正经的问出来,眼睛里充斥着一股对“知识”的渴望,但渴求的有点偏了,反而叫人看了无语又好笑。
林澈:“对别人说穷鬼就是骂人,老师是不是教过小满骂人是不礼貌的孩子?”
“教过,但老师经常说我们调皮。”林观复怎么都要先杠一句,然后疑惑地问,“那上次来找爸爸的叔叔说我们是穷鬼,是在骂我们?”
林澈经过她提醒倒是回忆起之前经纪人来找他时,提出让他去“卖身”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之下确实骂了他很多,其中就有“穷鬼”两个字。
他没想到居然被女儿听进去了。
林澈没回答并不耽误林观复生气,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脸颊被气得红扑扑的,两边腮上的肉都在颤抖,“他居然骂爸爸?爸爸为什么不骂回去?”
她伸出圆润的小胖手去拽林澈的裤子,一副要小牛犊要撞人的气势,“回去,爸爸骂回去!”
林澈回过神来,看着已经炸毛的女儿,想到她说的话,宽慰又无奈。
他把林观复抱到怀里,稍微用了点巧劲夹住胡乱扑腾的女儿,“再乱动你今天的发型和裙子就都乱了。”
一句话戳中爱美小女孩的死穴。
【谁骂林澈穷鬼啊?林澈都算穷鬼,我们算什么】
【客观来说,林澈几年前夺得影帝是确实炙手可热,但这几年基本销声匿迹,按照娱乐圈的说法,确实是穷鬼】
【不行,林澈女儿怎么看着又讨厌又可爱】
【林澈看着温柔,怎么女儿一股犟种相?生气的时候扑腾起来也一股牛劲】
风评虽然没有好转,但终于没有加重厌恶,顺带还引起观众吃瓜的心,谁喊林澈穷鬼。
这六个字挂在热搜的尾巴上,但因为过于直白和格格不入,引入更多路人点进去,反而让它一步步往上爬。
林澈暂时不知道这些,看着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女儿,终于能继续开口。
“所以,现在小满知道自己说了不好听的话,需要对司机叔叔说什么?”
林观复刚刚还要找人算账的气势像是被戳了一针的气球,迅速泄气干瘪,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唇紧紧闭着,小小的一只安静下来看起来很心虚。
那副知道自己错了但又拉不下脸道歉的表情落在大人眼里无所遁形,观众看着看着发现,有点可爱,很想戳戳她已经不自觉鼓起来的脸颊,应该会炸毛吧。
林观复还是不愿意开口,林澈该说的都说了,拿她实在没办法,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她低头。
这会儿正在车上,若是闹腾起来出现事故的概率很大,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经过较为坎坷的一段路,终于看到了节目组安扎的地方,偌大的“爸爸向前冲”五个字让人远远就看见了。
林澈他们来时没看到有其他嘉宾,一下车都没来得及和节目组的人对接,落地的林观复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一下子从林澈手里蹿出去直奔司机。
林澈脸色一变,大步向前抓她居然都没抓住,林观复人小腿不长,但倒腾的速度可不慢。
林观复小跑到司机面前,司机看着面前小小一只的林观复有些慌乱,这小祖宗该不会还没撒完气还要骂两句吧?
林观复抬起小手从脑袋上扯下来一个布灵布灵的发夹,递到司机面前,“这是爸爸给我新买的发夹,赔给叔叔。”
司机理了理她话里的逻辑,转而哭笑不得,看着追上来的林澈,然后和认真的林观复说:“没关系,不需要这么重要的东西道歉。”
本来还应该生气的,但小女孩可可爱爱、别别扭扭的过来道歉,他反倒是没了脾气。
林观复似乎不理解,歪了歪小脑袋,不自觉地卖萌,“不够吗?那我把裙子上的宝石抠下来给你。”
说到这里好像有些舍不得,一脸肉痛的表情,小手作势就要去抠身上漂亮小裙子的“宝石”。
林澈拦住她破坏大王的行为,司机也笑着拒绝,“真的不用,我已经不生气了。其实说错了话道歉就行,不用这么贵重的赔偿。”
林观复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赞同地反驳,“道歉有什么用?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难道道歉就行吗?肯定要赔的呀。”
稚声稚气的音调听着软乎乎的,但话听着还挺有几分思考。
【早这样不就是妈妈的可爱宝贝了嘛】
【确实,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身上的宝石是真的吗?发夹倒是看着像真品,亮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小手真圆乎啊,小孩看着不胖,但细看身上的小肉肉真不少,抱起来肯定舒服】
【说再多还是连对不起三个字都不愿意说】
林澈冷不丁地开口,“但连道歉都没有是肯定不对的。”
林观复又沉默下来,司机趁机溜走,父女俩的事他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他害怕多待一会儿,小女孩真把小裙子上的装饰撤下来赔给她。
那么漂亮骄傲的小女孩穿着被破坏的小裙子,想想都有负罪感。
不知不觉,司机心里小小的不满和怨气都没了。
林澈余光扫到司机离开没有出声阻拦,看着又沉默的女儿,蹲下来摆正她的脑袋,被固定住小脑袋的林观复不乐意地盯着他。
虽然有些招笑,但起码不再是不配合的无法沟通。
“小满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都愿意用自己喜欢的发夹和司机叔叔赔礼,为什么不愿意说‘对不起’呢?”
林观复撅着小嘴表达不满,嘟嘟囔囔道:“说不出口。”
声音很小,但还是传入了林澈的耳朵里。
他没想到女儿还这么小就这么倔,自尊心有些过分的强了。
“那你跟着爸爸念,‘对不起’。”
林观复眨巴着大眼睛,撅着的嘴动了动,但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林澈很有耐心,一字一顿道:“对-不-起。”
林观复静静地看着他,等林澈说到第五遍,终于听见她细若蚊蝇的声音,“爸爸,对不起。”
林澈顿在原地,之前累是真累,但此刻看着可怜兮兮的女儿,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太较真了。
林澈抱住她,温柔地拍着她小小的背安抚她,“没关系,小满知错能改爸爸很开心。”
第3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3
林澈牵着非要下来的林观复的小手,爸爸向前冲的导演边杭还在指挥手下的人团团转,边杭在综艺导演里很年轻,本人家世不错加上做出的综艺备受欢迎,性格也有些傲。
边杭看见父女俩眼神闪了闪,四组嘉宾的表现都实时传入他的耳朵里,对于林澈这一组的表现他本来不抱希望,签约都只签了临时两期。
林观复闹腾口出恶言的时候,他以为林澈连第一期都待不下去了,不管孩子是不是真的心怀恶意,但这样不讨喜得罪观众注定无法久留。
他对这档综艺的定位明显,就是让观众看着开心的。
没想到后面居然这么快出现反转,虽然小女孩依旧倔倔的,但嘴巴和行动表现得截然不同,口是心非加上本来就讨喜的脸,说不定接下来翻身。
边杭心里想了这么多在面对父女俩时没有表现丝毫,“林老师来了,小朋友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林澈正在和边杭进行简单的寒暄,林观复大眼睛盯着对面的边杭,盯得时间久了引起边杭得注意,看过来时林观复默默往爸爸的大长腿后面藏了藏,但下一秒又雄赳赳的挪出来,摆出战斗脸,好像在说“我不怕你”。
边杭满头雾水,他完全不理解林观复的动作,只有看了一路的观众在那说,白磷型小孩开始自我脑补准备战斗了。
林澈注意到边杭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映入眼帘的就是女儿那张好似要去打架的脸。
他十分自然的伸手轻轻捏了捏林观复不自觉鼓起来的脸颊,滑嫩嫩的,比想象中的手感还要好。
林澈还在那回味,林观复则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看向若无其事的爸爸,黑亮的大眼睛里充满控诉。
爸爸你怎么可以捏我的脸?
林澈稍微有些不自在,其实往日他和女儿并不亲近,刚刚也是鬼迷心窍就上手捏了捏,看见她只是瞪眼没有闹腾,心里还诡异的有些安慰。
居然没有又打又踹,果然他们父女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林澈语言略显苍白,“刚刚看到你脸上有灰,爸爸帮你擦了。”
林观复丝毫没有被忽悠,“爸爸你骗小孩呢?”
虽然林澈是真的在骗小孩,但被小孩反问出来,莫名的好笑。
直播间的氛围在不知不觉改变,边杭看着父女俩的互动,越发觉得两人身上有挖掘点,比起略显类假人、略拘谨的其他组,父女俩的活人感虽然容易招骂,但也更容易招喜欢。
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神发亮,像淘金者终于挖到金脉。
林观复突然停住讨伐爸爸,被这么盯着实在是没办法忽视,猛地转过脑袋对上边杭“惊喜”的眼神,被吓得退后一步。
“爸爸,他看我好像幼儿园惦记我手里雪糕的小胖。”
【哈哈哈,边导的眼神更像是看到肥羊的大灰狼】
【边导吓到小朋友了】
【小孩子的形容果然有趣,不过这么小在幼儿园能吃雪糕吗】
【我家孩子两岁开始就尝试各种食物,自打他打开新世界大门,我就没吃过独食】
林澈被这个形容逗笑,看见边杭的目光没感觉到恶意,只是可能太过炙热,女儿有些害怕。
林澈把地上的林观复抱起来,默默捂住她那张说话完全不受控制的小嘴,略显尴尬地冲着边杭笑笑,然后细细的给林观复讲道理。
“这位是请我们来上节目的导演,不会伤害你。”
林观复不满地扒拉开他的手,“爸爸别捂住我的嘴。”
林澈:“好好好。”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敷衍,林观复依旧不开心,也用她的小胖手去捂林澈的嘴,在她看来,这样就是“报复”回去了。
林观复在林澈怀里都还不安生,再看向边杭的时候眼前一亮,转而又充满困惑,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林澈预感到不妙但没来得及腾出手捂住她闯祸小嘴前,亮着嗓子充满惊叹。
“原来导演爷爷的头顶和爸爸的不一样,没有头发欸!”
林澈心如死灰,根本不敢去看边杭的眼睛,弹幕也被这一句带歪了关注点,摄影师不愧是跟了边杭多年的老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冒着得罪导演继续拍。
观众能明显感受到摄影师拍摄的高度调整了,然后边导略显稀疏的头顶就那么暴露在镜头前。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边导别生气】
【男人秃顶很正常,边导别介意,但我没记错的话,边导好像才三十多,比林澈都要小吧】
【男人秃顶很正常,那被叫导演爷爷呢】
【噗嗤,导演爷爷?不行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边导对不起,但边导你真的很好笑,林澈的表情更好笑】
【好笑吗?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父亲】
林澈确实很绝望,女儿短短的一句话居然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无论是导演爷爷还是没有头发,都让林澈狡辩都无从狡辩。
他甚至能听到周围憋笑没憋住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更如凌迟。
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怀里的女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现场气氛不对,小脑袋不受影响的左看看右看看。
林澈只能安慰自己当爸爸的就是欠了她的。
林澈冲着边杭笑得有种命苦的感觉,边杭虽然内心也受到了冲击和伤害,但不得不承认,身为一个导演他很快想到的是这句话又可以成为一个宣传爆点,能引流来观众。
林澈:“小满,这位是导演叔叔。”
导演爷爷这种冲击耳膜的称呼,他真心不愿意再听见。
林观复小嘴张成一个浑圆得o形,像被瞬间定住的小喇叭。
她怀疑的小眼神看向满脸疲惫的边杭,还是不相信这个事实。
林澈只能掩耳盗铃的当作没看见,至于没头发这个话题他一点都不敢碰,以女儿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到时候肯定要对边导的心反复“拷打”,甚至看直播的观众也会被误伤。
第4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4
在林澈和边杭一致默契下,众人都跳过了某些话题,只有弹幕还在继续,活跃度更是大大超过其它直播间。
林观复满脸不乐意的被林澈控制在身边,本来就瞧着小圆的身体因为生气看着膨胀了一圈,让人很想戳戳她的冲动。
林澈实在是不放心把她放出去,生怕她又祸从口出,正想和她沟通沟通这个问题,现场一阵喧嚣,他就看到另一辆面包车赶过来,上面下来一大一小。
林观复看过去,没想到来人正是她会抱大腿的当红人气演员陆骁,和被借来上节目的小侄子。
陆骁和林澈这种成熟温柔男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年轻气盛又当红,身上一股子野性的反叛味道,难怪当演员前作为偶像能得到大批的死忠粉,有股坏男人的气质,特别讨女人喜欢。
“林澈哥。”陆骁主动过来打招呼,看到林澈旁边盯着他看被发现还骄傲抬起下巴的小女孩,心里想这父女俩性格挺多元化。
林澈微笑着回应,“是陆骁啊,好久不见,一路上过来有哪里不顺服吗?”
林澈细心,虽然陆骁依旧一脸拽酷样,但他敏锐地察觉陆骁的不舒服。
旁边的陆跳跳抢先替他小叔叔回答,“小叔叔在车上不舒服已经提前抹过药油了,好难闻。”
小孩子五感都要比大人敏锐,看得出来他很嫌弃这股药油味,望着林澈目光充满好奇,开朗的自我介绍,“我叫陆跳跳,大明星兼当红演员陆骁是我小叔叔,叔叔你看着真帅气,可以和我老爸比一比。”
一说话就知道性格很社牛,面对一个小朋友真诚的夸赞,林澈笑得同样真心实意。
“谢谢跳跳的夸奖,你可以叫我林叔叔,这是叔叔的女儿小满。”
林观复打量着对面有些壮壮的小男孩,陆跳跳看到林观复眼前一亮,林观复的打扮完全符合他对软萌可爱妹妹的期待,就算是那股傲气的表情,也不影响林观复的可爱漂亮。
“小满妹妹好,接下来你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林观复打量了他一下,长得高高壮壮的,凑过来时像是一只大金毛和哈士奇的合体,既暖又有经历折腾。
她好似勉为其难,说:“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册封你当我的骑士长吧。”
林澈一脸的“我就知道不能让她开口说话”,冲着陆骁露出歉意的笑容,陆骁不太在意,他看着一身逆反的气质,但只要不惹到他,其实很好说话。
况且,他看戏看得很有趣。
陆跳跳不明白,小小的脑袋环绕着问好,“为什么?”
林观复耐心不是一点的差,已经开始暴躁,“什么为什么?”
陆跳跳认真地说:“为什么我是骑士长?那小满妹妹你是公主吗?”
“我才不是公主。”林观复的脖子就没正常角度过,抬得高高的,语气充满自信,“我是女皇。”
镜头已经彻底锁定两位小主角,旁边两位各有风韵的男人难得被忽略,但观众没有一点不满,很乐意看两个小朋友说话,听着可可爱爱的话心情就会变好。
陆跳跳也是个有自己思考的小朋友,他看着完全就是小公主打扮的妹妹,然后摇头说:“小满妹妹你被骗了,你穿的就是公主裙,你不是女皇。”
林观复稚嫩的眉间聚集着不满,“谁说女皇不能穿公主裙?我就是女皇,我家里还有皇冠。”
陆跳跳有点糊涂了,看向旁边的小叔叔,陆骁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陆跳跳一副“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的表情,还有模有样的叹了声好重的气。
他继续和林观复理论,“就算小满妹妹是女皇,那我为什么只能当骑士长,我不能当小王子吗?”
林观复一脸萌萌哒的表情,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睁得更大,好像听到了不可置信的话。
“可是你当小王子的话,我是女皇,那我是要当过家家里面的妈妈吗?”
林澈听不下去了,轻车熟路地捂住她的嘴。
或许是林观复今天被捂嘴捂多了,林观复没有像第一次反应强烈,但圆溜溜的葡萄眼里都是威胁。
若是不好好解释,她是不会轻易揭过的。
林澈暂时顾不上他,他颇为疲惫地说:“跳跳别听妹妹的,她玩过家家玩多了,说的话都不算数。”
然后冲着陆骁赔礼,“真是不好意思,我女儿她说话……有些控制不住。”
他今天好像一直在道歉。
陆骁看着在爸爸怀里还不安生的林观复,那小眼神一看就不服气,唇角上扬,“小孩子玩过家家扮演有什么好道歉的,林澈哥就是太小心了。再说,我家这个也不在意,还眼馋你家的漂亮的小女孩呢。”
陆跳跳确实没放在心上,他靠近林澈还眼巴巴看着林观复,认认真真解释,“小满妹妹,小王子和女皇也可以是兄妹,我能当你哥哥。”
林观复低头看着他,没想到看着不聪明,但脑瓜子转得可真快,居然能想到这一茬。
确实,小王子和女皇也能是老国王的儿女嘛。
弹幕也都在夸奖他聪明。
【这才是我该看的综艺,感觉心暖暖的,都有力气继续当牛马了】
【小朋友就要这么和谐可爱】
【就这么看他们说话都有趣,边导记住别故意搞事啊,我们小朋友综艺就要和谐】
陆跳跳很不见外地扯了扯林澈的裤子,“叔叔,你可以同时抱着我和小满妹妹吗?”
陆骁还没来得及说话制止,林观复已经两只小短手用力搂住林澈的脖子,半边小脑勺贴在林澈脸上,自己则是认真地顶着陆跳跳。
“不可以,这是我的爸爸。”
奶凶奶凶的,脸颊上的嘟嘟肉都因为用力在颤颤巍巍,根本就吓唬不到任何人,只会让人想要捏捏她的嘟嘟肉。
林澈感受到女儿用力的占有欲,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更不会违背她的想法。
陆骁抱起一点都没伤心的陆跳跳,“好啦,别惦记妹妹的爸爸,你小叔叔也不差。”
陆跳跳被他单手抱的抱法吓到,本能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好不忘嘟嘟囔囔,“小叔叔你抱得一点都不舒服。”
陆骁也没有要让着他的意思,“你以为你抱着很舒服?”
林澈则是正笑得不值钱的听林观复说话,林观复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是我的爸爸,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便抱别人家的小孩。”
“好。”
“我也没让别人的爸爸抱,你要听话,回去我给你小红花。”
“好。”
……
第5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5
边杭看两组嘉宾凑到一块不用他刻意安排气氛和效果都足够好,便没有讨嫌的出面。
“另外两组还有多久到?”边杭忍不住催促。
工作人员赶紧回复,“田阳老师那一组小朋友坐面包车不舒服,中途休息了好一会儿,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杜老师那边出发的时间晚了,差不多能和田阳老师一块到。”
边杭脸色不算好看,“小朋友不舒服不用着急,让田阳老师那一组别催。杜奇文那一组怎么回事?出发时间不都是早就约定好的?”
工作人员讪笑,“杜老师那边在家里的时候让小朋友展示了下才艺。”
边杭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想了想刚开始还是没说什么话。
节目组给林澈和陆骁找了个凳子暂时坐着休息,林观复坐在林澈腿上,小短腿还在那晃晃悠悠,陆跳跳坐不住从陆骁身上跳下来,还邀请林观复去周围玩。
林观复拒绝了,“脏兮兮的我不去,我的小裙子才第一次穿。”
语气骄矜带着露骨的嫌弃,但看着干净漂亮的小女孩,再看看旁边的杂草和泥泞的小路,让人生不出厌恶。
陆跳跳不死心,“小满妹妹你下来和我去玩,我陪你玩过家家,你当女皇我当骑士长。”
林观复的小短腿摇晃的节奏慢下来,思考他提出来的条件值不值得。
陆跳跳眼看有戏,十分上道的就要给女皇请安,陆骁望着他从电视里学到的不伦不类的抱拳,在他单膝下跪请安前眼疾手快的把人拎起来,七岁的男孩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壮实小鸡仔,腿在半空中还不老实扑腾着。
林观复看到陆骁的动作眼前一亮,目光落在他有力的手臂上,哪怕看不见衣服下陆骁手臂上的肌肉,也能想象到。
比起弹幕上一个个开始说些偏成人的绿色话题,林观复想得就简单许多,单纯对陆骁力气大的慕强。
她的心思很简单全部写在脸上,心里不是滋味的变成了林澈,若不是性格不允许,此刻他很想把某只垂涎小脸上的眼睛捂住,或者是挽起衣袖展示展示他常年锻炼的手臂。
小女孩不加任何心思的喜欢和欣赏让陆骁有些得意。
林观复冲着还在挣扎的陆跳跳说:“陆叔叔长得很高,力气又很大,和我爸爸一样帅气,他比你更合适当我的骑士长。”
就差捻着小裙子矜持的为陆骁任命了。
陆骁也愿意配合她,“多谢夸奖,是我的荣幸。”
陆跳跳也不挣扎了,脸上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有种被认可的小伙伴抛弃的可怜。
林观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小嘴,为难地说:“你不是要当小王子吗?王子身份比骑士长尊贵,我让我的骑士长也保护你。”
陆跳跳大只但好哄,“小满妹妹你真好。”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陆骁看着两个小朋友气笑了,故意晃了晃感动的小侄子,然后趁人不备直接放下来,还瓷实的“咚”了一下。
“身为骑士长的我哪里敢这么触碰小王子,小王子还是自食其力吧。”
陆跳跳立刻不乐意了,转过身就往陆骁身上扑,嘴上还在那嚷嚷“小叔叔抱我”。
林观复被稳稳当当的抱着忍不住得意,幸灾乐祸的表情太惹眼,有些招揍。
林澈警告性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林观复敏锐察觉到和安抚拍不同,立刻羞恼,眉毛一挑,大眼睛睁得圆溜溜。
“大胆,你居然敢以下犯上?”
还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无法自拔。
林澈忍不住笑出声来,自觉被笑话的林观复更加羞恼,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小小一团不配合起来也让林澈这个大男人招架不住,又舍不得用力。
“好好好,是我错了,小满别动了,等会儿爸爸没抱住你,小满就要掉下去了。”
林观复挣扎的动作一顿,慌乱之中紧紧搂住林澈的脖子,语气充斥着不可置信,“爸爸你居然抱不动我?”
林澈刚想要解释抱不住和抱不动不是一个意思,下一个暴击紧接而来。
“陆叔叔果然是我选定的骑士长,抱住跳跳哥哥一点都不费力。”
陆骁在逗孩子的同时也听到这句话,脸上略微得意。
林澈的表情就算不得好,两人截然不同的表情引起一阵阵“嘲笑”,观众没想到两组居然这么有节目。
【大胆,我们小满虽然看着肉嘟嘟的,但爸爸居然敢抱不动】
【林澈的表情感觉好好笑,听到女儿夸赞别的男人心里不是滋味】
【陆骁别偷摸得意,想笑就笑】
【小满在幼儿园都学了些什么】
【就小满现在讲话的内容和语气应该不是从幼儿园能学来的】
【林澈,在家看电视的时候避着点孩子吧】
林澈故意岔开话题,说:“小满什么时候学会说成语了?以下犯上?”
林观复听出来大人语气里的调笑,本来就是个自尊心超强的小女孩,闻言更加愤怒了,伸出手就去捏爸爸的脸。
“爸爸,你笑话我!”林观复报复完又哼哼唧唧的和没断奶的幼崽一样,得意地说,“成语有什么难的?”
林澈没有戳穿她,只是宠溺地看着她,声音柔和,顺着她说:“对,我家小满最厉害,小小的成语而已,哪里难得倒尊贵的小女皇。”
林观复想要努力保持平淡风情,但黑亮的眼睛和露出来的小米牙一点都藏不住。
“对不起,我们来晚耽误大家时间了!”
林观复说话太投入都没意识到场地新到了两辆面包车,听见一道男声,一群人齐刷刷地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第6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6
新到的两组嘉宾和林观复他们四人的配置简直是一模一样。
一对父女一对父子,小女孩和林观复的个头差不多,小男孩和陆跳跳看起来没多少差距。
两个成年男人相貌也是堂堂,只不过比起林晓和陆骁来逊色几分,按照颜狗的话说,能站在他们两个边上还不逊色的也没几个。
但综艺录制嘛,更看重的是节目效果。
杜奇文脸上挂着笑,带着他儿子杜维尼走过来,他在娱乐圈一直不温不火,自身条件受限,无论是颜值还是演技都可以用一个“平”字形容,不温不火混到三十多反而混到一个前辈的称呼。
但杜奇文夫妻在娱乐圈出了名的恩爱,两人是从苦日子时一块过来的,难得没有在苦尽甘来后曝出来品行问题。
旁边身上腱子肉尤其明显的男人是运动员出身的苗阳,退役后靠着一手厨艺在互联网上混得风生水起,笑呵呵的一股憨厚气息,和他怀里洋娃娃似的金发卷毛女儿形成强烈的对比。
林观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苗阳那一组,无论是苗阳穿短袖露出来的肌肉,还是他怀里脸色不好的洋娃娃女孩都让她有兴趣。
她毫不遮掩地捏了捏林澈的胳膊,然后凑到林澈的耳旁,“爸爸,那个妹妹好好看。”
她还是第一次在身边见到金发小伙伴。
林澈从她开始捏他胳膊就知道她在比较,“说不定是姐姐呢,我们去打招呼。”
苗阳也第一时间注意到林澈父女俩,或许都带的女儿,他难免多看几眼,也看到了林观复的小动作。
见他们走过来,苗阳热情的打招呼,“这位是林老师吧,你女儿看着真活泼可爱。”
林澈作为成年人自然听得出他话里善意的调侃,林观复眼睛落在苗阳女儿身上,察觉到她灼灼的目光,人家小女孩害羞地往爸爸怀里藏得更深些。
苗阳笑容更深,“这是我女儿小麦,随了她妈妈,来的路上坐车有些不舒服耽误了点时间,让林老师和陆骁等久了。”
陆骁牵着同样好奇的陆跳跳,看到小女孩脸色不好,不至于没品到这么计较。
“我们也就早到一会儿,小麦身体最重要。”
杜奇文带着维尼过来,维尼个头看着和陆跳跳差不多,但肉眼可见的瘦弱许多。
“我也要和林老师和陆骁说一声抱歉,我们和苗阳哥的情况又不同,在家耽误了不少时间,让小朋友们辛苦久等了。”
他说话和气,还专门和两个孩子道歉,谁也挑不出什么理来,大家自然都说没关系。
边杭见人终于齐了,满意地看着暂时和乐融融的氛围,“恭喜大家顺利见面,这里是由希望牛奶冠名的爸爸向前冲节目组,今日为正式录制第一天,我们专门配备了儿童营养老师和儿童医生,确保小朋友健康录制节目。”
一长串的说完,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
大人的呢?
来参加节目前就明白肯定要被折腾的,但亲眼看见边导这么明晃晃的双标,难免都很有些心里打鼓。
小孩子在场,边导应该不至于下手太狠吧?
边杭话不多说,给足品牌方们排面后,迅速进入正题。
观众是来看嘉宾的,可不是他,若真有那么强的表现欲,不如单独参加一个“导演向前冲”。
林观复根本没听导演叽里咕噜说话,歪着脑袋大大方方的盯着小麦看,小麦都被看得害羞了,但又好奇,时不时偷瞄她。
林澈实在看不下去,“小满别一直盯着人家看,这样也是不礼貌的。”
林观复一不开心嘴角就往下耷拉着,“看也不礼貌?”
奇怪的大人世界真复杂。
林澈听见边导在说要分房子,在见到房子前还担心要走贫困潦倒风,没想到边导没在这方面下狠手,都是普通村民的房子,虽然也有差距,但比他想象得好。
林澈看着怀里女儿的神色,她没有嫌弃和不满,反而对房子构造好奇,仗着被爸爸抱着,还伸手去拽了拽悬挂的玉米串。
边杭:“房子的情况就是大家看见的这样,四座房子你们自己抽签选择。”
工作人员立刻奉上四个密封的信封,信封上面都是特意画的各种可爱小动物。
杜奇文和维尼说:“维尼是大哥哥,等会儿让弟弟妹妹们挑完再去选,好吗?”
林观复的脚终于落地,她完全没有要让一让的想法,走已经走到四个信封面前,听见陌生叔叔的话,问:“为什么大哥哥就要让?”
杜奇文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小女孩询问,林观复表情纯真,并不带有任何恶意或者是故意,他笑着回答:“原来是林老师家的小满啊,因为维尼比你们年纪都要大,作为大哥照顾谦让弟弟妹妹都是应该的。维尼,爸爸和你说过孔融让梨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维尼不是一个爱说话的孩子,但还是小声地回答,“记得。”
林观复小脸上则是不赞同和疑惑,“叔叔说得不对,没有人说大哥哥就要嚷着弟弟妹妹。”
“而且,维尼哥哥看起来比跳跳哥哥要小,我是女皇,不需要任何人让。”
她的话大人都听懂了,维尼看起来比跳跳要瘦弱,所以他不惜要让跳跳;
她是女皇,跳跳是她的骑士长,也不需要维尼谦让。
陆跳跳没懂但有他的理解,看着瘦弱的维尼哥哥,小脑袋一点一点,“对,我很强壮,维尼哥哥打架肯定打不赢我。”
一直没吱声的小麦声音细细的,“我是爸爸的小公主。”
也不需要维尼哥哥让。
一群小孩子倒是无意识挤兑了一番杜奇文,杜奇文好涵养地说:“是叔叔说错了话,谢谢小朋友们指正。”
观众对他的感观十分不错,虽然刚刚的话有点让人不舒服,但认错态度良好。
至于小朋友们表现得则更好了,都是可爱的乖宝宝。
林观复注意到维尼的无措,霸道地拉着他的手走到信封面前,然后又把旁边的小麦搂过来,明明她是四个孩子里面最矮的,但气势倒是看起来一米八。
“好啦,我是女皇我最大,现在我们一起抽,喜欢哪个就抢哪个,没抢到的不许哭。”
三个哥哥姐姐完全没有异议,四个小朋友都不需要大人插手就解决了分房的问题。
小麦没拿到喜欢的长颈鹿信封,林观复很自然和和她交换,“我和你换,我哪个都喜欢,以后我罩着你。”
漂亮的洋娃娃值得特殊对待。
小麦看着可爱大方的林观复,回头寻找爸爸的帮助,“爸爸,妹妹?”
苗阳立刻懂了她的意思,笑呵呵地说:“对,小麦比小满大几个月,小麦是姐姐。”
小麦得到想要的答案,冲着林观复说:“谢谢妹妹。”
林观复大眼睛里面充满不相信,同样看向自己爸爸,林澈无奈的给予一个“残酷”的答案,“对,小满是妹妹。”
林观复只觉得天都塌了,心情瞬间变得不美妙。
【小满又生气了】
【小满今天生气了吗?生了好多次】
【哈哈哈,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生气的小女皇】
第7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7
生气的林观复被三个哥哥姐姐都哄了两句,林跳跳更是把女皇那一条弄出来哄她,最后还是林澈抱着油壶嘴没完全消失的林观复。
“谢谢你们照顾妹妹,你们不用担心,小满妹妹就是一个喜欢生气的小女孩。”
面对爸爸的调侃,本来就在气头上的林观复直接用龇出她的小米牙威胁,还下口咬住林澈的肩膀,瞧着很厉害,但其实一点伤害都没有。
四个家长都带着自家小朋友去到抽取的房子。
林观复跳下来背着手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真的像是一个嚣张的小女皇,但因为过分矮墩墩,导致观众笑得不行。
林澈憋笑憋得厉害,生恐被女儿发现他又在笑话她,逗狠了真生起气来,可不是简单两三句话可以哄好的。
林观复一边参观他们未来几天要住的房子,小嘴一边叭叭叭个不停,恢复了那副嫌弃这嫌弃那的娇纵模样。
“房子好小啊,灰扑扑的不亮。”
“好脏啊,全都是泥,我鞋子都脏了。”
那股熟悉的讨厌扑面而来,让本来热度高又和谐的直播间立刻就要往乌烟瘴气的方向发展。
结果,本来哪哪都嫌弃的林观复突然小跑起来,拉着一根绳子蹬了好几下,本来没有光亮的屋子里就亮起灯泡来。
“哇,好神奇啊,这是皇宫的魔法灯吗?”
林澈:“……”
看着像是个小傻狍子样的女儿,本来准备和她说不能那么嫌弃说话的林澈都噎住了。
他看着女儿的表现,意识到她的嫌弃和喜欢和成年人并不一致。
【我漂亮小满这是什么傻乎乎的表情,妈妈只想亲死你】
【前一秒,娇纵什么?后一秒,你在乐呵什么】
【说实话,我家小满也没说错,房子确实灰扑扑的还有泥巴,小朋友没我们想得那么复杂】
【好久没看到过这么原始的灯泡和开关了,我小时候手贱扯扯扯,后来线断了,我也舒服的挨揍了】
林澈看着有些脏乱的屋子,并不是说不爱干净,只是他们选择的房子连水泥都没有铺,这就倒是灰尘和泥土会随着脚步被带进来。
林澈先从屋子里搬出去一把竹椅,从行李箱里面拿出来一块折好的毯子,然后把好奇盯着走廊悬挂玉米的女儿抱过来。
林观复别扭地说:“我就看看挂着的玉米,都干巴巴的,一看就不好吃。”
林澈把她放在铺好垫子的竹椅上,从善如流地说:“对,等爸爸忙完就问问导演叔叔能不能煮一煮这里的玉米,到时候请小满勉强尝一尝和平日里吃的玉米有什么不同。”
他逐渐掌握和林观复的正确相处模式。
“小满先坐在这别动,爸爸收拾收拾屋子。”
林观复没有非得跳下来,晃悠着脚丫坐在竹椅上,双手撑着脸颊两边,肉肉都从指缝溢出来,就这么看着爸爸打扫。
弹幕有人指责小孩真一点忙都不帮,其他人犀利地指出来,这么大的小孩只要她能乖乖的坐着不捣乱就是最大的帮忙,希望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眼里有活儿,要求也是别开生面。
等其它直播间里面小朋友们开始名为帮忙实为捣乱,叽歪林观复的弹幕才算消失。
林澈收拾屋子起来动作利索,扫扫地、擦擦灰,然后铺床,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林观复睡觉喜欢抱着的大金毛玩偶,屋子肉眼可见的变干净敞亮。
林观复满意地跳下来,竹椅的高度让她下地都要蹦跶一次,她跑到屋子里,冲着林澈竖起大拇指:“爸爸做得好,回家后我奖给你一朵小红花。”
林澈受宠若惊:“那真是太谢谢小满了,爸爸还没有收到过小红花。”
林观复小嘴张得溜圆,水润的大眼睛里透露出同情和心疼,“爸爸别难过,我会折小红花,到时候折给你。”
林澈还以为她要把自己的小红花全部送给他,没想到居然是自己折。
林澈:“小满,你小收纳罐里的小红花都是老师给你的吗?”
她有这份手艺,难免叫人怀疑。
林观复立刻不开心了,故意挂着脸,说:“爸爸讨厌。”
林澈懂了,里面肯定有大部分是她凭自己劳动得来的,自己折的也是劳动,没毛病。
【谁都不许笑我女儿,自己折的难道不值得表扬吗】
【我女儿就是聪明,从源头上解决,自己想要自己得到】
【不行,林澈也挺促狭的,小满逗起来真好玩,生气但不哭】
可不是嘛,虽然林观复一直在生气,但架不住她不喜欢掉眼泪,更让人想要逗逗她。
综艺录制的第一顿饭节目组没有让他们自我发挥,收拾完屋子后集合吃大锅饭,两张木桌拼成三米的长条桌,上面摆满了各种乡土特色的菜,全都是原汁原味、土生土长的食物,若是放到农家馆不知道得卖出多高的价钱。
陆跳跳初具泥娃娃雏形,他凑到林观复身边说话时,林观复忍不住后退两步,不知道何为含蓄,“你去泥巴里打滚了吗?”
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之前崭新靓丽的衣裳都好像被灰掩埋了。
陆跳跳还在那得意,“我这是帮小叔叔干活弄脏的。”
林观复皱着小眉看了看陆骁,一副看错人的表情,“那你真是辛苦了。”
陆骁捕捉到她的眼神,敏锐察觉到肯定是他那好侄儿“败坏”他的名声,但经过了他上蹿下跳帮倒忙,他心态逐渐放平,只要不来折腾他,说坏话就说坏话吧。
几个小朋友没有说太久的话,全部被拎去吃饭。
林观复看着不鲜亮的菜,熟悉的嫌弃浮上小脸,林澈眼疾手快夹了一份农家头碗里的蛋肉卷塞到她的嘴边,林观复一瞬间被扑鼻而来的咸香味香迷糊了,张开嘴就一口吞到嘴里嚼嚼嚼。
咸香的蛋肉卷还带着木耳和蜜枣的隐约甜香,若有若无的甜滋滋勾得人想要继续大口大口吃,木耳爽滑脆嫩,一份头碗里面还有滑嫩的肉片和虎皮鹌鹑蛋,林观复吃的腮帮鼓鼓,根本想不起来要嫌弃。
林观复吃饭很有食欲,能看着肉肉的都是她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她吃饭很认真,菜和菜绝不混着吃,一样一样的埋头消灭,只能看到两颊的肉在一动一动,吃累了才会从大碗里面抬起头,吃美了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观众被她的吃相诱惑到,盯着长桌上的菜疯狂咽口水,一个个拿起手机开启各种觅食。
几个小朋友都没有挑食,只有吃多吃少的区别,也就陆跳跳能和林观复一战,不是他们吃得多,而是另外两个吃得有些少。
林观复吃饱喝足,从旁边抽出纸巾开始擦嘴,还把不小心落在身上的米饭粒拍掉,看着空空如也的饭碗,表情变换后,说:“都没有家里阿姨做的好吃,我家里的菜可都是坐飞机从国外运回来的。”
林澈看着还相信了这番说辞的陆跳跳,熟悉的无奈涌上心头,他女儿真是嘴硬。
观众也全部都在呼唤林澈:快点堵住她的嘴。
好好的吃饭乖宝宝,偏偏要长嘴,现在说这些只会被剪成鬼畜前后心口不一的视频笑话啊。
第8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8
边导看嘉宾吃得差不多,主要是吃饱喝足的小朋友们开始坐不住,一个个闹着要下地到处跑,爸爸们快和他们玩成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了。
“林小满小朋友刚刚说得没错,比起从国外坐飞机运回来的食材,节目组安排的晚餐都是当地村民自家养的种的,连林小满朋友嗦了好多的粉条都是自家红薯做的。”
林观复噜噜着脸,听出来导演叔叔的打趣,哼哼唧唧的表达她的不满。
给当地的村子宣传完,边导开始安排下面的行程。
“今天是录制的第一晚,诸位爸爸们不用担心我缺德的折腾你们,但为了节目效果,我们还是要玩一点轻松趣味的小游戏。”
【原来边导也知道自己缺德啊】
【重新轻松趣味的小游戏】
【为了节目效果不就是为了我们嘛,我为边导举大旗】
一群大人对边导的话只信三分,但人在屋檐下,拿了钱自然要好好录节目。
边导对他们的眼神熟视无睹,一味的公布小游戏的玩法。
“只是一个小小的趣味测试,需要爸爸们回答小朋友们的问题,不能敷衍、说教,无论问题多天马行空都要正面回答。”
他这么一说林澈都紧张起来,毕竟他女儿的嘴可不软,小脑袋里的东西也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再然后就是你画我猜,诸位爸爸们放心,只是需要说出大概的意思,我们节目组也不会丧心病狂到给小朋友出‘魑魅魍魉’这样的词。”
陆骁面无表情,不出你说出来干什么?
纯粹为了吓唬他们?
“若是时间充裕的话,后面还有小安排。”
一套流程下来,四组嘉宾轮番上阵,还没开始已经能预料到中途能有多少意外状况,又能给后期剪辑提供多少愉快的素材,唯一不愉快的可能就是四个家长。
林观复一点都不怯场,四个孩子和四个家长隔开,边导解释完规则后,她直接站出来申请第一个来。
小胖手举得高高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害怕,林观复催促林澈,“爸爸快点,我要当第一名。”
林澈很想告诉她,第一个上场和当第一名之间并没有等号,不过他也不愿意扫她的兴。
边导的节目玩的就是一个心跳,节目组根本没有要准备题目的意思,直接让小朋友临场发挥,谁都不知道从小朋友纯真的嘴里能说出多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一切全靠天命!
林观复兴致勃勃,“爸爸,为什么睡觉要闭眼睛?”
林澈一愣,但还是尽量正常地回答:“因为眼睛太累了需要休息。”
林观复摇摇头,有种好不容易抓到林澈错处一样的兴奋,“爸爸错了。”
林澈和其他人一样不理解,但他没有反驳,反而是虚心地求教,“小满可以告诉爸爸哪里错了吗?”
林观复很喜欢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美滋滋地回答:“闭上眼睛是怕看到叼走孩子的狼外婆。”
大人还没反应,小朋友们先捧场。
林跳跳:“哇,我是怕看到怪兽。”
小麦都慢热之后慢慢的也能开口说几句话,“狼外婆晚上真的会来找我们吗?”
旁边的维尼冷静地说:“不会的,狼外婆是童话故事里的角色,现实中不存在。”
这可就涉及到小朋友的信仰问题,林跳跳据理力争,“奥特曼都有,怪兽也是真实的,狼外婆凭什么不存在?”
一群人完全没想到林观复一个问题把小朋友先闹出争执了,弹幕都在哈哈哈。
接下来林澈好像走入了一个属于小朋友的奇怪世界。
“爸爸,冰淇淋是冷的还是热的?”
“当然是冷的。”
“爸爸又错了,我吃冰淇淋的时候你都说等冰淇淋热一热再吃。”
“小鱼为什么不会说话?”
“因为小鱼没有声带。”
“不对,小鱼在水里咕噜咕噜说话,只不过我们听不懂而已。”
……
几个问题下来,林澈都忍不住身心疲惫,下来的时候陆骁同情地开口,“林澈哥辛苦了。”
林澈沉重地点点头,“你也多加小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要共谋什么大事,其实只是陆骁第二个上场而已。
陆骁一上场就迎来一个暴击。
“小叔叔,我和奥特曼掉到水里,你救谁?”
陆骁没有犹豫,“救你。”
抛开私人感情不说,奥特曼掉水里应该不至于淹死。
陆跳跳一脸失望,“小叔叔怎么能不救奥特曼?奥特曼打怪兽那么辛苦,你居然不救它?”
那副撕心裂肺的语气,陆骁都以为他做了什么没人性的事。
但这还只是开始。
“冰箱和恐龙打架谁会赢?”
陆骁沉默了,试图用小朋友的脑回路去回答,但他实在是走不通这条路,天知道这两个是如何联系到一块的。
陆骁随便才一个,“……冰箱。”
陆跳跳丝毫不顾及叔侄情谊地嘲笑道:“小叔叔是笨蛋,恐龙都灭绝了怎么和冰箱打架?”
观众都看不下去了。
【恐龙是灭绝了,但你小叔叔还没灭绝,长点心吧】
【我的老天,这群小朋友的脑回路真想不通,陆骁好好一个拽哥都懵圈了】
【陆骁刚刚还同情林澈,你这也没好到哪里去】
【建议看看爸爸席的林澈的神秘微笑,再看看苗阳和杜奇文的焦灼,很精彩】
陆骁艰难的熬完五个问题,下场时脚步都虚浮,有种精力被掏空的无欲无求。
苗阳如临大敌的上场,目睹前面两位的经历,他实在无法抱着乐观侥幸的心态。
小麦不知道爸爸的害怕,经过前面小伙伴的思路,她上来后也没有扭捏害怕,反而有种迫不及待。
“爸爸,我的娃娃说她不开心,你会怎么哄她?”
一上来就把苗阳问懵了。
小麦在家确实有很多娃娃,他也经常陪女儿玩,但这个问题还是有些超纲了。
他试探地回答:“带她去买新衣服?”
小麦本身就像是一个洋娃娃,金色的头发比洋娃娃还要洋娃娃,嫌弃时也是浅浅淡淡的,“爸爸不懂,洋娃娃想要去看星星。”
苗阳:那他确实不懂了。
“爸爸,我的娃娃说她饿了,你要给她吃什么?”
苗阳:“呃……奶粉?”
“不对,娃娃说她想吃。”
……
苗阳风中凌乱,一个接一个的不对像是棒槌一样迎头而来,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
小麦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林观复握住她的手,冲着苗阳嫌弃地说:“苗叔叔真笨,小麦是让你陪她看星星,给她吃,读故事书。”
真是大笨蛋。
苗阳如梦初醒,走近了看见不太开心的女儿,眼里一下子涌上心疼。
“叔叔确实是大笨蛋,谢谢小满提醒。”
他轻轻抱住小麦,“暂时吃不到,但晚上爸爸就能给你读故事书。”
小麦这才提起兴致,“真的吗?”
苗阳肯定道:“当然是真的,大家都会监督爸爸的。”
【啊,怎么突然给我干温情频道来了】
【我真是块木头,还在那哈哈哈,根本没发现小麦的心思】
【小满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这么细腻的孩子,妈妈真是小看你了】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杜奇文,维尼出的题目就中规中矩许多,都是儿童科普读物上的问题,杜奇文回答完一个问题就会夸奖维尼一句,和之前三个破碎爸爸的表情截然不同。
毫无疑问,最后的结果是杜奇文这一组第一,剩下的三组和谐垫底,三个零分都没办法排名次,并列第四。
林观复提出异议,“第一名后面应该是第二名,我们都是第二名,导演你说错了。”
陆跳跳:“小满妹妹说得对,排在一后面的是二,导演叔叔数错了,我上幼儿园就不会输错了。”
小麦和维尼没说话,但小眼神也表明他们支持小伙伴的说法。
边杭:“……是,我刚刚嘴瓢说错了,是并列第二名。”
陆骁眼里的幸灾乐祸根本没有藏的意思,刚刚被折腾完,现在看到导演被折腾,心里果然很畅快。
答完小朋友们无厘头的问题,接下来就到考察各位爸爸们平日里是否真关心孩子的生活喜好问题了。
这次不需要小朋友开口问,林观复就坐在椅子上玩乖乖的小麦的头发,她动作轻轻的,一边玩还会问疼不疼,小麦也乖乖巧巧的坐在那任她玩,看的人心暖暖的。
爸爸们的情况一目了然,表现最好的是林澈,对于林观复的生活喜好全然掌握,一个都没有出错。
苗阳也表现得不错,十个里面错两个,陆骁则是一半的正确率,但也能理解,这是他侄子。
但杜奇文回答得就很奇怪,居然比陆骁还要差,30%得正确率,让他脸上向来挂着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唉,是我这个当爸爸的失职,小朋友的喜好一天一个样,我这段时间忙于工作没及时了解到,回去一定改正。”杜奇文表情也就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将此事轻飘飘带过。
节目组里自然也不会有人故意给他没脸,对于几个爸爸而言,他们更是没放在心上。
自己家的孩子都没带明白,实在没多余的心去关心别人家的爸爸称不称职。
两轮相加,没想到林观复和林澈这一组居然一跃到第一,第一轮的杜奇文反而成了倒数第二。
杜奇文笑着说:“林老师第二轮表现得可真好,可见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陪着小满,如果第一轮小满提问不那么偏,分数肯定更加好看。”
林观复本来还在高兴得了第一,听见他的话心里不舒服,不舒服就要问出来,是不可能憋在心里的。
“杜叔叔,你是在说我拖爸爸的后腿吗?”
杜奇文一脸惊愕,赶紧否认,“小满误会叔叔的意思了,不过是一个小游戏而已,哪里就要说拖后腿了。”
林观复很敏锐,这群人里面就是觉得杜奇文让她不舒服,“那也是,杜叔叔应该不会骂自己,叔叔你都回答不上维尼哥哥喜欢什么,拖后腿也是你拖。”
林澈:“……”
林澈的帅脸看起来有种很命苦的感觉,镜头也知道观众喜欢看什么,一个劲盯着他的脸拍,帅气奶爸命苦的模样既好笑又惹人怜爱。
第9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9
回答问题这个环节太过精彩,哪怕是严重超时,边导没有舍得催进度。
而且,他看了看后台的数据和直播间的氛围,都称得上漂亮,比他预想得还要好,他以为第一天需要节目组来努力制造效果,没想到几个小朋友自带效果。
结果就是前面环节严重超时,后面的你画我猜暂时要被搁置,不然就得耽误小朋友们休息时间。
他们可是一个有道德的节目组,做不出虐待儿童的事,保证每一个小朋友充足的睡眠是每个大人应该做的。
林澈他们几个求之不得,尤其是林澈,今天的道歉和尴尬已经足够多,明天的道歉和尴尬已经在路上了。
陆跳跳在地上蹦跶着努力吸引被抱在林澈怀里的林观复的注意力,“小满妹妹,明天我们还一块玩。”
林观复有些累了,低头看着有些心酸的陆跳跳,“好吧,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我允许你明天还能和我一起玩。”
疲惫但依旧保持小女皇的腔调。
陆跳跳也不觉得她的语气哪里有问题,得到想要的回答高高兴兴追上大步走远的陆骁,还质问小叔叔为何不等他。
林澈也抱着林观复回到他们的屋子,直播要持续到晚上20:30,林澈没有和观众互动的意思,只是为林观复的入睡做各种准备。
林观复更是没有讨好观众的意识,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快到她平日睡觉的时间,脑袋会慢慢的开始发懵做入睡准备。
用林澈的话来说,只有这个时候的林观复会有些呆呆的,看着就很好骗。
林澈让女性工作人员带着林观复洗澡换睡衣,工作人员本来还以为会很困难,没想到林观复配合得不行。
洗完后浑身清爽,林观复还礼貌地道谢,穿着简单睡衣的小女孩依旧神气,此刻浑身白净净、香喷喷,若不是工作人员还有自控力,真的很想狠狠抱住眼前神气的小女孩让她炸毛。
难怪直播间的观众都喜欢看她气恼的样子,真不是想当怪蜀黍怪阿姨,实在是小女孩太好玩。
林观复可不知道面前老实巴交的工作人员的想法,回到房间找林澈,他发梢带着未干的小水珠。
“辛苦了。”林澈接回孩子朝工作人员道谢。
林观复打了个哈欠,小手还闲不住去抓林澈的湿发。
林观复认真地盯着他看,看得林澈不明所以,然后就听到她说:“爸爸你长得真好看。”
林澈被夸得还有些不好意思,但面对女儿真诚的夸赞,心里又不受控制的欢喜。
【我乖女儿说得对,家夫是真的有很多姿色】
【本来就帅气,还这么一副美人出浴的湿发造型,看得人家心痒痒】
【好家伙,这是开始进入午夜档了吗】
【正经点,孩子还在呢】
林澈:“你是第一天看到爸爸吗?”
平日在家里他可从来没有不修边幅过,不说打扮多精致,但向来也是清清爽爽的,可她就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林观复盘着腿坐在床上,抱住她的大金毛抱枕,“爸爸,我赞美你的时候你只要开心就好,不要问我为什么。”
林澈宠溺地笑笑,“好,爸爸知道了。”
他又拿出来故事书,询问她的意见,“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你是直接睡还是要听故事?”
林观复坐在那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观众都不明所以,林澈却莫名的懂了。
他靠近林观复,故意说:“小满不说话是不想听吗?”
林观复小胖手抓住林澈的衣角,大眼睛居然被她做出了眯成一条长缝的表情,小小的脸奶凶奶凶的,“爸爸,你故意的吗?”
表情是往凶狠了做,可偏偏脸上的肉一颤一颤,林澈实在是生不出被吓唬的心情。
同样,他也舍不得逗她不开心,顺势坐下来,“当然不是,只是爸爸每天不给小满读故事书的话,连觉都睡不好。”
“所以,小满愿意给爸爸一个机会为你读故事书吗?”
林观复的表情瞬间没了萌凶,下巴高高抬起,小胖手也松开了林澈的衣角,“这是爸爸请求我的,不是我非得要听。”
“我是为了爸爸能睡个好觉才听的。”
说出来的话傲娇得气人,可叫人生不出一丝讨厌。
观众也很奇怪,明明和早上差不多的表情,这会儿只想要把她亲个够。
【这么傲娇的小朋友是要被我亲亲的】
【小满真是我见过最口是心非的崽】
【林澈是真了解小满啊,我都没懂她的意思】
【别看小满现在可爱,但这是因为林澈在带,真要我们带的话,要承认小满其实不是好歹的小朋友】
【我们小满就是有爸爸最耐心和足够的爱】
林澈并不觉得女儿难带,除去早上小小的意外,今天的林观复反而是最好带的一天。
哪怕后来让他尴尬和道歉不断,但他的心情是愉悦的,尤其是感受到女儿对他的喜欢。
林观复乖乖的躺下,睁着大眼睛准备听入睡故事,老旧昏黄的灯光洒落在林澈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充满着温柔和可靠。
林观复等他选好故事,用小手拽住他的两根手指。
林澈顿了一瞬,开始读手里的故事书。
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厚重,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淌过耳畔,林观复听着听着睡意上涌,干燥温暖的尾音像羽毛扫过掌心。
林观复睡觉不是一个会闹腾的孩子,但林澈也等到她呼吸彻底平稳才停下来,小心将手指从她的小手抽出来,走到固定的镜头面前,和观众轻声地道晚安。
第10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0
第二天工作人员先进来通知各位嘉宾,虽然不至于出现裸体,但睡相这种具有随机性的东西,保险起见还是要考虑到,他们节目组又不是要以猎奇低俗作为卖点。
昨天的开门红让节目组上下都精神满满,如果能保持昨天的好效果,综艺热播就已经铁板钉钉,若是能再发挥点,就能够上小爆了。
节目好不好可是和他们的奖金挂钩。
林澈在工作人员进来时已经醒来,工作人员没想到他醒得这么早,很快扫了一眼旁边睡得乖巧的小女孩,“林老师,那我现在打开机器?”
林澈:“可以,我现在叫小满起来。”
严格来说早上八点多算不得早,机器一打开就涌入许多人,一个个全部都在说看女儿续打工的命。
【在上班的路上,打工人就是要看这种暖暖的节目才有力气讨生活】
【我女儿睡得好乖啊,和睁开眼睛时嫌弃一切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不应该是生气的模样吗】
【哈哈哈,你们好损啊,不如我们猜一猜今天小满又要生多少次气】
林澈喊林观复起床,林观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一睁开眼就要发脾气,只不过在见到是爸爸时憋了回去,但一张脸满满的起床气。
林澈把她从被窝里拉起来坐着,林观复就真坐在那一动不动,双目无神,一看知道还没彻底清醒。
林澈慢条斯理地在做自己的事,林观复醒神完,眼珠子恢复了灵动,准备去拿林澈叠放好的衣服,但眼神落在上面,表情就开始变得不情愿。
“爸爸,我要穿粉色小裙子。”
林澈准备的是简单休闲方便活动的衣服,劝她:“录节目会要做很多事,如果穿小裙子的话会不太方便,我们今天暂时先穿这一套,回家后再穿小裙子,好吗?”
林观复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生气,不语地盯着他。
林澈:“……好吧,我们穿小裙子。”
林观复立刻露出可可爱爱的笑容。
林澈昨晚关掉机器后自然看了网上的舆论方向,比他想象得要好很多,尤其是对小满的评价,喜欢呈现压倒性的优势,他总算放下心来。
但那句“小满总是在生气”还是被他记到心里,看着起床不到五分钟已经开始第一气的女儿,林澈心里也有些莫名。
林观复如愿穿上她偏华丽风的粉色小裙子,上面还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她的审美就是华丽风,但还没来得及展示一会儿,就被怕她冷怕她走光的林澈强制穿上了打底裤。
林观复勉勉强强接受,但等脚上套上农村雨靴时,她忍不住问:“爸爸,我有小靴子。”
她不要穿这个看起来丑丑的鞋子。
林澈面不改色地忽悠,“小满不知道,这个可是现在最流行的新款靴子,防水耐穿,配你的小裙子刚刚好。”
林观复眼睛里的怀疑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浓重。
“爸爸,我不是三岁的小朋友了。”
林澈心想,五岁的小朋友确实没那么好骗了。
“爸爸也会穿这个,其他小朋友也穿这种鞋子,等会儿要出去玩,如果穿你的小靴子就得被爸爸一直抱着,不能和跳跳哥哥他们到处跑。”
在爱美和爱玩之间,林观复没有过多犹豫,小靴子还有很多机会穿,但玩的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
林观复全身都穿好后开始自己洗脸刷牙,林澈早就拿出她的宝宝霜等着抹。
林观复叹气一声,“可惜这里都没有我的三层旋转木架,我的高级面霜都没有醒成功。”
林澈打开罐子的手一顿,无奈道:“儿童保湿霜就不用这么大的架势了。”
还没来得及谴责她小小年纪就虚荣奢侈的弹幕一顿,说得那么夸张耍他们很好玩吗?
林观复抹保湿霜的动作就和海獭搓脸一样认真,短短的手臂认认真真的举着,开始在脸上有模有样的打圈,认真的表情配上时不时被自己搓得晃悠的婴儿肥,形成莫名的萌感。
林观复自己搓完,又从里面挖出来一坨,大方地说:“爸爸也涂。”
林澈接受了女儿的好意,然后十分粗糙的一搓一抹就完事了。
【林澈你在对你的帅脸做什么?我看到都搓红了】
【我的妈呀,才发现林澈居然没上妆,我说怎么镜头里看着有些淡】
【好帅的一张脸,光是看着这张脸都能心情好】
林澈倒不是走素颜路线,只是白天肯定有得折腾,化妆了到时候活动过程中脱妆斑驳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清清爽爽。
父女俩不算磨叽的人,林澈抱着林观复出门到集合早餐的地点时,其他组嘉宾都还没看见人影。
工作人员让他们先吃不用等,其他嘉宾还有段时间。
【快吃别饿着我女儿】
【课代表汇报:陆骁那的跳跳还没醒过来,陆骁强制叫醒导致叔侄俩差点打起来;苗阳家的小麦也没睡醒,哼哼唧唧委屈得想哭;呃,杜奇文家的维尼已经背了两篇古诗,数学题还有五道没做完】
【嗯?这么精彩的吗】
【嗯?好像混进来一个不合群的】
林观复对此毫不知情,她正认真享受她的早餐,水晶蒸饺、奶黄小猪包、一碗豆浆,还有一小碗的清汤米粉,小小的她一样样地吃完,又是一场引人注目的吃播。
乖巧吃饭的孩子会被加上一层滤镜,尤其林观复的吃相很好,吃东西时不囫囵吞咽,每一口都是对食物的尊重。吃相也不埋汰,就没看见掉出来的食物,嘴角一旦有油花都轮不到林澈动手,自己就已经拿着小纸巾擦干净。
后面的三组嘉宾陆陆续续过来,陆跳跳经过和陆骁一番搏斗已经彻底清醒,他看见林观复跑来和林澈打招呼,然后坐在林观复身边和她吃一样的东西,小嘴巴还不停。
陆骁乐见其成,“麻烦林澈哥了。”
林澈顺手就照顾了,也就拿点早餐,算不得辛苦,“这有什么,跳跳也很包容小满。”
也就陆跳跳小孩子听不懂心大,有时候他女儿欺负人都不自知。
杜奇文带着维尼过来时,略带着不好意思,说:“维尼有早读的习惯,起床后背了古诗,又做了张小卷子,让大家久等了。”
林澈:“算不上等,先吃早餐吧。”
然后他就发现女儿默默往他身后藏了藏,注意到他的目光,林观复突然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然后小手捂住他的耳朵,“爸爸别听。”
林澈懂了她的意思哭笑不得。
【小满:爸爸不要大早上就听梦话】
【我女儿真是个小机灵鬼,感觉她都有被吓到】
【谁能不被吓到?你每天累死累活打工,突然听到同事下班后还能自主加班两小时】
【那确实很想捂住老板的眼睛和耳朵】
苗阳抱着小麦过来时小女孩还没调节好,小声抽泣,这样不扯着嗓子嚎十分惹人怜爱,全都在帮忙“骂”边导。
等嘉宾吃完早饭,边导站出来宣布,接下来将进行紧张刺激的“农村亲子运动会”。
一听就知道是个体力活。
第11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1
陆骁和边导私交不错,要不然也请不到他来参加综艺。
他不客气地说:“农村亲子奥运会?该不会是嘉宾受难记吧?”
边导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笑,陆骁嗤笑一声也没再挤兑他。
来参加综艺就要有被整的觉悟,底线内都能接受。
林澈他们被带到一片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泥地时,心里都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幺蛾子终于来了。
边导没有搞花里胡哨的东西,给四组嘉宾都划分了一块地,亲子运动会就是插秧。
八个人都陆陆续续下地,林观复稚嫩的眉间就没松开过,等穿着小雨靴慢慢陷入泥巴里,眼里闪过几分惊慌,不自觉地勾住爸爸的手,害怕可怕的泥巴怪物把她完全吃掉。
林澈小心的让她踩到底,塌软的泥巴加上水差点漫过林观复的小雨靴,幸亏节目组准备时有心了,特意选择特别加长款。
“别怕,这个只会到小满的雨靴,但在里面走路会走不稳,小满就在这里等爸爸,好吗?”
林观复不乐意也没办法,她像是一只粉色萝卜被固定在原地,觉得被小觑,嘴唇紧紧闭着,看得出来很明显在使力,但除了让自己重心不稳摇摇晃晃之外,脚还是陷在泥里纹丝不动。
只有观众的心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身体不稳当的晃悠,就怕她倒栽葱栽在地里。
林观复气得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小火苗,想要跺跺脚发泄又发现脚被卡住了,更加生气了。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四个大人都在勤勤恳恳的插秧,四个孩子各自有各自的呆萌,陆跳跳灵活得很,他力气大还能把脚拔出来,一眼看见心目中的妹妹正在发脾气,立刻跑过来救她。
“小满妹妹,我来帮你把脚拔出来。”
人还没到,他的大嗓门已经亮起,也引起大人的关注。
陆跳跳的跑其实也是艰难的把一只脚拔出来,紧接着又去拔另一只脚。虽然动作龟速,但比起被定在原地的其他三人,他已经是地里最靓的崽。
林观复看着他滑稽的动作眉间舒展开来,心里已经想好等会儿要如何借着他如何战胜泥巴怪,下一秒,陆跳跳距离她不到两米、脸上露出胜利在望的笑容时,传来惊天动地瓷实落水声。
扑通一声巨响,林观复发现意外的速度很快,但小小的身体跟不上意识,脚还被固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跳跳五体投地砸在她眼前,溅起一身的泥巴水无处可躲。
陆跳跳挣扎着站起来,就跟一只哈士奇跌倒进泥巴水里一样,站起来时忍不住甩了甩身上的泥水,直接受害人林观复眼睛都要喷火了,耳畔还传来陆骁张狂、幸灾乐祸的大笑声。
她快要被气哭了。
【我的妈呀,跳跳是真像我家那精力旺盛的逆子】
【我懂小满的绝望,上次我家萨摩耶回老家在泥塘里撒欢后看到我的眼神,做梦都还心有余悸】
【陆骁还在那笑呢,难怪跳跳给你时时刻刻都是战斗状态】
【陆骁笑声吵到我耳朵了,哈哈哈】
林澈看见林观复的表情没有笑,第一反应是心疼,不是怪罪任何人的心态,只是看见她站在那动也动不了,身上还被溅了一身泥巴的模样,立刻放下手里的秧苗去找她。
但祸不单行,林观复还没等到爸爸来解救,然后就看到被陆跳跳扑腾扑腾出来某些黑色滑溜溜还会游动的条形物。
林观复眼睛瞪大,也没办法维持住包袱,突然喊道:“跳跳哥哥,你旁边有蛇。”
蛇字一出,陆骁也不笑了,大步往陆跳跳身边赶,但他还是慢了一步,林澈听见女儿的话心都快吓得停滞了,上前迅速一手一个幼崽提溜起来。
只不过林观复是被单手抱在怀里,陆跳跳是被拎在半空,他低下头看到水里黑黢黢游动的东西,也被吓得够呛。
林澈:“爸爸在这,不怕不怕,那不是蛇。”
林澈也看到了,瞬间认出来不是蛇,甚至连活物都算不上,稍微动脑筋一想,就能猜出肯定是节目组安排要吓唬他们的东西,只不过没想到被跳跳扑腾刨出来。
陆骁也赶到,从林澈手里接过一直和他作对的小侄儿。
陆跳跳此时也不闹腾,一身泥水都还在往下滴滴答答落。
林观复是真被吓到了,平日里在玩具店看到蛇都要躲着走,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暴击,再没了那副骄傲神气的模样,窝在爸爸怀里委屈巴巴,虽然没有掉小金豆,但看着可怜兮兮惹人怜爱。
林澈手上都是泥,都没办法好好拍拍她的背,“别怕别怕,这不是蛇,是导演叔叔安排放着吓唬我们的,都是假的。”
林观复这才小心探出头来,看着不再动弹的黑黢黢,边杭本意是吓唬大人,没想到居然把孩子吓到,赶紧解释。
“小满和跳跳别怕,这些都是叔叔安排人放的假玩具。”他一边说还顺手掏出来一条电动泥鳅展示。
林观复看到是假的后没那么害怕了,然后意识到自己刚刚“没出息”的模样,加上自从下地后就诸事不顺,气鼓鼓地冲着边杭喊:“把导演叔叔抓起来!”
陆跳跳也气呼呼的,“对,抓起来!”
林观复还不解气,“欺负小孩的大人难怪没头发。”
边杭一僵,很想挠挠头,然后告诉林观复他只是头发少,并非没头发。
【我可怜的女儿,委屈巴巴】
【确实该把边导抓起来,我女儿好勇敢都没哭】
【跳跳别在你叔叔怀里扑腾了,小泥点子都往他脸上甩,陆骁嘴都不敢张开】
【旁边的小麦表情也好好笑,躲在爸爸怀里捂着眼睛看】
【哈哈哈,边导没头发真要成为一辈子的笑话了】
这么闹腾一番插秧是插不下去了,一个两个都成为泥娃娃了,边导只能先让他们换身衣服。
林澈看到专门的换衣室和洗浴室,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边导。
狼狈不堪的陆骁更是没好气地说:“难怪叫我们把衣服带上,连洗澡换衣服的地方都准备好了,边导真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啊。”
只不过是为了坑他们所做的准备。
边导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好脾气的很,该说不说这比他设计的节目效果都要好。
第12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2
一直到换了衣服林观复都还在生气,但好在不再是委屈巴巴的生气,而是气势汹汹的独自发脾气,看得林澈放心许多。
既然都要生气,还是这么神气的女儿更让他放心。
陆跳跳被洗刷刷出来又往林观复身边凑,林观复回忆起在泥里的无助,忍不住后退两步,但架不住陆跳跳看不出来她的抗拒,又往前两步。
“小满妹妹别怕,导演叔叔吓我们,他坏。等会儿我去捡那些电动泥鳅,然后偷偷放到他床上。”
主意很好,但别说得那么认真就好,边杭听见小朋友要对他使唤,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林观复想到他那不太灵活的身姿,制止道:“别去了,等会儿又摔倒。”
陆跳跳还想说大话,林观复不乐意地说:“你再下去就洗不掉身上的泥巴了,我不和你玩。”
陆跳跳瞬间闭嘴,陆骁想到刚刚在浴室里冲下来的泥水,忍不住拍了拍陆跳跳的脑袋,拍得他脖子一缩一缩。
“陆跳跳,别在小妹妹面前逞强,难不成还想在人家面前摔得和你爷爷养的那只大乌龟一样,翻面都要等着别人来帮忙。”
林观复诧异地看了一眼陆骁,发现这个勉强能和她爸爸帅气持平的叔叔嘴巴好毒啊。
陆跳跳果然受不住这般小觑,想要和嘴毒的小叔叔决斗,但被人一只手抵住脑袋就不能前进方寸。
边导看不得他们清闲一点,插秧运动进行到一半中断,接下来还有备选项目。
“接下来请各位爸爸站在起跑线,我们要进行独轮车比赛。小朋友们可以在一旁鼓舞助威,爸爸们用独轮车运送橡胶猪快速通过窄小滑溜的埂道。”
没有让小朋友们坐在独轮车上,不是边导体恤,而是怕小朋友们受伤。
要摔就摔大人。
“请爸爸们注意,不能丢失橡胶猪,中途可以互相竞争但不要打架,谨记我们是一个和谐友爱的直播节目。”
林澈的好脾气听见这话都有几分气,实在是太过贱嗖嗖。
看着几乎就是成年男人两只脚并拢宽度的埂道,再看看埂道两边被人故意填放的泥巴,已经感受到来自导演满满的恶意。
小朋友们被安排站在一块,四个成年男人挽起衣袖,该说不说四个人都有健身的习惯,手臂线条能看出锻炼的痕迹,尤其是田阳这位退役的运动员最为突出。
四个男人站在起跑线做好准备动作,四条路不断的向着一个路口汇聚,已经能想象到最后关头你争我夺的场面。
林观复旁边站着小麦,比起精力旺盛的陆跳跳和平静到淡漠的维尼,她自然更亲近林观复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妹妹。
林观复察觉到她小心的模样,直接握住她的手,很有气势地说:“别怕,你爸爸看起来很强壮,就算不小心掉到泥坑里,洗洗就能要。”
小麦挽住她的胳膊,漂亮的金色眼睛里都是喜欢,“小满妹妹说得对。”
林观复对她喊妹妹有些小小的不爽,但小麦和皮实的陆跳跳不一样,瞳色也符合她对亮闪闪的偏好,容忍度暂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起跑线的四个男人互相之间没有谦让,哨声一起,四个人推着独轮车直接疾跑起来没有任何缓速,但很可惜,还没到中间汇聚点就因为脚滑哐叽摔进泥坑。
陆跳跳这个大孝侄一点都没有担心,反而拍着手大声起哄,“小叔叔快爬起来啊,你这样子也好像爷爷养的大龟。”
“你看看小满妹妹的爸爸多灵活,小麦妹妹的爸爸都已经翻上去了。”
陆骁摔入泥坑但和五体投地的姿势还是有区别,脸上沾染的泥点子好像经过精心挑选,一个眼刀甩向不能要的大侄子,都被一群粉丝和观众在舔颜。
这张脸真的有点帅啊。
【跳跳快闭嘴吧,我都怕陆骁放弃获胜来找你算账】
【陆骁用这个眼神去演个警察或者是训练的硬汉都很有观赏性】
【林澈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冲得这么猛还能刹住车】
【早知道他身上有肌肉了,之前一手抱着小满还能单手拎起跳跳】
【我押苗阳赢,他力气和敏捷度和剩下三个不是一个层次】
四个人都重新爬起来,等再次摔下去的时候,林澈察觉到了不对劲,看向旁边看热闹的边导。
“边导,泥也没这么滑溜的,你撒了肥皂水?”
陆骁不可置信,伸出手摸了一把,杀气都要从眼睛里冒出来,“边杭,你还是人吗?你有把我们当人吗?”
林观复也听到了这句话,知道这是导演叔叔在使坏,本来就心疼爸爸在泥坑打滚的她跑向边导,“我要报警把导演叔叔抓起来。”
她一跑剩下三个也跟着跑,边杭被四个孩子包围,其他人也不敢动手去拉,一口一个抓起来的林观复,还有上蹿下跳应和的陆跳跳,逼得边杭使出杀手锏。
“小刘,摁开关。”
本来在看热闹的林澈几人不明所以,等耳边传来好似小猪被杀的凄厉叫声时,视线落到声音源头。
只见他们独轮车里面的四只橡胶猪开始疯狂抽搐,然后发出凄厉的惨叫,四重奏可谓是对耳膜的暴击,林澈都被边导整人的手段气笑了。
边杭还在那和四个小朋友狡辩,“你们听听小猪叫得是不是很可怜,现在最重要得是你们爸爸完成任务,顺利将小猪运送到重点救治。”
林观复可不会被忽悠,“小猪可怜就该直接救治,而不是让它们跟着我爸爸摔泥坑。”
边杭:“……小猪喜欢摔泥坑,你们看小粉猪的时候,小猪就是喜欢泥坑的,对不对?”
这次不用林观复不回答,维尼语气平静到毫无起伏,“我不看小粉猪,我看动物大世界。”
陆跳跳:“我也不看小粉猪,我看xx历险记。”
林观复鼓励地拍拍小麦的手,她怯生生地说:“我喜欢看洋娃娃和公主。”
林观复更不用说,脸上都写着“导演叔叔真笨,骗小孩都不会骗”。
边杭被看得不自在,冲着工作人员使眼色,控制住几个小朋友后,戏精的冲着几个看热闹的男人喊:“看热闹的男人们听着,你们的孩子在我手上,快点完成任务,要不然我就”
林观复大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只有旁边的陆跳跳眼前一亮,张嘴就接话,撕心裂肺、真情流露地喊:“小叔叔别管我,别管我!”
在场所有人都有种脚趾抠地的感觉,陆骁冷着脸转身,沉默地爬上去推着独轮车就走,配上凄厉的橡胶小猪叫声、边导和陆跳跳渐入佳境的对话,莫名有种寂寥和可怜。
林观复忍不了了,明明丢脸的是陆跳跳,但不好受的却是她,上去就捂住陆跳跳的大嘴巴。
观众都快被笑疯了,疯涨的热度是边导的兴奋剂。
第13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3
经过陆跳跳小朋友声嘶力竭演绎的苦情生离死别的刺激,陆骁爆发起来勇夺第一,林澈等人却丝毫没有羡慕嫉妒,反而十分理解陆骁的“动力”。
陆骁夺得第一后大步朝着边导走来,边导忍不住找了个工作人员挡在身前,然后才发现陆骁是冲着陆跳跳去的,单手把人夹在胳膊下。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接下来我要和小朋友沟通沟通,边导没意见吧?”
边导努力无视掉陆跳跳求救的眼神,镇定道:“当然没有。”
空气里只剩下陆跳跳的放狠话、求饶,最后化为哀嚎。
真是太惨了!
林观复跑到林澈身边,林澈避开她的拥抱,在她欲要生气的眼神中解释,“爸爸身上都是泥现在不能抱你,要不然小满又要洗一次澡。”
林观复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说辞,“真麻烦,爸爸快点洗。”
她要人抱着走。
林澈好脾气地应是是是,林观复留在外面和小麦一块等爸爸,她看着旁边好似在神游的维尼哥哥,好奇地问:“维尼哥哥,你在发呆吗?”
维尼很快作出回应,不像是在神游,“没有,我在背早上的古诗,晚上还要复习,我怕忘记了。”
林观复小嘴张成溜圆的o形,小麦大眼睛里也充满着对自律小伙伴的畏惧。
林观复:“那维尼哥哥你背吧。”
打扰人学习不是乖孩子。
维尼看着两个漂亮的小妹妹突然说:“你们两个想要学吗?我现在教你们,很简单的。”
林观复和小麦的脑袋生怕晃慢了被他误会是想要学,林观复说:“谢谢维尼哥哥,但出来玩就不想学习了,以后还要学好多好多年。”
【小满感受到了卷王的威胁】
【小满说得对,学习这种东西以后多的是你学的,十二年起步,上不封顶】
【维尼是真的爱学啊,我都佩服了】
等林澈出来后,林观复可以说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林澈不解,“导演叔叔吓唬你了?”
边杭在他们眼睛里已经是毫无下限。
林观复哼唧一声,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她就是最厉害的,“导演叔叔欺负不了我。”
然后语气颓下来,她话里带着惊叹和一丝丝不解,“维尼哥哥好喜欢学习啊,怎么会有人喜欢学习呢?”
林澈已经明白了她的丧气,对于女儿的学习他暂时还没忧虑,可能是本身对她的要求就不一样。
“维尼确实厉害,但就是有人喜欢学习,就像是你喜欢玩一样。”
林观复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林澈立刻改口,“小满只是一个享受寓教于乐成长方式的小朋友,善于在娱乐中学习,长大后也可能会成为一个专业的玩学家,说不定还能成为快乐能量充电师,为别人带来快乐和能量。”
林观复小小的脑袋没转过弯来,面对林澈叽里咕噜的一大堆眼神都是懵懵的,但还是强装听懂了硬撑,一副你说得不错的表情。
林澈别过脸低笑,肩头微微发颤。
听不懂但还要强装听懂了的表情,以为大人看不出来,但其实小心思一览无余。
边导看着节目的热度决定趁热打铁,折腾完几个大人,然后又告知他们需要自己解决午餐。
四个大人里面也就苗阳不担心,剩下三个眉心都散不开。
林澈手艺只能说勉强在要饿死的边缘能做些煮面条、炒饭,其他的菜肴仅限于做熟,味道着实算不得好。
她看了一眼嘴硬但好养活的女儿,上前和苗阳说:“苗老师,我做菜的手艺不太好,但可以给你打下手。洗菜、切菜、准备佐料还有烧火都行,要不我们午餐搭伙?”
苗阳无所谓,“当然可以,有人帮忙我还能轻松些。”
旁边的陆骁和杜奇文赶紧抱大腿,全部都说可以打下手,瞬间变成了做大锅饭。
林澈几个没偷懒,打下手就真的打下手,苗阳看到林澈切肉的刀工不错,惊讶道:“林老师这是谦虚了啊,刀工很不错。”
林澈笑了笑:“就这么一个优点,刀工和厨艺可不成正比,做菜实在是没天分,只能在旁的上面努努力。”
林观复几个被分到了洗菜的工作,他们只能算作是玩,一个盆里装不下四双小手,洗着洗着就开始玩水,小小的水盆里几只手敌我不分的互相拍打,连一向最平淡的维尼都忍不住玩心大发。
陆骁被分配的工作就是最简单的洗刷刷,瞟见他们玩水,提醒道:“玩水可以,不可以往小朋友身上泼水。”
陆跳跳本能还嘴,“小叔叔以为我们是你啊?”
陆骁笑容消失,林观复惊奇地看着陆跳跳,没想到居然还有比她更“讨嫌”的幼崽。
“跳跳哥哥别说话了,要不然陆叔叔又要和你单独交流交流。”
陆跳跳还嘴硬,“小满妹妹放心,我不怕他。”
如果小手没有后怕的去摸受罪的屁股,可能更具有说服力。
苗阳做菜的时候简直carry全场,一群小朋友排排站在两米外看着他挥舞着大勺,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
林观复闻着空气里诱人的香味,看着苗叔叔游刃有余的动作,偏过头和小麦说:“小麦,你爸爸好厉害,他在家也经常给你做饭吗?”
小麦矜持地笑笑,被小伙伴夸奖有些骄傲得意,“嗯,爸爸经常下厨给我和妈妈做饭,味道比外面的餐厅都好。”
林观复:“那你真是太幸福了。”
林澈听见这话好像看了她一眼,等吃饭时林观复更是吃得腮帮满满,吃饱喝足后还对苗阳进行了夸夸,看得旁边的林澈脸色都不对劲了。
【哈哈哈,原来我的生气小满也有嘴甜的时候,可惜不是对着爸爸,林澈你说对吧】
【苗阳做饭到底是有多好吃啊,几个小朋友都好捧场】
【小朋友都很乖,吃饭都不用人操心】
林澈带着林观复离开前,他忍不住和苗阳说日后多联系,不为了其他热度流量,就想学习学习人家的手艺。
作为爸爸,不允许认输。
第14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4
边导良心发现,上午已经完成对嘉宾们的拉练,下午就将昨天没时间完成的你画我猜走完,虽然不需要跑跑跳跳,但也是个体力活,节目效果依旧很抗打。
《爸爸向前冲》迎来了开门红,一天下来的热度直接爆表,蹲守直播的人不少,网络上的切片满天飞,没时间看直播的观众同样能刷到,一个综艺热度直接起飞。
节目组接到各种塞人、追加广告的消息,边杭对塞人这件事没有搭理,节目热度好也和嘉宾之间的化学反应有关系,尤其是他们这档综艺的看点就是孩子,再换一个不可控的孩子过来,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观众的喜欢来得汹涌热烈,但下头也像是退潮,就在一瞬间。
对于边杭而言观众得心意尤为重要,他不可能去赌。
比起广告商的投资,边杭更加急迫的是和林澈和林观复父女俩签后面的合同。
当天晚上8:30机器刚刚关闭,边杭就拿着合同挤进林澈的房间。
林观复警惕地看着笑得奸诈的导演叔叔,还扯了扯爸爸的衣袖,“爸爸,这不是导演叔叔,是晚上会吃小孩的狼外婆。”
“?”边导脸一愣,笑容都僵住了。
林澈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笑意都溢出来了,“边导别介意,小满她童言无忌。”
边杭倒是没往心里去,“没事,我只是可惜这些没录下来,观众可是很喜欢看小满他们和我作对。”
观众的喜好就是如此独特。
“我也不和绕弯子,节目效果很好,节目想要和你继续签剩下的四期合同,待遇我都提高了不少,你看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边导把合同递给林澈,“有意见直接提,能谈拢就谈拢。”
林澈没有稍微有了一点热度复苏的迹象就开始拿乔,而且他知道这份热度很大程度是女儿带来的。
所以拿到合同的第一瞬间,他没有擅自做决定,而是询问女儿的意见,“小满喜欢录节目吗?”
林观复满意地点点头,对他的做法很满意,“只要导演叔叔没有像公司的叔叔坑爸爸,爸爸你做主就好。”
林澈没想到之前经纪人找他的事全部被女儿看在眼里,心里感到自责和亏欠,“那爸爸就把剩下的签了。”
林澈很痛快,边杭也没追问刚刚林观复说的话,这个圈子能出头的人太少,大家都有难处,不过林澈的做法他看在眼里,这么痛快没有谈条件也是没想到。
“希望剩下的几期合作愉快。对了,冠名商这边想要你们去拍一份宣传,林澈你身边的工作人员呢?我这边好和你对接一下。”
没看到他身边经纪人差不多就知道什么情况,但林澈这一组的热度最大,很多广告商想要利用他们短期的热度拍摄宣传或者是广告,总归要有人对接。
林澈面色不改,“边导放心,明天我的助理就会过来。”
他和前东家的合约已经顺利到期了,早就成弃养的状态,上一次和经纪人的会面还极其不愉快,幸亏他身边还有一个跟了好多年的助理。
等到边导离开后,林观复略微乖巧地问:“爸爸,我厉害吗?”
林澈宠溺地看着她,“小满很厉害,如果没有小满,导演叔叔不会邀请我们参加接下来的节目,更别说有人邀请我们拍摄广告。”
林观复臭屁的甩了甩散下来的头发,哼哼唧唧可爱得不行。
只不过不搞事不是边导的风格,这一次在小朋友们睡着后,节目组告知各位爸爸们明日要赶在孩子醒来前离开,很明显不安好心。
林澈:“边导,如果孩子情绪失控,观众不会喜欢看的?”
调皮捣蛋、鬼灵精怪都好,但如果大哭大闹停不下来,哪怕是为了自己的耳朵,观众也会忍不住离场。
边杭:“你们放心,我们这是正经有良心的综艺,如果小朋友情绪失控就立刻放你们。”
几人:“……”
陆骁冷哼一声,“边导小心点,你说话做事很容易被人套麻袋。”
边杭笑呵呵的,“放心,我平日里出门都要请六个保镖的。”
苗阳都忍不住:“果然是边导啊,家大业大。”
一群爸爸都难免担心自己孩子看不见家长会着急,又属苗阳最忧虑。几个孩子里面,就他家小麦稍微慢热胆小一点,他眉头就没松开过。
直播的机器一打开,早早等候的观众就发现四个爸爸齐聚一堂,等知道边导要搞事时,他们也都跟着担心。
【边导,你别把我家小满逗狠了,我觉得她真能报警让人把你抓起来】
【不要小瞧我们家跳跳,他一个小牛犊子的冲势,边导你可能要起飞】
【那这样,别忽视我家小麦,小女孩的眼泪可能会激发父亲的激动,苗阳的体格打两个边导不成问题】
【呃,跟随队形,不要小看我们读书人维尼,他能念念叨叨烦死你】
一个个说着说着全部逗接龙自己玩起来,而镜头也给到已经起床的四个孩子。
林观复这里的人气最高,她冷着一张脸,脸颊的嘟嘟肉都因为生气而颤抖,听完工作人员温柔的解释,她冷哼一声,充满不屑。
“山大王抓走?山大王要抓也是抓你们!”
真把她当三岁小孩啊。
“哼,别想骗我,就是你们把我爸爸抓走的。你们快把爸爸还给我,要不然我就要报警让警察叔叔来抓你们。”
不得不承认,弹幕猜得果然准确。
陆跳跳那丝毫没有小叔叔消失的忧虑,只有小朋友中二的爆发,已经代入到拯救的角色里,“妖怪,快把我小叔叔还回来,要不然吃俺老孙一棒!”
工作人员看着顺手就抄起旁边扫帚挥舞,冲着他们气势汹汹当成山大王对付的陆跳跳,已经失去了全部力气。
小麦那里就更加难下手,幸运的是没哭,倒霉的是要哭不哭一副看坏人的表情惹人怜爱,节目组的人都心生愧疚,只觉得自己坏事做尽。
维尼那里只有无尽的沉默,他反正是怎么都不说话,将大人当作空气,如果不是说要小朋友们集合,他都不会放下手里雷打不动的古诗集。
四个表现各异的小朋友直接把效果拉满,看到节目组吃瘪,观众就看得乐呵,一大早上班的疲惫都驱散不少。
看在小朋友们可爱的份上,暂时在心里少骂老板几句。
林观复一脸瞧不起地跟着无奈的工作人员到了集合的地方,抵达的时候就看到陆跳跳手里的扫帚,小小的眉间是大大的疑惑。
“跳跳哥哥,你拿别人家的扫把干什么?”林观复不能理解。
陆跳跳看到被带过来的小满妹妹,英雄气概燃烧得更旺,“小满妹妹别怕,你得爸爸也被山大王带走了吗?”
“你放心,我肯定会救出你爸爸和我小叔叔的。”
观察室的陆骁恨不得捂脸,有种丢脸丢到家的感觉,只能用面无表情的拽酷掩盖心里的慌乱。
林观复忍不住把他手里快扫到她的扫帚拨开,“跳跳哥哥,不是山大王带走你小叔叔,是导演叔叔故意设计为难我们的,接下来肯定是要让我们救人,然后一路上虐待我们。”
边杭差点跳出来,一句虐待简直是吓得他够呛。
工作人员忍不住提醒,“小满,不是虐待,是考验。”
林观复:“有区别吗?”
陆跳跳恍然大悟,同仇敌忾地冲着节目组工作人员说:“你们都是坏人,居然要虐待我们。”
一群工作人员满脸苍白,已经能想象到这一段被剪辑传播的画面,到时候真是有理说不清。
弹幕也确实在幸灾乐祸。
【哈哈哈,边导你看看怎么办吧】
【我女儿好聪明好冷静,根本不怕被吓唬】
【边导快点紧急调整后面的方案,减小点难度,要不然真要被扣上虐待的帽子】
【陆跳跳你手里的扫帚快点放下】
【小麦和维尼也来了】
边导看到了这些弹幕置之不理,他们就喜欢看他吃瘪,但降低难度是不可能降低的,本来难度就不高。
林观复牵着眼睛红通通的小麦,自己声音都还稚声稚气的,在那安慰她,“别害怕,苗叔叔不是被山大王抓走了,等会儿我们做完任务就能看到苗叔叔了。”
小麦看着比她年纪还小的妹妹安慰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想哭,就是想爸爸了。”
这句话把苗阳听得那叫一个心疼啊。
林观复顿了一瞬,语气也有些低落,“我也想爸爸了,也不知道导演叔叔有没有虐待我爸爸。”
边杭:?
苗阳凑在林澈身边,一副有女儿感同身受的表情,“林老师,果然还是女儿体贴爸爸,你家小麦看着酷酷的,但其实还是很关心你,我家小麦也是。”
林澈盯着屏幕里的林观复,表情不是往日的和煦,眼睛里有担心也有感动。
“都是好孩子。”林澈十分不走心地说。
陆骁无所谓,毕竟他家的是小侄子,再加上刚刚扫帚才离开手,陆跳跳打败山大王的热情比拯救他要高。
杜奇文看着沉默的儿子没说话,他和陆骁站在旁边,跟林澈和苗阳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流程全靠工作人员,指望四个不太配合的幼崽是不太可能了。
林观复四人看着被推出来的七块大彩石,真就是彩虹的颜色,里面还传来声音,小麦被吓得忍不住抱住林观复肉肉的胳膊。
工作人员还在那一本正经地忽悠七块石头是当初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七彩石头,陆跳跳倒是捧场得很,林观复一脸“你们又骗小孩”,旁边的维尼也平静如水,他也就只有在读书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
“每一块七彩石头都会给出一条有关小朋友爸爸的线索,但里面只有四条是真的,需要小朋友们自行判断对错,而且需要指出哪一条是你们爸爸的。”
林观复领着小麦上前,凑近了才发现石头里面是空的,里面放着一个蓝牙音响,还自带颜色,林观复小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了,做他们这一行的就是要脸皮厚、心理素质强。
“现在是第一条。”
紧接着,第一个音响开始传出机械的声音:“我爸爸上周把我名字忘了,叫我那个小孩。”
林观复一动不动,小麦只是抱着林观复的胳膊,维尼摇摇头,只有林跳跳纠结道:“这个好像我叔叔。”
工作人员笑眯眯,“不着急,继续往下听。”
“我爸爸认为披萨应该从中间开始吃,因为此还和意大利人吵过架。”
一阵沉默后,林观复不耐烦地说:“下一个。”
显然四个人都没有要认领的。
“我爸爸偷吃光了我的生日蛋糕,还说是被家里的老鼠精吃了。”
陆跳跳已经开始纠结,“这个也好像我小叔叔会做的事。”
陆骁直接被气笑了,什么坏事都往他身上推。
“我爸爸规定我每天背100个单词。”
维尼眉眼动了动,“是我爸爸。”
林观复和陆跳跳一脸惊恐地望着他,林观复更是没有遮掩的意思,“维尼哥哥,你爸爸真可怕。”
杜奇文带着些尬笑,“现在小朋友竞争激烈,我这也是想让孩子日后有更好的成绩,更多的选择。”
林澈尬笑地回复:“明白,小满她还不懂这些。”
剩下两个男人都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插什么话。
“我爸爸每天做100个俯卧撑,还可以驮着我做。”
小麦眼前一亮,“是我爸爸。”
林观复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苗叔叔以前是运动员,做这些很厉害。”
不过怎么还没到她的爸爸?
“我爸爸和家里的金鱼下象棋还总是输。”
林观复:“我家没有养金鱼,爸爸也不会下象棋。”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我爸爸曾经在动物园扮演过长颈鹿,还有游客喂他树叶。”
这话一出,小朋友们都惊呆了,观众也惊呆了。
林观复矜持地点点头,语气里还带着小骄傲,“这是我爸爸。”
第15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5
陆跳跳第一个跳出来捧场,“哇,小满妹妹,你爸爸居然还扮过长颈鹿?”
比起弹幕上的一个个“?”,小朋友们都充满好奇,只觉得这是十分神奇的经历。
林观复的小表情同样骄傲,在她看来这是很值得夸耀的事情。
“我爸爸带我去动物园碰见活动,穿着长颈鹿的衣服被投喂,还把我抱起来。”
相当于她骑长颈鹿了。
大人可能觉得很幼稚,但小朋友觉得刚刚好。
小麦眼睛里都有羡慕,“小满妹妹的爸爸好厉害啊,我也想让长颈鹿背我。”
林观复一点都不小气,没觉得这是自己的特权,“你可以让苗叔叔买一套喜欢的衣服,喜欢什么动物就买什么衣服,熊猫都能买到,然后在自己家里穿。”
小麦果然有了兴致,大眼睛笑起来时更像一个洋娃娃,苗阳看到她这么开心,已经找林澈要店铺链接。
一听林观复的语气就知道林澈不是第一次这么哄孩子了。
林澈给苗阳推荐了店铺,再看向屏幕里的女儿心情很复杂,他还以为……她会觉得丢脸。
四个小朋友都很快认领了和自己爸爸有关的,只有陆跳跳中间出现了一点波折,一度怀疑是节目组出错,非得认领那条偷吃生日蛋糕的信息,陆骁被气得都没脾气了。
幼稚的七彩石头游戏总算是过去了,林观复却很不满,“导演叔叔,我们猜对了,我们爸爸呢?”
就这么结束了?
哄小孩也不能这么敷衍。
边杭笑着打哈哈,“小满放心,叔叔给你们记着呢,只要你们一关关闯过去,叔叔肯定把你爸爸还给你。”
林观复强调道:“是我们的爸爸。”
小小的一个在那和边导抠字眼,可见边导有多不得小朋友信任。
边导好脾气地连连应声,林观复这才愿意配合接下来的游戏。
不得不承认,节目组设计的游戏环节很招笑。
昨天才用插秧折磨完爸爸们,今天稻草人就出现在小朋友眼前。
林观复嫌弃地看着挂满易拉罐的稻草人,做得尤其的“奇怪”,手艺一看就不是当地人弄的。
“好丑!”
林观复直白地嫌弃完,观察室的林澈也忍不住调侃,“边导有些钱该给别人赚还是给别人赚,幸亏此刻是大白天,要不然节目组扎的稻草人都能吓到人。”
陆骁嘴也没好到哪里去,“可能是边导有这份玩心,没体验过非得拉着节目组陪玩。林澈哥也不用担心,边导家大业大,就算是不小心吓到人也有钱赔医药费。”
也就是边导没在他们这,要不然还得被继续挤兑,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得很。
这次连陆跳跳都开始嫌弃,稻草人本来就扎得不好看,身上还挂着乱七八糟得易拉罐,甚至嘴巴还用葫芦卜装扮了一番。
就是个四不像。
陆跳跳:“导演叔叔,你们这是要吓唬谁啊?比山大王还丑。”
他也没见过稻草人成精的。
边导感受到了“恶意”,只能厚脸皮当作没听见,迅速进入流程。
“请小朋友们找到代表自己爸爸的稻草人。”
四个孩子全都没了笑脸,连维尼都露出些许嫌弃,小麦更是不愿意承认里面有她的爸爸。
林观复双手抱于胸前,一副拒不配合的架势,“我爸爸很高很帅,这里面没有我爸爸。”
陆跳跳手里没有扫帚,但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一根小树枝,“呔,妖怪快快现出原形,把我小叔叔还回来。”
说完就冲着稻草人开始进攻,瞬间场面乱起来,边导完全控制不住。
边导看着他精心设计的稻草人环节被毁坏一空,地上飘零的稻草好似在嘲笑他的天真,七零八落的稻草人就站在那被拆除,连维尼都被陆跳跳带动着打败“山大王”稻草人。
林观复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她的小胖手同样没闲着,一把一把拽出来稻草,小麦和她几乎是形影不离,妹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想要制止,林观复肉嘟嘟小脸立刻绷着甩过来一个奶凶奶凶的眼神,冷酷地说着最怂的话,“姐姐,你动我的话,小麦姐姐就会哭。”
小麦配合得不行,委屈巴巴地看着工作人员,“姐姐,你不会欺负小满妹妹和我,对吗?”
哪怕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观众也能感受到工作小姐姐良心的阵痛,只能沉默地转身离开,朝边导投去抱歉的眼神。
【边导,我们儿子和女儿能文能武,你就别挣扎了】
【该说不说,这稻草人确实有点丑和邪门,都挣这么多钱了,花点钱吧】
【林澈和陆骁也是演都不演了,朝着导演开炮】
【谁叫他们家的好大侄子和好大女已经对边导发起冲锋了】
【我支持小满,我女儿说得对,这里面的稻草人哪一个像我老公】
【我骁哥也不在这里面】
没有人觉得小朋友胡闹,主要是节目组准备的稻草人实在是有些抽象,堪比农村用来赶鸟的稻草人,只能庆幸边导没有让它们飞起来,那更是名副其实的恐怖片。
边导对于不听他指挥的小朋友们毫无办法,这又不是大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而且,听到说直播间热度爆表,赞助商们还在不停地打电话联系,他挤也要挤出来开心的笑容。
观众看得开心就好,小朋友们玩得愉快就好,他的安排和计划不重要。
综艺嘛,只要有效果,其它都不重要。
边导欲哭无泪地等待着林观复他们拆完稻草人,声音努力之中还是带着无力,“恭喜小朋友们战胜稻草精,又闯过一关,距离你们看到爸爸又近了一步。”
说完还带头用力地鼓掌,看起来像是疯了一样。
林观复嫌弃又不解地看着他们的动作,然后“偷偷”和小麦说悄悄话,“导演叔叔好像疯了。”
可惜收音实在是太好,观众听得一清二楚,都快笑疯了。
因为她说得实在太中地。
边导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啊。
经历完闹剧似的七彩石头和稻草人,林观复他们终于换了个地方。
林观复望着眼前的“迷宫”,明显是被搭建起来的,从外面看很宏伟,对于幼崽们看着就大了。
边导见他们跃跃欲试的眼神,总算是找回来一点信心,“等会儿小朋友们从入口进去,你们需要自己挑选一扇门,不可以选同一扇门,一个人闯过迷宫就能找到你们的爸爸了。”
小麦有点害怕,可见到爸爸的诱惑又很大,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小脸上都是纠结。
林观复安慰她:“别怕,如果在迷宫里走不出来或者实在害怕,你就哭。”
边杭听了眉毛一瞪,这是什么说法?
她还在那出谋划策,“别扯着嗓子哭,那样嗓子会疼。你就小声哭,然后喊爸爸,就算导演叔叔不愿意放你出去,苗叔叔也会舍不得的。”
苗阳听到这里,看向林澈时都带着笑,“林老师家小满真是聪明,不知道她会不会用这种方法?”
林澈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她不会。”
但如果让她耐心告罄,采取的方式也只会是拆了迷宫。
小麦:“如果爸爸出不来呢?”
林观复十分自信,“放心吧,爸爸这种时候就是超人,肯定会冲出来救你的。”
小麦在妹妹的安慰下终于选了一扇门,陆跳跳和维尼都很有哥哥的担当送妹妹们进去。
林观复还在门口冲他们两个招手,“跳跳哥哥,维尼哥哥,出口见!”
背影格外潇洒,陆跳跳早就迫不及待了,“维尼哥哥,等会儿如果你走不出来的话,可以直接把里面拆了,迷宫不是石头做的,力气大一点可以把它们撞碎。”
边导都没来得及阻拦,眼睁睁看着陆跳跳给维尼传授了某种“莽夫技巧”,只觉得遇到林观复和陆跳跳简直是他的福气。
林观复进入迷宫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大步向前走,一路上悬挂在她触手可得高度的零食、玩具、漂亮小裙子,甚至还有布灵布灵的小皇冠都没有分得她一点关注。
别说节目组吃惊,就是观众都没想到她居然丝毫没有被外物影响,要知道其他三个小朋友或多或少都会被墙上挂的东西吸引驻足,陆跳跳已经看中了一把玩具剑,正蹦蹦跳跳地试图取下来。
边导眼看着她要一往无前地冲出去,忍不住拿起小喇叭提醒,“大家可以在通道里找找线索,里面的东西都是迷宫里面的宝藏,谁找到就归谁所有。”
林观复也就停下来一小会儿听导演说什么,紧接着又重新迈步起航,甚至小跑起来顺着唯一的路直接冲到出口,把出口的工作人员惊得够呛。
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观复脸蛋因为小跑微微发红,还喘着小粗气,一出来迫不及待地问:“我爸爸呢?”
边导忍不住问:“小满,里面得东西你不喜欢吗?”
不对啊,那都是参考了诸位爸爸们得意见特意为小朋友们布置得“毒苹果”,就连维尼都忍不住驻足,偏偏在她这里失效,边导不弄清楚是没办法安心的。
林观复微微平复了些,大眼睛像是在看傻瓜一样,“喜欢啊。”
边导更加不理解了,问出来观众同样困惑的问题,“可你一路走过来就只是看了两眼,是没有理解规则吗?你拿到手就是你的。”
林观复表情更加奇怪,好像不理解他的话,“那又怎么样?”
边导:“小满你为什么不拿呢?”
林观复得意地说:“因为我家里有更多更好的小裙子、小皇冠,我想要的东西爸爸会给我买更多。”
所以那些东西是她喜欢的东西,但不是能诱惑她的东西。
林澈听后眼睛里也忍不住露出和小满同款的得意,不愧是父女俩,在此时才看出来两人神态的相像。
【好自信的小满,边导都懵了】
【换谁谁不懵啊,可能都打算让他们在里面转个半小时,没想到小满五分钟就出来了】
【没办法啊,林澈把小满养得很好,她根本不会被那些诱惑动摇】
【虽然说富养不能苍白的指用钱砸,但也是一个重要的支撑因素】
【小满第一天那个娇纵的模样,原来人家确实被林澈养得娇】
边导还在那不死心想要挣扎挣扎,林观复却是没了耐心,眉毛聚拢看起来凶凶的要发脾气,“我爸爸呢?”
“导演叔叔,你该不会要耍赖吧?”
林观复已经怀疑起来大人的信用,如果边导此刻耍赖,在小朋友心里的信赖值就要崩塌了。
边导还没厚脸皮到这种程度,“我当然不会耍赖,但你的小伙伴们还没有出来啊。”
三个沉迷在“花花世界”的小朋友脚被绊住,林观复提起来的架势一瞬间消散,恨不得亲自再进入迷宫把他们给拉出来。
看穿她意图的边导立刻拦住,用规矩说事,林观复没闹腾,只是坐在小板凳上气鼓鼓的,鼻子还能听见小牛犊子哼哧的声音。
林观复:我在生气。
可惜她那气鼓鼓的腮帮只会让一群无良的大人想手贱的戳一戳,逗小孩不用自己哄就是最快乐的事。
林澈他们四个终于可以离开观察室,虽然等会儿还要有一番波折,但再不把爸爸们还给小朋友,边导真要经历“大闹天宫”了。
林观复气鼓鼓地喝着赞助商的牛奶,一边吸吸吸一边生气,小肚子鼓起来不知道是被牛奶灌的还是被气的。
幸亏她不知道因为她气鼓鼓喝牛奶的模样又带动了一波销量,要不然得更加生气。
等了十多分钟后,剩下三个小伙伴终于陆陆续续出了迷宫,林观复没有朝他们发脾气,只是等聚集起来后,仗着“人多势众”朝导演发难。
“导演叔叔,现在可以把我们的爸爸还回来了吗?你肯定不会和我们玩赖,对吧?”
陆跳跳手里还拿着趁手的武器,不可置信:“大人还能玩赖?”
小麦和维尼同样不信任地盯着边导,在他们眼里,边导的形象已经摇摇欲坠。
边导:谁说要玩赖了?
第16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6
虽然没有玩赖,但边导也没有立刻把四个爸爸还给孩子们,林观复看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不对劲,说话都没了力气,蔫蔫的站在那板着小脸,不知道给边导招惹来多少妈妈粉的骂声。
【导演,我家孩子开开心心、元气满满去参加节目,怎么突然变得不开心了】
【导演,我家孩子是个骄傲的小孔雀,现在都成被打湿毛毛的小鸡仔了,你可要给俺们个说法】
【导演,我家孩子出门前漂漂亮亮,现在灰头土脸,是不是你们让她干活了】
整整齐齐的弹幕都成为《爸爸向前冲》的看点,录制一小段发出去也是一个小火的视频片段。
边导暂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承诺小朋友们他们回到家就能看到爸爸。
林观复一言不发,陆跳跳手里的剑不离手,小麦委屈巴巴真快哭了,维尼同样冷着脸站在那不愿意沟通。
边导以一己之力成为孩子们的公敌,也是他的本事。
他再三保证他们回去就能见到爸爸,林观复第一个带头转身就走,还不忘记说:“如果见不到,我出去就打电话报警说你抓了我的爸爸。”
边杭:“……好。”
他这是什么命啊,录个综艺动不动被威胁要被抓起来。
节目组刻意分散四个人,见到爸爸的期待大过和小伙伴分开的恐惧,林观复慢悠悠地往回走,路上还能看到有人在地里插秧。
她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小满上次和林老师在一起见过插秧的,可以等会儿见到林老师再一块出来看。”
林观复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沉默地冲着插秧的人群走去,最后站在一个背对着她佝偻着腰的人身后。
“爸爸!”
林观复的声音没有一点点不确定,嗓音嘹亮,一声爸爸把观众喊得都懵了。
天杀的节目组,把孩子都折腾得认错爸爸了。
旁边得工作人员赶紧笑着说:“小满是不是看错了?林老师还在家里等你呢。”
林观复脸颊微微鼓起,语气里都有种娇纵得味道,“爸爸你要是再和导演叔叔一块骗我,我就要生你的气了。”
眼前本来佝偻着身子的人突然站直,观众这才发现他的身形还真有点像林澈,等转过身来,看到经过“打扮”的脸,才确认是林澈。
林澈脸上是专门涂抹过的黑粉灰粉,身上的衣服也和周围的农村老人差不多,他上了田埂,却没有靠近,“小满是怎么认出爸爸来的?”
林观复傲娇地哼唧两声,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看一眼就知道啦。”
一见到林澈,她的性子就又冒出来了,开始到处嫌弃。
“爸爸你又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导演叔叔真不爱干净,就该让老师扣他的分。”
“爸爸身上还臭啊,我不要爸爸抱。”
林澈都没有开口的机会,只能就着旁边的水暂时洗洗手上的泥巴,林观复早就距离他三米远,一副被他身上泥腥味熏到的模样。
林澈自己闻了闻,泥腥味确实很大,对于本来就挑剔的小满而言,确实会被嫌弃。
“你还能走得动吗?如果走不动的话,爸爸拜托节目组的哥哥抱你回去。”
林观复嘴巴和鼻子都快皱巴到一起,“不用。”
然后她朝节目组的姐姐借了一包纸,十分做作地拍在林澈的手掌上,然后再把自己的小手搭在他掌心的纸巾上。
“我允许你牵着我,但不要把纸巾掉了。”
林澈看着她一副“我勉强允许你牵着我,是你的荣幸”的小模样,如果不是怕她生气,真的很想摸摸她透露着傲娇的小脑袋。
“好,我肯定不会辜负小满的信任,谢谢小满让我牵着你的手。”
一句话就把林观复哄得服服帖帖,大手拉小手一起回家。
林观复走着走着还点着小伙伴,像是小猫一样挠了挠林澈的掌心。
林澈:“怎么了?”
林观复:“爸爸,导演叔叔是让你和其他三位叔叔都这样吗?”
林澈一下子听懂了,“对。”
边导故意恶趣味还要捉弄一番,是真不怕把孩子逗哭被网暴。
林观复:“那我们去找他们吧。”
除了维尼哥哥,剩下两个她都不放心。
明明自己是最小的一个,偏偏还露出一副操心的模样,看得人心软软,林澈更是无法拒绝。
“好,那先去找跳跳。”林澈不顾旁边工作人员的欲言又止,调转方向朝最近的陆骁他们家走去。
林观复远远地就看到陆跳跳正拿着玩具剑和节目组的人“大战”,显然他回到家没看见陆骁,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彻底没了,根本听不进去节目组的解释,双方气氛都很紧张。
林观复没有扯着嗓子喊,走近了才说话:“跳跳哥哥,你小叔叔应该在回来的路上藏着。”
陆跳跳看见林观复很激动,再看到旁边的林澈更觉得有了底气,蹦蹦跳跳地过来,小眼神还警惕地盯着节目组的人。
“小满妹妹,林叔叔居然和你在一起?导演叔叔真把我小叔叔藏起来了?”
他还拍着胸脯保证,“小满妹妹别怕,我和林叔叔肯定会保护你的。”
林澈微微疑惑,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林观复压下他手里蠢蠢欲动的玩具剑,“先去找陆叔叔吧,他可能还在干活。”
陆跳跳从善如流地把剑放下来,但还是握在手里,自然地挨着林观复去找小叔叔。
林澈慢悠悠地跟在两个小朋友后面,观众都在笑话他“孤寡老人”。
陆骁和林澈的待遇一样,弯着腰在田间等啊等,终于等到眼前凑过来一个熟悉的小脸。
“叔叔,你真的在这?我和小满妹妹一路找过来都以为导演叔叔把你关起来了。”
都没等陆骁开口,他就叽里呱啦一大堆。
陆骁直起腰,看着造型别致的小侄子,“边导是带你去打滚了吗?身上怎么还有草?”
陆跳跳刚想要解释,林观复已经着急带着林澈去找剩下的两个小伙伴,陆跳跳瞬间抛下陆骁,凑到林观复跟前去,这次林澈终于没有被挤开,独自走在后面的变成了陆骁。
好在他乐得清闲,很愿意把孩子放养。
林观复找到小麦的时候她已经在哭了,林观复对着大人怒目而视,陆跳跳更是有了用武之地,一柄剑挥得乱七八糟但很有震慑作用。
小麦抱着林观复的胳膊极度缺乏安全感,都顾不上在妹妹面前丢脸的问题。
苗阳已经在被节目组找来的路上,看到哭唧唧的女儿心疼得不行,想要抱着她哄得时候,根本没发现摸摸挪开的林观复,这就导致他抱起小麦时听见她干呕时一脸懵。
不该是温馨的父女团聚吗?
林观复心有余悸地打量着林澈,林澈伸出手,纸巾居然还在他的手里攥着。
林观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等到和维尼他们团聚已经是将近一点了,大家聚在一块安安心心地再次品尝了一次当地的农家菜,边导站出来宣布第一期的录制到此结束。
【啊啊啊,我的电子榨菜没了,今天晚上下饭的综艺都没了】
【边导趁热打铁啊,别让这波热度下去,大热综艺离大爆综艺还有距离,三十多的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
【我的女儿回家一定要乖乖吃饭啊,妈妈会想你的】
【骁哥回家别打孩子,跳跳不在你面前的时候还是很乖巧的】
【边导不许换人,不许给我加塞妖魔鬼怪,我就要我的电子女儿和儿子】
【想要加塞的大人先看看自己的脸比不比得上陆骁和林澈,要不然别怪我们嘴毒】
一群观众好像比嘉宾更加操录制,弹幕上鬼哭狼嚎,一波在表达不舍,一波在催促边导快点安排好下一期的录制,最后一波则是警告别破坏他们的乌托邦综艺,加塞不允许加塞的。
这些林澈和林观复都不知道,林澈回到屋子时看见了助理白炎彬。
林观复眼前一亮:“小白。”
白炎彬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其实跟着林澈也有六七年,基本是看着林观复长大的,这几年都没跑路一方面是林澈给助理的工资不低,另一方面是相处有了感情。
白炎彬笑眯眯的很温和,清秀的长相配上眼睛更像是学校里的学生,“我们小公主录节目可真是太厉害了,我在外面看到很多人都夸赞你,喜欢你。”
林观复骄傲地抬着下巴,一副这是应该的表情,但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已经暴露了她的内心。
林澈望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炎彬什么到的?”
白炎彬:“林澈哥,十点多来的,和节目组沟通后就过来收拾,边导那边也给我推了几个合作商,接下来林澈哥和小满怕是也没多少时间休息。”
林澈没说什么,忙起来总归比闲在家好,毕竟他又不是有坐吃山空的家底。
等到离别的时候,陆跳跳还特意等了一会儿,看见林观复坐在行李箱上眼前一亮,陆骁不客气地转过身去不看他。
陆跳跳不满的哼了一声,然后开始和林观复道别。
“小满妹妹,你这次回去记得让林叔叔给你买个手表,我到时候可以加你,哪怕不录节目我们也能打电话。”
林观复稍稍有些嫌他话多,但还是点点头,“我会让爸爸买的。”
陆跳跳还在那一个劲嘀嘀咕咕,林澈和陆骁这两位帅男人只能站在一旁当空气。
到最后还是陆骁忍不下去,一只手把陆跳跳捞起来塞到车上,“林澈哥,小满,下次见。”
林澈微笑着招招手告别,看着脸贴在车窗上还在张嘴说话的陆跳跳,笑容更真切了。
林观复则是看着脸挤在窗户上的陆跳跳有点嫌弃,只不过低下头时被林澈大手抱起来,“如果你想他们的话,爸爸和跳跳的小叔叔有联系方式,可以用爸爸的手机先联系。”
林观复搂着他的脖子,脖子没有再一个劲抬着,趴在他的肩膀上卸了力气,“我才不会想他们。”
林澈对她的嘴硬早有认识,只是笑笑领着她回家。
两人租住的小区算是比较好,过去几年林澈也低调,这次重新有了热度后暂时还没被人扒出来,但白炎彬也说起找房子的事情。
林澈询问怀里坐车有些久蔫蔫的林观复,“小满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们要搬新家了,小满会不会舍不得?”
林观复脑袋抵着她的胸口晃了晃,但因为力气小反而像是幼崽蹭了蹭,“我喜欢有能装很多小裙子和钻石的房子。”
林澈听着她这个都算不上要求的要求,对白炎彬说:“优先安保方面的房子。”
几个人回到租房时看见门口有人等着,林澈心里开始警惕防备,白炎彬走在最前面,见到熟悉的人有些一愣,“雷承哥?”
林澈听见前经纪人的名字没有再抱着对狗仔的防备,但警惕心同样没减少,毕竟两人之前可是不欢而散。
这几年他的过气也有这位经纪人和前公司的手段在里面,没有钱解约的林澈就等着合同时间到期,上次来也是因为这件事,因为没有如愿成为这位经纪人手里能被压榨的人,可是闹了很大的不愉快。
雷承是个面相和蔼的人,看向林澈时丝毫看不出两人上次见面的不愉快,反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林澈这是带着小满录节目回来了,真实辛苦孩子了,但好歹没辜负你们的付出,林澈这次算是重新翻身了。”
林澈拍了拍怀里被打扰的林观复,没有留有任何余地,“雷承哥这次来是之前解约的合同有问题吗?我们已经走完合同,多谢之前雷承哥的照顾和培养,如今也算是各自都有各自的前途,多谢您还关注我这个解约的艺人。”
雷承面色有些不好看,“林澈,在圈子里混没有后台是什么结果,你是知道的?”
林澈无所谓地说:“知道,但雷承哥应该也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样。”
林观复被吵醒,一睁开眼就看到讨厌的人在眼前,眉头皱起来,催促着林澈:“爸爸别和穷鬼说话了。”
林澈:“……雷承哥别介意,童言无忌,小满困了我就不留您了。”
他抱着林观复进门,白炎彬关门的速度都快关出残影了,留下外面的雷承阴沉着脸。
第17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7
林观复的瞌睡因为看到恶心的人彻底醒来了,被放在沙发上的她自然而然地顺势坐起来,白炎彬把行李搬进来就看到她小大佬似的盘坐在沙发上,一脸闹觉的表情。
白炎彬笑道:“林澈哥,小满没睡饱,你先哄她睡吧,东西我来收拾。”
林澈也见到了满脸不耐烦的女儿,“她暂时怕是睡不着了。”
林澈了解她的作息习惯,这会儿已经睡醒了。
林观复坐在那,看着来来回回穿梭的两个大人,目光追随着林澈,“爸爸,刚刚那个人还在门口吗?”
林澈:“他早就走了。小满,不可以用穷鬼骂人哦。”
他早就准备和她说这件事。
林观复往后一倒,本想靠出一副大佬气势,但沙发太过软和,一倒下去倒是陷进去了,因为受惊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有种清澈的萌感。
“他先骂你的。”
林澈听到她维护的话,有些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那下不为例,爸爸谢谢小满的维护,可有些事情爸爸自己能处理,不需要小满骂人来帮我。”
林观复哼了好大一声,似乎在表达她的不满。
林澈给她点了东西又简单收拾后,沉沉的睡意逐渐上头,林观复睡眠质量极好,脑袋还没沾枕头已经睡着,躺下去时睡着的模样格外乖巧。
林澈盯着她睡好才出门和白炎彬去谈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两个人现在才发现情况确实不同了,经纪人或许还能找一找,但找保安这件事不能耽搁了。
《爸爸向前冲》的直播录制结束并不意味着网络上的热度减低,没有直播的日子才是切片视频广泛传播的正好时机,林澈“蹭”着林观复的热度还被考古了。
好在他虽然穷过、落魄过,但没有丑过、糊作非为过,唯一的点可能就是林观复的生母是谁。
可惜当年林澈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给出的解释也只是两人理念和前途的追求不同,女方的信息一点都没暴露出来。
但林澈此时的热度和势头让人看不惯,有人抓住这一点做文章煽动情绪很容易,也很好入手。
白炎彬匆匆来找林澈,“林澈哥,网络上对小满的妈妈还有身世进行了恶意的猜测,而且讨论度十分高。”
林澈第一次黑了脸,身上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看着白炎彬递给他的手机,望着上面洋洋洒洒的“理智分析”,以及被可以推波助澜局势的评论,脸色难看得让人可怕。
林观复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丫出门准备找爸爸扎头发,就看到他脸黑的表情,她第一时间没有害怕,反而是思考自己有没有犯错。
然后自信地继续去找爸爸,她昨天回来都没有时间犯错,所以肯定不会因为她脸黑。
“爸爸,我要扎漂亮的小辫子。”
林观复突然出声把两个大男人吓了一跳,林澈更是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本能摁掉手机,完全忘记就算把屏幕递到林观复眼前,她也不认识字啊。
“醒来怎么没叫爸爸?”林澈坐在沙发上给她扎小辫子,有一个爱美又要求高的女儿,林澈这方面的技能可是点满了,录节目的时候小麦都羡慕得不行。
林观复背对着他,有问题就问,“爸爸,你为什么不高兴?”
林澈的手没有一丝停顿,半真半假地说:“看到了一些不好的言论,小满放心,爸爸会解决好的。”
林观复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信。
接下来林澈是肯定不会送她去幼儿园,林观复就在家里玩各种玩具,林澈避开她后黑着脸继续处理网络上的言论。
对于林观复生母的猜测无非是两种,一种是“糟糠之妻”,另一种是被富婆抛弃,林澈对于某些安在女儿身上的肮脏字眼怒火中烧。
越是生气,他身上的气质反而越内敛,但更像是爆发之前的平静。
“联系正衡律师事务所,对这些足够起诉的账号主体全部起诉,我这边不接受任何意义上的和解。”
白炎彬听到正衡律所就知道了他的态度,这样顶级的律所收费同样顶级,全案代理费起步10万,林澈哥还要批量高,绝对是高成本且费力的一件事。
但这件事牵扯到小满,他也知道不可能劝得了。
“好,我这就去联系。正衡的能力是出了名的,虽然价钱高,但胜诉同样高。”
到时候律师费、公证费、取证费都是合理支出,都是合理的赔偿范围,怕是比判赔的损失都要高。
白炎彬去忙这件事,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澈的地址突然被曝出来,已经有媒体和赶过来。
林观复前一秒还趴在地毯上玩她的过家家游戏,后一秒就落入到一个熟悉的拥抱里,整个人被裹在外套里严严实实。
林澈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时有种不清晰的闷感,“小满,爸爸要提前带你去新家,你乖乖忍耐一会儿,好不好?”
林观复能看到底下传来的光亮,也能看见爸爸略微匆忙的脚步,能感受到他的匆忙,难得的没有发脾气闹腾。
林澈他们根本没选好房子,但被地址曝光这件事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只能先省去挑选的过程。
好在白炎彬看的房子没有一个是保密性不好的,他们现在临时过去签约了中介也能将一切搞定。
只是可惜走的匆忙,家里的东西全都没带走,三个人匆匆离开。
等林观复能冒头的时候小脸通红,早上梳好的发型已经乱了,像是炸毛的小猫,尤其她还气鼓鼓的,更像了。
“爸爸,家门外怎么来了好多人?”
她没露面,但耳朵没问题,上车的时候三个人还差点被堵住,让她很不爽。
林澈怜惜又自责地摸了摸她气鼓鼓的小脸,“那些都是知道我们住处后想要问爸爸问题的坏人,他们聚在家门外,不单单会打扰我们,也会打扰其他人,所以我们需要搬家。”
“爸爸对不起你。”
让她小小年纪这么仓惶害怕。
林观复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爸爸为什么要和我道歉?难道是爸爸犯了错吗?”
白炎彬坐在前排,笑着安慰:“林澈哥,小满说得对,这件事和你又没关系。”
见自己有人支持,林观复更加理直气壮,“爸爸,我的小裙子、娃娃还有钻石,你都要给我买更好的。”
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家产”,也是很没心没肺。
林澈失笑,“等我们安定下来,爸爸肯定会把小满的东西补全。”
之前手里没那么宽裕的时候都没委屈过她,更何况现在慢慢的在变好。
林澈第一次庆幸小满心大,
第18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8
林观复和林澈拎包入住,白炎彬还在订购日常用品,林观复到了陌生的环境也不害怕,先背着手巡视一圈“领地”,每个房间都看过后,满意的挑选自己的卧室和玩具区。
林澈自然是不可能反对,律所那边已经联系好,取证、起诉都在稳步进行,他干脆先陪女儿挑选东西。
新家的装扮很商务沉稳风,肯定不太合林观复的审美,卧室里面除了不用拆墙,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布置。她没东西就强调一个色彩鲜明和布灵布灵,如果不是林澈及时阻止,她差点买了一床镶嵌着闪闪钻石的公主帐。
林澈望着纱帐上面镶嵌的各种不规则钻石,他不是舍不得钱,而是担心女儿不小心摔在上面磕到碰到。
林观复美滋滋地进行真人版的装修游戏,挑选的架势让林澈很有压力,若是想要跟上他女儿的喜好,还是得努力挣钱。
之前联系的广告商并没有要“退货”,网络上的声量在他们看来完全没问题,都是捕风捉影的事。而且说实话,娱乐圈内部的底线很低,只要不是上头泄露出意思不允许露面,他们根本不在乎用人。
更何况林澈身上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林澈这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对外作出任何回应,反倒是追到之前小区的媒体被居民投诉了扰乱生活,现在网民上网只要不是故意浑水摸鱼,大多数都是带着脑子的,对于这场“闹剧”根本不在意。
反正只要不影响他们下一期的电子榨菜就好。
林观复在新家还没等到她新买的东西到,反而先来了一个气势凌厉的女人。
滕芝经过边杭的推荐和林澈联系上,主动找过来一眼看到空旷客厅里毫无畏惧打量她的小女孩。
以她的眼光来看,如果林澈愿意的话,他女儿短期内的星途和流量可比他要高得多,观众缘就是那么奇妙的一件事。
“你好,我是滕芝,来之前边杭应该和你说过我。”
林澈平静地点头,倒是旁边的白炎彬瞪大眼睛,林观复从他的表情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气势很强的阿姨应该很厉害。
林观复放下手里的平板,蹬蹬蹬跑到滕芝跟前,“阿姨,你找我爸爸要干什么?”
滕芝扯出一抹笑,“小满看起来比网上看得还要漂亮勇敢,看来是边导没拍出小满的十分美好。”
“阿姨确实是来找你爸爸谈合作的。”
林观复小表情已经暴露了她耳根子软这件事,“阿姨你比导演叔叔有眼光,比我爸爸之前的经纪人更好到天边去了。”
滕芝被她的话逗笑,林澈无奈地牵着自来熟的女儿,“滕经纪人怎么会找上我?”
林澈坐下来后问出他的疑惑。
滕芝在业内算是顶尖的经纪人,主动找上门让他很意外,经纪人和艺人目前的地位和名气不匹配,除非是后台超级硬,要不然经纪人不会往下找艺人。
滕芝穿着和说话都很利落,“我手里的人逐渐到了瓶颈期,他们目前已经成熟,当前的目标是稳住地位。我手里需要有不断进取的好苗子,你的演技在几年前能得影帝证明没得挑,在节目上的表现我看了,外形和性格都是上上等,观众买单。”
倒是一点都没含蓄。
林观复很赞同她的话,“阿姨你很有眼光,我爸爸除了过气没别的毛病。”
还在思考的林澈:“……”
这话如果不是从林观复嘴里说出来,都以为是故意挖苦讽刺他。
滕芝乐得不行,“再就是一点,小满给你的加成很大,接下来边导的节目还有无期的录制,你需要借着这股东风重回演艺界,而我是能让这股东风利益最大化的人。”
林澈的性格并不适合走综艺,演戏的话,能演什么就要看投资方的满意度和经纪人的手段。
天真的以为有演技就能被用,不是一个三十多的成熟男人该有的想法。
林澈没那么天真,“滕芝姐想要的合作方式是?”
经纪人总归不会做慈善,她图利图名都好说,只要不是图人就行。
“按照规矩来,我这里的工作室合作模式,艺人需要支付固定薪资加项目绩效分成15%。但我看好你的能力,如果签约五年的话,我这边可以把项目分成降低到10%。”
听着很贵,但确实也很贵。
不过成熟工作室的价格就是这个价格。
林观复没有插嘴,让爸爸自己考虑。
林澈并非在意滕芝想要的抽成,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滕芝姐,我感谢你的看好和诚意,但五年的合约我需要再考虑两天,下次综艺录制前我会给你答复。”
滕芝也没想一次就谈妥,从包里拿出来本来准备好的合同,“没关系,相当于二次新生的事自然要好好考虑。考虑的时候可以看看这份合同,有问题的地方可以找我继续谈,我这段时间还算清闲。”
她手里一个一线歌手去年才忙完巡演,一个影后怀孕回家生子去了,两人起码要等到明年才能正式出现在公众视野,这也是滕芝主动找林澈的原因。
一是看到林澈身上优越的条件,二是她手里确实需要再培养出一个一线或者当红巩固金牌经纪的地位。
滕芝没有久留,离开前还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精美的小礼盒,“这是阿姨给小满的礼物,在网上看到你的视频就觉得缺了这样一个闪亮精致的小发夹。”
递过来的时候小礼盒打开,露出一对粉色宝石镶嵌的发夹,是林观复会喜欢的东西。
林观复没有立刻收下,反而望向林澈,她也知道两人在谈合作,若是她收下让爸爸觉得拿人手短怎么办?
林澈点点头:“谢谢滕芝姐上心。”
林澈没有拒绝,哪怕最后合作谈不成,他也不是还不起。、
林观复这才美滋滋收下礼物,“阿姨放心,我肯定会劝爸爸认真考虑的。”
滕芝没把她的话当真,笑呵呵地离开。
林观复直接把发夹往脑袋上戴好,然后认真地叮嘱林澈,“爸爸,我刚刚就是和那位阿姨客气客气,你可千万不要傻乎乎的。”
林澈:“……你倒是机灵,放心吧,爸爸会认真考虑的。”
他拿着手里合同细看里面的条款和滕芝给出的诚意,就算是为了小满,他也会谨慎考虑,不能再跌一次。
第19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19
林澈一边在家看合同,一边关注着网络上的风向。
因为他之前和公司解约,以当时的人气也没资金和必要组建工作室,以至于通过直播吸的那点粉丝都没地方“骂人”。
正衡律所开的价格贵,但不得不承认效率确实高,林澈得到准确的消息后,看到为了他和小满解释的粉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把旁边给洋娃娃换衣服别发卡的林观复抱过来,在她小眉头皱起来前开口:“小满,网上有人编排爸爸和你,有一些喜欢你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在我们解释帮忙,爸爸想要先开个直播澄清顺带给他们定心,你介意出镜吗?”
林观复:“像是录节目那样吗?”
林澈想了想,“差不多,而且爸爸能看到他们说什么。”
林观复在家里待了几天又开始嫌无聊,听见这话也不懂什么网络攻击,催促林澈:“那爸爸还等什么?”
林澈本来还想发个预告什么的,但林观复催得紧,一不如她的愿,犟种眉毛就开始瞪起来。
林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了播,如果不是他官方账号发了直播通知,怕是很多人都反应不过来,还以为是谁胆大包天地蹭这波热度。
【居然是真的?我点进来都怕被人转走银行卡上的三毛五分】
【好巧啊,我也怕被骗,只不过稍微多了点,五百多块钱】
林澈看见刷先进来的人居然都是怕被骗,一下子被逗笑了。
【哇哦,好帅的一张脸,好温柔的笑,老公我来了】
【林老师,我的女儿小满呢】
【林老师你这没个公司就算了,连工作室都没有,我们找地方都找不到】
【林澈你还好意思开播,是不是准备说说抛弃糟糠的事】
【林澈你女儿真是你傍富婆失败后生的吗?你女儿是私生女吗】
林澈看到了这些恶意中伤的言论,哪怕直播间其他人将这些话都顶了回去,但他脸色还是冷下来。
林观复本来还在旁边乖乖地等着,但见爸爸不开心,猛的一张圆嘟嘟的脸凑到镜头面前,看直播的视角简直是一张肉嘟嘟的脸突然出现。
果然还是熟悉的生气脸。
一群就喜欢她这个劲的粉可是满屏的表白。
幸亏林澈开播时将送礼的键关了,要不然特效根本停不下来。
林观复依旧是大家熟悉的模样,脸颊气鼓鼓的,凑太近还能看到脸上的小绒毛,不少妈妈粉恨不得亲死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她们要报警,她们女儿怎么抠不出来?
林观复收回抱着的小身子,“哼,你们居然说我和爸爸的坏话,我要报警把你们这些坏人都抓起来。”
【我的女儿终于出现了,这么凑近看更可爱了】
【还是我那个熟悉的爱生气的女儿,你和爸爸乖乖的吃饭睡觉】
【乖女儿不生气不生气,那群坏东西肯定会被抓起来的】
一瞬间比林澈的脸还管用。
林澈看到了弹幕的变化,全部变成了夸奖小满和哄女儿的口吻,他心情有些微妙。
“好啦,小满不生气,爸爸来说。”林澈把还在炸毛的幼崽抱在怀里,本来就温柔的男人瞬间更是多了带娃的奶爸感。
林澈看向镜头,“对于今日网络上关于我和我女儿中伤的言论,首先感谢粉丝和路人们的仗义执言,虽然知道我是沾了小满的光,但还是谢谢大家。”
弹幕都在说“你知道就好”。
林观复手里塞了一小盒的冰淇淋,要不然她也不能坐得住。
本来很珍惜的用勺子小口小口的挖,听见这话认真地看向镜头,“谢谢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你们乖,吃冰淇淋。”
然后林澈就好笑地看着她肉疼的挖出来一大坨冰淇淋凑近手机,小嘴还像模像样地“啊”,好像真的在哄人吃。
但观众就吃这一套,心软软得不行。
毕竟刚刚小满那珍惜小口小口吃的模样他们看得真切,对比此时的一大坨,女儿真是很大方有诚意了。
【女儿自己吃,妈妈等会儿去买】
【我的乖女儿好孝顺,但可以谢谢妈妈】
【爸爸也可以喊一喊嘛】
【我宝贝看着好眼馋啊,快自己吃,等会儿我下班就去买】
不知不觉,林观复又给冰淇淋打了个广告,毕竟一个小人儿乖乖窝在爸爸怀里珍惜品尝的美滋滋模样,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林澈让女儿自己吃,然后才接着说:“对于小满的妈妈,我知道外界有很多的好奇心,但还是希望不要有人去打扰圈外人。我们只是因为对前途的规划不同而分开,成年人各自有各自的追求,不是大家想的那么狗血。生下小满这件事我这辈子都感激她,我们之间要说对不起,确实是我亏欠她在生育上的付出。”
林观复听到这些也没伤心,妈妈和她没多少感情,但这些年的抚养费并没有断过,几年前就到了国外,只能说两人母女亲缘淡薄。
这件事显然还有很多好奇的,林澈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是让关心支持他和女儿的人吃一个定心丸。
“还有网络对于我和小满的恶意揣测,几天后应该陆陆续续就能收到东西,这次的起诉大家不用着急,符合条件的都会轮到,我这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和解。”林澈说话有种黑色冷笑话,“对了,如果大家收到正衡律所的律师函,不用紧张,律师函没有强制力。但接下来会收到起诉状副本和法院传票,别当作垃圾扔掉了。”
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哪怕语气温柔,但温柔当中的坚定却是让粉丝爽了。
【就该这么狠狠告他们,一张张臭嘴收了钱就胡说】
【我们林老师还是温柔体贴,居然怕他们不懂还专门开个直播提醒,哪里找这样的大好人啊】
【前面的,你真是……说话太漂亮了】
【哈哈哈,叫他们胡编乱造,总算是出气了,正衡律所可是出了名的昂贵好用,准备赔钱吧】
【林澈好好哦,居然还站出来维稳,一切都办妥了就来通知我们,这是成熟男人的速度和魅力吗】
【一句话,年纪大的会疼人】
好死不死,最后一句话被林澈看到了。
他脸色稍僵硬,年纪大的会疼人?
他确实不能和圈里鲜得能掐出水的年轻人比,但三十四的年纪被他们说出一副五六十的架势,真是让他“心寒”啊。
该说的话说完,林澈简单和他们聊了十分钟,中间林观复偶尔插上一句童言童语,看的人居然也很多。
用观众的话说,其实这样淡淡的聊天也很好看,可惜林澈不愿意延长直播时间,开播不到二十分钟直接就下了。
但他留下的风波却未曾停歇。
第20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20
网络上对林澈此次直播的澄清和强硬态度褒贬不一,但上网的更多是正常人,看过之后也不觉得林澈哪里有问题,接着继续愉快的上网。
只有被《爸爸向前冲》种草的观众抱怨小满出镜太少,还喊话林澈多营业。
正衡律所这边配合得很,一封封律师函寄出去,虽然律师函没有强制力,但也算一个威慑,颇有一种“死神来了”得威胁,让心里有鬼的人提心吊胆。
后续立案成功后,一封封起诉状副本也陆陆续续往被起诉者的手里送,林澈则是带着林观复去拍摄边导那边推过来的广告商宣传广告。
除了这几个,还有很多邀约都递了过来,但林澈却一个都没接,反而决定好和滕芝的签约。
滕芝给的签约条件先不说能不能落到实处,但起码字面上没和他玩文字游戏。
滕芝依旧迁就着他上门来谈的签约,林澈现在风头正盛,盯着他的眼睛太多,林观复现在又是缠他缠得紧,林澈不想让孩子被吓到。
滕芝上门来见到他露出笑容来,“没想到你考虑得这么快,上次的直播态度很好,温柔不代表好欺负。”
林澈:“我那只是情绪决定而已,比不得滕芝姐更专业的处理。”
滕芝后来也为他出了一份公关手册,不得不承认,专业度确实天差地别。
林观复是哪里热闹都要凑一凑,“阿姨你是来和我爸爸签约的吗?”
滕芝笑道:“小满还知道什么叫签约啊?”
林观复一副这才难不倒我的表情,“当然啊,签约就是爸爸要出去努力干活,阿姨你给爸爸介绍活儿。”
滕芝听到这个说法想了想,其实也没差,“是啊,日后阿姨和你爸爸就是合作的关系了,阿姨肯定会督促你爸爸干活赚钱,给我们小满买各种漂亮的首饰和公主裙。”
林观复想了想那个场面忍不住笑出声来,旁边的工具人林澈表情颇为无奈。
林观复还是关心老父亲的,有些纠结地说:“阿姨,我爸爸年纪比不得那些水葱似的小年轻了,干活还是要悠着点。”
滕芝一愣,诧异地看向林澈,这话可不应该是小女孩说出来的,难道是林澈在家自嘲被女儿听见了?
林澈被看得也受不住,立刻解释,“这是之前有人挖苦我的被小满听见了。”
滕芝秒懂,“那你好歹和小满解释解释,这话传出去,都以为你私底下是个多……闷骚的人呢。”
林澈赶紧跳过这个话题,和滕芝再细谈签约的事情,只有很少部分需要修改,两人谈起正事的氛围让林观复看得一愣一愣的,明明都还带着微笑,但偏偏就从两人身上感受到焦灼的杀气。
但好在都不是不可以谈的内容,谈得差不多了,滕芝眼神落在林观复身上。
“有一件事还想要问一问,你以后对小满的安排是什么?有没有想要她在娱乐圈持续出境的打算?”
林观复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向滕芝,得到一个和善的微笑后又看向林澈。
林澈摸摸她额头上的胎毛碎发,摇了摇头,“没有,录完边导的综艺,小满就会和普通的小朋友一样按部就班地长大。”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让他待在娱乐圈的打算。
娱乐圈的光鲜亮丽确实富贵迷人眼,但他作为一个过来人和爸爸,并不希望女儿进入这个圈子。
更何况,小满并没有表现出对演艺圈的喜爱,顶多算是小朋友的好奇和能上节目被大众喜欢的“小虚荣”,体验过就算了。
滕芝有些可惜,但这种事情不能勉强,“我还以为你会问问小满的意见。”
林澈:“她这个年纪做不了这个决定。”
别说对世界的认知,连认字都还没掌握的小朋友,没有权力做这么厉害的决定。
林观复觉得被小觑了,推了一把林澈,小脸蛋上又开始生气了。
林澈早就习惯了她的脾气,反而手有些蠢蠢欲动,见到林观复的小眼神越来越不满意,也没顾得上滕芝在场就朝着她示弱。
滕芝看热闹很舒服,“合同我派人再改一改,到时候你看过后我们到工作室签字。对了,我这里有个试镜的机会,你看看把握机会。”
滕芝显然是早有准备,包里又掏出来一份纸质的剧本,没有多少内容,但看到上面导演的名字,林澈都愣了。
滕芝提醒道:“别想太多,王导的电影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给你够上主角。”
林澈珍惜地接过薄薄的几张纸,“滕芝姐不用这么说,我现在也担不起主角。”
无论是票房还是影响力都是空中楼阁,饭总要一口一口吃。
滕芝很满意他这个态度,“排斥接电视剧吗?”
林澈:“我不挑。”
大屏幕小屏幕对他而言都没所谓,看剧本好不好就行。
滕芝点点头,心里有数了。不过也不会短期内把所有资源都往林澈身上砸,毕竟得看到一点点回报后再砸,要不然是个天坑,好资源砸下去她的名声也跟着完蛋。
林澈在这之后就在家里对着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的练习,台词说得林观复都会背了,还能学着他的语气说得有模有样。
陆跳跳约林观复出去玩,陆骁带着两个小朋友出去玩,林澈像是被抛弃在家的老父亲看着他们,叹息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剧本。
林观复他们去玩的地方隐私性很好,根本不用担心被偷拍的问题,陆骁带着他们出来玩就是把两个孩子丢给专人照顾,然后自己美滋滋地坐着休息。
一直持续到第二次录制时都是这种状态,林澈听着女儿每次回来兴奋地说着玩的地方,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急切的“功利心”。
别的小朋友有的东西,他的小满也应该由他来亲自提供。
第21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21
有了赚钱的动力,接下来的林澈身上那种淡淡的气质都改变了,人虽然依旧温柔,但却是带着温柔刀的那种,在后面几期《爸爸向前冲》的录制中尤为明显,杜奇文不软不硬地碰了几个钉子。
大人之间那种暗戳戳的涌动并没有影响小朋友之间的感情,小朋友只要没有大人在旁边灌输,玩玩闹闹的小伙伴吵嘴几句又和好,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时候林观复和陆跳跳吵架了互相放狠话也只会说“再也不和你玩了”,还没等观众的长辈粉们操心担忧完,两人睡完午觉又亲亲密密地牵着手去做任务,都轮不到林澈和陆骁这两个人出场。
观众:好家伙,我们成小丑了。
舆情都没来得及发酵,“我们和好了”先登上热点。
看节目的粉丝逐渐心态放平,小朋友之间才没有成年人之间的嘴硬,想要继续一块玩就大大方方地去找他。
《爸爸向前冲》借着直播简直是把所有人的流量和热度都吸完了,当然不可避免的会招来眼红,但四个大人身上真要说不得了的黑料还真算不上,而且势单力薄的也就林澈一个人。
在和滕芝签约完以后也不是谁都能往他身上泼脏水。
剪辑版更是全部都是精华,没有追过直播的又入坑了一批,凭借着后面的质量不拉跨以及小嘉宾之间强烈的化学反应,边导终于又一爆款综艺到手。
林观复跟着林澈借着录节目的机会,他们去了高山、草原、雪山、大海……用观众的话说,边导的钱没白赚,也算是带着他们一块去旅游了。
但美好的日子总归会结束,在只剩下最后一期录制的时候,还没开始告别观众已经开始难过。
有时候也是碰巧,林澈和陆骁在这个时间段都官宣了接下来的工作。
林澈借着滕芝提供的试镜机会顺利拿下大导的配角,陆骁也官宣了一部好班底的电视剧。
本来两家粉丝都应该开开心心地迎接偶像接下来的工作,但偏偏有人挑事拿两人放在一起比较,更是把电影和电视剧各方面拿出来比较,然后踩一捧一的挑拨离间。
而且话术还很平衡,有人踩陆骁就有其他人踩林澈,粉丝都被没完没了的拉踩扯出火气来,随着部分理智被打破,粉圈之间也开始进行着小范围的摩擦。
林澈暂时没接太多的工作,白炎彬告诉他这些事情时,思考了一番,打了个电话给陆骁。
手机那头的陆骁背景音有些杂乱,说了一声稍等之后才逐渐安静下来。
林澈:“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打扰你私人时间了?”
陆骁语气随意,“没有,只不过是陆跳跳在那闹腾。林澈哥居然下了节目还会联系我?”
林澈轻笑,“还没恭喜你进了李导的剧组。”
陆骁:“林澈哥进了王导的电影也很好,王导向来精益求精,哪怕是小角色也有发光点。”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林澈没把话说得太开,“对了,跳跳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家小满还说和他约好要去一趟海上乐园,说是你家跳跳推荐她的。”
陆骁:“随时有空,他就是个闲不住的,要是告诉他小满居然主动说要约他出去玩,不知道有多开心。林澈哥方便的话,那就后天。”
两个男人三言两语就心照不宣地想要应对的方式。
工具人的林观复和陆跳跳还沉浸在兴奋出去玩的情绪中,林观复见到陪着她出门的爸爸,疑惑道:“爸爸这次和我们一块出去?”
之前可都是没有过。
林澈:“嗯,之后爸爸要忙工作,小满也要重新入学,所以想尽可能多的陪陪小满。”
林观复听到很开心,但还是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既然爸爸这么离不开我,那我就陪爸爸出去玩吧。”
她这副说话的模样落在林澈眼睛里简直是要爱死了,难怪网络上那么多人都喜欢小满,说最喜欢看她生气的和傲娇的模样。
两个孩子玩得开开心心,林澈和陆骁都默契地拍了照片,结果就是向来两个人都更新了动态,里面全是两个孩子在一块玩的侧脸、背影。
本来怀着怒气的粉丝看到这一幕:……
散了吧,散了吧。
我们都准备要撕生撕死,正主正在一块愉快的玩耍,显得他们很自作多情和像个傻子。
【我的好大儿和好女儿,妈妈来了】
【看到我家小满玩得开心就好,老公你们怎么不出镜意思一下】
【很好,两家粉丝都快起火了,正主在开开心心,不用吵啦】
不管各家粉丝心里是否真的想开了,但起码正主已经把态度摆出来,起码没有人再不理智的对骂。
更有意思的是,林澈的工作室立刻接力老板的活儿,第一波先发之前几个被告的造谣中伤者,不得不说上一批的人是真的多,林澈也不是放狠话而已,后续全部都陆陆续续地跟上,显然是要给正衡律所一份“保底工作”。
第二波就是这次某些恶意挑拨的账号,用看热闹的网友的话说,林澈这人是告不完了。
解决完这件事后,最后一期的录制大家氛围依旧和和美美,只有观众在不舍得,恨不得抓住边导再把几个人凑到一块继续拍。
虽然知道不可能,可他们都怀揣着这种念想。
第22章 带娃综艺里过气影帝的虚荣崽22(完)
按照《爸爸向前冲》的热度,本来大家都以为几个爸爸们都继续借助孩子们的流量和热度,哪怕不想吃相显得那么难看,但也能时不时带着孩子亮亮相,但谁都没想到,林澈和陆骁完全没有要让孩子再露面的意思。
虽然有时候林观复会被人偶遇拍摄到慢慢长大,但林澈自己却没有再发过林观复长大的照片。
后续四位爸爸们的发展也各不相同,林澈和陆骁深耕影视行业,两人难免被拿到一起比较,但两人不知是运气还是默契,基本上没出现过两男争一个项目的情况,平时的比较也都在可控范围内。
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撺掇两家粉丝吵一吵,看看能不能让两个人再发林观复和陆星文的照片。
随着孩子逐渐长大,陆骁难得发过一条陆星文的近况,就是孩子要面子澄清他有大名,还被人故意在陆骁的评论里贴脸开大。
林澈这些年专注于影视作品,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无论是主角还是小角色,他基本上是只要看中了就来者不拒,也没有绯闻,也没有懈怠,这些年交出来的作品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没有辜负粉丝,也没有污染路人的眼睛。
“林澈拍下维多利亚时期古董珠宝”的词条一出来,粉丝和路人都已经脱敏了。
因为只要点进去就会发现古董珠宝都是少女用的,不用猜小颗珍珠的钻石胸针和铂金镶钻蕾丝风格手链就是给林观复买的。
这些年基本都是如此,林澈现身拍卖会或者是慈善晚会拍下的东西都华而不实,但都是偏少女风格的,而且一年一年的风格都不同,明显随着他要赠送的女孩长大,珠宝首饰的风格也在适配。
【哎呦,我家小满还是喜欢这些布灵布灵的东西啊,今天林老师消费得很克制啊】
【小满这个审美从小到大就是华丽,不管款式偏好怎么变,但就是要花里胡哨】
【该说不说,小满也是很好哄的】
【怎么只报导我家林老师在拍卖场豪掷千金,不报导我家林老师没“挥霍”一次就捐赠献爱心一次啊】
【林澈这些年也是有趣,花一笔大钱就捐赠一次,搞得某些黑子喷他奢靡都不好喷】
可不是嘛,林澈这些年花钱的大头都在林观复身上,不见其人但到处都是其身,林澈为了避免某些拜金、虚荣的词落到女儿身上,基本上曝出来一次花大钱就捐赠一次,捐赠证明多的让人都懒得多看。
林观复今年已经十五岁,按部就班的读完初中正准备享受美好的假期,就看到了网络上的新闻。
等林澈回来,她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扑腾着翅膀飞到林澈身边,“爸爸,我的手链呢?”
一开口就暴露了她更中意哪一件。
东西都很小巧精致,林澈直接拿给她,林观复直接拆开戴在手上,东西买回来就是给她戴的。
“爸爸的眼光真好,我喜欢这个。”
林澈见她喜欢心里就高兴,进屋后问起她暑期的安排,“暑假打算做什么?爸爸有将近半个月的假期可以陪你。”
“真的吗?”林观复眼里闪过惊喜,但立刻又抱怨道,“爸爸不会又突然有工作吧?”
林澈:“我什么时候对你失约过?”
“电影上映完成绩不错,下一个本子已经定好了,开机的时间在7月份,剧组不会轻易更改时间的。”
林观复长大后脸上的嘟嘟肉褪去,但小表情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在老父亲眼里自然什么都好。
“我本来和星文哥哥约好要去滑雪,如果爸爸有时间的话,我和星文哥哥的约定就要推迟。”林观复还是把林澈放在第一位。
林澈听到陆星文的名字,想到这些年两家不但没有断开联系,反而感情越发好,“星文下个学期就要进入高三了,他有时间陪你出门玩?”
林观复没听出来老父亲的意思,还在摆弄着胸针,“他说有啊。”
最后这一趟出行还是变成了三个人,等林澈陪着林观复半个月后要离开准备进组的事,只看到漂亮精致的女儿旁边站着一个陆星文兴高采烈地挥手送别。
林观复和陆星文都按部就班的读书,和维尼还有小麦平日也没断了联系。
田阳这些年抓住直播的风口,虽然没在娱乐圈混但也赚不少,维尼的爸妈却在综艺录制结束后的第五年官宣离婚。
两人也没出来撕扯,只是平平淡淡的分开,维尼消沉过一段时间,但被林观复和陆星文扯着每天爬不同的山,第三天就恢复正常。
陆星文和林观复还故意偷笑,打趣说果然还是大好河山更疗愈。
维尼:是我的身体实在扛不住了。
林观复的成绩一直中不溜秋,既不垫底也没有多拔尖,但在视觉设计方面倒是有些天分,审美也很不错,等到高考的时候选专业也没任何疑问。
陆星文比林观复大两岁,为了她高考的事情还特地回来准备传授点经验,但可惜回来后毫无展现作用的地方。
林观复填完后美滋滋的宣布,“我天生就适合干设计。”
陆星文故意在她面前说:“那还不是林叔叔这些年花钱给你堆起来的。”
她光是放珠宝首饰、各种小玩意的屋子都腾出来两间。
林观复就不是会反思的人,只会昂着脑袋像是一只骄傲美丽的白天鹅,“那又怎么样?我有一个好爸爸啊。”
陆星文承认:“林叔叔确实是个好爸爸。”
这些年在娱乐圈重新起来后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不少,接触到的男男女女更是不缺好相貌,但可惜他的心思全部放在林观复身上。
无论是钱还是爱都给了她。
林澈过了五十以后才结束他娱乐圈的劳模生活,慢慢的减少活跃在荧幕的时间,但每年还是会交出一部作品,其它的时间则是陪着林观复到处跑。
林观复用“采风”、“灵感设计”作为理由满世界跑,身边永远都有一个大帅哥相伴。
林澈和陆星文只要有空基本都陪在她身边,有时候两个人也会撞到一块,这个时候他们就会产生“矛盾”,主要是林澈看不惯陆星文。
“星文啊,你也逐渐在接手你爸妈的公司,要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多锻炼,要不然以后会很棘手。”
陆星文笑起来依旧是把大白牙露出来的那种傻呵呵模样,乐观开朗得不行,“谢谢叔叔关心我,但我家得公司一直都是我姐接手,我就是去转一圈。我爸妈确定我没我姐厉害,已经把我‘踢出来’了,日后叔叔进组的时候不用担心小满妹妹没人陪。”
林澈脸色一变,不远处的林观复正巧听见陆星文的话,不满地说:“陆跳跳,不准这么恶心地叫我。”
她喊别人小名喊得理直气壮,却霸道地不准别人叫她的小名。
陆星文一点都没脾气就是好好好,还说起继承家产的事,“我没想到林叔叔居然对我有这么大的期待,还觉得我能继承家里的公司,真是看得起我。以后我就能陪着你到处采风了。”
林观复微微皱眉,“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不需要你时时刻刻陪着。”
陆星文立刻改口,“是我想要陪着你,我还想着以后开一家公司,到时候你设计我生产,还能借着林叔叔和我叔叔的名气宣传宣传。”
林澈眼瞧着他女儿以后的日子都要被陆家的小子诓进去了,忍不住咳嗽两声,林观复立刻从陆星文的设想中清醒过来,一脸关心地冲林澈走过来。
陆星文看着全部心思都在林澈身上的林观复,心里叹气一声,感觉以后还要持续很长这样的日子。
不过下一秒他又扬起灿烂的笑容,挤到林观复父女俩身边,林观复嘟嘟囔囔地让他走开点,但也没真动手推开黏黏糊糊的陆星文。
林澈一直努力保证让林观复永远都有“挥霍”的底气,林观复确实也一辈子都没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小时候有爸爸保驾护航,长大后又有了自己的事业,亲情、爱情、友情都不缺,永远都是那个骄傲扬巴的小女孩。
林澈离世时看着哭也咬着唇憋红脸的林观复,抬手想要再触碰一下她,林观复低下脑袋轻轻贴在他的掌心。
“爸爸的小满要永远幸福,哭这一次就好。”
林澈闭上眼的瞬间,24系统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第一个世界任务。”
第1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
“同学们按照考号顺序排成两队,不要拥挤,保持安静。”
“请家长止步,学生自己排队进场。”
“书包和水瓶放在指定位置,只带考试用品进场。”
林观复有了意识后眼睛和耳朵都感觉到吵闹,眼前是刺眼的阳光,耳旁是各种混杂的声音,她手里捏着文具盒正跟着走进教室。
林观复面不改色地按照手里的纸条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起来是在考场,从教室里同伴们稚嫩的脸来判断,这个脸和身高应该不至于是高考。
不过,眼前的环境有些破旧啊。
趁着距离真正开考还有时间,林观复在心里默默说:“传输剧情任务。”
接下来她便趴在桌子上装作休息来接收剧情。
等到老师开始提醒要正式开考时她才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复杂。
这是1994年的一个县城,林观复正处于小升初的现场。
原主拖着一大家子陷入深渊的开始就是从这一场考试开始。
原主的家庭普通偏穷,爸妈都是没有正式工作的社青,或者说年轻时候是社青,现在人到中年勉强糊口。
爸爸林大勇典型的家里孩子多不被重视,年纪轻轻出来闯荡生活,可又不敢真的干坏事,年轻的时候无业游民,靠着在火车站踩三轮拉货、拉人谋生。
妈妈李彩凤则是家里想要拿来换亲的女儿,跑出来后遇到林大勇,两人就这么互相扶持着磕磕绊绊,打着点零工。
原主作为两人的女孩生活环境就那样吧,小女孩心里对现有生活不满倒是没多大的错,因为这些都是11岁小女孩还不能接纳承受的一些情绪。
但问题是她无意中说出来的一个“谎言”,她谎称自己成绩好考县一中没有问题,偏偏这个谎被人听了去,到后来加注到她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此次小升初的考试她的成绩自然够不上,她谎称发挥不好想要交择校费上县一中,苦恼、赌气、绝食都用上了,最后林大勇和李彩凤妥协了,在林大勇最好时候一个月都只能赚到600块的家庭,他和李彩凤居然拿出来3000的巨款当择校费。
如果后来原主进入县一中发奋图强那么也就算了,但她根本跟不上,三年后高中故事重演,但97年的高中不是那么好进的,读书的成本也跟着上涨,林大勇和李彩凤借也借不出来这么多钱。
原主知道两人在意她,用跳楼威胁,让两人去卖血卖肾,两人都快妥协的时候却真的掉下去了,留下两人中年失独熬了几年便去世了。
林观复眼神复杂,在拿到前桌递过来的试卷后留下自己那一份往后递,然后便专心地考试。
先把试考好总归不会错。
94年小升初的统一考试难度并不高,但林观复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因为她有些拿不准这个年龄段的知识储备,幸亏只考试语文和数学,暂时还没有加考其它科目。
她尽量用小学生的字体回答,到了写作文那里更是先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份大纲,然后才动笔写。
小学生作文不用辞藻堆砌,真情实感就好。
当然,妈妈雨天背着高烧的我去医院这种,林观复还是没办法厚着脸皮写出来。
林观复好多年都没有考过这么轻松的考试,两门考试考完了就随着小学生的洪流往外走,校门口大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密密麻麻的家长都在门口守着。
这会儿的家长已经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要不然择校费这种足够能抵工人半年工资的东西也不会有巨大的市场。
李彩凤来得早,推着一辆二手自行车站在阴影处,听见铃响后眼睛就一个劲盯着出来的孩子们,脚不自觉地踮起来更方便找寻目标。
找了好一会儿,她的脸上终于出现笑容。
“观复。”
林观复本来还在苦恼怎么找家长,人都还没出校门口就听见一声嘹亮的女声,胳膊也被一只粗糙的细手抓住。
她抬头一看,就看见了李彩凤,和普通的中年妇女一样,只不过可能是因为没有真正“成长”过,眼神看起来其实有些澄清。
“妈。”林观复保持着沉默寡言的人设小声喊了一声。
李彩凤脸上都还是汗,立刻从身上的布包里面掏出来一包很金贵的卫生纸,现在这会儿很多人家都还是用草纸,平时擦汗更是随便用衣袖一擦,哪里舍得花钱在这种小东西上面。
“快擦擦汗,我给你煮了酸梅汤,现在正好放凉了。”
林观复被李彩凤带到旁边又是擦汗又是喝酸梅汤,手里的水壶也是她独有的,里面的酸梅汤其实入口有些温温热热的,这种热的天被晒着总归不可能真的凉下来。
林观复看着满头大汗却还在照顾她的李彩凤心里不是滋味,把酸梅汤倒在水壶盖里递过去,“妈你也喝。”
李彩凤想要拒绝,林观复已经踮着脚伸长手送到她嘴边,“家里又不是酸梅汤都喝不起,一大锅我也喝不完。”
就算林观复再不知事,也觉得李彩凤熬酸梅汤会只熬她手里这一壶。
李彩凤美滋滋地喝了,看得出来她很高兴,林观复抿了抿嘴,只是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等到坐上李彩凤的自行车,她脑袋的疲惫后知后觉涌上来,将额头抵在李彩凤的后背,然后便开始半眯半醒的休息。
李彩凤察觉到她的动作也放慢了速度,害怕把女儿甩下去。
夏日道路两旁蝉鸣依旧,渐渐短短的光影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
临近到家的时候李彩凤把林观复喊醒,她把车停在下面的棚子里,租房的地方有很多上班族,自行车几乎是标配,都配备了专门的自从车看管员,每个月象征性叫一两块就可以放。
李彩凤带着林观复一路到家都有人打招呼。
“彩凤这是去接观复了啊,考试考完了好好休息。”
“观复这次考得不错吧,到时候考到县一中可一定要大家分分喜气。”
林观复一路上都是笑过去的,李彩凤则是每人都能简单回一句,但脚却没有停下来。
女儿看着累得很,她哪有心思和他们一直说话。
林观复爬上四楼进了门,她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汗后便直接倒在床上睡着,狭小却单独的屋子里一应俱全,李彩凤看见她睡得不安稳,又进门把风扇打开。
林观复耳边想起来好似拖拉机轰鸣的声音也只是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一下。
第2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
李彩凤在厨房里忙活,50平的房子隔断出两室一厅还有厨房,每一个空间都小小的,客厅都只能算一个能吃饭的地方,算起来就林观复的卧室空间最大。
等到下午五点多门口传来钥匙声,李彩凤探出脑袋看到林大勇回来,小声地说:“观复在屋子里睡着了,我给你镇了酸梅汤。”
林大勇放轻动作,他身上可谓是大汗淋漓,上衣全部打湿,先进厨房把手里提着的菜放下,“观复考试辛苦了,我特意让人给我留了排骨,从车站回来看到有人在卖这个西红柿,我买了几个,等会儿你用白糖给她拌一下当水果吃。”
无论是排骨还是西红柿价格都很贵,但听见是给女儿买的,李彩凤心疼但也没说什么。
“你先去冲个澡吧。”
租的房子租金每个月80块,对于这会儿来说可谓是天价,毕竟两个人每个月也就6、700的收入,但他们当初听见说这边是学校片区,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都方便,这房子还有独立的厕所,他们咬咬牙带着林观复租在这。
林观复待在卧室里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一方面是两人动作放得很轻,另一方面则是她卧室的电风扇声音过大,她起床时耳朵都有种嗡鸣感。
林观复关掉风扇顺手就把电线拔了,然后提留着台扇出房门,正好看到林大勇在往屋里搬东西。
“爸爸。”
林大勇今年三十五,身材在这会儿算得上高大强壮,能自己闯社会还带着一个李彩凤,看起来不好惹才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只不过他身上明显带着生活的重担,脊背微微弯曲,脖子处晒出明显的分界线。
林大勇见她醒来了,立刻露出笑脸来,“是爸爸吵到你了吗?我这就搬完了,你要睡先吃点东西再睡,我今天买西红柿回来。”
林观复把手里的台扇放到一家吃饭的地方,“我睡饱了就醒来了。”
至于帮他抬把手这件事就算了,她的小胳膊小腿过去就是纯粹帮倒忙。
林大勇和李彩凤看着帮忙端菜摆碗筷的女儿对视一眼,互相都觉得她不对劲。
林观复可不知道这么简单的动作让他们奇怪,原主家里没有钱,但要说生活困苦真算不上,两个人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她身上,和那种在外面辛辛苦苦打工一整年,把孩子丢在家里当留守儿童但最后一年到头没挣到钱的父母完全不一样。
李彩凤的手艺很家常,一个排骨一个凉拌黄瓜,还有旁边红彤彤的一盘凉拌西红柿。
林观复吃了两口发现两口子居然筷子都不怎么往西红柿的盘子伸,排骨也就夹了两块,干脆动手端起盘子给两人分。
李彩凤还有拦着,林观复面无表情地说:“这天气菜不能放过夜,我吃不完难道还要扔了吗?”
然后不管两人的拒绝就往他们的饭碗里拨菜,一家子每人都分到五六块,西红柿暂时没有分,但等她吃完饭后端着当饭后水果吃的时候,时不时就往两人嘴里塞。
林大勇和李彩凤发现怎么都逃不出女儿的筷子,哪怕她眼睛没看他们,筷子都能精准无误地塞到他们的嘴边。
过了好几天,林观复逐渐适应低物质的生活条件,白天就待在家里看书,林大勇照旧每天都骑着人力三轮去做活,李彩凤也接到了一个医院附近的杂活,只是还顾虑林观复。
林观复看出她的犹豫,“妈妈不用担心我,我饿了会自己做饭。”
“那哪里行,你又不会。”李彩凤瞬间反驳。
林观复:“……妈妈不放心的话早上出门前煮好绿豆粥就是。”
李彩凤勉强接受,但等林观复早上起来就发现家里人全离开了,煮好的绿豆粥还带着些温度,桌上还有一份干干净净的小菜和咸鸭蛋。
她叹气一声,看着外面的大太阳,脑子里想要找到能快点改善这个家的东西都找不到。
希望小升初的成绩快点下来。
林大勇和李彩凤都没有询问过她的成绩,两人商量了一番,终于忍不住要和女儿谈一谈。
林观复单独坐在一边,比起对面的爸妈,她更像威严的家长。
“爸,妈,你们准备要和我说什么?”等半天没等到开口,林观复忍不住了。
林大勇被李彩凤推出来,小心翼翼地说:“观复啊,是爸爸没本事。”
林观复打断他的话,“爸爸和妈妈已经很厉害,能把我养这么大还照顾得很好,不要说这样的话,那样会让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们。”
说罢她垂下头,好似有些难过。
李彩凤坐不住了,给了林大勇一肘,“观复你别这么说,你怎么会是我们的拖累?是谁在你跟前嚼舌根了?”
好像林观复说出一个名字就能立刻冲出去扯头花。
林观复摇摇头,“爸妈,我们是一家人,不存在谁是谁的拖累,以后都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你爸嘴笨不会说话。”
林大勇:“……”
嫌弃他嘴笨你倒是自己说啊。
“对对对,爸爸说错了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林大勇还是照顾女儿的心情。
她怎么会是他们的拖累呢?
如果不是有了她,他们两个还懵懵懂懂的跟着社会大哥稀里糊涂地混着,可有了她的那一天,两个人都想着他们的孩子绝对不能成为别人嘴里嫌弃的混混、街溜子。
“爸爸看你几天都没出门,是不是考试……没发挥好?”林大勇说话可以说很小心了,“没发挥好也不要担心,爸爸会想办法让你读县一中的。”
林观复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她爸每个月也就400多的收入,还极其不稳定,3000的择校费却说得这么轻松,这个家想要一下子拿出3000,除了去借钱她都不知道他应该如何想办法。
而且,他能找谁借呢。
“不是因为考试的事情,只是天气太热我不想动弹。”林观复直接说,“我觉得这次考试发挥得很好,一定可以上县一中,爸妈不用为我担心。”
但显然两人没完全相信,两口子当着林观复的面说相信,但背过身就一块愁眉苦脸。
女儿贴心乖巧还懂事,如果不是他们耽误了,哪里需要为这些操心啊。
择校费还是得想想办法。
第3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3
林大勇出门到达火车站等待着下来的乘客,总归会有那种舍得花钱的客人愿意雇他,旁边凑过来一个男人,是他和李彩凤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就认识的王斌,也是三十岁的大男人了,但还没成家。
“勇哥,你家观复考得怎么样?”王斌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比起林大勇潇洒很多,这些年互相关照着,交情还不错。
林大勇:“成绩没出来谁说得定呢,我拜托你找的人怎么样?”
王斌叹气一声,“县一中的择校费就是3000,但肯定还要拿出200多意思意思。勇哥,这钱我不是说不给观复花,但这钱花了确实不值当。”
最主要的是拿不出来这个钱。
林大勇沉默着没说话,他连烟都戒了,王斌看他没说话就知道他没放在心上,肯定还在为那几千块钱想办法。
唉,他都想不通,当初那么敢拼的勇哥成家以后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再一想当初那些混得狠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被抓,也就没什么遗憾的。
小升初统一考试出成绩很快,基本上半个月以内就能到学校拿成绩单,而且成绩还会用红纸黑字张贴在门口,全校前十的名字甚至会用金粉写,尤其的显眼。
等到了要去学校拿成绩的这一天,林大勇和李彩凤全部都出动,比起还在吃白水煮鸡蛋的林观复,他们两个显得很不稳重。
林观复吃完鸡蛋后握住李彩凤的手,“妈,只是看个成绩而已,你别手抖。”
抖得她担心等会儿会出现范进中举后的场面。
李彩凤嘴上说着没事,但其实没多大改善。
等到了校门口,林观复才惊觉小觑了家长们对成绩的关注,她本以为这会儿重视教育的程度再高也就那样,没想到校门口挤着这么多人。
她的小身板想要挤进去看成绩都困难,但好在,他们一家三口不需要看成绩。
只看见校门口的上挂着硕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我校六年三班林观复同学在小升初考试中荣获全校第一、全县第三的优异成绩”。
林大勇还凑着脑袋要往里面挤,林观复虽然看着这个横幅有点不好意思,但看着准备冲锋的爸爸还是扯住他的衣服。
“爸,妈,不用去看了,我知道我的成绩了。”林观复指着挂得高高的横幅,“呐,上面已经把我的名字写出来了。”
林大勇和李彩凤脑子都没转过来眼睛就已经转过去了,然后就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嘴巴微张,呆呆的模样,好久都没动静。
林观复:“爸,妈。”
李彩凤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观复,上面说得是你吗?”
她女儿成绩好,以前也只是在班级前十晃悠,这次居然晃到全县第三?
林大勇既惊喜又不敢相信,生怕一场空。
林观复表情虽然依旧淡淡的,但微微抬起头,带着一股自信和傲气,“我说了,我考得很好,不用担心。”
林大勇和李彩凤握着她的手都在抖,两只手都抖,连带着林观复也开始抖。
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佯装不经意地松开他们的手,“我去找老师。”
他们一家三口到教室的时候班主任一眼就看到了林观复,脸上的笑容藏抖藏不住,也不需要藏。
“观复这次考试可是发挥完美,不单单是我们学校的第一,还是全县的第三,你的成绩肯定是被县一中那边录取,我这里只给你发毕业证就好。”
小升初统一考试按照成绩高低来录取,重点中学先录,后面再按照学校的分级层层录取,说起来对学校来说也很残忍,生源从最开始就差很多。
林大勇和李彩凤得到班主任的亲口确认,身边还有很多围拢上来羡慕的家长,两人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风光有脸过,林观复看着两人在外面手也不抖了,眼睛笑得缝都不剩,放心地跟着班主任去拿奖励。
林观复被当作吉祥物和校长、各种领导见面,全程都只要喊人微笑就行,最后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巨额”奖金。
林观复看着人群中心的爸妈思考是把他们丢在这里先回家,还是等他们。
林大勇和李彩凤见到她回来立刻庆幸,笑呵呵的走出人堆,对于想要过来蹭蹭文气的人隔绝在外,然后拉着林观复离开。
只不过在校门口还是忍不住盯着上面的横幅还有红纸上金色的“林观复”。
李彩凤:“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
林大勇还附和道:“观复考得这么好肯定要记录下来,要不然我们去照相馆找人拍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亮晶晶地看向林观复。
一点都不稳重。
林观复在心里吐槽两句,但实在没办法拒绝这样的眼神,“好。”
李彩凤高兴得差点小跳起来,学校门口就有照相馆,林大勇花钱花得特别大方,给林观复拍了好多张合影,最后林观复拉着两人站在红纸前,头顶是祝贺她的横幅,手里拿着小学毕业证书,一家三口留下94年夏天的合影。
李彩凤这次回家明显速度慢了许多,逢人就要寒暄,虽然没到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女儿考了全校第一、全县第三”,但显然暂时没有要回家的打算。
林大勇脸上的笑容也没断过,“别管你妈,她难得这么高兴,我们先回去休息,等会儿出去吃。”
下馆子在这时候可不便宜,但林大勇心里那团开心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
女儿考得这么好出去下馆子也值当。
林观复没扫兴,回到家捏着兜里的钱想了想还是等妈妈回来一块说,要不然说两遍有些费口舌。
可惜她一直没等到李彩凤回来,还是林大勇直接喊她出门去下馆子时才把说得口干舌燥的李彩凤喊走。
林观复佩服地看了一眼她妈,一个多小时啊。同时她也佩服楼下的邻居,居然能站在这听她妈唠一个多小时。
第4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4
林观复被带着去下馆子,一家三口里面两个大人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点菜的时候她瞄了一眼,这顿饭都快花费将近30块,已经是很奢侈的开支,毕竟一个月工资的十分之一。
林观复还被单独点了一瓶可乐,她第一次喝到带玻璃瓶的可乐,两块钱一瓶,退玻璃瓶还能返5毛钱押金,挺新鲜的经历。
面对两个谦让的大人,林观复自然不会相信所谓“爸妈不爱吃”的理由,强制性地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可乐,两人拗不过她,珍惜地喝着珍贵的汽水。
两人喝的时候装得很稳重,可品尝到可乐气泡的新奇和回甘的喜欢瞒不过林观复现在5.0的眼睛。
林大勇和李彩凤现在浑身都是力气,只觉得日子充满盼头,明明昨天还在为3000的择校费担心,今天就一切迎刃而解了。
回家的路上走着摇摇晃晃的,好似刚刚喝的不是可乐而是酒水。
林观复只能一手牵一个,听着李彩凤一个劲地在那诉说着她的喜悦,还说可惜没在乡下,要不然还能开个祠堂。
林观复还没来得及劝说,李彩凤又傲娇起来,“我女儿才不要进那狗屁祠堂,没见着庇佑我,还想沾我女儿的光?”
好吧,她纯粹就是吐槽而已。
回到家,林观复把手里的钱拿出来,看到她手里的深棕色的100块眼睛都直了。
林观复拿到手的时候同样惊奇,不过不是因为面额,而是因为模样。
现在用的100块还不是后来熟悉的红票子,可真稀罕。
“观复,你这钱是?”林大勇声音有些干涩,因为喜悦醉醺醺的脑袋突然被惊醒了。
李彩凤同样不敢置信。
林观复笑了笑,“这是学校给我的奖励,说我这次小升初考试给学校考出了风采。”
她拿得坦然,毕竟学校肯定会拿她当招牌。
李彩凤大吸气,“乖乖,读书还真能挣钱。”
夫妻俩小心又珍惜地把这种100块翻来覆去地看,后来又还给林观复,他们哪里能拿孩子的钱。
再说,他们也相信女儿不会乱花钱,如果要花,那也是她自己赚的。
在他们的生活里,自己赚的钱自己有资格花。
林观复:“这钱是我第一次‘赚’的,想要拿来孝顺爸妈,你们难道要拒绝我吗?”
李彩凤和林大勇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滋味,酸酸涩涩的还有点没出息的想哭。
俩人最后一致决定把这张钱和林观复的奖状一块“供起来”,女儿的孝顺他们接受,但花是不可能花的。
林观复看着被“供”着的钱,难得表情失控。
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爸妈,我这次考试的作文好像得了满分还被报社看中登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登报,而且应该会给我象征性的寄一笔稿费。”
“登报?”李彩凤只觉得惊喜一个接一个,恨不得立刻出门继续唠上一个小时。
林观复点点头,“我写的是爸爸,上面可能有些失真的地方。”
写日记都会作假,写作文肯定会有失真的地方。
但李彩凤完全不关心这个问题,她看向旁边笑得不行的林大勇,酸酸地说:“观复就写你爸爸啊?”
林观复实在是没办法忽视她脸上的酸意和失落,安慰道:“因为爸爸的工作在火车站,可以延展的内容很多,以后我有机会也会写妈妈的。”
李彩凤瞬间被哄好,林大勇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准备每天都要去报刊亭看看。
林观复安排起另外一件事,“爸妈,我录取县一中后想要走读。”
说到读书,两个大人立刻清醒。
他们对这些不了解,继续听她的理由。
“县一中的住宿条件是8-12个人,没有独立的厕所,接热水也要下楼排队,洗澡上厕所都要排队,我想住家里。”
这话一出,李彩凤和林大勇都无条件地支持她走读,这日子听起来都遭罪,他们可舍不得。
再说,当初就是为了她读书方便才租了现在这个每个月租金80的房子,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住哪都一样,早年可是搭个棚子都能过。
李彩凤心疼地说:“那就走读,洗澡上厕所都要排队,那么多小孩住在一块不知道多费心费力。”
他们又不是没住过大通铺,真真是折磨人,哪怕大家都没有坏心思,可生活习惯各不相同,互相磨合难免起冲突。
她女儿瘦瘦弱弱的一个,看起来就好欺负,李彩凤越想越不放心。
林观复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拒绝,但能这么轻松地说通也让她心情愉快,“走读可能要办一张自行车执照复印件,我还要在报到前学会。”
林大勇:“这都不是事,学自行车不难。到时候我们再去挑一辆适合你骑的新车,学会了我们就去买。”
林观复摆摆手,“不需要买新的。”
现在自行车最起码要150,对于这个家也是一笔大支出。
只不过这个建议俩人都不听。
不买新的怎么行?
总不能让他们女儿用二手的那辆。
反对无果的林观复只能躺平接受,接下来就到了她学自行车的时间,每天傍晚她都会被下班回来的李彩凤手把手教,林观复上手很快,只是她的身体有点跟不上,倒是磕磕绊绊的。
林大勇骑着三轮回来看着骑得磕磕绊绊得女儿心跟着晃悠,这不买新车能行嘛,买个女士的自行车总归要好骑一点。
林观复结结实实享受了一把名人的待遇,每次出门都会被围观和夸赞,甚至还有人请她帮忙辅导,全部被李彩凤拒绝。
这里的辅导纯纯想占便宜,她可舍不得女儿耗费精力还受气。
林观复乖乖的站在旁边,她当然是听妈妈的话啊。
王斌看着林大勇每天都干劲满满,也知道他心事解决了,羡慕道:“勇哥你家观复可真争气,你当时还和我说找关系,把我吓得够呛。”
林大勇身上依旧是被汗水打湿得一天,但眼睛里却没了苦愤,“我这不是瞎操心嘛,观复和我说了她考得好,但我没读过几年书,不懂。”
王斌羡慕地说:“勇哥你这日子肯定越来越好,辛苦几年,等观复读出来了就能享福了。”
林大勇倒是不赞同这种说法,“我和她妈没这么想过,她能读出来自己过得好就行,我们俩有手有脚,享福也享得太早了。”
等读书出来工作了不要有个固定的房子啊,他们还有得干。
但林大勇却一点都不觉得负担重辛苦,只觉得浑身都更有力气了。
王斌看着累得都准备回家了,可看着依旧干劲满满又接了一个活儿的勇哥,心里忍不住嘀咕:
有了老婆孩子就这么有干劲?
第5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5
林观复后续的日子都在家里巩固复习,对于她来说更多是让思维回到这个年龄阶段,林大勇也迫不及待地弄出来一辆小巧的女士自行车,算起来,他们家里也是有三辆车的“大户”了。
夏天的日子并不太好过,哪怕有一台风扇不停地转,可吹出来的风都是闷热的,林观复有时候透过窗户看向外面跑跑跳跳的孩子们,都佩服他们身上那股不怕热的劲。
但一个个的肤色也很对得起在外面跑的日子,黑得发亮发油。
“彩凤,你家观复得通知书到了!”
李彩凤这几日没找到活儿就在家,隐隐约约听见留下的声音,跑出来就看到邮递员过来了,身上还围着围裙就着急忙慌地想跑下去,刚打开门又敲了敲女儿的门。
“观复,你的通知书到了。”
林观复还担心这个时期的通知书会不小心丢了,听见这话立刻打开门和她妈一块下楼去。
邮递员核对完信息后把通知书交给她,也是一个中年男人,羡慕道:“您家孩子可真出息,这是我今年送到的第一个县一中的通知书。”
旁边凑过来的邻居立刻说:“那可不是,她家孩子可是考了全县第三。”
李彩凤都不敢碰林观复手里的通知书,林观复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在楼下拆开。
里面没什么东西,就是一张油印扽通知书,格式也很简单,把报到时间、地点还有所需要的材料都写得清清楚楚,林观复还看到了分班信息和入学考试。
简简单单几张纸,但周围的人都怀着神圣的表情,林观复把通知书递给李彩凤,“妈,你看看吧,三天内要去学校注册。”
这里的注册肯定不是在网络上,要到学校去核实消息。
李彩凤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妈手上有油,回去洗洗再看。”
然后满脸笑容地一一回复邻居的贺喜,通知书一到手,李彩凤的心彻底落下来。
等回到家里,她兴冲冲地跑去小厨房洗手,然后小心地捧着通知书细细地看,如果不是去学校报到需要通知书,林观复不怀疑它的命运会和之前的一百块一样。
等到林大勇回来,俩人又凑到一块仔细研究,想到注册的时间和要准备的材料,户口本、小学毕业证、疫苗接种证明等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但有林观复这个冷静器在,两个脾气都不是很好的人一样样地准备,也没出现吵闹的场面。
林观复念一样东西他们就配合地拿出一样东西,暂时缺少的就用小纸条写下来等着凑齐,林大勇和李彩凤晚上回到卧室还在那说女儿气势看起来很强。
明明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但说起话来他们两个居然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林大勇:“那说明我们女儿聪明,这就是读书人的气质。”
李彩凤懒得搭理他,“观复还是太瘦弱了,明天我去看看哪里有卖土鸡的。”
林大勇:“我在火车站也看到有人卖货,只不过大家都忙着赶车回家。”
这会儿坐车的秩序没那么好,火车站乱得很,他们这些常年在火车站拉客拉货的都要小心,要不然很容易一天白干。
扒手简直防不胜防。
李彩凤想到三天内要报到,“是不是要给观复买几身新衣服和鞋子?县一中的孩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林大勇:“县一中都是好成绩的,难道还能欺负观复?”
李彩凤直接拆台,“哼,考进去的学生不少,但你之前不是还想着交择校费嘛。”
林大勇没话说了,“那你带着观复买几身,你也买条裙子。”
林观复第二天是被通知的,李彩凤知道她不爱在夏天出门,特意挑了早早的时间。
林观复知道是买衣服后,说:“妈,县一中有校服,到时候还要专门交钱。”
所以新衣服就不用特意去买了。
李彩凤没有打消出门的念头,“有校服是好事,你们在学校不用操心每天穿什么。但夏天买新衣服和你有校服又没关系,总不能因为你有校服就新衣服都不买了。”
“别操心钱的事,你读书好就是给我和你爸爸省了好多的钱,我们家里不说多富裕,但基本的吃穿住没那么困难。”
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就是普通日子,两口子6、700的工资,没必要真活得太拮据。
就算拮据也拮据不到她身上。
林观复跟着出门逛街,家附近没有大商场,挂出来的衣服款式却简单干净,林观复还以为是刻板印象中的花里胡哨碎花,但很多简单款式还挺合她心意,就是每次换衣服都是一场大汗淋漓。
李彩凤一买就收不住手,买了整整四套衣服,最后还是因为囊中羞涩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等到给她自己和林大勇买就很速战速决,林观复眼睁睁看着她从一群清仓打折的衣服堆里扒拉出一条看得过去的裙子和男士短袖短裤,还和老板来了一场拉锯战,前后应该都没有超过五分钟。
林观复手里提着从李彩凤手里抢过来的两袋子,“妈妈真厉害。”
李彩凤听见女儿的夸奖不好意思,和刚刚的风风火火、运筹帷幄完全不一样,“这算什么?你读书那才叫厉害。”
林观复认真地反驳,“妈妈不要这么说,读书厉害,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妈妈做的这些同样是一门学问,我就不懂。”
李彩凤刚想要爽快地说她教她,但看着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女儿,突然顿住,“你以后去买东西就去大商场,我们这些小地方的店就是赚你不会砍价的钱。”
没见清仓大处理的货她还能砍下三块钱嘛。
林观复确实不知道砍价,总不能真什么都对半砍,“所以说妈妈很厉害。”
李彩凤没觉得会砍价买东西是什么厉害的事,但再三被女儿夸奖肯定,心里也美滋滋的,一美滋滋就想给她花钱。
“热了吧?我们去买个雪糕。”
林观复一看1块钱的雪糕立刻拉着李彩凤离开,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为了一块钱的雪糕舍不得。
“回家喝酸梅汤吧,雪糕吃起来嘴里不解渴。”
通知书是7月25号收到的,林观复7月28号去县一中报到的时候全家出动,临出发前又检查了一次带的东西,出门的时候李彩凤来来回回上下楼两次,林大勇不知道检查了多少次要带的证件。
林观复在两个大人里面稳重得不像样。
县一中第一批录取的人数不多,通知书都是分批次发下去,注册报到的时间也很好的错开,但也有一百多人,全部都是县一中的重点班。
林大勇找到分班信息,三个人就往一班走,一班的门口竖着一块牌子,林观复乖巧地排着学生的队伍,周围都是家长们嘈杂的声音,林大勇和李彩凤看起来有些紧张,表现就是脸上严肃得很。
他们确实很紧张,基本上家长都陪着孩子来报到,有普通家庭的就有一看就穿得好的家长,他们难免害怕给林观复丢脸。
前面的报道基本就是按照老师的要求来做,等到了林观复这里,她将准备的材料交上去,突然问道:“夏老师,您好。我是一班的林观复,看到通知书上说要进行开学考试有奥数和英语科目,奥数考试的知识范围是超小学知识纲要内容吗?”
夏婷没想到有人问,看着眼前一身清清爽爽不骄不躁的林观复,她记得这个名字,毕竟是前三名,分到她班上她自然重点关注。
“是超纲的内容,但你不用担心,这次的开学考试不影响你们进校的分班。”
林观复觉得自己猜对了,这次考试应该是摸底,学校想要打造实验班参加竞赛来增加学校的荣耀。
“谢谢老师,我要办走读,这是我的自行车执照复印件。”
夏婷暗道现在的女孩子还挺早熟,旁边的家长可都是安静下来听她们说话,“你的资料准备得很齐全,在假期学得?”
林观复点点头,“嗯,我爸爸妈妈在下班回家后专门腾出时间教我的。”
林大勇和李彩凤注意到夏婷看过来的眼神,好悬没躲开。
面对老师,还是女儿未来的班主任,明明看起来是个斯文的老师,但依旧给他们很强的压迫感。
夏婷收回眼神,“好啦,我这里的工作差不多结束,接下来你们去财务处交学费,领到票据后保存后,开学领书本和校服还需要。你既然办走读的话,还要到后勤处办自行车牌,每个月要检查。”
林观复记得清清楚楚,旁边的林大勇和李彩凤都记不来,完完全全就是以林观复为主导,看得旁边不会说话的家长都一愣一愣的。
林观复走出来的时候拉过李彩凤的手,“爸,妈,我们先去交学费。”
林大勇和李彩凤这才如梦初醒,和夏老师再见就离开,亏他们在家还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没想到都被女儿安排得妥妥当当。
三人还没走远就听到后面有家长打听。
“夏老师,刚刚那个同学你们认识啊?”
他们说什么林观复不知道,财务处又要排队,收现金的时候还要用专门的信封包住,在上面写上学生的名字。
198的学费看得林观复眼皮一跳,这会儿读书真心不便宜,而且这还是单纯的学费。
接下来的学杂费零零散散的也不少,教材费、校服费等等下来,又花了将近200块,林观复有看到排队都愁眉苦脸的家长,显然这笔钱也不是谁都能拿出来。
林大勇和李彩凤倒是交钱交得开开心心,李彩凤更是把票据小心翼翼地塞到包里最里面的夹层。
李彩凤:“我们再去把自行车牌办下来就结束了”
忙活下来也很累,排队都排够了。
林观复还看到了“排队黄牛”,而且听了一耳朵,居然要价50。
她都忍不住心动,排队再枯燥再麻烦也不值50啊,现在绝大多数工人每天的收入都没这么多。
林大勇和李彩凤也很羡慕,林大勇看得更多,“这个是赚钱,火车站排队卖票的人更多,但也很容易受骗。谁也不能保证那些票贩子手里真的有票,有的纯粹就是带着要坐火车的人往车上冲,然后自己在那吵架。”
林观复第一次出现难以相信的表情,“逃票也可以吗?”
林大勇注意到她的表情觉得很好笑,难得有个能和女儿彰显“知识”的部分,他很自得地开始解释。
“火车上查票可以躲啊,那么多人票务员肯定没办法谁都查到,尤其是存心躲的情况。再说,在车上查到没票难道还能把人扔下来啊?”
顶多到站了再补票呗。
如果真没钱的话,其实检票员也没办法,顶多把人交给公安。
林观复听得很认真,林大勇看她捧场越说越起劲,说了很多火车站的事情,只不过在林观复听来都带着黑色幽默,这会儿的火车站没有监控鱼龙混杂,女人孩子还要小心被捂了嘴拐卖。
林观复听得心惊肉跳,李彩凤也推了推林大勇,“和观复说这些做什么?平白吓着孩子。”
她听着都害怕,自从生活安稳下来,她很少接触到这些,就算不如意也顶多是和邻居闹点不愉快,又或者是老板结账不敞亮。
林大勇立刻道:“是我嘴太快说多了,观复别吓到,我和你妈在呢。”
林观复:“我没被吓到。”
吓到不至于,只是突然意识到身处的地方还有很大进步的空间。
后勤处的人很少,办走读的人不多,而且很多人没有搞清楚流程,可能还要等到开学的时候补办,倒是方便了林观复。
回家的路上她也没闲着,提出要去买英语本,小学的时候没有英语课导致家里都没英语本,结果就在林观复挑选文具的时候,林大勇和李彩凤差点被忽悠买了文曲星的电子词典。
黑白屏还只能查单词的鸡肋产品卖300块,可发音的还要498,林观复一句废话都不听,结账走人。
路上林大勇还不死心,林观复心累得很,只觉得他们在她学习这件事上真的很容易被骗。
“爸,那个已经过时了,今年已经出了更好的小霸王学习机,如果要买的话我会和你们说的。学习方面的东西,你们都听我的。”
为了保护好他们本就不充裕的钱包,还是“独裁”一点吧。
林大勇和李彩凤明明平时也很雷厉风行,但偏偏在这个女儿面前“乖巧”得不行。
两口子还偷偷摸摸讨论过这个问题,最后总结为“女儿读书成绩好,听她的”,放弃了找回“父母威信”。
报到完后,林观复的满分作文终于登上了报纸。
第6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6
王斌发现今天勇哥特别的兴奋,有种藏着掖着但又藏不住的感觉。
或者说,有种不想藏着掖着但又要假装矜持的姿态。
他心里的好奇就跟那小猫挠一样,等到终于能歇一歇的时候,忍不住找过去问:“勇哥,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大勇嘴角先露出一抹迷惑的笑容,然后一副没什么的表情,“唉,之前观复小升初不是考得不错嘛,尤其是作文得了满分,报纸都刊登了,观复写的我欸。”
王斌:“……”
今天突然觉得一直可靠稳重敬佩的勇哥有点面目可憎,多看一眼都难过。
他脸上的笑容略带僵硬,林大勇却是终于有人找他问的喜悦,平日里在外沉默寡言,现在是喋喋不休,还小心地从三轮车里拿出来报纸,指着上面的的文章就为不想听的王斌介绍。
王斌逐渐没有了表情,心里却已经泪流满面,嘴贱什么啊,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去拉一趟货呢。
这样遭遇的不止王斌一个人,林观复不想下楼的原因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实在是林大勇和李彩凤几乎让她“远近闻名”,她被围着夸赞时浑身都不自在,有种脚趾抠地的尴尬。
每逢此时,她无比敬佩李彩凤在这群人里的自在,这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呢?
林观复干脆在家看书,还托林大勇给她找来了初中的教材预习,日子很无聊,重复的像流水线,但林观复内心平静,对于这种无聊悠然自得。
临到8月19号晚上,林大勇和李彩凤又开始焦虑,面对明天到县一中的开学考试,他们表现得比林观复这个当事人要紧张得多。
林观复看了都无奈,这只是一个小小得开学考试,日后面对各种大小考他们如果没办法调整心态,那她只能先斩后奏了。
林观复拒绝了两个大人陪考的想法,没有谁家考试还要家长陪考的,两个家长就遥遥地看着林观复骑着自行车慢慢离开。
林观复这是第二次来县一中,但她自然得不像是新生,上次来的时候基本就把学校逛熟了,各种楼的位置,自从车停放处更是记得牢牢的,停好车后还礼貌的和看管车的大爷问好。
开学考试就在自己班上,林观复一上二楼就看见了夏婷,“夏老师。”
夏婷也认出来她了,看她一身悠闲满脸轻松,明白不需要担心她的心态,还是忍不住叮嘱:“这次考试细心点考。”
林观复心里一囧,想到她那明面上因为“粗心”,实则是她拿捏不准当前小升初知识点的深入程度而扣分的试卷,“谢谢夏老师,我会细心的。”
林观复来到教室时已经落座了一大半,开学考试考的是奥数加英语,拿到试卷林观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确定了难度,耳边传来同桌重重的叹气。
她的同桌是个脸蛋圆圆的女孩,看着性格很活泛,见林观复看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露出灿烂的笑容打招呼。
林观复轻轻点头回应就开始下笔,没看见她同桌敬佩的眼神。
林观复没有托大,奥数题目的难度是有的,而且她相信卧虎藏龙,不知道学校会为了竞赛开设多少预备名额,全力以赴自然最好。
比起奥数,做英语的时候林观复有种吃了好几天大鱼大肉突然端上来一碗清香的小粥的清爽,下笔更是信手拈来,夏婷见她脸上比起其他孩子来更多的轻松,难免多看了几眼。
一上午就把考试完成,今天也不会出成绩,林观复独来独往,还顺便又去书店找了找有没有合适的教辅,回到家难得没有再看书,又给家里收拾了一遍,大汗淋淋洗个澡,躺在床上听着老旧的风扇声,睡得格外香。
开学考试的事情林大勇和李彩凤一如既往不过问,反正总不能因为开学考不理想就把孩子退回来,除了这件事,其它都是小事。
但该给林观复准备的东西就该准备,没几天就要正式上学,李彩凤总觉得每天都能想到要给女儿准备的新东西,还不断地问她真的不在家吃午饭吗?
林观复:“骑车来回要50分钟,午间休息的时间本来就不长,我还可以用这个时间午睡会。”
虽然都是趴在桌子上睡,但总比来来回回骑车奔波的好。
李彩凤不赞同地说:“那肯定轮不到你来回跑啊,我给你送过去就是。”
林观复心里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拒绝,“妈妈本来就有自己的工作,平时还要顾家里,如果每天还给我送午饭那也太累了。而且学校要交30斤的粮票,吃得也不差,不用这么麻烦。”
若是真每天都送午饭,她心里都过意不去。
李彩凤说服不了她,还有些小失落,林观复努力当作看不见,和每天送午饭的辛苦比起来,这会儿的小失落等她爸回来哄两句就好。
结果林大勇回来了,冲着她说:“你要是心疼你妈,不如我每天给你送过来?我还能顺带对付一口吃的。”
“……”林观复的表情都微微失控,她果然还是不能和他们有商有量,就是要行使她在家里的独裁大权,“就这么定了,我在学校吃饭。”
两个人不甘心,可架不住又“害怕”女儿,背着她嘀嘀咕咕。
林观复骑着她的自行车去县一中正式上学,第一天都是琐碎的事,人都还没认先把大扫除做了,紧接着就是一本本的新书发下来,最让她没意料到的是,居然还学了一会儿课间操。
她的同桌倒是精力旺盛看什么都新鲜,名字叫成果,一开始还有点怕生,但慢慢的哪怕林观复不怎么说话,她也能自己说得开心。
“我知道你诶,那天报名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感觉你特别有学霸的气质。”
林观复:“能考上县一中的都是学霸。”
这是实话。
成果摇摇头,“不不不,学霸和学霸还是有不同的,我是全县第三,我就是擦着尾巴进来的。”
林观复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脸,语气温和,“小升初的考试只能证明那一次的发挥,上初中以后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你不要在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弱势、学习不好的框架里。”
厚积薄发很常见,而且小学和初中完全不同,可以说是一个大洗牌的过程。
成果一脸感动,看得林观复心里懵。
“观复你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愿意搭理人的学霸,没想到你这么好,我爸妈都没对我抱这么大的希望。”
林观复不太理解,但勉强让她拉着胳膊在那感动,只不过她是怎么做到情绪激动小嘴还这么叭叭吐词清晰的?
林观复又找到同桌一个优点。
第7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7
林观复适应初中的生活很快,县一中的教学节奏很快,林观复明显能感觉到老师们在有意的拉快节奏,明显县一中的生源强度也能慢慢地适应这种快节奏的教学。
班主任夏婷是教物理的,但初一的学生教学任务里还没有物理,她在带其他年级的物理课兼一班的班主任,找到林观复说起开学考试的成绩。
一班入选的人不少,足足七个人,这一批总共才选了30个人。
夏婷单独留下林观复,“你的考试成绩很好,奥数那边的老师都让我问问你是不是提前接触过?”
林观复没否认,“暑假的时候我对自己买过一本相关的竞赛卷,跟着做了大半。”
夏婷诧异:“自己做自己学?”
林观复点点头。
夏婷还是很惊讶,“你平时可以在保持正常学习进度之余继续保持这个习惯,你的英语成绩也很好在,几乎是满分,甩了第二层二十分。老师相信你的学习方法和能力就不乱安排了,保持这个进度,争取过了校内的选拔然后代表学校去参赛。”
奥数还不好说,毕竟不能保证会不会蹦出来某些偏科的天才,但她的英语水平绰绰有余。
林观复过了几天又被夏婷塞了一份奥数合集的题目,她在学校没有过多的社交,但成绩好在县一中这种学校天然就给她披上一层光环,旁人不会觉得她孤僻冷漠,只是佩服她专注自律。
成果本来就对林观复这个同桌敬佩,等真正进入到初中生活后,看着身边好似永动机一样精力满满的林观复,尤其是看到她啃奥数合集题目时,好奇地尝试过一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有心中滔滔不绝的敬佩。
成果小心地观察林观复的学习,本想着偷师一点点自用,但看到她用平时的作业来作为做奥数后放松的方法时,默默收回她的小眼神。
这种方法不适合她。
林观复自然注意到同桌的小动作,尤其是她表情很丰富灵动,每次余光瞟见都有趣。
林观复照常地蹬着自行车回家,每天这么来来回回,她小腿都要蹬出肌肉线条来了。
在放自行车的时候看到熟悉的三轮车,林观复还奇怪今天她爸居然回来得这么早,爬上四楼刚准备开门,就听到里面交谈的声音。
李彩凤可能是刚点完这个月的收入,“火车站的生意不好吗?这个月算下来都没有400。”
林大勇沉声说:“这段日子火车站的生意确实有影响,而且我们县里开始有人跑摩托了。”
李彩凤的声音一下子提高:“摩托也出来跑生意?”
现在动辄要上万的摩托可以说是家庭的奢侈品,向来都是炫耀的存在,李彩凤实在无法理解骑摩托出来跑生意。
林大勇倒是理解得很,“如果有钱的话,不在乎花钱坐摩托,而且县里的摩托不多,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的。”
林观复就听见她妈的声音放低了,“那你是不是也喜欢摩托车啊?”
林大勇没有正面回答:“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林观复没再听下去,刻意放慢掏钥匙的动作,让里面的大人有短暂调整的时间。
她一打开门看到两个已经站起来直冲冲看过来的大人也有些无奈,“爸,妈,你们今天回得好早。”
李彩凤和林大勇不是什么善于遮掩情绪的人,但面对林观复时一点都看不出来负面情绪。
李彩凤上前接她的书包,沉甸甸的,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林观复瘦弱的肩膀,“是啊,今天没太多事就早点回来休息,正巧你爸回来的时候碰见有人卖鲫鱼,晚上吃紫苏烧鲫鱼。”
林观复挺喜欢吃鱼的,大鱼喜欢吃鱼头和鱼尾巴,小鱼就有些来者不拒了,“那我晚上可以吃两碗饭。”
紫苏烧鲫鱼又香又辣,特别下饭。
林大勇看见她高兴也跟着开心,“你就该多吃一点,可别学一些小女孩减肥,你本来就不胖,每天读书要骑自行车,上学更是辛苦,平时就得多吃肉。”
在他们眼睛里,林观复就和“瘦弱”挂钩了。
林观复其实算刚刚好的体型,但架不住爸妈眼里的滤镜太牢固。
晚上的紫苏鲫鱼吃得林观复舒舒服服,最后的汤拌饭更是精华。
临近十月天气虽然依旧热,但没了七八月的酷热,林观复休息好又开始读书学习,只不过今天的精神没有完全集中。
李彩凤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进来,“来吃吃西瓜,这个瓜脆甜,妈都给你切好了,你拿竹签子插着吃不脏手。”
林观复看着清甜香味都要出来的西瓜,口水不自觉的分泌,“谢谢妈妈。”
李彩凤笑了笑出去把空间留给她。
李彩凤想到回家时偷听到的话,心里明白这几年转变会很大,危险和机遇并存,她脑子里自然有很多讨巧的捷径,但一切都败在手里没有本钱上。
而且这会儿做生意的多多少少有点乱,林观复也不想让父母冒险,遇到个混混捣乱上头若是受伤了,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维持现状,给父母出主意赚大钱,不如她读书安安稳稳来钱快。
县一中其中期末两次考试都有钱奖励,还有专门的教育基金,只要考到年级前十就能入选,这可比做生意简单。
第8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8
林观复接下来更加沉醉于学习中,没有注意到身边同桌逐渐惊恐的眼神。
成果能在一班肯定也不是像她说的那么谦虚,只不过身边坐了个被各科老师轮番夸的同桌,感受到学习的气氛难免让她焦虑。
但好处就是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她趁着林观复空闲的时间去问,对方不会敷衍,反而尽可能地讲清楚,几乎没有需要二次返工的时候。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成果对林观复的好感度满满,在别人面前也全都是好话。
林观复没注意到这些,她按照自己的计划学习,不要以为一觉醒来回到过去就皆大欢喜,她只庆幸没有直接回到高三,要不然她能考出一个让父母坚持被换了成绩的分数。
林观复听着重点班老师们的讲课也觉得很有趣,可能无论什么时候,老师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许这就是传承吧。
语文老师是一个戴着老式眼镜的小老头,敲着木制讲台就开始说:“同学们别以为作文能临时抱佛脚,现在每篇周记都要认真写,我批改你们这次的作业到十一点,发现还有人抄《作文选》。你们什么水平老师一看就知道,中考的文言文可不是背背《卖油翁》这种就能过,等学到后面的《出师表》、《岳阳楼记》,你们岂不是要一边背一边哭?”
数学老师每次用三角板敲打黑板的时候就有种苦命感,好似遇见了一群不开窍的猿猴:“天天有人问学这些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数学是一切的基础,明年你们还要学物理的电阻计算、化学的配平,全部都要用。我都说了不要糊弄,哪怕不能全部做出来也要把能写的步骤写上,中考阅卷是按照步骤给分,你们的目标是攻克最后两道答题。教务处刚油印了《几何证明200题》,你们写个两三遍,是头猪都能做出来。”
英语老师摁下录音机的暂停键,唯一年轻的老师短短时间好似年老了好几岁:“现在不记音标,以后你们学语态难道还用中文标注吗?别不重视英语,现在很多大城市都已经试点英语,部分城市更是还要考听力,英语在考试中占据越来越重的比分,你们不学难道能在数学上把英语损失的分补回来吗?”
地理老师手里的地球仪已经被愤怒的他盘得光滑,不能打学生只能用地球仪出气,但还是气不过,“谁把黄河水系图画成大蚯蚓的?你还记得黄河是母亲河吗?学地理不只是为了应付考试,哪怕是应付考试,初二的生地会考,高中还要继续学气旋反气旋,到时候连等压线都看不懂,我怕你们报出名字后我的名声尽毁。”
历史老师倒是心软些,但看着某些同学的答题也忍不住拍着发黄的教案本,说:“谁告诉你们重大事件背个年份就行?材料分析题怎么办?还有,有些同学居然连字都写错了,难道还要我来抓你们语文吗?”
林观复每次倒是能不心虚地挺起胸脯,毕竟说的又不是她。但每次任课老师们这么说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姿势尤为统一,低下头就是不和老师的眼睛对视,只要一对视,名字就会出现在老师嘴里,代替了笼统的某些同学。
暂时体育课、美术课都没有被主课侵占的兆头,体育课最重要的就是学课间操,课间操学得差不多了基本跑上两圈就散了,
在旁人眼里枯燥难挨的日子,林观复能找到不同的放松点,只不过回家时遇到了一点点小麻烦。
去自行车棚时遇见有同学在和看管的大爷哭诉,居然是轮胎被人扎破了,她没想到居然遇到这样的事情,说不清楚是自己骑车导致的,还是别人故意的,最后这件事其实她知道会不了了之,这会儿可是没有到处都是监控,想查都无从查起。
除非他能想到有大冲突的人,要不然学校想做主也没办法。
林观复回家的路上都在想这件事,到了家楼下刚把车子放好要上楼,突然就被一个邻居奶奶抓住小臂。
林观复差点没本能地甩开,看着眼前精神矍铄的老人,说:“王奶奶好。”
王奶奶看着林观复笑得很慈爱,只不过林观复对附近的人性格有所了解,脑袋里的警报拉响。
“观复啊,你这么早就放学了,在县一中学习肯定跟得上吧。”
林观复尽量谦虚点:“勉强能跟上。”
“现在都还没到六点,你爸爸今天还没回来,要不要去我家坐坐?”王奶奶一副要拉着她走的架势,力气很大。
林观复却巧妙地甩开她的手,“我就不去王奶奶家了,等会儿就要吃晚饭的时间,我还有作业要写。”
王奶奶显然不死心,“但我听说你在学校就能把作业写完啊,在家里都是额外的学习。哎呀,你们这些学生爱学习是好事,但回到家也不要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正好我家鹏程读五年级,要不你回家后来我家帮忙辅导半个小时?就当是放松放松。”
林观复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失控,了,她有些没听懂这个逻辑所在,怀疑耳朵和脑子因为学习学懵了。
都怪最后两节连上的数学课,都把她脑子学懵了。
“王婶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欺负我家观复年纪小面皮薄,还辅导你家鹏程?”李彩凤冲了下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谁家学生的时间不金贵?还说别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您这话敢说我都不敢听。”
李彩凤冲过来护犊子,把林观复拦在身后,说话时手里的锅铲跟着晃动,林观复小心地避开差点甩过来的汤汤水水。
接下来就是一些传统的吵架技能,林观复就站在李彩凤身后,听着她没有落下风,当一个乖乖的摆设。
这个点下班的人基本都到家了,看到这热闹凑过来的不少,有些比较“矜持”,但林观复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口探出来的脑袋,一排排尤为整齐,一个窗户口能探出来两三个脑袋,更多的甚至有五个,可以说全家出动。
李彩凤略占上风,吵完架后像是获胜的将军带着林观复回家,路上还在叮嘱:“你可别听他们的,一个个都是想占便宜,要是下次还有人找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推脱说要听爸妈的。”
林观复乖得很,“好,我都听妈妈的。”
李彩凤吵完架一点没影响心情,反而因为吵赢了心情愉快,回到家里做饭时居然还哼着小歌。
林观复则是在思考,今天妈妈和王奶奶吵得那么凶,以后还能愉快地凑到一块说家长里短吗?
第9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9
林观复暂时没有了解到妈妈和王奶奶有没有“和解”,她在学校里被同桌主动询问学英语的技巧。
成果期期艾艾地捏着校服下摆,“林观复同学,我知道打扰你了,但我学英语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次小测的成绩更是惨不忍睹。所以想问一问你,你学习英语的方法是什么?”
成果也是实在没办法,在重点班的压力很大,英语的分值又高,她学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感觉,这次学完两个单元老师进行了一次小测验,成绩对她更是一次打击。
林观复放下笔,今天大课间下雨不用出操,听见成果的话,她突然问道:“你是怎么学英语的?”
成果一听有戏,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在英语上花的时间不少,除了正常的上课之外,平时回到家还会用学习机学习半个小时,一周能三次以上。”
林观复扫了一眼她的课本,“我不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但我可以和你说说我的学习方法,可能不适合每一个人。”
成果急忙答道:“好好好。”
林观复:“除去老师上课时间学习英语,我做的最多的就是背单词和读英语文章。”
“基本上每天早上都会有15分钟来复习前两天的单词和固定搭配,我保持每周阅读一篇长篇文章的习惯,分七天的时间读完,然后摘抄里面的好词好句,基本上词汇量就解决了。”
“英语的学习没有什么讨巧的方法,就是背单词。”林观复没有敷衍她,不考虑开口的问题,背单词就是最好用的方法,“背单词和背好词好句应对考试就足够,尤其是可以总结一些固定的通用句式,要用的时候换几个单词就好。”
“长期的话,也是背单词,哪怕是要和别人沟通,只需要把重要的单词说出来,别人也能听懂你的话。”
毕竟就算和外国人沟通说想要买鸡蛋,一个egg就足够了,不需要完整地说出来“I want to buy some eggs.”。
成果沮丧道:“我也很努力背了单词,虽然没有像你那么大的词汇,可还是对成绩没效果。”
林观复:“这才开学多久,虽然老师们都说紧迫,但英语本就是需要积累的东西,你可以再坚持一个月,会看到效果的。”
比起数学,英语算是最好提分的,只需要勤奋。
成果脸上浮现不好意思,学习的紧迫压力还是让她开了口,“林观复,我想要借你的笔记本抄一抄,我保证会小心保管,这周末就抄完。”
“我拿学习机和你换好不好?”
林观复被她吓了一跳,没看出来她的同桌家里条件还挺好,大几百的学习机居然就这么换。
“不用,你拿去抄就是。但你最好建立自己的笔记结构,因为每个人做笔记的重点都不一样,可能有些我觉得不需要记的东西但你需要。”
成果一个劲地点头,她明白这个道理,两个人的基础不一样。
成果得到林观复的允许后,下课后基本就待在位子上抄笔记,小心翼翼地翻阅,林观复每次看到她小心给笔记本腾出位置和翻阅的轻动作,有种幻视林大勇和李彩凤“供奉”她的一百奖金和报纸。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旁边的同学其实也在凑着耳朵听,有人还想要从成果手里借笔记,成果看着笑眯眯的好说话,但这件事没有擅作主张。
“我是借的林观复的笔记,东西是她的,你要借应该问她借。”
林观复不知道教室里还发生了这一出,她被英语老师喊到办公室。
“别紧张啊,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我看你测验最后用到的句式和单词都超出我教过的,问一问你平日是不是有额外阅读的习惯?”
林观复本来就不紧张,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每周会阅读一篇长篇阅读,里面会积攒一些好词好句。”
英语老师听了后就理解了,“你平时都找哪些文章?从什么书上找?”
林观复:“一般是去图书馆找一本英译书,文章没有专门挑选过。”
英语老师拿出一本抽屉里的英语杂志,“如果你坚持这个英语阅读的话,我这里倒是推荐你可以额外购买这样的英语杂志。我手上这本的难度不适合你,但它们有青年版,书店应该能买到,只是数量不会很多。”
林观复认真看了看,记下杂志的名字,随便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果然难度比较大,无论是长难句还是词汇量都远超出她的能力。
“谢谢老师,我放学后会去看看。”
英语老师也是难得看到这么重视英语的学生,现在对英语的重视还都只是停留在考试层面,但身为老师,她能明显察觉到教育方面对英语越来越重视,自然愿意培养本来就有底子又勤勉的学生。
林观复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放学后骑着车就往书店赶,她身上也有三十多块钱,现在这年头简直是巨款,很多成年人身上都没这个钱。林大勇和李彩凤却放心得很,就怕她要用钱的时候拿不出钱,那种窘境俩人无法忍受发生在女儿身上。
书店的英语杂志并不多,林观复没花费多长时间,她简单地看了几本,挑选了合适她水平和年纪的杂志,然后拿了两本。
一本《英语学习》1.2一期,一本《英语世界》2.5一期,林观复付钱的时候还特意询问道:“你好,我想要订购下半年的这两本英语杂志,书店可以登记吗?”
可惜回答是否定的,林观复有些可惜,只能每个月定时来看有没有进货。
回到家林观复就看到她妈妈正凑到人堆里说说笑笑,旁边正好有那天吵得不可开交的王奶奶。
林观复脚步一顿,她妈也算是给她解答了一个问题。
确实是能继续凑到一块的。
真是神奇的相处模式。
第10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0
李彩凤看见林观复回来立刻抛下热衷的家长里短,带着女儿上楼开始准备晚饭。
林观复简单汇报了下今天花费的巨款,毕竟豆浆油条都只要三毛钱的时代,三块多的巨款确实需要汇报一下。
李彩凤听到她是买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钱给你就是给你花的,我和你爸都相信你不会乱花,而且就算是偶尔乱花也没关系,谁都有想要花钱买点有用没用的东西。”
她想得很开,差点说出来年轻的时候就爱花钱买点没用的小发饰的过往。
“该花的钱你就花,只要花在你自己身上就行。”
她和林大勇给钱就是让她花的,只要花在自己身上那就算不得乱花钱。
林观复花钱本来也没心理负担,经过这么开明的说法更是心情好,当即读一篇英语文章助兴。
过了十一国庆之后,林观复和班上其他几个都被夏婷喊到小教室集合,还见到了其他班级的同学,总共就三十个人,都是开学测试通过的人。
竞赛小班的老师是数学组的组长,看起来就很严肃的一个男人,腰间别着一串叮铃咣铛的钥匙,进门先把钥匙取下来放在桌子上。
“今天午休你们先做一套奥数卷子看看能力。”
人狠话不多,林观复一开始还诧异为什么专门让他们带着笔,现在明白了。
三十个人没有慌乱抱怨,都找到位置然后开始动笔写。
结果就是林观复一个午休都耗在了这里,但她已经是速度最快的,尤其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奥数付老师站在了旁边一个劲地盯着她演算和誊写答案。
还没等她举手示意写完,付老师就直接把她的卷子抽了出来,“可以了,走吧。”
林观复:“……”
好有性格的数学老师。
虽然入学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但林观复不知道她在老师学生中都很有名气,老师们就不说了,拜教过她的老师所赐,连其他班的同学都知道她的大名。
能到县一中重点班的学生多多少少有些傲气,见到林观复时多少带着竞争比较的意识,此次奥数摸底更是让不少人咬着牙想要和她比一比,没想到又被她暂时领先。
不少人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只是交得早而已,成绩不一定好。
这一切都和林观复无关,因为她已经回到教室短暂小憩,下午还有满满当当的课,这会儿不补充补充精力,下午眼皮肯定要打架。
自从上次借过英语笔记后,成果和林观复熟悉了些,起码从高冷的学霸变成了“不善言辞”但热心的学霸。
林观复是被她轻轻推醒的,成果小声地提醒,“打上课铃了。”
林观复趴得手臂微微发麻,看到已经站在讲台的老师,颇为疲惫地直起腰,“谢谢。”
成果很开心能稍微帮到她一点点,“不用谢。”
三十个人的卷子好批,三十个人的数学卷子更好批,当天林观复就拿到被批过的卷子,再看看剩下蔫吧的同学,不用看他们的分数也能感受到红叉叉的恐怖气息。
付老师简单说了奥数培训的安排,每周会单独抽出两节课,午休或者是课后看安排。
林观复他们自然没有意见,然后付老师就很利落地开始讲解此次的奥数试卷。
不得不承认,有老师的讲解比单纯地看解析会好理解很多,单纯的文字看久了还容易犯困,当然,不是说数学老师讲课就不犯困,数学课堪比最好的安眠药。
林观复不出意外又被“留堂”了。
付老师很大方地送了她一份奥数真题集,林观复表情微微裂开,但因为向来脸上都是淡淡的表情,导致不明显,也没人看出她内心的崩溃。
付老师:“你的奥数水平可以尝试着单独做剩下的题目,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我办公室找我,我办公室在教务处那边。别觉得麻烦或者是头疼就浪费了你的天赋,你如果能力够强的话,明年就能尝试校内选拔,然后参加希望杯全国数学邀请赛。”
林观复接过付老师好心给她的真题集,“谢谢老师,我平时会慢慢做的。”
林观复的慢慢做和寻常人以为的慢慢做不一样,她每日忙得很,每次上完奥数课回来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疲惫。
成果有次好奇想要看看她奥数课的内容,林观复一点都没藏私地把真题集给她看,成果默默看了一个课间后还给她,然后把本该一周才读完的英语长篇一天解决。
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看她的英语吧,看完奥数真题后难啃的长篇英语都能变成压惊的学习内容。
不知不觉,林观复在这种忙碌的学习中都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还是因为初一第一次期中考试要来了,打扫完卫生布置好考场回家时,她突然察觉到头发有些长长了。
林观复摸着微微发黄的发尾,回到家后对李彩凤说:“妈,我想要理头发了。”
李彩凤看着她的头发,“为什么要理头发?你头发又黑又亮,学校要求的吗?”
林观复摇摇头,县一中还没有对女同学的头发做出要求,只要不是浮夸的染烫,就不会干涉。
她是觉得打理头发太麻烦了。
“头发长了打理有点费时间,而且等到了冬天洗头发更麻烦,很长时间都干不了,还容易脑袋疼。”
目前还没普及吹风机,头发自然干无论是在夏天还是冬天都很难受,夏天闷闷热热的,冬天久晾不干,还不如修短一点点。
正巧林大勇回来,听到这件事没阻拦,反而说了一个林观复不知道的事。
“去什么理发店啊,你妈妈就会,而且手艺很不错,理发店还可能乱理你的头发,你头发看着就能卖不少钱。”
林观复诧异地看向李彩凤,“妈,你居然会理头发?”
她的记忆里都没有过这件事。
李彩凤略微不好意思,但又有些小小的骄傲,“哪有你爸说的好,不过是年轻的时候在理发店打过下手而已。不过你头发确实很好,就怕理发店的使坏给你剪太短去卖钱。”
林观复立刻说:“那妈妈你给我理头发。”
林大勇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主动配合,“行啊,就今天吧,我把水烧好,观复洗个头发。正好彩凤你把你那吃灰的工具拿出来洗一洗。”
父女俩根本不给李彩凤拒绝的机会,李彩凤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回到屋子里掏出来一个老旧的箱子。
第11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1
林观复去洗头花费了一点时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装备齐全的理发工具,各种梳子和剪刀,还有披肩遮挡的,没想到家里还有这么一套东西。
“妈妈,以前都没听你提过,早知道就不出去理头发了。”
普普通通理一次头发可要3块了。
李彩凤手里拿着梳子,笑着说:“我这手艺和正经理发店的可比不了,要是给你理坏了怎么办?”
林观复毫不在意,“那就正好剪成短发。”
李彩凤闻言下手更小心了,这么好的头发若是真因为她剪坏了顶着一头稀碎的短发,每看一眼吃饭都没胃口。
李彩凤说的话谦虚了,真动起手来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剪起来下手利落不哆嗦犹豫,而且修剪的时候又准又稳,连吹风机都没有还给她剪出来层次感,无论是披肩还是扎起来都很灵动。
林观复比划着扎起来的模样,侧过身看着镜子里的模样,夸赞道:“妈妈的手艺真好,我要是去理发店,他们都听不懂我说的话,自顾自地一刀剪然后剪得很死板。”
“妈妈这种手艺居然浪费了这么久,到我们学校开个理发店都够用了。”
李彩凤虽然一脸“说得太夸张了”,可笑容都从眼睛里刨出来了。
“哎呀,人家能开理发店自然有自己的本事,我这点技术可称不上手艺。”
林大勇也跟着夸,“哪里?你以前在理发店的时候,很多顾客都喜欢你的手艺。可惜这几年浪费了,我看你就比外面理发得要好,那些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林大勇显然也是理发的受害者。
李彩凤:“你们父女俩这是变着法哄着我给你们免费理发。”
林观复心里记下这件事,只不过在她还没有能力的时候不会口嗨地随便承诺。
她妈妈总不能一辈子打不稳定的零工,太考验人心态了。
要说考验心态,对于学生而言就是成绩和排名,而考试就是最直接导致这个的原因。
十月底全校本就浓郁的学习氛围更加焦灼了,因为期中考试到了。
林观复倒是依旧按部就班地学习,但对于第一次面临大考试的初一学生,一个个心情都焦虑,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连家长得知要期中考也跟着担心。
林观复吃着怀旧的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接受了爸妈美好的祝愿,然后蹬着她的自行车去考试。
全校都要期中考,林观复来到考场外时,就看到走廊一排排正在小声默念的同学,一个个眼皮都没抬起来,争分夺秒地在进考场前多背一点点。
假如考中了呢?
林观复的心情都有被影响到,她心里自然明白考试其实就看最后一次的中考,但对于12岁左右的孩子,每一次考试,哪怕是随堂小测验都能影响他们的心情,一次期中考试没考好,能让他们一个月心情都酸酸涩涩。
林观复心态都被影响更加端正了,倒不是之前不端正,只是被他们影响,她也有了危机感。
县一中的生源最好,没有所谓“笨”的,而且没有谁是不努力的,这里的竞争更大,她如果不认真对待,还真容易翻车。
不说她心里的骄傲,就单纯从现有的利益出发,她也要保持领先的位置。
七门科目持续了两天,林观复这一通考下来也浑身疲惫,脑袋一直保持着高速运转,考完最后一门回到家就直接书包一丢往床上一躺。
李彩凤悄悄地推开门看了一眼她盖没盖好被子,看她睡得这么快轻手轻脚地把书包收拾好,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转身进了屋子拿了一笔钱,然后直奔菜市场去拿昨天订好的菜。
林大勇回来时林观复还没醒,“观复这是还在睡?”
李彩凤正在小厨房忙活,“是啊,她一回来就往床上一躺,考试可是把她累坏了。幸亏昨天找菜市场的定了鱼,今天去买肯定来不及。”
家里可以说是吃全鱼宴,林大勇到厨房简单帮忙。
“我过几天去百货商场看看有没有毛线,十一月份一到天气就冷起来,观复还要穿校服,我提前给她打点毛线衣。”
林大勇听她说起这个,也关注起来,“冬天他们确实遭罪,学校都没地方烤火。我在火车站听人说羽绒服轻薄保暖,校服里面不好套棉衣,可以试一试羽绒服,但就是有点贵。”
李彩凤手挥舞着锅铲不停,“多贵啊?”
林大勇沉声道:“100多呢。”
“嘶”李彩凤手里的动作都被惊得停下来,“这么贵?”
她一个月能找到活干就只能买件羽绒服。
李彩凤心里自然舍不得,但这钱如果花在女儿身上,那又值得另说了。
“到时候带着去看看吧,反正家里也没有别的地方要花大钱,不过还是得攒钱给观复读高中和大学,她能考得起我们总不能拖后腿。”
两个人都是吃了没读书的苦,但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没有读书的天赋,好不容易家里出了个有读书天赋的,哪里能让她耽误了她。
林大勇:“她读书的钱肯定要给她攒好,等她这次成绩出了,你就带她去商场买羽绒服。”
考好了当奖励,没考好当安慰。
林观复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决定,无论她考没考好,都有理由给她买羽绒服。
或者说,给她买羽绒服这件事不需要理由。
她睡醒就能吃饭,就看到一桌子的鱼。
葱烧鲫鱼、烘小鱼干、剁椒鲢鱼头、油炸鱼块、酸菜鱼片……
林观复爱吃鱼不代表肚子里就装得下这么多鱼,“妈,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李彩凤端上来饭,“就是看着样式多,我特意让老板留了一条花鲢和几条小鲫鱼,今天去拿的时候又发现有新鲜的小鱼,就一块买了回来,等会儿烘好留着慢慢吃。”
“没叫你一顿吃完,油炸鱼块可以放两天,明天你还能带一点去学校下饭吃。”
天气凉了能带点菜,放在热米饭下面刚刚好。
林观复坐下来接受了妈妈的好意投喂,果然在家里就是喜欢吃一样东西,就是能吃到厌。
也只有在家里能有这种待遇了。
第12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2
期中考试完明显很多同学都心不在焉,全部焦灼地等待着成绩出来,林观复身边的人更是长吁短叹。
她听不下去停下笔,心里暗道专注力还是得练。
“你这么叹气焦虑做什么?”林观复问成果。
成果的成绩在一班算不上顶尖的一批,但按林观复的观察,她也没有那种非得考到年级前10的执念,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不自信。
成果一听见她开口立刻道歉,“对不起,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我等会儿肯定不会出声了。”
“……”林观复有种自己是恶霸的感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目标成绩是多少?”
成果不好意思地说:“我没那么高的要求呐,只要不被挤出一班就行。”
他们的成绩是流动的,后面的普通班可以通过考试考上来的,相应的,前面重点班的跟不上就要掉下去,光想想都觉得丢脸。
林观复肯定地说:“你的成绩不会被挤下去的。”
她在一班名次在中等,只是太没有自信了而已。
成果对她的话莫名相信,在她眼里,林观复就是当之无愧的学霸,哪怕是在重点班也是最出色的。
“真的吗?你平时也有关注我?”
林观复:“你每次小测试都大大方方没有弄虚作假,只要保持,成绩就不可能差。”
成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你这句话我稍微能安心点啦,观复你太厉害啦,不过你压力也别太大了。”
她总算是想起来身边还有个“备受期待”的同桌。
林观复轻轻一笑,她的压力比成果可能还要小一点,成绩没出来她自己都能估摸出大致的分数,拿不准的就是文科了,要看老师的判卷松紧。
县一中的出分速度还是很快,中午林观复趴在课桌上午休补眠,耳朵边突然传来咚咚咚的闷响,睁开眼就看见向来“矜持文静”的同学都涌向后门板报的位置。
她眼睛都没彻底睁开,脑子随着一声“成绩贴出来了”彻底清醒,她不太想踮着脚去挤,然后就听见成果嘹亮清澈的嗓音。
“林观复,总分692,班上第一,年级第一。”
成果这一声完全不用林观复再去看,但其他人也都知道了她的成绩。
林观复抿了抿嘴,果然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么张扬招摇,但看见成果眼睛亮晶晶的为她开心,问:“你考得也不错?”
成果一笑脸颊都红扑扑一片,“比我想的要好很多,班级22,年级76。和你没得比,但也稳稳当当在前100。”
林观复认真地说:“恭喜,英语考得怎么样?”
成果冲着她竖起大拇指,“很好,我英语居然不是弱项,还帮我拉了十多分,我可要好好谢谢你帮我。”
成果自己心头的大石头被解决了,很有心情地还把她每一科的成绩记下来,林观复拉都拉不住她。
“平时我都没什么能回报你的,好不容易让我能帮你做点小事,你可千万别拦我。”
林观复这才作罢,看了看她的成绩,比她估的还要高上四五分,她估分的时候严格了点。
成果还在那叽叽喳喳地说:“这次我们班考得挺好,年级前二都是我们一班的。”
然后头痛默默地凑近林观复压低声音,“但你的成绩比第二名话要高十几分。”
林观复失笑,她还以为成果真一点心眼子都没有呢。
“不过一次期中考试而已,收收心别让夏老师抓到。”
成果嗯嗯地点头,她心头的压力一放下来,学习效率都上去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等到夏婷自习课通知要开家长会时,这份喜和愁更加明显。
“这只是一次期中考试,没考到目标的也不用将心思过多放在这次成绩上,考得好的同学可以和爸妈分享分享喜悦,但也不要骄傲自满。”
“各科的成绩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排名,到时候各科老师会给你们分析。在这里说一件事,这周六上午十点开家长会,家长尽量到场,不能来的提前说一声,不要到周六才临时给我消息。”
“成绩单我发下来了,需要带回去给家长看,然后签字,我这边还要收上来。”
夏婷简简单单说完,没有过分的纠结于这次成绩,但林观复瞧着她又喊了几个人出来,把名字和成绩单对上,是一班几个发挥不太好又或者是偏科特别严重的学生,想必是交出去谈话。
成果:“开家长会我家肯定是妈妈来,林观复你家是谁啊?”
林观复暂时还不知道,因为她有种预感,她考得这么好,林大勇和李彩凤怕是会“争着来”。
“暂时不清楚,但肯定会来的。”
成果:“唉,我妈妈要是看到我同桌比我说得还要厉害,这么高的分,肯定会让我向你学习看齐。”
林观复真没办法安慰她。
成果也不需要她安慰,“我妈妈肯定会高兴我和你当同桌,而且这次考试之后,不知道我能不能保住和你同桌。”
林观复满脸疑惑,成果一脸她懂的表情,“你不知道,像你这种成绩好到离谱的同桌,在家长眼里可是香饽饽,有些家长都想要自己孩子和好同学坐在一块。”
林观复面上一囧,“太夸张了,学习还是得靠自己。”
“没办法啊,有时候靠自己已经到极致了,总想着靠靠别人。”成果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妈妈就是这样的。”
林观复哭笑不得,她还说成果怎么知道这些的,原来是耳濡目染。
林观复的成绩单拿回来果然哄得李彩凤和林大勇眉开眼笑,李彩凤给成绩单签字的时候认认真真,写出来的字很幼稚,写完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字不好看,观复带到学校去不会被人笑话吧?”
林观复安慰她:“没有谁能笑话我的。”
那不是自取其辱嘛。
“再说学校又不是要比拼父母的字。”林观复说起家长会的事,“这周六上午十点要开家长会,时间应该不会很长,爸妈你们谁去?”
果然,两个人都想去。
“这次的家长会我去吧,观复平时在家如何学习的我都知道,正好和老师还有其他家长交流下经验。”李彩凤微笑着说。
林大勇不甘示弱:“观复成绩好那是她聪明又努力,你去了能有胆子和班主任交流?”
李彩凤:“难道你有?”
林大勇诚实得让人噎住,“没有啊,所以凭什么你去?”
林观复默默地离开“战场”,这种事情他们两个商量好就是。
她还是个孩子呢,这种大事肯定是家长拿主意。
第13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3
最后俩人商量着轮换去,这次剪刀石头布李彩凤略胜一筹。
李彩凤为了家长会特意准备了身衣服,开家长会开得春风满面,林观复就在外面等着她,她出门得时候还和成果的妈妈手拉手,有种相见恨晚的恋恋不舍。
成果的妈妈打扮得偏时髦,看见林观复眼前一亮,“这就是观复吧,果然一看就文静聪明,难怪学习这么好。彩凤你命真好,观复长得好成绩也好,性格还乖巧。”
李彩凤当然不可能只听别人夸,“唉,你家成果也有福气啊,成绩也很不错,小女孩听话又努力,可是能让你省不少心。”
林观复和成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两个家长还在学校外得小炒店吃了顿饭。
家长会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林观复的名字算是在县一中初一年级彻底出了名,但林观复没有受到影响,连靠近她的人也依旧很少。
可能是专属于学霸的气场吧,幸好她习惯一个人,不需要小伙伴陪着上厕所、吃饭、上体育课。
冬天的日子很难熬,94年的县一中同样没有空调这种传说中的家具,只能靠着学生的一身正气驱寒。
握着笔的手永远跟都是冰冰凉凉的,裸露在空气的皮肤被冻得红通通的,戴着毛线手套时笔杆又经常滑溜溜不受控制,关着门窗的教室让人昏睡欲直线上升,一出教室到外面醒神又被寒风逼退。
像刀子一样的风真不夸张,脸被刮得生疼,林观复在这种天气骑自行车都要做十足的勇气,屁股沾上车垫的时候,手握着把手冻得僵硬的时候,一路上风冷冰冰往脸上打的时候,她都有种命好苦的感慨。
回到家的林观复立刻感受到里面的温暖,林观复却在进门的第一时间看向窗户,看见是打开的才放心。
煤炉取暖安全隐患大,但大环境没得挑剔的资本。
“妈,你有时间帮我织一个戴在脸上的口罩吗?”林观复的脸都被吹得红血丝了,她实在是扛不住。
李彩凤摸了摸她的手,冲了一杯糖豆芝麻水,让她赶紧热热身体。
“当然可以啊,但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样式,我晚上就能给你钩好。”
林观复捧着杯子坐在煤炉不远处,“不用那么着急,样式很简单,我给简单画一下就行。”
李彩凤看了一眼她画的,自信道:“这么简单都不用赶工,明天早上你就能戴到。”
她也看到林观复脸上被吹出来的红血丝,心疼得不行,“越来越冷了,你在学校冷不冷啊?要不还是去把那件羽绒服买下来,这要是冻感冒了吃药更难受。”
林观复摇摇头,知道价格后她就拒绝了,家里没多少钱,而且林大勇他们在吃穿上对她是真舍得,加上大头的房租和学费,能省则省。
“不需要,羽绒服穿着也没多大差别,而且手还是要伸出来,主要是写字冷。”
李彩凤拿这个没办法,只能上手给她织毛线口罩,其实都能算面罩了,还贴心地在鼻子拿留出口来,配合上她之前给林观复织的毛线帽子,林观复戴上后只剩下眼睛、嘴巴和鼻孔留在外面,就连耳朵都被改良过的口罩遮住了。
戴起来还是有些怪怪的,但和受冻比起来不值一提。
林观复可谓是引流“潮流”,本来就是大名人,在学校的造型可是被很多人看见,但她淡然自若,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也没人敢取笑她,反而是让许多同样受冻的同学想学学她的搭配。
林观复一开始还没注意,等到身边的成果都开始戴耳罩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学校有这么多人都在用。
她也就是“哦”了一下,然后继续投入到学习里,坐在教室里时不时还能感受到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吹过来的凉风,她学得都有些吃力。
林大勇和李彩凤则是机灵地把林观复“研发”出来得口罩耳罩结合体拿出去卖,李彩凤冬天找不到活儿,林大勇火车站的生意反而不错,毕竟是归家的热潮。
他每天带着李彩凤做出来的小物件去卖,居然每天都能卖出几块的利润,都足够称一斤排骨了,李彩凤更加干劲满满。
林大勇在外面跑也没个歇停的地方,后果就是他手上都快冻裂开了,林观复吃饭的时候注意到,第二天就独自去百货店买雪花膏和蛤蜊油。
她拿回家直接塞给李彩凤和林大勇,“爸爸的手都要裂开了,冬天又痒又疼,我今天去百货店看了下、蛤蜊油拿来给爸爸抹手和脚,雪花膏我们一人一盒拿来抹脸。”
她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我钱都花了,雪花膏和蛤蜊油你们要每天用,别想着留给我用。”
李彩凤和林大勇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全被她堵了回来,两个人肯定是舍不得用两块钱一盒的雪花膏,但面对女儿又说不出浪费的话。
李彩凤别开脸,“我们又没说不用。”
林观复眼神了然,但并没有话赶话。
李彩凤当天晚上就用到了,小心地抹着脸,还提醒林大勇:“你把脚泡了涂上蛤蜊油,女儿的心意别浪费了,我都没想到这些。”
活着和生活是不一样的,他们都苦惯了,难受也就想着熬过去就好。
林大勇低着头看向旁边打开的蛤蜊油,就小小的一盒,但林观复一次性买了五盒,打定主意让他放开了用。
突然发现他们小心翼翼捧着的孩子长大了会反哺关心他们,既骄傲暖心,又不想她这么贴心。
“观复冬天上学也难受,明天你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卖土鸡的,熬点汤补补身。”
李彩凤:“行,我明天出门看看,对了,篓子里我又钩了些面罩,还有一顶帽子,你明天记得拿出去卖。”
他们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着的,有了女儿后才对未来有了期盼,本来没有想过图她什么,可当孩子“回报”的时候,没想过会这么让人心暖烘烘的,把冬天的寒意都驱散了。
第14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4
酷暑寒冬,学生的日子都不好过,终于挨到期末考试,林观复都忍不住生出“终于熬到头”的感慨。
期末考试完的林观复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种天气除非是必须在外面跑活赚钱的人,很少能在街上看到人迹。
像是林大勇,反而是跑得欢。这是真正的快过年,火车站人来人往,年关将近,许多打工回来的人都愿意花点钱,跑三轮的生意好得很,林大勇早出晚归,有时候晚上一两点才回来,
按照他的话说,大晚上才跑得起价钱。
李彩凤只能尽量在家里的煤炉子上时时刻刻准备着热水和面食包点,李彩凤的作息也很乱,林观复有时睡得半梦半醒还能听见客厅传来的交谈声,然后就是匆匆离去的关门声。
林观复第二天起床,总能在篓子里看到她妈妈钩织毛线的成果。
家里也要开始采购过年的东西,林观复体验了一番“身不由己”的经历。
采购的人实在是多,人挤人绝不是一句空话,林观复寸步难行,全靠李彩凤一身力气拉着她,最后她干脆被安排在路边守着家里的筐篓,守着李彩凤的战果。
林观复还看到有些人筐篓里面坐着小孩,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在这么挤的情况下孩子被挤出来,或者直接被某些人“顺走”、
赶一次集比她做一条试卷要操的心还多,林观复浑身都透露着一股疲惫,战斗力满满的李彩凤看见她的小模样被逗笑了。
“下午你就别出来了,这种地方让你来挤真是难为你了。”
林观复接过她手里部分东西,“这种地方很好啊,只是我不行而已。”
别说得她好像多高贵一样。
李彩凤看她接过东西后手明显勒出印子,“快放下,等会儿你爸爸来接我们回去,这么多东西我们哪里能提得回去。”
各种吃穿杂用得东西,手都勒得慌。
林观复故意说:“爸爸居然舍得抽出时间来接我们?我都好几天没正儿八经看过爸爸了。”
李彩凤明白她的意思,“再赚钱也得生活啊,赚钱不就是为了我们过的日子好点嘛,真要赚了钱我们还受了苦,受了不必要的累,那他那么辛苦可不值当。”
林大勇不出意外还是来晚了,他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全部搬到三轮车上,已经坐不下人了。
“要不等会儿我再来接你们?”
李彩凤拉着林观复的手,“不用啦,你把东西送回家去,我再带观复看看。”
林大勇觉得也行,“该买的就买了,别真到了过年的时候心里还惦记着,那时候想买又买不着。”
这会儿可不流行过年不打烊,就算心里惦记也买不到。
“观复有想买的东西直接说,这几天我挣了不少,过年就要快快乐乐的,不能把今年的遗憾带到明年。”
林观复看了一眼他有些“恐怖”的手,虽然有坚持在涂蛤蜊油,但他整日里在外面跑,只能尽量减缓冻伤。
“爸爸,你身上带了蛤蜊油吧?手多涂抹点吧,要不然我和妈妈看着你的手,心里就不舒服,觉得你太辛苦了。”
林大勇一副懊恼的表情,还想要缩回手,李彩凤熟练地找到他身上的蛤蜊油,教训道:“观复给你买了你就用,几天没看又严重了,你这是要戳谁的心?”
李彩凤看着他冻开裂的手心里也不是滋味,语气凶巴巴的,眼睛里却流出心疼。
林大勇本来一张很有气势的脸,对着母女俩一笑反而憨憨的,“放心吧,我会记得涂的。”
走的时候好像身后有人追似的。
李彩凤对着林观复说了很多林大勇的“坏话”,林观复静静地听着,又默默给李彩凤买了一盒雪花膏。
李彩凤:“……”
回到家就开始炸年货,李彩凤看着就待在门口陪着她的女儿,心里只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以前哪里能想到能过这么安稳的日子,就算大过年的还得操心下一顿吃什么,更何况拿这么多油来炸年货。
林观复守在锅边吃热的,这种炸肉丸、酥肉、油果子、蛋饺、豆腐干……根本没有给肚子留下吃饭的地方。
家家户户都传来香喷喷的油炸味,大过年的真是小孩最喜欢的日子,但快乐也没快乐几天,等到领期末成绩的日子,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观复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骑上好多天没碰的自行车,再一次裹得严严实实骑往学校。
到了班上更是热闹,成果穿着鲜亮的羽绒服看见她来了立刻笑着打招呼。
“林观复,这是我小叔叔给我带的士力架,我想带给你吃,我妈妈也说要谢谢你在学习上帮助我。”
林观复没想到居然会见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零食,她在货铺都没有看到,想来价格并不便宜。
她只拿了一块,“替我谢谢阿姨,但我和你是同学,互帮互助而已,这一块就当你请我吃的。”
成果看了看手里的小罐子,“那你再多拿几根,我请你吃也不能只请一根啊。”
她又往林观复手里塞了三四条,剩下的倒是没有傻乎乎地分给别人。
成果又不是真傻大方,这可是小叔叔从外国带回来的稀罕东西,要不是给同桌,她可舍不得。
夏婷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全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里的成绩单。
夏婷也不含糊,简单和学生们打过招呼以后就开始说成绩。
比起期中的时候她这次说得时间比较长,每个科目的前几名都报了名字,没出意外,林观复又霸了榜,一班的学生已经逐渐麻木,因为她霸榜不单单是霸榜一班,而是压在他们这一届所有人头上。
夏婷则是哪哪都满意,一班的平均成绩依旧领头,还有林观复这个地位稳固的年级第一,她作为班主任自然高兴。
每个被叫到的同学上去领自己的成绩单,林观复上去的时候夏婷叮嘱道:“等会儿你留一下,付老师让我转交给你东西。”
林观复一下子猜到是什么东西,她的表情很容易被猜到,夏婷也看得有趣。
成果这次成绩没退步,她知道能过个好年立刻凑过来看林观复的成绩,哪怕班主任说过一次了,但再看这么一张漂亮的成绩出现在一张成绩单上,依旧合不上嘴。
“这要是我,我爸妈今年祭祖都能多买上几封爆竹。”
林观复被她逗笑了,“你的也很好啦,起码不会被念叨。”
林观复被夏婷留下来塞了一份奥数校内考题,“这是付老师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让我和你说,下个学期开学有奥数的校内选拔,他觉得你能试一试,正好4月份开始就有希望杯的数学竞赛,你把握把握机会。”
“虽然付老师有点着急了,但他确实是好心,你要是安排不过来的话,寒假作业方面可以选择性做一些。”
林观复心里叹气,但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谢谢夏老师,也谢谢付老师,我会用空余的时间做这些真题的,寒假作业倒是不用调,我的已经差不多了。”
夏婷很放心她,但她现在可是学校都很看重的种子选手,年级组长都盯着,就怕让这个种子选手毁在他们手里。
“老师相信你的安排,那你好好过个年,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林观复拿着成绩单又吭哧吭哧踩着单车回家,李彩凤知道她去拿成绩单,上午都没心思干活,正好温度稍微好点,外面也有人开始出来说说话,过年的时候更加热闹,谁家吵架了,谁家家庭不和全部都是“谈资”。
可能上一批还在谈别人,一旦离开了被说的当事人就变成自己,林观复向来都不敢深入这个团伙,要不然根本不敢离开。
她回来时避都避不开,只能一个个喊过去,李彩凤刚想要带着她上楼,王奶奶就冒出来了,“观复拿成绩单回来了啊,你的成绩肯定很好,不用你爸妈操心,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
第15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5
李彩凤刚想要岔过去,不想给女儿压力,林观复倒是很大方地把成绩单交到李彩凤手里,“妈,我这次还是年级第一,这是我得成绩单,你记得签字。”
李彩凤小心地拿着成绩单,看到上面几个满分还有其它接近满分的成绩,立刻歇了回家的心思,“哎呀,690分,比上次期中考还是退步了两分,但还是很优秀啦,毕竟可是考了年级第一。”
她一边说一边和林观复使眼色,可别上心啊,妈妈就是过过嘴瘾。
林观复嘴角微微上扬,低下头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配合地说:“妈妈说得对,我确实还需要多多上心保持住,县一中同学都很厉害,我这就上去继续学习。”
李彩凤赶紧把成绩单往她手里一塞,“你把成绩单拿上去,等会儿我回去了再给你签字。”
林观复离开时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你家观复这是怎么教的,我刚刚看英语和数学都是满分,我家这两门简直是不开窍。”
“哎呀,这次题目简单,她班上很多学生都考得好,运气好运气好。”
“你就别谦虚了,我家那个要是能考得这么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孩子吗,各有各的长处,你家孩子体育不是特别好嘛。”
“彩凤啊,你怎么教的?传授下经验呗。”
“其实我和她爸都没怎么管,我们两个也管不了,主要是孩子自觉……”
林观复听着脚步都加快不少。
她有些理解为何和王奶奶吵完架她妈还能没有嫌隙地凑到一块唠嗑,实在是王奶奶太会挑起话题了,无形地给她妈递台阶。
林观复听着她妈话里的骄傲和言不由衷的谦虚,默默再次加快步伐,平日里不出门是对的,经过这几次,她已经成为这条街小孩的公敌。
但能听见她妈妈那么爽朗的笑声,公敌就公敌吧。
李彩凤回来时果然红光满面,显然刚刚的话家常十分愉快,回来时还哼着歌,看到正在煤炉子旁边烙糍粑的林观复,立刻去厨房倒了点白糖端出来。
“这个糍粑干吃有点没味道,你先蘸点白糖就着吃,烙几个焦一点的,你爸喜欢吃那脆边。”
林观复拿着筷子就在那不停地翻面,手打的糍粑很有嚼劲,但干吃也确实没味道,林观复蘸白糖能吃上两个。
她才刚吃完半个,李彩凤就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份熬的红糖汁,“蘸这个红糖的味道更香甜。”
谁能拒绝一份红糖糍粑呢?
林观复无法拒绝,她直接上手撕开糍粑蘸红糖,自己一口,李彩凤一口,李彩凤腾不出来手她就撕成条喂到嘴里,都不用再吃其它的零嘴。
林大勇一回来就看到了林观复的通知单,瞬间身上力气满满,感觉还能再出门跑两个小时。
林观复把烙好的糍粑给他,旁边还有白糖和放在煤炉旁边一直温着的红糖汁,林大勇三口一个大糍粑,林观复看得都替他噎得慌。
“爸你慢点吃,妈妈还做了很多好吃的肉丸子。”林观复端过来一杯水,生怕他噎住。
林大勇回到家浑身都暖洋洋的,没有一件让他不开心的事,在外跑多久想到回家心里就有一个盼头。
“没事,爸的胃口大。”
李彩凤一边嫌弃一边从厨房里夹出炸的肉丸子和大肉,“你先将就着垫垫肚子,外面挣钱也不耽误你吃一口。”
林大勇:“外面卖的也没家里好吃,而且用料不扎实,何必费那个钱。”
他没说的是过完年又要交几百的学费,幸亏他们家里简单没有人要走亲戚,也算是一种“优点”。
“对了,王斌三十和我们一块过,走的时候给他装点菜。”
李彩凤对这件事没意见,王斌这些年和他们算是相互搭把手过日子,“他没想过成家啊?我记得他喜欢吃烧猪蹄,到时候再给他装份蘸料,回去简单热热就能吃。”
林观复还挺喜欢爸妈说这些家常,果然看热闹是天性。
“他倒是想找,但都没看对眼的,总归现在一个人日子过得也还行。”林大勇总不能给他介绍人,这种牵线的事情最好别做,“猪脚好像只买了一对啊,观复也喜欢吃红烧的,先紧着她来。”
李彩凤白了他一眼,“轮得到你来女儿面前表忠心,我肯定是要先顾着自家啊,我又定了一对猪脚,冬天耐放,观复在家里好好养养,读书可费脑子了。”
林观复听着这话又转到她身上来,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听着两人说到谁家孩子学习不好还累坏了身体,然后被叮嘱可不能犯这种傻。
“我看那当爸妈的也是分不清轻重,他们家那孩子都瘦成一根杆了,以前虽然不爱说话但也乖巧,现在瞧着都阴恻恻的,他们还不当回事,把人骂得一条街都知道。”
林大勇吃得半饱腾出嘴来,“那确实蠢,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还当街骂,他们家小子又不是个性格大方的,更不爱说话了。”
林大勇叮嘱林观复,“观复也要注意别和街头的那一家子凑,平日里打个招呼就行,我都怕他们使坏心眼。”
李彩凤惊讶:“他们还能对观复使坏心眼吗?”
林大勇:“谁说得定呢,观复的成绩好,他家又是个对孩子成家疯魔的,说不定哪一天就想岔了。总归小心一点没错,我们总不能去赌。”
人坏起来根本不需要理由,他们虽然这么想显得小气,但先顾着自己家才紧要。
李彩凤一脸懊恼,“早知道就不在外面说了。”
林观复笑着安慰,“妈妈别这么紧张,爸爸也只是说说而已,反正我平日里也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他们都说我是千金小姐不出门呢。”
李彩凤立刻不乐意了,“谁说的?”
林观复看着突然暴躁的妈妈都无奈了,说多错多,只能求助地看向爸爸。
林大勇无声地笑,可不敢被暴躁的老婆听见。
“别说这些了,王斌他说搞到了一批虾货,你记得到时候准备好。”
平时吃虾都不容易,这个时节更是贵又难搞,自然珍贵。
“行行行,观复喜欢吃油焖大虾,我再泡点粉。”
林观复默默冲着林大勇竖起大拇指,果然还得是她爸。
第16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6
林观复家过年有些“冷清”,无论是林大勇还是李彩凤都没有要走亲戚的意思,林观复也没有大过年非得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执念,再说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就是阖家团圆。
王斌在大年三十提着虾上门来一块过年,他一张嘴抵得过五张嘴,林观复被他夸得脸皮都遭不住,王斌走的时候两只手都满满当当,绝对够他从初一吃到初八。
过年嘛就是吃剩菜,林观复一家都不是会亏待嘴的人,鸡鸭鱼肉虾样样都齐全,从哪大年三十晚上开始,林观复每天的困扰就是,今天该挑选哪一盘剩菜清盘。
放假的日子过得尤其快,一家三口都不是懒人,林观复更是把每天的时间安排得妥妥当当,家里给她演算的草稿纸都清空了一打,看得林大勇和李彩凤一愣一愣。
说实话,他们真没见过像自家女儿这么自律还爱做题的孩子。
林大勇闲不住,大年初五就开始往外跑,只是没有年前那么拼命,但每天出去晃一圈赚个零花钱回来,人力三轮全靠脚蹬,能拉到活儿就是赚到。
李彩凤则是继续她的钩织,一家三口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做,大年十三县一中就开始报名,又是大几百的支出,林观复还被付老师专门叫过去考察她过年的奥数作业。
付老师:“不错,三月底开始就会有校内的选拔,你保持这个水平就行,如果能拿到前面的名次的,一些重点高中是认这个奖的,能加5-10分。”
这个说法正合林观复的意,她就是冲着奖项去的,这个时候的奖金就是意思意思。
十三报完名学生还能在家待两天,等过了十五就到学校上课,让学生收心的最好办法就是考试。
林观复的新教材都还没拿齐,就被安排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考试,她听着身边成果的哀嚎,那种回到学校的情绪慢慢重回。
考试果然是老师的法宝。
但这次的考试成绩并没有登记,只是让学生们看看自己一个寒假遗忘了多少知识,一个个自觉地开始收心重新投入到学习当中。
开学自然少不了开学典礼,林观复听着上面校领导好似说不完的发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尤其是看见校领导手里的发言稿好像还有好几页,心累得叹气。
不过在听见优秀学生获得教育基金的时候,她看校领导都觉得慈眉善目。
林观复得了一个证书和400的奖金,回到家的时候交给李彩凤和林大勇一人一半,并且阻拦了两人又要供起来的打算。
“以后我还会赚更多钱,难道你们都要摆在那不用吗?”
两人没供起来但也没用,珍惜地保存起来。
县一中果然在4月份就开始校内数学校队的选拔,本来应该是初二学生的主场,但林观复因为付老师的背书破格参加,成绩也没有辜负他的力挺,不出意外地进入了校队,能够参加后续希望杯数学竞赛的复赛。
这个时候可能就学校的老师比较重视竞赛,5块钱的报名费对于很多家庭来说觉得浪费,林观复身上有这个钱当场就交了,但也有人拉拉扯扯好几天。
少年的窘迫很伤人,林观复没有多看去重复伤害,最后该参加的还是全部参加了,她没有闲情去打听别人的生活。
林大勇在火车站的活儿越来越低迷,还能赚钱,但每天工作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延长,哪怕他慢慢的带上一些饭团小吃去售卖增加收入,勉强能抵抗缓慢下降的收入。
林观复刚和两人说了参加数学竞赛的事,林大勇立刻说:“这是好事啊,你有能力参加这些肯定要去,身上还有钱吗?等会儿让你妈再拿一点放在身上,女孩子身上要放点钱以免要用。”
李彩凤往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直接从柜子上的小盒里面拿零用钱,“你爸说得对,你平日里要买学习资料啊,或者想要吃点好吃的,看见好看的衣服,这些钱花就花了,反正只要花在自己身上就行。”
林观复花出去5块的报名费,林大勇和李彩凤又立刻补了20块给她。
林观复:“我知道。”
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钱,心里不是滋味,只想要时间过得再快一点,她再长大一点,就能有能力改善家里的条件。
第17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7
林观复初一下学期开始参加数学竞赛开始,就开启了竞赛刷脸模式。
1995年4月份正式进入希望杯中国数学邀请赛复赛资格,然后破格和一群初二、初三为主的学生参加复赛,并且斩获希望杯数学邀请赛金牌,连带着为付老师也收获了一份优秀辅导奖证书。
1995年9月份开始是全国初中数学联赛,这个比赛没有个人报名的渠道,林观复因为有前面的数学赛金牌作为底气,又破格和一群初三的学生参加。
全国初中数学联赛初赛考题就是中考压轴题的难度,明显难度上来了,规模也更加大,顺利进入初赛后,林观复等到次年的4月份才参加决赛。
此时已经是一名初二学生的林观复也被决赛的难度惊讶到,决赛难度接近高中竞赛,题目中还出现了梅涅劳斯定理的运用,林观复同样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全力。
可喜可贺的是,这次全国初中数学联赛林观复不单单斩获了金牌,还获得了只有全国前50名才能颁发的中国数学会证书,也是县一中唯一一个。
林观复的目标不仅仅如此,全国初中物理竞赛省级一等奖、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一等奖……林观复不单单初中科目的成绩牢牢地抓在手,就连竞赛也是一骑绝尘。
成果在林观复的鼓励下也参加了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并且拿到了二等奖的名次,她满足得很,还对林观复很感激。
“林观复,你初三还参加竞赛吗?”成果好奇地问。
林观复摇摇头,“暂时不了。”
她该拿到手得都拿到手是,剩下刷分没有任何意义。
成果羡慕道:“真好,上次夏老师还说有你现在的证书想要去哪一所高中都行,说不定都不用和我们参加中考。”
林观复告诉她:“我会参加中考的,而且这也只是夏老师说说激励你们而已。”
林观复没想这些有的没的,而是把奖金拿到手以后去了商场,直奔电器区。
几个赛事规模很大,基本上每次都有几百的奖金,林观复把学费挣出来之余,决定给家里添置一件家电。
商场的售货人员看到她身上的校服,再三确认,“同学,你确定能买风扇?你能做主?”
林观复长高了许多,加上身上沉稳冷静的气质,说话还挺让人信服,“姐姐,我能做主。”
最后林观复还是花费200买了一台风扇,拎回去的时候就被附近的人撞见了,躲都躲不掉。
“观复啊,怎么是你去买风扇?多少钱啊?”
林观复尽量不停下来,“我看爸妈辛苦,就想用自己攒的钱给他们买台风扇,夏天也能凉快凉快。”
其他人还想要说话,但架不住林观复的腿长和有意离开,她几乎逃一般地回家,这种场合还是留给她妈妈去应付吧。
李彩凤回来的时候就被街坊在楼下告知自家女儿“浪费钱”买了台风扇回来,她一头雾水,等回到家就看见一台崭新的电扇已经摆在客厅,一脸懵地看了眼正在低头写作业的女儿,欲言又止。
林观复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是先把手里的一道题写完,看到李彩凤,轻描淡写地说:“妈妈,我用奖金买了一台电风扇,平时就放在厨房门口和客厅用,晚上放在你和爸爸的房间。”
李彩凤进到她的房间,“你手里哪来这么多钱?电风扇多贵啊,我们不需要吹。”
林观复才不会相信这些,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这大半年参加比赛赢的。”
平日里李彩凤和林大勇又不睡翻她的包和抽屉,所以当林观复从抽屉里拿出来600块钱时,李彩凤眼睛都瞪大了。
“妈妈,这里拿来家用,电风扇虽然不便宜,但家里也不是负担不起。”林观复黑黝黝的眼睛沉静但充满希望,“我好不容易有能力孝顺你们,难道你们还要去退了吗?”
李彩凤对上她的眼睛,心里莫名酸酸涩涩的,拒绝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只能佯装妥协地说:“家里哪里要你操心钱的事,以后可别这么大胆子花这么多钱,好歹跟我和你爸商量商量。”
等林大勇回来,没说什么话,但也沉默地坐在电风扇前吹了好一会儿的风,临睡前两人还想和林观复房间里的那台旧风扇换过来,林观复谢绝了这个好意。
林观复不知道隔壁的房间李彩凤和林大勇两人吹着电风扇说了好久的话,也不知道等到她日常上学读书后,附近的街坊邻居还有王斌都成为“受害者”。
街坊邻居听着李彩凤“谦虚”地说着苦恼,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心疼他们做父母的辛苦,瞒着他们用学校的奖金买了电风扇,真是让大人担心啊。
这种炫耀简直是让人心里跟吃了酸柠檬一样,瞬间没了和李彩凤聊天的心思,谁乐意听这个啦?
王斌同样被炫了一脸,他根本不敢停下来偷懒,要不然肯定会被勇哥逮到说他家观复多体贴孝顺。
林观复初二期末考试考完夏婷叫住她,然后在办公室里还见到了其他人,一眼看过去和班主任一样的气质,应该都是老师。
其中一位女老师笑呵呵的,“这位就是林观复同学吧,我们是明德中学招生办的老师,我和你还是一个姓,你可以叫我林老师。这位是我们明德中学的魏校长,今天是特意为了你来的。”
旁边的魏校长的脸就长得很校长,林观复感觉和县一中的县长都没多大差别。
“林同学很优秀啊,才初二就斩获了那么多重量级的奖项,这学期的生地会考也考了满分,真是厉害啊。”魏校长态度和蔼,“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要询问林同学的意见,明德中学就需要你这样优秀的学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签一份保送的书签协议,对你的中考成绩没有要求。”
林观复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她淡定得不像是一个13岁的女孩。
林观复刷竞赛就是为了保送重点高中,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谢谢魏校长和林老师,我的目标高中也是明德中学,很开心能有这个机会,但我想要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魏校长:“当然,你还是学生,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要和家里人商量清楚。但我希望能亲自为林同学的家里人介绍下我们明德中学,而且你保送入学,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商议,明天我们能登门吗?”
夏婷恨不得替林观复答应,但终究还是稳得住,林观复点点头,她又不是想要欲擒故纵,只是保送的书面协议签订总要经爸妈过手。
“当然可以。”
夏婷立刻说:“那我明天上午带魏校长他们去你家,上午十点左右可以吗?”
夏婷知道她家,作为重点关注的学生,肯定是去她家家访过的。
林观复:“要辛苦夏老师了。”
林观复回到家等李彩凤和林大勇都到家后,她简单地说起这件事,两人都激动的说不出话,夫妻俩对视一眼,只觉得脑袋都有些昏。
林观复给了他们冲淡喜悦的时间,才说:“明天明德中学的老师们上门,爸妈有特别的要求吗?”
林大勇立刻说:“我们哪里有什么要求?明德中学欸,我和你妈妈想都不敢想,你自己拿主意就是。”
省内的四大名校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他们之前也不知道,只不过在林观复上初中以后也打听了很多这些名校,听着都吓人。
李彩凤也说:“学习方面我和你爸实在是帮不上你,要你一个人辛苦,你觉得怎么样?是想去明德中学吗?”
李彩凤回过神来第一时间还是最关心她的想法,林观复露出浅浅的笑容,“爸妈别紧张,我自己也是中意明德中学,只不过我想要参加明年的中考。”
李彩凤和林大勇不理解为什么保送还要参加中考,但既然她这么说,肯定是全力支持她,毕竟没有谁家父母拦着孩子不让中考的。
两人每天都有烦恼:自家女儿太爱学习怎么办?自家女儿太争气怎么办?
第18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8
夏婷带着魏校长和林老师上门商量得很顺利,但三个人都发现了林观复家里是她在做主,林大勇和李彩凤起到了一个签字工具人的作用。
林老师笑着说:“关于林观复同学想要参加中考的想法我们很支持,林观复同学的保送名额依旧不和中考成绩挂钩,而且第一年明德愿意免除林同学的学费。”
这会儿上高中可不便宜,越是好的高中学费越贵,第一年免费学费对林家也减免了很大的负担。
这些林大勇和李彩凤都被林观复告知过,没有太多惊讶。
林观复突然说:“如果我能以中考状元的成绩入校,还能减免剩下两年的学费吗?”
林老师被惊讶到,这个主她可做不了、
魏校长没有觉得她大放厥词,毕竟林观复从入学县一中以来的成绩单他已经看过,很漂亮的成绩,争中考状元也很有实力。
十几岁的孩子有锋锐的傲气很正常。
他笑道:“如果你能的话,我可以做主减免。”
状元的名头对明德一中不算稀奇,但也不是大白菜。
剩下的协议没有任何问题,当尘埃落定签字的那一刻,无论是林大勇和李彩凤,还是夏婷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生怕中途出现幺蛾子。
等一群人离开后,林大勇和李彩凤盯着协议看了好一会儿,才让林观复小心地保藏起来。
林大勇叮嘱道:“观复啊,保送明德的事情你别和别人说啊。”
李彩凤也跟着说:“如果街坊叔叔阿姨他们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他们是真有点怕了,小心行事最好,就算没结仇,但架不住有的人会受到刺激就是嫉妒。
林观复:“我知道。”
她和街坊邻居根本没有多少打交道的时间,除了每天上下学无法避开打打招呼外,平时她都贯彻自己内向性格的形象。
林观复提起她心里惦记了好久的事,“爸,妈,我既然已经确定要去明德读书,那我高中寄宿吗?”
两个人被她一问从喜悦中回过神来。
对啊,女儿去明德读书,坐车回来倒转都要一个多小时,每天奔波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寄宿,他们想起县一中的寄宿条件,觉得明德的寄宿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肯定是舍不得女儿吃苦的。
林观复继续说:“按照高中的学习强度以及明德的惯例,基本上只有星期天下午有半天的假。”
也就意味着这个半天她也很难回家,毕竟中午放完学晚上还要赶回来上晚自习,来回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想想都累。
林大勇和李彩凤眉头皱起,思来想去想不出个好办法来。
林大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有些艰涩地说:“我们换个地方租房子。”
“啊?”李彩凤被惊讶到,虽然是租的房子,但在这里住了好多年,突然听见搬家心里冒出来的就是不舍和对未来的彷徨。
林大勇同样彷徨,但说出来后反而心里放松许多。
“观复要到明德读三年,住宿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用个水都要排队,那么多孩子挤在那么小的宿舍,行李箱都要放在床底上,难道你舍得?”
李彩凤不说话了,在家里房间大的都要给女儿住,她肯定舍不得。
“再说啦,观复上高中以后除了五一国庆都没有什么长的假期,如果我们不搬家,一个月只能匆匆见一次面。”
那他们住在这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慢慢地找明德外面的房子,反正都是租房子,在哪租不是租呢?活人难道还能被憋死吗?”
李彩凤:“行吧。”
林观复没想到这么顺利,他们居然自己就说通了,都免了她准备劝说的词。
林观复提起另外一件事,“妈妈,你想具体学一学理发吗?”
李彩凤:“啊?”
她的脑袋今天有点转不过来了。
林观复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到时候搬去明德附近,妈妈肯定闲不住,我想到妈妈的手艺和审美都很好,如果在明德外面租个小铺面理发,那里有很多陪读的家长和学生,肯定不缺客源的。”
李彩凤被她说得勾起了几分兴趣,可心里对于不确定的未来难免胆怯,“我哪里是开店的料啊。”
林观复:“为什么不可以?校门口的房租是贵一点,但学生的需求也是实打实的,妈妈的审美好不坑人,试一试有什么关系呢?”
林大勇越听越觉得可行,到时候搬到明德附近,他们肯定是要重新找活儿做,租个小店干理发是真的行,尤其他也知道李彩凤心里惦记着这个事。
当初让她去理发店当学徒就是存着学手艺的心思,谁知道没多久就黄了呢。
“我觉得观复说得可以试一试,学校门口只要价格便宜手艺好,肯定不会亏本的。你心里不是一直惦记这件事嘛,比起到时候到处去找零工,还不如自己开个小店自己当老板。”
李彩凤没有立刻答应,但明显心动了。
林观复和林大勇都没有逼她立刻做出选择,毕竟还有一年的时间,这件事不用那么着急。
林观复相信她妈妈肯定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李彩凤眼下挂着黑眼圈,但精神满满地宣布她要去学学理发店的运营。
林观复和林大勇万分支持,现在家里少了林观复至少一年的学费开支压力,能有闲钱让她去当“学徒”,李彩凤专门挑了一家没那么花花绿绿的理发店学习。
理发店门口的霓虹五彩灯闪得人眼睛疼。
林大勇则是每周抽出半天时间跑到明德附近去观察出租的房子以及学校门口的店铺,也听说了明德的学习氛围和生活条件,偶尔会遇见校门口送饭的家长,那场面更加坚定了要到附近租房子的心。
学生看着都可怜巴巴,一张张青涩的小脸满是疲惫,感觉笑一下都累。
林大勇回来和李彩凤说起,两人已经开始嘀嘀咕咕日后要如何保证林观复的营养。
一家三口都在为林观复的高中做着准备。
第19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19
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林观复上明德的事情落定,林大勇和李彩凤虽然没有和外人炫耀,但心里感觉落下一颗大石头,明显精神面貌都上了一个层次,不知道被多少人问家里是不是有喜事,但都被两人岔了过去。
在林观复初三下半学期开学,林大勇搞定了明德中学附近的租房和小店,房子就是统一样式的居民楼,比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宽敞一些,但租金也多了三分之一,林大勇交房租的时候心里肉疼了许久。
看中的铺面不大,只有20平左右,位置也属于夹缝中,李彩凤去看过一次倒是满意得很,对于理发店的装修也上心。
两人头一次有一家自己的小店,每一件小事都很上心,慢慢地看着小店逐渐装修成心目中的模样,李彩凤早没了当初的惶恐。
两人将心思花费在明德中学附近的租房和小店上,林大勇更是陆陆续续地把一些冬天用的物件搬走,没有瞒过王斌的眼睛。
他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向来拼命赚钱的勇哥现在一个星期就出来三四天,不是发财就是有事。
林大勇再一次搬大件的时候被王斌逮到,王斌得知大侄女保送明德和他们一家都要搬走的消息,第一反应是为他们高兴。
“勇哥你这瞒得可真是太好了。”
林大勇无奈道:“之前街口那一家闹成那样,孩子从二楼跳下来摔了腿都还逼着去上学,我这不是怕招了别人的眼嘛。”
王斌自然听说过这件事,孩子都被家长逼得直接跳楼了,幸亏就二楼,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摔伤了腿,但就算到这个地步,那家长还逼着孩子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去上学,每次站在街口阴恻恻地盯着过路的人,他都瘆得慌。
“说得也对,小心为上,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家的日子过得好。”王斌能理解,“观复是真争气啊,居然都能保送明德,勇哥你和嫂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王斌突然叹气,“你们搬到明德周围,那我以后彻底没人能走动了。”
林大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都是家里没得靠的典型,他还有个小家,但王斌则是家都没成。
没两天,王斌突然上门来了,恰巧林观复回家撞上,只见王斌抓住她爸的手不放,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个不停,她爸爸的脸上都是嫌弃和无奈。
林观复:“爸,妈,王叔叔。”
王斌看见林观复回来,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林大勇的胳膊,“观复回来了啊。”
“勇哥,嫂子,我说真的,我跟你们一块搬走怎么样?”
林大勇无语了,“你是没断奶的奶娃娃吗?我们搬走是因为观复要上学,而且到那边一切都不确定,我还没找到活计,你还跟着凑什么热闹?”
王斌嚷嚷道:“但你们都搬走了,我一个人待在这想找人说话都没人。再说啦,现在火车站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和重新找没差。”
林大勇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很不可理喻,“不好拉活但起码还有活儿,而且明德附近的房租没有低于100的,光是这个开支就没必要,你也该为自己打算,多攒点钱。”
林大勇你觉得王斌比女儿都要难带。
林观复听了他们这一出也觉得有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王叔叔显然是因为感情和依赖,她爸就比较从现实出发。
王斌脑子转得快,“那我租个离明德远一点的房子呗。”
林观复都被他的执着逗笑了,一笑就吸引了在场三个大人的注目。
林观复被盯着没有丝毫尴尬, 只是说:“王叔叔其实想要在学校找个活计很简单,校门口卖点小而精的食物就足够了,只不过可能不稳定,而且收入和学生的作息有关系。”
再缺钱也有能消费得起的,而且又不是要卖什么几块几块的,卖点几毛钱的小吃食就行。
王斌眼前一亮,察觉到求勇哥还不如求大侄女,也是没有多少节操地凑到林观复跟前,讨好地笑着说:“观复,你具体和叔叔说说呗。”
林观复:“……学校门口卖的吃食学生是受不了的,而且王叔叔的手艺很好,像是卖一点鸡蛋仔这样小巧简单、味道还香的东西,肯定会有学生愿意买的。”
那个刚出炉的香甜味,简直是刺激口水分泌的利器。
单价还低,工具也简单,他的人力三轮完全了搞定。
王斌听着觉得真的可行,但想到还没有搞定活计的勇哥,“这么好的活儿勇哥你也可以干啊。”
林观复听见他这一句话心里倒是更加认可他,林大勇可能也是相同的感受,摇摇头,“我和你嫂子的手艺都很家常,我更是没耐心做这些。”
李彩凤也说:“你的手艺确实比我们好,但这都是观复简单提出来的,可不可行还是一码事,你自己要想清楚,搬家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
李彩凤可不想他把一切都寄托在女儿提出来的主意上。
王斌脸上认真许多,“我知道,那我先试一试可不可行。”
左右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若是能挣到钱,他就跟着搬走,反正谁都不能把他甩开。
林观复全力准备中考,家里更是一切都以她为重,最后两个月李彩凤每天中午送饭,林观复这一次没有拒绝,不让爸妈为她做点事的话,两个人的考前焦虑会更加严重。
林观复身边的同学更是连吃饭都尽量解决,教室里气氛焦灼压抑,成果的小圆脸都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消减了些。
等到真正中考这一天更是夸张得很,三天的考试考得灵魂出窍,考完的林观复都有种暂时解脱的感觉,被林大勇接到就开始直接闭上眼睡觉补充精神。
林观复的精神恢复得很快,睡饱的第二天就开始精神满满,她终于有了时间去看他们租的房子和已经装修好的小店,王斌还过来请他们吃饭。
“观复终于考完了,我这个做叔叔的请吃个饭你们还推辞什么。”王斌的鸡蛋仔生意还真挺不错,完全超乎他的预料,他反而比林观复一家先搬家了。
林观复看着请客的规模,大致也能猜到这顿饭不便宜,“谢谢王叔叔。”
考完的林观复有些无所适从,突然从绷紧的弦变得放松,她也有些不适应。
成绩最少都要半个月时间才能出来,林观复则是开始在明德附近逛。
明德周围设施配套很完美,林观复看完周围,脚就不受控制地开始走进书店,王斌卖鸡蛋仔的时候看见林观复买书,心里都有种震撼的感觉。
勇哥和嫂子是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爱读书的女儿?
第20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0
中考完半个月左右,林观复一家三口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中考成绩的出分时间已经确定,林大勇和李彩凤也从新生活中抽离出来。
哪怕上明德中学的事情已经确定好,但他们依旧会为了林观复的中考成绩担心。
林大勇都准备了一笔差分的预算,实在是等不及学校通知的时间,准备自己打电话查分,但没想到终究还是用不上这笔钱。
县一中的校领导和林观复的班主任夏婷亲自带着采访的记者到了他们的老破小房子,满脸喜气地告诉他们,此次林观复的中考成绩就是他们省的状元。
林大勇和李彩凤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又开始手脚慌乱、语无伦次,大半天一群人都还站在门口,附近凑热闹的街坊邻居也都听见了。
还是林观复打破了这一出有声的哑剧,双方都握着手笑,就是不会说话。
“爸,妈,先让老师们进来吧。”
她一说话,让旁边扛着话筒的记者眼前一亮。
“这位就是林观复同学吧?我是电视台的记者,听说林同学此次成绩特别优异,特意过来采访林同学的。”
李彩凤刚让老师们进门,就听见这话,“记者?”
记者态度很好,“当然,我们都听说了林同学此次成绩十分优异,很想采访采访林同学还有家长们,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这样优秀的同学,也让县内的同学、家长学习学习经验。”
李彩凤和林大勇对视一眼,经验?他们在女儿的读书问题上就没有操过心。
而且,他们也操不起心,题目都看不懂怎么指导?
但两人也都习惯了,县一中的三年里,每次开家长会都有人询问他们经验,他们都说靠女儿自己,这一次也不例外。
倒是林观复说起学习经验时侃侃而谈,让记者惊喜到了,不愧是中考状元啊,说话的逻辑挑不出毛病,落落大方还纯是干货。
“……县一中的老师和学习氛围都非常好,给我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对我个人而言,平日里比较好的习惯就是保持对知识的归纳整理,和错题的修正,我从初一开始就认真做笔记,在这方面有一点点自己的心得……”
校领导和夏婷欣慰地看着林观复的表现,有了这么个金字招牌在,县一中未来三年的地位和招生都不用愁。
最后一群人大合照,林观复站在中间,手里还拿着县里和学校的表彰,照片上的人都红光满面。
林观复一家送走老师们和记者,还没来得及关门,街坊邻居已经全知道林观复考了中考状元,一个个都上门来道喜,林大勇和李彩凤照单全收,然后大方地在楼下发了糖和鸡蛋同喜。
林大勇和李彩凤眼神亢奋,回到家看到送来的喜报和奖金,互相对视一眼都还有不敢相信,李彩凤直接抓住林大勇手臂上的肉一拧,看得林观复眉头一皱。
林大勇还笑呵呵的,“会痛,是真的。”
李彩凤:“我虽然做梦都想着观复能考得好,但没想到能考这么好。”
她何德何能啊!
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威风有面子过,居然还上了电视台。
林观复提醒他们,“爸,妈,过几天我还要去学校,家里这几天人来人往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家?”
李彩凤:“肯定是等你去完学校啊,到时候喊个车帮忙搬。”
家里的很多大件都是他们后来添置的,肯定要带走,只能花钱喊人搬。
林大勇那小小的三轮车也承受不了这种负担。
林观复看两人依旧亢奋也没说什么,让他们高兴高兴本来就是她的目的,她情绪很快回复,开始整理三年以来的笔记和错题,分门别类的排好,搬家的时候落下谁都不能落下她这些学习成果。
第二天开始,林家的大门就频繁地有人登门,林大勇和李彩凤听见有人想要借或者是买女儿用过的教材和笔记时,表情十分精彩。
他们的认知里没想到这些东西还能卖钱,但哪怕来人开出来的价格很让人心动,两人还是没有答应。
林观复早就和他们说了,不卖。
一直到林观复去学校的那一天都还没等到她想等的人,但她不着急,只不过在校门口看见更加鲜艳的大横幅时,梦回三年前在小学的场景。
李彩凤和林观复也回想到了,两人果然又拍了一张全家福,比起三年前,林观复已经成长许多,但不变的是身边两人的笑容和骄傲。
林观复到学校后难免又是合影,但好在合影不是白合影的,一通下来,这个中考状元已经为她入账上千元的奖金,李彩凤都不敢再帮她保管了。
林观复:“以后我读高中的吃吃喝喝都要爸妈负责,这点钱或许都撑不了两个月,你们拿着为什么要有负担?”
李彩凤这才拿着,“等以后妈给你每天都做好吃的肉。”
一家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搬家也很顺利,面对街坊邻居的询问,陪读是个万能的理由。
他们想到林观复的成绩,如果家里孩子这么出息,确实也能舍得下去陪读,但可惜家里没给这个机会啊,只能看着一家三口搬走。
家里搬家的时候王斌停下来他的赚钱大业过来帮忙,上楼下楼的搬东西、添置东西,然后又请一家三口吃饭。
“观复考得这么好,我这个叔叔肯定是要请她吃饭庆祝庆祝的,别人还没这个机会呢,这么好沾喜气的机会,你们可一定要给我。”
他都这么说了,林大勇和李彩凤想着日后互相帮助扶持的日子还长着也就没拒绝,林观复瞧着这位王叔叔说话还真有趣,但确实如爸妈所言,兜里存不住钱。
无论是给自己花还是给别人花,他总归一有点钱就找得到理由花出去。
在新家落脚的第五天,新家传来略急促的敲门声,林大勇去开门,只看到门外一个中年男人胳膊下夹着公文包,冒出来的汗水把他的眼睛都打湿的雾蒙蒙的。
“请问这是林观复同学家吗?”
第21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1
林大勇警惕地看向眼前单独的男人,衡量下来,自信能一拳把人制服稍微放下点戒心。
“你是谁?”
黄有铭听见这话立刻知道找对地方了,看见对方的防备,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教辅出版社的黄有铭,这次来找林观复同学主要是听说她考了全省的中考状元,而且有一套自己的学习做笔记方法。我们出版社想要和林同学合作,共赢。”
林大勇严肃着脸,但其实听不懂他的话,不过还是让人进来了。
林观复听到动静已经出门来,看见黄有铭的装扮还真有种熟悉感。
黄有铭看见在家的林观复更加热情,简单和两个大人寒暄一番后,再次提起合作的事情。
林大勇和李彩凤都看向林观复,黄有铭有些意外。
林观复也不怕他看,主动询问:“可以看一看黄叔叔您的工作证吗?”
“当然。”黄有铭经常被这么要求,都已经习惯了。
林观复查看了一番他的工作证,还回去后,问道:“黄叔叔,你们出版社的合作模式有什么?分成还是一次性买断?如果确定合作的话,我这边是否需要配合再次整理笔记?教辅大概什么时间能上市出售?”
黄有铭没想到小女孩还真挺有自己的思路,但他就怕无法沟通,“我们出版社是有分成和买断两种方式,确定合作的话,肯定是需要林同学你配合整理,教辅讲究一个时效性,在这个学期开学前是肯定要宣传上市的。”
林观复:“两种合作模式的价位贵社能出到哪?前期我能拿到多少?后续分成借款多久付一次?”
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的过程,林大勇和李彩凤全程坐在那听得不明觉厉,只不过一旦林观复提出来要求黄有铭不能明确回答,或者是推诿,他们两个的眼神都开始不善起来。
黄有铭脑门一头汗,没想到林观复瞧着一个小女孩,谈起来还真犀利。
“林同学的要求我没办法立刻给出答复,可能还需要和出版社商量,但明天我肯定能给出明确的答案。除了刚刚那些,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林观复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黄有铭带着一脑袋问题离开,李彩凤忍不住和林观复说:“观复,你的要求他能答应吗?”
林观复安抚她:“妈你别为这件事担心,不答应也没关系啊,本来这笔钱就是意外送上门的,我们之前也没指望这笔钱做什么。”
李彩凤一想也是,现在家里也有几千块的存款,女儿三年的学费也不用操心了,他们对这笔钱没有任何急迫。
“还是你想得通。”
夫妻俩瞬间想通,林观复没说的是黄有铭一定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就拿过来合同签订,采取分成的模式,预付一千的劳动费用,林观复收得自然,她也很配合地将笔记拿出来和教辅出版社的人一块整理纠错。
整整一周的时间都在早出晚归,比林大勇他们都忙碌,李彩凤他们收钱收得心惊胆颤。
林观复忙完了倒是坦然,开始准备军训的物件,明德中学有军训的传统,开学前的一周就是正式军训,也就意味着8月20号左右就得开学报到。她深知军训时太阳的厉害,只不过这会儿都没有防晒的概念,光是买防晒都让她好找。
一瓶听都没听过的防晒要10块,林观复转身就走,然后买了好几管5块一管的芦荟胶,接着又买了一袋子的卫生巾回家,吓得李彩凤抓着她的手进房间悄悄地问。
“观复,你怎么突然买这些东西?”
林观复面不改色,“军训会很磨脚,我打算垫在鞋子里。”
她这话说出来其实很“奢侈”,但李彩凤却没关注到,反而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女儿开始读高中了,月经这些事情好像应该说一说了。
可她有些难以启齿,当初她自己可没人教这些,都是懵懵懂懂摸索过来的,林观复一下子看穿她的想法,坦坦荡荡。
“妈,这些生理知识我都知道,有专门的书教这些,而且等到高一开始,我们都要学习男女身体构造,这都是正儿八经的知识,不用难为情。”
林观复反而有些懊恼,她因为惯性思维倒是忘记了妈妈的生理知识匮乏,这个时代都耻于说这些,母女俩之间都遮遮掩掩。
后来就是李彩凤被林观复灌输了一大堆月经的常识和护理,林观复脸色严肃,说出口没有一点羞涩和不好意思,李彩凤倒也不好意思再扭捏。
“妈,我买了5包卫生巾,带两包去学校准备着,剩下的你拿去用。”
李彩凤:“……”
她总感觉有点不太对,但又没底气反驳。
大晚上她抓着林大勇说起这些事,“你说观复平时都看些什么书啊,而且她是不是太操心了点?我感觉我这个当妈的好没用。”
林大勇:“……当观复的爸妈就要有这种心理准备。”
他在这个话题里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彩凤:“哼,还是养个女儿好,我跟你生活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林大勇:“你别不讲理,我上哪去懂这些女人的事情?再说,以前你来那个的时候,不还是我求着棚户区的大姐来给你看病嘛。”
那时候两个人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还以为她得了绝症,闹出来的笑话也不少。
李彩凤想到过去脾气一瞬间像是漏了气的气球瘪下去,“提当年干什么?明天有的事忙,睡觉。”
林大勇无语地看着背对他的后脑勺,透进来的月光将她后脑勺的反骨都照出来了。
林观复不知道夫妻俩短暂的拌嘴,她准备好入学的东西,又联系上明德中学的林老师,没想到她居然分在了她的班级上,她还以为林老师就是单纯的招生老师,没想到居然还是带班班主任。
林老师也没想到林观复给她的惊喜,在她进明德来签状元的补充协议时聊了一会儿。
林观复暂时的心思都落在军训上,八月的天晒得人能脱层皮毫不夸张,她开始军训第一天就晒得头昏眼花、脚底烧心,身边站着的同学还没记熟脸,一个个全部变成黑红脸,五官都要细看才能看清楚。
李彩凤和林大勇看着被晒黑的女儿也吓一大跳,看着脖子都晒红隐约有脱皮迹象的女儿,李彩凤一边帮她涂芦荟胶,一边只差掉眼泪地说话。
“这军训能不能请假啊?训一下倒是没关系,但这天晒得都要脱皮了。”
林大勇也有些看不下去,向来白白嫩嫩得女儿一天回来就黑了。
林观复:“如果身体有特殊疾病能请假。”
她可没这个特权。
李彩凤嘟嘟囔囔老大不满意,“……你之前说的防晒有没有用?别管贵不贵,先去买着对付完这几天。”
林观复摇摇头,“那些防晒没多少用处,而且抹上去像抹了腻子一样白,还是算了。”
她都不放心材料的安全性。
七天的军训真是度日如年,林观复脑袋不受控制地想到未来上大学还有为期半个月的军训,一种忧虑就笼罩在心里。
军训前一个个都是看着白净的少年少女,七天后家长们站在校门口都很难在一群黑亮、磨砂黑的煤球中认出自己的儿女,走到面前喊一声爸妈脸上都可能出现茫然的神情。
再细看一眼,哎呀,这黑煤球真是自家崽,肤色还能养回来吗?
第22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2
不过明德中学的高中生活没有给人过多关注肤色这样的时间,从第一节课开始,老师连自我介绍都是很简单地在黑板上把名字和教室写上,接着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就开始正式进入学习。
林观复每次看着黑板上满满当当的课程表,在学校一直待到晚上9点多,整个人在走出校门的那一刹那,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林大勇接到女儿立刻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书包,哪怕很多课本都放在教室里,可书包的分量依旧不减。
“累到了吧,回到家就能吃到鸡汤小馄饨了,今天你妈妈可是特意煲了鸡汤,鸡腿和鸡翅膀都给你留着。”
林观复已经开始吞咽口水了,她回家走路其实不超过五分钟,但林大勇和李彩凤不放心地轮流接她,用他们的话说,他们也不差这五分钟、十分钟。
“我终于吃上真正的鸡汤小馄饨了。”林观复捧场地说。
林观复回到家立刻被张罗着吃小馄饨、吃鸡腿,年轻就是好,每天晚上这么吃都不见胖。
李彩凤心疼又庆幸地说:“幸亏我们当初狠心搬了家,要是让观复住宿,大晚上去哪里加餐啊。”
回到宿舍还得忙着洗漱,宿舍熄灯以后还要就着台灯写作业,想想那个场面她都心疼,就现在每天都给她准备着宵夜,都没见人长肉,这要是少了这一顿,恐怕都要饿着肚子睡觉。
林观复习惯了每次她吃饭两个人都一脸心疼地盯着她,好像她吃了多大的苦似的,现在的高中生活已经超过很多同学了,寄宿的同学确实比较可怜。
“妈,每天晚上随便给我做点吃的就行,晚饭多做点就行,没必要每顿都弄新的,你和爸爸白天也要忙着做事。”
李彩凤一点都不嫌累:“这有什么累的?我每天就待在店里,七八点关门就没事做。”
林观复也知道她劝不动两个人,说起来另一件事。
“爸,妈,黄叔叔把前两个月的教辅钱打给我了,有奖金1万块。”
林观复说得轻描淡写,对面的林大勇和李彩凤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1万?”李彩凤直接破音了,然后又捂住嘴,生怕有人听见了。
林观复能理解他们的惊讶,毕竟普通工作的人平均工资也就400多的年代,1万块钱真不少了。
他们家到现在都没有这么多存款呢。
林观复:“也就前面两个月能有这么多,教辅讲究热度和时效,不能指望后面能卖出多少。”
而且要不是黄有铭有关系能和书店合作,她也分不到这么多。
林观复看着还没回过神的林大勇,“爸爸,明天你去看看摩托车吧。”
“啊?”林大勇感觉他的脑袋和耳朵都不太好用,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后,赶紧拒绝,“这笔钱爸妈给你存着,给你开个存折,我们不会动你的钱。”
李彩凤也没有心动,“对啊,你的钱爸妈哪里能动,这么大一笔钱存下来,每年的利息可不少。”
林观复笑了笑,却没有依他们的意思,反而给他们算了一笔账。
“爸,我打听过现在摩托车买下来,算上其它杂七杂八的费用,1万块能买下来。其实现在摩托车大街上已经能看到很多,摩的载客每天的收入也很可观,爸爸干这个既能养家又能轻松点。”
“我知道爸妈觉得不能动用‘我’的钱,可我花了你们十多年的钱要怎么算?”
李彩凤着急地说:“父母照顾女儿是应该的。”
林观复:“那你们怎么就不能暂时动用我的钱呢?一家子难道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如果爸爸真过意不去的话,就当是借我的,等买了摩托车再慢慢地还给我。”
林大勇还在思考,林观复已经“强势”决定,“就这么定好了,爸爸还是自己去看摩托车吧,等我周末放假你们还没定好的话,我去看就直接定了。”
林大勇听着她“胡闹”的话,无奈地说:“那就算爸爸借你的,你把心思放在自己和学习上,别老是操心我和你妈。”
这让他们觉得贴心的时候又很挫败,因为他们的无能才让孩子小小年纪操心这么多。
林观复秒变回乖巧模样。
林大勇和李彩凤动作很快,赶在林观复放周末前把摩托车买到手,看着崭新的摩托车,林大勇眼睛都是亮的,王斌更是眼羡地小心摸摩托车,心里惦记着攒钱换这么一辆车。
林大勇很爱护他的车,每天擦得蹭亮蹭亮的,还安装了个不怕日晒雨淋的小棚,每天用摩的载客,没客的时候就在李彩凤的小店帮忙,一家子的生活都走上了正轨。
等到月底一算账,李彩凤拿出小本本和零钱数了好几遍才相信。
“现在做摩的的人这么多吗?刨开油钱,居然还能挣小一千。”李彩凤只觉得不敢相信。
林大勇知道自己每天能收多少钱,心里比她稍微有底,但看到夫妻俩一个月赚的钱居然有一千多,心里也忍不住欣喜。
“还是观复说得对,不过是换个拉客方式居然就能多挣钱,而且还没以前累。”
李彩凤把零钱一沓沓整理好,留出生活费,“明天我抽个时间去银行存了。”
数完钱感觉生活更有盼头了。
林大勇心里也踏实多了,按照这么个行情下去,不到一年就能把女儿的钱还清。
……
李彩凤的理发店坐着几个女人正在说话,她正给人洗完头发准备漂染,突然有人开口。
“彩凤你家观复进了物理竞赛的复赛,肯定能拿回来一座奖杯。”
已经上高二的林观复在明德一中从第一次考试开始便又成为了风云人物,在李彩凤店里的都是附近陪读的家长,时不时过来光顾生意也忍不住想和她取取经。
李彩凤没夸下海口,“这哪里能说得准,平日观复成绩好,但这次出去竞赛和他们平时学的还是有区别。再说了,这可是全国的物理竞赛,又不单单在明德。”
有人还是羡慕,“唉,能进复赛已经很好了,全省的名额都只有几十个,再说啦,你家观复平时的成绩已经很好,高考看这些就足够了。”
李彩凤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林观复参加完全国物理竞赛的复赛回来脑袋都快被掏空,她应付起高中的学习也要全力以赴,物理竞赛更是把她的精力都抽空,刚体转动,电磁感应复杂模型,惠斯通电桥测电阻率……复赛的难度真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
同班的同学更是努力和天分都点满了,林观复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这几天额头都冒出几颗痘痘来。
难得的体育课林观复和同学坐在树荫下休息,16岁的女孩一身大方淡然的气质,在同龄人里面很出众,但更出众的是她的成绩。
在明德,再漂亮也抵不住一句“她就是那个蝉联年级第一的林观复”能吸引学生的目光。
林观复正和身边的女同学讨论题目,眼前的光突然被遮住,她抬头看到眼前站着几个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的男生。
不认识。
林观复看了一眼就漠然地移开目光,这个气质出现在学校里,第一眼确实很难让人不戴有色眼镜。
“你就是林观复吧,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林观复脑袋上冒出来的问号都要实质化了,她忽略掉身边同学目瞪口呆的表情,皱着眉正眼看向眼前自我感觉良好的男生。
“谢谢你的喜欢,我没有恋爱的打算。”林观复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但对面的男生显然觉得没面子,尤其是跟他一伙来的几个唏嘘声让他觉得丢脸。
“你不认识我吧?我叫……”
“不用说你是谁,我不想知道。”林观复真没多少耐心,好不容易一个能稍微休息会儿的体育课,被别人当猴看,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荒诞的闹剧。
“装什么清高?你家里条件算不上好吧,读书好有个屁用?你知道我家多有钱吗?”
林观复拦住身边想要为她说话的同学,附近也聚集起来她班上的融雪,林观复只是看傻子一样地看向对面的男生:“算不上清高,只是看不上你而已。读书也只是比你稍微好一点,你家多有钱不知道,不如你让我见识见识。”
林观复一开口倒是出乎同学的预料,可能没想到她说话能这么犀利,对面的男生可是被气得喘粗气。
但很快体育老师就出来了,一群学生还是怕老师的,默默的就散了,但从男生离开的眼神能猜到,他没打算善罢甘休。
“林观复,你还是小心点吧,他家里是挺有钱的。”
“要不我们还是告诉老师吧。”
林观复没有害怕,笑着对关心的同学说:“放心吧,我又不傻,肯定是找大人解决啊。”
威胁她?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不懂明德这种学校对于种子学生的看重和维护。
第23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3
林观复都没等到放学,直接去办公室找了班主任林老师。
林老师听说她体育课被人堵着告白还威胁,立刻安抚她:“你别怕,我们明德绝对不允许恋爱和欺负同学,今天老师送你回家,明天这件事肯定能给你一个答复。”
林老师没想到居然还能发生这种事,他们实验班的每一个学生都是重本的种子选手,林观复更是从高一开始就没有过失手,别的同学多多少少还有欺负,她的成绩曲线可谓是平坦,而且永远都居高不下。
这样的学生在明德都很少见,还能冲竞赛,可谓是又能保底又能冲刺,别说是在他们年级,就是各个年级组开会都会专门把她拿出来说。
现在居然有些没有自知之明的想要谈恋爱,被拒绝还敢威胁,她肯定不能让这种学生动摇林观复的学习。
“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青春期的男孩女孩会萌生出好感,但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这个年龄段更重要的是奋斗。”林老师很担心自己的好学生被带歪动摇道心,赶紧做思想工作。
林观复听着有些想笑,这些内容她简直是耳熟能详,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你先去上课,那位男同学威胁的话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学校会解决。”林老师根本不担心不能解决,“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林观复摇摇头,“我不知道。”
林老师不着急,在学校找人很容易呃,而且能这么放狠话的,肯定也是学校里的“名人”。
“你也不用知道他的名字,去上课吧。”
林观复一离开,林老师立刻起身开始找人问他们班体育课的事情,很简单就打听出来是谁在大放厥词。
果然买进来的。
林老师赶紧找上学校的领导,明德中学联系父母倒是比较方便,学生要么是靠自己考进来的,不说父母多高的觉悟,但肯定是重视孩子读书的。要么就是买进来的,家里有钱要联系也简单,不存在找人都找不到。
林观复回到教室没有受任何影响,勤奋的同桌抽空问了她一句,林观复简单地说解决了,同桌又埋头苦学。
林老师说送林观复回家不是白说的,和来接女儿的李彩凤撞了个正着。
李彩凤不明白老师怎么这么晚还要家访,等林老师到了家里,林大勇和李彩凤听见学校里有男同学和女儿表白还放狠话威胁,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得不行。
没想到这种好学校居然还有这种兔崽子,还敢放话威胁?
李彩凤抓住林观复的胳膊,“观复你别怕,你爸……我们每天都去接你,晚自习下得早了也别一个人回来。”
要不是林老师在,她真要破口大骂了。
林老师很能理解,她自己也是妈妈,女儿养得这么好父母肯定是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冒出来这么个人父母很难心平气和。
“您也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们学校高度重视,下午已经联系上对方的父母,他们都很配合,说肯定会教育儿子,明天就让那位同学来和林观复道歉。”
李彩凤嫌弃得不行,“道歉就算了,我希望他永远都别往我家观复身边凑,听他说句对不起对我家也没好处,希望对方的父母真能教育。”
林大勇也是一个意思,“辛苦林老师了,但道歉就算了,那位同学如果真心反省自然是最好,不需要亲自道歉。”
林观复静静地听爸妈说话,她其实也不缺一个道歉。
林老师想想也是,说完这件事也是为了让家长重视。
她一离开李彩凤就忍不住了,“这种毛头小子装着一副流氓样,也就是换在了现在他待在学校里,搁以前他这种都要被抓进去。”
“你别怕,每天晚上你爸去接你,真要是撞上了,还能让你爸教训他。”
林大勇赞同地点头。
林观复哭笑不得,“爸,妈,你们别冲动,这种事情解决了就好,没必要生气伤身。而且打人这种事情不能乱打,以后我读书工作说不定要政审,和你们都是有关系的,如果因为种种原因留下案底,可能我就读不了某些大学做不了某些工作。”
“这么严重?”李彩凤之前都不知道这些,赶紧捶了林大勇一下,“你在外和别人吵架可千万不能动手,生气的时候就想想观复。”
林大勇:“……我知道了。”
刚刚不是她说的嘛。
林大勇心里嘀嘀咕咕,但聪明的没有说出口。
这件事在林观复这里简简单单地结束了,但林观复依旧被林老师重点关注,巡逻班级的次数也在增加,一直到月考成绩新鲜出炉,林观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林观复全国物理竞赛的复赛成绩也出来了,不仅仅获得了省级一等奖,而且还选入了省队代表队角逐最后的全国竞赛,一个省队就5人,明德也只有林观复入选,这更是让她的宝贵程度直线上升。
明德中学兴起一股严抓恋爱的风气,林观复听见老师晚上会在操场用手电筒抓散步、跑步锻炼的学生,只能默默说一声抱歉了。
第24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4
全国物理竞赛最终的决赛定在次年1月,林观复在应付明德中学繁重的学业之余,还要时不时接受物理竞赛的培训和补课,代表省队参加的荣誉比她想象得还要重,甚至连平时的学习都能为其让步。
林观复因为参加物理竞赛,被批准可以不参加明德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林大勇和李彩凤听说她要去比赛,心里担心得不行,可惜这次他们不能陪着去。
李彩凤:“能参加全国的比赛已经很厉害,这次出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三餐要好好吃,不要一个人乱跑,人生地不熟的,外面可不太平。”
儿行千里母担忧,李彩凤只觉得怎么说都说不够,林大勇也沉默地站在旁边,一个劲的让她多带点钱。
“在外面不要怕花钱,家里不说条件多好,但现在不缺钱,你在外面该花钱就狠狠花,别亏待了自己。”李彩凤把特意从银行取的钱塞到她身上,还想要去动存折。
林观复赶紧抓住她的手,“妈,我身上放太多钱反而不安全,这次出门的日常费用省队都包了,我没那么多花钱的地方。”
她还笑呵呵地承诺,“等以后我上大学,就带你和爸爸去北京玩。”
李彩凤和林大勇吃下了她画的大饼,但现下更关心的还是林观复出门在外适不适应、安不安全。
林观复和省队一块去北京参加最后的全国决赛,其实也是为Ipho选拔赴海外参加比赛做准备。
林观复到了北京看到各个省队的代表齐聚一堂,只有一个念头: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她本就沉着的心更是又被拽了下来,全力以赴地准备最后的比赛。
这次决赛的含金量不言而喻,前20名的全国金牌直接入选集训队,日后参加集训还要保持末位淘汰制,哪怕是铜牌银牌各自也只有30各名额,加起来才选出来80各奖。
但毫无疑问,哪怕是铜牌和银牌也已经足够这些学生保送名校,拿了名次回去,就可以开始联系学校商谈保送。
林观复在最后一轮有惊无险地进入了全国前20,拿到了他们省队唯一的一块金牌,带队老师兴奋得牙花子一直露在外面,这次成绩可谓是他们省队最好的一次,学生成绩优秀,他们这些老师身上的名誉也不会少。
这就导致林观复接下来感觉自己像是带队老师捧在手心的瓷器,没有一点点享受,只觉得汗毛直立。
林观复回到学校,看到那熟悉的横幅时,她心里都没了平静,只是庆幸明德的同学不会凑到她面前一味的夸奖让她不自在。
李彩凤和林大勇看到她回来更是兴奋得直接不开店不载客了,俩人带着她还有王斌直接下馆子,还不是学校那种普通的馆子,而是找了个酒楼吃饭三个大人可谓是与有荣焉,一个劲的让她吃吃吃,林观复桌前的盘子都被占领了。
林观复这边回校就被班主任、年纪组织、校领导谈话,都是先祝贺她取得的成绩,接下来便开始询问她保送的想法。
林观复没有自大到有了好的保送机会还非得去参加高考,而且她从始至终都有自己的目标。
“我想要报微电子学,如果能保送清北是最理想的。”
校领导不意外林观复有自己的主意,但她选择的专业还真是让人意外,并不是大众意义上的熟知和热门。
“你决赛拿到了金牌还进了国家集训队,不出岔子的话通常可以直接签约清北。如果直通清北的话,你还有高考的打算吗?”
林观复明白明德既想要一个稳稳当当的保清北的名额,也舍不得林观复现在的成绩,但林观复通过这次比赛才算真正明白天才的分量。
“如果能保送清北的话,我需要参加国家集训队的考核训练,为明年的Ipho准备,没有办法兼顾高考。”
校领导明白她的意思,没有为难和勉强,按照她的成绩,都不需要再另外设置单独考核就满足保送条件,而且如果能在接下来的国家集训中不被淘汰代表出战,甚至能拿到国际奖牌,这对他们学校也是很稀缺的荣誉。
“接下来应该会有很多学校联系,你的目标是只有清北吗?其它学校的招揽要不要考虑?”
林观复不太懂这套流程,但她有自己的目标,如果是其它专业还能考虑考虑其它高校,但微电子学目前并不是热门专业,也不是所有学校都有能力开办。
“不考虑。”
校领导都佩服她的决断和勇气,心里主意确实正,居然一点余量都没留。
“获得决赛金牌的选手自动获得教育部认可的保送资格,名单会由物理协会科协报送至教育部和重点高校。按照惯例,高校不久就会联系我们学校,你随时做好准备。”
毕竟如果要加一场面试的话,也只能按照高校的要求来。
林观复走的时候被告知了一堆保送面试的经验,还拿了学校和省队分别给予的奖金奖励,她回到家把金牌给林大勇和李彩凤看,没有告诉他们保送的事情,以免两人又开始提前焦虑。
李彩凤见到金牌眼睛都亮了,都没有考虑这个金牌能不能还钱,而是想着该如何藏好它。
“我家和你爸爸家加起来都没有过比你还出息的,这要是让老家的人知道,可不得羡慕死。”
林大勇高兴地打算等会儿去打二两酒,李彩凤也赞同,因为她也想喝。
“这要是在老家,你这枚金牌都能放进祠堂受香火供奉,可惜他们没那福气,还是我和你爸有福气。”
林大勇连连点头,林观复微笑着,看来当年俩人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么多年都不忘记挤兑老家的人和祖宗。
从北京回来还不到十天,林观复的保送已经抵达,林观复和北大的老师聊了报考专业的问题,还特地联系学校的微电子学的老师,让林观复能电话面试。
林观复第一次用到电话,和她未来的老师进行了一次长达二十分钟的沟通。
林观复挂断电话后,心里只庆幸不用她出电话费。
顺利签署了保送协议放弃高考资格,确保入学。
当林观复将这份保送协议放在林大勇和李彩凤眼前时,两个人第一时间是喜极而泣,李彩凤捂着嘴都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都不敢触碰女儿未来的青云路。
她一遍遍地确认,林观复一遍遍地回答:“是真的,是学校的老师确认过的,也和北大的老师电话沟通过。”
“对,接下来我不用参加高考了,只需要参加国家集训队的培训。”
“嗯,我真的考上北大了。”
林大勇和李彩凤这次连王斌都没有说,好消息就悄悄地藏在心里,两个人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挣钱,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每个月都在增加,心里就觉得无比的踏实,只是忍不住惦记去了北京集训的林观复。
哪怕电话费再贵,他们每周都会固定时间和林观复联系。
林观复在北京集训同样压力巨大,末位淘汰制更是让里面的氛围堪称恐怖,她也只有倚靠在电话亭里听见爸妈的声音时,心里才算是难得的平静宁和。
2000年高考遇上首次“3+x”改革,林观复所在的队伍赴海外参加国际赛事包揽金牌,鲜花与表彰纷纷而来,又为如火如荼的高考让路,而林观复的名字先写进了明德的光荣榜。
一切尘埃落定,林观复的脚步却无法停下,只不过这一次林大勇和李彩凤拒绝了和她去北京。
林大勇和李彩凤笑着说:“北京对我们太遥远太陌生,我们现在待得很好。再说,你已经长大了,爸妈跟不上你,总不能每次都要带着爸妈走。”
林大勇也说:“我们去北京少不了你的照顾,可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些年已经很累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林观复沉默了,心里涌上的委屈和不理解最后都被俩人开始冒头的白发打败。
北京或许让很多人向往,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真的能适应北京。
林观复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日日承欢膝下,那到时候又来到陌生环境的两人是否会真的开心快乐呢?
最后她妥协了,但用发放的奖金提供首付买了一套房,让两人结束了租房的日子。租的房子依旧在明德附近,他们很喜欢这里的氛围,还开着自己的小店,每日跑跑摩的,夜宵还能约着王斌一家。
林大勇和李彩凤还是在林观复的强烈要求下“送”她去北京,然后一家三口玩了大半个月,拍了不知道多少照片。
可终究有离别的时候,轰隆的火车站承载了不知道多少离别的不舍。
林观复目送着火车离开,而车上的李彩凤也忍不住低头落下泪来。
林大勇:“以后我们就在家里等她。”
李彩凤擦了擦眼泪,“明明知道孩子有更好的未来,之前还劝她想开点,可真正看着她越飞越远,心里还是难过。”
林大勇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他又何尝舍得呢?
可他们的女儿是靠着自己艰难飞出去的凤凰,是他们的骄傲,总不能让浪费地绑在他们身边。
第25章 九零哄骗社青爸妈的假学霸25(完)
林观复目标明确,从第一天踏入北大的校园就一往无前地朝着她的目标前进。
在大学的几年,林观复没有把心思花在赚钱上,家里目前已经有了相对“富足”的生活条件,一家三口不需要为了生计担心,吃吃喝喝还能有点闲钱玩乐,足够让她将全部的心思用在她想研究的东西上。
大三开始,林观复有幸参与到方舟一号cpU研发,后来的两年基本就一头钻进了实验室里,只有林大勇和李彩凤来北京看望她时才舍得抽空出来。
等到申请研究生的时候,林观复婉拒了微电子学院老师的邀请,同时拒绝了麻省理工的邀请。
拒绝了本校的读研邀请老师们还坐得住,但得知林观复拒绝了麻省理工学院的邀请,学校的老师都忍不住找她谈话。
“观复啊,我知道你向来有主意,但你想要深造微电子学的话,麻省理工绝对是你最好的选择。”老教授生怕她走了弯路。
林观复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衣服,面容沉静,“谢谢老师的关心,我知道。”
她解释道:“我拒绝的理由很简单,目前外国很多地方对我们都是封锁的,学业上也是如此。我专心研究最后肯定要选择回国,而目前很多顶尖学校已经明确对中国留学生在某些重要项目禁运,我想要进入核心项目恐怕困难重重。”
“退而求其次选择欧洲的老牌工业大学,在工业技术方面的优势还是很明显,很适合深耕工程技术。”
林观复的理由无可挑剔,反而没有被名校的光环遮住眼睛,提前看穿了国外名校在重要技术深耕项目对中国的封锁。
老教授无话可说,反而很欣慰。
他是从艰苦时代过来的,看到林观复这样有天赋还有规划的年轻后辈,感觉疲乏老旧的身体都重新注入了活力。
“你心里有这样的规划,我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劝你。”老教授笑着打趣,“你是选择德国的亚琛工业大学,那边的课程难度大,毕业率可不高。”
林观复也笑了,德国的大学本就“威名赫赫”,希望她在德国的三年不会是人生中五年最难忘的七年。
面对林观复的离开,林大勇和李彩凤只能不断地接受,纵然心里不舍也说不出来让她留下的话,明明孩子有展翅高飞的能力,难道非得这段翅膀留在身边吗?
林观复在德国的前两年和普通的留学生没有多少区别,但等后来她被教授欣赏一步步进阶参与到重要的项目中,她的生活就被改变了不少。
等到她再次回家,已经是以青年科学家返乡宣传的名义。
林大勇和李彩凤根本在家里等不了,林观复下台后就看到两人,立刻上前给了两人大大的拥抱。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李彩凤这几年头上的白发又添了许多,但面容反而没有了过往的愁苦和操劳,她抱着女儿不舍得撒手,“我和你爸实在是想你,就想着过来等你。”
林大勇同样激动得不行,但看了一眼女儿身边沉默的一男一女,心里憋着一大堆问题想要问。
林观复明白他们的激动和疑惑,回到家后一家三口说了许多的话,林大勇和李彩凤才知道这几年女儿都混上特殊保护人员的行列了。
林大勇:“那你平时是不是很危险?我看跟在你身边的两个人好像挺厉害的。”
林观复故意得意地说:“那是来照顾和保护我的人,说明我很厉害啊,还派了人专门照顾我,方便我更专心地投入研究。”
李彩凤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问到两人愿不愿意离开时,两人的答案依旧是不愿意。
林观复:“为什么?”
李彩凤和林大勇相视一笑,李彩凤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已经是很厉害的大人了,还粘着爸爸妈妈像什么话?我和你爸生活在这里好好的,可不愿意再跟在你身边团团转。”
林观复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转而就是委屈,“妈妈,你变了。”
李彩凤:“你有你自己的事情去做,我和你爸爸又不是动不了了,还没到需要你在身边照顾的年纪。”
林大勇也是同一个态度:“别撒娇了,我和你妈妈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关心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林观复:“……”
还是被父母找到了让她哑口无言的话题。
林观复心知肚明他们是不想让她分心才这么说,把房贷彻底结清,短暂的相聚又是离别。
后来的很多年林观复都保持着神秘,和林大勇、李彩凤虽然不至于断联,但见面的时间都少之又少,更遑论长久的相处时间。
而且在林观复神秘的第四年开始,两人身边都冒出来照顾的人,只要他们有什么难处人就冒出来了,林大勇和李彩凤一开始都懵了,等后来看到他们的证件,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们女儿到底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林观复一头栽进研究几十年,一直到听说父母身体不好时,突然停下手里所有的工作。
林大勇生了一场病,醒来时见到越发成熟稳重的女儿,惊喜后又“赶”她去做自己的事。
林观复没有答应他们,看着苍老的两人,“爸,妈,我工作了很多年也该歇一歇,我想陪陪你们。”
子欲养而亲不待,林观复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
林大勇和李彩凤也想着她、念着她,没有再说让她离开的话,一家三口回到明德中学的老房子,像是普通的女儿侍养父母一样。
可哪怕如此,林大勇也只过了三年这样的日子,离开时李彩凤泣不成声,林观复握着他的手眼睛里同样有泪花打转。
“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好,和你妈妈最大的骄傲就是你。照顾好你妈妈,照顾好自己。”
林大勇去世的第二年,李彩凤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要去找你爸了,剩下你一个人,妈相信你可以坚强地好好生活。”
林观复送走两人后身体也出现了一个急转直下,等到养好身体重新全身心地投入到科研当中。
只不过,一直到她去世,很多人才从新闻联播里听到她的名字。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悼念我国半导体领域杰出科学家、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林观复同志。林观复同志是我国半导体自主研新的奠基者之一……今夜,当您的手机接收到这则新闻时,其中正运行着她参与设计的晶体管……”
至此,林观复辉煌的一生被挖掘出来讨论、膜拜。
第1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
林观复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就听见清脆的破裂声,然后就是各种慌乱的女声和脚步声。
“公主,您这是大不敬啊!”
林观复一头雾水地看着对面古装打扮的女子强忍着怒气,身边还有人维护地站在她身边,她好似一个提线木偶被拥簇着移动,脑袋里一片空白。
林观复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外面呜哇哇进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道明黄的身影,中年男人,身上威势极重。
如果此情此景不是现代剧组或者是剧本杀,那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长宁,你好大的胆子。”兴景帝看着地上碎掉的白玉送子观音,一眼认出这是太后亲自去求的送子观音,“是我和太后过于纵容你,让你到了议亲选驸马的年纪还如此娇纵,今日居然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站在兴景帝身边的女人发髻上凤尾钗尤为生动,皇后一身雍容华贵,见到地上的送子观音碎片虽说同样心痛,可并未像皇上那般勃然大怒。
“皇上莫要动怒,长宁想必不是故意的,平日里臣妾便思虑送子观音摆放的位置担忧,此事也怨不得长宁。”皇后看向林观复,“长宁,还不快和你皇兄认错。”
林观复呆愣愣的,好似被吓到了一般,其实她是完全没搞懂现在的情况,但顺着台阶下她最擅长,“皇兄,皇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明显看到皇后身边有个宫女眼中不忿。
兴景帝没想到这段时日像是犯了浑一样到处惹事的妹妹居然这么快服软,皇后看出他的本意,顺势说:“长宁知道错了,怕是被皇上吓坏了。”
兴景帝看着林观复心头一软,这个妹妹和女儿没有多少差别,但他想到这段时日她惹祸的事,还是决定小惩大诫。
“从即日起,你好好待在宫里抄女则三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宫门。”
“啊?”林观复不懂这个惩罚已经很轻,但听见罚抄三百遍,还是忍不住发愁。
兴景帝甩了甩袖子,“啊什么啊?”
林观复稀里糊涂离开时,没忘记朝为她说话的皇后道歉,“皇嫂,我不是针对你。”
皇后:“……我知道,皇上不会真生你的气,这段时间乖乖的。”
林观复回到她的宫里,立刻将所有人都打发出门,然后开始接收剧情。
原主所在的朝代为大宁,她乃是先帝的遗腹子,和当今皇帝兴景帝乃异母同胞的妹妹,太后高龄产女精力不足,导致兴景帝几乎囊括了兄长和父皇的角色,宠溺得更是娇纵奢靡。
但若仅仅如此也无大碍。
可问题出在兴景帝登基十七年却没有继承人后。此时的原主年满十六,兴景帝早年还有几个儿女,但全部夭折。年过三十五但后宫却连个女儿都没有,朝堂亘古不变的话题便是立嗣。
宗室蠢蠢欲动,原主也被人挑起了野心,既然旁支宗室都能问鼎帝位,那她和皇兄一母同胞,岂不是更合适的人选?
有此野望算不得错,但问题是这位长公主乃一个漂亮的草包,内里毫无才华,被人轻易挑拨便开始算计兴景帝。
她虽无能力,但搅乱局势的本事却不小。
第一步,接二连三地针对后宫高位妃嫔,连养育过她几年的皇后都没有放过,兴景帝罚她却不会真罚到伤筋动骨,后宫失火,帝后离心。
第二步,在宫外的公主府招揽“贤才”,甚至是安排官职,将科考中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举子排挤掉,酒囊饭袋上位,寒门学子心血尽毁。
第三步用重金贿赂朝中大臣,至于重金从何而来?身为兴景帝最宠爱的妹妹,自是有人愿意用重金讨好求办事。
这三步走下来就知道是蠢招,最后更是仗着兴景帝对她没有防备而下毒,却没想到为旁人做了嫁衣,落得一场空。
林观复睁开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想到原主最后被勒死的恐怖模样,只能说一句活该。
此时她的时机算不得好,因为得罪后宫妃嫔的计划已经开始,今日砸碎送子观音像更不是不小心,如果不是她来得巧,等皇后为她求情时,原主会冒出更伤人的话。
皇后早年也生育过一个公主,只可惜没有留住,原主会用这个公主来割皇后的心,自此这对姑嫂算是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
林观复只好庆幸虽然开局即地狱,但起码没到十八层。
向来不管她死活的24系统突然冒头,“恭喜宿主新手世界评级完美,现正式进入试炼小世界,此世界宿主需扭转原主恶名,保障皇嗣平安——道具【送子金莲】已发放。”
林观复收敛笑容,“系统,我完成任务就这么干巴巴的没有奖励?道具是不是被你昧下了?”
24系统:“请宿主不要诽谤,否则给予电击惩罚。您现有的积分还不足以开启商城。”
“……”林观复忍了,“是我错了,不该误会系统的品性。但我有个疑问,皇兄也符合二十四孝系统的标准吗?”
她更想问的是,以后她要孝顺的“人”范围有多广。
24系统没有回避,“孝顺远不止于对父母和长辈的赡养和尊敬,可以延申为对生命、自然、文化乃至社会的深层关怀与责任。”
“对家族历史和文化可以孝顺,对自然与万物是生态之孝,对职业和使命的专业之孝,对社会与弱者的公德之孝,对自我生命也有身心之孝,对真理与信仰的终极之孝……”
林观复懂了,万物皆可孝。
24系统孝顺不见,林观复将它留下的送子金莲贴身收好。
忘记问了,送子金莲是送广泛的子女,还是只送狭隘上的儿子啊?
第2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
林观复被禁足抄写女则,可惜回到宫中的几个时辰一字未动,晚膳时排场更是大,林观复看见桌上满满当当还未见完的菜肴,挥挥手。
“日后不用再准备如此多,恢复正常的份例。”
她得知此时兴景帝已经为她建造好宫外的公主府,而且给了她出入宫门的权力,平日里其实在宫里的时间不多,若不是想要搞事,原身恨不得在宫外吃喝玩乐。
瑞香看出她心情不佳,安排后面上菜的都停下来,上前为林观复布菜。
“公主可是为了皇上的责罚烦忧?皇上向来宠爱公主,禁足也只是气头上的话,罚抄之事也不用您全部抄,只需抄写上两三遍,再和皇上服个软,定然不会真让公主禁足。”
林观复细细地打量她,瑞香是她身边的第一侍女,也是太后和兴景帝为了原身特意培养的大宫女,温柔稳重,管家还是一把好手。
林观复状作担心,“我犯了这么大的错,皇兄真的不会生我的气吗?”
瑞香心中一喜,“皇上对公主的好哪里需要奴婢来说,这么多年皇上何曾和公主真正生过气?此次事关乎皇后娘娘,而且还是太后娘娘所赐之物,皇上也是为了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上都罚了,旁人还能说什么呢?
林观复叹了口气,没耽误她用晚膳,只不过林观复提了个很让人不解的要求:上一份米醋。
林观复没理会宫人的眼神,大晚上将人打发出卧房,用米醋调和香灰制成糊状物,用簪子蘸取后开始在帕子上练习“坤宁孕祥”。
一连三天,她都乖巧得让宫中奇怪,白天不吵不闹的抄写女则,晚上则是雷打不动让人留一份米醋。
瑞香都猜不透她的心思,想着公主乖巧了几日皇上的气性也该消了,可以请太后娘娘从中调节互相给台阶下。
林观复都没等到瑞香行动,禁足罚抄的第四日,无视掉兴景帝禁足的口令,直奔寿康宫而去找太后。
没有圣旨就不算抗旨。
昨夜刚下过雨,寿康宫门前的青石台阶干干净净,石板湿润反光。
宫人行走间接近无声,就怕发出声音打扰了太后娘娘的清静。
只不过下一秒这种寂静就被打破,嘈杂的脚步声不断靠近,见到飞奔进来的身影,宫人们丝毫不意外。
长宁公主乃是太后的晚来女,虽说精力不济无法时时刻刻照看,但依旧爱护有加。
“母亲!”
林观复还没进门,声音已经传入到太后耳中。
太后已经五十多,在这会儿已然是高寿,但有皇室的精心照料,倒是没有显得太过衰老,依稀能瞧见年轻时的美貌。
“猴儿似的又来了,皇上的口令她是当耳旁风了。”
顾嬷嬷搀扶着太后,“公主还小,这几日在宫里都乖乖的,怕是知道错了在和皇上认错呢。”
虽说是禁足,但太后和皇上每日都要听林观复宫中的事情,谁都放心不下。
太后还未起身,突然就闯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临近了倒是知道卸了力气,还没开口眉眼间就露出委屈来,然后一头埋在太后的怀里,脑袋像是初生的小兽拱啊拱,把太后本想口头教训她几句的话直接给拱没了。
“母亲,皇兄禁足我你都不帮我求情,我都乖乖抄了三天皇兄也不心疼我,您瞧,我的手都抄红了。”
一边说着,一边委屈巴巴把养尊处优的手指伸到太后跟前。
太后这几年眼睛看物能力虽说在下降,但眼前这白嫩嫩的手指实在是看不出任何痕迹。
林观复脸不红心不慌,当着太后的面使劲掐了自己一道,然后手指不负众望地红了。
太后:“……”
顾嬷嬷一时都找不出话来给太后递台阶。
太后轻轻拍了拍林观复的手背,“像什么话?你皇兄罚你是你自讨的。”
太后眼神可不浑浊,林观复像是被抓到后颈的小鸡仔一样消停了。
但她还要嘴硬,嘟嘟囔囔:“我那是代表神仙师傅考验皇嫂。”
太后看了一眼顾嬷嬷,她从善如流把其他人赶出去。
“我还以为你学乖了,这等话岂能随口胡言?”太后面容都变严肃,“你皇兄本就内忧外患,这些话你应该知道不能乱说。”
林观复这次没有服软,还不服气,“我说的是真的,神仙师傅说了,我那未来的小侄儿小侄女非有缘之人不可得,皇嫂就是。”
太后本以为她是一时口误,但此时听她还坚持,这几年本就因为皇上子嗣问题而求神拜佛,难免心中生出希望。
“长宁,你应当知晓你皇兄的子嗣问题乃是母后的心病,若是拿此事逗弄母后,母后真的会生气。”
林观复则是一副被质疑生气的模样,站起来颇为不服气,“母亲不相信我说的,那让神仙师傅和母亲说。”
顾嬷嬷看着长宁公主信誓旦旦的模样,感受到太后激动的颤抖,搀扶着太后跟随长宁公主出门。
林观复来到门口的石板处,从香囊里掏出一手香灰,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挥洒香灰,高声说:“请神仙师傅显灵!”
寿康宫的宫人和林观复带来的宫女都一脸懵,突然有人指着逐渐熟悉的“坤”字,“神仙显灵了!”
说完噗通一声跪下,青石板的声音尤为清脆,还引发了连锁反应。
林观复:“……”
她只能在心里默念:不是封建迷信,这是基础化学演示,她也是无奈之举。
太后身体微微颤抖,眼睁睁看着青石板上慢慢显示出“坤宁孕祥”四个字。
林观复悄悄递喊了一声母亲。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吩咐顾嬷嬷:“今日之事,不许传出任何风声。”
声音中都带着一股肃杀。
顾嬷嬷严肃着脸应了,林观复一副乖巧模样,但乱动的眼珠子显示她不的不安分。
太后深深递呼出一口气,“等会儿你皇兄和皇嫂来了,如实告来。”
林观复怂怂的还不忘讨功,“母亲,你相信我了吗?”
太后瞟了她一眼,“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但如果此事是你在宫外学来的戏法,那你及等着迎接你皇兄的雷霆之怒,这次哀家也不会为你求情。”
林观复缩了缩脑袋,但下一瞬间又挺直腰背,太后全部看在眼里,明明心里告诫自己莫要生出妄念,可难免怀揣着希望。
兴景帝和皇后赶来的路上已经被简单告知过,这对帝后都觉得荒诞,到了寿康宫看见青石板上的字迹,两人都是皱着眉进门的。
“母后。”
太后睁开眼,“皇上和皇后来了。”
她瞟了一眼旁边装鹌鹑的林观复,“寿康宫的事你们来的路上也知道了,如何想?”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观复身上,她本能地想往太后身上躲,但还要倔强地抬起头。
哼,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她的表情太好看穿,兴景帝沉着脸,“长宁,胡闹也有个限度。”
林观复一下子站起来,梗着脖子一脸倔相,如果没有因为踮着脚晃晃悠悠就更有气势了。
“谁胡闹呢?皇兄你不想抱儿子抱女儿,我还想抱小侄儿小侄女呢。”
她生气地甩出一袋子金莲,还知道甩到旁边的桌上,“这是神仙师傅给我的,只要皇嫂连服服用三日,接下来一个月皇兄宿在坤宁宫,如果没有传出喜讯,那我接下来三年都不要封地的食邑。”
皇后赶紧做和事佬,“皇上,长宁也是一片好心,子嗣之事……是臣妾的错,食邑的气话万万不可当真,”
哪知道林观复这个小祖宗根本不领情,还另辟蹊径地质问皇后,语气委屈,“皇兄就算了,皇嫂你也不相信我?”
皇后对上她的目光内心一片无奈,尤其是林观复真心实意的委屈,好像她是个负心汉似的。
兴景帝更想质问,凭什么他就算了?
第3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3
太后结束了这场闹剧。
“皇上,外面的青石板让人来看看吧。”
兴景帝明白太后意思,若检查不出人力雕琢痕迹,那长宁的话就有了可信度。
“我会让钦天监和营造司共同查看。”
林观复不说话,但一个劲的在旁边哼哼唧唧表达她的不满,皇宫三巨头想要营造一个严肃的气氛都很难。
兴景帝忍不住了,看着旁边时不时用鼻孔哼一声的妹妹,“你是小猪吗?”
林观复一脸不可置信,然后转身扑进太后怀里,“呜呜呜,皇兄骂我是小猪,母亲,我不允许皇兄这么侮辱我们皇室。”
兴景帝指着她的手都在颤抖,这个时候脑袋倒是转得快。
太后无语地瞥了一眼气昏头的儿子,拍了拍怀里哭得假得不能再假的女儿,“你皇兄说错了话,罚抄的事情就算了。”
果然,怀里的小脑袋立刻抬起来,水润的眼睛看不到一点伤心难过。
林观复:“真的吗?”
一边说还一边瞟兴景帝,兴景帝懒得看她。
林观复一看就知道罚抄算是免了。
她将桌上装着送子金莲的香囊塞到皇后手里,“皇嫂你要记得服用,每日服用一颗,你放心,我肯定不敢当着母亲和皇兄的面毒杀皇后的。”
“……”皇后知道此时不该笑出来,但她真是无语到想笑,“妹妹想得太严重了。”
林观复没放过兴景帝,“皇兄,接下来一个月你好好陪着皇嫂,不要流连后宫,就算为了让母后抱孙子孙女。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平日里处理政务本就操劳,还是莫要重色贪欢。”
皇后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兴景帝更是气忍不住敲了敲糟心皇妹的脑袋,咬牙切齿,“你是个姑娘家,身边都有谁带坏了你?”
林观复不屑地说:“皇兄你要追究的话,怕是得把宫外书铺都给抓一遍。啧啧, 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书铺里面各种话本就你们男子买得多。”
兴景帝拿她没有办法,林观复也不久留,给他们三人思考商量的空间,但偏偏临走前她还不忘叮嘱,“皇兄你别辜负我神仙师傅的好东西,如果你不听话,别怪皇妹大晚上去其他妃嫔那逮你。”
然后兔子似的溜走了,徒留下破防的兴景帝在那转悠着骂她越来越无法无天。
皇后不好插话,太后则是闭目养神等他冷静。
无法无天不也是他自己惯出来的嘛,那就自己受着。
林观复解决完一件大事,回到宫中发现小宫女正在收拾内室,眼尖发现小宫女指尖青黑,把人叫住。
“你的指尖是受伤了还是有脏污?”
小宫女被吓得死死低着头,“公主恕罪,奴婢是负责清扫香灰的,清扫完后会用清水洗干净。”
林观复无奈,她问个话如此战战兢兢,不单单被问话的小宫女,其他宫人都瞬间停了下来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决定不再贸然开口。
瑞香见她进屋后不开心,轻轻按捏着她的手腕,帮她缓解这几日抄书的手臂酸痛。
“公主可是这几日闷坏了,皇上既然解了您的禁足,您觉得无趣可以回公主府小住一段时日。”
可真是历代皇子都没有的待遇。
林观复睁开眼,“暂时不出宫门,我还得守着我的小侄子小侄女到来。”
亲眼目睹过寿康宫一切的瑞香无话可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对了,你们平日里如何洗手?”
瑞香还以为她是见到刚刚的小宫女心有余悸,解释道:“像是奴婢这等贴身伺候公主的宫人一般以皂角为主,通常得公主赏赐会得到一些澡豆和胰子。干些杂活的宫人一般只能用到草木灰、淘米水,或者是直接用清水。”
用清水都不能太随心。
林观复静静地听着,没有如瑞香所想露出嫌弃鄙夷的神情,反而若有所思,然后又像是之前吩咐要米醋一般,让宫人准备了一大堆奇奇怪怪摸不着边的物件。
林观复询问了当下草木灰皂、澡豆、胰子、植物皂的制作方式,无论是工艺还是原料都很简单,其中最贵的可能就是香料和药材,用的油都是废油和猪胰。
林观复需要等到第一个能强力佐证自己确实得到神仙授课的证据出现后,才能安安心心地出宫,干脆趁着这段时间在宫里再捣鼓点玩意出来。
因为她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病从口入啊。
做肥皂无非就是一个皂化反应,但林观复需要做的是改进技术和降低成本,幸亏她脑袋里学过的知识没有还给老师,优化碱液提取用来提高皂化效率,只需要简单的对草木灰水进行浓缩,再加入一点点石灰就能轻松搞定。
但瑞香等人看着一头栽到膳房的长公主却心如死灰,他们心里此刻的颜色倒是比草木灰更像死灰。
艾草、苍术燃烧后灰烬可杀菌,茶籽粉、无患子乃天然皂苷可增强去污和抑菌,松针和樟树叶被提取精油后可掩盖异味、防虫。
林观复一样样的尝试,膳房掺杂着各种味道,后宫都知道长宁公主又在“胡闹”都见怪不怪,太后和兴景帝也没管她,比起朝着后宫的人使坏,她现在不过是浪费些东西而已,就当买个清静。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里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寿康宫的青石板没有被检查出人力的痕迹,而且三日后的一场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恢复如初,太后心里都已经信了三分,专门派人提醒兴景帝留宿坤宁宫。
林观复沉迷于做肥皂的过程也没忘记她的主线任务,挑了个时间专门去坤宁宫找皇后,坤宁宫的宫人们见到她倒是如临大敌。
林观复摸了摸鼻子,好像不太受欢迎啊。
但她这次的身份不要看人眼色,也看不懂别人的眼色,直接进门找皇后。
皇后的气色看着好了许多,林观复都不等人开口便搭上她的脉搏,“皇嫂这几日有皇兄作伴心情好,身体也跟着开心,想必很快就能有好消息。”
“……”皇后这么多年都稳得住,哪怕是无子无女也能端住皇后的风范,但偏偏林观复一张口就要酝酿好一会儿,“长宁这几日在宫里忙些什么?怎么都没出宫玩?皇上已经没生气了,长宁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林观复自然地依偎在她身边,皇后有些不自在,除却林观复小时候,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贴近过。
“我才不是怕皇兄生气,我是担心他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白白浪费了好东西。”林观复也不觉得无聊,“我这几日做的东西还挺有趣,等做好了拿来给皇嫂用。”
她心里还惦记着赔她一座送子观音,白玉的送子观音肯定贵。
林观复:“皇嫂,我再教你一段仙术,虽然我等凡人练了不能成仙,但强身健体还是没问题的。”
皇后在宫女欲言又止中被林观复拉着换了便服,然后把其他人全部轰出去,开启了八段锦教学。
皇后一开始还放不开,好在八段锦的动作没那么招笑,慢悠悠的一套动作下来,林观复打得真有几分仙风道骨,连对她有意见的大宫女也没揣测出恶意来。
皇后根本拗不过林观复撒娇卖乖外加一点不讲道理,跟练了一遍就有些气喘吁吁,林观复一本正经地点评,“皇嫂你第一次做就能这么标准已经很不错,就是身体太虚了,居然喘成这样。”
皇后看她面色红润,呼吸微微变快但几个呼气便调整过来,也不得承认她身体确实好。
林观复还不忘挤兑兴景帝几句,“皇兄年轻时还知道练武保持身材,这些年除却皇家庄园狩猎动都不愿意动弹,难怪我那天瞧见肚子越来越大了,皇嫂你可不能学他。”
“林观复!”
一声怒吼响起,林观复被喊得都没回过神来,长宁长宁的喊,乍一听见名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兴景帝黑红着一张脸进来,看她的眼睛都在冒火。
兴景帝:亲手养大的妹妹越来越叛逆,而且只对自己叛逆怎么办?
第4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4
兴景帝听闻林观复来了坤宁宫,想着这几日她没有作妖,也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还以为是上次罚抄禁足把人吓到,想着过来和她说说话,没想到就撞见她拉着皇后在内室学些奇怪的动作。
看了一遍后兴景帝虽说看不出是不是仙术,但起码没有坏处,然后就听见了林观复对皇后说他的坏话,再也忍不住出声了。
皇后见到兴景帝因为打八段锦红润的脸越发变红,只觉得没了宫装就没了安全感。
林观复根本不怕兴景帝,他就是个纸老虎,不用戳就破了。
“我难道说错了吗?皇嫂风华正茂、秀外慧中,皇兄你若是再不注意保养,小心皇嫂不喜欢你了。”
皇后:“长宁!”
林观复一听就知道她羞恼了,立刻捂住嘴巴露出一双乖巧的杏眼在外面,皇后本就没生气,对上这双眼更没了脾气。
兴景帝则是不忿,之前说他身材就算了,现在还说皇后不喜欢他。
不过,他的目光落在皇后脸上,此刻羞恼加上脸上的红晕,确实很美。
林观复深藏功与名,丢下一句:“紫微星动,坤宁宫半月后必现祥瑞,皇兄皇嫂等着迎接好消息吧。”
然后把空间让给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妇。
两人都没来得及多问,林观复便匆匆地离开,等传来她让人去太医院叮嘱接下来半个月每日都要给皇后请脉,皇后和兴景帝沉默之中带着期盼和惶恐。
兴景帝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带在怀里,“你不用太过心重,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后宫都对此早已死心,这次……就算不能得偿所愿,也怪罪不到你身上。就当是陪长宁胡闹一场,日后朝堂就算有微词,长宁左右不怕他们参。”
皇后哭笑不得,“皇上怎么能如此说?长宁若是听见,又要和您生气。”
兴景帝想起这这段时间越发和他作对的妹妹,“她还生气?我还生气呢。”
他想到林观复说小心皇后不喜欢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皇后,你是不是真像长宁所言嫌弃我,不喜欢我了?”
皇后诧异地抬起头,兴景帝看着她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蠢样,脸也忍不住一热。
前朝和后宫都听到了林观复这位长公主“胡闹”的事迹,林观复对于外界的声音和眼睛不在意,一个劲的埋头研究她的肥皂大业。
她仗着自己长公主的身份,率先在自己宫里推行洗手大业,逮到偷懒的小太监没用,还恐吓人家说“瘟神最爱不干净的指甲”。
更诡异是三日后小太监腹泻不止,吓得一边哭一边磕头请瘟神走,还不忘记一个劲的洗手,把同房的小太监吓得够呛,更是对洗手这件事不敢有丝毫怠慢,宫人们之间的消息传播尤为迅速,等林观复知晓时已经顺利完成了洗手推行大业。
林观复:难道我真是有气运加身?
林观复找来瑞香说出宫卖肥皂的事,瑞香跟在她身边把肥皂制作过程看在眼里,迅速算了下成本和能卖出的价格。
“公主想靠这个铺子赚点零用?”瑞香自然得先知道林观复的目标。
林观复:“不赔钱最好,更重要的是尽可能让更多的人知晓尝洗手的必要,这可是神仙师傅交给我的任务。”
瑞香停顿了一瞬,“若是如此的话,奴婢有些主意,公主不妨听听是否可取。”
“你说说。”
瑞香:“既然公主是有……神仙交代下来的任务,那么店铺可以不售卖单一价位的肥皂。公主做出来的肥皂中草木灰加鱼油成本最便宜,一块约莫两文钱,普通的百姓买上一块节省些用能用上大半年。棉籽油加香料的则更温和,小有家产的人家不会吝啬那二十文,更加昂贵的猪胰药材皂恐怕是最赚钱的一类。”
林观复满意地听着她一条条地摆出来,有个大管家的日子确实美滋滋。
“继续。”
瑞香接着说:“哪怕一个月卖出一千块肥皂,铺子都不会赔本,但如果要达到公主的目的,恐怕需要和官府合作。”
她点到为止,林观复明白她的意思。
“还可以捆绑销售,和粮店、布庄合作,作为赠品来提升客人的粘性。”
瑞香眼神微愣,转而便想清楚其中的妙处,“公主聪颖,奴婢远不能及。”
林观复没把这话放心上,简单提出来些想法,剩下的交给瑞香操心。
她溜达着去了坤宁宫,皇后整日也忙得很,没太多的时间“宫斗”,况且兴景帝后宫斗不起来,毕竟大家都没有光明的未来。
林观复也不需要皇后招待她,自顾自地坐在那喝喝茶用点小点心,比起旁边兢兢业业的皇后,她悠闲得刺眼。
皇后也不知道她这般是做什么,反正近半个月都如此,坤宁宫的宫人从一开始的无措小心,到现在已经知晓她的喜好,每次来上的点心都是她喜欢的。
林观复吃饱喝足,“皇嫂,太医今日还未给你诊脉吧。”
皇后一愣,刚理解她的意思,林观复早早地派人去请了太医过来在外面等着。
太医进来看见林观复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苦,长宁公主放出的大话前朝后宫人尽皆知,可苦了他们这群太医院的人,他们都提心吊胆,就怕日后结果不尽如意被迁怒。
“胡太医,你好好为皇嫂诊脉。”
胡太医心中叹气,还是毕恭毕敬地诊脉,只不过诊着诊着,小老头的神色一变,眉间皱得掰都掰不开。
皇后身边的宫女也着急了,“胡太医,皇后娘娘可是凤体有恙?”
胡太医摇摇头,但手却不松开,皇后都跟着提起心来,太医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谁看了都要提着一口气。
林观复慢悠悠地说:“胡太医,你还要诊多久?”
胡太医再三确认后,声音在颤抖,“皇后娘娘,长公主,臣才疏学浅,诊出来好似是喜脉!”
向来稳重的皇后神情呆愣,又喜悦又害怕,坤宁宫的宫人都不敢置信,狂喜后又担心是空欢喜一场。
最后还是林观复站出来主持大局,“瑞香,拿我的腰牌去太医院,把太医正还有当值的太医全部请到坤宁宫来。云锦,派人去通知母后和皇兄。”
她握住皇后微微颤抖的手,欣喜地说:“本宫都说了半个月,那就一定是半个月。”
皇后紧紧握住她的手,好似这般才有了支撑的力气。
第5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5
兴景帝和太后来得格外快,两人都没了往日的从容,皇后一见到兴景帝,眼眶里便涌现出泪花。
“皇上,臣妾……”
兴景帝紧紧抓住她的手,不小心挤开了林观复,“我明白。”
林观复没好气地撇撇嘴,太后更是眼睛都冒出喜悦来,太医院的人得知是要给皇后确定喜脉,当值的全部都候在坤宁宫。
首先是太医正上前诊脉,然后是擅长妇科的老太医,一连五六个小老头全部绷着脸诊脉,看得坤宁宫内所有人呼吸都憋住了。
最后太医正和同僚商量确认后,恭贺道:“禀皇上,太后,皇后娘娘确是喜脉给,恭贺皇上。”
皇后绷着的那根弦一松,瘫软在兴景帝身上,她此时却没有像以往那般在意形象,手不由自主地落在腹部,这里居然又孕育了一个孩子。
兴景帝大喜过望,怔愣过后随即大赏,太后更是一个劲地说好好好,坤宁宫瞬间喜气洋洋。
林观复抱着手还等他们多久能发现她,最后还是从惊喜中回过神的皇后率先想起她。
“此事多亏了长宁,要不然,臣妾也不能得偿所愿。”
兴景帝和太后终于想起来在这个大功臣,林观复傲娇起来,“哼,皇兄能人到中年再有孩子确实是我的功劳。”
兴景帝没有和她计较话里的歧义,“对,这次乃你的功劳。”
太后想起女儿之前所说的神仙师傅之言,“还得向仙人还愿,长宁,你可知晓仙人名号?”
林观复面色一僵,然后洒脱地说:“仙人哪里看得上凡间的东西,母亲和皇兄若是真想感激,那便放在我身上吧。”
听到她大言不惭的话,太后无奈地说:“还这么孩子气,不过皇后有孕你确实是首功。”
兴景帝见妹妹一切心思都摆在脸上,“等会儿你去我的私库挑几件好东西?”
“几件?”林观复提高声音,好似在说他小气鬼。
兴景帝:“几件还嫌?”
知道他的私库里都是什么东西嘛。
林观复嘟嘟囔囔,肯定不是好话,兴景帝懒得给自己找不痛快,今日心情好,他不和她计较。
皇后有孕的消息传出去,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引发了巨震,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也有许多人想到半月前长宁长公主的“胡闹”。
难道长公主不是胡言乱语?
那神仙之言也是真的?
不单单宫外的人好奇,兴景帝和太后也开始思索林观复之前的话,把人喊到近前询问。
林观复:“谁让你们之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都说了我有仙缘,得神仙师傅梦中授课。”
兴景帝腹诽谁能相信这种说辞呢。
“是我们的错,长宁再细细说说。”
不过他能屈能伸。
林观复却眨巴着一双清澈到底的眼睛义正言辞地说:“忘了。”
“……”
太后和兴景帝都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太后声音都提高了,“忘了?”
林观复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妥,“我读书不也是读了就忘吗?”
两人沉默,无言以对。
兴景帝一阵心痛,之前还当她是想出来的胡言,此刻知道是真的但她却不记得,只觉得天大的机遇摆在眼前却从指缝溜走了。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伤心,林观复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地说:“皇兄你别这样,说不定我被刺激就想起来了。再说,神仙也没教我成仙,你不用太可惜。”
兴景帝看她的眼神充斥着无力,叹气声快将人淹没,“长宁,日后你若是想起来,便立刻让人记载下来。”
他也不能晃悠她的脑袋把她想不起来的东西刺激想起来。
太后心思暂时还停留在皇后有身孕一事上,“长宁,你可还记得神仙是否有说你皇嫂这一胎的禁忌?”
林观复一脸不理解,“皇嫂就是普通的怀胎,和普通妇人一样,我不懂这些。”
太后和兴景帝问来问去什么都没问出来,还给两人问得快内伤了,决定暂且放过她。
大好的日子还是不要给自己添堵。
皇后一怀孕,坤宁宫立刻开始“大扫除”,皇后也停下来繁忙的宫务由太后接手,为了好不容易而来的孙辈,太后也不再求神拜佛,雷霆手段,皇后身边不留一点钉子和意外。
皇后不知道是年纪偏大还是过于紧张,她的孕期反应来得格外早,还不到两个月就开始反胃吃不下东西。
林观复拎了一坛子老姜腌渍片,用蜂蜜和山楂汁腌制,还加入了少量陈皮。
坛子被打开的一瞬间,皇后被刺激的口水分泌,其他宫人则是差点被呛到咳嗽。
腌渍姜片的酸爽味光是想想都刺激。
林观复:“皇嫂,你确定能吃姜片吗?这个味道……挺刺激的。”
林观复都扛不住,若不是看皇后实在是吃不下东西,她也不会选择这么个食物。
皇后略微矜持地点点头,等宫女夹出来几片放在白瓷碟上,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姜片送入嘴边。
一大屋子人就这么眼痛口酸地看着她就着姜片喝了一小碗粥。
坤宁宫的宫人看向林观复的眼神充满感激,长公主就是送子观音。
林观复留下一坛子姜片,“皇嫂别拿这个当主食吃,开开胃就好,姜片吃多了烧心,还是得让太医把脉。”
皇后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肚子终于舒服了些,让她心情都慢慢变好,“真是辛苦妹妹为我操心。”
林观复撑着下巴思考,“皇嫂,你这边有女医贴身照顾吗?”
皇后心中惊讶,还是如实告知:“宫中有女医,但,她们的医术比起太医还是相差甚远,贴身照顾也只是比宫女们好一点点。”
林观复没有多失望,再好的天赋也得有引路人,哪怕是太医家有选择都不会选择把女子敲定为继承者。
“皇嫂,我想起来一些神仙师傅教授的女子怀孕护理之学,我去找皇兄组建一个女医培训班,一方面能好好照顾皇嫂,另一方面也能让其他女子受益。”
她越说越来劲,“皇嫂每日的起居饮食都有人记录,日后也可作为推广的榜样。皇嫂贵为皇后,母仪天下,若是天下女子和幼儿都能受益,对皇嫂以及未出生的孩子也算是积德行善。”
皇后本不想招摇,可听到她的话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无论是身为皇后的责任感,还是为了肚子里孩子祈福。
“此事长宁说得我都没办法说不,若是皇上和太后不觉得影响皇室名声,我自然愿意。”
林观复明白她的小心,立刻起身,风风火火地就去找兴景帝:“皇兄和母后那里肯定会同意的,不同意我就闹。”
第6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6
兴景帝根本逃不过林观复的纠缠和闹腾,尤其是见到她眼神居然瞟地上似乎犹豫时,兴景帝生怕答应得慢了她能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林观复:她还不至于那么没底线。
兴景帝张嘴刚答应,林观复手心向上开始要银子。
兴景帝:“……你缺银子吗?”
不说多年来大大小小的赏赐,自公主府修建,她闹着出宫监督,他和太后不知零零碎碎给了多少补贴,可还是跟守财的貔貅一般。
林观复:“我培训女医又不是为了我自己,第一受益的就是皇兄,难道还要我出钱?我是什么冤大头吗?”
兴景帝狠狠闭上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出去,文忠会把银子给你送过去。”
林观复立刻变脸,冲着兴景帝身旁装隐形人的大太监文忠说:“张都知可别忘记了。”
文忠恭恭敬敬地低下头,他哪敢忘了这位小祖宗的事。
林观复做事效率极高,从兴景帝处回来,便开始连夜写计划书,埋头苦读的模样看得瑞香和云锦另眼相看,这可比当初和老师们读书要认真。
瑞香提醒了好几次明日再写,但林观复憋着一口气写出来,若是不连贯,她下次再动笔,恐怕光是找感觉都得一两个时辰。
“瑞香,你通知个各宫,说我要召开女医培训班,若是表现好可重重有赏,女子皆可来自荐,不限年龄,不限出身,不限在哪当差。”
说完哐叽一声倒在榻上睡着了。
瑞香被吓了一大跳,确定长公主身体无碍后按照她的吩咐行事,只能说不愧是长公主,行事章法果然嚣张,瑞香将消息散出去后,后宫又是一阵沸腾,想要找人告状,发现太后和皇上就是长公主的靠山,皇后此时更是一心养胎。
林观复还不知道又拉了一大波的仇恨,起身时瑞香正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敷在眼睛上醒神。
“公主,您吩咐的事奴婢已经办了下去,可来考核的宫人有些多。”
林观复偏过头,“多?”
她还以为会凑不齐人呢。
瑞香:“除了女医之外,浣衣局、御膳房都有宫人想要和公主学习仙术。”
林观复一脸呆滞,然后叹气扶额,“这次培训的重点是女子怀孕和生产,是要接生,不是要接面团。”
但她也没生气,毕竟她自己没说清楚。
等到了“招聘”现场,林观复更是眼前一片发黑,最后选出来的人果然很少,哪怕要求放低到认字能听懂要求的地步,也堪堪选出来三十个人。
她眼神都快呆滞了,但还没忘记吩咐瑞香给勇敢来尝试每人一个月的月银,落选的人虽然失望,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林观复找兴景帝去要场地,文忠这位大总管又被派了出来,很快将之前荒废的院子收拾出来,桌椅都连夜安排好。
林观复从太后那里“借”了善调养妇人身体的嬷嬷,又将她了解的孕期产科知识整理出来,结合《黄帝内经》编造出“一摸二听三观察,产道宫缩都要查”的顺口溜。
等到了实操课,更是安排上猪膀胱装红豆来模拟分娩,一群人害怕的同时手没停,时不时还能听到尖叫声。
林观复甚至提出在冬瓜上练习缝合术,一群女子想到日后这些会用在人身上,手都在颤抖。
只有御膳房的人忍不住嘀咕,长公主这是培训女医还是女厨啊?
别说宫人们路过时都好奇地想窥探一二,就是来旁观过的皇后和太后走出去时都一脸恍惚,但她们也没有制止林观复的“胡闹”。
比起旁人,太医院的人更加难以接受,尤其是知道长公主将女医培训视为儿戏时,心道果然女医不值得信任,但又认为这般会叫人误解他们太医院。
林观复听见兴景帝告知她太医院不满时都恍惚了一瞬,第一个弹劾她的居然不是御史?
御史:?
林观复冲着兴景帝不满,“皇兄,你不治他们的罪跑来和我说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认错悔改不成?”
兴景帝对她无理取闹早已习惯,“你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林观复立刻还击,“天下就念叨着我这点事,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兴景帝不再和她绕弯,“你若是能说服太医院的人,对你的女医培养亦有好处,当世终究是男子医术更为高明,学习医术最好的师傅难道有比太医院更强?”
林观复若有所思,她又不是真的脑袋空空,“皇兄,太医院谁的性格最争强好胜,但医术人品又过关?”
兴景帝有种自家蠢妹妹开窍了的欣慰,缓缓地吐出一个人名。
然后,第二天便是林观复和太医院不服之人对峙。
林观复定的地点,用她的话说,解决此事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她懒得来来回回走,自然就老太医们走更合适。
培训的女子看见如此多的外男终究是害怕和拘谨,尤其他们来势不善的模样,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那股轻视,胆子大的已经开始瞪回去了。
“臣拜见长公主!”
林观复坐在太师椅上懒洋洋的,旁边还有女子们练习的工具,除了她坐的那块地,是真一点没收拾。
“原来是张太医啊,您再过上几年都要回家养老了,做什么还像是年轻人一般冲动。”
林观复一张口就没好话,张太医还记得她的身份尊贵,“臣再年迈也学医行医几十年,不忍心有人误入歧途,损伤医者的颜面。”
云锦不善地看着张太医,若不是看长公主眼里有兴味,早就站出来教训他。
“好啦好啦,张太医别和我拐弯抹角,你今日的目的皇兄早已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劝我?总不会学御史以死明志吧?”
御史:?
他们没有动不动以死明志,请别污蔑。
张太医:“长公主若是愿意听,臣自当愿意一说。”
林观复没有管他身后的人听见以死明志明显被吓到的表情,伸出手:“张太医请说。”
张太医拱了拱手,“臣有问,《灵枢》有云:‘女子之脉,比男子较弱’,女医如何把握分寸?”
“《千金方》载明产房禁忌三十条,女医可知晓?”
“若遇横产逆生,当如何?”
林观复面色不变,他尾音刚落她就接上,“不知。”
张太医一噎:“……”
林观复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想到张太医对女医的要求和期望如此之高,我都没想过一口气吃成个胖子,你倒是敢想一个月女医速成。”
张太医一下子被堵住话,林观复却没有放过他,“这样吧,三个月后本宫请张太医来考核这批女医,若到时张太医依旧认为女医不该存,本宫便将宫中的女医解散。”
此话一出,女医们面色一变,但她们生死荣辱皆挂于长公主一身,不敢争辩。
张太医可能没想到会如此简单,“长公主所言当真?”
林观复:“自然,张太医可将此事告知皇兄。”
“好。”张太医迫不及待地应道。
只是心里还是不安,长公主答应得太过轻松。
果然林观复接着道:“但,本宫希望这三个月里,每七日张太医能为女医们答疑解惑,张太医不想本宫误人子弟,但总归也给她们一个尝试的机会。左右不需要你授课,只是每七日抽出三个时辰解惑而已。”
张太医犹豫了,明白这是条件,但他最终还是相信无人能成功,“臣答应,也希望长公主说话算话。”
两人前后都不到一盏茶时间就敲定了女医的命运,女医们和太医院的太医都满目茫然,他们的存在是?
张太医耿直,还真将此事禀明了兴景帝,兴景帝答应做个见证人,只是等张太医退出去后,笑着摇了摇头。
“张太医还是不懂长宁。”
一侧的文忠笑着接话:“张太医自然是不如皇上了解长公主,只是行医向来艰苦且需要资历,若是到时张太医一口咬定女医们不合格,长公主怕是”
兴景帝:“所以,长宁在话里留了个心眼。解散宫中的女医,她难道不能出宫再重新组建吗?”
文忠一愣,主要是没想到兴景帝居然单从两人的对话就看穿长公主的心思,奉承道:“长公主玲珑心思,皇上和长公主也是心有灵犀啊。”
兴景帝没再说话,张太医这是送上门给长宁当免费的师傅啊。
第7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7
张太医答应了林观复,做事一丝不苟,女医们拿着七日的问题询问时,回答没有一点藏私,虽然一张脸没有丝毫笑容,但女医们因为他的讲解反而没了开始的气恼和疏远。
林观复则是在坤宁宫给皇后布置屋子。
坤宁宫自从皇后怀孕后一个个全部都被再三查过好几遍,留下的宫人都身家清白,而且对皇后忠心耿耿,坤宁宫早就被她们布置得井井有条。
不过林观复来并不是给坤宁宫调整布置的,她是需要重新布置一个休息的屋子。
轮不到她动手,她一张嘴把十多个人指挥得团团转。
“快把这些账本拿走,皇嫂本就是个勤快人,休息的屋子看点轻快的游击、故事也就罢了,这种冗长的账本快点拿走,我见不得这个。”
嫌弃的表情跃然脸上,皇后都看乐乐。
“云锦,去通知教坊司,让他们未时派上次本宫夸奖过那队舞姬过来坤宁宫,乐师也别少了,本宫和皇后要欣赏。”
皇后:“长宁,这有些不妥,教坊司”
“哪里不妥?”林观复上次逛到教坊司可是欣赏了一番,排的新舞尤为清新,一个个就和那夏日清荷一般赏心悦目,“皇嫂,教坊司本就为皇家服务,我们难道不是皇家?一年到头就出席那点活动,我看看才是对他们的激励。而且,孕期就是要多看看漂亮的人,难不成皇后和公主看个舞蹈,还能御史参我们不成?”
皇后犹豫了,她身边的嬷嬷忍不住劝说:“娘娘就听听长公主的,娘娘平日也没个逗趣取乐的,寻常人家还有请戏班子上门的,或者直接养一个,娘娘和公主难道还看不得点好东西?”
林观复看了一眼这位嬷嬷,听说可是在曹国公府便照顾皇后的,在她面前颇有几分面子。
“皇嫂别担心那些大嘴巴,到时候就说做胎教,给我们小皇子小公主陶冶情操。”
皇后:“我们看就看了,哪里需要找孩子来当借口。”
林观复听到这话可不赞同,坐到她对面,一本正经地开始科普,“胎教此事可不是胡说,这事情最好还是由皇兄来做,政务繁忙,但每日抽出半个时辰来给孩子读读书,既能让孩子熟悉他的声音,又能陪着皇嫂。这么好的事情都能给皇兄撞上,可真是他的福气。”
“我看完歌舞去找皇兄说。”
皇后拦都拦不住,她身边的嬷嬷也有私心,看林观复的眼神都慈爱了。
长公主有一句话说得对,起码这般皇上能陪着娘娘。
林观复布置了一个“懒人”的屋子,里面怎么舒服怎么来,到了未时,教坊司安排的人到了,林观复陪着皇后看着一场大型歌舞秀,眼睛跟着她们算是享福了。
不单单她们两爱看,就是宫人们也都爱看,皇后看着水嫩嫩的小姑娘们跳得卖力,哪怕有些薄汗也同样靓丽鲜活,她比林观复都要怜爱,赏赐都重了三成,还特意召见了领舞和编排舞蹈的女子夸奖一番。
兴景帝被林观复“堵”住,她也不管在不在外面,说话没个顾忌。
“皇兄,从今日开始,你每天都要抽出半个时辰陪着皇嫂和孩子,顺带给孩子念念书,书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兴景帝满头雾水,“你又要做什么?”
林观复俏眉一瞪,“皇兄你倒是上点心啊,皇嫂为你孕育皇嗣,你就每日抽出半个时辰都和我讨价还价,若是让皇嫂听见这番话,岂不是会心寒。”
兴景帝被她强词夺理气笑了,一番大帽子扣下来,他的问题最大。
“只要你少张嘴说话,你皇嫂就不会心寒。”兴景帝都不知道这是如何扯到一块去的,“我何曾忽视过皇后?”
林观复一张脸明显就是不信他的话,“果然我在皇宫待的日子久了都不待见我,现在我一张嘴皇兄就嫌弃,明日我就出宫不碍你的眼睛。”
还故意冲兴景帝噜噜脸,转身离开根本不打招呼。
兴景帝气得无语,“她想要出宫玩倒是还要倒打一耙,还有没有规矩了?”
身边的宫人哪里敢附和,长公主无法无天又不是第一天了。
兴景帝当然就留宿坤宁宫,陪着皇后看见了林观复布置的休息屋子,“长宁在享乐这方面确实不会亏待自己,你可以听听她的。”
怀孕近三个月,皇后身上除了一开始孕吐反应严重,后续肚子里的孩子就没再折腾她,气色都比几个月前好。
“长宁年纪小,整日在皇宫也没玩伴,也只能折腾吃喝玩乐。”
兴景帝手扶着皇后的腰坐下,看到林观复挑选的胎教的书,笑道:“我听她说要为孩儿挑选书籍培养,果然,又是这些山野志怪、游击话本。”
皇后忍不住为林观复说话,“长宁准备的这些臣妾就很喜欢,四书五经、经史子集,有的是要读要看,臣妾只希望孩子平安健康。”
她低头看向还不显怀的腹部眼神温柔,若是十年前,她自然不会有这种“不上进”的想法,可这么众多因为子嗣困扰,又失去了一个女儿,她早已只剩下身为皇后的责任心。
后宫其他妃嫔同样心如死水。
兴景帝神色动容,他一个皇帝这些年被朝臣最关心的就是子嗣,这两年朝堂过继立嗣的声音越来越大,何尝又不恼怒和不甘心呢。
“我们的皇儿自然会平安健康,这可是受到神仙庇佑的孩子。”
皇后突然握住他的手,“皇上,若是臣妾肚子不争气,无法为您诞下一个皇子”
她心里这个担忧已经憋了很久,若不是此时气氛融洽温馨,恐怕都很难宣之于口。
兴景帝对上她的眼睛,这才发现永远从容稳重的皇后眼睛里隐藏着的忧虑。
他抬手落在她的眉尾处,轻笑一声,“我的皇儿何须在意是儿是女,难道皇后会因为她是公主就失望吗?”
皇后摇摇头。
兴景帝:“所以别胡思乱想,这一点你可以向长宁学学。”
皇后听出来他在打趣林观复,也怨不得这段时日长宁整日和他作对。
林观复说出宫便出宫,领着瑞香、云锦还有侍卫们终于迈出皇宫的大门。
第8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8
晨露初曦,青帷马车碾过挂着露珠的草叶缓缓驶入京郊的皇庄。
早已得到消息的皇庄李管事带领三十多户庄丁站在旁边整整齐齐垂着头,连几岁的孩童都被大人按着小脑袋不让左右张望。
林观复踩着板凳下了马车,就看到整整齐齐跪下来的几十人,她控制住表情,扫过去发现她们跟前的泥土微微凹陷,不像是第一次跪能跪出来的效果。
“都起来吧!”
李管事率先起身,还佝偻着腰想用袖子擦干净林观复跟前的石板路,嘴里还在请罪,“公主恕罪,庄里简陋……”
瑞香看出林观复的不喜,出声制止:“李管事莫要做做这些杂事,公主此次来皇庄不过视察而已,真要伺候,我们这些身边人自会照顾好公主,李管事好好介绍皇庄即可。”
李管事这才惶恐地半抬起头,林观复没去管她的表演,只是巡视皇庄。
她以为好歹沾上皇字,庄子能稍微好看点,但终归还是她太想当然。
林观复踩在田垄上,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开,“皇庄的地连作几年了?”
李管事战战兢兢地回答:“已经连续三年种植麦子了。”
林观复没怪罪谁,“该换茬了。”
皇庄都是她的,哪怕众人心里有担忧和不解,皇权之下也容不得他们有任何意见。
更何况,在皇庄的庄丁看来,长公主突然来皇庄虽然让他们惶恐,但从头到尾长公主都没有为难他们,相反,她身边的人忙活起来很利索,他们若是去做事还能得到加餐,一个个心里都很是感激。
林观复给兴景帝去了一封信便安心地在皇庄住下来,开始指导庄丁们种地。
别说皇庄的人认为她是胡闹,就算瑞香等人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公主会农事。
林观复自是知晓他们心中的怀疑,但她的身份和性格注定她不可能和每个人都解释,只好搞一把“独裁”。
她指导种地可谓是一半科学一半玄学。
“一穴麦三粒豆,麦根浅,豆根深,这叫天地交泰。”
其实就是利用大豆根瘤菌的固氮作用。
然后让庄丁们在每穴撒上特质的金粉——实为混着根瘤菌的草木灰。
等到了制肥更是胡编成五行相生之理,青草、骨粉、草木灰配置无色肥,庖屋前专门架起大锅,庄丁们越发迷糊,只在心里念着公主果然不是会农事之人。
一口这样好的大锅居然如此糟蹋,他们家中都没有这样的好锅。
林观复也明白她在众人眼里就是胡闹的败家子,但依旧我行我善,只能安慰自己等几月后肯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然后教妇人小孩用麻布包灰肥。
试验田相距五步之遥,土地和人一样,吃到好东西也不可能两三日便有明显的变化,但林观复信心满满,每日沉浸于土地养肥计划无可自拔,兴景帝已经催她回宫好几次都被她敷衍过去了。
堆肥时林观复还想亲自现场指导,但瑞香和云锦就差跪下来求她,如此脏污之地若真叫公主亲临……光是在脑子里想象这个画面都要晕厥。
林观复最后在一群宫人的请求下还是没有迈得动步子,只是叮嘱堆肥之人每日都要如实记录细微变化,一个识字的小太监接了这个差事,既为能入公主的眼高兴,但又每日被堆肥的味道“熏陶”,又苦又乐。
林观复巡视皇庄,走到庄丁们居住的屋子,青石砖瓦那是梦里才有的幻想,有的房子茅草屋都能缺漏了一大片,门前的泥泞更是让林观复无法前进。
幸亏她来到皇庄后强制要求所有人保持干净,要不然地上更没办法下脚。
林观复眼睛看得很清楚,发现一个小姑娘正在自家菜田模仿套种,她看得有趣,走近时惊扰了小姑娘。
小姑娘见到他们一行人吓得扑通一下跪在菜地里,“公主恕罪,我,我不是故意偷学的。”
林观复:“……”
她真感觉自己要折寿。
“我没有怪你,此法本就没有要保密的意思,你起来吧。”林观复看着被她操持得有模有样的菜田,问她,“你叫什么?如何想到在家里菜地仿照种地?”
“我叫阿禾。”小姑娘起来时怯生生的,但能有胆量回答林观复的话,说话也有逻辑,“庄子里的人都说公主读过书有学问,而且,我偷看过公主堆肥的地方,觉得公主说的是对的,就想让家里的菜地长得更好些。”
林观复眼神欣慰,突然指导她:“豆苗间要留一拳,灰肥料要离根三指远。”
阿禾眼睛亮晶晶地点头,袖口还沾着泥巴。
林观复喜欢她的眼睛,多问了一句,“你可愿读书识字?”
阿禾愣了一会儿,然后迫不及待地回答,“我愿意。”
林观复点点头,瑞香立刻让人记下阿禾的情况,能入公主的眼,也算是小姑娘的造化,只不过目前她还意识不到这一点。
兴景帝在宫里派人催了好几次妹妹都不见回信,他没想到此次林观复出宫都快待上一个月,连皇后和太后明面上都问过好几次,可他派出去的人根本没办法把人喊回来。
总归他们没那个胆子强行把人带回来,怕是路上就得被长公主收拾。
兴景帝倒是没有怪罪他们,毕竟妹妹闹起脾气来连他这个皇兄都顾不上,更何况是旁人。
兴景帝都想着抽出半日去皇庄看看,到底是什么把他妹妹勾在宫外不愿意回来。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赶不上计划,林观复再次见到宫里来人很无奈,不是两日前才敷衍过去吗?
“长公主,皇上有信给你。”
传信之人翻身下马便将一封单薄的信递到林观复身前,林观复快速打开,上面只写着“皇后心情不畅,速归”几个字。
“……”
虽然这件事很着急,但依照兴景帝这个架势,她都以为宫里出了惊天变故。
不过吐槽归吐槽,林观复还是乖乖地回宫,天大地大孕妇最大,面对皇兄可以装聋作哑,但皇嫂遭罪不能坐视不理。
第9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9
林观复回到宫里第一时间去找兴景帝,文忠都没来得及通报,她自顾自地走进殿内。
兴景帝无奈地抬头,“这是你能不通传就能进来的吗?”
林观复:“皇兄,有求于人的时候别这么狂妄。”
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兴景帝无语到冷笑,想要和她说说天子的分量,但也知道他如果只是嘴上说说,长宁一辈子都不可能真正理解天威难测。
说了也是白说。
“若是我不让人说皇后不舒服,你还要在皇庄待到几时?你见过谁家公主未出嫁便在宫外肆意待如此长久?”
“我林家的啊。”林观复不假思索,“没有前辈让我见,我自当为后来的公主着想,若是有人问了和皇兄一样的问题,她们不至于像我这般无法回答。”
“……”兴景帝眼里都是嫌弃,“狡辩。”
林观复不和他逞口舌之利,切实的好处拿到了被他不痛不痒地说两句算不得什么。
她说起正事,“皇兄你说皇嫂不开心是真的,还是哄骗我回来?”
兴景帝无奈道:“难道我像是会拿皇后说些不吉利话的人?”
林观复这次没和他作对,“皇嫂为何心情不好?难道皇兄你后宫又出来个贴心人?”
她只能往后宫揣测。
兴景帝打断她的胡乱猜测,“别什么罪都往我身上推,皇后就是自己提不起精神,后宫妃嫔都见不到她的面,我每日都会去坤宁宫陪她说话、做胎教,还要如何?”
林观复认真思考,皇兄的行为听起来也没过错,而且不是她看不起皇兄,以皇嫂的性格,还真不至于掂酸吃醋。
“皇兄,想不想皇嫂心情变好?”
兴景帝只回了她一个“这不是说废话”的眼神。
林观复差点被这个眼神激起来又要和他斗嘴争锋三百回,但好歹还记得正事,“皇兄若是想让皇嫂心情愉悦,可以让我带皇嫂还有母后出宫游玩一番,我保证她们‘药到病除’。”
“胡闹!”兴景帝没有犹豫地驳回她的提议。
但若是这么简单地放弃,那也不是林观复了。
“皇兄真是……啧啧,越发有天子威严了。”林观复一个劲地挖苦他,“母后在后宫多年操劳辛苦,被困在四四方方的皇宫,每年也就借着皇兄出宫避暑或者是巡游的机会才能见见外面的天空。皇嫂更是与你扶持多年,现在更是怀有身孕,居然连出宫都成了奢望。”
兴景帝眼神不善地盯着她,“你又想做什么?”
说得这么极具煽动性,若是当事人不是他就好了。
兴景帝现在对她可谓十分防范警惕性十足。
林观复一脸纯良,但越是如此越是反常,毕竟平时她都是一脸倔相。
“皇兄别老是恶意揣测我,就不能单纯是我心疼母后和皇嫂,想让她们出宫转一转?”
她真没不好的心思,也没想要算计他。
“可你皇嫂有身孕在身”兴景帝皱着眉不太乐意。
林观复直接打断他的话,“对,现在是有孕在身,等到日后就是宫务繁忙,总归皇兄有借口可言。”
“但,皇兄莫不是忘记了我的性格,我现在好声好气和你商量,并不代表真会听你的话。”
她把叛逆说得理直气壮,让兴景帝的话噎在喉咙里。
“长宁,你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为何只和我作对?”兴景帝终于问了出来。
林观复:“没有受刺激啊,只是大彻大悟,比起在后宫为难诸位妃嫔和宫人,还是为难皇兄,或者是前朝那些参我的官员更加有成就感。”
兴景帝现在就是头疼,面对她那张停不下来的嘴,挥挥手妥协,“等两日,我安排好再出宫。”
她话里虽然一股胡闹的气息,但兴景帝并非不动容。
太后和皇后身份尊贵,可要说到出宫,自由度都比不上建了公主府的林观复。
他很难不动容。
林观复:“那好啊,我去告诉母后这个好消息,皇嫂那里就让给皇兄你去献殷勤。”
她还一脸“我对你不错吧,居然还留了一个给你”的体贴表情。
兴景帝:“……真是谢谢你。”
林观复不客气地说:“你可是我的皇兄,不必客气。”
文忠在一旁听得头越埋越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长宁长公主依旧是皇宫不可得罪的一霸。
林观复跑到寿康宫找太后,太后一边给她准备吃喝,一边“责怪”她出了宫心就野了。
林观复垫吧垫吧肚子,浑身详实的没骨头似的歪倒在她身上,“我可是去做大事了,若是做成,我看日后哪个御史还敢昧着良心参我?就算我惹了祸,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后失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又胡闹,宫外就这么好玩?”
“好玩啊。”林观复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把争取来的好消息告诉她,“母亲,我和皇兄说了,带你和皇嫂出宫玩一日,他已经答应了,说这两日安排好就能出宫。”
太后都愣住了,见眼前女儿漂亮神气的脸上都是“快夸夸我”的意思,决定先满足自家这只傲娇的狸奴。
“我儿果然孝顺,在外玩也没忘记我,我算是享到长宁的福了。”
果然,话音一出,林观复就差得意的晃尾巴。
“只是太后和皇后出宫兴师动众,而且你皇嫂还有孕在身,你的好心要小心被人谋算。”
林观复自是听得懂她的意思,乖乖地窝在太后怀里,“母亲放心,我都知道的,我和皇兄是最亲密、互相能扶持的兄妹,皇兄和我身边的护卫都不是吃素的,皇嫂也没有那么娇弱。”
只不过皇后这一胎太被看重,给了皇后巨大的压力和保护,若真让她九个月都憋在坤宁宫,送子金莲也无法保证孩子和母体的健康。
兴景帝在安排出宫事宜,皇庄又被查两人个底朝天,林观复则是在询问女医们日常培训进度,张太医果然是个好师傅,女医们同样刻苦勤学。
而且后宫杨德妃头痛,女医之中有以前就有底子的,再加上张太医指导,上手为杨德妃按摩穴位,居然缓解了她的头痛。
林观复大手一挥给女医们都加了赏赐,张太医那更把赏赐送到了他家里,根本不给他推拒的机会。
兴景帝的动作很快,两日时间便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只不过出宫的名单里面增加了杨德妃和周贤妃两位唯二的高位后妃。
林观复和太后自是不会有意见,出宫那一日林观复还特意看了一眼皇后,发现她也丝毫没放在心上,眼睛里只有对出宫的喜悦。
第10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0
杨德妃和周贤妃是皇后之下唯二的高位妃嫔,两人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美人,但在后宫无嗣还能坐上高位,还是身后的家世背景更强悍。
杨德妃长相颇具攻击性,父亲又是兴景帝心腹的禁军统领,初入宫廷自然斗志满满,可这些年下来心气早已淡了下来, 此次能被兴景帝惦记着,第一时间也不是想到争宠,而是想出宫看看,以及看看这段时日闭门不出的皇后。
周贤妃更是书香门第,气质淡雅,林观复瞟她的眼神充满心虚。
因为原身在不久前周贤妃三十的生辰宴上捣乱,虽然没有完全破坏,但在这一日给人家添堵是事实,林观复也没办法完全割席。
周贤妃自然注意到林观复的眼神,但面上不动神色,之前一事她若说完全不恼怒肯定骗人,但事后皇上和太后都给予了补偿,长宁公主也非单纯针对她,她轮不上多生气。
反倒是今日她心虚的模样叫她意外。
林观复和太后同坐一辆马车,剩下的四人如何安排交给兴景帝安排。
林观复还在那和太后逗趣,“不知道皇兄要如何端水啊。”
太后猜也能猜出她话里的促狭和看戏,“你啊,真惹恼了你皇兄被收拾了,到时候可别叫救命。”
林观复表情一看就没被吓到,从小到大受到最大的惩罚也就是罚抄了,也怪兴景帝慈兄多败妹。
兴景帝根本没有困扰,他和皇后同坐一辆马车,杨德妃和周贤妃也乐得不需要在他面前拘束,两人凑到一块还能说上话,时不时撩起车帘看看外边的景色,光是如此坐在马车上心情都变得开阔。
太后这边有林观复的小嘴在更是笑声没停过,兴景帝都能听见,“长宁出的主意不错,母后出宫果然心情好,你看着眉眼间都疏阔不少。”
皇后莞尔一笑,她没有说扫兴的话,“长宁到底是女子,性格活泼,可能之前在皇宫给她憋坏了。由己度人,便挂念着母后和臣妾。”
“臣妾确实心情很好,有出宫的缘故,也有难得能和皇上一块游玩的原因。”
兴景帝嘴上微微上扬,“等你诞下皇儿,到时候把孩子丢给长宁带,我再带你单独出宫玩。就你我二人。”
不管日后会不会兑现,起码此刻皇后有被哄到。
她微微侧开脸,“若真是如此,皇上怕是要好好地哄一哄长宁。”
光是想想长宁手忙脚乱还得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的模样,兴景帝都乐出声了。
皇庄被兴景帝接手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但也没多少玩乐的东西,说到底本来就是一个田庄而已。
但太后等人没有失望,天天看御花园的名花名草,突然换了田园的风光,也不失为一种放松心情的好方式。
林观复陪着她慢慢散步,“母亲喜欢宫外的风景?等我赚了钱就去买带温泉的山庄,到时候接母亲出宫小住,就当我和皇兄轮流孝敬母亲。”
这份心意太后心领了,听着旁边皇上不断的咳嗽提醒声,她笑道:“不小了还这么孩子气。”
哪里有公主和皇上轮流为太后养老的道理,真不怕皇帝的脊梁骨被天下人戳着指责啊。
兴景帝更是怕她继续说这个危险的话题,“听说你在皇庄折腾了许多农事,不如带我们去观摩观摩你的杰作?”
一听就是要看热闹。
林观复对自己很有自信,不和他一般计较,“皇兄要去看试验田的话,我可以让管事带你去,我可是要陪着母亲的,不像是皇兄那般日理万机,出门玩乐还挂念着农事政事。”
“……”兴景帝被她将了一军,尤其见到林观复还一副孝顺乖女儿的模样靠在母后的肩头,瞬间觉得他输了。
皇后看着他们两人斗嘴见怪不怪,只是嘴角的笑容实在是压不下去,只能借着看田园风景才能不让笑脸直面皇上。
杨德妃和周贤妃可没有看到过两人这般的相处,过去皇上纵容溺爱长公主,但两人真如平常兄妹斗嘴的时间却不多,好似这几个月两人的关系又亲密了许多。
兴景帝把林观复从太后的肩头揪出来,“别压在母后身上,你和我细细说说都在皇庄折腾了什么?一个月的时间喊都喊不回来,想必母后也很好奇。”
林观复被揪着后领还不老实,“皇兄你就是羡慕嫉妒我还能和母后亲近,但谁叫你年长我那么多,这么大的人了,就别和我争夺母后的爱护和亲近了。”
太后丝毫没给儿子面子笑出声来,直到看见兴景帝幽怨的眼神才勉强止住,“好啦,别气你皇兄。他难得出门一趟,说来也是关心你,我也很想知道你一个月都不回宫,到底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林观复这才乖顺下来,瑞香适时地把早早准备好的记录本呈上来。
“我才不是胡闹呢,堆的肥已经初见成效,等几个月后,皇兄你别求我。”
也就她敢这么说话,兴景帝在看过记录后脸色也变得认真,“这上面没有造假?”
这话可是惹得林观复不开心,扭过头不愿意回答。
瑞香垂着头恭敬地回答:“皇上,这一个月长公主都在皇庄试验农事,堆肥之事更是想要亲力亲为,只是奴婢等人劝住了。但公主依旧放心不下,专门派了识字的小太监每日记录再交给公主查阅。”
兴景帝面色讪讪的,看向那边撅着嘴不开心的妹妹,稍微有些下不来台。
皇后轻轻移步到林观复身边,温柔地看着她,“长宁关心农事,不负皇室公主之名,想必其中也有为皇上分忧的体恤,皇上确实不该擅自怀疑。”
林观复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明明很激动,但偏偏还要骄傲地昂着下巴装作一副“你说的不错,勉勉强强”的不在意模样。
皇后很乐意哄她,不知是长宁这般模样可爱还是怀孕的缘故,莫名的对她居然有种“看女儿”的感情。
兴景帝当着后妃的面没办法道歉,干巴巴地说:“我还没亲眼看过长宁努力的成果,若是真于国于民有利,长宁可是大功一件。”
林观复没真想让他下不来台,傲娇地说:“皇兄愿意去看自己去看,堆肥的地方臭烘烘的,可别带着皇嫂和诸位娘娘去沾染上味道。”
她还很认真地和太后说,“真的很臭,皇兄若是去了,还是别和我们一块用午膳。”
兴景帝:“……”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现在去也不太合适。
第11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1
一行人满打满算在皇庄待了两个时辰,简单逛了逛外面的田园风光,用膳也没有弄太多花里胡哨。
“母亲别看这些食物平平无奇,但其实吃起来真的很香,这样的铁锅一锅炖掀开锅的那瞬间,都要把人香晕过去。这里面炖的大鹅整日在皇庄嚣张,鹅腿尤为有劲,啃起来特别过瘾。”
林观复不留余力地推荐,太后都笑呵呵地接受,整日在宫里吃得精致,在宫外用一顿粗糙的午膳也别有一番滋味,能让林观复夸赞的食物味道定然不会差。
皇后她们几人吃得文雅,兴景帝就不拘小节许多,尤其是从林观复筷子下抢走最后一个鹅翅膀时,兄妹俩隔着桌子眼神开始厮杀起来。
临回宫时,太后几人流露出不舍的神情,林观复冲着兴景帝使眼色,他眼神疑惑、无动于衷,林观复又生气了。
她一副不愿意搭理他的神情,挽着太后的胳膊,“母亲,皇兄就是块木头,也不知道皇嫂她们是如何忍耐他的。”
在场的几个女人都在忍笑,太后难得看到儿子这么“憨”的模样,拍拍林观复的手,“别和你皇兄计较,他被皇后她们捧着奉承着,早就不知道该如何看人眼色和哄人了。”
兴景帝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林观复这次没继续待在外面,女医们学习了几个月,也到了该阶段性检测学习成果的日子,她自然不能缺席。
女医考核现场弥漫着焦灼的氛围,一个个双目无神、小嘴无声地张动,林观复对这副场面很熟悉,每次考试前教室外的走廊就是这样的场面。
太后被林观复央求着来撑撑场面,她想着左右无事,也好奇女医们学得如何。
林观复没有擅自插手,只是规定了需要理论考核和实操,其它的全部交给专业人,张太医板着一张不开心的脸出现在女医堆里格格不入。
太后望着统一打扮的女医们,“这样穿着倒是看着精神,就是太容易脏了。”
虽然不是纯白的颜色,但干起活来很不方便。
林观复:“她们日后都是要治病救人,保持干净最好,而且,这样看着是不是很干练?”
太后点了点头,瞧着确实很干练,就是此时一个个太紧张。
通过抽签来决定考核顺序,理论考核时可谓众生百态。
“《黄帝内经》有言:‘女子二七而天葵至’,下一句是什么?”
随着“砰”的一声铜锣响,理论考核开始。
浣衣局出身的小翠紧张地绞着衣角,磕磕绊绊地回答:“呃,是……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下……”
虽然没那么畅通,但好歹回答了出来。
张太医可谓坐立难安,他好似进入了女儿国,旁边还有太后和长宁长公主看着,表情从头到尾除了皱眉就没有旁的。
“答对了,任脉主胞胎,太冲为血海,这两条经脉……”
太后身边的宫女都已经红了脸摇着扇子,太后也没想到居然考得如此直白。
林观复脸不红心不跳,“女子之事又没有不可对人言的,张太医都能坦然,我们应该更加坦荡。”
太后失笑,她都没长宁坦荡,不过长宁坦荡得有些过于坦荡了。
考核现场还有简单得识别药材,鉴于众人没有学习太长时间,只安排了二十多种药材一字排开,林观复瞧见有些女医的小手都在颤抖。
张太医:“找出安胎要药黄芩。”
被考核的女医快速地找出两块相似的药材,碎碎念:“黄芩嚼着发苦,黄柏嚼着更涩。”
显然她没从外观判断出来,然后真掰下来一块放嘴里,一张清秀的脸皱成盛开的菊花了。
“这块是黄芩。”
张太医没说她辨认方式不对,只是补充道:“黄芩色黄味苦,能清热安胎……”
虽然状况百出,但女医们没有一个是没下苦功夫的,中途或许有卡顿的地方,但最后都过关了。
太后看到这里惊讶于她们几个月的成果,“这里面有多少人是有底子的?”
林观复得意地挑挑眉,“三分之一左右有医学基础,还有几人连识字都困难。”
太后没再询问,继续看考核现场。
其实这次的考核到目前为止已经算过关,至于接下来的诊脉更像是一次练习,总不能要求学习不到三个月的女医们学会诊脉,学医哪里能这么速成。
林观复当初拿出来的幌子就是照顾皇后,这群女医自然得学会诊孕妇的脉,当然皇宫没办法提供一个喜脉给她们诊,皇后更是不能来给她们当范例,诊脉的过程就是走个过场。
但女医们同样紧张,有的诊脉是死死掐住“患者”手腕,张太医忍无可忍:“轻些,你这是要把人家脉门捏断吗?三指定位,举按寻三法……”
张太医脸色越来越严肃,感觉不像是来当考官的,更像是上了一堂实践课。
等到接生演练出来,张太医都退避开来,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遭。
林观复特意寻来的接生婆婆一边利落地“接生”,一边给女医们传授接生的口诀,“断脐要留三寸长,先扎两道线结……孩子要头低脚高拍背……”
女医们没有扭捏羞涩,全部目不转睛地盯着接生婆婆的手法,手还在不停地记笔记,有些女医还没完全学会写字着急得不行,只能用自己得办法先记下来,然后再找同伴抄笔记。
但等到她们自己上手时状况百出,幸亏林观复有先见之明准备了许多个教具,要不然后面的女医都没有练习的道具。
最后林观复宣布了考核的结果,着重将几个表现优秀的提出来点名,然后又鼓励了她们一番,短时间内能表现合格已经是有天分和刻苦,但需要明白,学医不能只满足于合格,那样是对病患和自己的不负责。
“你们今日出现的问题可以趁张太医在此问清楚。”林观复说完,笑眯眯地点名恨不得立刻消失的张太医。
瞬间张太医成为瞩目的焦点,他已经后悔当初要强地和长公主打的赌。
可看见求学似渴的女子们,到底是不情愿地解答她们每一个问题。
太后看出来张太医被女儿算计了,回寿康宫时提醒她,“别太欺负张太医,他比起大多数太医心胸已算开阔。”
要不然在教导女医们的过程中使一点坏,她们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观复:“母亲放心,张太医可是皇兄透露给我的,我自当宝贝,还等着日后张太医告老还乡把人请到我的女医培训班里当顾问呢。”
这是把人家日后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12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2
林观复才说张太医是宝贝,后脚他就被太医院的同僚发难。
他们不理解张太医对这群女医的教导,哪怕是畏于长公主也不该如此“尽心尽责”。
张太医不想敷衍了事,“我确实反对女子行医,但还使不出如此龌龊的手段。长公主心意已决,这群女医日后会进入后宫、宅院行医,若是我敷衍了事不尽心,日后她们出错,我良心难安。”
可惜这段说辞没有被太医院的人接受,他们大多数人家中都没有教导女子学医,更遑论到了皇宫见到一批正在“崛起”的女医,心中不知是厌恶还是没有意识到的潜在的恐惧。
结果就是林观复这位“叛逆”的长公主又被太医院哭到兴景帝跟前去了。
林观复不耐烦地朝兴景帝说:“我是长公主,他们把我当什么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麻烦,整日不研究行医诊脉,找我的茬倒是找出习惯来了?”
“还有皇兄你,需不需要反省反省自己?”
文忠都快跪下来了。
兴景帝没生气,只是疑惑,“我为何要反省?”
林观复理直气壮地控诉:“反省是不是你对我的宠爱不够明显,以至于太医院的人居然敢再三挑战我的威望,反省是不是你对我不复往昔。”
兴景帝:“……我还要如何对你宠爱?谁家公主府建造得和皇子一般规模?谁家公主能自由出入皇宫,身边还领着皇家侍卫?谁家公主动不动就去扒我的私库?”
兴景帝的语气不太好,都要被她气笑了。
林观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然后自己找到另一个角度,“皇兄对我的宠爱没有变的话,那皇兄就该反省反省是不是天子威严没以前厉害,才导致有人敢攻击我。”
兴景帝对她总能从旁人身上找到理由的能力敬佩,“你不愿意就算了。”
林观复又不乐意了,“我没有不愿意,既然他们敢质疑,我就要当面打他们的脸。”
兴景帝无奈地盯着她,反复无常的让她困惑。
他后宫那么多妃嫔也没有她这样脾性的。
太医院得知长宁长公主将辩论地点定在女医司,一群白胡子老头带着年轻的太医没有畏惧地前来,想要拨乱反正。
不过一个个在见到林观复时还得先恭恭敬敬地行礼。
林观复挑挑眉,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先用得意的表情气他们一回。
一群太医来势汹汹,手里还带着书籍。
一名太医站出来,手中的《礼记》哗啦作响:“《内则》有云:'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岂有抛头露面行医之理?”
林观复毫不动容,“哦。拿《礼记》出来说事,怎么不把前朝的礼法也拿出来说一说啊。抛头露面在我大宁是什么丢人的事吗?张嘴前脑子先清醒清醒。”
林观复冷下脸来,语气轻飘飘的,但却让开口的太医立刻向兴景帝请罪。
兴景帝本就向着妹妹,还听见这么蠢的开场,“太医们既然求得和长公主探讨的机会,别浪费机会胡言乱语。”
另有人站出来,先向兴景帝问安,然后才恭敬地询问林观复:“长公主,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如何为男子施针?”
林观复一脸嫌弃,“当然是你们为男子施针,本宫培养的女医将来专死后宫妃嫔、宫娥疾患。就算出宫后,也多的是机会为后宅妇人诊脉施针,到时候她们分身乏术,太医院放心,不会抢了你们的饭碗。”
“拿诊脉时……”太医被噎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妇人隐疾,如何启齿?”
林观复冷笑一声,还给她整上羞耻教育了。
“男子隐疾大夫如何开口,妇人隐疾女医就如何启齿。”
她也没让女医们出来溜溜,她们很多人还没彻底放开羞耻束缚,林观复则是百无禁忌,“月经不调、带下赤白、产后血晕……太医觉得这些难以启齿?拿本宫倒是要问一问了,过往尔等为后宫妃嫔、宫娥诊脉含糊不清,明知女子康健才能诞下健康皇嗣。你们,是何居心?”
林观复又问倒一片,太医们跪下来请罪,辩说他们绝无二心。
兴景帝脸色不太好看,一方面是林观复“口无遮拦”,另一方面则是她戳破了太医们因为顾忌和男女大防,在过往给妃嫔们治病时有隐藏糊弄之迹。
林观复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一群太医心里难免打退堂鼓,长宁长公主口舌如此伶俐,倒是叫他们陷了进来。
女医们则是全部星星眼敬佩地盯着林观复,一个个心里念着还要镇定自若,长公主都能面不改色的将女子疾患说出来,她们如何能扭捏做作呢。
偏偏还有年轻气盛的太医不怕死地说:“女子月事乃不洁之物,怎配……”
林观复突然提高声量,“不洁?敢问是哪位医家圣人所言?哪本圣贤书所撰?孙真人《千金方》中的妇人方两卷,难道皆是胡编乱造吗?”
将人问得哑口无言却不是结束,林观复可不是要将他们驳倒,她狠狠地拍案,“今日便说个明白。”
“昨日听闻太医院对女医司不满,那本宫倒是要问问,妇人因难产而死,接生婆和大夫说妇人血污冲了太岁;女子月事腹痛被郎中诊断为邪祟附体,灌符水活活胀死。这些到底是邪祟还是疾患?”
年轻太医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但他只能回答:“疾患。”
林观复冷着脸扫过在场的太医,瑞香端上来一个布包,“这是本宫让人昨日连夜整理的,这两年来后宫女子讳疾忌医致死的案例。”
布包被打开,里面的玉牌叮当作响,好似有女子哀怨痛苦之声。
“敢问太医院可否为这些女子诊过脉,开过药,救过命?”
一句一句可谓是让许多太医本就垂着的头埋得更低。
“是朕的过错。”兴景帝突然开口,他走上前看着玉牌,“天下百姓皆为朕的子民,但朕却对后宫女子之境,天下女子之难视而不见。”
瞬间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只剩下林观复不动如钟。
“皇上,女子诸症本该女子来医,但过往经年太医院都未曾上心培养,臣妹恳请皇上下旨让女医入太医院学习,不求诸位太医倾囊相授,但求他们无愧于心。”
林观复顺势将此事定下来,一个张太医到底还是太少了,现有的资源有用自然要用。
兴景帝和她对视,见她眼神不闪不躲,良久后,说:“准了。”
林观复虽然做好了兴景帝不支持也要死缠烂打的准备,但乍一听见他答应,脸上不禁露出真心灿烂的笑容。
第13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3
有了兴景帝默许的支持,太医院总算是消停下来,可惜赔了夫人又折兵,之前埋怨张太医的人也不用再埋怨了,因为他们一个个都领了女医司“顾问”的身份,只有女医们发自内心的开心。
林观复不需要再过分将心思放在女医司上,她接下来的生活便是皇庄皇宫两头跑,一回来也就找太后和皇后。
太后和皇后听着她碎碎念宫外的趣事,谁谁谁家的孩子倒栽葱到地里,大鹅飞出来逢人就叨,小太监堆肥被熏到晕倒……两人听见这些市井的小事笑容就没停下来过,寿康宫更是欢声笑语。
林观复每次回来都尤为明显,连寿康宫和坤宁宫的宫人都期盼着长公主回来。
只有兴景帝每次都遇不见林观复,等到后来专门派人逮林观复才有机会见她一面。
结果就是又被林观复薅走了许多财宝。
兴景帝:“你名下那么多田产铺子,现在又开始卖的香皂更是风靡京城,赚的钱不在少数,每次还盯着我的私库。”
林观复:“谁嫌钱多?皇兄你嫌的话,皇妹很乐意为你分忧。”
赚钱哪里有顺手来得快。
兴景帝不耐烦地把她“轰”出去,不愿意看到她那副一心想从他身上薅钱的德性。
林观复的日子充实忙碌,除了偶尔气气兴景帝,在京城的存在感降低不少。
但等到女医每个月的考核传出名声来,她的存在感又被带起来,尤其是在女医司培训了五个月时间后需要更多不同的病患,林观复又在兴景帝闹腾一番,顺利把女医司带出宫免费义诊和发放药材后,她的名声都不单单在王公贵族中流传。
这一点并非林观复的本意,算是附加的价值,好在她在义诊时打着皇家的名头,不至于一个人占了全部的名声。
兴景帝尝到甜头没再嘀咕林观复,他还派太医们跟着出宫指导,以免女医们医术不精好心办了坏事。
林观复这边把重心又挪回到皇庄,几个月的尝试终于要有初次的成果了。
橘红的橙光落在皇庄的麦浪上,上百男男女女庄户齐刷刷地列队在田埂边。
林观复在庄户们期盼的目光中接过瑞香献过来的金镰刀,若不是已经见过这把金镰刀,她此刻很难控制脸上的表情。
太奢靡了。
林观复保持着冷静在万众瞩目之下割下第一把麦穗,沉甸甸的麦穗在手里颇具分量。
“开镰!”
皇庄管事恰时一声吆喝,麦田里瞬间响起整齐的咔咔声。庄户们也不同于往年的蔫头耷脑,今日的麦秆长得都比往年要壮硕,割断时迸出的浆汁溅在庄户脸上,他们都满面笑容。
皇庄的庄户们都是伺候了一辈子田地的老手,本来还只当贵人胡闹,但越是往后他们越发察觉到并非胡闹,试验田和非试验田之间不过五米,但站在一块就像是富户家的胖少爷和他们养的瘦孩子。
林观复看了一眼激动地不顾地点跑进田间和庄户们一块收割的胡郎中,暗道皇兄眼光倒是不错,胡郎中任户部仓部郎中,虽然只是从五品上的官职,在京城一点都不起眼,但架不住他认真的架势,拗起来连户部尚书都敢顶撞。
林观复做这么多自然是为了日后推广,她总不能自己在皇庄自嗨,需要一个见证人便从兴景帝那求来了这么一个人。
“给庄户们准备的绿豆汤放凉了抬过来。”外面的烈日晒得林观复额头一会儿便冒出汗来,庄户们一个个晒得林观复都不忍直视。
又黑又瘦,黑得发亮,瘦得能看见骨头,她多看两眼忍不住害怕和叹气。
瑞香劝她去阴凉地方,“公主放心,厨房早早就准备好了,还特意放了糖。”
糖可不是谁都吃得起的精贵物。
林观复没犟着在这共苦,她多吃一点苦也不代表百姓能少吃一点,但她也没离开,只是挑了个阴凉的地方待着,还吩咐人照顾好胡郎中,莫要晕在地里。
林观复急着要真实的数据,从收割到晒干再到净产量一条流水线工作,晒谷场早早被清扫干净,五头健牛被喂得饱饱的拉着石磙转圈。
晒谷场的庄户们无论男女,颤抖地捧着手里的麦穗,往年干瘪的麦穗今年虽然不至于起死回生到颗颗饱满,但也明显健康许多,阳光下泛着蜜色光泽,脱粒时能听见梿枷木齿的咯吱声。
胡郎中被人劝上来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汗,他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激动地说:“公主,皇庄的亩产以老臣的经验,少说两石多。往年……老臣问过皇庄管事,往年最多一石八斗。”
林观复让人给他灌了防中暑的药,增产肯定是会增产的,但折腾下来增产二三十斤,她心里明白已经很厉害,可还是忍不住心生挫败。
“胡郎中不用着急,皇庄还有正常耕作的田地,等二者称量出来才能做出随后的结论。”
胡郎中没想到长宁长公主居然如此冷静,倒是和以往的名声不符,果然世道险恶,连长公主名声都要泼脏水。
林观复可不知道他脑袋里的想法,只是盯着不让人对投入心血的试验田做手脚,胡郎中也干脆扎根皇庄,只有把这些粮食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兴景帝都被他告假引起兴趣,难道长宁并非胡闹?
兴景帝相信胡郎中的品行,若不是皇庄有值得他告假的东西,他绝不可能陪着长宁胡闹。而能让他破例的只有农事,兴景帝想到这,心头难免也一阵火热,就是不知皇庄有多大惊喜。
天公作美,晒干的麦粒被庄户们用红绸裹着抬到称重的地方,胡郎中亲自监督管事将官斛倒进秤盘,铜秤猛地一沉。
“两石二斗一升。”胡郎中脑袋第一时间凑近,再出声时嗓子都劈了叉,“套种区竟有两石五斗!”
别说胡郎中激动,林观复一个错眼,旁边的庄户们激动地跪下来哭声一片,林观复心头沉甸甸的,只留下无声的叹息。
林观复没耽误时间,夕阳西斜,十多辆车载满粮食驶入皇城,林观复亲自“押送”,长公主的阵仗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带着胡郎中面圣,兴景帝看着狼狈的胡郎中,怀疑的眼神落在妹妹身上。
不是你折腾的吧?
林观复压下和他斗嘴的冲动,呈上几个月来事无巨细的记录册,“皇上,臣妹在皇庄几月的试验初见成果。试验田比常规田增产两成三,臣妹愿将此法献给皇兄。”
文忠快步将她手里的记录册呈给兴景帝,兴景帝忍不住确认,“此事当真?”
他并非怀疑林观复欺骗他,只是此等消息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证人胡郎中来了,“皇上,臣亲眼目睹两片田区从收割到称重的过程,中途更是全程都在臣眼皮子底下,愿为长公主作保。”
兴景帝手微微颤抖,看着林观复的眼神复杂,最后化为欣慰。
“此事朕会确认是否为真,若是为真,户部会于京郊试种,再逐步推广。”
林观复没有不满,农事乃国家基石,兴景帝若是无脑相信、无脑推广,她才要失望。
林观复暂时能歇一歇,但她也没长时间住在皇宫,偶尔在外用膳,坐在阁楼远眺,发现西市居然悄悄冒出“女医坐堂”的布幡,走街串巷的货郎担上摆着泥塑的“送子娘娘”居然有她的影子。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皇庄内几个农妇对着小像跪拜,供品赫然是大豆和麦穗。
第14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4
林观复闲了不到十天便开始坐不住,本想体验体验大宁朝富贵人家的消遣,但没两次便没了乐趣,还不如待在皇庄有趣。
她勉强从皇家藏书中找出来农事相关的书,大宁朝农事书并不多,而且很多都是“古人”所着,许多内容早已过时被淘汰,林观复大失所望。
她开始走访擅弄的老农,户部每一个农官都被她骚扰过,言之有物的就拿小本本记下来,毫无内容的也拿小本本记下来,然后去找兴景帝告状。
皇兄,你的农官对农事一窍不通。
歪打正着,林观复揪出来一些草包官员,连旁人都说不出来指责的话。
林观复抱着正在整理的农事要术从皇庄回来,没想到进皇宫后遇见淳郡王。
按照宗室辈分来算,她还是林观复叔叔辈的长辈,只不过林观复和宗室关系不太亲近,本想着礼貌地打个招呼就算了,但没想到有人不愿意。
“长宁这是从皇庄回来了,你还真打算当有史以来第一个种地公主啊?”
林观复眼睛微眯,迅速从农事要点中抽出思绪,来者不善啊。
她不回答,身上那股瞧不起人的骄矜一下子冒出来,眼神带着高傲,瑞香等人倒是觉得熟悉的公主回来了。
林观复的不言更像是不屑,倒是激怒了这位年纪只比兴景帝大一两岁的淳郡王。
淳郡王眼神落在林观复沾上泥土的裙摆,故意发出压低的笑声,“好好的金枝玉叶,整日和泥腿子打交道,连带着连累了皇室的名声。长宁啊,皇上宠爱你,但你也不该给皇室蒙羞。”
语重心长,好似一个拳拳好意的长辈在劝导让门楣蒙羞的后辈。
林观复笑出声来,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旁边的瑞香,然后直接抢过侍从端着的泥盆,没有任何犹豫地砸向淳郡王。
淳郡王微胖的身体格外灵活躲过了砸过来的“暗器”,但还是没有躲过泥土迸溅。
他没想到林观复居然如此大胆,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敢对他出手。
“你,长宁,你别以为有皇上和太后的纵容便可目无尊长。”
林观复抬起下巴,“原来淳王叔还知道我有皇兄的纵容。”
她没有任何悔改,反而慢慢地向前两步逼近,“本宫乃当朝长公主,本宫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淳王叔与其担心本宫被人议论影响皇室名声,不如操心操心您那不成器,快因为一个传不过三代的郡王位打成猪脑子的没用儿子。”
瑞香赶紧低下头,实在不敢看淳郡王那张气得快厥过去的脸。
“你”
“我?我怎么了?”林观复可没想着日后再报复,既然来者不善,那她就要当场让人知道她可不是什么善者。
“淳王叔还想借着长辈的名头压本宫一头?是这几个月本宫没惹事,所以叫你们觉得本宫是好脾气了?”
“淳王叔蠢到冒头来试探本宫,本宫定然不负所望。”林观复可惜手上没带武器,要不然此刻将刀抵在淳郡王的脖子上应该更有气势,“还是淳王叔觉得,皇兄没有子嗣,本宫这长公主之位就不稳当?”
这话可是杀人诛心了。
淳郡王也不是真的蠢,立刻反驳,“长宁,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王没有此心。”
林观复轻笑一声,“是吗?可我之前十几年都如此,怎么您现在开始跳出来冲长辈的派头呢?是觉得皇兄没有子嗣,日后我这个长公主定要夹着尾巴做人?”
淳郡王脸色难看得很,“长宁你不要污蔑本王。”
他想到这话肯定会传到兴景帝耳朵里,心里就着急辩解。
宗室心里谋算大家心知肚明,但兴景帝此时依旧是壮年,皇后肚子里还有个不确定得因素,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真惹恼了兴景帝。
林观复突然变脸,“淳王叔这是说得什么话,不过是我胡乱之语而已。”
话一下子软下来就罢了,居然还靠近淳郡王搀扶着他,一副孝顺的模样弹走他衣袖上的泥土。
淳郡王警惕地看着她,退后两步拉开距离,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幺蛾子。
“长宁日后不要再开如此玩笑。”他只能压着脾气露出勉强的笑容说。
两人在宫门口闹这么一出,开始得让人猝不及防,结束得也叫人诧异。
瑞香看了一眼淳郡王的衣袖,默默跟上公主的步伐。
没想到公主让女医司捣腾出来的痒痒粉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兴景帝很快就知道了两人的争执,还特意找上林观复安慰,“你莫要因为那老匹夫的话伤心动怒,长宁能为我分忧,我很高兴,也是百姓之福。”
林观复见他一副老父亲的模样,本就不在意的心情更加愉悦,“皇兄放心,我才不会跟他计较,骂也骂了,打了打了,我还使了点小技巧,已经出完气了。”
兴景帝:“什么小技巧?”
林观复开始给兴景帝介绍女医司各种在她要求下做出来的小东西,兴景帝表情一言难尽,只能叮嘱:“淳郡王那般人作弄就作弄了,但平日还是不要随意用。”
林观复放回小瓷瓶,“皇兄放心,我对付人向来都是当面以权势压人,只要您一直给我撑腰,等闲之人肯定用不上这些。”
听着可真不是什么正派话。
兴景帝:“放心,皇兄会一直为你撑腰的。”
没过多久,朝堂上便爆出一桩大事。
淳王府倒卖官盐三千引,兴景帝明发上谕:
罚没淳郡王三年俸禄,追回淳王府子孙荫监资格,着宗人府严查宗室各府盐引。
此事朝臣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淳郡王此事证据确凿,皇上的处置算不得严苛。
至于几日前淳郡王和长宁长公主发生冲突,与此事有何关系呢?
林观复向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好心”去探望淳郡王。
淳郡王元气大伤,正躺在榻上养病,见到林观复哆嗦着手指:“你……”
林观复乖巧得很,但眼神骄傲,“淳王叔切莫激动,好好养病才是重点。淳王府还需要您站出来支撑大局,现在淳王府断了荫监的出路,还需要您为他们谋划。”
“淳王叔的子孙能不能袭爵还不能下定论,可本宫,永远是皇上的亲妹妹。”
第15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5
林观复拒绝了兴景帝为她加食邑的想法,她现在的待遇已经是顶格,再加下去于她而言没有多少加成作用。
兴景帝有些失落,“他们将目光落在你身上,要辛苦长宁了。”
林观复完全没放在心上,“狗急跳墙罢了,将矛头对准我总比盯着皇兄你的后宫要好。更何况,只要他们不是没脑子刺杀我,无论耍什么阴谋诡计,皇兄坚定不移地支持我,那一切都没事。”
兴景帝明白淳郡王突然发难不过是宗室试探的第一步而已,绝对不会停止。
“你倒是想得开。”
林观复悠哉悠哉的,待在兴景帝处理政务的宫殿不影响她的自在,“只要不是动真刀真枪,攻击我不过是那些女子的东西而已,顶多在民间再散步妖言惑众的言论,老生常态还没有新意。”
兴景帝提醒她不要太轻视,“但流言蜚语杀人最为无情,若是民间沸反盈天,于你而言是大难。”
老生常谈是因为有用,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用老一套的方式。
林观复狡黠一笑,“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放弃民间的言论。”
她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女医、农事全部都没掩藏身影,民间给她捏泥娃娃供奉、立长生牌没有阻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对冲小人言论。
果不其然,淳郡王只不过是开胃前菜而已。
朔日朝会,五更鼓刚过,左都御史捧着笏板出列,正气凛然:“臣冒死进谏,长宁长公主以妇人之身干预农政,今岁京城麦穗多生异状,此乃上天预警。”
左都御史开了头,他身后跟着跪倒七八位大臣,年轻的员外郎甚至拿出《女诫》说事。
户部胡郎中眉头紧皱,他乃最了解此事始末的人,只觉得这群人在胡言乱语,刚想要站出来为长公主说话,就被顶头上司户部尚书拦住。
静坐高台的兴景帝不喜不怒,“尔等觉得京城麦穗异状乃长公主之过?”
左都御史明白已经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咬着牙坚持,“臣认为此乃上天预警,提醒长公主不该干涉农政,只要长公主迷途知返,上天定然也不会计较。”
兴景帝语气平静,“单凭你一面之词无法定论,既然你如此笃信是因为长公主上天才降下责罚,那你们便与长公主当庭对质。”
左都御史半低着头,还想说什么,但林观复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上了朝堂,她见到不少朝臣都眉头紧皱。
林观复:对质肯定人越多越好,一个个居然敢嫌弃她来朝会,以为这是什么很稀罕的地吗?
一股子老朽的气味。
“臣妹拜见皇上,谢皇上给臣妹一个辩解的机会。”她丝毫没有被弹劾的恐慌和气急败坏,被扣上一个大帽子好似就和往日弹劾她铺张浪费一般,“左都御史对本宫有意见当面直说便是,本宫此刻就站在你面前,大可直言不讳。”
林观复直接点名道姓,也避免了他们互相推诿。
左都御史没有开口,只是等待兴景帝的发话。
兴景帝:“长公主既然发话了,朕也很想知道,京城麦穗异状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左都御史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林观复。
林观复平静地发问,“本宫听了左都御史的话,你觉得我不该以女子之身干预农政,那么本宫想问问左都御史,女子之神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
左都御史没有含糊,回答道:“女子该相夫教子,该温柔贤淑,该在内宅。男主外女主内,女子不该妄议朝政,不该奢靡享乐……”
林观复听得认真,出乎意料地听完了他一大串的话,这般顺从让兴景帝都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妹妹会像是对淳郡王一般直接出手。
林观复等左都御史说完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左都御史引经据典说了一大堆女子该做的,不该做的,但要本宫说啊,女子最不该做的,就是把左都御史这般不知感恩、不知变通、毫无见识的白眼狼生出来。毕竟若是没有生出左都御史,令堂也无需被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白眼狼儿子批判。”
林观复一副真情实感的表情平静地说出这么毒的话,在场都是男子,听见这话反驳不是,不反驳也不是,只能看着地上的鞋子全当和自己无关。
长公主骂的有名有姓,他们何苦上赶着领骂。
左都御史没想到林观复说翻脸就翻脸,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但到底是耍嘴皮子多年的老狐狸,立刻向兴景帝跪下哭诉。
“皇上,臣多年于朝不说劳苦功高,但也未曾有过一日懈怠,长公主居然如此当面侮辱臣,还波及家母,叫臣如何有面目见人。”
林观复嘴快到兴景帝都没赶上,“那你可以选择撞柱子啊,正好用自己的死给我的名声再泼一层脏水,反正你们御史不是很擅长博得身后名嘛。本宫定然叫史官一字不落地记下,就说左都御史与长宁长公主当庭辩论不敌,自觉受辱撞柱而亡。听听,本宫多善良啊,都没写左都御史说不过便耍赖,死者为大嘛。”
兴景帝:“……长宁莫要胡说。”
这还怎么让人撞柱。
其他朝臣之前只耳闻过长宁长公主难难缠,此刻才意识到对方的嘴毒,更不妙的是,朝臣与长公主对上,天然还占了一个“君臣”的身份差距,有些手段不好使在长公主身上。
更何况,坐在上面的那位可还看着呢。
林观复很听话地不再“胡说”,“皇上,臣妹想要让人送些东西进来给诸位大人看看。”
“准了。”
兄妹两人都没有管地上跪着的左都御史继续做戏,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捧着陶盆。
林观复让他们分为两队捧着陶盆慢慢地给朝臣看,她则是简简单单地介绍,“贴有甲字号陶鹏中装的乃是常规耕作的麦粒,亩产一石二斗;乙字号运用了新法堆肥,亩产一石五斗;丙字号采取阴阳轮作,亩产一石八斗;丁字号将新法堆肥和阴阳轮作全部运用,亩产突破两石。”
林观复伸手抓了一把丁字号陶盆中的麦粒,“敢为哪位大人能够解答解答本宫的疑惑,为何本宫提高了收成,上天反而要降下预警?若是本宫以女子之身提高田间收成乃大错,那摆在诸位面前的麦粒就得从丁字号回到甲字号?”
朝中许多人知道她在折腾农事,但并不知道这么大的差别。
农事乃国家之本,明明白白的增产之法摆在眼前,用女子之身、上天预警作为借口,朝臣们不会答应,传扬出去百姓也不会答应。
百姓相信鬼神之说,但在切切实实的粮食面前,鬼神也得让道。
胡郎中站出来高声道:“长公主于农事一途颇有天赋,在皇庄兴试验田之法,臣亲眼见证过田间收成,且精耕细作后亩产能更高。”
胡郎中官不高,但名声不小,他这般为林观复背书,许多人都放下最后一丝怀疑。
若不是亲眼所见为真,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不会如此说话。
户部率先站出来,保皇党和中立党也站了出来。
林观复等到殿中安静下来,轻移到左都御史跟前,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温柔,“本宫相信左都御史不是故意针对本宫,就不必再跪了、”
左都御史没有松懈,反而越发警惕地看向这位长公主。
林观复轻笑一声,“但诸位也不是真关心农事。”
她缓步走过刚刚跟着左都御史弹劾她的大臣,“只是想着皇上至今无子……皇后腹中的皇嗣还是未知数,盘算着将来哪位宗亲继位后,能记得今日这番忠心。”
“长公主血口喷人。”
这话一出,跪下来的可不只有左都御史。
龙椅上的兴景帝脸黑下来。
林观复大笑声尤为刺耳,嚣张跋扈达到了顶点,“啧啧,本宫都说了得神仙传授,你们还非得用上天预警来攻击本宫。”
她叹气一声,好似真心实意地为他们选错方向而可惜,“巧了,三日后东郊祭坛,本宫请诸位见证一场真正的神异。”
“本宫希望到时候诸位一个不少,若是有哪位突发重病……没死,抬,也要抬到东郊祭坛。”
兴景帝对她的话不怒反而支持,所有人都明白这兄妹俩就是故意为之,不单单是敲打和宗室走得近的臣子,其他人也一一敲打。
他们心里难免动摇,难道长宁长公主得神仙授课不是皇室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吗?
当天,皇宫便送了皇室特制安神汤给好几位大臣府上,确保三日后的东郊祭坛不会出现意外。
第16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6
林观复带着人提前到东郊祭坛布置,她自然没有神仙相助,但她会神装弄鬼啊。
三更的皇城寂静无声,林观复指尖落在青铜星仪上,周围全都是兴景帝借给她的心腹,正在按照星图方位把特制的铜镜埋入祭坛四周的土里。
瑞香不理解长公主安排的这些但照做不误,小心将手中的铜管挪动,月光下依稀能看见管内泛着幽幽蓝光的粉末,想到长公主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行事间越发谨慎。
林观复接过瑞香递过来的铜管,按住铜管某处的机关按钮,机关弹出,里面的磁石粉末暴露出来。
“瑞香,这几日祭坛周围若是有人近前查探,只要不靠近布置的这片,就不用管。”
他们想查就查,就是要他们亲自查了还探不出来名堂,等日后见到了“神迹”才足够心服口服。
林观复做的这些布置没有瞒兴景帝,想瞒也瞒不住,但他即算知道也想不明白林观复要做什么。
他关心询问,“确定能成?”
林观复自信一笑,“皇兄放心,虽然不是真正的施展仙法,但技法确实是神仙所授。”
半真半假,一半神学一半科学。
三日转瞬即逝,破晓前的黑暗中,御林军早早手持火把守东郊祭坛,等到大臣们陆陆续续入场,天色也还未完全亮起来。
一群年纪都不小的老头和中年大臣脸色都严肃得很,几个宗室更是脸臭得很,淳郡王的病可算养好了。
林观复陪同兴景帝一侧最后登场,淳郡王见到她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林观复也是招猫逗狗嘴巴闲得很,“淳王叔年纪轻轻就要拄着拐杖,今日人多,可千万要小心别被撞倒。”
她一开口淳郡王心情便不美妙,拄着沉香木拐杖再石阶上重重一顿,“荒唐!本王倒是要看看……”
他的话音未落,祭坛四周突然传来一连串“嗤嗤”声。
不枉费林观复带着一群人干了好几天的活儿,七十二盏青铜灯台同时自燃,微亮昏黑的天色里亮起幽绿色的火焰本就诡异,更何况在无风状态下这些火焰笔直向上窜起三尺高。
看到这一幕的人瞳孔震惊,有些胆小的甚至跌倒在地,在一阵慌乱脚步声中,林观复缓缓登上祭坛。
她抽出旁边古老的青铜剑划过第一面铜镜,一道火龙突然从地底下窜出,沿着预先埋设的陶管急速游走,火龙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的水渍瞬间汽化成一片片白雾。
本来已经被安抚好的人群又开始骚乱,兴景帝早有心理准备再看到这一幕幕神异时也难掩激动。
他知道林观复用到了哪些“道具”,但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为何能呈现出这种效果。
难道皇妹说的神仙授课不是扯大旗?
钦天监最为激动,官帽都有些歪斜,可他们丝毫不在意,比起害怕、惊奇后退的人,他们显得英勇无畏,若不是御林军守卫尽责,钦天监的人恨不得冲上祭坛。
林观复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恰在此时,第一缕朝阳冲破云层,昏暗的田地在这一瞬间亮起。
她高高举起铜镜,光束经过十多面铜镜的折射,再祭坛上空交织成星罗棋布的光网,更让众人浑身激动的颤抖的是,漂浮在空中的铁粉在磁石的引导下,最后呈现出来一幅完整的“紫微星图”。
“快看地面!”
有人惊呼,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祭坛的地面,只看见之前起白雾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凝结成冰块,冰面上星系浮现出大宁粗糙的疆域轮廓,京师位置正正好对应着紫微星方位。
“陛下万岁!”
林观复安排好的御林军统领单膝跪地,嘹亮的嗓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第一个人站出来,就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转眼间漫长官员跪倒一片,连淳郡王都在兴景帝和林观复漠然的目光下不甘心地缓缓跪下。
林观复和兴景帝对视后,兴景帝缓缓地在众人跪拜下登上祭台。
就在他登上的瞬间,祭坛中央传出清越的钟鸣声,兴景帝看见摆放的琉璃瓶在没有人动的情况下自行震动,发出了高低不同的音律,最后居然组成了一段调子。
兴景帝深深看了一眼林观复,却发现她冲他机灵古怪地眨了下右眼,瞬间她身上那股漠然疏离便消失了。
兴景帝面向众人:“长宁长公主得神仙梦中授课,乃先祖和仙人共同选定的命定之人。治世之道,在明察秋毫;明君之好,当在黎民。”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今日之后,若还有人攻讦长公主——”
“臣等万万不敢。”文武大臣齐声叩首,青石板传来的闷响声回荡在祭坛四周。
兴景帝看向一旁的林观复,将身上的玉佩取下来,“紫微星旁有辅星,皇妹有此际遇乃朕之幸,百姓之幸,大宁之幸。此玉随朕三十多年,今日赐你,见佩如见朕。”
林观复手里被塞了一块温润通透的玉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兴景帝压低声音,“下次再有这种场面提前和我解释好,我好配合你唱戏。对了,晚点来御书房解释解释这一套神迹。”
东郊祭坛神迹影响范围颇广,林观复在心累得应对完兴景帝的十万个为什么后,突然发现公主府车水马龙。
满朝文武、宗亲显贵在她门口,林观复还能理解,但一群道士、和尚出现在公主府眼神热切,好像不太对吧?
第17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7
林观复当然不可能调头躲避他们,大摇大摆地穿过车水马龙的公主府,没有搭理任何人的攀附和讨好,高傲地忽视所有人。
瑞香整理众人送上门的礼,说:“公主,淳王府送了一份重礼过来。”
林观复一愣,转而笑出声来,“淳王叔既然送礼来,收下便是。”
瑞香闻言没有多言,将送上门的礼分门别类登记好,林观复拿到登记册后去找兴景帝,询问他这些礼物她是收了呢,还是原路退回。
兴景帝昨日刚熬完夜,捏了捏眉心,看见她送过来的礼册,“他们自愿送上门的,你收了就是。”
不要白不要。
林观复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送上门的好东西可不少。
林观复扫了一眼侧边案桌上堆积成小山的奏折,有京城朝臣的,也有地方送过来的,光是看她都胆寒。
“皇兄,我去看看皇嫂和母亲。”
昏君当得可以很舒服,但稍微想要有点好名声,稍微有点志向的皇帝都不是普通人能当的。
林观复留下兴景帝处理政务,自己跑去寿康宫看望太后,正巧皇后和两位高位妃嫔也都在,自从东郊祭坛神迹出现后,后宫众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林观复依旧撒娇耍赖不变,还和她们说起当日神迹的原理,她也不怕暴露,本来日后就要传授给众人的知识,只不过借了神仙授课的名头而已。
高级的“变戏法”对于后宫女人很有吸引力,比变戏法可好看有趣许多。
周贤妃饱读诗书,但这些东西乍一听起来也同样有趣,她向来不擅说话,但此刻却难得主动开口,“长公主这些东西可以传授给我等?”
林观复毫不在意,“神仙都能传授给我,那我自然也能传授给旁人,这等手段在我们看来是神迹,但于神仙而言不过尔尔。”
太后无奈地看着一个劲扒拉着她胳膊黏黏糊糊的女儿,“你整日都忙些什么?女医司那边也没上心,都让你皇嫂操心上了。”
林观复看向显怀的皇后,怀孕快七个月的皇后浑身都散发着温柔慈母的气质,脸虽然圆润了一圈,但衬得越发珠圆玉润有福气。
她小心地靠过去,笑着道谢,“果然我还是得靠着皇兄和皇嫂帮衬,我本以为能将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等到忙起来才发现手忙脚乱,不是落了这个就是疏忽了那个。谢谢皇嫂帮我查漏补缺。”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皇后也不例外。
“长宁不用在意,女医司身处后宫,我是皇后本该照料管理,平日里辛苦母后管理后宫,我也只能做些小事。”皇后对女医司观感很好,孕期很多不舒服的地方,女医司帮了大忙。
太医懂医术但不能贴身照顾她,宫女嬷嬷们能贴身照顾但到底没有医学知识,女医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
“女医司的女医们勤学又有天赋,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
权贵人家不缺女医,但这世道女医到底是稀缺的,而且水平不一,打上长宁长公主标签的女医司自然备受瞩目。
林观复得意地晃晃脑袋,“有我在,他们只有盯着的份。”
林观复待在后宫享受得不行,身边美人环绕,吃吃喝喝玩玩,教坊排练新节目尤为卖力,林观复看得也特别高兴。
杨德妃和周贤妃难得认认真真欣赏教坊女子的歌舞,抛开旁的心思,纯粹地欣赏确实赏心悦目,也有巧思和才情。
难怪听说皇后怀孕后经常让教坊表演,这确实很让人心情愉悦啊。
林观复去女医司视察,女医们见到她很激动,虽然她不常来,但林观复就是她们潜在的精神依靠。
林观复看了她们后面的考核以及出宫实践评价记录,夸赞了她们的努力和进步。
女医们得知机会来之不易,哪怕天赋和基础有差异,但并没有一个懈怠放弃的,林观复夸得真心实意。
第二日林观复继续去女医司,只不过没有声张,她都准备离开时,御马监突然传来消息,一匹烈马踢伤了驯马的女官腹部。
林观复脚步一转,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见女医司冲出去一个女医,快得她连脸都没看清楚。
“把平日里让你们练习的工具带上。”林观复迅速回过神,保持冷静地叮嘱女医们。
女医司有了主心骨一下子忙中有条的迅速收拾工具箱,林观复没让她们所有人都走,只是带了几个平时考核和实践都优秀的女医。
林观复带人赶到现场时,看见了率先到现场的女医正在颤抖着手帮伤者包扎,伤口很深,鲜血浸透了好几层绢布。
有太医在场,围着伤者摇头,“伤及脏腑,恐难医治。”
女医司的女医感官被鲜血侵蚀,她们没见过如此惨烈的现场,但迅速保持冷静检查驯马女官的伤口。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看向林观复,“长公主,伤口必须缝合。”
林观复还没开口,在场的太医厉喝:“金创贯腹者,当以药膏封之。”
女医们已经打开箱子取出桑皮线和在林观复指导下做出的特制弯针,“医书也有记载,肠出者可推纳之,丝线缝合。”
她们并未因太医的年龄和医术便退却。
林观复一言定论,“若是太医不是站在旁边而是亲自动手医治,本宫倒是可以勉强听两句。”
若是光站在旁边等伤者死,就别叽叽歪歪了。
林观复支持的话一出,女医们更是没了顾忌,简单在现场隔开,将太医“赶出去”,然后一个个配合得当地开始为驯马女官医治。
林观复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消毒时看到女医眼疾手快地塞了木棍在伤患嘴里,桑皮线太韧,穿线时手还在抖,明明是人命关天的紧要时刻,明明女医们一个个都认真严谨,偏偏瞧着有股诡异的诙谐。
缝合的动作很快,等女医们缝合完毕,张太医才赶到现场。
等知道女医们居然选择了缝合的方式,而且居然还缝合成功了,小老头脸上难得出现茫然。
他不可置信但又忍不住好奇,看见最后打了个外科结时,突然凑近,“这针法”
缝合的女医出了一脑门的汗,旁边有人配合地帮她擦拭。
“跟您夫人学的。”见到伤患伤口被止住,女医难得有些俏皮地说,“之前您给我们答疑解惑时,见到您官服袖口的针脚,绝对是刺绣的高手,我们偷学了一点。”
张太医老脸一红,但注意力还停留在伤口缝合之法上,望向旁边的林观复,深深作揖,“请长公主,教教老朽这伤口缝合之法。”
女医们见到张太医这般动了动嘴唇,最后虽然没说话,但望向林观复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林观复:“张太医言重了,此法还未完善,张太医若是能一块帮忙完善,也是天下人之福。女医司受张太医诸多教导,谈不上请教。治病救人之法,犯不着藏私。”
驯马女官被抬到女医司救治,伤口缝合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能不能熬过去感染发炎才是重点。
这一次太医院的人不需要林观复下令便主动来到女医司,他们自然不是关心驯马女官,只是好奇这所谓的缝合之法,到底是徒有噱头,还是真可救人性命。
兴景帝听闻后更是看重,若说需要缝合之法的地方,除了军营战场,谁还敢说第一。若是当真有效,军中则是第一推广地。
三日后,驯马女官高热终于退了下去,缝合伤口开始慢慢吸收,若不是男女大防,张太医恨不得亲自查看一番。
即便如此,他也一个劲地念叨“神乎其迹”,而且身边开始随身携带针线,已经在向女医司讨教“针线活”。
讨教完后又送来鎏金针盒,以及一份张夫人手写的苏绣针法详解。
女医司:“……”
张太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我家夫人乃苏绣传人,你们可在其中多找找灵感。”
至于他嘛,还是先把最简单的缝针练好再说。
林观复得知后哭笑不得,缝合哪里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总不能日后看病救人,伤患还点名道姓说伤口要苏绣的某个绣法。
第18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8
驯马女官最终幸运地被救活过来,这个消息引起的波澜并非只停留在皇宫,消息灵通权贵人家都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往还以为长宁长公主创办女医司顶多只和后宅女子、孩子有关,如今看来,和他们也息息相关。
可惜有林观复在,别说是在宫外的权贵,就连在宫里,也没有谁能对女医司指手画脚,林观复连兴景帝都能顶回去,旁人更是不用来自讨没脸。
不过,京城的西城多了一家标有女医司的医馆,门楣上新挂的“妇婴堂”木牌还泛着桐油香,只不过后面还增加了一个“实习”的标志。
女医司的女医在内部经过评判后一批批的进入妇婴堂实习,刚开始有人看稀奇,需要派人专门解释妇婴堂的由来、诊治规矩以及实习为何意,皇家长公主的名头对百姓而言敬畏又陌生,哪怕西城的百姓条件已经算不错,但和皇家扯上关系依旧让他们惶惶不安。
一开始妇婴堂无人问津,林观复派了人保护她们,若是没有她的名号,女医司根本无法在西城安稳地治病救人。
同行排挤的手段可没那么和善,再说还有不明不白的恶意,女医馆闹事可再容易不过。
直到有妇人带着孩子走进了妇婴堂,孩子腹胀,在家里连符水都喝过了但依旧无效,而且肚子越来越大,走投无路之下才找到这一间妇婴堂。
“求求你们救救我儿。”一名妇人进来直接跪下磕头,几息之间额头已经磕出血印,“郎中都说我儿是妖孽附体,灌了符水都无用……”
章草她们都是年轻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还能勉强镇定心神,“之桃,你扶这位大姐到旁边坐着喝口水。”
她看到妇人的脸色也不好,立刻弯下腰开始为孩子诊治。
之桃将人搀扶到旁边坐下,倒了杯烧开的白水,“大姐,我们会努力救人的,你先照顾好自己。”
外面围聚了不少人,见妇婴堂的女医开始解开孩子的衣襟,都新奇得很,看到孩子昏迷不醒痛苦的模样,认出母子俩的人在人群中私语。
“这不是街头的秦娘子嘛,听说这孩子已经看了很多郎中,都请人画了符水也没效,唉。”
显然他们都不认为妇婴堂的女医能医好,只是看到孩子如此,难免心有戚戚,只要不是畜生,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
章草领着女医为孩子诊断,掀开孩子的衣襟突然闻到一股酸腐味。
章草抬头严肃地询问正坐着不错眼看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发病前可是用过什么?孩子之前可否长时间挨饿?”
秦娘子有些懵,努力回想:“我,我并不知晓,孩子是前几日才从乡下送到我们身边,一路上是小叔子护送而来,到的时候我儿还打着嗝。然后,然后到家不过一日便出现腹部鼓胀。”
章草绷着脸,冷静地下判断,“孩子不是中邪,应当是长期饥饿后暴食粗粮导致的肠套叠,用驱邪符水反而加重了病情,已经出现脱水昏迷的症状。”
“快,抬到室内救治。”
章草下了判断,之桃等人听见她的判断越觉得是,也顾不得旁的,几个人带着孩子往内室走,秦娘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章草的话,看到孩子进门立刻想要跟着冲进去,被外面的女医拦下。
“这位娘子别冲动,里面治疗外人不能进去。”
秦娘子带着哭腔,“我怎么会是外人呢?”
女医接受过应对不同伤患和家属的培训,没有太多局促,拉着秦娘子细细地解释。
秦娘子勉强缓过来,突然想到刚刚女医说的话,“刚刚那位女郎中说我儿是长期挨饿后暴食?”
“如果孩子真是肠套叠,那确实如此。”
有围观的人看到妇婴堂的女医如此雷厉风行, 看起来还真可靠得很,忍不住说:“秦娘子,你那小叔子还在不在你家?”
秦娘子也不是傻子,被提醒后立刻明白了蹊跷的地方,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难看,但或许是愤怒,让脸上多了几分生机。
“我还当他是个好的,他不顾我的挽留早早地离开,我每月都会送银子回乡下,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待我儿。”
其他人听见这里面的官司更加不舍得离开,而内室的女医则是在急速抢救。
先是用植物油灌肠,然后配合逆时针按摩,接着麦秆导管排气,一群女医手忙脚乱但又配合默契,等到孩子噗地排出恶气时,连门外围观的人群都齐刷刷后退两步。
一群人也不听家长里短了,眼睛灼灼地盯着被遮掩的内室,这是治好了?
三日后,痊愈的孩子被秦娘子带来亲自给妇婴堂的女医磕头道谢,一群女医连连后退,她们能救下孩子已经很高兴,这么动不动被下跪,真有一种跪回去的冲动。
其他人则是好奇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孩子,虽然瞧着瘦黑瘦黑的,但眼睛有神,养养肯定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么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其他人难免心动,这年头难得见到有本事的女医,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更是上心。部分妇人更是心动,只是光明正大地来妇婴堂看女医还是犹豫,若是被熟人撞见,难免传出说三道四的话。
但无论如何,妇婴堂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不再是无人问津。
妇婴堂每日刚推门就被围住,怀孕的布商娘子拉着女医询问胎儿和身体一些羞于启齿的变化,满脸愁容的妇人悄声询问身上有气味被嫌弃该如何,角落里还有老妪带着孙女来询问如何缓解腹痛……
问诊的女子和孩子都在隔间里用布帘遮住,狭小的空间内只有女医,让女子放下了许多羞涩能将不能对外人言说的难言说出口。
外面还能听见争吵声。
“放屁,女医都说了月子里就该吃好的休息好,什么不能沾荤腥都是屁话!”
女医们见怪不怪,吵架都算是平和的,多的是大打出手的,难怪长公主尤为重视护卫的安排,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屋子外还有定期科普如何照顾孩子和女子生产后保养的知识,虽然很多人都只关注照顾孩子,但该讲的照旧讲,不理会那些让女医多讲点照顾孩子、少讲点照顾妇人的言论。
第19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9
皇后怀孕已经到了八个月,林观复没再往皇庄跑,大多数时间都坐镇皇宫,兴景帝等人全部举双手赞成。
明明林观复还是一个未婚育的小姑娘,可她坐镇坤宁宫,所有人都安心了不少,连皇后都开始有焦虑,长时间见不到她便心慌意乱,明明林观复在坤宁宫也只是坐在那吃吃喝喝。
但林观复也不是整日都待在皇宫,她该出宫还是会出宫,但顶多出门逛逛盯盯名下的肥皂铺和妇婴堂。
妇婴堂门前整日都没有空荡的时候,也不全部都是病人,有些看热闹的闲聊的,女医们只能在妇婴堂旁边架起一口大锅熬黄连汤,只要在门口的全部端起黄连就劝,不喝都不行。
这可是纯粹的黄连水,反正喝不坏人,若是有人连黄连水的便宜都要占,那女医们只能夸赞一声是个人物。
这么多人堵在门口,谁还敢进门看医啊。
西市热闹但也不混乱,可今日却突然骚动,妇婴堂门口一片惊呼,章草和之桃一出门就看到门口抬来一个血人,身边还跟着几位老大夫。
走在最前的男人一片冷肃,看见穿着妇婴堂女医统一衣裳的章草等人露出急切的希望。
“诸位女大夫,此次的伤者乃刚刚平定漕帮骚乱的功臣校尉,竟被自家受惊的战马拖行百余步,之前几家大夫都说肋骨插断入肺腑,药石罔效。请诸位女大夫看看可否能施救。”
章草面对刺鼻的血腥味没有任何异样,蹲下来掀开男人染血的战袍,眉头没有松开过,“我可以试一试,但这位校尉左侧血气胸确实破裂,我无法保证能救活。”
男人听闻已经欣喜,起码她说了可以尝试,而不是像之前的几家药馆直接说没救了。
“这般就好。”
章草起身不客气地指挥,“你们把人抬进室内来。”
门口的护卫见到这一幕,在听见伤者身份时便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已经派人去禀报长公主。
林观复来时伤者的手术还没好,此时的医疗环境和器具都极致粗糙,手术的成功率就纯粹看人的幸运值,她来也是以免有人“医闹”。
妇婴堂今日还真是热闹,没一会儿门口又来了一拨人,漕帮的幼子被送到妇婴堂时面色铁青,还在门口喧闹。
林观复一出场瞬间噤若寒蝉,她扫了一眼孩子,之桃无奈地说:“长公主,这位小公子应当是误食了不干净的东西,需要灌胃,但漕帮的人不同意。”
林观复冷冷地望向闹事的人,瑞香冷着一张脸喝斥道:“不愿意就医待在家里等死就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来长公主的地方闹事?”
漕帮的人敢对女医吆喝,但在林观复面前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最后还是之桃事急从权给孩子用蛋清灌胃抢救,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人还是断了气。
之桃也备受打击,漕帮的人还想要闹,林观复直接取了腰牌派人去请京兆尹,“这桩热闹倒是让本宫撞上了,两个时辰,一个校尉被自家战马拖行百余步濒死,漕帮幼子中毒送到妇婴堂百般推诿,真是热闹。”
若这里面没有人为的要素,那她也是真点背。
好消息是校尉抢救回来了,章草也累瘫坐在地上,之桃神色不好,林观复看着她们疲惫和受打击的模样,派人去请休假的张太医过来开解开解。
张太医好端端在家中听见长公主来人,听闻后一副无语的表情,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着人走。
相处了好几个月,女医司的女医们有多刻苦努力他看在眼里,比起他带的那些不成器的,除却女子的身份,不知要强多少。
这样的好苗子,总不能初出茅庐就折在外面,那也太可惜了。
林观复早就离开了,只留下人看护着夫硬糖,张太医过来时明显察觉到女医们的情绪不对劲,得知今日有孩子因救治被拖延而死,早就见证过无数生死的沧桑脸上也露出一瞬间的伤感。
为医者便是如此,每一次的病人经历的生死煎熬对他们也是一次煎熬。
张太医来时已经是傍晚,看见一群垂头丧气的女医开始吹胡子瞪眼地“嫌弃”,“你们在那垂着头给谁脸色看?上门的病患瞧见你们这副脸谁还能相信你们能医治?不过是失败一次而已,还不全然是你们的过错就在这自怨自艾,老夫行医几十栽,救不回的远比救活的要多。”
“太医院那么多的医案都白看了?十桩医案里七桩都是失败案例,还有许多没有记载的,你们难道还不知道这样简单的道理?”
……
章草她们一个个排队被张太医“骂”,心情诡异的明朗开阔许多。
之桃性格偏软,垂着头开始掉眼泪,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张太医都没办法骂下去了。
“都还像个木头站在这里做什么?你们这还有伤者要照顾,今日救治失败也要写明原由,以为掉几颗眼泪就能算了?”
之桃一边抽泣一边给骂得口干舌燥的张太医递水,骂了这么久口都干了。
张太医看着眼前肩膀都还在抽抽的小姑娘,面色一言难尽,接过她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真是个愣子。”
之桃早就习惯了被他骂,以前在女医司的时候,面对她提出来的问题张太医表情就很奇怪,但他起码愿意回答她的疑惑。
之桃简单塞了两个馒头,开始认认真真地写医案,最后依然还是觉得可惜了。
若是漕帮的那位小公子早送来一段时间,她都能把他救活的。
最后,她在医案上添了行朱批:医者难活人。
林观复则是进宫和兴景帝商量漕帮事宜,前脚兴景帝查漕帮,后脚漕帮和平乱的人都出了岔子,里面没猫腻才是见鬼了。
兴景帝沉着脸,说:“漕帮的事情我会派人查清楚。”
漕帮一下子闹出两桩命案,平乱的校尉勉强救活了,但漕帮幼子却命丧长公主的医馆,本就混乱的局势将林观复牵扯进来越发浑浊。
林观复不打算掺和,她没得耐心查,若是交给她办,自然是怎么火力攻击怎么来,但她要为自己人谋福利。
“皇兄,我的妇婴堂可是平白被卷入,女医们也是无妄之灾。她们救治有功,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兴景帝平静地看着她。
林观复不但不害怕,还走近两步替他磨磨,一副大方的口气,说:“金银财宝这些有些俗气了,您就奖个医者仁心之类的牌匾吧。到底是妹妹我的地盘,总不能谁都能撒野,我也没那么多功夫守着,还要每日照顾皇嫂呢。”
文忠默默屏住呼吸装死人。
兴景帝的眼神攻击对林观复无效,看着几乎是塞到他手里的笔,兴景帝额头跳了跳,但最后还是如了她的愿。
林观复心满意足地内造办加班加点把牌匾做出来,正巧和校尉亲自送过来的“再世华佗”的牌匾撞了个正着。
章草她们看到皇上御赐的牌匾高高兴兴地悬挂上,伤者送来的牌匾也留了下来收藏。
之桃心情调节好,看着专门腾出来放牌匾的屋子,期盼地说:“等到日后我们救治了很多人,这屋子被填满可如何是好?”
女医们笑成一团,说她在那做白日梦呢。
普通人家上门看病谁会想到做个牌匾啊。
但脑海里同样忍不住浮现出那样的场景,嘴角的笑容根本都压不下去。
第20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0
皇后的年龄哪怕放到后世也需要小心呵护,更何况是放在大宁这样的环境当中,这一胎的意义更是非凡,前朝后宫全都盯着,皇后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临近产期,林观复陪在皇后身边,看到她明明憔悴着还要保持皇后的端庄贤淑,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观复见皇后调整姿势,上前用手撑住她的后腰,皇后温柔一笑,“辛苦长宁了,这段时日一直让你守着我。”
林观复沉默了,然后认真地说:“皇嫂,你会不会……后悔?”
或者是怨我。
皇后听见她的话很是诧异,但见她摆在脸上的犹豫和愧疚,一下子懂了她的意思。
她失笑地摇摇头,抓住她的手,“长宁这些日子变化很大,也很可靠,但现在听着还是个孩子。”
她一手抓着林观复,一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我不后悔。而且,我很感激长宁。”
“皇上早就过了而立之年,后宫皇嗣凋零,其实我的压力同样很大。”
皇上不是不能生,早年皇宫出生的皇子公主便是最好的证明,这种情况下,很多猜测和恶意就冲着后宫来了,身为皇后的她首当其冲。
而且,皇上若是真的过继宗室继承大统,她说得好听是太后,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亲生父母到底不同,人走茶凉后,她的结果最好也是龟缩在后宫与世无争、吃斋念佛。
林观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正是因为明白才忍不住地叹气。
皇后眼睛里都是慈爱,“长宁选择了我,我其实很感激。后宫妃嫔众多,皇上虽说不会偏宠,但如若这个妃嫔是唯一皇嗣的生母,于情于理我这个皇后都需要多多照顾。”
林观复也就一时想岔了,临近她的产期,焦虑不安的不止皇后,她也被影响到。
“皇嫂的话我明白了,是我一时钻牛角尖。”林观复打起精神,不再让一个本来情况就不好的孕妇安慰她,“皇嫂生来的好命,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等到你肚子里的孩子出来,肯定能养得白胖强壮。等他年纪大了,皇嫂带着他还有母后到我的公主府、皇庄游玩,把皇兄丢在皇宫里批奏折。”
她刚刚还丧气,现在就能笑着挤兑兴景帝,皇后听了心里忍不住浮现出那般场景,笑容便怎么都压不下。
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能白胖健壮,她便无所求了。
大宁已经迈入冬日,更确切来说是年底,年关将至前朝后宫都忙忙碌碌,后宫好在太后和两位高位妃嫔能帮忙,皇后这里也有林观复陪着,暂时还算稳得住。
但在兴景帝封笔的前一天晚上,皇后破水了。
三更的夜晚被慌乱的脚步声踏碎,坤宁宫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皇后躺在榻上,女医司的女医也在一旁准备着,产房是林观复强烈要求备的,这几日更是每日消毒清扫,倒是没耽误一点时间。
“皇嫂,我在这里陪着你,皇兄和母后也在殿外,你别怕。”林观复尽量保持冷静,她此刻都顾不上内室弥漫的焦虑,安抚着皇后。
稳婆看着这位长公主也很无奈,刚想要委婉地请她出去,就听见林观复转过身来。
“你们都是皇室精心挑选的稳婆,接产经验和运气都极佳,皇后的身份你们应当知晓,若是尽心让皇后和皇嗣平安,日后的荣华富贵不用本宫多言。但若有人敢耍手段,多想想你们一家子,天下之大,本宫必然不会罢休。”
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身家清白,但林观复还是担心有人冲她们下手。
女子生产就是最好动手的时机,不知道多少人盼着皇后这一胎出事。
稳婆们低着头不敢造次,更何况除却坤宁宫的心腹,旁边还有打扮怪异的女医们,众目睽睽之下她们想要动手难如登天。
宫殿外的兴景帝和太后脸色同样不好看,太后还能勉强坐着转动手里的佛珠,兴景帝坐立难安,左右踱步,晃得太后心烦,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产房内皇后得情况不太好,没想到一直都乖乖巧巧的孩子在这个关头居然出了问题,体位出现了问题。
稳婆们碰上这种情况真是要命了,若是强行救孩子,皇后可就不好说了。
林观复看着端上来一碗碗的催生汤,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皇后攥住手腕。
没有多少力气的皇后不知如何迸发出这样的力气,指甲都掐入林观复的皮肉,“保孩子……”
林观复无视掉手上的刺痛,一把掀开锦被,章草胆大心细,立刻上前挤掉稳婆的位置稳稳拖住皇后的腰肢,其他女医们压下心头的胆怯,想到女医司教授过应对胎位不正的方法,指尖精准地按在皇后骶骨两侧的八髎穴。
稳婆看着这一幕想要高喊“成何体统”,剩下的女医已经低声呵止。
不按照她们的办法,难道让她们动手真为了皇嗣生生让皇后赴死吗?
兴景帝在门外听见胎位不正都快晕过去,手背被自己抠出血印来,可保皇后还是保皇嗣,迟迟没办法说出口。
林观复顺手用绸缎绑住皇后的长发,“你们待在那让我来帮皇嫂接生吗?”
稳婆这才如梦初醒,尤其是看见皇后明显下陷的腰窝和多开的一指,心里头的震惊无法言说。
林观复摘下自己的金簪,将它放在皇后快要涣散的眼睛前,“皇嫂,再撑一会儿。簪子左移时吸气数三……”
门外的兴景帝也做出来了决定,进来的人刚喊出“一切以皇后为重”,一声婴儿啼哭声响起。
晨光穿过窗柩,皇后指尖都是苍白的,林观复一身狼狈没好到哪里去,顺着她期盼的眼神,让稳婆将婴儿抱到她面前。
皇后露出柔和的笑容,林观复轻声说:“皇嫂好好休息,孩子好好的。”
皇后缓缓闭上眼睛,林观复没让人停,有人照顾新生的婴儿,有人检查生产后的皇后,大喜的好时刻,蒙上任何阴影都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兴景帝在外面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心里不知是喜是悲,等到大门打开,太后和兴景帝都被引到布置的婴儿房。
林观复:皇家又不缺那两间屋子,何必让孩子顶着寒风出去给长辈看呢。
兴景帝腿都是僵软的,稳婆高声报喜,“恭喜陛下,恭喜太后娘娘,小皇子重六斤八两,哭声响亮,女医已经为小皇子诊脉过,小皇子身体健康。”
兴景帝望着眼前皱巴巴的小皇子,想到皇后,喜和悲交错,差点落下泪来。
幸亏林观复又让章草出来禀报:“皇上,太后娘娘,皇后生产力竭需要好生休养,小皇子身体还需太医院再次诊脉。”
兴景帝表情僵在脸上,“皇后无碍?”
章草垂着头,“皇后娘娘生产元气大伤,但并无生命之危。”
兴景帝这才彻底高兴起来,“好,好,好!”
太后也终于能放心地展露笑容,看着壮实的小皇孙,眼角的细纹都堆在一处。
“是该让太医们来给哀家的小皇孙看看。”
兴景帝疲惫一扫而空,看着晨光心旷神怡,大手一挥,给坤宁宫在场的宫人全部给予了重赏。
陪着提心吊胆一晚上的太医们仔仔细细检查了这位金疙瘩,最后给出了小皇子壮实健康的结论,让兴景帝和太后彻底放下心来,吩咐他们轮班守在坤宁宫。
林观复简单换了身衣裳过来时,兴景帝眼睛里泛着血丝但亢奋得很,林观复立刻阻止他说些肉麻的话。
“皇兄想要赏赐的话多给女医一份吧,皇妹实在是太困了。”
太后心疼地带着她回寿康宫休息,路上直接在轿辇上睡着,等听了产房内的惊险,更是后怕。
幸亏老天保佑!
第21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1
林观复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整个人卸下重担加上几个时辰的紧绷心神,等她醒来,又到了晚上入睡的点。
她睁开眼就看见旁边守着的太后,“母亲,我睡了多久?”
太后见她醒来面容欣喜,“你睡了五个多时辰,吓坏母后了,若不是女医们给你诊脉说只是累着了,母后都要叫醒你了。”
林观复撑着手坐起来,披散的黑发垂落下来,倒是多了几分温顺乖巧。
“皇嫂如何呢?可有醒来过?”
太后吩咐人传膳,回答她的问题,“皇后中途醒来过一趟,但她这次伤了身体需要好好将养,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听见皇后没事林观复彻底放下心来,至于那个刚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婴儿,他肯定金贵没事。
仗着在寿康宫,林观复都不愿意重新穿戴整齐,太后不赞同地看着她,林观复还理直气壮,“我吃完收拾收拾又要继续睡,打扮做什么?”
太后看她颇为豪迈地穿着里衣坐在桌边开始用膳,倒是没再多说打扰。
她也没要求女儿梳妆打扮,但起码穿得要能见人啊。
林观复简单用了些东西,将肚子填饱后精神好多了,看见太后脸上的疲色,劝说她:“母亲快去歇息吧,皇嫂生孩子母后跟着没休息好,白日里又守着我,可别熬坏了身体。”
五十多在古代可是一个比较高的年纪了。
太后:“你别操心我,你昨日在产房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你怎么就那么大胆?”
若是出了个意外,皇后和孩子出现最坏的结果,皇上是否会迁怒呢?
哪怕现在不迁怒,可日后呢?
哪怕是兄妹,太后也不敢赌人心善变。
林观复脑袋一歪倒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就这么压上去,可真是任性又依赖,“那种情况本能地去做了,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啊。”
林观复消完食就挤到太后榻上,太后颇为无奈,多大的人了还要挤着睡,但也不会把女儿轰下去。
兴景帝人逢喜事精神爽,小皇子出生虽然有太医诊断壮实健康,但他还是小心翼翼,连洗三都简单过了。没人会觉得兴景帝不喜欢小皇子,人之常理也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皇后目前就是带着小皇子坐月子,小皇子喜提了一个墩墩的淳朴小名,林观复去看了两次,长得确实挺胖乎,但她暂时还没找到太后所言和兴景帝相似的地方,皱巴巴的也看不出来俊俏的未来。
她觉得宫里的人都被皇嗣蒙蔽了眼睛,只有她暂时还保持着理智。
皇后脸色还有些苍白,宫宴更是没有出席,林观复偶尔过来陪着她猫冬说说话。
“皇嫂,墩墩这个名字是你取的还是皇兄取的?”林观复好奇得很,反正不是太后取的。
皇后温柔一笑,“是皇上和我商量的。”
林观复恍然,那就是皇兄取的,感情真是直白又接地气。
“墩墩倒是好带,我都没撞见他哭的时候,晚上会不会打扰皇嫂休息?”
皇后额头还帮着抹额,“墩墩晚上起夜几次奶娘都照顾得很好,他确实很省心,大哭的时间很少,平日里不舒服就哼哼唧唧。”
林观复撇撇嘴,“那皇兄把墩墩逗哭也难为他了。”
皇后听见这话都不知道该如何为兴景帝辩驳,毕竟他见儿子皮肤顺滑白嫩后捏上瘾把孩子逗哭这件事,让太后都忍不住狠狠捶了他好几下。
今年的宫宴虽然皇后缺席,但依旧热热闹闹,气氛更加火热,兴景帝的嘴就没合上过,只不过宗室那边有些人的笑容勉强得很。
林观复扫了一圈居然没发现淳王叔,得知对方在家养病,还腹诽他居然小气到听见皇子出生就被气病了?
兴景帝听见她嘀咕后,忍不住为淳郡王辩解,“淳王叔这次告假并非被气的,他是真病了。”
林观复默念一声大人不记小人过。
林观复甩手掌柜般地过完大大小小的宫宴,待在自己宫里时,没想到杨德妃和周贤妃找上门来。
她一边奇怪一边将人迎进来,她和两人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想不到两人找上门来的理由,难道是翻旧账?
杨德妃明艳大气,周贤妃腹有诗书气自华,两人都是最好的年纪,林观复欣赏的目光明晃晃地落在两人身上,叫两人进来一愣,还真很少看见这样的眼神。
“两位娘娘先坐吧,冬日寒冷,有事派个人通传一声就是。”林观复对两人态度很好,回想起原身造的孽,难免有点心虚。
杨德妃和周贤妃同样不习惯和她打交道,但有求于人,两人都配合得很。
杨德妃明艳的面容上露出笑容,“长公主每日照顾皇后,孝敬太后,我们二人左右整个冬日都窝在宫里,出门走走正好醒醒神。”
瑞香给两人上了红糖奶茶,香甜的气息弥漫在室内,很快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周贤妃瞥了一眼奇怪的奶茶,“长公主这里稀奇的东西可真不少,这也是仙人所授吗?”
林观复伸出手端起来轻饮一口,摇摇头否定,她不能把什么都往神仙身上推,“不是,纯粹是我嘴馋让人折腾出来的。”
两人跟着品尝了下,又香又甜的滋味不讨人厌。
林观复看出两人的不自在,偏过头看了一眼瑞香,瑞香领着宫人全部退出去。
杨德妃诧异后直言,“长公主心细。”
林观复端起奶茶,“之前种种,是长宁错了,本应该早早与两位娘娘道歉。口头上的道歉太过没有诚意,两位娘娘若是有事能用得上我,我只要能帮定然帮。”
说完很有气势地一饮而尽,可惜是以奶代酒,莫名的诙谐。
杨德妃和周贤妃面面相觑,两人有些意外,之前长公主莫名其妙的针对她们不可能不生气,但她今日这般,两人的那点子郁气又没了。
杨德妃跟着端起奶茶,陪了一杯,“过往的事情便让它过去,日后不必再提。”
周贤妃犹豫地端起奶茶也莫名其妙陪了一杯,只觉得这个场面有几分奇怪。
林观复没打算一句话就掩盖过去,烂摊子还是要收拾,“我既然说了要道歉,两位娘娘有话就和我直说吧,说得隐晦了,我可能猜不到你们的心思。”
两人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爽利的杨德妃开了口。
“今日我们二人前来,确实有事相求。”杨德妃抿了抿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我们二人也想问问长公主,我们二人可否有子嗣的缘分。”
林观复瞥见两人隐约期盼的眼神,反问道:“两位娘娘和皇嫂年纪相仿,应该也见到了那日生产的凶险。”
周贤妃缓缓道:“我们二人自然明白,只是深宫若是没有个盼头,难免寂寥。”
林观复觉得这不是全部,“皇兄不是薄情之人,两位娘娘家世显赫,皇嫂大方贤淑,后宫的日子不会难过。”
光是她们的家世,只要家里不昏了头的谋反,足够保她们一世平安。
杨德妃:“当我们见了小皇子可爱的模样,心里盼着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过去这些年都已经死心了,可如今却又不甘心了。”
林观复立刻说:“没有人能保证生下来的是皇子。”
系统给她的是有限的送子金莲,不是送儿子金莲。
两人见她误会了笑出声来,杨德妃说:“长公主误会了,我们并非是想要一个皇子,只是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公主也很好。”
林观复没有立刻答应她们,只说这件事不确定性,她并非送子娘娘。
两人虽然有些失望,但她没有明确的拒绝把话说死便还存着一丝希望,也没有过多的纠缠。
林观复立刻写了封信送给兴景帝,这件事决定权甩了出去,她不太想承受这个因果。
至于兴景帝收到那封露骨的书信时是何心情,她很没良心的没放心上。
第22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2
兴景帝沉吟了许久,最后还是跑来询问林观复手里的送子金莲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林观复回了一个不太礼貌的眼神,“皇兄,虽然我是梦里得神仙师傅授课,但你还是不要做白日梦。”
总不能把皇室传承全部压在她手里的送子金莲上,她还得从中扣点折扣。
“而且送子金莲说到底只是辅助,说个不恰当的话,它像是给地施肥一样,地和种子若是一潭死水,施再多肥都无用。”
“……”兴景帝有被她的比喻恶心到,“日后说话文雅些。”
林观复:“……皇兄你还嫌弃上了?”
兴景帝决定跳过这个让他恶心的话题,“德妃和贤妃的分量是有的吧。”
他语气很肯定,林观复没有跳出来反驳。
兴景帝沉思一会儿,“等墩墩周岁以后再谈这些吧,你别手松。”
林观复抬眸,诧异地问:“皇兄该不会是不想担负两位小皇嫂的恳求和纠缠,所以把烫手山芋丢在臣妹手里吧?”
兴景帝默默起身,“平日里多多陪皇后说说话。”
林观复微眯着眼盯着兴景帝离开的背影,撇撇嘴,这会儿倒是知道逃避了,纳进来那么多女子时倒是没见烦扰。
墩墩满月后皇后慢慢地能下床走动,只不过依旧需要小心休养,她沉得住气,明白此时最重要的是养好孩子,也不着急出月子拿回宫务。
林观复在大侄子满月后也能出宫继续她的种地大业,女医司依旧是半读半实习的状态,但差不多能独当一面,加上张太医时不时去转转,妇婴堂不需要林观复操太多心。
她又开始在皇庄埋头苦干的状态,春寒料峭,但依旧挡不住给她找麻烦的人。
云锦正在给林观复梳妆,待在皇庄的林观复力求简单好干活,让云锦一身所学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瑞香匆匆进来,手里捏着一沓纸和一截焦黑的桃木人偶。
林观复扫了一眼偏过头,好丑的人偶。
“公主,这是在公主府搜出来的,”
林观复见她眼里含着担忧,抬手指尖抚过木偶背后模糊的刻痕,“拿去烧了吧,这丑东西看久了我都怕做噩梦。”
云锦性子偏急,忍不住说:“公主,此物定然是小人所放,其心可诛,您怎么还沉得住气?”
林观复嘴角一扬,故意逗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云锦不假思索,“当然是清扫公主府将害人的东西全部丢了,然后找幕后主使报仇啊。”
林观复慢悠悠的语气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味道,“能放一次就能放两次,公主府那么大,翻个底朝天多累啊。再说,若是这种木偶有用,那边境都不需要将士打仗了,直接拿人偶诅咒敌方就是。”
云锦哑口无言。
“至于背后的人,总归会冒头的,不过是想要离间我和皇兄而已,定然不会只在我这里下手,丢给皇兄去处理吧,我不过是无妄之灾而已。”
她很随便的,不负责任的,毫无负担的把麻烦丢给兴景帝。
兴景帝在批折子时朱笔在某份奏章上顿了顿。
“……紫微星旁有妖星冲犯……”
他忍不住叹了声气,接着笔锋凌厉地划去整段,另取纸写下,“查钦天监众人动向。”
市井当中也流传出一些流言,林观复面不改色让妇婴堂的女医给她配置了些药粉,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盘算着该找谁出出气呢。
找淳王叔好像有点不太地道,他病了大半个月后还在养身体,自从上次东郊祭坛后老实许多,也不能逮着他一个人欺负。
兴景帝正听着影卫的汇报:“已按照陛下吩咐,将计就计。”
兴景帝头头没抬,显然没将暗地里小人的手段放在眼里,“确保不要伤及长公主的名声。”
他摩挲着腰间新换的玉佩,“将宗正寺的劣迹投给御史台的人。”
宫殿内陷入安静,兴景帝突然问:“长宁今日……”
文忠明白到他出场的时候了,“长公主一整日都待在皇庄,听说从商队手里买了些南洋而来的新鲜种子试种,还骂哭了一个偷懒的小太监。”
兴景帝见她悠然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觉得他那些担心真是自作多情。
不过,她能想得开是最好。
林观复在皇庄专心种地的时候,朝堂上却是被清洗一番。
一群谋划的人没想到还没等到言论彻底发酵向林观复发难,兴景帝直接拿着从他们家里翻出来的账本清洗了一番朝堂。
等林观复回到城里时,已经不见了很多人家。
林观复尤为热心地去探望了一番淳王叔,淳郡王看着她名为探病,实则看戏的来意,只能合上眼不搭理她。
皇上这次动作格外大,宗室中被牵扯进去的不在少数,他都要感谢春日里的那一场病来得合适,要不然这件事他肯定要被拉下水。
林观复离开时一脸关心,表面就是一个孝顺的小辈,“淳王叔可要快点把身体养好,皇兄刚清理了一番朝堂的蛀虫,就缺王叔这样有能力又能干活的臣子。”
淳郡王眼皮动了动,但死死克制住睁开眼睛的冲动,林观复心里可惜,但也没无赖到非得掰开他的眼皮让他说话的程度,离开时恋恋不舍。
她一出门,淳王府大门迫不及待地关闭,有种慢一步就要被抄家的紧迫感。
林观复也不生气,心里扒拉着哪一天去皇庄还能顺道来一趟淳王府看望长辈,现在还是去看看据说已经长得白白胖胖的大侄子吧。
第23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3
只能说做人不能太得瑟,林观复万万想不到,她此次回宫最大的困难不是应对各种阴谋算计,而是太后和兴景帝的催婚。
十六岁放在大宁还未成婚算不得稀奇,但连个订婚对象都没有就有些令人着急,毕竟谁家的好儿郎都会被提前预定,早早地在相看好后等到年龄合适便成婚。
寿康宫,太后笑眯眯地拉着林观复的手,指着叠在案上的一摞画像,“长宁啊,这些都是京城各大家族的好儿郎,王公贵族、寒门全部都有。你选婿不需要看家世背景,就挑个喜欢合眼缘的。”
已经很开明,起码没让她联姻。
但林观复表情僵硬,她脑袋飞速运转,成婚是不可能成婚的,该想个什么办法暂时推脱掉呢?
林观复还没来得及说话,寿康宫的宫人已经将十多幅画卷全部摊开来,画师画得已经足够好,但林观复实在是没心情欣赏这些。
“母亲,女子生育过早于母体和孩子都有伤害,孩子还小,不想成婚。”
太后怔愣后,怀疑道:“这不是你的推搪之词?”
林观复一本正经,毫不心虚,“此事母亲可以去询问女医司和太医院,就算女医司向着孩儿,太医院总归不能被我收买。”
母女俩对视,太后率先移开视线,脸上有些遗憾,但很快又重整旗鼓,“就算要过几年成婚,现在相看正正好。你以为成婚是你想就能立刻找到一个好夫婿的?这些都是年轻俊才,你若是看上了,皇家自然会给他们家里暗示,想当我儿的驸马自是要洁身自好。”
“……”如果林观复是真想成婚的话,这种待遇确实不错,但她现在真没这个心思,很敷衍地说,“再说再说。”
她离开时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但这种事情不是她想躲就能躲的,林观复都没来得及离开皇宫,就被兴景帝和皇后抓住了小尾巴。
兴景帝比太后调查得还要细致,每幅画卷得主人公一大家子都被打听得清清楚楚,祖上三代的资料摆在她面前,上面甚至连男子父辈纳妾都标明了。
林观复:“……皇兄,你这是着急把我嫁出去?”
兴景帝不被她糊弄,“只是让你挑挑而已,若是真有幸被你挑中了,也还有时间考验,最后若是得幸成为皇家驸马,那也不是你嫁出去。”
所以别想着装可怜打感情牌。
林观复的话被堵住了,努力找新的借口。
皇后笑看兄妹俩斗法,她没说话。
林观复最后不得不放大招,“皇兄,我之所以不愿意成婚,是因为我不能成婚。”
兴景帝眉头皱起来,一副他倒是要看看你能胡编乱造出什么理由来的表情。
开了头剩下的好像就不难了,林观复越说越顺。
“为我授课的神仙乃西王母座下女君,专司女子。女君说了,我若嫁人便断了天授的机缘。”
兴景帝没有相信,“胡闹!什么神仙能拦着公主成婚?”
林观复底气十足,“没有拦着啊,自愿选择,只要皇兄舍得下于大宁于百姓的好东西即可。”
兴景帝:“……”
他舍不得。
可让妹妹一辈子不成婚他又无法接受,转悠了两圈后,讨价还价,“若是那位神仙再入你的梦,可否商量商量?”
林观复没憋住笑,好奇地问:“皇兄打算让我如何商量?不怕女君恼怒了吗?”
兴景帝:“只是让你和神仙确认而已,是不能成婚、生儿育女,还是不能和男子亲近。”
他说得比较含蓄了,林观复惊奇地再问,“皇兄什么打算?”
“如果只是不能成婚、生儿育女,那就不成婚啊。”
林观复听懂他的话后,表情更加复杂,他这脑子倒是转得快,该说不说,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兴景帝作为男子很能“压榨”其他男男女女。
“皇上的意思是……”皇后也有些难以启齿,说得格外艰难,“若是仙人只是不愿意长宁成婚,那便挑选几个可心伶俐在长宁身边侍候?”
简单来说就是没名没份地跟着。
兴景帝护短起来根本不觉得哪里有问题,“长宁为国牺牲那么多,这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无论是前朝还是大宁,都没规定公主要从一而终。”
他往上数两代,还有公主们为了面首争强斗胜的。
林观复很感谢他的开明,但也颇是心累。
本以为拿出西王母座下女君就能完美地,一劳永逸地解决催婚问题,可没想到兴景帝这么会钻空子,还钻得有理有据、光明正大。
林观复都心痛好不容易碰到这样的机会自己却清心寡欲。
但一想到一旦和男人扯上关系势必要被分散心神,瞬间又变得坚定起来。
兴景帝非要她和仙人谈谈,林观复只能保持礼貌的微笑。
太后那自然是瞒不住,林观复被她的眼神看得忍不住偏过头去,对上兴景帝她还能底气十足,但对上太后的眼睛,她就莫名的心虚。
太后捻着佛珠,慈爱地看向皇后抱着的小皇孙,忽然笑了,“既然是仙人要求,那皇上便依了长宁吧。”
兴景帝没想到太后会倒戈,“母后”
太后:“皇上何必忧心长宁的婚事?若是她真看上哪家男子,到时候再说便是。至于生儿育女,她乃长公主,不需要人赡养。就算皇上担心长宁身后香火,总归还有墩墩。你和皇后多操些心,让他多孝敬孝敬姑姑。”
林观复看了一眼胖墩墩的墩墩,还是吃奶的年纪就背负上巨大的“养老负担”。
兴景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大儿,皇后笑着附和,“墩墩自然要孝敬他姑姑,若是他不听话,臣妾和皇上都不会放过他的。”
兴景帝不说话,太后拉过女儿的手,“罢了,你既接了这仙缘,横竖宫里也不缺一个成婚的公主。往日不知为你授课的仙人,如今才知晓是女君,可否需要皇室祭祀东西聊表心意?”
林观复总觉得太后好像看穿了她扯大旗的行为,但听到她递过来的梯子,忍不住说:“女君专司女子,自然愿意看到不同风采的女子。母亲,我想要在京城试办女塾培养有才有志的女子。”
兴景帝听着有些不对劲,“女学又不是从未有过,这种事情你和母后说什么?”
林观复看了他一眼,笑容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我和母亲交代交代而已,皇兄何必如此敏感,我半个女塾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兴景帝倒是想不出来,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太后一言拍板,“不过是一个女塾而已,你想办就办,若是银子短缺,哀家这里给你留了很多。”
林观复也不顾在场的兴景帝和皇后,腻歪在太后怀里,“母亲别小瞧我,我的铺子可是赚钱得很。若是有朝一日真缺钱了,我肯定不会和皇兄客气。”
“嗯?”兴景帝怀疑他耳朵出错了。
林观复冲着他狡黠一笑,兴景帝确定他就是冤大头。
三日后皇室昭告天下:
长宁长公主得西王母座下专司女子的女君青睐,奉仙命立女塾,太后亲提“天授济世”匾额,皇后捐出温泉山庄为学舍,皇上亲自将此事祭告太庙。
淳郡王依旧关注林观复,得知此事在府里骂了好几日荒唐,其他权贵有人动心思,有人嗤之以鼻,民间倒是流传起“长公主被仙人点化,需心无旁骛济世救民”的新故事。
第24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4
林观复都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没想到皇后送了一份地契解决了女塾场地问题,太后亲提的牌匾奠定了地位,兴景帝面对宫里三个最重要的女人的目光,黑着脸但还是让文忠去去了一盘金锭给她当作启动资金。
林观复不但解决了催婚问题,还收获满满地离宫,然后去操心女塾的问题。
温泉山庄的地理位置极好,环境清幽雅致,内部只需要调整调整结构就能投入使用,比林观复所预想的推翻重盖要省力很多。
她以前是十天半个月窝在皇庄不见人影,现在是窝在山里盯施工进度,兴景帝每次见她都要唠叨几句,林观复耳根子都被说烦了。
难道是有了好大儿后皇兄就变得唠叨了?
比起絮絮叨叨的兴景帝,惶恐不安的女医司就让人怜惜了。
女医司当中还没有人摘掉实习的名牌,有的人连实习标准都没达到,听闻长公主又要开办女塾,她们心里有种被放弃的惶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林观复。
“长公主,我们一定不会偷懒懈怠,日后定然会回报您的。”
林观复一脸懵,“女医司发生了何事?难道还有不长眼的找你们麻烦?”
之桃一着急眼眶都红了,急忙否认,“没有人欺负我们。长公主开办女塾,是不是就不会再管女医司了?”
林观复恍然,她总算是听明白她们的担忧。
她失笑道:“女医司是我一手倡导培养的,我怎么可能在你们都快要独当一面时拱手共给别人?你们当然是和我走,等女塾修建好,你们便是第一个专业班。别想着偷懒,到时候依旧老老实实上课。”
之桃惊喜道:“我们也去女塾?”
林观复语气里都是理所当然,“女塾便是女子学习的地方,又不是教科举的书院,女医司完美契合我创办女塾的要求。”
她的女塾更像是一个“技校”,就是让女子学习谋生的技能,若是真有天赋出众、心性坚韧者,她自是另有安排。
女塾正式招生那一日,小皇子林承彦已经满了周岁,杨德妃和周贤妃也如愿所偿愿地怀孕,一个个学着皇后当初闭门不出。
林观复女塾招生并不顺利,太后亲赐的牌匾下,只稀稀拉拉站了为数不多的小姑娘,这群姑娘分为两派:家世低微以及平民出身。
商贾之家的女儿穿着打扮倒是富贵,但依旧和普通小姑娘站在一块,一个瘦小的女孩怯生生地问:“我听我爹说公主是神仙弟子,会不会看不上我们啊?”
脸庞略微圆润的小姑娘明明小胖手攥着衣裳,但嘴上还一副自信的派头,“长公主都说了不看出身,看不上我们肯定也是因为我们蠢。”
瘦小的小姑娘微微张开嘴,一时之间震惊到都忘记了此刻的紧张。
林观复并没有出面,她观察了一番来女塾的小姑娘,多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亦或是商贾之家的女儿,真正平民百姓家的就两个:一个跟在商贾出身小姑娘身后当小跟班,一个瘦骨嶙峋的孤零零站在那。
云锦看着门可罗雀的女塾,心里愤愤不平,“长公主,那些权贵高官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是故意给您下马威。”
林观复虽然失望,但没她那么大反应,还笑得出来,“上学全凭自愿,人家没有选择不代表他们错。寻常书院私塾也没有强制招生的说法,心不在这,人来了也没用。”
再说,家世好的女儿家从小受到的教育可不低,很多自家都有族学,她的女塾没有底细,谁知道质量如何。
人家不来也不全然是要给她下马威。
但叫她没想到的是,向来和她作对的淳王叔居然送了女儿过来。
林观复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既然他敢送,那她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只不过拒绝了淳王府管家要求自家三小姐破格待遇的要求。
“我家三小姐金枝玉叶,怎么能和市井丫头同席?”
瑞香出面怼了回去,“长公主有话,在女塾无论出身,若是三小姐习惯不了,可以趁早离开。”
管家自然不可能赌气把人带回去,只能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帮这位郡王府的三小姐收拾。
其他小姑娘都悄摸摸地打量淳王府的小姐,她们平日里根本遇见不了这样的小姐,一个个想到家中长辈的叮嘱,却连靠近讨好都不敢。
对于女塾招生质量和数量,可是让许多看不惯林观复的人大大出了一口气。
“女子私塾真是天大的笑话,谁家女儿不是守在家中,哪怕是有底蕴的也有自家族学,难道女塾的老师还能比家族的人更知根知底?”
“也就那些小门小户和商贾想要攀附上长公主才用女儿讨好,真是打错了算盘,赔了女儿还没攀上交情。”
偶尔一些风言风语都能传到林观复耳朵里,她置之不理,对着女塾一位家长送来的厚礼发愁。
盐商确实赚钱啊。
瑞香这些日子登记的明里暗里送上门的礼不知有多少,见林观复皱眉还以为她头疼,“公主若是不想搭理这些人,奴婢将礼退回去便是。他们有私心,想从公主身上图谋利益,您不用为了女塾的姑娘就让他们得寸进尺。”
林观复回过神来听见她的话,明白她误会了。
“我像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吗?能被人有利可图也是好事。就像他们都不是想让女儿在女塾读书学本事而把人送过来,但因为想要攀附讨好我,还是会主动送到女塾来。”
她并不反感这个。
“我只是在愁,这些收受的‘贿赂’,该和皇兄几几分。”
瑞香:“……公主可以和皇上商量商量。”
女医司也搬进了女塾,她们是女塾里面年龄和阅历都最高的,在女塾的第一堂课,拿到自编的《女子医方》,上面第一页写的导言便是:
医者,非为父兄,非为夫家,而为天下女子自救。
女塾像是一片世外清净地,安静但也枯燥,这其中自有人觉得枯燥懈怠,但也有人咬牙坚持,林观复冷眼看着,从不干涉。
她带着大箱财宝回宫准备和兴景帝“分赃”,在名册上勾出两个名字,忽然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处理完政事的兴景帝。
他走近了看到她圈出来的名字,轻笑:“这就选好衣钵传人了?”
“这些日子参你蛊惑闺秀的奏折就没断过。”兴景帝进来时并未空着手,“今年皇庄试验田的粮食又增长了三成,有想要的赏赐吗?”
林观复笑着说:“皇兄先给我存着吧,现在总不能给我封个护国长公主,等日后时机到了,皇兄按照我的功绩比着朝廷大臣给封赏吧。”
“……”兴景帝,“你是真会给我出难题。”
林观复:“我虽是皇兄的妹妹,但也是大宁的一份子,总不能因为我是公主便默契地吞掉我的封赏。”
想要用金银珠宝、食邑来抵消她的功绩那真是想得美,她可不是会打落牙齿往肚子吞的人,她的东西谁都别想吞了。
兴景帝头疼得很,都忘记追问她要收“衣钵传人”的事,“那你的功绩最好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林观复没再说话,但表情自信,她当然会堵得住,谁敢嚼舌根就给他写进自传里名传后世。
第25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5
三年以来皇城内依旧暗涌不断,可随着小太子林承彦慢慢长成立住,后宫又多了一位小皇子和小公主,朝堂上过继的声音已经全部消失。
朝臣们也不需要再被掺和进储位的争夺,起码再面对宗室拉拢威胁,有了不予搭理的底气,能够将全部的心思放回到朝堂政务上。
储位的稳定于朝臣确实重要,毕竟若是下一代上位的不可确定性,就算他们不想要从龙之功,也需要考虑新帝登基家族被记恨甚至是清算。
林观复的三年更是精彩,这些年对她的攻讦就没有停止过,但大多数时候她和兴景帝都是不予理会,她有时都敬佩这些人的毅力,居然能坚持三年说她的坏话。
林观复中间有过反省,难道是她在不知道的时候刨了他们家的祖坟?
秋阳正好,林观复踏在田埂上,指尖抚过沉甸甸的稻穗,满目望去,一片金黄的粮海,而在山坡处,还矗立着比人高的奇怪新种粮食。
“姑姑!”
远处忽然传来清脆的童声,林观复还没转过身脸上便露出无奈的神情。
快五岁的小太子跑在最前面,脑袋上还顶着小人儿专属的冠,后面跟着两个更小的跌跌撞撞的孩子,正是杨德妃所生的二公主和周贤妃所生的三皇子。
兴景帝子嗣艰难,直接让三个孩子一块排序,他也是个时常被御史参的主儿。
小太子率先跑到林观复跟前,扑过来之前紧急刹车,还调整了下歪歪扭扭的小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行礼,像是个小老夫子。
“承彦给姑姑问安。”
林观复的笑容已经藏不住,牵过他的手,等待着后面两个三岁小儿,“你父皇带你们来的?”
小太子脸颊的婴儿肥还在,说话时努力想要表现得像是个大人,却不自觉地微微鼓起腮帮,一坨坨软肉看得林观复手指微动。
想捏。
小太子还不知道姑姑得险恶用心,乖乖地回答:“父皇说姑姑的皇庄丰收,我们先来看看,再让文武百官来见证。”
那边的二公主和三皇子也到了,默契的一人一边抱住林观复的大腿,软糯糯地喊姑姑。
如果说小太子是可爱而不自知努力维持萌萌的威严,那这两个就是纯粹的萌物了。
“你们两个走路怎么都还不稳当?”
林观复手不安分地戳戳两个小人,他们两个还摇摇晃晃,只会仰着脑袋傻笑。
二公主突然说:“姑姑,去看香香姐姐。”
三皇子也在那附和,“姐姐给糖丸吃。”
小太子没说话,但眼睛也流露出期待。
林观复只能带着三个小跟屁虫去女塾“偷看”,现在的女塾人数激增,第一批女医司的女医出师后彻底将名声打响,尤其是达官显贵家的妇人闺秀,很多时候她们就医都困难,更遑论普通的百姓。
自从女医司正式出师,多的是人想要将人请到家里,但女医司的女医基本都只看诊却不为一人服务,她们不缺谋生的手段,其他人对有本事的女子同样尊敬,毕竟生死都捏在人家手里,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人性里。
女塾的学生经过最初的读书识字,后续便没有再深耕下去,而是各自根据天赋和兴趣选了谋生技能。
当年被家族推出来的庶女,如今已经能坦荡大方地指导农妇们调配肥料;
被当作攀附长公主的商贾女儿已经拨算盘格外麻利,甚至向林观复“贷款”,再借用自家的资源尝试做点小生意;
平民百姓出身的小姑娘课外刻苦,桌上摆着《经络歌》,朝着自己身上扎针眼睛都不眨;
就连淳王府送来的三小姐也已经学会了培育花花草草,每年都会在生辰宴邀请小姐妹显摆她的成果。
二公主很喜欢女塾,最喜欢的便是制药的女医司,她们做出来的药都是糖丸,身上的药草味在她嘴里都是香香。
小太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塾里面认真忙碌的场景,小小的人儿叹了一口气,“姑姑,我和父皇去国子监抽查,发现很多人都在玩闹睡觉。”
和女塾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他虽然小,但因自小就被兴景帝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光是听都听了两三年,哪怕无法说出来也能感觉到。
林观复:“国子监有许多人都有退路,但女塾的学子可没有。”
再说,国子监厉害的学子也不少,林观复不会轻视。
二公主和三皇子已经迈着小短腿去找女医司要糖丸吃,一个是喜欢药材味,一个是纯粹喜欢吃。
林观复扫了一眼三皇子,“要和你父皇说一声,小三儿吃糖太多会吃坏牙齿。”
有往小胖墩发展的趋势。
小太子想到用膳都快赶上他的弟弟,小脸沉重,“小三儿确实很能吃。”
兴景帝已经从农田中巡视归来,年近不惑之年算不得年轻,但这几年日子过得舒心,和林观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变化并不大,只不过身上的威压更重。
“长宁,此次的收成定然又能创新高,你种植的新品种瞧着怪模怪样,但一个个鼓包若是长全了,定然产量不会低。”
林观复听见他把玉米说成鼓包,面色一囧,“皇兄觉得加上我这次的功绩,能不能给我封侯?”
她调笑地说出来,不知道算认真还是打趣试探。
兴景帝笑容收敛,然后认真道:“当然能,若是你的功绩都不能封侯,朝堂上那些人全部都要收拾走人。”
兴景帝对她至今没有忌惮,一方面是兄妹感情,另一方面则是她没有威胁,不得不说,林观复没有成婚生子也是一个加分项,起码不用担心有一天野心冒出来“篡位”。
“挑个喜欢的名号,到时候给你封。”
林观复早就想好了,“嘉禾祥瑞,丰年穰穰,皇兄就给我封个嘉穰侯吧。”
脱口而出,可见早就在心里盘算很久。
兴景帝没有反对,这个名号很好听,寓意不错。
他对丰收大典充满信心,更是让文武百官都到场见证,九重礼炮声中,林观复头戴金穗发钗跟随在兴景帝身边,旁边还有一个正经不过的小太子。
朝臣们第一次来到林观复的皇庄,哪怕是再不事生产的人见到眼前的粮食,也知道这肯定是丰收。
只不过具体丰收多少,他们都在等待着最终的数字。
兴景帝亲手割下第一把稻谷,转身交给小太子,“承彦,记住,民以食为天。”
只要粮食丰收,他大宁的百姓就会安居乐业,大宁的基业便稳如磐石。
文武百官被迫走下田垄,绸缎衣裳和官靴陷进泥泞,一个个狼狈得很,兴景帝看到有些居然摔倒压倒一大片稻穗心痛不已,听见有人因为地里的虫子叫嚷更是嫌弃得不行。
林观复悠然地看向远处阳光下挥汗如雨的庄丁和百姓,对未来充满期盼。
刚刚收上来的稻穗已经等不及将它们完全晒干,兴景帝调用了一批御林军来干活,等到下午便已经将全部稻穗脱杆,户部的司农官从头守到尾,胡郎中看见数字后整个人都在颤抖。
胡郎中跪下来,报出“亩产三石八斗”时,哪怕早有准备的兴景帝都因为巨大的喜悦和兴奋沉默了。
转而文武百官一个个跪倒,大呼“陛下万岁”。
兴景帝笑得眼角的褶子完全堆在一块,亩产三石八斗,哪怕是晒干后储存也还能剩八成,也就意味着亩产能达到三石。
兴景帝明白这个数据的意义,看向面无波澜的妹妹,已经等不及了,当众宣布,“此乃大宁之幸,乃天下百姓之福。朕登基二十载,今日方知何为天赐丰年。”
“即日起,晋长宁长公主为嘉穰侯,食邑万户!建牙开府,永镇农桑!”
全场死寂中,林观复的轻笑声格外清楚,她一字一顿道:“臣,领旨。”
她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唇角微扬,“臣此生定将让嘉禾长遍大宁,奉为终生所求。”
女子封侯,打破礼制,林观复用农桑之功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在亩产三石面前,任小人作祟都是在做无用功。
长宁长公主,嘉穰侯,既是皇权加冕,亦是天下农桑。
而林观复的封侯,更是天下有志女子的标杆,她们眼睛里的野望第一次要穿透腐朽卑劣的打压。
第26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26(完)
自丰穰侯种出亩产三石的粮食,大宁的发展就好似被按下了加速键。
京城的清晨,炊烟里混着新麦独特的香气,西街摘掉“实习”二字的妇婴堂1号前已排起长队。
有初入京城的不理解,“怎么都在妇婴堂排队?其它医馆不一样能治吗?”
抱着孩子的妇人看了一眼问话的小伙子,没好气地说:“你开口前先问问自己为何在这排队。”
自己站在那脚跟不带挪动一步,问的话倒是有趣。
来妇婴堂自然是因为信任妇婴堂的女医啊。
当然,若是情况真的急迫,他们自然会找旁的郎中。
“章大夫,我家妞妞发热还吐了两次,家里新蒸的肉包子都吃不下去。”
“不急。”女医指尖搭上小姑娘的手腕,然后开始检查她的眼睛和嘴,身后一排排的药柜贴着各种药材名,旁边还摆着一份《妇幼保健》的书籍。
抱着孩子来看病的妇人见女医不慌不忙心下稍安,就怕女医着急忙慌。
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一头摆着各种百姓生活需要的零碎物件,另一头则是摆上了金黄的新麦饼。
“张货郎,你这真是什么生意都不放过,新麦才收上来你这麦饼就卖上了。”有人笑着打趣。
张货郎笑呵呵的,专门停下来麦饼下的垫布,“多亏了长公主仁善,这新麦又是丰收,大家伙都愿意在这几日吃点新麦饼同乐,我这养家糊口自然要跟上大家的要求。”
问话的问也不是要为难,身边还有馋嘴的顽童,“给我拿上三个。”
“好嘞。”张货郎和气生财,又大又实在的麦饼递给客人。
有一个人买,连带着其他人想着难得自己在家做,干脆买了回家一块吃吃新麦,保佑来年依旧丰收。
林观复已经三十岁,十年间弹指一挥间,她过去十年在皇宫的日子依旧不多,这次突然回来长住也是因为太后身体有恙。
林观复见到兴景帝时也看见了已经有小少年模样的林承彦。
“姑姑。”
林观复和几个小辈的关系亲近,也没有摆着长辈的架子,“墩墩这是在和你父皇学习啊,可怜见的,现在瞧着都瘦了不少,一点都不符合当初你父皇对你的期盼。”
林承彦面色发窘,兴景帝一听她“欺负”自己的儿子,就先让太子先下去。
“别理你姑姑,她自小就是爱招猫逗狗的性子,我和你姑姑说说话。”
林承彦性格还算不错,被打趣也不恼怒,和跟个小炮仗的三皇子完全不一样。
等到林承彦离开,兴景帝看着坐没坐相的妹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懒得说她。
“看看吧。”
兴景帝甩出密折,已经老迈的文忠麻利地把东西交到林观复手里。
林观复看折子之前还不忘说一嘴,“皇兄你年纪也不小了,都快知天命的年纪。你能干倒是也看看身边的人,文忠这个年纪在谁家都是能慢慢半退养老的人了。”
文忠低着头,恭谨地说:“能为皇上做事,是奴婢的荣幸。”
兴景帝:“看你的折子吧。”
不过,他扫了一眼身边的文忠,确实已经上了年纪。
就连他自己,早就不年轻了。
林观复拿着兴景帝专门让她看的密折:
“黄河北部新垦田亩增收三成……”
“女医馆已经在三州扎根,百姓接受良好……”
“淳王府长孙对长公主弟子秦禾一见钟情,正在家中与淳郡王据理力争。”
前面两个都是好消息,最后一个在……
林观复抬头,“皇兄,这最后一个消息什么意思?”
兴景帝:“我是想要问你什么意思。”
林观复合上密折,无所谓道:“没什么意思啊,淳王叔这一脉,一如既往的天真。”
兴景帝好奇道:“若是秦禾嫁入淳王府,她日后便是淳王妃。你就这么肯定,她不会心动?”
更何况淳王叔这位孙子可以称得上俊才,此次遇见秦禾也是游学碰巧,身份、容貌、才学、品性都不可挑剔,他若是想要为女儿找个驸马想比着找都有难度。
林观复:“心动就一定要嫁入淳王府?”
林观复自己不成婚,但并不反对女子成婚,“阿禾心里有她的大道,男色还不足以让她停下脚步。这位淳王孙若是想要有幸陪她一程,可能需要牺牲些东西。”
兴景帝打趣道:“难不成你觉得你这位弟子还能超越你?”
林观复耸耸肩:“这对皇兄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幸事吗?”
她不打算掺和小辈的感情,“皇兄,我饿了。”
兴景帝无奈地放下朱笔,只能在林观复的要求下一大家子老小一块用膳。
太后最终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冬日,但她此时已算是高寿,走之前并未有太多痛苦,但兴景帝还是病了一场,林观复撑着等到他好起来,她又病了。
“皇兄,我们都不年轻了。”
林观复再一次在兴景帝面前提到这句话。
五年后,兴景帝禅位太子林承彦,太上皇搬出皇宫,半数时间待在宫外林园,半数时间住在嘉穰侯皇庄,偶尔还会到女塾充当讲课夫子。
林观复看着已经退休的兴景帝依旧还有一颗皇帝心,只能暗地里开解大侄子忍一忍,林承彦暂时还未有不满,毕竟他还有很多需要父皇教导的地方,朝堂上的政务他也有许多拿不定主意的,此时有一位太上皇反而是好事。
况且,有姑姑在,父子俩感情并未被破坏。
遗憾的是,明明林观复比兴景帝小了十六岁,可她居然和兴景帝相继离世。
而且,她居然走在兴景帝之前。
兴景帝不敢相信向来健康无病的妹妹居然会不到四十便撒手人寰,女医司、太医院全部被他召集,可无奈诊不出任何东西。
林观复心知肚明怕是她的大限到了,还笑得出来,“皇兄,说不定我去当仙人了。”
兴景帝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他根本不想听这些,“你骗谁呢。”
林观复知晓他没相信,只是说:“皇兄,不要给我另建陵墓,就让我陪着你和母后,我到时候还要你们养。”
兴景帝眼眶都红了,妹妹正在壮年,陵寝之事根本未曾提上日程,他自然不愿意寒酸了她,可听见她这般孩子气的话,却如何都无法拒绝。
“好。”
嘉穰侯薨,太上皇大恸,帝王辍朝三日。民间焚禾穗祭之,哭丧者连绵不绝。
……
许多年后,大宁兴景帝陵墓外围被发掘,某座新发现的古墓里陪葬着千年前的稻种,考古学家发现稻种依旧具备活性,科学家将其育种发芽。
古墓墓志铭让考古学家欣喜若狂,这里居然埋葬着千年前那位传奇长公主。
墓志铭上写着这位长公主的功绩,最后写道:
“此地长眠者,曾让麦穗多结一粒活人无数,曾让女子多活一程。”
第1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
“林观复,你别又想偷懒,我们组合到现在连每个人分工都没确定下来,就是因为你挑三拣四还不愿意练。”
林观复一醒来就看到对面青春靓丽的女孩劈头盖脸一顿骂,她心里很懵,看了一眼所处的环境,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她面无表情:“我来洗手间是有正经事的。”
林观复明显看到对面女孩脸上有瞬间的空白,转而便是恼怒。
“你……哼。”
似乎是对她的厚脸皮无可奈何,女孩转身离开。
林观复找了个隔间开始接收记忆,每次都这么突然,好歹给个缓冲的时间。
林观复从洗手间出来时表情算不上好,她这次是一个选秀现场人气还不错的年轻女孩。
原身19岁,一副氧气小白花的长相很讨人喜欢,正在参加《偶像养成记》这档节目。
她没有专业练过唱歌和跳舞,背后更没公司,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撞大运,她心里也明白到这一步很难再进一步。
毕竟一没有top的人气,二没有过硬的专业能力吸粉,三没有背后公司给扶持,出道是肯定不可能的。
但原身好似不甘心,觉得用钱能填补这个差距。
可她就是普通的出身,已经问家里要了将近十万的积蓄,但依旧不满足,后来逼迫着爸妈筹钱,筹不到甚至恶语相向,说怎么不去卖器官。
还有年纪比较小的粉丝,原身也没有放过,用简单pUA的话术,钱在哪爱在哪,诱导粉丝贷款为她打投。
最后结果依旧不尽如意,原身出道梦破碎,怨恨父母、怨恨粉丝、怨恨同期选手,折腾得她爸妈生活一团糟,积蓄全部没了还被女儿怨怼,俩人操劳早死。
而贷款的粉丝后来更是被她恶语相向,幡然醒悟也无力偿还贷款,跳楼而死。
林观复深深叹了一口气,想到原身被收押正在受惩罚才稍有安慰……个屁。
无辜的人受到的伤害并不会因为害人者受到应有的惩罚而抵消。
林观复当前接手的烂摊子是:已经对爸妈恶语相向,以及对粉丝展示了pUA话术。
她若是继续待在选秀节目里面,他们肯定要继续把钱搭进来。
更不妙的是,林观复并不会当偶像,原身唱跳双废闹出不少笑话,换成她上场境况不会好上几分。
而且,刚刚对她没好脸的女孩就是下次公演前的队友,选到原身是倒了大霉,既想要表演最好的部分,又没有这个实力,不满意就不配合,难怪人家嫌弃。
从洗手间到练习室短短的一段路,林观复想了好几个办法,最后都被推翻。
不辜负粉丝的期待继续当偶像这条路硬件实在是太差,而且她的人气徘徊在出道名额开外好几名,实在是为难自己也为难粉丝。
那就只能及时止损了。
可节目组不是做慈善的,参与之初就签订了协议,不能无故退赛。
虽然她不是节目的摇钱树,但也不可能轻易放她走,那她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林观复的眼神逐渐坚定。
打开练习室的门,林观复开门一瞬间就感受到里面几个队友无奈又嫌弃的情绪。
她很能理解,谁都想要借着公演的机会吸粉、展现自我,偏偏撞上原身这么一个冤家,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能忍到明面上没有针对已经脾气很好。
林观复没等她们开口,直接说:“你们排你们五个人的吧,给我留个花瓶的位置,最好是不用唱不用跳,要是能不用走动就更好了。”
一群人哑口无言,望着理所当然的林观复只有一个感受:脑子坏掉了?
之前和林观复在洗手间起冲突的女孩皱着眉,“你又想做什么?难道想和人说我们排挤霸凌你?”
林观复被怀疑没有动怒,“摄像头在这里记录着,不用担心我胡说八道。你们就当我看开了,有了点自知之明,你们按照五个人的排就行。”
说完话,一副不配合的模样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剩下五个女孩面面相觑,最后决定按照她的要求来。
“她自己都这么说了,可不能算我们排挤她。再说啦,她的脸当一个安安静静的花瓶可能更吸粉,要是真安排上展示唱跳的环节,那才是灾难。”
林观复之前又不是没有公演过,真是演出灾难,连带着唯一能看的脸都大打折扣。
其他人一想也是,便不再纠结。她们的进度已经落后,只能在后面刻苦训练追上来,林观复的环节尽可能简单更方便她们努力。
接下来的排练林观复才是真的佛系,被安排了一个连走位都稀少的位置,该配合练习也没甩脸走人,配合得让同队的女孩都“感动”。
林观复望着她们漂亮真诚的脸,现阶段哪怕有名利心也有限,比起原身可真是善良美好。
19岁的女孩居然自己长得这么歪,明明记忆力原身的爸妈都是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人,虽然住在农村,在自小也没委屈过原身,在学校更是没遭遇过排挤霸凌,真就是坏得纯天然。
林观复沉默不搞事的模样让很多人都意外,连节目组都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安静,还以为能从她身上弄出点争议的话题。现在都已经快到决赛了,大家都聪明的不搞事,黑红路线也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搞。
但林观复不一样,她没有想走黑红路线,可偏偏无心插柳柳成荫。
其他人为了保持身材三餐都不敢正常用,林观复则是没有心理负担地去食堂找东西吃。
她不能当偶像还有重要的一点便是民以食为天,她是个大馋嘴。
林观复团队的女孩在练习室等着她来练习,眼看着过了两点还没来,难免让她们觉得林观复这又是毛病发作了。
还没等她们找人算账,就看到节目组工作人员慌慌张张,接着听见一个让她们震惊的消息:
林观复从二楼摔下去了!
第2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2
林观复单独躺在病房里,她在节目组摔到小腿骨折,节目正是热度高的时候,节目组安排的病房环境不错,网络上也传出了《偶像养成记》选手被救护车带走的消息。
林观复看着单凭她露出的手就被扒出来身份,不得不佩服粉丝和吃瓜网友的眼力,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很快,节目组就过来和她沟通协商退赛的事宜。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这个脚肯定没办法再继续参赛,当然节目组也没办法明面上丧良心地让她身残志坚地继续参加。
来之前还以为要打一场硬仗的负责人听见林观复轻而易举地同意,表情很惊愕,准备的软硬说辞完全没用武之地。
林观复扫了她一眼,清楚她心里的想法,按照原身的人设,不借着这个机会闹得天翻地覆都对不起她的名声。
林观复:“我会发文向粉丝和公众交代清楚事情,但我的腿伤需要休养几个月,后面几个月的误工费、营养费?”
负责人转过弯来,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稀罕展览动物一般,严格来说,觉得她蠢。
“这是当然的,林小姐在节目组内受伤,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也不能不管。具体的金额我们还需要商量,林小姐放心。”
正儿八经的算误工费、营养费根本没有几个钱,他们没必要因为这点钱赖账。
林观复也敷衍地笑,“那是自然,那我准备准备发文,到时候还得请节目组帮我看看有没有措辞不当的地方。”
见她这么上道,负责人觉得在赔偿这一块可以再好好商量。
林观复腿受伤不耽误脑子和手动,她拿着平板开始编辑,整件事本就是她故意为之,没打算把这个锅甩到谁身上,言辞很恳切,里面是满满的歉意。
只不过还没打完字,林观复就接到了农村老家爸妈的电话。
两人接收到消息的速度慢了些,但从网络上得知女儿摔到腿,心里着急得在林观复接通电话时已经到了县城得高铁站。
“观复,网上说你的腿受伤了,你怎么样?疼不疼啊?”
林观复听见一个满是关怀的女声,还能听见对面各种嘈杂的背景音。
“妈,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暂时不能动,医生也说了要养一养而已。”林观复没打算完全瞒着,因为完全瞒不住,但也没说得多吓唬人,“你和爸在哪?我听着不像是村里。”
陈素珍看了一眼凑到手机跟前紧张但就是不开口的林学军,“我和你爸在高铁站,你腿受伤了,我们实在放不下心,而且你也需要人照顾。”
“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车了,你把你的医院地址给我们,我们晚上就能到。你在医院不方便就花钱找人,别一个人闷着不吃饭,节目录制的事情都没你的健康重要……”
陈素珍一说起来都停不下来,旁边的林学军忍不住说:“观复养伤最重要,你别老是唠叨这些。”
陈素珍心里本来就着急,没办法冲着女儿发脾气,跟前的林学军居然还敢说她,一下子火就上来了。
幸亏林观复开口得及时。
“爸,你和妈过来路上别着急,我没太大的问题,你们在车上该吃吃该喝喝,说着来照顾我,可别到了我这还饿晕了。”
林学军听见她还有力气这么说话,一个劲地应“好好好”,至于会不会听林观复的话,那另说。
“我和你爸不打扰你休息了,你该吃饭就吃,花点钱不碍事,生病的时候不要在意钱,心里舒服就好。”
林观复挂掉电话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因为烦扰,而是为两人不值。
她继续编辑退赛的声明,编辑好检查完语句通顺和错句后,给节目组发去审核,那边虽然觉得她的声明很“过家家”,但起码真诚,而且全文没有推脱责任给节目组。
林观复用自己的账号发了,节目组那边瞬间转发,本来节目组有人上了救护车便引人关注,这次发消息出来算是给了一个光明正大吃瓜的机会。
“林观复:
很感谢大家的关注,也很抱歉,我因为在节目组不小心摔伤而只能遗憾退赛。
摔伤是我自己导致的,要停在这里说再见,有不舍,有愧疚,也有释然。
几个月的练习我获得了许多喜欢和讨厌,也让我认清自己在偶像这条路上的天赋,粉丝的喜欢让我受之有愧,也很抱歉因为我,让你们的生活陷入了内耗和不愉快。
辛苦你们了!
同时也要对节目组和队友说一声抱歉,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导致你们的工作调整。
这可能是我受关注最高的一次,所以将有些事情和大家一道说了。
我没有作为偶像该有的实力,日后也不会再选择作为偶像出道,趁着养伤的时间我会好好考虑日后的路该如何走。
再一次要对粉丝说一声抱歉,浪费了你们的时间、精力、钱,以及喜爱。”
评论下的粉丝听见退赛成真,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再看到这篇真情实感的交代,心里酸酸涩涩的。
【宝贝好好养伤,退赛就退赛吧,但要记得再见】
【退赛也行,反正我们离出道位还有差距,但不允许有退圈的念头】
【钱已经给你花了,就算是不当偶像,也别想着就这么说拜拜】
一个个反而先安慰和挽留她。
林观复对于别人的爱和喜欢一直很敬而远之,但粉丝的爱真是很奇怪的一种感情,无论是理智的还是不理智的,林观复可能永远都无法理解,为何能如此疯狂热烈地为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见面说话的人付出。
但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样热烈的喜欢放在谁身上,只要不是狼心狗肺的人,都不可能毫不动容。
网络声量很大,幸好大部分呈正向,而且因为她退赛的“遗憾”和“真诚”,风评居然在好转,原身之前的作和废,都好似因为退赛被淡化了。
林学军和陈素珍也已经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两个人身上带着剩下的全部积蓄,存折被紧紧地扣在怀里,对着女儿给的地址来到病房,就看见吊着腿坐躺在床上的林观复。
陈素珍本就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第3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3
“妈!爸!”
林观复单独一间病房很难不看到门口的人,看见两人脱口而出一声爸妈,喊出口的一瞬间脸上已经流露出委屈。
陈素珍手里还提着东西,进来走到她床边都不敢碰她,看见她的腿满眼心疼,“不是说没大事嘛,你的腿怎么了?”
林学军沉默无声地看着她的腿,显然也很想从她嘴里知道答案。
林观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没说话一股心虚味,当爸妈的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动作,陈素珍真是又急又心疼。
“你给我老老实实交代,要不然等我从医生那知道你骗我,我这是要……”
“要什么?”林观复无比熟练地接话,倒打一耙,“妈,我的腿都这样了,你们难道还想教训我?”
熟悉的蛮横不讲理,陈素珍和林学军拿她根本没办法。
林学军:“你从小到大我和你妈动过你一根手指吗?老老实实说,你的严不严重?需要养多久?”
林观复这才老实下来,“没那么严重,就是普通的骨折,医生说了好好养就是,只是这几个月不能有大动作而已。”
两人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点,坐下来一刻不停地说话,询问她受伤的事情,等知道是她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也没办法怪谁。
陈素珍和林学军想到女儿对选秀出道的看重和执念,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们不懂这些,手机里还停留着女儿疯狂让他们筹钱出道的消息,此刻也不想刺激女儿。
两人的到来解决了林观复许多不方便的事情,吃喝都更加美滋滋。
节目组倒不是抠门,只是他们订的餐贵但没滋没味,不像是她妈一来就顺利地找到附近的土鸡参观并且给她吃上了。
林观复在病房吃吃喝喝睡睡,网络上她的粉丝却一片茫然和无措,选秀不能出道意味着没有曝光,谁都知道选秀出道可以说是许多偶像团体热度和曝光最大的时候。
有些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出道的偶像,虽然粉丝都说不稀罕、黑幕,但心知肚明没了团体的曝光,想要再闯出来的几率很渺茫。
核心粉丝群里面沉默过后,有人相继退出,也有人互相激励,接下来的时间注定是林观复粉丝流失的时间。
她倒是没有失望,粉丝想要的是一个能给予她们情绪价值、荣耀的偶像,她没办法达成粉丝的期许,她们寻找新的替代,这很公平。
节目组那边很快给了林观复协商的金额,愿意支付5万块来买断这桩事,林观复算了算价格也算合理,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算下来,这个金额并不是周扒皮。
她痛快地签了协议,然后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决定回老家。
陈素珍和林学军在医院照顾她很辛苦,愿意给她花钱但自己身上却不舍得,林观复说了很多次都没有用,她现在又不方便,闹腾都闹腾不起来,干脆回老家养伤。
两人还犹豫,林观复已经把医生喊来当帮手,再加上每日的住院费昂贵,林观复终于得偿所愿地离开医院回到老家。
家里是两层的小楼房,林观复的房间本来在二楼,但她现在走路还要用拐杖,陈素珍回到家马不停蹄地给她收拾房间,林学军则是去看他承包的十亩果林和包的鱼塘。
出门一趟托亲戚朋友照看他还是不放心,村里人也都知道了林观复回家,她眼瞅着家里一波一波来人,全程保持微笑不敢松懈。
等到客人离开,林观复垮着腰一脸的生无可恋,陈素珍把炖了的老母鸡舀出来,给她撕了两个大鸡腿和鸡翅膀。
“就这两天,你要是累就待在床上躺着,他们顶多看你一眼。”陈素珍把碗筷放到她跟前,“趁热吃了,都是你爱吃的。要不要鸡脖?”
林观复没客气,套上手套就准备开吃,“家里还买了手套?”
农村用一次性手套的还真不多,起码在她的记忆里,家里没常备这个的习惯。
陈素珍一边撕剩下的鸡肉一边回她,“超市里买保鲜膜的时候想到你肯定不习惯就顺带买了。”
“我去给你爸送饭,他今天回来肯定离不开他的果林和鱼塘,吃饭都要人惦记。”
林观复乖乖地啃着大鸡腿,又韧又嫩,啃一口鸡肉再喝两口汤,神仙都不换。
“我去送饭,你乖乖待在家里,要是不认识的人来了别开门。”
林观复一囧,她都成年了还被当成小孩子。
家里的热闹也就两三天,林学军已经开始计划年底时卖自家果子和鱼的事情。
林观复听着他们念叨的价格,忍不住插嘴:“冰糖橙就1块五一斤啊?”
听出来她话里的惊讶和不满,林学军解释:“我们种的就是普通的冰糖橙,按照品质来定,品质高的话有人能卖到3块。像是那些有口碑的品牌果子,起步价就是3块。”
这些都没法比。
林观复对自家十亩的果林了解的不多,“那爸妈辛苦一年,根本赚不到多少啊。”
林学军心情不错,和她说起自家果林。
“我们这边就是小果林的承包,而且前两年完全没收入,等到第三年开始才慢慢地有收入。第四年、第五年才真正到了冰糖橙的生产期,亩产能达到3000斤以上,也就是去年我们家承包才回本。”
陈素珍见女儿一脸失落,说:“别想这些,总归没赔钱就好,家里也不需要你操心钱。接下来都是冰糖橙好卖的年份,一年能挣个四五万块。”
在农村已经是很好的收入,但林观复知道卖水果要看天老爷和运气,中间稍微出点岔子或者是卖得不顺利,一年下来就是赚个辛苦钱。
她沉思着,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她一直在想如果不走偶像路线还能干什么,但现在突然有了点眉目。
他们这边承包山林和鱼塘很常见,没有什么垄断性质的大果农,但每年卖水果都是一个大问题,害怕砸手里被压价是常事,但如果她能通过电销的方式卖出去,哪怕要增加运营的成本,总比一块五一斤卖出去有挣头。
不过,在提出这个猜想之前,林观复先需要向陈素珍和林学军坦白一件事。
她低着脑袋,声音弱弱的,“爸,妈,我手里只剩下节目组协商给的三万块。你们之前打给我的八万块,都被我打投花完了。”
林观复说出来都觉得没脸,“我保证我以后肯定会把钱还给你们的,要不然现在打欠条也好。”
尤其是知道这几万块还是林学军几年前在工地的赔偿,她心里更加歉疚了。
林学军以前都是和村里打工的队伍一块出门,但后来受伤潦草地赔了点钱就只能在家里打点零工,后来才承办鱼塘和果林。
要不然按照他今年47的年纪,在村里只要不是懒汉,基本都是跟着一块出门在工地干活。
陈素珍和林学军不是不心疼钱,但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着急模样,责备的话都要在嘴里转两圈。
陈素珍:“唉,钱已经花了也要不回来。观复啊,我和你爸没挣大钱的能力,家里起了房子后没什么积蓄,现在也只有两万多,你心里要有数。”
林观复脑袋埋得更低了。
林学军:“人没事就好,再说你现在都是小明星了,我看你很多粉丝,可是出息了。家里虽然没有积蓄但好在也没有欠债,等年底又能回一笔钱,对我们生活没影响,你别一直惦记着。”
林观复哪里能不惦记,家里的钱都被原身花光了,对于每年交医保和养老保险都舍不得的两人而言,只不过是怕她心里负担大而已才这么说。
林观复保持着一颗歉疚的心,接下来几天开始找专业的人了解做电商的事情,真真假假的信息混杂在一块,她一阵阵头大。
中途还有粉丝联系她,林观复看见了好几个被她祸害的粉丝,立刻给她们报了平安。
林观复和陈素珍两人说起电商的提议,两人没有多大信任,可见她兴致勃勃,想着就算失败也没有太多损失,只能无奈地跟着她忙上忙下。
陈素珍都被林观复锻炼出来拍视频的技能,林学军则是躲着镜头走,不明白女儿拍果林、拍鱼塘有什么好看的。
林观复:种田是隐藏在中国人血液里的隐藏基因,尤其是现在大家压力大,看点自然宁静的风景内心能舒缓。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田园派在什么时候都有市场。
第4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4
林观复暂时连招助理的钱都没有,身上唯一的钱还是节目组协商的人道主义费用。
中途有公司联系过林观复,说想要签约她。
林观复扫了一眼直接拒绝,卖身契都没这么苛刻,想榨干她还把她当傻子。
林观复对直播的事情更加用心,她的腿慢慢地能增加活动量,时不时会分享家里的果园和鱼塘,掉粉掉到一个稳定的数量。
她松了一口气,起码账号还有十万粉丝。她找粉丝的核心人员要了一份之前粉丝“众筹”的钱款名单。
她都担心这种规模算不算集资。
草莓雪糕是她的忠实铁粉,也是被原身pUA的小倒霉蛋,林观复来了后和她保持着联系,还特意询问她有没有时间当她的管理,帮忙做些杂活。
当然是开工资的。
只不过暂且囊中羞涩,待遇还没提上来,但草莓雪糕目前还在读大学,每个月干点助理的活儿能拿两三千,还是给喜欢的偶像干活,积极得让林观复良心作痛。
核心的粉丝是知道林观复打算卖货的,能留下来的早就接受了她不当偶像的未来,也不需要再次调整心态,只说肯定会支持她的。
林观复忙忙活活几个月,总算是和妈妈搞定了简单的直播流程,年底12月份开始,冰糖橙到了摘收的季节,她也早早地开始为期一周的预热,嘲笑质疑声不少,但并不影响林观复在家里喝土鸡汤。
她还抽空安慰了下粉丝群里的粉丝,给她们看了下家里炖出来的土鸡汤,草莓雪糕看到群里的图片,忍不住出校门找了家饭馆小小奢侈一把。
12月23日,林观复在爸妈的帮忙下,就在自家果林搭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直播间,开播时眼睛忍不住一个劲地往右上角的人数瞟。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这是个正经卖货的直播间。”
林观复没经验,帮忙拍摄调整的陈素珍和林学军更是不出镜。
林观复看着眼花缭乱的弹幕,看到居然能有三千多人很意外,她这么个糊糊也能有这么高的人气。
看热闹的吧?
确实很多人是看热闹的,林观复看见公屏上有人一个劲询问退赛是不是有黑幕,收了钱的她还是有职业道德的。
“没有黑幕,纯粹是我运气不佳,自己把腿摔了。退赛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你们还想要吃这个瓜,不过很遗憾,我这里没瓜给你们吃,但有冰糖橙给你们吃。”
林观复将话引到冰糖橙上,直接来到果树旁边顺手摘下来冰糖橙,“给大家发一个福袋,看看我自家种的冰糖橙,这都是还没采摘的,今日大家下单的话现采现摘,会在两天内给发货出去。”
她顺手掏出水果刀切开,汁水一个劲地往外溅,“我没有开美颜,可能天气原因存在一点点色差,但绝对不会欺骗大家。”
她很自信地开始吃橙子,陈素珍对着她的脸拍,吃橙子很容易吃得脏兮兮,但她吃相很好,一口一小块,脸上都是沉醉的表情,一连吃了一半才歇下来应付应付直播间的人。
“我家的橙子正是丰熟期,保证有橙子味道,现在基本上有八分甜。事先声明,冰糖橙不是纯甜,如果一点点酸都不能吃的人不要买。”
她一边说一边将剩下的橙子怼近镜头,用手一捏就看到果肉和汁水迸溅的场景,莫名的诱人。
【看起来确实很好吃,我都咽口水了,感觉酸酸甜甜的味道】
【你别光说啊,上链接啊】
【啊啊啊,妹妹气色好好,没开美颜的皮肤好好】
【妹妹放心,我肯定会支持你的】
林观复第一次卖货肯定要把该讲的都讲了,“还有需要和大家说明一点,因为我是第一次卖冰糖橙,所以没有时间去区分大果小果中果,所以大家收到货会发现规格差别很大。但我们承诺,这都是随机发货的,而且价格都是按照小果的价格卖,可以接受的再买。”
草莓雪糕正在直播间里当管理,另外还让同学帮忙买,到时候赚钱过去。她同学听见这话,自己都忍不住心动。
“要真是按照小果的价格随机发货的话,我都忍不住想买。”
林观复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坐回到林学军给她搭建的临时帐篷,镜头终于固定下来,直播间也终于看清楚她面前摆放着的各种食物。
林观复:“好了,我们的链接上了,目前只有五斤的规格,给大家保证五斤只有多的不会有缺斤少两的。”
她能看到后台的数据,幸亏是静音,要不然叮叮叮地响个不停,瞬间一千单就没了。
林观复忍不住再切了个冰糖橙吃压压惊。
她就卖这么一个品,说过注意事项还专门准备了一块小黑板,她一边吃一边和直播间闲聊。
“我家果园不大,都是我爸爸承包了十亩,我之前就是个小废物,连自家果园能卖多少钱都不知道。”
“不当明星了。因为有自知之明,现在都没有勇气再看第二遍之前练习和演出的表演。”
“如果第一次带货顺利的话,我打算在家乡附近找找合适的货,我们这边好吃的很多的,大家可以尝尝鲜。”
……
她说话也不耽误吃东西,一开始直播间还好,渐渐的有人冒出来了。
【你专心卖货吧,我进来这阵你吃了三个冰糖橙,一个烤红薯,两个烤鸡蛋,一份带鸡腿的鸡汤小馄饨,还有若干小鱼干】
【我也感觉怪怪的,原来是林观复吃得太多了,天知道我看着她吃已经泡了一桶泡面单还是馋】
【烤鸡蛋看起来好香啊,就怀念农村火堆里埋土鸡蛋煨着吃,焦焦脆脆可香了】
林观复看着弹幕上的“讨伐”,手里已经剥开的冰糖橙果肉进退两难,最后还是先塞到嘴里嚼嚼嚼。
“大家都太给面子了,我家的货有限,拍完就下啊。”林观复当作没看见那些抱怨她吃吃吃的弹幕,起身带着他们逛果园,“带你们看看你们拍下的货,绝对都是新鲜摘下来的。”
陈素珍和林学军虽然不会直播,但她们还是认识数字的,后台的数据看得两人大眼瞪小眼,本以为是胡闹,没想到女儿真的卖出去了。
陈素珍:“我去找村里的人临时干活,之前准备的箱子什么有些不够,你快去批发几千个回来。”
林学军没耽搁时间,立刻回家骑着三轮摩托车往镇上跑。
林观复没想到直播的数据还挺好,一个个可能无聊,指挥她到处转转。
她链接设置的单量已经快售罄了,吃饱的林观复承诺过一段时间带他们看抓鱼,才勉强被放过下播。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白气,望着家里另外半边的果园正在采摘,卖出去货只算是度过了第一关。
第5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5
接下来的打包和口碑才是重中之重,陈素珍请了村里六十多的老人采摘,15个人加班加点倒是不用担心发货的时间,林学军去镇上批发打包箱子,回来的时候快递点的人开着车跟着就来了。
林观复腿脚还没好利索,看到开着大货车的快递点人员也是很意外,他看起来比她还要着急。
也不怪他们着急,林观复说是五斤的冰糖橙,但无一例外重量都超标,按照3公斤的快递发货,一单他们能挣个4块多,按照她目前卖出去的四千多单,可以说从来没有接过这么大的单。
陈素珍后来又请了一些旁村不熟悉的人来打包,这次卖冰糖橙的时候就说好了不分规格大小,左右消费者是没有亏本的,剔除掉坏果裂果,大大小小的冰糖橙都有,但价格是按照小果来的。
大半夜家里的水泥坪上全部都是打包的女人,灯火通明下陈素珍正在给大家煮米粉,冬日里弥漫着肉臊子的香味,林观复看着看着自己先吃了一碗。
陈素珍看着时间喊乡里乡亲吃饭,林观复则是给她们登记算工资,她爸今天去镇上的时候把家里剩的两万块钱全取出来了,等着忙完这两天就给大家发现金。
林观复简单估算了下三天这些人的工资,采摘那边差不多要花7000块,打包这边差不多5000多,加上用到的工具和打包箱子,成本可不低。
她顺带算了下卖出去的钱,之前因为不确定十亩果园的产量只上架了4000多单,但现在采摘的差不多,算下来能有将近4万斤,按照五斤一单算能有7000单。
如果按照极限情况全部卖出去,满打满算下来除去人工和快递,到手也只剩下8万块。
而且这8万块还有每年果园的成本没剔除,这还是不需要算初期承包回本的数据。
林观复越算越心酸,之前她爸妈说一年能挣上五万块绝对是为了安慰她说的假话。
她把单价提上去都只能挣这么点钱,他们那么被压价到手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林观复在这里疯狂做计算题愁眉苦脸,其他人却精神满满地干活。
陈素珍和林学军看着自家果园一天下来就解决掉一大半的库存,一方面觉得今年省时省力,另一方面则是为女儿骄傲,只认为她很有本事。
被喊来当临时工的村里人也高兴,不说每天能开到150还带20的餐补,他们平日里在村里是想打工都找不到机会,这么干几天能入账大几百完全没问题。
林观复开的价格所有人都说很高,如果愿意,其实能压到120左右,但她真没办法再往下压了。
采摘和打包劳动力强的苦力活,而且每天从早上忙活到大半夜,从他们身上扣钱实在是于心不安。
大货车的声音在农村的夜晚很明显,哪怕水泥坪上正在热火朝天地打包也掩盖不住。
林学军直接从后面下来,苍老的脸上都是兴奋。
“前面2000单已经拉到快递站了,明天就能发出去,观复不用担心。”
大冬天的,林学军身上却忙得暖烘烘隐隐要出汗,大口喝了一大杯白开水,又忙忙碌碌的要去帮忙。
林观复赶紧拉住他,“爸,你歇会儿吧。”
可惜林学军和陈素珍都不是闲得下来的人,林观复看着他们身上的干劲,反省了下自己身上那股疲惫懒散的气息。
真就是活力满满的中老年。
林观复实在是熬不动去睡觉了,等到第二天醒来,水泥坪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她双目呆滞,看见她妈从外面干活回来。
“观复醒来了啊,正好昨晚上的臊子还没吃完,我给你下一碗米粉再煎个鸡蛋。”
林观复脑子都没彻底清醒,嘴巴却不吃亏,“妈,我想要吃焦脆的。”
陈素珍:“知道了,给你煎得老一点。”
林观复吃完一碗家里的米粉填满肚子,脑子也彻底清醒。
“妈,昨天婶婶他们的钱发了吗?”
陈素珍:“还没呢,他们干到很晚才回家,说好了明天给。”
虽然大家都迫切的把钱拿到手里,但林家只是推迟一两天而已,比起那些没个准头话的好多了。
林观复扒拉扒拉家里的钱,忍不住叹气。
陈素珍:“小孩子家家叹什么气。”
林观复:“家里现在真就剩下几千块了。”
快递那边的钱还都是她赔偿的钱付的。
陈素珍手里没钱心里也不安,但不会在女儿面前加深这种情绪,“等这批货回款了自然就好起来,半个月花不了几千块。”
村里花钱的地方少,也就买肉和买水果费点钱,自家还有鱼塘在,倒是也没那么慌。
“对了,你奶奶要过来看你,她年纪大了你别说些有的没的。”
林奶奶生了五个儿子,现在住在三儿子家,四兄弟轮流养老,林学军排行老二。
林三叔住在镇上做点小买卖,林奶奶快七十岁的人了,他们也不敢和老人家说。
林观复乖乖点头,老人家身体肯定要注意嘛。
原身这个不孝的以前还经常从林奶奶手里哄零花钱呢。
林观复应付家里长辈们的关心时,部分消费者的冰糖橙已经拿到手。
因为林观复直播时吃东西剪辑又小火了一把,这几天流量和热度都还有余,粉丝想着为退出的偶像贡献一份力量,也有人单纯的开箱分享自带一波流量,林观复刷到不少视频。
【本来是想着支持妹妹,但收到手物超所值,冰糖橙新鲜多汁,确实大大小小的个头都有,但小的其实并没有多小。味道不是纯甜但也没有觉得酸,我妈不喜欢我在网上买东西都说这个不错,有橙子味。】
【橙子整体口感很好,确实新鲜,但可能是运输过程磕碰,有两三个表皮磕碰到了,和客服说了以后立刻补了三个的钱,总的来说还算满意。】
【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个汁水超级多,不像有些店卖得干巴巴的,水果肯定就要这种口感。一箱20来个,一家人其实吃得很快,今天我家切了七八个,感觉还得再下一单。】
大部分的评价都是正向的,第一波的口碑算是立住了,对于运输过程中的损耗林观复这边也都给到了赔偿,虽然不能说零差评,但这波的风向很好。
林观复总算能彻底松了口气,后续订单也在陆陆续续地发,但就很之前那波那么狠,陈素珍和林学军抽空花一两个小时就能打包送到快递点。
这笔钱一直到1月中旬才到手,林观复把能提现的七万多全部取出来交给爸妈,两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心,数万钱后抽出来三万块给林观复。
“之前还让你垫付了钱,你手里总得要有点钱,而且家里现在没那么紧巴。”陈素珍把钱塞到她怀里。
林观复无奈又把钱存到自己的卡上,想到过年前其实还能卖个品,本来想着休息休息,但看到卡里的余额,发现暂时休息也没办法安心休息。
她开始往县里跑,家里这边各种厂商不少,临近过年腊味更是销售火热,林观复打算去谈谈。
试试又不犯法。
第6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6
林观复和爸妈提起这个,两人对于能几天就把家里的冰糖橙卖掉已经很满意,不太想要继续折腾,但女儿想要做点事他们也不会阻拦。
只不过听她要出门跑工厂,忍不住担心她的腿。
陈素珍:“你的腿能行吗?是不是要找人陪你去跑啊?”
林观复想了想他们县城的治安环境还是很不错的,再说她也不是去抢谁的生意,反而是帮他们销售出去,不至于有安全问题,但架不住她的腿不太争气。
“妈你陪我吧,爸要在家看着鱼塘,每天还要打包。”林观复想了想这段时间帮忙的人,“杭伯伯家的文武哥不是在家嘛,看看能不能请人家陪我去。”
主要是这几天很多事情都是他帮忙的,林观复观察过,他的脑子灵活知道变通,接受度也高。
林学军:“我去找文武说说,他应该会同意,这几年在外面折腾一通,你杭伯伯对他已经很有意见了。”
杭文武果然同意了。
还有一个好处是他有车,在农村才是真正应该买汽车的地方,从村里到镇上骑摩托车要十多分钟,从镇上到县里还要坐40多分钟的大巴车,来往时间还不稳定。
留下林学军守家,林观复他们几个带着东西就往县上跑,找厂子也很方便,她要么直接进门谈合作,要么看到外面的电话就打,“开朗”得让陈素珍害怕。
陈素珍和杭文武都没酝酿好情绪,林观复已经把事情谈完了。
“走吧,下一家。这家连生产流程都不让大致旁观,肯定原材料和生产环境堪忧。”
林观复基本上开门见山地提出需要对原材料和生产环境拍摄的要求,可别到时候什么都谈妥了,最后谈到这个又卡住了。
她明白在其它方面她都能让步让利,但这两点没得谈的自然摆在最前面。
“哦。”杭文武有些呆呆的,跟着林观复走。
只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观复妹妹在选秀的时候和这会儿完全两个人。
林观复可不知道他的吐槽,跑了三个地方都无疾而终,她也不气馁,中午一点多找了个路边的小饭馆点了几个炒菜,香辣味就是下饭,吃得她身上都暖和起来。
等到下午总算是找到一家能谈下去的厂家。
林观复都有种“终于等到你”的不容易。
“顾老板,我这边如果长期合作的话,可能需要时不时地拍摄视频,您这边也能接受吗?”
顾老板标准的商人刻板印象,肚子胖胖的,额头秃秃的,说话笑呵呵的。
“当然。如果合作愉快的话,我肯定接受这种条件。”顾老板对自己有信心,对入嘴的东西还算有点良心。
“不知道林小姐这边打算如何合作?”
林观复也不是头脑一热过来的,她在这方面了解不多容易被忽悠,所以在品质、价格和福利上面有死硬规定。
接下来两人开始一项项谈价格,这场面让陈素珍这个擅长砍价的都没可发挥的地方,杭文武就更不用说,全程面无表情地站在林观复身后不露出土包子的眼神,是他最大的努力。
林观复面对比他大两轮的顾老板丝毫不怵,中午吃饱了气势足得很。
“腊肉出厂价30?顾老板这报价可不实诚,我们这边零售批发也就这个价,电销的话能省掉很多麻烦,而且出单回款的速度都快得很。”
“大家互让一步,我这边让利三块,顾老板让你两块,这样很公平。”
“排骨的单价太高了,45每斤大家还不如吃新鲜的。”
“猪蹄要宰块后抽真空发快递,这玩意拿到家没个大砍刀根本砍不下来。”
“腊肠可以再便宜点,薄利多销嘛,到时候弄满减的话,这个单品完全能拿来当凑单的。”
“腊鱼可以送一小包豆豉,既能让顾客觉得贴心,又增加不了多少成本。”
……
林观复像是个杠精一样,顾老板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挑三拣四,陈素珍看着对面同样脸红脖子粗的顾老板,忍不住向前两步,很担心女儿把人激怒招打。
但两人虽然声音一个比一个提高,但都没有情绪失控。
真要谈不下去,早就被轰出去了。
林观复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能继续和他“抬杠”。
林观复说得口干舌燥,中间陈素珍还体贴的给她递了杯白开水,她都没来得及抽空砖头说声谢谢。
两个人“吵”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整体达成了双方暂且满意的定价和福利。
顾老板显然也有点累,这会儿才意识到对面的林观复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女孩,说实话,刚刚砍价的时候,真是一点美貌都顾不上。
“那我请林小姐吃饭吧,这边的家常馆子还算熟悉,没有太大的酒店,等到明天再请林小姐吃顿好的。”
林观复不在意这个,“相信顾老板的品味,做腊味的肯定不会让人失望。”
只不过,他们三个人回不去得给家里报声平安,林学军也只是叮嘱他们在外小心,至于杭文武,那更是没人担忧了。
林观复第二天开始拿起设备参观厂里,三个人带着消毒的口罩和工作服观看了制作过程,顺带又调整了些合作的小细节,视频剪辑的活儿都是她自己来干,眼睛干涩得忍不住让杭文武去给她买了瓶眼药水备着。
当天晚上她就把视频发了出去,中午拒绝了顾老板出去吃大餐的邀请,反而用厂里的腊味全部简单烹饪了一遍尝尝味道,不说多惊艳,但口感是不错的。整个视频将近五分钟,后面有两分钟都是她的“吃播”。
林观复看了一眼流量和评论都还算不错,只不过很多人“质疑”她到底是卖货还是故意馋他们,每次都吃得香喷喷。
林观复忍不住回味了下腊猪蹄和腊排骨的风味,咂了咂嘴,真的很好吃啊。
第7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7
网络上各种声音都有,很多都说她“自甘堕落”。
林观复看了一眼卡里三万块余额因为添了点设备又缩水了一半,默默继续准备她的卖货说辞。
真以为包装偶像出道那么好,给她发合同的几个公司简直比周扒皮还周扒皮。
林观复这次开播虽然是在厂房门口,但明显瞧着清晰许多,涌入进来的人不知道是为了买货还是为了看“吃播”。
她吃的东西并不多,分摊到一两个小时吃完顶多说嘴巴闲不下来而已,但她也不知道为何他们喜欢看。
林观复看到人数稳定下来,也没拖沓,她的小黑板又出场了。
“我现在就在腊味厂,等会儿卖完我带大家参观参观,现在主要是给大家看看真实的腊货品质。”
她说话的时候,眼前的小锅咕噜咕噜泛着热气,直播间已经有人开始预感到不妙了,一个个赶紧找零食,没有零食的开始点外卖。
“给大家看看腊货没有处理前的模样,打包的时候排骨有切不不切两个选项,大大家别着急忙慌,我的直播间还没火爆到需要你们抢的地步。猪蹄的话不需要大家选择,都默认切块。”
林观复拿起500g的腊猪蹄,“大家有一个参考概念,一斤的猪蹄就是这么多,而且腊猪蹄没有多少肉,啃起来如果炖不够时间的话会很难嚼。”
顾老板没想到她卖货是这么个调调,直播间的人也在问她是不是在走真诚路线。
林观复抽空回答一句,“这是避免大家买到手心理落差太大而对我产生不好的观感。”
“给大家展示的都是差不多一斤的重量,你们心里有个参考再决定下不下单。”
林观复知道他们很多人对于一斤没有概念,经过她体贴的展示,确实很多人心里都有了底。
“因为这是第一次播这个,我和老板协商过了,都要过年了,大家可以尝尝味道,所以下单的消费者们请注意小黑板。”她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根让人着迷的笔直的小树棍,“在现有的价格上,今天给到的优惠是满100减10块,满200减20块,以此类推。”
农产品的价格和林润没办法让太多,而且电商也还需要留一个售后的处理资金,这个价格确实是林观复和顾老板商量后能让的极限。
林观复说完产品介绍,眼前的大锅烩香气已经一个劲的往她鼻子里钻,在一群消费者还在凑单算账最优惠的时候,她已经眼睛放光地坐在小锅跟前戴好手套准备开吃。
这一幕可是让暂时吃不到的消费者不乐意了。
【你是来卖货的,不是来干吃播的】
【你卖货就讲这么一会儿吗?你要继续调动我们的情绪,要不然我们怎么有激情下单】
【别吃了,我吃不到你也别吃】
林观复看见他们的发言,还故意坏笑着将手掌长的肋排怼到镜头面前,香气好似穿透了镜头钻到他们鼻子里,等林观复大口撕下一条肉闭上眼睛享受地咀嚼时,一个个肚子都开始打鼓,口水咽个不停。
但没耽误他们下单的手。
林观复全程吃得情绪满满,啃猪蹄时更是毫无之前偶像的形象包袱,腻了再吃两口煮在腊味锅里面的干菜。
笋干、干豆角、贡菜在这个时候尤其清爽,还吸满了腊香味的汤汁,翠翠嫩嫩的声音,哪怕是林观复的收声设备不那么好,传到直播间的人耳朵里时也是一种勾引的折磨。
他们只能一边顶着林观复在那嚼嚼嚼,一边安慰自己,不就是干菜嘛,肯定只是声音好听而已,肯定不好吃。
林观复也没一直馋他们,暂时吃饱了就歇下来和他们聊天,看见许多人在说《偶像养成记》出道的事情。
她耸耸肩实话实说,“我这资质和人气就算没摔伤也出道不了,大家别为我鸣不平,这要是网友又去‘考古’我的光辉历史,我的笑料又要被翻出来一次。”
堵不如疏,她没有完全回避偶像出道这个话题。
比起一开始面对原身练习室、公演视频的羞于启齿,她已经脱敏了,能够坦荡地在大众面前提起黑历史。
“请大家不要因为我的惊人表演怀疑我选货的素养,虽然我唱跳都不行,但我会吃。”
【……】
虽然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但网友是会找乐子的。
一些没有欣赏过林观复唱跳表演但又好奇心十足的网友特意去找了下乐子,然后目瞪口呆地看了不到20秒就回来了。
她敢跳他们都没勇气看完,明明丢脸的是别人,但为什么羞耻的是他们?
林观复还在品尝各种腊味,做法都很简单,咸香辣味最佳搭档就是白米饭,直接把绝大多数人都吃馋了。
仗着他们还没到家就馋他们。
“大家按需购买,这个不是礼盒装,大家买回去就自己吃。”林观复不忘叮嘱,“也不知道我的粉丝还剩多少,谢谢你们的支持,但你们更要按需购买。”
草莓雪糕正在帮她管理直播间,听见她的话难免心虚,因为她让妈妈在这里买腊味年货。
不过钱是她自己出的,观复妹妹给她支付了助理的工资。
想到这里,她又挺直腰杆。
再说,钱花到嘴里,就是她妈也说不出来二话。
林观复瞟了一眼人数,看到将近5000的在线人数,眼睛根本没有遮掩地瞪大了。
“怎么这么多人?”她奇怪地拿起手机搜索了下自己的消息,没有塌房啊。
还是草莓雪糕靠谱,立刻给她发了消息。
“是平台给你推流了,加上直播间留得住人,良性循环。他们挺喜欢看你吃东西。”
林观复恍然,光明正大地在直播间感谢。
她每次直播的时间不长,到后面变成纯粹的闲聊,一个个催促起来要记得给他们直播捞鱼。
林观复眼看着弹幕都乘起来的“捞鱼”,忍不住问:“我的直播间该不会有很多钓鱼佬蹲着吧?我家鱼塘经常有你们这些城里的周末来钓鱼,只不过很多时候……啧”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爸挺喜欢周末找农家乐钓鱼,但很少能钓回来鱼,省了我妈收拾的时间。】
【钓鱼佬打窝比较厉害,钓鱼一般】
【妹妹家接不接农家乐啊】
林观复看到了最后一条,没有犹豫地拒绝,“我家不接农家乐,光是现在的直播带货我都没彻底弄明白,贪多嚼不烂。”
三个小时的直播结束,顾老板胖胖的脸上都是激动。
“林小姐真是太厉害了,居然卖了将近6000单,而且我看了下他们的单价都还挺高。”
毕竟是过年吃到嘴里的东西,加上有满一百减10块实打实的优惠摆在那,下单的很多人都不手软。
林观复看了一眼客户群像分析,年龄有些偏大,果然这些人才是购买主力。
“麻烦林老板发货尽量不要出错,品质也不要出现Ab货。”
顾老板连连应是,他已经组织人在打包了,林观复则是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居然卖到了60多万,她都没想到。
陈素珍:“怎么样?你辛辛苦苦能挣到钱吗?”
林观复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肯定地说:“能。”
哪怕她和顾老板让利了,但光是这一场直播她都能抽成几万。
但并不是纯利润,现在只有他们几个人节省了团队的钱,另一方面还需要支付客服的工资,而且她也需要纳税啊。
林观复他们在县里待了将近五天才回到家,林学军见到他们回来很兴奋,同时也通知了林观复,家里承包的鱼塘要开始捕捞了。
第8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8
林观复回到家还得到了一个小惊喜,家里多了一只胖嘟嘟、哼哼唧唧的小狗。
林学军面对陈素珍不善的眼神,讪讪地移开对视的目光,挣扎道:“我从钢铁厂抱回来的,他们厂里不要,我看着这只狗长得好讨人喜欢,观复肯定会喜欢。”
林观复好笑地看着她爸把她当借口,林学军向来喜欢养狗,她小时候也有过一只漂亮的大黑狗,一身皮毛油光水滑,身形更像是矫健的黑豹,可惜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去世了,林学军难过得不行。
她想着想着也有点怀念记忆力威风的大黑狗,说:“妈,我挺喜欢这只小狗的,再说家里养狗也不需要费多少心,就养着呗。”
小胖狗好像知道自己的去留大权在谁手里,本来和林观复玩得好好的,听到他们说话后凑到陈素珍的毛拖鞋上蹭来蹭去,踉跄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翻不过来还把自己吓坏了,汪汪汪地叫得可怜又可爱。
还是林观复出手给它翻过身来,陈素珍看着一脸无语,嫌弃道:“蠢兮兮的,养归养,它要是在家里乱撒尿,你们两个都别想跑。”
林学军和林观复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小胖狗在家里正式落户,得到了一个很大众的名字——阿黄。
家里承包的鱼塘要开始正式捕捞了,林观复都听见好几家邻居闲聊的时候开始询问开始时间。
林观复的老家鱼塘很多,大家吃鱼基本都是在邻里的鱼塘买,菜市场的鱼不说要到镇上去,光说味道,肯定比不上每天早晚都用青草喂的鱼肉。
陈素珍笑着说就这两天,等到二十六正式开始捕鱼,家里的叔叔伯伯都回来了,水泥坪热热热闹闹得很。
林学军从杂物房里拿出来一大堆渔网,林观复对这个不陌生,男人们都换好了成套得雨衣,还没下水就能感受到穿上后得沉重,走起路来声音都发闷发沉。
林学军看到她和阿黄凑到一块玩,忍不住叮嘱:“等会儿你和阿黄别凑得太近,尤其是阿黄贪玩,容易掉下去。”
林观复发窘,她是19岁,不是9岁。
当然,在林学军眼里没差。
陈素珍和家里的婶婶、伯娘们都抬着大铁皮桶子提前放到鱼塘边,还抬了秤过去,万事俱备,只剩下抓鱼了。
林观复没有去得太早,等到她出发时,杭文武凑到她身边帮忙拍摄素材,她自己就拿着云台开始直播。
一开播,直播间进来人就看到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哪怕不是粉丝都要感慨一句,不愧是靠着一张脸吸粉无数的小废物。
林观复给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幸亏这段时间冷但没有下雨下雪,没有那种寒气钻进骨头缝的阴湿感。
“大家好啊,之前答应你们说要直播捕捞鱼的,今天开始了,现在我们要出发了。”脚边的阿黄还是个喜欢哼哼唧唧显示存在感的小胖墩,林观复移了下镜头,“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新成员阿黄。”
果不其然,有对胖嘟嘟小狗表示喜欢的,也有对她取名能力吐槽的。
阿黄这个名字,真是熟悉又烂大街。
林观复视而不见,只是一味的给他们拍摄冬天的农村,郁郁葱葱的树好似没有受到冬天的影响,只有灰蒙蒙的天空不作美。
远远地给他们看了一眼鱼塘边聚拢的人,用直播间的话说,还没到跟前就能感受到闹哄哄的氛围。
“这边走小路会有些颠簸,晕手机的朋友们可以暂时先闭上眼。”
乡下的路修的不错,水泥路、柏油路都有,林观复记忆里小时候那种黄泥巴路都已经很遥远了。
但穿过小路去鱼塘是最快的,而且门前的小路陡峭的地方,林学军在修水泥坪的时候顺带修了小楼梯,不至于让林观复直接像是小时候那样滑溜下去摔个屁股蹲。
阿黄的身高都没有台阶高,一路上摸爬滚打,嘴里的哼哼唧唧就没停下来过,林观复默默把镜头交给它,果然弹幕上都是心疼和哈哈哈。
小路旁边就是荒废的土地,也算不上完全的荒废,只不过从种粮食变成了大片菜地和草地。
“这边是我家的菜地,旁边那一大片都是自家种的草,承包鱼塘都还配套地给他们种粮食,感觉小时候大家都没这个意识,基本上就是早上去割草。”
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那么多草。
【我看到红薯藤了,你家的红薯还没收完吗】
【我好像还看到凉薯了,去看看呗,我可喜欢吃这种水分多的】
林观复都佩服他们眼尖,“等忙完了再来扯,可能是没收干净,都是供自家吃,又不能卖,家里没地方放。”
主要是过年东西多,堆起来到处都是,也没养猪什么的,红薯收多了堆不下。
池塘边还有巡逻的大鹅和鸭子,只不过今日捕捞鱼占据了它们天然的地盘,一个个大摇大摆也不怕人。
林观复看着大鹅直接让出一条路,她可是被大鹅追过的,那锯齿似的大嘴拧起人来不疼哭都算勇敢。
但她忽略了还有一个成员,初生牛犊不怕虎,阿黄可能是感受到威胁,试图用它还处于奶音的汪汪叫吓退大鹅。
林观复看到大鹅本来目下无人的眼神一瞬间变了,锁定了他们一行,然后翅膀张开没有给任何前摇伸长脖子就冲过来,吓得林观复哇地一声捞起还在叫嚣的阿黄,求生欲爆棚地撒开腿跑。
直播间没想到上一秒还是悠闲烟火味的乡村生活,下一秒就鸡飞狗跳,他们看着冲过来的大鹅也吓得够呛,林观复捞阿黄时镜头直对大鹅,那嘴巴走快嘬到他们。
【啊啊啊,快跑快跑,大鹅叼人真的很疼】
【阿黄别叫了,你越叫大鹅越觉得你挑衅它】
【别怂,转身和他们干起来,我保证你直播的热度爆炸】
林观复根本顾不上直播间一群说风凉话的,直播间的热度和流量已经很高,林观复最后还是被陈素珍解救。
只见妈妈手里的水瓢“咚”地一声砸到大鹅脑袋上,事实证明,大鹅也怕疼。
林观复心有余悸,把同样心有余悸的阿黄放到地上,忍不住搓了搓它,把本就像是木墩的阿黄盘得更圆乎了。
“你这会儿倒是知道怕了。”
她还没喘过来气,只能给直播间看下水前的准备工作。
他们看自助看得同样津津有味,和撒网捕捞鱼不同,这种鱼塘捕捞是从扯出鱼塘宽的大渔网,从边缘往另一边包围,到最后将鱼全部赶到一个区域,就可以尽兴地抓鱼。
第9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9
每年村里谁家鱼塘开网都是大事,家家户户都盼着买几条鲜鱼回家过年。
冬日的天蒙蒙亮,呼吸都冒着白雾,鱼塘边围满了人,林观复拿着手机云台还是很显眼,而且她的消息早就在村里传开,没有凑到她跟前来打招呼,顶多是家里亲戚问问她的脚好没好。
林学军站在鱼塘边的土坡上,手里拿着根长竹竿,等到下水时,鱼塘的两岸分别下了五六个人,将近二十米的渔网跟着落下,网眼细密。
林学军正在绑网头,若是不把网子和竹竿绑严实了,鱼就能半路钻着空处游出去。
“明亮啊,把网头系牢了,别像去年似的半路开了又得重新来。”
洪亮的声音在寒气中格外清晰,被点名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又使了把劲,将粗麻绳在竹竿上多绕两圈。
要真连续两年都犯错,日后可没这个份了。
这就跟在吃席端菜的时候把扣肉肘子打翻了一个待遇。
林观复看着他们下水都冷,她的手哪怕戴了手套都还是冷,站在一个地方不动就感觉脚后跟生寒,男人们却一个个穿着套衣下水,她跟着打了个寒颤。
岸边已经的女人都拿好了工具,有买鱼意向的自己带了竹篓、塑料桶,有些甚至直接扯了草绳,等会儿直接绑了提回去。
陈素珍满面笑容,“今年的鱼养得不错。”
旁边的婶子附和道:“肯定啊,我平时路过你家草还没吃完的时候,水面下的动静可不少。你和学军都是勤快人,每天早晚给它们打鱼草,端午节都没舍得起网,大鱼肯定多。”
两人的对话直播间的也听见了,很多人都嚷嚷着叫想吃。
林观复还故意眼气他们,“不是我舍不得,快递都停运了,如果真能运的话,我抽几个福袋加点快递费送你们都行。”
鱼就是吃个新鲜,快递费比本身都要贵了。
一群人也就是嚷嚷,让她赶紧把镜头转过去,别耽误他们看捕捞鱼。
林观复颇为无语,一边说一边给他们调转镜头,“你们这群嘴里只知道哄人的小骗子,之前还说看我的脸永远都不会厌烦,现在是连鱼都比不上了。”
直播间氛围不错,毕竟对着捕鱼还能吵起来的,那也是人才。
这会儿家家户户能回来的都回来了,还有穿着厚厚袄子穿梭在岸边的小孩,他们更是捧场得很,林观复脚边得阿黄更是成为他们得心头爱,一个个都蹲下来和阿黄玩。
她眼看着一个孩子摔倒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家自己爬起来拍了拍手,眼睛里还噙着眼泪都不忘记去追小伙伴。
林观复看得有趣,只不过等会儿回家他们肯定要被灌红糖姜水,这一个个摔得泥巴呼啦,幸亏过年前要狠狠收拾,也包括这群脏兮兮的小崽子。
林观复脚步跟着牵网的人走,“我们这边就是这样捕捞的,全靠着人力拉着网在水里绕一圈,把鱼赶到另一边的岸。听说有些更大的鱼塘会用两条船来代替人力,我们这边没有船。”
这种起鱼的方式和撒网还不一样,更确切的来说像是“赶”鱼,可以把鱼想象成羊群。
【我们这边连鱼塘都没有,你老家这样的也不错,就是需要体力好】
【我感觉还挺有趣的,看热闹的好多啊,而且他们水里的好辛苦】
林观复听着林学军他们起号子,和直播间的人对话,“确实辛苦,不单单是冷,约到后面,鱼都被赶到一堆,网子需要的拉力就越大。”
“报酬?这个活儿不是用钱来算的,会请大家在家里吃一顿全鱼宴,还会给大家拎两条鱼,再发一包烟。”
林观复印象里好像真没给过钱。
每家都有帮忙的时候,给钱也不好给,再说,多数都是喊的关系好的。
鱼塘两边的人缓慢拖着渔网往另一侧划去,平静的水面早已被惊醒,荡起一圈圈涟漪,岸上的人也纷纷往前凑,想要找个好位置观看。
“哗啦”一声,一条青色的声音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大草鱼从围捕过程中跳出来又重重地砸进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哇,刚刚那条鱼聪明啊,居然没有傻呵呵的被赶着走,跳出去有点可惜,看着就有五六斤。”
鱼慢慢地被赶到狭小的区域,有些鱼开始尝试自救。
这条大草鱼仿佛是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鱼开始在水下骚动,一开始只有零星几条鱼不安地跃出水面尝试跳出包围圈。渐渐地,被渔网围住的水域开始翻腾,此起彼伏的鱼尾拍打水面,“啪啪”声此起彼伏,水花四溅。
林观复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到处都是蹦来蹦去的大鱼,直播间更是兴奋得喔喔叫,幸亏她听不见直播间的声音,不然不亚于被上千只猴子包围。
【刚刚跳出去好大一条鱼,厉害啊】
【这鱼看着就不蠢,吃了肯定不会影响智商】
【哇,不敢想我现在在主播家里会有多开心,好多好多鱼,等会抓起来不知道有多爽】
【主播家在哪里?平日接不接钓鱼】
果然,钓鱼佬闻着味就来了。
这活蹦乱跳、生命力极强的大鱼对他们的诱惑力没得说。
渔网已经完成了半圆形的包围开始向岸边靠拢,林观复移动着视角给他们找最好的机位,渔网逐渐收紧,林观复已经能看到水下的黑影攒动,成群的鱼在惊慌游窜,不时有大鱼跃出睡眠,但此时已经有些穷途末路,无法再跳出生死圈,更多的是扎进网眼。
靠近岸边的水面跟炸了锅似的,数十条白鲢鱼同时跃出水面,银白的鱼鳞在灰蒙蒙的视线中尤为亮眼,又像是下饺子一样地落回水中。
鱼塘里的鱼被挤成一团,林学军他们开始招呼岸上的人丢铁皮桶下去,鲤鱼、草鱼、白鲢、花鲢、鲫鱼、黄骨鱼……各种鱼混杂在一起。
“学军,我要那条大头鱼,十斤左右的那条。”立刻有人开始点菜,十斤的鱼也不多,大家要吃肯定是吃最好的,迫不及待地下手。
林学军眼力劲没得说,双手擒住一条还在板的大青鱼,“婶子,是这条吗?”
“对对对,这条扔上来。”
林学军吆喝一声围拢的人,然后将鱼甩到田里,说话的婶子立刻去捡,然后找陈素珍称重。
陈素珍称完报数,“亲家婶婶,这条青鱼10斤八两。”
“行,我现在把钱付了。”
林观复扫了一眼弹幕,全部都在“点菜”,一个个瘾还挺大,还掺杂着钓鱼佬无力但倔强的坚持询问地点在哪。
林观复笑着回答:“能找到的都是缘分,别惦记着啦,随便找个农家乐都能钓。”
荒山野岭都能钓,何必苦苦想不开。
“我要那条花莲,脑袋大的那条。”
“给我捉二十条黄骨鱼。”
“鲫鱼有吗?抓几条小的,我喜欢吃小的。”
……
水里的男人就跟那菜市场卖鱼的老板一样,按照岸上的乡里乡亲要求抓鱼。
而有些看不上的,则是被塞到铁皮桶里,两三斤的“小鱼”更是被嫌弃的丢出放生逃过一劫。
“学军,这鱼嫩子要不要留点烘干?”
有人问林学军,林学军想了想,林观复就和他的目光对上,林观复看了一眼鱼嫩子,其实就是小鱼干的大小,“爸,我想吃。”
林学军:“留几斤就行。”
鱼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芬芳,阿黄也兴奋地窜来窜去,它小小一只只有鱼一半长,厚度倒是略胜一筹,小心翼翼又兴奋地凑上去,也不像是猫咪那样用爪子试探,直接把狗脸凑上去。
毫无疑问地被没死透的大鱼翻腾用尾巴抽了一个大嘴巴。
“哇喔……嗷嗷嗷”
阿黄一边叫一边怂怂的逃命,奶声奶气但嗓子眼还挺亮,但可惜大家都只会笑话它。
尤其林观复这个主人,在预判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偏移了镜头,这一出小奶狗被抽鱼尾巴拍得高清,直播间的心疼更是毫无诚意。
【这一尾巴抽得可瓷实了,我都听见破空声了】
【阿黄对不起,但你自己都没这条鱼长还凑着脸过去,不抽你抽谁啊】
【怎么能这么可怜又可笑】
林观复看着扒拉着她腿一个劲交换的阿黄,将镜头怼到它黑溜溜的眼睛前,水汪汪受惊的大眼睛配合上小土狗幼年的颜值巅峰,还是很惹人怜爱的。
“叫你贪心好玩。”
鱼塘里的人还在忙碌,林学军从头到尾都没上来,叔叔伯伯们倒是抬着装满的大铁桶送回家里去,陈素珍那边也忙活着,要记好买鱼的。
无论是当场付钱的还是没付钱的,全部要登记,辛辛苦苦一整年不指望承包鱼塘挣钱,但也不能做亏本买卖,每年买鱼苗还有草种都费了钱的,更别说一天不落地打鱼草。
林观复还想着帮忙提一提秤,陈素珍颇为嫌弃:“你别来凑热闹了,离远一点,都是鱼腥味。”
林观复在直播间众人嘲笑声中默默远离,只能带着阿黄玩。
回到家更是有人接了水管在杀鱼,林观复还害怕血腥被封,谁能想到直播间就爱看这个,只可怜她播得战战兢兢。
中午要请客,有两三桌人的饭菜要做,但做饭都轮不到陈素珍来操心,林观复她那还没结婚的小叔叔做菜一把好手,揽了做鲜鱼的活儿计。
两大盆的鱼头被弄来烧,胖头鱼就是吃这个鱼头,平日里林观复都没这么奢侈,也就这个时候尽挑喜欢的部位吃,鱼头、鱼肚、鱼腹还有鱼尾巴,全部都是她喜欢的。
烹饪起来也简单,这种鲜鱼随随便便加点葱姜蒜和紫苏味道便是上等,林观复闻着架在水泥坪的大铁锅正在咕咚咕咚冒泡,香味从锅盖缝钻出来,直接把人香迷糊了。
一只小奶狗阿黄更是围着大铁锅直转圈叫个不停。
【肯定香,那么大的青鱼可不好买】
【超市里哪里买得到这种纯吃青草的青鱼啊,还养了一年,不好吃都难】
【这一锅全是精华,一点柴肉都没有】
【主播记得,粉丝先吃】
林观复在林家还是年纪最小的,她站在锅边直播的时候,林小叔还特别问她要不要专门的镜头。
“不用不用,叔叔本来就做得很馋人,再挑角度,我粉丝都要流口水了。”
林小叔掀开锅,白蒙蒙的香气让镜头有几秒的花,等到彻底散去,看着锅里一锅鲜鱼炖,林观复都没忍住咽口水。
林小叔很善解人意地拿了个大菜碗出来,和普通的饭碗还不一样,直接从里面撬了半个鱼头放到碗里,然后加了两个鱼尾巴、两块鱼肚子肉还有数不清的鱼泡。
“尝尝咸淡和熟了没。”
林观复看着递过来的一菜碗鱼,听着他蹩脚的理由,实在是没出息地接过来,“那我尝尝啊。”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机固定在水泥坪上的水泥衣板上,还没等她去拿凳子,伯伯家的姐姐已经给她搬了过来,还顺带倒了一大杯的营养快线。
林观复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她就喜欢吃点这些东西。
“谢谢金华姐姐。”
林观复调整好手机角度,践诺了粉丝吃第一口,然后迫不及待、心无旁骛地专门吃鱼。
她哪怕是吃鱼都很干净不狼狈,小嘴巴灵活得很,吐鱼骨头利索地不行,专注的眼神是一丝都舍不得分给粉丝。
【这是人干的事】
【我从早上看到现在,之前抓鱼都没起来,现在看她吃鱼被馋得起来了】
【这种铁锅炖鲜鱼可惜没贴饼子,家里的鱼感觉就不是这个味道】
【林观复他们老家不会做面食,贴饼子就别想了,但配大米饭肯定好】
【那个鱼汤泡饭绝对香迷糊了】
林观复吃得开开心心,其他人看到她在直播也没凑过来,家里现在还没比她更小的,看她快吃完了还问了句要不要添。
林观复算了算她吃的东西看着多,半只鱼头剔掉骨头根本没多少肉,果断地端起菜碗去加菜:“小叔,我还要半只鱼头和鱼尾巴。”
林小叔:“够不够?等会儿还能加点红薯粉,你要不要?”
林观复赶紧说:“够了够了,不够吃我再来加。”
其他人也已经上桌了,男人们坐在一桌喝酒,盛菜都是用的脸盆大小的不锈钢盆,一大桌子两盆就堆满了,女人和小孩子单开,有的嫌夹菜不顺手直接围着铁锅开吃。
林观复自己吃饱了还不忘记粉丝,调整镜头对着雾蒙蒙的铁锅,一群粉丝在那就着这锅全鱼宴吃吃吃,但哪怕就算吃得同款,也还是嘴馋镜头里的铁锅鱼。
总觉得锅里的更香。
第10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0
林观复事后复盘直播数据,发现比她直播带货的时候可好多了,观看人数和在线人数都新高,甚至有过三万在线的辉煌。
她忍不住无语,但也能理解大家喜欢看这种热闹场面的心情,她要是凑巧刷到打鱼、抓泥鳅黄鳝的直播,也会好奇地点进去看两眼。
陈素珍和林学军则是在算今天卖鱼的钱,两人简单算了算,陈素珍无奈地说:“卖鱼的钱也就是把鱼苗钱挣了回来。”
林观复回来的这段时间也知道她爸的辛苦,每天早上去给鱼割草,晚上还得走一趟,有时候还得守鱼塘,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那还继续承包吗?”
村里的鱼塘都是几年几年承包,算起来他们家还有一年到期。
陈素珍刚刚还嫌弃没挣到钱,但听到承包又说:“肯定要承包啊,本来也没指望它挣什么钱,但起码自己想吃鱼有个去处。你喜欢吃鱼,外面的鱼贵不说,还没家里的好吃,就当辛苦点为家里添点鱼肉。”
而且还能拿来送亲戚,在镇上住的林大伯、林三叔什么都要买,村里一块住着的林四叔、林小叔拿回去的鱼也够他们过年吃了。
自家更不用说,各种熏鱼还有小鱼干,还有另类胭脂的红曲鱼,全年都不缺吃。
陈素珍两人在算今年的账,林观复则是在剪视频。
她打算在过年前趁着流量好将准备了好几个月的vlog发出去。
要剪辑的东西并不多,杭文武今天拍摄的素材以及她直播的素材都能用,之前拍摄的冰糖橙的那些已经处理好了,她视频脚本早就写好了,剪起来并不卡壳,但也费了她好几个小时。
剪辑完的林观复眼睛又干又酸,等有钱了立刻把剪辑招起来,要不然她实在是扛不住。
将近五分钟的短视频发出去,林观复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洒脱,然后蒙起脑袋睡觉。
等到第二天起来,她都没想起来这件事,腊月二十七了,她妈妈要去镇上补充些年货以及送礼的东西,一家三口全部出动,她好久没去镇上赶集,心里也激动的不行。
一直等到下午两点从镇上回来,她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还发了个视频,一打开手机就发现无数的后台通知,再看她的视频,点赞居然破了500万!
林观复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她心里预期100万满意,200万大大超出预期,现在这么高的点赞量,要不是她没钱,都要怀疑做梦的时候买水去了。
她看了下后台视频的详细数据,将近五分钟的视频完播率达到了42%,后台播放量更是达到了1亿.
林观复的小心肝都在颤抖,平台该不会是想签她吧?
林观复打开评论区,前面的全都是吃货,慢慢的就开始有对乡村烟火慢的各种走心和怀念。
林观复的视频内容其实很简单,橙熟、鱼跃、狗被大鹅追以及最后的烟火慢,不过可能是因为昨日捕鱼的流量余温,加上临近过年的推流,她这个视频可谓是大爆特爆,哪怕是过年都不耽误有广告找上门来,尤其是视频里出现的冰糖橙,更是火爆非常。
林观复看着报价几万的广告还是没接,她倒也不是不爱钱,但她还有其它事情要忙,团队没来得及招新,分身乏术。
不过,她颇为骄傲自信的翻着视频下面的评论。
【又让我想起来有橙子味的冰糖橙了,家里只买了一箱真是可惜】
【最后那个铁锅炖大鱼真是把我馋到了,谁家全吃鱼的精华啊,那么多鱼头肯定好吃】
【阿黄,我的阿黄,你被鱼尾巴抽的伤还好吗】
【林观复真是……她前面真走错赛道了,这不是如鱼得水嘛】
【妹妹好厉害,拍的视频好舒服,但我们想要多看看你出镜】
【这个视频用心了,光是冰糖橙从晨雾中的青绿小果到泛出金黄,跨度肯定有几个月】
【我也特别喜欢橙子的那一段,橙子落入筐中还会弹跳,背景音我好像还听见按拖拉机轰鸣了】
【捕捞鱼的那一段也很有趣,我都没见过,而且那么多鱼在跳跃翻腾,看着就好吃】
林观复挑选几个回复了,尤其是那些本来的粉丝,她直接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虽然不走偶像路线,但还是可以给你们唱唱歌跳跳舞,只要你们不觉得委屈了你们的耳朵和眼睛。
粉丝被翻牌本来就惊喜,没想到林观复还惦记着他们,也不敢在社交平台大肆讨论,粉丝群里在讨论她的意思。
草莓雪糕那边更是得到确切的消息,因为林观复联系她,大家都想要看一点什么样的表演,希望能简单一点,毕竟她也是小有名气的网红了,唱跳再废得出圈还是很丢面子的。
草莓雪糕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立刻说她会寻求其他人的意见,更是让林观复不要勉强,她能这么惦记他们就很好了。
林观复:?
她这样就算惦记他们?
一群粉丝对她真是毫无要求,前面两次直播能出圈,很大程度都是粉丝特别勤奋找角度的搞二创安利。
林观复都刷到好多个破万的二创了。
林观复正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但架不住她一条视频爆炸后好评不断,导致有些还在努力冲KpI的把她拉出来和《偶像养成记》出道成员做对比。
林观复的粉丝之前或许还有一些其它的虚荣心,但经过她短短几个月将账号做起来小出圈,一条视频涨粉五十万以后,心里的虚荣感已经被给足,倒是没那么多和前队员争强好胜的心思。
粉丝回复得格外真诚:“我们妹妹都成为乡村主播了,就别把我们拉出来对比了。”
“感谢大家对观复妹妹得关注,如果大家想要看到更多有趣的内容,想要吃到更多湖南省农产品,请关注@林观复。”
一个个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心思,把各种拉踩的视频变成安利现场,不是被“乡村主播”刷屏,就是被各种阿黄的表情包占领。
完完全全给了看乐子的一份素材。
至于其他女团成员的粉丝,心里虽然有点不太爽,但人家都自我“贬低”说乡村直播了,他们都无话可说。
最后的结果是,出道的偶像成员粉丝没和林观复的粉丝吵起来,反而是她们内部的粉丝开始大战。
营销号:行吧,这也算完成KpI了。
第11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1
家里被陈素珍平日就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也有全家出动的大扫除,但需要收拾的地方不多,扫扫拖拖擦擦就好,强度最大的工作就是擦玻璃。
林观复被安排擦客厅,但现在林学军正举着自制的长扫帚打扫天花板,她暂时只能待在外面吃东西,被陈素珍赶出来的阿黄也待在她的脚边捡漏。
林观复看着它居然连橙子皮都好奇地尝试舔舔,忍不住拍了拍它看着就沉的圆润脑袋,“这么贪吃啊?也不嫌刺嘴。”
吃肯定是吃不下去的,但它就对各种味道好奇,被拍脑袋还以为林观复和它玩,整只沉甸甸的趴在她毛绒绒的拖鞋上哼哼唧唧。
林观复本来以为擦东西很轻松,但弯腰的动作让她行动迟缓,陈素珍都没忍不住说她两句。
“你这个模样真是比你奶奶看着还要不如,有那么累吗?”
林观复没有办法反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弯腰蹲下身体就故意和她作对似的,刚刚擦电视柜的时候一下起猛了,眼前还发黑。
她也很怀疑,她身体怎么连70的奶奶都不如,那天奶奶来家里吃饭,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她还小心翼翼地生怕摔了。
家里的卫生一天彻底解决,剩下的时间都没有要干的,大年初一还约好了到林三叔家吃饭。
家里有老人在就代表还有凝聚力,几个叔叔伯伯互相请请客过年的日子就过去了,家里做饭的日子倒是省了,但剩菜也够剩下的十天吃了。
“妈,我们今年不炸年货吗?”林观复还在和看上的内容总监聊,她肯定要找团队,还没发出去招聘的消息,已经有人主动自荐。
这都大年二十九了还如此努力,林观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素珍:“这会儿不炸,家里就我们三个人,炸点自己喜欢吃的就行。”
林学军从土灶里面扒拉煨熟的鸡蛋,“晚上吃两个鸡蛋不会长肉。”
他这是担心林观复为了减肥不吃。
林观复才不会客气呢,两个鸡蛋而已,香味都已经穿透包裹在外面的纸钻进她鼻子里。
“我自己剥。”
眼看她爸还要给她把鸡蛋都剥了,林观复赶紧自力更生。
陈素珍看她烫得左右手互换,还很小孩子气的拿被烫到的手指抓阿黄的耳朵,阿黄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大眼睛有点懵,可能还在想:为什么耳朵热热的?
“摸完狗洗手再吃。”陈素珍只觉得有操不完的心,19岁的人还跟个孩子一样,“观复啊,你对以后是什么打算啊?”
林学军也看过来,眼里都是关切。
林观复没有敷衍他们,认认真真地说:“妈,爸,我是打算把直播做起来,就在我们省卖点特产,肯定比出门打工要挣钱。我没考上大学,正儿八经工作肯定找不到好工作,我还想着上个成人大学。娱乐圈的话,走了一圈还是觉得不适合我。”
陈素珍和林观复有心说什么,可他们也明白没办法对她的规划插手,毕竟让他们提供意见也提供不出来,说让女儿出门打工的话也说不出口。
“那你们做这个稳定吗?”陈素珍他们心里就图一个安稳。
那当然是不稳定,而且网红嘛,三个月一换,现在日新月异、竞争力大的情况下,这个周期还要缩短。
这些她就不和父母说了,“这年头铁饭碗都不稳定,我也不能说大话。但我干这个赚钱是肯定的,就像是给家里卖冰糖橙,和给顾老板卖腊味一样,都是有提成拿的。”
陈素珍想到这两年村里出去打工的挣钱也少了,倒是没那么天真。
林观复在家里过年待得还算舒心,她走亲戚走的不少,但基本都是跟着爸妈一块出门,到了亲戚家吃吃喝喝玩手机,大人都在打牌烤火,也没人说她,顶多问两句当网红的感觉。
林观复都很诚实地回答“很好”,有些没分寸的问到收入、带人这些,她就开始装没心眼子,要么就笑笑算了。
暂时还没出现让她冷着脸翻脸的愁人角色。
林观复这边年还没过完,主动找上门的不在少数。
有找工作自荐的,也有品牌商们,让她惊喜的是,居然还有农业局和乡村振兴办公室。
后者是林观复非常看重的,她本来都想着要主动出击了,她看中好几个品,没想到对方主动找上门来。
团队也已经招聘了六个人,他们都说过了初六就过来,其实已经开始工作上了,让因为难得出太阳在外面晒着的林观复惆怅和心虚。
好努力的员工啊,她都有种被内卷到。
年前腊味厂的带货货款已经全部打到她的账户上,林观复第一件事就是去给陈素珍的卡打钱。
“还剩五万。”
陈素珍:“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和你爸难道还真能催着你还钱不成?你不是说招了人嘛,到时候发工资发得出来?”
林观复:“妈你放心,我留个一个月的。”
林学军正好找陈素珍拿钱,“对了,这段时间要陆陆续续开始放鱼苗了,给我拿3000块。”
“你说,我们要不要自己养点小龙虾?我看还有人卖这个龙虾苗的。”
林观复打断他们的话:“小龙虾就算了,出去吃也费不了几个钱。自家养太麻烦了,而且我们这没看人养过,也没个学的地方。”
如果只是为了自家吃的那几顿小龙虾,还真不如花点钱在外面吃。
要说在意干净卫生问题,林观复只能说,现在这年头,找不到干净卫生的东西。
林学军想想也是,“那就只买鱼苗吧。今年多进点鲫鱼和黄骨鱼,平日里还是吃这两种的多。”
林观复在家里没闲着,终于舍得脱下她那特色的省服大睡衣,开始在家里蹦蹦跳跳,时不时还躲在房间里唱歌。
陈素珍被林观复的歌声勾起当初她选秀的事情,犹豫了两天,还是忍不住问:“观复啊,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选秀?”
林观复被问得一愣,转而就想明白她误会了,解释说:“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当初对不起支持得粉丝,他们为了我做数据、花钱打投,还要和人吵架。虽然很多粉丝都跑路了,但还有剩下来坚持的,我想着定时给他们表演表演,可能看多了我的表演,他们的遗憾和不甘心能被冲淡吧。”
毕竟她现在连跳广播体操都有点手忙脚乱。
陈素珍想到那些素未谋面却为了她女儿疯狂花钱的年轻女孩,“那行吧。”
但,她女儿这个水平还比不上初中的文艺汇演,真的能宽慰那些……粉丝吗?
第12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2
林观复从大年初八开始陆陆续续见了团队的新成员,林观复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而且镇上的消费水平不高,连酒店都没有,只有很简陋的类似招待所的旅馆。
不过该提供的都提供,空调、热水、网络应有尽有,林观复现场聊得还算愉悦,尤其是选定的内容总监,虽然只是一个20多的女性,但想法很成熟,而且一整套的孵化运营都了如指掌。
林观复和她现实聊过后更加喜欢,感觉有她连运营的工作都能胜任。
“你的能力可以自己单独做内容啊。”林观复好奇这一点,自己单独做内容和到她手底下打工概念可不同。
由己推人,她要是有这个能力,肯定是单干的。
周雪对这个问题回答得很熟练,明显不是第一次被问到。
“我之前短暂的接触过其他主播,但大多数都看不到长远的发展前途,中间空档期自己也做过内容,小有起色但需要靠我单一的内容输出,我没有这个长久输出的能力。而且现在商家投广告很谨慎,僧多肉少,没想象中的那么赚钱。”
她肯定是权衡过利弊才做出选择。
林观复点点头,“你的能力我目前很欣赏,但得试一试双方合不合得来再确定要不要签。就以年后复工的第一场直播观感来判断,大家都有一个选择的余地。当然,这场策划按照正常的内容运营价格给,无论大家能不能日后长期工作。”
她给出的条件不算苛刻,周雪也是有主意的人,能力强并不代表大家合得来,都是有想法有选择的人,没必要双方闹得跟怨侣一样。
周雪没有意见,林观复陆陆续续见了编导、供应链负责人以及售后负责人,一个个能力都不错,性格偏激烈锐取的那种,都是敢想敢冲的类型。
不过,林观复看着这一个个年龄都没有超过30岁,发现团队还真挺年轻化。
林观复给他们的选择都一样,以年后第一场直播为实习测试,唯一不同的林观复给的不是实习该给的工资。
“你们这段时间就住在镇上的旅馆,还是集体找个合租的院子?”林观复提起这个主要是担心他们开支,除了周雪外还有一个女孩子,安全问题也需要考虑。
周雪:“我和小唐可以住一块,在镇上吃住都没太大关系,等到正式确定下来,倒是可以临时租住一个院子,反正每个月住的时间不多。”
如果真的留下来,按照林观复聊过的设想,基本上都在附近跑,能安安静静待着的时间不多。
剩下两个男生就更简单了,他们都能往网吧钻过夜。
林观复把年后复工第一场直播的想法和他们说了,暂时定的春日尝鲜,同时把手上联系过的农业局还有乡村振兴组推给他们去谈。
“路费和餐饮住宿你们保留一下发票,月底我结。”
肯定是要实地考察的,这方面的花费林观复先敞开了说,别到时候他们脸皮薄抹不开面扭扭捏捏憋在心里。
林观复暂时能轻松许多,虽然很多东西谈到最后还是要她拍板决定,但起码不是事事都过她的手。
在春节复工后几天,林观复开了直播预告,收到消息的粉丝很突然,但看到预告写的“粉丝回报日”,等了许久的粉丝立刻被注入了精神。
林观复选择在周五晚上8点开播,这个时间点的流量好但开播的主播也是数不胜数,林观复眼瞧着直播间上到5000多开始变缓慢和回落,心里大致有了一个底。
刚刚上任的几人也都守在直播间,他们虽然没在林观复家里,但依旧时刻关注着未来老板的动态,也方便他们心里有个考量。
“之前退赛的事情还是觉得很对不起大家,我本来以为偶像类的粉丝会全部跑光,但发现还有很多人在,我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满屏都在刷没关系。
“你们也看到了我直播的主题,虽然我不会再选择当偶像,但既然粉丝画像里面你们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那我肯定要把握好留住你们。”
林观复说话还故意冲着他们眨巴眼睛,有人把握不好会做得很油腻,但因为她眼神太干净,一张天生就吃镜头的脸更是加分,做出来的效果还挺可爱的。
林观复内心:那是当然,这可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效果,苹果肌和眼睛都快练得抽抽了才作罢。
可以有丑图,但绝不能有油腻的照片。
聊了差不多十多分钟的天,林观复直播间暂时节奏还算舒服,周雪实时关注她的数据走向,对她直播间的粘性有了新的认知。
林观复站起身,为了今天还专门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还停留在二月,房间里开着空调,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子空荡荡的,但幸好漂亮的人站在镜头中间,让屋子都亮堂美观许多。
“大家不要对我有太多的期待,现阶段我的目标是能完整跳完一首歌,不跑调不同手同脚,我给出的期限是三个月。今天呢就是简单练习过的呈现效果,再次提醒,可能会出现很多笑料,但请大家手下留情别截一些扭曲的照片,搞笑的截就截了。”
她双手合十,一身毛绒绒的衣服衬得她像是个漂亮的大兔子,更让人想欺负截“丑图”。
林观复没谦虚,她目前的嗓子是纯正的大白嗓,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呼吸声更是杂乱,但要说有多难听也算不上,就是普通大白嗓唱K的水平,配合上她奴婢的表情和直播间大部分人的宽容,骂声倒是没有多少,但笑话确实不少。
【谁能提醒一下妹妹,她顺拐了】
【虽然跳得手脚快打架了,但起码我们跳完一整首,动作全部都跳到了,只不过没契合上音乐而已】
【啪啪啪,大家都鼓掌,离开妹妹谁要这么努力逗我乐】
【小心摔倒啊,妹妹你的左脚要和右脚打起来了】
【这个嗓子……果然一点科技都没开,白得像是听自己在KtV唱歌的感觉】
林观复准备了两首歌和舞蹈,表演完一首她还得休息一下,要不然喘着气缓不过来,脸颊红扑扑的比她上的腮红自然多了。
林观复看了一眼公屏,大眼睛一横,明明娇横但偏偏刚刚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完全没办法让人觉得她在甩脸色。
“不是都说了要溺爱我吗?全都是哈哈哈!我想要的是鼓掌!”
粉丝笑完还是很配合的,立刻换了表情符号的鼓掌。
林观复傲娇地哼了一声,听着和阿黄哼哼唧唧的感觉没差多少,“你们都骗我。”
直播的氛围很好,虽然有些故意找事的,但林观复大多数时候都看不见,表演中间穿插着聊天和吃吃喝喝,直播内容很简单,但就是留得住人。
周雪再次在“粉丝粘性”上画下重点符号。
第13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3
林观复的粉丝回报日结束,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年后第一场复工直播中。
周雪将整个策划都写出来交给林观复,围绕着春日尝鲜主题做出了3-4月份的规划,第一场直播的内容也已已经确定好,只剩下林观复最后拍板定案。
林观复看过后倒是很满意,难怪都要请人,这要是她一个人干活,人累死都兼顾不过来。
“我们一起去湘西看看。”虽然团队已经有人过去拍摄视频、实地考察,但林观复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现场。
周雪没意见,反正都在省内,车程都不算远。
林观复这才注意到,他们团队还没车。
等赚了钱再说吧。
不能说不挣钱,但她这钱还没口袋里花法已经被确定,她都有些无语到好笑。
团队加上杭文武还有林观复也就六个人,陈素珍和林学军知道她要出差忍不住叮嘱了好久,林观复暂时没让他们跟着去,这次去详细挖春笋,条件相对“艰苦”,等日后去风景好的旅游胜地再带上爸妈吧。
林观复在路程上还在和工厂沟通,她之前联系了一位美工,早就设计好了几个小周边赠品,湘西巫傩文化相关的符咒贴纸,可以贴在手机壳或者是笔记本上“辟邪”,有趣又实用。
还专门设计了西兰卡普纹样系列的手机壳和卡套,西兰卡普是土家族织锦的翘楚者,林观复也是临时了解的,画出来的图样她自己都喜欢,工厂开工后总算调出让她满意的样式。
林观复到了当地就有当地专门的人员接待,她都有些心虚,但谈到实事后换了雨靴就往竹林钻,亲自体验了一番挖笋,又让随行的摄像多拍几段素材。
“林小姐觉得这个笋怎么样?”
林观复吃了顿新鲜的全笋宴,她以前还真没怎么吃过新鲜的笋,都是吃的笋干,这次吃了倒是有改观,很好吃。
“非常不错,而且现在的味道正正好。不过我们直播的群体有很多都是生活技能不太娴熟的年轻人,需要附带剥笋、烹饪处理的相关教程。”
合作社的负责人很赞成,他没有觉得林观复是个小主播就态度不好,难得有人能帮忙处理售卖,解决掉笋户的难题,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当然,我会让人写清楚后打印出来。”
不过是多了一张纸的成本而已。
林观复实地考察和商量售卖方式的时间里,她的周边也全部寄过来了,负责人看了都惊讶她的用心和贴切。
“林小姐设计的这些小玩意真是用心了。”
林观复笑笑,“总归也要有点自己的特色。”
文创这种小玩意大家都还挺喜欢的,尤其是她有这个条件,日后每跑一个地方就设计一些小文创,花费不了多少东西,但却能让一部分人愿意在她这里下单。
三月份的春日尝鲜活动由春笋打响第一炮,主售款就是薄利多销路线的毛笋和高利润的剥壳鲜笋,两种价格其实都不算便宜,但如果早春去过超市比较过就知道确实可以说是划算。
春笋一开始上市的时候毛笋直接飙到20多一斤,只可远观。
但林观复这边哪怕是高利润的剥壳鲜笋定价也只是在10出头一点点,而且一开始就说清楚,这个笋的价格肯定会随着时间推移变价,请大家想清楚再下单。
光是春笋这个品类就直接让林观复的团队带得火热,合作社的负责人更是每天忙得脚不停转,但脸上的笑容骗不了人,打包都是临时雇的人两班倒。
林观复也把公司注册下来,开了一个新的账号——伴农摘星。
不出她所料,这批春笋里面的文创直接火了,林观复赠送的文创很多人第一时间拿到手就是给自己的手机用上,为了文创小赠礼又下单了。
很多人都在那说,林观复真是抓住他们的心理了,家里的笋都快吃吐了。
但不得不承认,伴农摘星迎来了一个开门红。
林观复和团队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林观复这段时间嗓子都有些说哑了,趁着流量和热度好,她根本不敢休息,每天待在直播间的时间都有七八个小时,下播后还要复盘和督促合作社发货、售后,整个人都高度紧绷着。
“这次活动很成功,大家辛苦了,到时候给你们发奖金。”
虽然还没确定要不要留下来,但林观复出手也不小气。
要让人干活最重要的是把钱发下去,比说多少都有用。
周雪等人脸上露出笑容来,他们相处得并非全然你好我好大家好,有摩擦但没到相处不下去的地步,几个人心里都有数,应该都会留下来。
主要是林观复这个老板确实好脾气,只要不涉及到正事,她基本不会把情绪带到他们身上,最重要的是,出手不抠抠嗖嗖,把饼喂到嘴里。
林观复让他们继续去忙,然后联系家里爸妈。
陈素珍看到她干涸的嘴唇一下子心疼了,林观复听着她的念叨,摸了摸嘴唇,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倒是她妈第一眼就看到了。
“好好好,我这就涂唇膏。我这边还需要待两三天才能回去,到时候可以在家里陪你们几天。”
“不用杀鸡,让家里的鸡多活一段时间吧。”
自从她回家后,家里二十多只鸡已经少了一大半。
陈素珍:“你担心那个做什么?村子里谁不养点鸡,不舍得自家的那就去买别人家的。”
林观复无言以对,林学军还抱着慢慢长大的阿黄和她聊天,阿黄看到镜头里的林观复就用爪爪去捞她,可惜怎么都捞不出来,凑着它那狗头就过来,眼睛里都是迷惑和茫然。
林观复和他们打个视频电话,感觉浑身又有了干活的力气。
林观复的事业明显红火上升期,但随之而来的是每个“新秀”都逃不过的考古。
她得知之前粉丝打投的事情被翻出来,以及质疑她名为助农、实为捞钱的声量逐渐显现出来时,她并未慌张,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
第14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4
林观复之前粉丝群体较狂热,偶像团体的粉丝,尤其是争夺出道位阶段,就没有所谓的“佛系”。还有原身这个搅屎棍在,粉丝更是上头。
所以她才会选择摔骨折的方法直接一了百了,要不然她怕中途惹出是非,也无法阻止他们继续花钱。
这次被挖出来的倒不是林观复的pUA粉丝言论,而是大粉pUA散粉打投,林观复也是第一次发现他们当初居然还有这种表格,还会互相攀比花费了多少钱。
根据曝出来的图片,她简单算了算也是心惊,就她这么一个散户,还是在中间退出的选手,粉丝打投的花费居然就超过百万,还有那些零零散散没统计的票数,她看着都心惊。
可想而知,出道位的打投有多疯狂,难怪都愿意办这样的选秀节目,是一条产业链下来谁都挣钱,就粉丝的钱好赚。
这件事解决倒是好解决,因为林观复中途退赛,她肯定不是大头,这件事都不知道是冲着谁去的,但她该解决的事情还是该解决。
毕竟在原身对不起的人里面,粉丝也是一大部分。
林观复联系上草莓雪糕和几个还留下来的核心粉丝,她们反而先让她别忧心这个,谁家打投都这样,没道理追到她头上骂。
林观复有些好笑又觉得暖心,但还是让她们找到之前负责的人拿到统计的数据,她和寻常选秀的女孩不一样,她是来还债的。
林观复这边没拖延多久,两天的时间不到就开了一场简单的直播解释和给出解决方案。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果然还是吃瓜更有流量,我这人数都创新高了。”林观复等了差不多两分钟就开口,瞟了一眼已经5万+的在线人数,以及后台还在增加的观看人数,她忍不住调侃。
林观复看着公屏上努力刷着加油安慰话的粉丝,“好啦,我看到你们的支持了,其实我这两天没有躲起来偷偷哭,只是在找人解决遗留下的问题而已。”
“骂人的先别着急骂,今天的管理会很情绪化,别到时候把你踢出去,后面的瓜你又吃不到,我会一件件的解释和解决。”
她的心态还真挺强大,偶尔扫到公屏上的谩骂和犀利的质问,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
“先说说大家关注的偶像打投的事情啊。”林观复当着众人的面拿出准备好的稿子,“先声明一下,那些公开的表格并非全部都是真的,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真实存在的,但我需要说明的是,我没有收到一分钱,自己还往里面砸了钱。”
“没有比我更傻的了。”
一听这个,果然直播间更起劲了。
林观复和他们抽空互动,然后顺带着把一些问题回复,她确实没拿到一分钱,还赔了奖金十万进去,这一点她可不心虚。
“……关于我中途退赛这件事,导致很多粉丝不单单是心力打了水漂,钱也打了水漂。我联系上之前粉丝的负责人,拿到了一些统计,如果我是一个无依无靠没出道的小偶像,倒是能置之不理。但我有发展的潜力,有挣大钱的光明未来,所以我能统计到的名单,都会给大家退款。”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沸腾了。
一群人以为她顶多出来回应然后道歉,没想到居然这么有魄力。
林观复却回复道:“但我不希望大家用我去堵出道的,没出道的偶像的嘴,她们很多人没有大家想象的富裕,甚至是连普通人都不如。当初的喜欢不应该在褪去后成为攻击伤害她们的利刃,尤其是那些没出道的女孩。”
没出道的是多数,少数人的风光,大多数人都会要为生存妥协。
“但统计的周期会有些长,结束后我会在主页放上大家联系的人,只要我这个账号在,不会跑路昧大家的钱,而且会分批的退,一年之内会给大家全部解决。”
林观复看着上面8万的在线人数,忍不住幻想了下卖货的时候有这个人数,立刻把自己美醒了。
草莓雪糕她们被林观复找来核对,一方面她们是粉丝,如何验证粉圈有经验,另一方面是给她们找一份“兼职”,林观复都是发工资的。
公屏上的回复还挺有意思的,他们自己说得热火朝天,林观复抽空又开始了吃吃喝喝,等他们停下来才开始说接下来的事。
“第二件事,质疑我假助农、真捞钱的。互利互惠吧,我给出的价格绝对是高出他们往日里卖的,不存在压榨,给大家的价格也没有故意抬高,不否认我作为中间商赚了差价,但从农户到消费者这条线上的人,都得了实惠不就行吗?”
她还故意一副挤兑的模样,“报道我那么热烈,那你们倒是去实地考察啊。不过,记得采访的时候给人家农户出镜费,日后我的直播你们也多多报道跟踪嘛,日久见人心,到时候我爆雷了再骂也不晚,何必每次都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呢。”
蹲在她直播间的人可不少,大家都想要争夺流量,都要第一手消息,可能她直播还没结束,很多回应的切片就已经满天飞了。
听见她这回复,不少人心里都不舒服,有种被夹枪带棒讽刺的感觉。
偏偏林观复还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没有悲伤脆弱,也没有愤怒红脸,让他们找地方攻击都不好攻击,一股气被憋在心里发不出来。
林观复全程心态都保持得很好,吃瓜的满意了,粉丝也满意了,也没有觉得气氛压抑待不下去,反而被林观复安利了美食,唯一可气的是她居然不卖那些零食,自己一个在在那吃吃吃。
林观复看到那些话,笑着说:“零食你们还买不到啊?家里养的老母鸡买不到能理解,看看这个鸡腿,黄亮亮的,两个都是我的。”
那个得瑟的模样看得人捏紧拳头,好气啊。
就算点外卖也点不到她手里正宗的老母鸡。
林观复插科打诨完当着他们的面吃了两个大鸡腿,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认真地对着镜头说:“人红是非多,我刚刚起步会有很多事,希望我的粉丝不要因为这些事去对线,影响自己的心情。”
“倒不是怕别人观感不好,只是不希望我的一箩筐事影响到你们的情绪。喜欢一个人是需要能汲取正面的力量和情绪的,如果不能,要么暂时冷静一下,要么毫不犹豫地放弃。哪怕那个人是我。”
第15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5
林观复的话有人说她装作假大方清高,但粉丝却高兴得不行。
他们都表示会乖乖的,才懒得和外面的人吵架呢。
粉丝是有“虚荣心”的,正常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情绪,林观复能说出这番话是因为目前的她有底气。
自从她出道半路夭折以后,粉丝跑路的很大原因也是因为看不到前途和价值,毕竟谁都没料到她这么想得开,转身就做了助农主播,还这么快就起来了。
粉丝现在吃吃喝喝看看直播,也不用千辛万苦、费钱费人追线下,唯一花点钱还都吃到嘴里,还有专门的粉丝回报日看表演,情绪价值提供得满满的。
而且,林观复现在热度和声量都还不错,很能拿得出手,粉丝的那点虚荣心被满足了,脾气就没那么一点就炸。
林观复解决完这些,还专门把农户收款单发出来,重要信息自然被马赛克了,她这方面不怕人深挖,当初原身埋的粉丝的这颗雷曝得正如她意,否则林观复还需要主动提起来。
趁着这股东风,林观复在家卸了没两天又开始到处跑,下一个选品也已经定下来,又是一项“苦力活”。
毕竟没有谁家种植业在城市的。
之前拍摄的深山挖笋vlog也发了出来,依旧是五分钟左右的视频,只不过这次没了后面热火朝天打包的场景,从黎明晨露开始,一直到热火朝天的挖笋,再到各种笋味美食,烟火气依旧浓郁。
林观复视频的流量比她直播的流量好得多,很多人都把她当成治愈视频博主了。
田园烟火派视频节奏舒缓、画面充满鲜活生气,这种视频还能让人静静地看下来。
【掰笋的时候好治愈啊,喀嚓声脆脆的,一听就是个好笋子】
【多拍爱看,下雨的时候竹林更加有味道,想象中这种竹林旁边都有一个隐居的竹楼】
【我懂这种感觉,有个镜头对准竹叶,风吹过那种簌簌声,我特意截下来收藏了】
【这个系列怎么才两条视频啊,别偷懒,招个剪辑的一天剪个十来条不成问题】
林观复本来还开开心心地翻评论,等看到那些张着嘴做梦的立刻跳过。
团队六个人现在都忙得分不开身,她自己都身兼数职,招个剪辑不要钱啊。
再说啦,视频素材不够啊。
林观复把这件事放到一边,选品定品都快要挑花了眼,尤其他们主打的农产品,具有显着的时效性,连发预告都只能在前几天发,宣传时间有限。
更难的是选品,现在体量做大了以后,售后也是个极大的问题,林观复从一开始就有预留5%售后资金的习惯,既要安抚消费者,还要和产地沟通,两头聊下来都都是大的。
好不容易赶在春笋活动做完后续上香椿和蕨菜尝鲜,林观复还要担任直播的重担,她下完播都没了力气说话,只能坐在那一边补充能量一边听周雪汇报。
“目前春笋的活动反馈很不错,第一批拿到货的消费者多数都是好评,但依旧存在生鲜运输方面的损坏,虽然都有补发,但消费者心情大打折扣。”
就像是开开心心等待周三能拿到网购的小零食,偏偏到手拆开却是漏气的,哪怕商家说立刻补发还赔偿,但心里的开心却打了折扣。
林观复无奈地撑着头,这个问题都不是她给物流和货源地压力能解决的事情。
生鲜这种东西,就不可能做到百分百无损。
“香椿和蕨菜的单价差异悬殊,但两家货源供应不一样,如果进行组合售卖,商家那边掰扯算账也是个大问题。”周雪当然不是专门给林观复添乱子的,她的工作是解决问题,“我提出来了几个组合方案,合作社那边已经沟通过了。”
林观复咽下嘴里的小馄饨,看了一眼她提出来的几种组合售卖方式,“削减到两种,就第一个和第三个,太多组合反而让人眼花缭乱比较,觉得麻烦干脆懒得买了。”
选择太多,反而不利于催单。
周雪迅速记下,补充道:“详细那边文创找到我们想要合作,想要挂文创产品。”
其实单纯的助农并不赚钱,但林观复本来就不打算靠这个挣大钱,周雪也明白这个道理,初期积累期间保持能让团队存活盈利即可,那么就免不了加入一些高利润的产品。
林观复突然问:“你们还忙得过来吗?我暂时还没找到合心意的人。”
周雪:“可以,文创类的产品比生鲜农产品好做很多。”
虽然林观复开的工资不低,但如果创造的业绩更高,他们是能拿到激励的。
一个个干活自然更有效率和主动力。
林观复:“你们都这么主动,我肯定不会拒绝。”
最终受益者还是她。
但她招人的速度得加快了,可真招起来才知道想要遇到合拍的人不容易,比谈恋爱都难。
周雪看着林观复疲惫的脸,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都觉得对她残忍,“得益于春笋的那条视频,你的账号粉丝破了百万,按照惯例会准备些粉丝福利。”
林观复连面前的小馄饨都吃不下去,一口气叹得又重又悠长,唱歌都没这么好的气息。
“直接发红包和优惠券好像是最实惠的。”林观复有些犹豫,这样感觉又好像没用心,“粉丝会更喜欢什么?如果实在想不出的话,直接发起个投票,看是要优惠还是更有心思的设计。”
她也可以去问问草莓雪糕他们这群真正的粉丝,更期待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等到周雪离开,林观复看了眼手机,已经将近凌晨了,按照这个作息和吃饭时间,每年的体检真不能少。
林观复带着发箍在那搓脸的时候都在看眼睛里有没有红血丝,担心自己会猝死。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有可能猝死的处境,不知道真猝死了系统会是什么反应。
第16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6
林观复短短半个月死掉的脑细胞可以和选秀的几个月媲美,目前起步阶段为了降本和扩大知名度影响力,她什么都要自己上手,直播更是亲力亲为,好不容易暂时把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下车后回到家有种浑身被掏空的虚弱感。
林观复躺在家里带类似花边沙发垫上,看到她妈心疼地好似又要磨刀霍霍向老母鸡, 赶紧阻拦她,“妈,我不想吃鸡汤了,想要吃点辣味重口味的。”
她在外面都不敢放开了口味吃,这要是忙正事的时候吃坏了身体,找补都没人能帮忙,回到家自然要满足自己的湖南胃。
陈素珍都听见她提出具体的要求,自然不会不满足。
“那让你爸去钓鱼,等会儿做个香辣紫苏鲫鱼,正好这段时间鲫鱼还有籽。”陈素珍安排得妥妥当当,自家孩子点菜了肯定要把崽喂饱,“简单买点香干炒肉,再弄个辣椒擂皮蛋,我去看看店里有没有猪蹄,买回来高压锅压好加蒜末小米辣,这可是我找你亲家奶奶专门学的拿手菜。”
林观复想到每年过年在亲家奶奶家吃的软糯香辣猪蹄,那个胶质感糊嘴的味道馋得她开始流口水了。
“妈妈真好。”林观复的嘴开始发功了。
陈素珍听得无奈,还有些不好意思,“在吃的上面你倒是嘴甜,做鱼让你得让你爸来做,他做得味道更好。我打电话让他钓鱼,你睡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喊你。”
林学军在地里忙活,一年到头反正想要找到活儿干就有活儿干,接到家里的电话立刻把锄头停下,去了鱼塘边休息的小屋里拿钓竿,就地挖点蚯蚓就开始打窝钓鱼。
林观复都懒得挪地方,直接躺在沙发上就开始眯眼睡觉,陈素珍买菜回来看到她躺在在那,扯了窗帘,关了前后的门,然后一头钻进厨房忙活。
农村老家建房的时候,厨房和客厅是真的建得大,要不然就觉得不敞亮。
林观复家的厨房还分两间,靠里面的是土灶,外面的则是燃气灶,家里没个土灶总觉得不对。陈素珍做事麻利,外面的燃气灶炖着猪蹄,她就在里面叮叮当当准备各种配菜。
林学军满载而归,陈素珍听到动静拿着刀和碗出来,“观复在沙发上睡觉,你去鳞片的时候去干净点,把鱼籽留下,她爱吃。”
林学军坐在小板凳上就在外面杀鱼,手法利落,生活在鱼米之乡,杀鱼确实有几十年的经验。
林观复不是被谁喊醒的,而是被一阵阵香味呛醒来的,小米辣和姜蒜混合在一块的位置属实是霸道,明明门窗都关上了,可香辣的味道无孔不入,从门缝中钻进来,然后勾引林观复。
她眼睛都还没彻底睁开,肚子就开始造反。
林观复简单搓了把脸,凑到厨房去看陈素珍炒菜。
她看了一眼菜色,惊讶道:“怎么还有河蚌肉啊。”
清洗过这个的人才知道有多难洗。
林学军正在烧火,回答道:“你三叔在镇上菜市场凑巧看到有卖这个的,找了个摩的送过来。”
林观复咂了咂舌,“我这次回来带了些湘西那边的特产,到时候给他们分分,奶奶去四叔家了吗?”
陈素珍挥舞着大铁铲,“对,你奶奶去你四叔家了,到时候让你爸骑摩托车送到那边去就是。”
林观复忍不住问,“奶奶每年都要搬四次家,居然还能适应得了。”
陈素珍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没在意林学军在场,“这是你奶奶同意的,本来她之前都不乐意和我们住,就一个人待在老房子,但我们也没办法每天去看,真出点事身边没人还是不行。而且照顾老人并不容易,单独定在谁家都不太好,其他人出钱省力,专门照顾老人的那家出了力可能还不讨好。”
谁家都更乐意出钱,干脆轮流住,林奶奶也同意,好在四家住下来熟悉了,她倒也不觉得“流浪”。
在林雪军这的时候最熟悉,之前就是住在一个大队里,后来附近合并了批宅基地倒是建得远了。
剩下两个在镇子上,也有林奶奶娘家的亲戚,孤独不至于,还能找同年龄段的聊天、到处逛。
“你别操心你奶奶,你奶奶那是我和你爸爸的事,你操心自己的事情就好。”陈素珍说得直白,“再说了,你和你奶谁的身体好还真说不定,你奶开春还能去采茶叶、打油子,你怕是站不了半小时就得找地方坐下。”
林观复都没办法反驳,她确实比不了。
林学军烧火时脸上的笑容都没落下去,看女儿吃瘪没火上浇油。
陈素珍盛起菜,“端出去,再炒个青菜就能吃了。”
林观复乖乖地听话,没有再继续这个自取其辱的话题,再说下去,她妈就得“讨伐”她身体有多差了。
吃饭完一家三口坐在客厅说话,电视音在那当背景音。
林观复“怂恿”父母出门玩,“妈,我这次在家里待几天还是要出门,你和我爸干脆跟着我出门玩玩呗。反正在省内,还是去张家界那边,我没事的时候陪着你们逛逛,有事你们就自己走走。真想回家了,一天内也能回来。”
陈素珍和林学军除了打工都没怎么出过省,尤其是陈素珍,两人乍一听见第一反应是拒绝。
林观复不可能轻易放弃,“你们要是不跟着我走,忙起来我都不知道几月份才能回家。再说啦,好不容易有机会,出门看看也好,花不了多少钱。”
陈素珍和林学军还放不下家里的这群鸡鸭鱼狗,算算家里的活畜真不少。
“我们全部都走了,家里的鸡谁喂?鱼塘的鱼草谁割?你的阿黄谁养?”
林观复愣了一会儿,然后很“败家子”地说:“花钱请别人管。”
林学军看她的眼神都一言难尽了,两人一副不想和她胡说八道的表情,但林观复想做的事情,肯定能办成。
当爸妈的,尤其是陈素珍和林学军这种溺爱孩子的,总归是拗不过孩子。
第17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7
陈素珍和林学军来之前还很忐忑,等真到了地方,林观复带着他们随便走走逛逛,脸上的笑容都灿烂许多,也不嫌景点人多,比林观复都起劲。
林观复的脚实在是有些扛不住,陪了两天都有些要投降,幸亏周雪来和她说有工作,她才能体面地离开。
唯一特别的是,之前《偶像养成记》的人有联系她,有出道的,也有没出道的,都想要联动弄一波热度,林观复和团队的人商量后,遵从本心然后拒绝了。
倒不是说清高或者觉得蹭热度,而是她现在的账号内容很垂直,一时的热度对她的发展并没有益处。
当然不可避免地传出来一些风言风语,但她那会儿正在直播和找下一个货品的路上,也分不出多少精力去管这些。
林观复要忙的事情实在多,不单单是忙直播的事情,她还需要对日后自营自产的计划提上日程,不可能等到万事俱备时才去计划,那样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每周还有个粉丝回报日,唱唱跳跳自然要有诚意,总不能长时间没有进步,那粉丝很难有成就感和养成感。而且她发现,很多人都把她的粉丝回报日当成每周的一个“娱乐”看了,很多时候都是在看乐子。
虽然林观复不想承认她认认真真的唱跳招人笑,但结果就是如此。而且直播间的人很有礼貌,每次看完都或多或少会去橱窗买点带的货,让她有街头卖艺被路过的行人打赏的体验。
林观复在直播间提起这个,又是一群哈哈怪,有一次因为实在忙不过来只能推迟两天,她还被催促快点开播别想赖掉,说是他们的电子榨菜不能缺席,林观复噜噜着脸在那乖乖的唱跳,更让人开心了。
她的事情越来越多,林观复看着已经又增加了四个人的团队,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她手头的事情怎么会邪乎的越堆越多。
这不对啊!
周雪短短几个月时间越发有让人信任的气质,她来找林观复基本只需要她做最后的选择和决定,“接下来是水果季,这是定下来的几个主题,有地方的果园联系我们,也有当地的采购商想要找我们合作。”
林观复这些日子看过的文件好似要和她读过的书一较高下,她看了看采购商给出的价格,直接笑出声来,“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呢。”
还是觉得在当地可以垄断,所以报价这么离谱。
周雪眉宇间带着同样的无奈,“所以我不建议再继续做这个品。当地的品质确实数一数二,量也很大,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总归带着些傲气,我们如何做都不会满足。”
她拿过来给林观复看,也是心里有了想法。
林观复看了看报价,无论是直接对接的果农还是采购商,价格和条件都很苛刻和没诚意。
“不放弃也没办法,按照他们的报价,我们忙活一场可能还得往里面添点。”林观复不再像一开始手忙脚乱,因为他们现在都有备选的方案,“备选的品联系好了吗?”
接下来便是临时调换选品,团队选品的人已经出差去当地的看货了,若是品质过关,他们临时调整都不会有人发现。
等到周雪离开,草莓雪糕他们几个忙活了好久的粉丝给了林观复第一批退款的名单,目前单个的数额都不大,每个都经过了她们审核,绝不允许别人占自家偶像的便宜。
林观复只负责打款,既然事情交给了她们,信任自然也交付。
而且,她总不能一个个去核对,她也没有这个时间和本事辨别。
将文件发给公司的财务,林观复专门感谢了一番辛苦忙碌的几个粉丝,草莓雪糕正在大学宿舍,看到偶像发过来的辛苦红包,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
她没想到在大学的第一份兼职居然是给自家偶像打工,虽然忙碌,但正主并没有催促过她,反而是她们几个粉丝自发地想要快点帮她核实完。
林观复短暂的休息了二十分钟,就开始和出差的团队人员连视频,让她看看新考察的水果品质。
下午她还要单独练舞和唱歌,整个人练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陈素珍和林学军玩得差不多准备回家,过来看到林观复都皱了皱眉。
陈素珍直接上手捏她胳膊上的软肉,“你这段时间都忙了些什么?怎么一下子看起来瘦了?手上居然还要有肌肉了。”
林观复随便她捏,整个人都不愿意动弹,“练跳舞练的,长肌肉了看起来维度小了,并不是掉肉。”
她张嘴就来,反正随行没带体重秤。
陈素珍捏着捏着就心疼的给她按摩手臂,“你每天忙成这样,我和你爸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有心帮忙却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
林观复看她很失落,安慰道:“谁说帮我的忙就是要给我干活啊,你和爸健健康康的,就是帮我最大的忙。再说啦,家里的那些鸡鸭鱼狗、果园、菜地都是你们干的啊,我吃到肚子里的那么多健康美味食物,你们把我养到这么大,怎么就什么忙都帮不上?”
陈素珍也是一时念一句,“行行行,我和你爸打算回家了,在这边玩得也差不多,惦记着家里的那点东西。”
林观复这次没有拦着他们,她又不是非要爸妈陪在身边的小朋友,死缠烂打让他们出门也是想让他们散散心好好玩,玩够了回家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我给你们买票。”林观复总算愿意动了,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划拉,计算好到站的时间,选择更方便的车次。
陈素珍还想坐大巴回去,林观复充耳不闻她的理由。
如果不是离镇上十多分钟公交的地方有高铁站的话,坐大巴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坐大巴你们还得从县里转回来,现在天气慢慢热了,你和爸还有不确定的晕车,坐高铁贵不了多少。”
林观复特意把付款页面给她看,还得意地说:“呐,票都已经买了,现在退可是要收手续费的。”
陈素珍哪里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但拿她没办法,稍微加重力道捏了捏她的胳膊。
林观复故意哎呦一声,陈素珍还以为她下手没拿捏好分寸,就看到她嬉皮笑脸,“你花钱越来越大手大脚了,下次再也不和你出门了。”
林观复没放在心上,能说动一次自然能说动第二次。
第18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8
转眼间两年过去,这两年林观复的团队脚踏实地,并没有因为流量扩大和稳固就飘飘然,依旧在当地各个地方辗转,虽然也有过出省做其他地方专题的活动场,但重心依旧放在省内。
两周年的活动刚刚过去,林观复给团队的人包了大红包,让他们开始休年假,短暂的休息过后依旧还要干活。
林观复现在已经不用像是一开始全部亲力亲为,伴农摘星也有了轮班的主播,只有各大专题活动她才会亲身上阵,两周你活动一天直播下来她嗓子都是哑的。
回到家,林观复受到了来自爸妈和家里阿黄的热烈欢迎,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搬下来,阿黄已经扑到她身上。
现在的阿黄可不是以前那只只会哼哼唧唧的小奶狗,而且并没有长残,身上的毛毛居然是偏金色的,在农村散养着的阿黄没有长出太多肥肉,看着就像是保持过身材的帅狗。
“阿黄让让,我都要被你扑进车厢里了。”
林学军和陈素珍来帮她搬东西,两人这几年同样去了不少地方,虽然只是在省内转,但他们的脸色和精神状态比两年前都要好。
“你让开,让你爸来搬。”陈素珍拍了拍阿黄的脑袋,“平时在家里看着很乖,怎么姐姐回来就这么扑。”
林观复莫名被降了个辈,这两年阿黄在家里陪着两人,无论是到菜地里还是去割草喂鱼,阿黄都乖乖地陪着,养着养着自然就上心了。
林观复坐在走廊下,开始专心地盘阿黄的狗头,阿黄也不会龇牙咧嘴,反而一点都不反抗地让她圆搓。
陈素珍早就知道她要回来休息,嘀咕道:“你买了房子又不住,每次休息就回老家,平时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房子空在那多浪费啊。”
林观复买房了,但并不是想象中的大别墅,就是普通人家买房的标准。
她笑着说:“妈,这话你应该用来劝你自己和我爸啊。都说了那是买来给你们养老的,你们平日里去住住呗。”
陈素珍:“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哪里需要你买房?老家的房子有什么不好?城里的房子我和你爸住不惯,连个水泥坪都没有,打开窗户看到的也都是楼房,我不习惯。”
“那不是给你们现在住的。”
林观复没多说,他们现在身体好干得动,喜欢乡下的风景和轻快,而且村里都是熟悉的人,起码无聊的时候找人打牌不需要担心在麻将馆被人算计。
但等到日后年纪上来需要更好的医疗,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得很,林观复被她念叨几句也就过去了。
在陈素珍和林学军眼里,女儿可是有大本事的人,村里谁都羡慕他们,对于林观复的决定他们基本不掺和。
陈素珍想到什么,脸色有些不好看,叮嘱道:“这几天如果有人在你耳朵边说些不中听的话,你别搭理他们,要是实在听不下去,你直接甩脸开着车走人。”
林观复眉毛一瞪,“凭什么我开车走人?”
她的重点抓得很好。
然后才说:“谁啊?村里有人在你和爸面前说不中听的话呢?”
林观复杏眼微眯,居然还有这样的勇士?
要知道这两年村里不少人都靠着她改善了生活,附近许多承包了果林的农户,只要品质过关,她基本上都是收了一块处理。
还有这两年总算慢慢把自营的品牌做起来,许多原材料都有专门的种植基地,带动了不少就业和发展。
就算不要求他们捧着她爸妈,但冲到跟前来说难听的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林学军刚给她放完行李,解释道:“倒不是说话难听,就是有点恶心。主要是他们惦记你,觉得你一个女孩现在这么厉害,但还没成家。”
一句话瞬间让林观复了解了。
她表情一言难尽,“真是让他们操心的。”
先不说她才22岁,就算她要找,也不可能在村里找个青年才俊啊。
甚至有可能都和青年沾不上边。
“谁啊?”林观复好奇这是哪一位如此没有分寸。
他们村里虽然大大小小的吵闹很多,尤其是过年村里分红的时候,隔着上百米的骂战都经历过。但真要说笨的人却没有,吵架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家的利益。
陈素珍:“你那个表舅姥爷。”
林观复眼神略微茫然,她表舅姥爷?这是哪位啊?
林学军:“就是你上学路上那个公办社住的那一家。”
林观复回忆了下,她以前上学走路都要走半个小时,确实会经过一个公办社的地方,之前说是小学,但拆得只剩下一条走廊连接的房子。
“那是我表舅姥爷?”林观复大为震惊,她上学经过那条路走了六年,每天喊人家伯伯,现在成了表舅姥爷。
陈素珍笑道:“我们这边大家真算起来都沾亲带故的,你望强叔叔真正儿八经算也只能算你哥哥。但亲缘都不深,还不如当作交好的邻居,你照旧喊伯伯就是。”
林观复一下子想到了关键,“然后为了给我说亲,他们上门来以表舅姥爷自居?”
她都被逗笑了。
别说是表舅姥爷,爸妈都不行。
“真是无聊得很,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想不开,学学我奶多好啊,每天出门找人说说话,打打两毛钱的牌,闲了还会自己找点事做。”
林观复在家里待着的几天幸亏没遇到不识趣的人,虽然她不怕,但和人吵架甩脸也是一件辛苦的事。
接下来她还有事要忙,说是休假,但每天在家里并没有真正地闲着。
她还有一场亏欠粉丝的演出,早就计划好今年也要将这件事做完,她一边练习一边走演出流程,对她的脑袋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挑战。
第19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19
员工轮流休假,休完假就回去工作,周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观复还在家里躺着。
周雪:“团长,这次事先定好的货源那边反悔了,看我们直播的预热效果好,想要临时抬价。”
林观复都没有听他们要抬多少价,直接否定:“再去谈一次,如果要毁约的话,那就按照毁约来。”
她不可能滥发好心,以前团队没成熟的时候被人摆过很多道,亏也是一路吃过来的。
虽然她有助农的好意,但不能真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印象里可怜弱势的模样。
她自己就是在农村生活长大,大家善不善难道还不门清吗?
之前他们团队遇到过当地的采购商压价,果农抬价,自那之后林观复对外便强硬起来,除了不压价和不拖欠钱之外,其余时候都是严肃着一张脸。
周雪明白她的脾气,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好,我会让他们继续和当地谈,如果泡汤的话,我们比较难找到这么大量的替代品。”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底气他们临时抬价。
林观复手里的平板还在写写画画,她眉头都没有触动一下。
“找备用方案,如果再不行的话,发个公告和大家交代清楚,然后调换场次,先做自家新品的推荐,当小唐他们做好准备。”
目前自营的单品虽然不是那么多,但起码已经做起来了,光是剁辣椒都做出来好几种口味,还有各种风味小吃,都是经过反复调试和试验才推出来的,林观复自己都喜欢吃。
尤其是糖油粑粑和臭豆腐,两个更是卖得最好的品,唯一的缺点就是保质期稍微短了点。
周雪:“可以,小唐他们已经准备很长时间了,本来就是下个月要推的,调换一下并不耽误。”
周雪说完这件事,剩下的都比较零碎,她一次性整合地汇报完,林观复听了觉得没问题的就直接过,有问题的点出来说两句。
“对了,审批的工作好了吗?”林观复要开回报的粉丝见面会,人数超过了五百人,大型的聚众演出自然要上报审批,她可不想因为这个上社会新闻。
周雪:“已经申报批下来了,当地还想要借这股热度和流量宣传一下他们当地的特色和旅游,他们提了些小要求,我把文件发过去。”
林观复打开接收的文件,只能说当地的政府还挺有心的,虽然有些点子比较老式,但人家起码在真的行动。
她一个粉丝见面会居然能联想到宣传,还做出来了具体的策划和方案。
虽然点子不新,但如果真能实施到位的话,林观复相信还是能吸引到一批游客的。
毕竟全国各地的景点,除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其它景点基本上都大差不差,一模一样的建筑和小吃,图片摆在一块都不一定能辨认出来。
林观复为了配合这次的线下粉丝见面会,还专门定制了一批周边。
这几年下来,伴农摘星的周边文创从一开始的赠送,到后来都到了可以售卖盈利的地步。
林观复依旧会保持赠的习惯,但若是真喜欢的人,也可以去主动多买。
等她看到账目后,发现她真是小瞧了周边的利润。
是她眼界没放开。
林观复去了租房的大仓库随机抽查定制的周边和伴手礼,种子盲盒、助农特产mini包、田埂星光的透卡、q版林观复这两年各种搞笑场面的复刻立牌、助农大富翁,以及应援的玉米荧光棒,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陈素珍过来一块帮忙,看到这些小东西直接近水楼台先得月,“做得可真好看。”
林观复给她随手拿了个箱子往里面放周边,“那是当然,一个个都是找人画了设计图然后做了好几版的。”
陈素珍这几年有了一个很大的进步——拍照。
她这次和林学军都没让林观复劝,主动要参加她的线下见面会。
“我多拍几张照片。”
林观复提醒,“那妈你别发出去给粉丝看,这个是小惊喜。”
这两年她很多事情都是被陈素珍“泄露”的,当然这里面也有林观复的故意而为之,粉丝喜欢从陈素珍的日常记录中挖掘林观复的点点滴滴。
“我又不是爱炫耀的人。”陈素珍她平日里很少把女儿的照片发在网上,基本上拍的都是阿黄和村里风景,透过她的记录,还能看到村里的进步和改变。
陈素珍拿着林观复的q版设计爱不释手,“这做得也太逼真了,你打算全部送?那没能来参加线下见面会的人想要怎么办?”
她一脸担忧,真心实意地担心。
林观复:“我会放开版权的,只不过不能盈利而已。”
只不过她定制的这批会有专门的编码和细节,可能还是会导致市场高价流通,粉丝就有一股“较真”的心,她拦也拦不住。
天知道她刚开始没卖文创周边的时候,都有人在海鲜市场收,最后她看不下去才尝试着做一做。
林观复抽检很满意,质量能达标,不愧是她加了钱的成果。
“爸又去批发市场了?”林观复扫了一圈没看到林学军,问出来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陈素珍见怪不怪,“你爸也不知道什么爱好,就喜欢逛批发市场。有时候都怕市场的老板以为他是同行,或者故意找茬的。”
只逛只问却不买,要是她做生意碰见这种人,肯定没好脾气。
林观复想到她爸那迥异的爱好,自己想着想着乐了。
“可能就维持一段日子吧,之前爸不是很迷钓鱼嘛,大半个月也就过了这个瘾了。”
前面痴迷钓鱼的时候可真是让人佩服毅力,大夏天晚上九点多还在鱼塘打窝钓鱼,先不说热,单说那围绕他的蚊子都让人止步。
陈素珍听见她提这个表情更无语,“蚊子咬的疤在腿上现在都还没消失,你爸现在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开始有些奇奇怪怪的爱好。”
林观复赞同地点点头,她倒不是嫌弃,只是觉得哪怕爱好特别点没关系,但起码别每次都有潜在的危险。
等母女俩做完事出去逛,果不其然看到正在批发市场门口和老板聊天的林学军,好在林学军还没到不着家的地步,看见两人利落地和认识了四个小时的“朋友”说再见。
陈素珍一路上念叨林学军,他也没脾气,林观复默默移开目光,不经意地无视来自老爸的求助。
她正在给一家三口觅食找附近好吃的苍蝇馆子呢。
第20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20
林观复粉丝见面会的消息一直都有传闻,林观复这边察觉到舆论有些往焦虑方面传达,提前把消息正式放出来,五百多张票里面,有十分之一给了当初从《偶像养成记》一直坚持没有脱粉的人。
草莓雪糕,也就是汤玉刚刚工作,但这两年断断续续从偶像手里赚了不少钱,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但没想到居然被工作人员联系私聊,询问是否方便来线下见面会。
她激动地在租的小房子里面打滚,迫不及待地回答有。
她们之前拉的小群也突然热闹起来,一个个刚开始都以为是诈骗,但发现她们都有收到私聊,而且伴农摘星那边发了公告说不要转任何钱时,激动地在群里聊到半夜。
给本来如死水的生活增加了一丝鲜活。
剩下的门票都是在直播间里抽,每个等级划分的门票数不同,大家也都能理解,而且一个个都会被私信登记方式,主要是为了安全考虑,这些能来线下的大多数都是女孩。
当然,林观复还不至于差别待遇,只不过有一个联系方式,如果真遇到什么事情,起码能快速确定。
团队申请线下见面会的地方也顺势借着这股热度开始宣传,正巧外面有一个超级大的广场,应该是专门请人布置划分过,而且还给临时推销摆摊的商贩划定了界线,看得不少人眼前一亮。
抽到门票的想着顺带去玩玩也不错,周边好像还有什么自然景点,就当作是出门放松放松心情。
没抽到门票的想着地方不算太热门,有许多都是自然景点和古寺古庙,现在趁着这会儿去旅游各方面的保障还比较高,起码这个时候宰客也有所顾忌,许多人都动了心思出门玩。
而第一批收到门票的粉丝纷纷开始在网络上晒票眼气别人,门票也不是普通的纸质门票,反而更像是一个特意设计的周边票根,上面有他们独一无二的id,还有伴农摘星的标志,以及特别的编号。
一个个拿到手全部小心翼翼的收藏好,有些本来就有买谷习惯的女孩更是拿出层层保护膜进行维护。
寄来的快递还有一份种子盲盒和伴农摘星的小挂件,动手能力强的已经开始种下去,小挂件已经有人在求了。
林观复暂时没办法满足他们的要求,她加班加点地排练,歌舞是大头,这两年她从逗笑到娴熟,不单单感动了粉丝和观众,同样也感动了自己。
林观复:她居然坚持唱跳两年,真是太不容易了!
临近线下粉丝见面会的开始,小城也是越发热闹有气氛。
粉丝见面会倒计时:5天。
林观复低调地打扮进入内场练习时,偶尔看见外面广场上拥挤的人群,奇怪地询问:“我的见面会也就500多人,也不至于天天这么多人吧?”
周雪跟在她身边走最后的流程,解释道:“并不只有粉丝,还有很多周边的游客。当地的宣传很不错,许多人都听说了这个小城,而且交通还算可以,在周边玩的时候顺带过来玩一两天打打卡凑热闹,吃吃喝喝玩玩,消费也不高。”
林观复感慨道:“没闹出什么乱子吧?”
虽然她只是一个引子,但林观复还是不希望因为她或者她的热度来旅游的人,到最后憋了一肚子气回去,更别出现意外。
周雪一边和她进内场,一边说话,“暂时没检测到大的舆情,或许有不愉快的地方,但暂时没有出现人身伤害事件。”
旅游不愉快这种事情,哪个地方都不能做到百分百。
林观复趁着上台排练前的空档再一次叮嘱:“车站的大巴车都包好了,在车上备上饮料还有简单充饥的食物,小扇子也不要抠门,费不了几个钱。”
周雪眼见着她操心的劲上来了,哄着她快点上台,那些事有人负责。
提前抵达当作来游玩的人到了外面的广场上根本不缺吃喝,而且广场专门腾出一片地区来展示,有林观复这几年的成长,有正面的成就,也有一些“出丑”的内容。除此之外,还把本市的景点全部排出来,推荐效果确实很不错,可见用心。
林观复戴着口罩和帽子都没办法亲自去看,只能用其他人拍下来的视频过过瘾,再搜索搜索网友发出来的视频,一路看过去再顺带评论点赞,更激发起了分享的热情。
粉丝见面会倒计时:3天。
等到见面会的粉丝抵达更是热闹得不行,他们被接到广场附近,一个个能来肯定是定了旅馆酒店,因为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当地政府都对附近卖吃食和住宿的地方严禁宰客涨价。
如果这一锤子买卖做下去,得不偿失。
粉丝手里有独特的门票,还有大巴车上特别设计的小扇子,只要看到谁手上有一把特色小扇子,就知道这人手里有见面会的门票,还真让不少人羡慕。
林观复没有再在舞台上挥汗如雨,只是对台本流程,要支撑几个小时的见面会,自然不可能全靠她唱歌跳舞,她没这个实力,更没这个体力,媲美不了专业的歌手,中间自然要设计一些粉丝互动的环节。
林观复和工作人员反复沟通,虽然设计了很多面对突发情况的临场处理方式,但真等临近见面会这一天,她依旧会控制不住心怦怦跳。
陈素珍和林学军那天同样打扮得很郑重,在他们看来,没有以偶像的身份同样是女儿这几年的遗憾。
粉丝见面会倒计时:0天。
第21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21
汤玉抵达前就和日常联系的同担约好了一块行动,两个女孩住在一块互相起码有了点依靠,排队进内场时,她和身边的人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激动讲话。
进了大门后,汤玉看着走过的走廊,忍不住惊呼。
“哇,妹妹好用心啊,我一定要拍下来,这里居然还有我两年前送的小礼物。”
走廊被布置成时间胶囊,贴满了林观复从出道开始,到后来直播的各个照片,舞台照看起来很华丽,还有粉丝应援的各种场面,每张照片喜爱按附带着林观复手写的小字。
“这是我去食堂的路上队友提醒我外面有粉丝和站姐,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是有粉丝的人了。”
“你们在雨里还举着灯牌,我看见了。”
“公演结束后,我收到了一只手工缝制的小兔子,现在还藏在我家,我很喜欢。”
许多人都开始在这些照片里找自己,找到自己就像是挖到了宝藏一样,忍不住拍下来,有种自己付出被看到的欣慰和酸涩。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id墙,上面都是活跃粉丝的id,甚至是一些已经脱粉的id。
“我的在这欸。”
“我找找我的看看。”
一群人光是在这篇时间走廊里面都待了十多分钟,等真正进入到内场落座已经是许久之后。
每个座位上的东西尤其明显,很大一包想忽略都没办法忽略。
一个个趁着还没开场,兴高采烈地现场开拆。
里面份量最大的自然是助农产品mini包,里面有很多随手能吃的小东西,但没有一个人现场开吃,他们顶多拿着手机拍拍拍。
比较特殊的是那些特别设计的周边,像是助农版的大富翁,上面印制了林观复助农特产产地的城市,棋子做成特别的农产品造型,光是看到都觉得高兴,根本不舍得拿出来玩。
“天啊,这个造景好漂亮,居然还能拼凑成不同的场景,妹妹的q版真的好可爱。”
“你的这个造型和我的好像不一样。”也有人发现里面周边的样式有细微的差别,这对于有收集癖的人简直是一种折磨。
很多人看完自己的发现旁边人的不同,互相讨论起来,等不及见面会结束再显摆,一个个已经开始把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发出去了。
本来没抽到见面会门票便眼红,现在看到这些准备的小东西更是心酸,尤其是发现买都没地方买的时候。
林观复正在后台做最后的调整,她今天打扮得很“嫩”。
虽然也就20出头,但她这两年穿这种粉嫩娇俏的衣服次数一个手数得过来,头发高高扎起,甩动的发丝都带着灵动飘逸。
主持人也已经准备上台控场,下面的粉丝人数可控,他们乖乖地配合,等到内场的灯光暗下来,满眼期待地等待着林观复的出场。
上台前,林观复深呼吸几口,再次睁开眼时眼睛里都是昂扬的自信。
灯光全部暗下来,大屏幕亮起,中间的林观复背影出现后,全场不由自主地激动,当年选秀的粉丝更是一个照面便激动地落下泪来,他们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激动,本以为当年退赛事出有因已经接受,可此刻看见全副武装的林观复,心里才明白一直都没有过去。
突然一声玻璃碎裂音效,林观复从“破碎的”屏幕中跃出,第一场“复刻”,正式开始。
林观复的唱跳实力比起两年前可谓是天差地别,但如果用专门偶像的标准来要求她,肯定是不合格的,只不过粉丝想要见的是她这个人,能看到现场的开麦唱跳,已经很满足了。
林观复的体力只能支撑她表演三首歌曲,她歇下来时耳边感觉还是不绝于耳的欢呼尖叫声,暗道大意了没有准备润喉片,以粉丝这样的热情,他们今天回去喉咙肯定要哑了。
林观复直接从场边接过一瓶水来喝,还喘着不平稳的气息,“你们也别叫了,我戴着耳返都没办法忽视你们的声音,刚刚还在想,应该让人去买点润喉糖的。”
“很高兴能见到大家,我还以为你们有的人会嫌麻烦不来呢。”
林观复走近粉丝的座位,在舞台边缘潇洒地坐下,这个距离有种面对面聊天的感觉,坐在第一排的观众只觉得氧气不够用。
林观复:“我的体力有限,给你们表现十多分钟就得休息二十分钟,果然演唱会不是谁都能开的,接下来是粉丝互动的环节。”
这些都是公告通知过他们的,他们同样期待,这可是能近距离接触的好机会。
林观复全场两个小时都保持着洋溢的笑容,表演时活力满满,粉丝互动时也尽量照顾到他们,id大点名,回忆杀,复刻助农名场面,心愿便利贴……
粉丝完全沉浸其中,id大点兵时,被点到的人看到喜欢的人真的记得自己,感性一点的泪花瞬间冒出来。
回忆杀当中许多人都已经忘记自己送的礼物,可看见林观复珍惜地保存着,诉说着她的感谢,有种连自己都遗忘的爱被人珍藏的感动。
心愿便利贴更是单独的心愿被满足,最后的合唱更是让他们打破了舞台的界限。
最后说再见时,不单单粉丝有不舍,林观复同样被他们的情绪渲染。
她独自站在舞台上,望着台下的粉丝,“两年前的遗憾我没有办法弥补,甚至觉得辜负了你们的爱,因为这件事所以这两年一直都在努力练习,这份迟来的慰藉,我明白其实并不是一场等价的回报,但希望能让你们开心一点点。起码,我们之间的回忆不会是一提到就是遗憾。”
林观复冲他们挥挥手,“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请到家的朋友们给我们工作人员报个平安。出门的时候不要太着急,我还准备了一份很单薄没心意的礼物。”
底下还在擦眼泪的粉丝猛地抬头,眼睛里明晃晃写着:还有啊?
林观复只是笑而不语,她就站在门口送大家离开。
粉丝们还没离开已经开始舍不得,出去时磨磨蹭蹭,并没有人催促。
等再次来到时间胶囊的走廊,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很多女孩妆都哭花了。
而门口也站着林观复团队的工作人员,他们还诧异有什么礼物,没想到居然是离开时一个个发红包。
出门的粉丝目瞪口呆,和外面的人面面相觑,看到他们手里大包小包,还攥着一个大红包,眼睛都直了,也不出意外地红了。
有的粉丝打开红包发现里面居然包了500的现金,其他人统一打开发现居然都是一样的,没想到林观复嘴里的单薄直白是这么个单薄直白法。
这场粉丝见面会从头到尾细节都有粉丝分享,本来线下见面会免费就已经是回馈,万万没想到林观复线下考虑得那么周全,有安全统计,内场有小吃和奶茶,一大包的周边和直白的红包更是让人嫉妒。
见面会吃得这么好,怎么他们没这个福气?
林观复没去管网络上的热度,她累得不行,不单单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从筹办开始便耗费了大量的心血,陡一放松,只想要好好地休息。
唯一让她无奈的就是陈素珍好似太过投入其中,从那天结束便微红着眼,等到这几天刷各种粉丝真情实感的视频和小作文,更是是不是擦眼睛。
“妈,你既然看了难受那就少看点嘛。”
陈素珍轻轻横了她一眼,“谁难受了?我这是感动的。”
她还不忘替没到现场的粉丝催促,“你的录制还没剪辑好吗?他们都快催疯了。”
林观复见面会只有500多的名额,她可能只有这么一场独特的见面会,自然全场有机位录制。
没到现场的粉丝以及喜欢看热闹的网友得知这个消息,从结束的第一天开始就一个劲的催促,林观复万万没想到连她妈都来催更了。
“快了快了。”
陈素珍对她的敷衍很不满意,“你就知道糊弄我和你爸。”
林观复后仰笑着靠在沙发靠背,“我这不是忙着嘛。”
她确实忙得很,准备了好几年的考试也快要来了。
第22章 吸血父母和粉丝的选秀少女22
林观复说她忙没有任何一点掺假,不单单是工作上,还有学业上。
原身只有高中的学历,说实话,林观复当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不要去复读考个好大学出来“光宗耀祖”,粉丝也一定能“扬眉吐气”。
可惜实操性不大,原身的底子太过薄弱,家里的条件也不太允许再出现一个不事生产的学生几年。
结果就是接下来的几个月,林观复的账号虽然没有停更,但曝光明显减少,要不是伴农摘星还是她的公司,粉丝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人踢出局了。
但外界也能想得通,毕竟现在的林观复已经不是单纯的助农主播,她已经有了乡村企业家的小名气,需要更多扩展的私人时间完全能接受。
再说了,她也不是完全的消失,固定每个月都会开一场聊天的直播,伴农摘星如果有大活动也会请她这尊“元老”去镇场子。
就在粉丝都习惯了她这般“半隐退”的时候,突然传出来林观复从省重点历史学专业毕业的消息,还有图,是某学校官网成人自考毕业名单的截图。
外界:?
粉丝都懵了,他们谁都没想到再听见林观复的消息会这么炸裂,但立刻想到这该不会是捧杀吧。
【传谣请理智,别捧杀,林观复没卖过爱学习的人设,也没有隐瞒过自己的学历,该扒的都在一开始的时候扒完了】
【不爱请别沾边,想要造谣捧杀的建议自己去考,别给我家妹妹戴高帽】
【天呐,好好笑的评论区,感觉林观复的粉丝都极力地撇清关系,要是人家说的是真的呢】
【欢迎打脸,粉丝喜欢这种打脸,抽我十个大嘴巴还能感谢你的那种】
当天林观复就开了直播,学校官网也放出来了毕业名单。
粉丝都不敢相信,生怕冒出来同名同姓的人,庆祝都不敢庆祝,看得网友乐呵得不行,真是十足的小心谨慎。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翻车的前车之鉴实在是太多。
林观复开直播就看到满屏都在询问她消息的真假,林观复坐在学习的小书屋,给他们直播时穿着居家的衣服,头发就这么柔顺地散落下来,渐渐成熟的脸庞温柔极了。
“看来大家都是吃瓜来的,每次这种消息你们倒是跑得快,比我平时直播活跃度高多了。”林观复笑着打趣了一句,然后微笑着承认,“感谢我的粉丝那么理智和小心,都让我有些心疼了。这次不是别人整我,是真的好消息,经得起查验的。”
林观复亲口承认,瞬间满屏的撒花和恭喜。
林观复大方地展示她的学习经历,“没你们想得那么厉害,我断断续续考了两年多才全部通过所有的科目。”
“肯定不能和你们说啊,中间有好几门都失败过好几次,我两年多考过13门,但你们正儿八经读大学一年就要十多门课程,我哪里好意思诉苦啊。”
“我都计划得好好的,如果到最后都不能通过,就当作没考过,反正你们也不知道。”
林观复说话时灵巧劲又上来了,一点都没有诉苦和卖惨,更没有展示她的聪明,说得无比真实,把许多人都逗乐了。
特别是厚厚的一叠准考证,作假都作不来。
当然,也有些小嘴巴毒毒的评论。
【你这准考证和大学生考四六级的准考证不相上下】
林观复好死不死看到了这一句,也看到了其它粉丝的“泪目”,立刻张牙舞爪地故作凶狠,“快叉出去,叉出去,居然不是捅我的心窝子,而是捅直播间诸位大学生的,这话我们可听不得。”
如果她再好好控制控制脸上的笑容就更加让人感动了。
林观复还给他们看了看备考时深夜破防拿着试卷和书发疯的场景,以及她因为做不出来题目趴着哭的模样。
她认真地说:“大家千万别神化我,考试真的很难。”
现在看依旧还会心疼自己。
“我考上大学最希望的一件事,就是大家别拿我当读书无用论的例子。”从她的表情看得出来很苦恼,“越是向上越是能感觉到自己的不足,我很多时候都很心虚的,就是因为内里没东西。”
“有人问我为什么报考历史学?是不是觉得和我现在的工作很不搭?”林观复整个人又扬巴起来,得意得不行,“因为我已经实现经济自由了,所以读书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考虑现实和前途啊。”
【也是,我的脑子都僵硬了,如果已经实现经济自由,我想开一个小卖部】
【我想要开一个安静简单的书屋】
【如果不考虑找工作的话,我想去读考古学】
【我想学园林建筑】
【我想种棉花】
……
弹幕区一整个畅所欲言,林观复静静地看着他们打出来的心愿。
不出意外,林观复又开启了新一轮的热度。
无论是她放出来备考过程的真实破防,还是最后直播间那些不考虑现实的心愿,都很戳中走过来时路的大家。
林观复接下来彻底发力了,通过几年的努力和这次自考的坚持,她这个正面形象算是彻底立住了。
《新青年时代》对她进行了专题报道,数据可视化展示了她给家乡带动的产品外销和旅游业,给农户带来的收入和就业更是可视化展现。
幕后花絮里面,林观复在果园里被虫吓得跳脚后强装镇定的模样也被放了出来。
林观复:“虫子都不给我立人设的时间。”
甚至是央视新闻画面都给了她一点点画面,虽然很短暂,但陈素珍和林学军反复观看,甚至让林观复给他们截出来收藏在手机里,无聊了就拿出来看看,还会超绝不经意地给村里人展示炫耀。
林观复接受了当地的采访,采访的形式很特别,就在林观复土生土长的小乡村。
最后的镜头,黄昏的乡间小路。
“观复接下来对自己的安排是什么?企业家?网红?学者?”
接下来传来林观复自由的声音,“我对自己没有安排,甚至可能下一次露面,大家会看到我开着挖掘机。”
最后的最后,林观复的身影逐渐被下山的夕阳模糊遮挡。
可所有人知道,她的未来却如初升的太阳万丈光芒,潜力无限。
第1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1
林观复刚睁开眼,就看到逼近的一条弥漫着黑气的藤曼,近在眼前的藤曼周围突出来的尖刺,让它多了几分狰狞。
她本能抬手试图阻挡冲着她心口直来的诡异藤蔓,提气的一瞬间身上传来钻心的疼,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龇牙咧嘴,一整个人仰倒下去。
一只白皙的手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野内,细瘦的手抓住藤曼,手背用力的爆出青筋,一个从头到尾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人似乎偏头看了她一眼,转而和群魔乱舞的藤曼打斗起来。
林观复这才注意到身处的环境像是野外的一片藤曼林,单个的力量应该并不大,可架不住这是一片藤蔓林,一根根好似疯了一样直奔她而来,黑袍人三两下杀了那么多藤曼都无法吸引仇恨。
更不妙的是,林观复发现周围还藏着黄雀。
黑袍人被藤曼缠斗住,却又冒出来一群对她充满恨意的奇形怪状的男人。
“林观复,这次定要取你狗命,叫玄煞魔女知道什么叫做丧女之痛。”
林观复暂时没接收到任何消息,从他们嘴里倒是获取了一丁点消息。
眼看着面前一个个冒着黑气的“仇人”,她也知道肯定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其实从有自主意识想杀她的藤曼开始,她就明白这里不是普通的世界。
只不过,凭什么说取她狗命?
死到临头,她还在抬杠。
面对一群人连环算计的杀招,林观复摆烂地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里面有种碎了的感觉,想动也动不了,要杀就杀吧。
只不过,她安静地等死却有人不会让她死,一群围攻她的怪人突然在她眼前炸成红雾,像是一个缓慢的镜头,没有血肉模糊的支离破碎,真像是细密的红雾一般炸裂,离得那么近,林观复却没有闻到一丝血腥味。
堪称一场杀戮美学。
林观复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没有包袱可言,眼前一片模糊,却隐隐看到一道红衣身影逼近。
她最后只看到保护她得黑袍人跪在红衣女人跟前,但丝毫不影响她向她走过来的步履,林观复心气一松,终于放心地晕倒过去,正正巧巧把手搭在女人的鞋履上。
林观复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但在昏睡也不耽误她感觉到浑身暖洋洋的,像是被和煦柔软的阳光烘得浑身暖烘烘的,身体内让她觉得破碎的内伤也在慢慢被柔和地修复。
她睁开眼时敏锐地察觉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房间布置得很简单,有种古典和山顶结合的元素,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所处的环境。
“别喊人,我还想眯一会儿。”
林观复察觉到有人要离开,咳嗽着说出一句话,然后缓缓闭上眼。
她来的时机太不凑巧,晕倒前短短时间经历的一切可见这个世界的危险,但倒霉的是她已经感觉到她好像没有多少自保之力,要不然不可能被人打得内里都碎了还没还手之力。
林观复缓缓闭上眼,接收到记忆后脸色更加难看。
这里确实是一个很危险的修仙世界,只不过已经许多年都没有所谓的“仙人”了,都是普通的修士而已。
原身的母亲是魔海中赫赫有名的玄煞魔女,她的名声一方面是手段残忍嗜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是从正派堕魔。
现在的世界虽然不至于说正魔碰面便喊打喊杀,但双方也都互相看不顺眼,不存在主流的相亲相爱,更何况原身的母亲林秀从正派第一宗太初宗叛出堕魔可谓是津津乐道,还背负了残害同门弟子的坏名声,后来又在魔海立足,更是让她“声名远扬”。
原身同样有名气,只不过是废物的名声。
林秀到魔海后生下原身,当年种种不得而知,原身虽然侥幸未在林秀被追杀的过程中流掉,但伤损根基是事实,生下后吃了不知道多少天地灵物都于事无补。
简单来说,修炼像是往蓄水池里蓄水,而原身修炼就好似变成了经典的一边蓄水一边放水的数学问题,虽说不至于全部漏完,但速度也大差不差。
原身因为修炼一事对刘秀这个母亲既畏惧又带着隐秘的怨恨,后来偶尔得知亲生父亲乃太初宗年轻一辈的领头人青冥仙君,父女俩更是偶然相遇被强行带回太初宗。
在太初宗的日子被挑拨、被攻心,最后竟然真的联合外人对付林秀。
林秀对外再冷漠残忍,但对原身却没得说,可惜也是这个女儿给了她最后一击。
原身一个脆皮废物蹦跶都蹦跶两下直接在众人交战过程中被崩死,林秀悲痛,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和太初宗算计对付她的人同归于尽。
最后的最后,青冥仙君为母女俩收尸。
林观复现在身体不疼了,但脑袋疼。
原身对修炼一事耿耿于怀她能理解,毕竟嫉妒来得像呼吸一样简单,可林秀表面对她不假辞色,但原身一个小废物能在魔海成为旁人的眼中钉全靠自己的招恨能力,全靠林秀的纵容和撑腰。
她居然拎不清地和别人合作背叛林秀,蠢到把自己最大的靠山弄没,还被波及直接死翘翘,可见自身实力的差劲。
弱得林观复都不由自主地牙酸。
毕竟她现在是这具破败身体的主人。
林秀能让她安安稳稳长到十九岁还在魔海嚣张行事,不知道背后费了多少心思。
林观复打定主意,她就做一个乖乖女就行。
在娘亲面前乖巧听话孝顺,在外面就能为所欲为、仗势凌人。
林观复迅速确定好她日后的安排,原身前面将近二十年都能借势活蹦乱跳,没道理更有眼色的她来了,不能活得更好。
虽然魔海很多人想杀她,但只要她不作死地离林秀太远,林观复相信她不会死得窝囊。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直接自动打开了。
第2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2
林观复不再装睡,抬眼望向来人。
是她昏迷前一袭红衣的林秀,面容精致,没有太过浮夸渲染的妆扮,脸上干干净净,只不过冷若冰霜的表情让她整个人都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林秀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模样眼里闪过细微的不满,身后还跟着一个略微佝偻着身躯的人。
也是从头到脚都用黑袍遮住。
林观复目光落在他手上还冒着热气的药碗上,还没闻到味道,眉头已经开始抗拒。
她突然开口,“娘,为什么我们洞府的人全部都从头包裹到脚?夜鸮是这样,老槐也是这样。”
林秀站定静静地看着她,明明面容平静,但眼睛里却透露出“你又要闹什么”的意味。
林秀随意一挥手,老槐身上的黑袍便消失,露出他那好似槐树皮的面容。
林观复瞳孔一缩,有点被吓到,老槐的脸是被毁掉的。
林秀漫步到她榻边,“出去一趟,胆子倒是长进了。”
林观复当作没听出来她话里的不满和讽刺。
老槐一直压着头尽量不让他的脸吓到林观复,把药端上来,“小姐,先把药喝了吧。”
离得近了,一股熏鼻的气味直面而来,霸道的味道差点直接把她送走,林观复本能趋利避害地后仰。
从古到今,从今以后,中药的威力和口感都没有改进一说。
林秀则是看不惯她这副抗拒的模样,白皙的手伸出来直接捏住她的下巴,林观复都傻眼了。
她的亲娘啊,有点儿霸道啊。
林观复能感受到捏着她下巴手指并不是柔滑的触感,反而有长久训练的指腹老茧的粗粝。
林秀的长相是颇具攻击性的“妖艳”类型,冷着脸也挡不住狭长眼睛里的锋锐,“想死?”
感觉下一秒就能送她上路。
林观复怂怂的,眨巴着眼睛,乖巧地说:“没有,就是嫌药难喝。”
说得光明正大,林秀可能没想到她居然不是被恐吓到,反而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没出息”的话。
林秀难得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松开手,从老槐手里接过药碗,怼到林观复的嘴边。
林观复脑袋一边被药味熏得晕晕乎乎,但还不忘记胡思乱想。
亲娘的指甲好长啊,一看就是本甲,上面要是做成各式各样的美甲肯定好看。
林秀可没和她走温情路线的意思,直接捏着她的下巴把药灌进去,没给她一丝丝防备,林观复苦得泪花一瞬间冒出来。
好苦啊!
老槐无声地递上在魔海少见得蜜饯,林秀一边嫌弃一边塞到一张脸皱巴巴的林观复嘴里,“娇气。”
喂了蜜饯就起身,林观复嘴里的苦涩好不容易被蜜饯压下去,看她要走立刻扯住宽大的衣袖,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娘,我今天好倒霉啊,有人要杀我,还吃了这么苦的药。”
林秀不懂她要做什么,但直觉她要搞事,“所以呢?”
林观复一边装可怜,一边胆大包天地提要求,“娘可不可以给我说个睡前故事?”
林秀的眼神变了,她一直都知道眼前的女儿不聪明,还喜欢使坏,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让她觉得已经不单单只是不聪明的程度。
她心里想的可能是:该不会被打坏脑子打成智障了吧。
林秀有股检查检查她脑子的冲动,但还是克制住这略微傻气的举动,“睡不着?”
林观复想要点头,然后就听到林秀平静地说:“直接打晕就能睡着了,需要我帮忙吗?”
“……”林观复识趣的默默松开手,身上弥漫着求生欲爆棚的乖巧气息,好似端坐在学堂的乖乖学子,“娘有事就去忙吧,不用担心我,我这里有老槐还有夜鸮,就不劳烦娘陪我了。”
林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嗤笑一声,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
她一走,林观复立刻垮下来,不单单是身体,脸上的表情更是一秒切换。
老槐看到她的变化眼里闪过细微的笑意,“小姐,这次你出门主人很担心。”
老槐的声音很嘶哑,整个人都和他被毁的脸一样干哑苦涩。
林观复嘟囔道:“娘才不会关心我。”
一听就很孩子气。
可能是看她今天好说话,老槐不禁多说了两句。、
“主人如何会不在意您呢?听闻小姐出事,主人立刻赶往营救,伤害小姐的人更是在您昏睡期间被清理了一遍。主人一边用修为为您疗伤,一边用雷霆手段震慑魔海其他对小姐心怀恶意之徒。”
林观复没说话,只不过眼睛滴溜溜地转悠,一看就是听进去了。
老槐好似看到了希望,过往母女俩相处起来着实叫人担心,难得小姐开窍了,总归要知道主人对她的关切。
“小姐在魔藤林被重伤,还有人想要借伤害您来攻击主人,可主人到底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
在老槐看来,林秀虽然冷着一张脸,但她其实很惯孩子。
就林观复今日的所作所为,居然连责骂教训都没有,直接就这么过去了。
林观复撇撇嘴,“借我攻击娘?确实,我就是一个漏洞百出的破绽,谁叫我是个小废物呢。”
自嘲的话听得老槐都心疼了,刚刚还觉得林秀惯孩子的他瞬间没了想法。
小姐不过是出门散散心而已,又不是故意找死的,都怪那群打不过主人就想把气撒到小姐身上的废物。
门外的林秀在听见林观复自嘲说是小废物时,眼神复杂。
林观复:“老槐,我的伤要养多久啊?我感觉其实并不痛了,药是不是能不喝了?”
话一出口,小心思暴露无遗。
老槐觉得好笑,也觉得她可怜,“小姐,伤没有大碍,但药还有三天的份量。”
林观复一副天塌了的架势在那哀嚎,“啊……能不喝吗?”
老槐不说话。
林观复明白了,尝试着讨价还价,“那可以一次性全部熬完喝了吗?”
长痛不如短痛。
老槐:“药哪里能这么喝。”
再惯孩子也没这么惯的。
事关她的健康,主人不会同意的。
林观复是真觉得天塌了,明白商量无果,只能尽量争取好处,“那老槐多给我做点好吃的,味道重一点,最好是能把药味压下去。”
何以解忧?
唯有美食。
第3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3
魔海是魔修的聚集地,环境相对恶劣,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与世隔绝,只不过大多数正派修士不会踏足,魔海的魔修也依旧是肉体凡胎,吃喝方面或许没那么精致,但总归还是拥有正常的人类聚集地活动。
林秀这位大名鼎鼎的玄煞魔女更是因为林观复这个“小废物”的拖累,吃穿用度更倾向于凡人那般繁琐挑剔,洞府更是养了一群人,只不过平日里他们都不会在林观复面前露面。
林观复想要好吃的都不需要专门去集市买回来,洞府就有专门的厨子做。
老槐端东西过来时夜鸮现身帮忙,虽然只有林观复一个人吃,但丝毫没有怠慢敷衍。
谁都明白他们真正服务的人是谁,林秀这位魔女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若是林观复也不再需要,他们都会被赶出玄煞洞府,以他们的实力定然没有在林秀庇佑下活得滋润。
林观复看着端上来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食指大动,她招呼老槐和夜鸮一块吃,老槐柔和地拒绝,“多谢小姐关怀,但我不用这些。”
林观复也想起来他的本命是一株老槐树,虽然因为种种缘故被毁,但他好似真和本命合为一体,身上越发有老槐树的沉稳和天性。
林观复又看向夜鸮,没等她闪避开,直接抓住她的胳膊,“你总不像是老槐不吃,别啃你那些饼子了,我这修为不行五感倒是挺敏锐,每次都以为哪只胆大包天的硕鼠跑来偷吃。而且你那饼子啃得碎渣渣掉落难收拾,你就当帮我吃剩下的。”
她一个人就是嘴馋,肚子都算不得饿,每样用上几口就饱了,剩下的倒掉岂不是浪费。
夜鸮似乎被说服,没有一味的逃跑。
林观复松开手,随意道:“以后别一身黑袍了,我们虽然是在魔海,但我娘还穿得红艳艳的呢,多好看啊。就你们一个个给自己打扮得死气沉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嫉妒你的长相故意为之。”
虽然黑袍不是套在她身上,但看着也憋屈。
夜鸮不是善言辞的人,只会讷讷道:“属下听命。”
夜鸮看着瘦瘦弱弱的,但林观复眼看着她面无表情把所有东西都吃下肚子,腹部依旧平坦。
她奇怪东西都吃到哪去了,很没边界地探出手去摸夜鸮的肚子,从夜鸮瞪大的眼睛、僵硬的动作能看出她的震惊和一丝无措。
林观复倒是坦然,一点都不觉得何处有不对,“夜鸮,你的肚子摸起来就有劲,不像我的摸起来软乎乎的。”
她还很自己人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夜鸮和老槐显然都没见过如此不见外的。
老槐忍不住担心地说:“小姐日后可不能随便摸别人的肚子,夜鸮是女子就算了。”
林观复一脸莫名其妙,“我随便摸别人肚子做什么?”
还没等两人松一口气,就听见她理所当然地说:“要摸肯定不是随便摸,我只摸好看又好摸的。”
老槐:“……”
他是这个意思吗?
两人显然搞不定林观复,老槐还忧心忡忡将此事告知林秀。
林秀有一瞬间诧异,但接受良好,好反过来“安慰”老槐。
“不过是喜欢摸腹部而已,若是她真喜欢,魔海多的是长得俊俏还身材好的男男女女,何必忧愁?”
老槐:“……”
他总算找到小姐脑回路不对劲是从何而来,不是他年纪大跟不上魔海的潮流,而是你们母女俩一脉相承的奇怪。
林观复养伤其实第一天就能随意下床,内里早就被林秀修补好,而且她每次睡醒后能感受到身体像是泡在温度适宜的水里一样舒缓,可见她不爱说话的娘每晚还在给她这个小废物女儿缝缝补补。
林观复看破不说破,等到第三天忍不住想要出门玩,但来这里第一天碰见的情况还是让她心有余悸,没有自保能力总归心里没底,她想到这几天和林秀没有太多相处时间,眼珠子一转,出门去找林秀修炼的洞府。
能如此顺畅地进入林秀的“禁地”,林观复再一次感受到林秀的宠爱孩子,夜鸮都被拦在禁地外,她却是例外,畅通无阻地进入。
正因如此,她对接下来劝服林秀更有把握。
“阿娘。”
林秀大多数时间独自待在划分的禁地,林观复进来的一瞬间她就感知到,再听见她咋咋呼呼的叫声,眼里并无厌烦,只是不理解她居然能如此跳脱地来找她。
过往她见到自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
林秀撤掉屏障,林观复立刻看见她,眼睛亮晶晶地朝着她小跑过来。
“阿娘,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回我啊?”林观复也不需要她回答,站在距离林秀不到一米的地方看着她,“阿娘,我想出门逛逛。”
林秀不解,还以为她是被上次被截杀的事情吓到,“你出门带着夜鸮就是,不会有人对你动手的。”
这几日她没闲着。
林观复见她没听懂她的意思,着急地跺了跺脚,胆大包天地伸手去拉林秀的衣袖,“阿娘,你可不可以陪我去逛逛啊?”
林秀:“……夜鸮陪着你还不够吗?”
林观复娇俏的小脸上带着不满,林秀看着她鲜活骄纵的模样,忍不住思考她到底是像谁。
“夜鸮当然好啊,但上次我被吓到了,我还是有点害怕。”林观复可不知道林秀在思考她像谁,自顾自地说,“而且老槐和夜鸮都陪我在外面逛过,就阿娘没有。这次我出门想买些东西,我怕人把我当冤大头坑。”
过往原身可是人傻钱多,旁人因为林秀惧怕,但并不耽误他们坑她笑话她。
林秀本想说让她随便买,但对上林观复期待又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意识到她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她想要自己陪着一块出门增加的借口而已。
林秀拒绝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好。”
“我……啊?”林观复都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模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衬得整个人更加傻乎乎好骗。
确实很容易被骗。林秀心想。
林观复则是大喜过望,露出灿烂的笑容,“择日不如撞日,那我们现在就走。”
老槐和夜鸮看见林秀陪着林观复更是差点眼珠子都惊掉,等林观复大摇大摆带着林秀去了魔海的集市,更是让遇见的魔修都忍不住噤声。
这大魔女怎么来了,难道还没杀够?
林观复和林秀都不是在意旁人目光和评价的人,林观复看着魔海这十分原始的摆摊方式满满的惊奇,她这次出门也不全然是要看热闹,打心底准备做些小玩意。
魔海的材料倒是很符合她的心意。
林观复挑得兴致高,有林秀在场,没人敢忽悠她,让她连砍价的实力都展现不出来。
逛得正欢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提到她的名字。
“玄煞魔女为了她的废物女儿倒是煞费苦心,居然杀了那么多魔修,难怪人家冲着她那废物女儿下手。”
“可不是嘛,那小魔女不知道吃了多少天材地宝,但如今堪堪比初学的修士好一点,真是白瞎了那些好东西。”
“稍微有点修炼天赋的人都能被活生生喂到高阶。”
林观复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她能听见,林秀不可能察觉不到,本来柔和下来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杀意在眼底肆虐。
林观复只觉得胳膊一阵发冷,看向说她坏话的人,然后上前搂住林秀的胳膊,指着说坏话的三人,一副委屈巴巴告状的语气,“阿娘,他们说我坏话!”
林秀依旧不习惯她突然的亲近,克制本能才没有将人甩出去。
林观复像是小孩子一样找大人告状本该幼稚,但架不住林秀为了她开了不知道多少层的滤镜,冷哼一声,刚刚和林观复谈价的修士动作迅速地将地上的东西一搂全部收拾干净躲开。
说话三人组也意识到不对劲,只不过刚刚转身便感受到一阵强劲的攻击直冲面门而来,勉强抵挡但一个个全被甩飞。
更叫他们绝望的是,他们已经认出来对面穿着红衣的林秀,以及她旁边狐假虎威的林观复。
第4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4
林观复全身弥漫着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气势,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啊。
脸上的笑容可谓灿烂无比,看到被打得吐血想要咒骂但见到林秀不得不憋屈地咽下去的表情,更是乐见其成。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近三人,一一扫过去,三人不知她眼睛里闪烁的恶趣味是想要如何折磨他们,但面对她身后的林秀,却连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林观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朝着林秀朗声道:“阿娘,原来他们的舌头并没有比旁人的长,被打了吐出来的血也是红的。”
周围的人听了她的话,再看看被奚落的三人脸色,不由自主地生出不可得罪林观复的想法。
她虽然是个小废物,但架不住有个厉害的娘。
而且嘴巴毒得厉害。
林秀见她高兴了,心底积聚的杀意慢慢消散,配合她,“想不想看看,他们的心肝是否和常人一般?”
林秀的步履缓缓,说出来的话却叫现场一肃。
林观复看了他们一圈,顿时觉得无聊。
她还看到外围的修士一副准备好逃跑的架势,但偏生表情还舍不得,似乎不看完热闹不甘心。
原来魔修同样爱看热闹。
“啧啧,算了,心肝有什么好看的啊,还恶心巴拉的。”
此时的三人已经顾不上林观复的嫌弃,她这句话说出来,起码三人的命算捡回来了。
林观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俏眉一瞪,红唇轻启,“还不滚?”
三人也不敢放狠话,摸爬滚打似的离开,生怕小魔女改变主意把命搭在这里。
林观复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走近林秀,手开始不老实地挽住她,佯装抱怨,“一点都不好玩。”
林秀侧目,“那你把他们再抓回来继续玩?”
“……”林观复都无话可说,她娘这个魔女当的可真称职,“算了,我继续买要的东西吧,刚刚那个修士卷铺盖走人的速度可真是快,一看就是老手。”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就窜出来一个人,“在魔海自然要锻炼出点保命的速度,小姐刚刚看中的魔植还要吗?”
林观复都被他惊到了,“……要。”
卖东西的也不讲究,直接把背上的大包裹席地摊开,没有要回原来摊位的意思。
其他人看完热闹又恢复了热闹,都很洒脱随性地站在那就在那继续摆摊,有些想要抢夺回位置的当场大打出手,热闹得很,勾得林观复的眼睛根本移不开。
就是画面稍微血腥残暴了些。
不愧是魔海,一个个打起来连表面的体面都不讲究。
这让林观复更加坚定抱紧亲娘大腿的信念。
离了亲娘,谁还能这么溺爱她这么个小废物啊。
林观复没有得寸进尺一次性消耗完林秀的耐心,逛了一会儿主动提出回洞府。
她回到洞府就把今天从外面买回来的奇怪东西摆放出来,还把类似暗卫的夜鸮招呼出来帮忙。
夜鸮不懂她花钱买这些“废物”还如此上心,“小姐是打算拿这些做什么?”
林观复:“暂时还没个章程。”
她心里隐隐约约的想法需要尝试,没有办法直接给出定论,导致她说出来的话让夜鸮觉得她就是好玩。
林观复在洞府将夜鸮打发走,让她不要贴身跟着,夜鸮还想晓之以理,但林观复的坏脾气上来根本不给商量的机会。
将人使唤走以后,林观复盘腿坐在床榻上,回忆着记忆力修炼的功法,憋了好几天还是忍不住想尝试尝试。
原身的心结便是修炼,不单单是修炼天赋,因为身体根基被损,修为无法提升,意味着寿元有限,对于一个不到二十的女子而言,心中恐慌不足为奇。
林观复想要再试试偏门的修炼倒是与此无关,她不放心将自己的命运交到旁人手里,这实在是没安全感。
这么危险的修仙世界,只有她无力自保,林观复不试一试不可能死心。
林观复抱着侥幸的心思,既然她到了这具身体,这具身体的资质是否被改变?
按照记忆里的功法运转一周,再次感受到身体像是有个找不到塞拔子的无力感,林观复重重地叹了口气。
幸运并没有眷顾她。
她盘腿试了好几次,可惜每一次都无功而返,林观复倔劲和狠劲上来,决定走点偏门的法子。
修炼时明显感受到身体里的气不顺,隐隐有失控在身体里横冲乱撞的征兆,她眼睛都红了但依旧咬着牙继续往下练。
“噗”
一口血吐出来,几天的养伤瞬间打回原形。
门再一次被踹开,林秀速度快到连身影都没捕捉到,近林观复的身帮她圆转身体里乱窜的气。
将她身体里的气安抚消散掉,林秀冷冷地看着她,“在找死吗?”
林观复本来就疼,听见她说话既委屈又来劲了,犟种似的直视回去,“对,我在找死。”
林秀心口的火气更是被点燃,若是她刚刚晚来一步,她都能把自己练得走火入魔,本来就脆弱的身体能直接被冲碎,小命难保。
林观复却红了眼睛不肯低头,只有威哑脆弱的声音暴露了她的委屈和不甘。
“阿娘是魔海赫赫有名的魔君,而我是一个废物。”
“今日集市的三人有说错吗?自我出生起,阿娘喂了我多少天材地宝,就算是一个天赋普通的修士都能被硬生生喂到佼佼者,可我也不过是比凡人好一点点。”
“阿娘还有漫漫生涯,可我若是一直如此,可能连百年都熬不过。”
包含着怨气和不甘心的控诉让林秀沉默下来,她无法反驳,甚至从女儿直白的话里重新审视一个被她刻意忽视掉的残忍的现实。
她的女儿因在她腹中时根基受损,只有百余年寿元。
这一点,连她也无力抗衡。
“别再练这些功法,我会想办法的。”林秀不是会说长篇大论的人,只是调理她身体内再次破损的部分。
林观复垂着头不说话,沉默弥漫在母女俩之间。
林秀离开后她叹了声气,有些话总归要说开的,血淋淋的口子被撕开很疼,但也不能永远粉饰太平。
她醒来时看见床头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药瓶,打开就发现是一瓶高阶的养元丹。
魔海唯一不足之处便是丹师的稀缺,受环境影响,孕育出来的更多是毒师和稀奇古怪的“魔法师”,无害的养元丹,还是高阶的养元丹,哪怕是林秀也并非轻而易举能弄到手。
她只吃了一颗便收起来,吃多了也是浪费。
“夜鸮,阿娘没罚你吧?”林观复朝着空旷的屋子询问。
夜鸮沉闷的声音传出来,“没有。”
林观复和空气对话,想到的是幸亏没有旁人看见,“你是不是生气了?”
“属下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林观复笑眯眯的逗她,“哎呀,我好可怜啊,练功练岔了被阿娘骂,还要被夜鸮不理解,我真是魔海最可怜的小废物。”
夜鸮听不下去了现身,清秀的小脸上没有大表情,但林观复就是能看出来她的不赞同。
“小姐别如此说,主人只不过是气您不爱惜自己,夜鸮也是气自己没有照顾好您。”
林观复愣了一瞬,继续没个正经模样。
“好啦好啦,这件事就揭过去了。我和你说,阿娘脸皮薄得很,和我一点都不像,给个养元丹还偷偷摸摸的,如果是我,肯定要当着人的面。这般做好事、收人心的活儿,我恨不得敲锣打鼓,偏偏娘亲却遮遮掩掩。唉,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夜鸮木着脸,听着这些槽点满满的话没有表情失控已经是这些年锻炼的效果斐然。
门外的林秀和老槐止住脚步,老槐沟壑纵横的脸上闪过明显的笑意,看着无语的林秀笑道:“您不用担心小姐心中郁结。小姐年纪小,有些事暂时想不通,但总归还是乐观的,和您亲近的。”
林秀扫了他一眼,似乎怪他多嘴。
第5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5
林观复的身体可能习惯了这种时不时的“战损”,又或许是林秀给的养元丹效果好,林观复在床上没躺过三天又活蹦乱跳地开始折腾。
她上次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东西派上了用场,结果就是林秀的洞府鸡飞狗跳,明明只有她一个人乱来,但熊孩子的杀伤力不可估量,玄煞洞府的人都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林观复认清了修炼一途走不下去,但还是不死心想要自力更生弄点保命的小玩意,魔海的材料很特别,她难免心痒痒,想要做出各种东西。
只不过,想法是好的,但实践起来一点都不容易。
比如说之前差点给她穿心的魔藤扒了皮以后里面的汁液有让人生痒的效果,还有不容易让人察觉的轻微毒素,林观复想要做成表面为痒痒粉实为麻痹的药物,但多次尝试却不得其法。
更甚至直接煮出来一锅乌漆嘛黑咕咚冒着泡,且香味浓烈得勾引她肚子馋虫的不明液体。
林观复好似认真实则脑袋已经空了一会儿地盯着眼前沸腾的黑色液体,夜鸮也有些诧异她的“鬼斧神工”,但更害怕她心血来潮。
“小姐,这一锅可能又失败了,我们倒掉重新来吧。”
林观复阻拦住迫不及待的夜鸮,沉思着走近,在夜鸮逐渐紧张的眼神中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眼前的不明液体。
夜鸮都做好了出手阻拦被惩罚的准备,没想到林秀来得更快。
洞府闹腾得她根本无法忽视,尤其这里面还是她女儿为主。
见到她居然真想要尝试尝试眼前这锅香味浓烈但卖相诡异的液体,她忍不住出手阻拦。
林观复看到她,表情瞬间从沉思变为灿烂,“阿娘,你抓我手做什么?”
林秀眼睛微眯,审视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想做什么?”
林观复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就好奇到底煮出来一锅什么东西。”
天真纯粹得很。
如果她眼前不是一锅诡异液体更有说服力。
林秀松开钳制住她的手,“你打算怎么试?”
如果她敢说亲自尝一尝的话,林秀不介意亲自动手教训教训她。
林观复并不知道林秀的内心,但身为“女儿”,她明白此时如果回答得不好,后果很严重。
林秀虽然对她溺爱纵容,但并不代表气急了不会抽她。
再沉稳有涵养的人在管教孩子时都有可能破功。
教育孩子面前,众生平等。
林观复:“我打算将这锅……液体,端去给魔藤林活生生的魔藤们尝一尝,看看它们有没有奇怪的反应。”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锅里咕咚咕咚的声音。
林观复抬头和林秀对视,发现她的目光十分复杂,其他人则是一副“忌惮”的表情。
林秀:“你愿意试就试吧。”
只要没折腾她那虚弱的身体,林秀什么都能闭上双眼视而不见。
林观复见她妥协突兀地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在林秀不解、危险的眼神中才开口,“阿娘,我说笑的。就算是喂也不能喂魔藤啊,相煎何太急。”
她自顾自地高兴,一开心脑袋里的灵感噌噌地蹦出来,“阿娘,我给你做顿饭吧。这段时日我烹饪的手艺可是进步神速,你就等着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都不给林秀拒绝的机会,她一头钻进厨房,外面的众人听着里面叮铃咣啷的响声,哪怕畏惧林秀,都忍不住小心瞟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不愧是玄煞魔女,面对如此险境都能面不改色。
在见识过林观复的手艺后还能坦然接受而不是拒绝,如果不是母爱的伟大,实在找不出其它合理的解释。
林秀并非没有察觉众人的目光,但她不在意,只是眼风一扫,停住的众人立刻步履矫健地收拾较为混乱的现场。
林观复并非刻意地做烹饪料理,毕竟是给林秀做,如果是仇人或许会加入些奇思妙想。
幸运的是,林观复最后做出来的成品从卖相而言,可以得到普通的评价。
一直担心着的夜鸮在看见成品后稍微松了一口气,是她太低估小姐了,刚刚的那锅诡异液体肯定是魔藤自身就不正常。
魔藤:?
愿来世不要遇到你们玄煞洞府这群不讲道理、推卸责任还想法奇怪的修士。
林观复捧着一碗卖相不错的蘑菇汤去找林秀邀功。
从林秀的眼神来看,她也很诧异林观复居然做出来这样一道“正常”的食物。
林观复自然看出来他们眼神里的诧异,有种被小觑的不爽,“阿娘,你尝尝。”
但她也有些不自信,“阿娘,您喝之前先防备好,我也不知道蘑菇汤会不会有问题。”
如果她娘被她一碗蘑菇汤药翻了,那真是一辈子的笑话。
林秀舀汤的手一顿,接着才继续动作。
她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让林观复猜不透味道到底如何。
她像是小狗一样凑到汤碗前嗅了嗅,林秀修长的手覆盖住,“不是给我做的吗?”
林观复不理解她“护食”的行为,“我没说要吃啊。”
再说啦,厨房里还有一锅呢。
林秀起身离开,老槐默默笑着端起眼前的汤碗,留下林观复和夜鸮面面相觑。
林观复转身回厨房去品尝了一口剩下的蘑菇汤,她倒是想知道味道有多好,居然能让她娘护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夜鸮看见小姐喝蘑菇汤的表情和喝药不相上下,心里已经有数了。
果然,小姐天赋凛然,居然已经进化到用正常卖相的食物把人骗进来杀。
老槐端着蘑菇汤跟在林秀身后,明白她的心情不错。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蘑菇汤,想到的却是二十年前主人被损坏的味觉。
第6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6
虽然林观复好像没有做饭的天赋,但她的天赋点却点在奇怪的地方,能把本来就奇怪的原材料经过她的手变成更加奇怪的东西,哪怕是做出来人畜无害的东西,真正体验过才知道什么叫做内有乾坤。
林观复不放弃她的稀奇古怪大业,林秀虽然不太理解她的执着,但往日她连林观复出门招摇撞市、惹是生非都没有二话,更何况这次也能算得上干正事。
只不过,林秀忍不住叮嘱夜鸮看住女儿,玩玩可以,但绝不能亲自尝试效果。
这段时间林观复采购了不少瓶瓶罐罐,里面填装的东西让夜鸮都无可奈何,面无表情地猜测会是哪些倒霉蛋成为小姐的试验品。
林观复还没丧心病狂到用玄煞洞府的人来试药,这就苦了外面的魔藤林,如果不是它们扎根于此地,恨不得拔腿就跑,再也不要见到这个煞星。
林观复做完最后一锅,伸了个懒腰,“夜鸮,我去阿娘的洞府,你在外面等着。”
经过上次她偷偷摸摸练功差点把自己练凉,夜鸮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贴身看着她。
但林秀的洞府除了林观复,其他人都没办法进去,她只能站在外面等着。
林观复见她身上弥漫出来的忧愁,很无语道:“我不会找死乱练功的,别一直愁眉苦脸,抬头纹都要长出来了。”
她进去前还非得调侃夜鸮。
林秀不在洞府,林观复发现后也没离开,反而趁着这个机会进到旁边的小屋里。
林秀不是苦行僧非得住山洞,老槐虽然不能像林观复这般来去自如,但他也能偶尔进来帮忙整理收拾,小屋里面布置得很温馨,女子用的东西很多。
林观复掠过外面直接往里面走,在原身的记忆里,她记得这里面有一个箱子里的东西是老槐专门收拾藏起来的,林秀当初还恨不得将东西全部毁了,若不是原身出现时一脸被她吓坏了的惊恐表情,林秀可能就把东西毁了。
林观复刚刚在外面和夜鸮说的话是全然没记在心里,她没作死地练功,但在作死地触她阿娘的霉头。
林观复轻而易举地打开箱子,连明面上的锁都没上。
大大的木箱里很空旷,只简单地放置了几样物件。
有一幅卷轴,林观复缓缓打开,眼睛跟着放大,没想到这居然是林秀的画卷。
只不过,画卷上的林秀脸上更加鲜活傲然,一身太初宗的弟子宗服,手中执剑,妄想作画之人的眼神既有骄傲地挑衅,又有暗含的暧昧。
林观复想到现在永远都是一身红衣的林秀,虽然以前同样没有表情,可就是和现在死气沉沉的不一样。
林观复把画卷小心地放在旁边,目光挪向旁边残破被烧毁的一张薄纸。
上面的字烧得几乎全毁,林观复无法通过残存的内容拼凑出来原本的模样,但落款处的楚临和林秀二字却依旧完整。
“楚临?”林观复喃喃道。
她自然知道这个名字,太初宗年轻一辈的领头人,也是大名鼎鼎的青冥仙君。
也是她的生父。
林观复还不至于对着一个名字就生出孺慕之情,只是觉得奇怪,她阿娘居然还留着这些东西。
难道还惦记着楚临?
林观复是个孝顺阿娘的好女儿,如果阿娘真恋恋不忘的话,她自然得让阿娘得偿所愿。
至于青冥仙君是什么想法,她是小魔女,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里面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林观复还没来得及看,身后就传来死亡冰冷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毫不夸张,在听见林秀声音的那一刹那,林观复心跳都暂停了一瞬,浑身的汗毛耸立,面对危险时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警觉。
林观复缓缓起身转过来看向林秀,以及她旁边担心的老槐,手里居然还不忘拿起林秀的画卷。
林秀没有多说一句话,下一秒林观复感觉到手上传来熏烤的热量,低头一看,手上的画卷已经自燃起来,烧了一大半。
林观复本来还想卖乖哄哄林秀,但见她不打招呼就烧画卷,小脾气又上来了。
“阿娘你为什么要烧画卷?”林观复质问道。
林秀听见她的质问,再看向她一副好似被烧的东西属于她的不忿,哪怕因为勾起某些不愉快的回忆而愤怒也忍不住气笑了。
“那是我的东西。”林秀懒得和她饶舌,“谁准许你乱翻我的东西?”
林观复想要灭火,但林秀弄出来的火可不是普通的火,她灭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被烧得过半的画卷,犟着死不松手。
她这段时间感受到被人纵容的滋味,此刻更是没有认错的觉悟,反而梗着脖子在那和林秀叫嚣,“阿娘是要烧死我吗?”
手里死死抓着快烧到手的画卷还倒打一耙。
林秀看着她这副和她叫板的模样,修炼了几十年的心境都压不住,想要教训她又下不了手,真是自己惯得自己受着。
她自然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林观复被烧到,一挥手画卷上的火便灭了。
林观复拍了拍灰,一脸心疼地看着被烧毁过半的画卷,还冲着林秀发脾气,“阿娘不要给我就是,做什么冲着一幅画卷发脾气。”
说完抱着画卷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林秀:“……”
她万万没想到女儿嘴上说得硬气,动作却怂得不行。
还以为要留下来继续和她叫板,没想到居然就这么逃之夭夭。
“小怂货。”
老槐看林秀情绪被牵动,心里开心得不行,眼里的好心情都要冒出来了。
“小姐这叫审时度势有眼色。”
林秀听了他的话冷嗤一声,“老槐,你胡说八道的功力更上一层楼了。”
这种话居然都能说得出来,果然是和林观复待的时间长了被感染。
不单单是老槐,连夜鸮当初那么自律沉稳的好孩子,这段时日都有些被带“坏”了。
夜鸮看到逃命似的跑出来的林观复,还没来得及询问情况,就被拉着胳膊匆匆地一块跑。
“快跑快跑,我又惹阿娘生气了!”
只有跑步时不稳的喘息,没有惹祸的害怕。
夜鸮不明所以地被拉着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非要这么笨拙费力地用两条腿跑,但还是跟着林观复的脚步。
第7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7
林秀真要抓人算账,别说林观复那两条倒腾的腿,就是夜鸮也没有一击之力。
脑子清醒过来的林观复总算是没有再逃跑,只是珍惜地抱着还剩一半的画卷心疼。
“阿娘真是浪费,不喜欢的东西给我啊,做什么非得烧掉它。”
夜鸮本来一个藏在暗处的护卫,现在已经成为明卫了。
林观复重重地叹气,“魔海有人会修复吗?”
魔海并没有人喜欢这些东西,更遑论说具有高超修复手艺的。
“算了,出去撞撞运气吧。”林观复说话没得到答案也不恼怒,起身将画卷收好,然后准备带着夜鸮出去玩。
她在玄煞洞府乖乖地待了很久,觉得又可以去外面露露面,以免其他人忘记她的存在。
夜鸮见两人顺通无阻地离开,心里知道主人这是没有生气,安心地保护着小姐在外看新奇。
林观复一露面很招人眼,这群人可是还记得林秀的狠辣和护短,见她身后没有跟着大魔头心头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有人因为林秀不在她身边就轻慢。
林秀虽然在魔海不掺和各种争权夺利,但谁都不想将人逼向敌对方。
更何况,林秀下手毫无顾忌,真要惹毛了她,他们占不到便宜还徒惹一身骚。
林观复在集市本想着找找有没有会修复书画的人,但魔海的修士实在是符合她的刻板印象,没有谁有这种闲情雅致,更干不来这种精致活,最后还是回归到找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本质上。
林观复买的东西哪怕是在魔海都充满着“废物”和“奇怪”的标签,夜鸮好歹明白她要做什么,旁人则是打心底认为她纯撒钱。
普通修士不敢将轻视鄙夷摆在脸上,但和她一样的魔修二代却忍不住嘴贱。
“林观复,玄煞魔君有你替她花钱还真是不用操心家业,这些破烂玩意还愿意花钱买,你要是真多的是灵宝丹药,不如救济救济我们。”
林观复还没见到脸就开始不耐烦,一股子炮灰小弟的气质,声音还格外油腻。
她抬头一看,很没放在眼里和摊主交易完最后一笔,摊主也没搭理,先把手头的生意做完。
能混出头的散修自有保命的本事,更何况是在魔海。
两人无声的一唱一和让来人挂不住脸,本来还算是端正的五官因为扭曲显得有几分可憎可怖。
林观复:“救济?看来是你爹看穿了你们废物的本质不愿意养了,我娘的洞府养些花草畜生也无妨,不过是给口饭吃而已,但起码得漂亮吧。既没用又长得碍眼,恶心谁呢?”
她可没有退让一说,不说夜鸮能打,就算真有意外,阿娘肯定能救。
“林观复,你别太嚣张,离了你娘,你以为你是谁?”
林观复根本没有羞恼,无比认真地说:“所以我不离开我娘啊,不像是某些人,离开爹也无人在意。毕竟独生女和兄弟竞争的压力比不得,我也很敬佩你的。”
这话算是戳到痛处了。
都说修士修为越高子嗣越艰难,但找茬男人的爹可能是个意外,儿女就跟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偏偏每个的天赋都大差不差,没有特别拔尖的。
对于找茬的男人而言,兄弟姐妹众多显得他就不那么值钱了。
林观复阴阳怪气起来他自然不是对手,但脑子并非被猪啃了,也只是和林观复动嘴。
林观复凑近两步,抬了抬手似乎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但被对面的男人一下子避开。
林观复耸耸肩,一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忌惮我这么个废人”的表情,无声胜有声,说不出来的嘲讽。
“还想要说点什么吗?”林观复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光动嘴皮子又不会动手,浪费口舌,“喜欢说话的话,你身边跟着的人很适合听你讲,我就不奉陪了。”
林观复干脆地转身离开,冲着夜鸮偷偷摸摸地说:“撒了吗?”
夜鸮无奈地点点头。
林观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可是小心眼的很,若是所有人都学男人找茬似的和她说话,她难道每个人都要应对吗?
林观复和夜鸮心照不宣,林秀也不是时时刻刻盯着,一直到有人找上门来才意识到林观复出门一趟又悄咪咪使了坏。
林秀看着上门赔罪的一张猪头脸,还是山林间凶猛的野猪头,若不是年岁渐长,表情都可能会失控。
面对一张道歉的野猪头脸,她能不动声色已经是高人风范。
林秀不知道林观复是如何做到的,但做了也就做了,她朝老槐说:“将人打发走。”
老槐脸上的忍俊不禁没有遮掩,对她的话丝毫不意外。
“等等,去问问她,能不能恢复。”
话里的她是谁不言而喻。
老槐:“要不要让小姐给出解药?”
林秀:“谁能证明是她下的手?”
老槐明了,母女俩这股理直气壮实在是一脉相承。
林观复被问到才知道人家苦主找上门来了,“三日就恢复了,他真是来得不巧。”
明天就能恢复,今日还送上门来找罪受。
老槐好奇地问:“小姐,这药可能解?”
林观复收起无聊的神色,正经地说:“没有。”
她只来得及做出来药,但解药还没做出来。
老槐真是一丁点都不意外,他去回绝找上门的人,反正就是一个死不承认,说不定出现野猪头是因为水土不服呢。
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一行人自然不敢在玄煞洞府撒野,但被一个老仆强词夺理,那股熟悉的憋屈又涌上来了。
不愧是和林观复一家的老仆,还水土不服呢,说出这句话难道不觉得好笑吗?
野猪头们拉着脸更显狰狞,一群人愁得不行,难道真要让家里人出面吗?
可他们也没办法接受一个野猪头脸,魔修虽然不拘小节,但也不代表没有审美,野猪头脸怎么都沾不上“美”字。
没等几人做出决定,第二天一个个恢复容貌。
林观复把他们都抛诸脑后,被林秀喊到跟前问话时,她乖巧的不行,完全看不出来一言不合就冲人下黑手的潜质。
“事情做了就把尾巴扫干净。”
“……”林观复眨巴眨巴眼睛,这是不但不计较,还要教导她一番,林观复这种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的人自然不会错过机会,“阿娘教教我怎么能不动声色地下药,我手里的瓶瓶罐罐还挺多。”
林秀向来都信奉谁强谁有话语权,万万想不到落到自己女儿身上,变成了教导她怎么练手速不动声色地下药。
但嫌弃归嫌弃,该教的还是得教。
她听了一耳朵林观复手里瓶瓶罐罐的功效,都忍不住胆寒。
虽然不致命,但真要中招了的丑态和死了也没差。
第8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8
林观复用自己的方式全副武装,修炼的事好似已经被放下,每日游手好闲。
她劝夜鸮不用时时刻刻跟着她。
毕竟她没有修炼的必要,但夜鸮不是如此。
夜鸮还想拒绝,但林观复已经把老槐拉过来当临时护卫。
她装模做样地板着脸,“你要是不修炼,日后如何保护我?你还年轻,要戒骄戒躁,我听说正派年轻修士还有修炼考核呢,我们玄煞洞府向来没这些规矩,但你也不能松散了。”
“切记要趁着年轻的时候脚踏实地的修炼,你不修炼,我日后如何放心带着你出门?”
一股子自己不努力让别人努力的歪道理。
夜鸮:“我”
“我什么我?”林观复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你老老实实修炼,我阿娘修为这么高都还要时不时闭关,就你跟离不开人的奶娃娃似的。夜鸮,你要学着长大。”
夜鸮:“……”
她嘴笨说不过林观复,虽然知道是好意,但怎么都不顺耳。
老槐笑看着她欺负夜鸮,“你不用担心,小姐只要不偷偷地跑到其它地界,哪怕我护不住小姐,还有主人呢。”
夜鸮像是被赶的小鸭子一样被林观复赶去闭关,林观复则是游手好闲,林秀出关了就去她面前卖乖,美食讨好的路子已然夭折,自然更得多多在林秀面前展示她的乖巧孝顺。
林秀对此无语但也没有把她赶走,起码林观复在她身边时不会冷清,哪怕没有人和她说话都不耽误她那叭叭的小嘴。
等到夜鸮出关已经是三个月后,这个速度出乎她的意外,林观复还以为闭关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年呢。
夜鸮:“……小姐,若真如此,普通修士怕是闭关闭着就要寿元殆尽。”
林观复想想也是,难怪大多数都是宗门的老祖闭关,不小心把自己闭没了都没人知道。
“为了庆祝你出关,我们出去吃。”林观复这三个月里出门的次数也不多,经过上次的教训,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光是做出来有杀伤力的毒,却没有配备相应的解药。
两人出门老槐放心,林观复看着出现在魔海的正派修士很是意外。
至于从哪里看出来的……自然是他们的打扮以及周围魔修一个个看猴子的眼神。
过往正派修士并非从不出现在魔海,但正魔说到底互相排斥,哪怕有不得不来魔海的理由,向来都是低调打扮。
而且,也不会成群结队。
林观复敏锐地察觉到魔海肯定要有热闹,去找经常买“破烂”的摊子打听消息。
“我一个月没出门,这魔海怎么来了如此多的正派修士?是正魔要打架了吗?”
听见她语气里的唯恐天下不乱,卖货的魔修表情无奈,“您想多了,没有谁能碾压谁的实力,不会开战的。”
林观复略带着些失望,又提出一个猜想,“那是要联姻?”
“想法不错。”魔修表情更加无语,为了避免她再说出些骇人听闻的话,他把消息都抖落出来,反正也不难打听,“魔海和正道交界处出现了一个秘境,大家都想分一杯羹,所以接下来会很热闹。”
不单单是正派修士来到魔海,出魔海的魔修也不在少数。
“秘境?”林观复对这个可不陌生,但现在的世道秘境可不好找,没想到居然在正魔交界处冒出来一个,难怪魔海都变热闹了,“这么热闹,想必里面的东西肯定很珍贵,你不打算去分一杯羹?”
她从魔修手里买了不少好货,稀奇古怪、涉足颇广,可见他也不是个什么安于现状的人,这种热闹不去凑简直是天理难容。
鬼眼笑了笑,“热闹自然是要凑的,不过我孤家寡人,又没个后台,只打算去捡捡漏。这次秘境可是连太初宗都出动了,带队的更是青冥仙君,竞争如此激烈,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林观复已经意识不到鬼眼后面说了什么,只听见太初宗、楚临的字眼。
她回过神来,眼眸微垂,“你说,太初宗的青冥仙君也来了?”
鬼眼挑了挑眉,自是知道玄煞魔女是从太初宗叛宗堕魔,所以不意外林观复的些微波动,只当她是为母愤慨。
“是啊,可见此次秘境肯定有好东西。”鬼眼一只青眼一只黑瞳,好心提醒,“小姐可别冲动,太初宗可不是徒有虚名。”
林观复轻笑一声,“多谢了,我又不是大傻子。”
她知道鬼眼误会了,但并没有挑破,顺道挑了一堆东西,大方地给了许多灵石。
鬼眼见她出手大方,在她走之前附赠了一个消息,“小姐,听闻此次出现在青石镇的秘境已经有人初探过,旁的消息不明,但听说,秘境里有一株能活死人、塑白骨的九转青莲。”
夜鸮眼神凌厉地劈向他,鬼眼依旧笑眯眯的好态度,林观复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夜鸮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观复一直沉默着,夜鸮知道她的心结,生怕鬼眼的话挑动了她的心思。
等到林观复开口,她的预感成真了。
“夜鸮,我们偷偷溜出去凑凑秘境的热闹吧。”
夜鸮只觉得眼前一黑,“小姐,外面我护不住你。你若是真对秘境感兴趣,主人不会阻拦你的。”
单凭那株九转青莲,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林观复眼神没有被动摇,“我知道,阿娘为了我也一定会去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先提前走探探路也不算惹祸。”
这一听就是强词夺理。
昏暗的视线中,夜鸮却把她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夜鸮,我想在我有限的寿元里去外面的世界多看看不同的风景,这样日后哪怕……也能觉得不枉此生。”
林秀和老槐意识到两人不在玄煞洞府时已经是第二日,林秀出关看见林观复房间里留下的书信,气急反笑。
老槐一脸自责,“是我的错,居然没发现小姐的异样。”
“她说动了夜鸮离开,要瞒着你自然有的是办法。”林秀看着桌上用药粉摆出来的笑脸,冷笑一声,“准备追魂香。”
离家出走还知道特意留下追踪的方法,既大胆又怂。
林观复把出门的目的地交待得清清楚楚,正如她所想,林秀在看见太初宗、楚临、九转青莲时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林观复和夜鸮的动作很快,两人已经抵达青石镇。
被林观复眼睛蛊惑的夜鸮在出门后就后悔了,抵达青石镇后被要求和她分开行动,看着兴致勃勃打扮成医修的小姐,只能祈祷主人快点赶到。
哪怕被罚她都心甘情愿,单独和小姐出门简直让她心力交瘁。
第9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9
林观复伪装成普通的药修简直是浑然天成,她的修为可谓是毫无破绽,同时用自己炼制的一群瓶瓶罐罐稍微遮掩了下相貌,虽然达不到换头的地步,但整个人都灰扑扑了不少,丢在人堆里一点都不起眼。
夜鸮有时也是太过操心,林观复好似那到了林间溪流的小鱼,身上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青石镇虽然临近魔海,但确切来说算正道的地盘,因为秘境的出世热闹非凡,同样乐子也不少。
正正魔魔凑在一块的气氛微妙,有种只要点燃火柴就能把空气的火星子点燃的危险。
林观复还看见了不少身上带着原形特点的药修,青石镇比起魔海不规范的摆地摊可是“繁华”得多,起码对于没见识的林观复而言如此。
她没有大手大脚地花灵石引人注目,凑到每个摊子面前挑挑拣拣一副抠搜样,摆摊的也不在意,只要不是顺走他们的东西,他们卖东西显得很佛系。
林观复到了一个卖妖兽的摊子,混杂的气味并不好闻,尤其摊主好似没有要包装一番的意思,许多妖兽都是血淋淋的摆在那任人挑选,活着的妖兽皮毛黯淡无光,看着精神萎靡。
林观复克制住心里的反感,目光落在角落里蔫蔫不动的几只妖兽,摊主只是抬了下眼皮扫她一眼就做出了判断,又是个心软没钱的小姑娘。
林观复看着几只妖兽,有一只直接在她面前断了气。
她绷直嘴,挑中了一眼看中的一只黑狐,“这只黑狐开价多少?”
没想到居然真有人买,摊主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按照生肉价格卖,你看中的黑狐没几两肉,十块灵石。”
林观复冷着脸,她再有林秀给的东西不缺灵石,但也不代表能被人当冤大头糊弄。
“两块灵石,能卖就卖,当我日行一善。”
这话倒是让摊主意外,低头打量了下进气多出气少的黑狐,判断了下若是真死了,很难再找到像林观复这样的傻瓜,到时候只能充当生肉贱卖。
“成交。”
林观复丢下两块灵石,用粗布裹住呼吸都快停掉的黑狐离开。
她绕了绕回到租下的客房,等到有人送上来要的食物和水,夜鸮突然现身,躺在桌上的黑狐警觉地睁开眼。
夜鸮很意外,“装死?”
林观复伸出手指戳戳瘦瘦的黑狐,“替我省了灵石。”
她没有要伺候黑狐的意思,“夜鸮,你把它丢水里泡泡得了,是只公狐狸,可别到时候赖上你误了他的清白。”
夜鸮手一顿,然后干脆利落地抓着黑狐丢到水盆里泡着,本来就没二两肉的黑狐被水打湿毛发,显得更加瘦不拉几。
丑得夜鸮都没眼看,不理解林观复为何会看上这只黑狐。
林观复被黑狐略有活力的眼睛瞪着,一下子来劲了,啧啧两声,目光上下扫了扫黑狐,“还瞪我?你还欠我两块灵石,别想着赖账,要不然我定然要到处宣传,看你黑狐一族还有没有脸面。”
“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公狐狸,明明是妖修却装妖兽,我们可是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心眼的好姑娘,说不定就有哪些公狐狸借着报恩和清白借题发挥。”
夜鸮看着被气得瘪瘪肚子都开始大起伏的黑狐,心中充满了对它的同情,小姐这张嘴正闲着呢。
林观复见黑狐闭上眼睛好似眼不见为净,促狭地靠近两步,“不待见我?那看来我得给你好好搓搓澡赔罪。”
话都没说完,黑狐睁开眼睛,面对凑近的她只有惊恐和抗拒。
林观复轻嗤一声,“你想得倒挺美。”
林观复逗弄完了,美滋滋地开始吃东西,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只有泡着澡的黑狐躲在澡盆的角落,生怕勾起大魔王给他搓澡的冲动。
夜鸮看他可怜勉强搭了把手,拎的手法较为粗鲁,和在魔海时拎被砍下来熬药的魔藤差不多,给黑狐搓毛时下手的力度大得惊人,黑狐被搓的怀疑人生。
林观复笑得不行,好心提醒夜鸮,“别给他身上本来就不多的毛搓没了,没毛的狐狸……想想都可怕。”
黑狐整只狐被扔到干净帕子上时根本没有力气动弹,林观复塞了他一颗养元丹,心疼地不行,“记得伤养好后赔我三颗。”
黑狐一边嚼一边在心里吐槽她。
林观复哪里是在意这些的人,还当着黑狐的面让夜鸮把他的模样画下来,“别想赖账,赖账我就把这幅画贴得天下都是,无论是正派修士还是魔修,定然让你名满天下。”
黑狐心如死灰地闭上眼,林观复满意地收起画,谁都别想占她的便宜,她们孤女寡母的讨生活难道很容易吗?
黑狐就这么留了下来,林观复并不会因为黑狐就留在客房,直接花钱在外面买了个大竹篮子,在底下垫了些东西,每次出门都把黑狐塞到竹篮里招摇过市。
黑狐试图表达它可以乖乖待在客房等她回来绝不会逃跑赖账的意思,实在是不想被所有人看杂耍似的打量,但林观复拒绝了。
“我不将你单独留下不是怕你赖账,而是担心我不在有人闯进去把你抓走,好一点的还能想着再卖你一次,运气差一点,你能直接成为别人的腹中餐。”
“我知道你要面子,但你不是每次都闭着眼嘛。狠狠心,你的伤没几天就能好,到时候想让我拎都没得拎。”
黑狐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努力修复,不再试图和林观复讨价还价,因为她油盐不进。
林观复的好心情在听见有人喊青冥仙君时戛然而止。
第10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10
“太初宗的人也到了,居然真是青冥仙君带队,我还以为是谣传呢。”
“青冥仙君都来了,他这十多年都在闭关,才出关不到一年,没想到就来了秘境。”
……
听得出来,楚临的名气很大。
林观复站在人群外遥遥地看了一眼楚临,身如巍巍青松,脸如皎皎明月,朗月清风。
林观复只是看了一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她提着黑狐回到客房,夜鸮看她沉思,以为她还在想太初宗的事。
夜鸮直接出手把黑狐劈晕,它睁着眼睛在那,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林观复被突兀的狐狸叫惊醒,看见软塌塌一团黑狐躺在那,夜鸮劈的手还没收回来,神情坦然。
“小姐,秘境事大,太初宗的事不用操之过急。”
林观复勾了勾唇角,“我没蠢到以卵击石,再说了,真要报仇的话,我阿娘亲自来比较现实。”
以她的修为,稍微暴露一点对太初宗的敌意,人家的剑怕是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
夜鸮:“那小姐在想什么?”
林观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明日起就算在客房,你也不要来找我了。”
“我心里有计划,虽然不能冲太初宗动手,但靠近靠近蹭蹭一路的保护却不碍事。”
夜鸮不赞成她这般做,但她向来拦不住她,“小姐,太初宗的规矩甚多,若是你想要和他们相处,需要委屈小姐一段时日。”
她若是把在魔海的做派带着,太初宗的弟子可不会惯着她。
林观复眼珠子转了转,兴致勃勃,“不就是装乖嘛,拿出在阿娘面前的三成功力,还不是轻易拿捏。”
自信得让人无话可说。
夜鸮开始和林观复彻底分头行动,被劈晕的黑狐醒来气冲冲地寻找罪魁祸首,亏他以为只有林观复嘴巴最伤人,万万没想到她们主仆都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
林观复看着他那四处张望的脑袋,轻描淡写地说:“别找了,她被我派出去有任务,不就是劈你一手嘛,有那么脆弱吗?”
黑狐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说得轻松,知道夜鸮的手劲有多大吗?
他脖子现在都还酸痛着。
黑狐作为林观复卖乖的活体证据,每日都被塞在竹篮里跟着她出门,而且黑狐惊悚地发现,林观复居然浑身弥漫着乖巧柔顺的气息。
他本来不大的眼睛瞪大了,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幺蛾子。
但等看见她时不时瞟太初宗的眼神,瞬间找到倒霉蛋。
只不过他忍不住担忧,太初宗可不是好惹的,不会连带他被太初宗一剑捅了吧。
临近秘境打开的这一天,林观复在一群人里面并不显眼,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太初宗为首的众人,魔海来的人并不多,起码林观复没见到几个能和她阿娘比拟的魔君。
而且比起太初宗等正派宗门的成群结队,魔海就显得没那么团结,大部分都是单打独斗。
林观复混在里面浑然天成,只不过拎着一只黑狐的造型让周围的人多看两眼,多别致啊。
林观复无视掉某些打量的目光,一步步不经意地靠近太初宗周围。
不愧是大宗门,弟子多,交好的宗门也多,她连靠近都困难,总不能太明目张胆地贴上去。
此刻的林观复心里祈祷天赐一个惹是生非找她麻烦的人,那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向太初宗求救。
可惜到底没这样的傻子。
在有可能一步登天的秘境前,很难看见有人没事找事。
“秘境开了!”
一声激动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秘境入口,果然已经开了。
不少人已经匆匆地进入秘境,都想争当第一个吃到螃蟹的人。
林观复把握好时间,紧随着太初宗的动作进入,还没落地就已经听见兽类的嘶吼声,竹篮里黑狐的毛都开始炸花。
林观复睁开眼才发现每个人进来的地点应当并不准确,她周围有不少人,幸运的是她看到了太初宗弟子,不幸运的是他们几个一落地就被妖兽包围了。
修士们动作很快,已经拿出武器开始御敌,互相之间只是一个对视便暂时达成合作,林观复这个“拖累”很有眼色的混在里面。
她还趁机摸了摸炸毛的黑狐,轻轻拍的力道充满着安抚和警告。
暴露了就把你丢给正派修士当灵宠。
林观复无声威胁,黑狐慢慢地躺回竹篮。
“大家坚持住,我已经通知宗门,附近太初宗弟子很快就能赶到。”
妖兽的修为并不高,但架不住数量多,若真耗费的时间长了,修士能被耗死。太初宗弟子这般安定人心,倒是让已经有些疲惫的修士重新拾回信心。
林观复瞟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暗处的夜鸮止住上前的步子。
林观复表面一副紧张害怕的瑟缩模样,心里却盘算着太初宗还有多久才能来,这来得比夜鸮还慢,难道周围没有?
林观复脑子里一边计算,身体却一边借着攻击和躲闪靠近了太初宗弟子,顺带还用她的药帮了太初宗弟子,十分合格的发挥她辅助的作用。
刚刚发话的太初宗弟子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亲近,或许是同为女子,林观复全身都散发着无害弱小的气息,害怕但并未逃跑,还主动帮忙,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你跟在我身边别乱跑,这种时候逃散更加容易被妖兽攻击。”
林观复看着她一脸正气,良心忍不住痛了一下,然后柔柔一笑,“多谢道友。”
然后真全程跟在人家身边。
没过一会儿,太初宗的人便赶来,让他们一群人头疼的妖兽,青冥仙君只不过一剑出鞘便全部解决,剩下的妖兽感受到威压更是隐入秘境。
林观复趁此机会,故意替身边的人挡了妖兽一击。
“嘶”
“道友,你没事吧?”
林观复拿出药撒在受伤的地方,看着刚刚伤人的妖兽被楚临一剑封喉,“我没事,我可是药修,虽然不那么厉害,但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你是为我受伤的,我看你孤身一人,接下来你跟着我吧。我是太初宗弟子韩尔曼,你叫什么?”
林观复笑得眉眼弯弯,“我叫林观复。我只是小伤而已,师姐正事要紧,不用将这等小事记在心上。更何况,青冥仙君在此……”
韩尔曼恍然,大包大揽道:“楚师叔虽然看着不苟言笑,但为人和善,待我们更是友好,我去和师叔说一声。”
“师叔,这位林道友刚刚一直与我们奋力作战,又为我受了伤,接下来我想要带上她。”
林观复感受到楚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闪不避,一双怀揣着敬仰的目光看着他。
楚临却在看见她眼睛的一刹那有些恍惚,然后瞬间恢复,“你自己看着办。”
韩尔曼朝着林观复露出笑容,“你看,现在你能跟着我一块行动了。”
林观复松开已经止住血的手臂,柔声道:“是啊,接下来要劳烦韩师姐照顾了。”
第11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11
林观复就这么混进太初宗的队伍,但其实也就七八个人,其他人都不在一处。
对于新加入的林观复,其他人的态度都偏冷漠,不过并非歧视的冷漠,而是真不放在心上。
韩尔曼倒是热心得格格不入,林观复修为最低,秘境里探索找东西向来都被保护在最中间。
楚临很少出手,基本上都是让弟子出手,毕竟秘境也是一种难得的历练,他出手其他人都没有施展的空间。
林观复拎着黑狐,趁着众人休息时开始生火做饭。
她也不追求什么高级的烹饪,只是用玄煞洞府厨子准备的调料粉撒在肉串上,味道很是霸道,韩尔曼直接凑过来坐在她身边。
“观复,你洒的东西是你做的吗?好香啊。”
虽然他们不需要一日三餐都补充能量,但作为人的味觉和嗅觉还在。
林观复体贴地将烤好的肉串递到她手里,“韩师姐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这些粉末并非我所做,我厨艺太糟糕,家中长辈不放心特意让我带着,若真没有条件,好歹还能吃上一口。”
韩尔曼吃肉串的动作倒是斯文,不过表情丰富,一看就是厨子会喜欢的食客。
“好吃,观复你长辈真是贴心。”
林观复没在肉串上做手脚,又分给了太初宗其他人一些,他们若是想要继续吃就得自己烤,她可没那么好心当厨娘。
不过,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闭目养神的楚临,用洗干净的树叶包住肉串,将黑狐托付给韩尔曼看护,大胆地走向楚临。
楚临睁开眼,一双眼睛无波无澜地看向她。
林观复扯出最乖顺的笑容,“仙君,您可否要用些?”
楚临没有动作,“你姓林?”
林观复也不觉得尴尬,坦荡道:“我随母亲姓林,仙君为何如此发问?”
一双眼睛无辜得很。
楚临到底没接着问下去,“我不用,你们自己用吧。”
林观复没有死缠烂打,好像就只是出于礼貌问问。
韩尔曼见她回来,安慰道:“楚师叔对我们也这样的,只要不是修炼上的问题,他很少和我们是说话,在宗门里也如此。”
林观复笑了笑,冲着她眨眼时带着狡黠,“我明白,我也只是礼貌地问问。毕竟我们都在吃,仙君若是也想吃呢。”
韩尔曼捂着嘴偷偷笑,楚临耳聪目明,偏过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林观复。
一行人继续往秘境深处探索,明显越来越危险,遇到的地势都和外面不同,下脚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踩进“天然的陷阱”。
楚临停下来时林观复也拿出准备好的药丸,“韩师姐,这里的雾好像有毒。”
因为还没完全进入深处,毒素轻微,若不是楚临修为高、林观复对此敏锐,他们怕是还得吸一路。
“居然真的有毒。”韩尔曼运转了一番灵气,发现有缓慢阻滞的感觉,“多亏了观复,要不然我都没发现。”
林观复将药分给同行的几人,到楚临时他不出所料地拒绝了,他吸再多都无碍。
“你的五感很敏锐,自己用吧。”
林观复也不多言,“我修为低又是药修,总归要有自己的长处。”
一群人越是往里面走,视线阻碍便越严重,浓雾里面的毒素也更加明显,若是一路吸进来,修为不高已经半废了。
一群人高度防备,但可见度已经降低到半米内都模糊不清,突然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林观复偏头过多窜出来的根系。
这个动作好似是一声令下,接下来便是各种四面而来的攻击,刚刚走过的残枝落叶都变成了防不胜防的暗器,扎根于地底的根系更是随处可钻出来袭击。
林观复怀疑它们和魔藤是不是亲戚,她若是想要避还能避,但想了想,故意发出被袭击的声音,韩尔曼率先寻找她的踪迹,但更快的是楚临。
林观复看见胳膊上抓着她的手,往某个方向看了看,才劫后余生道:“多谢仙君。”
“它们好像在把我们往一个方向赶。”
这些攻击并非是杂乱无章,反而像是赶羊一样有预备的方向。
楚临也发现了,意识到它们的目的,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太初宗的弟子自保没有问题,等到花草树木出手越发狠辣,传来有人落入陷阱的声音,楚临这才拔出手里的剑。
“四周是沼泽,你别乱动。”
叮嘱完林观复,楚临一跃而起,手里的剑气扫到林观复眼前的落叶,瞬间化为碎片。
“好强劲的剑。”林观复平淡地评价,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搜罗出药粉洒在失控的藤条上。
楚临剑气横扫,看不见的浓雾里传来爆破的厉响,飞溅的木屑有些落在她身上,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在浓雾散去视线清明前,无数的花叶藤曼都在疯狂地攻击楚临,谁也没想到居然有藤曼的目标是他身上挂着的剑穗。
林观复在韩尔曼找到她前,将手里的剑穗丢向一个不明的方向,然后瞬间转换表情,“韩师姐。”
韩尔曼扫了扫她身上,“你没受伤吧?”
林观复摇摇头:“多亏了仙君庇护,韩师姐说得对,仙君确实和善,修为也高。”
韩尔曼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看向已经收剑的楚临,“那是当然,楚师叔在我们宗门那也是天骄,上一辈根本无人能和他比拟。”
浓雾散去,被楚临一剑扫裂的树的凄惨模样也呈现在众人眼中,倒塌的树落在地上,有点全部沉下去,有的则是铺垫出一条路。
楚临:“走吧。”
太初宗弟子紧随其后,还有其它也找到此地的人借他的光不远不近地跟着离开。
只不过,没走多远楚临突然停下来,太初宗弟子都疑惑地看向他。
楚临:“你们继续向前。”
话音未落人已经回头。
韩尔曼他们互相对视,摸不准楚师叔的心思。
只有林观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仙君修为高强,或许有旁的事情,我们听他安排就是。”
韩尔曼想想也是,或许楚师叔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想独自解决。
楚临回到沼泽的地方,刚刚还为他们构建了一条路的树已经被吞噬过半,可见此处沼泽之危。
他再是耳聪目明,已经发现此处没有他要找的东西,目光落在还在缓缓吞噬剩下树躯干的沼泽。
沼泽吞噬溶化万物,楚临再不愿意相信,他的东西也是找不回来了。
第12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12
楚临回来时旁人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太初宗弟子也不敢上前询问,林观复则是自顾自地心情好。
通过沼泽的人不少,他们终于找到所谓的古墓,修士们陆陆续续赶过来,不少人身上都挂了彩,互相警惕提防着,林观复则好似误入的采药女。
黑狐察觉到不少落在林观复身上危险的眼神,他很无语。
就算知道她一肚子坏心眼,可他现在终究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危险的秘境采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庆幸太初宗的弟子对她还算维护。
林观复珍惜好不容易来的机会,采集了许多寻常修士眼中的废材。她本就不走寻常路,悠然自在得很,韩尔曼虽然不太能理解,但想到她可能有独特的家传,只是叮嘱她千万不要走远了。
林观复眼看着古墓还不打开,只觉得这秘境也是恶趣味,非得让尽量多的人都赶到才打开,这不就是想看到互相残杀嘛。
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连秘境都这么有特色。
一望无际的古墓彻底打开时,林观复好像都能听见周围呼吸中的贪婪和急促。
进去时韩尔曼还叮嘱她要小心不要走丢,谁想到古墓甬道打开后进入,却又是另外的一方世界。
林观复又是孤身一人,周围本来的灰扑扑的石壁浮现流纹,她扫了扫四周,居然没发现任何一扇门,像是进入了完全封闭的空间。
林观复放下竹篮,自言自语:“撞大运了?”
地面也开始有动静,浮现出一大片的沙盘,等林观复看到上面写的字时,恨不得转身就走。
“解此术者可过,错则雷击。”
术不是法术的术,而是算术的术。
林观复的表情出现了皲裂,她瞪大双眼:“这是正经考验吗?”
居然还考算术!
林观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蹲下来开始比比划划,因为好像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她已经看到聚集起来劈里啪啦的雷团冲着她蠢蠢欲动。
“见鬼了,谁家古墓需要算三元一次方程。”
“好家伙,还有鸡兔同笼变种问题。”
“别炸了,你别以为你是雷团就能吓唬我。”
黑狐眼睁睁看着她眼神逐渐疯狂,还和不太正经但实实在在会劈人的雷团对骂,他也不懂这修仙界是怎么了。
林观复不知道挨劈了多少次,头发都被炸得发枯,终于沙盘亮起绿光。
她刚松一口气,谁想到三把飞刀破空而来。
林观复修为不高但躲闪的速度不慢,躲开偷袭的暗器,看见刀刃上隐隐的绿光,可见这三把飞刀上淬了毒。
她看向露出真面目的几人,手里的毒粉蠢蠢欲动,对面的人没将林观复放在眼里,面对她时并无躲避,偷袭没成功那就直接抢机缘。
“把你看到的东西说出来,我们或许能放过你。”
林观复冷笑一声,“果然蠢货只能坐享其成。”
她刚刚挨的雷劈难道是白挨的吗?
“老大,和她废什么话,把人抓了自然有的是办法让她说真话。”
林观复没忘记地上的黑狐,警惕地扫视着开了一个口子的空间,暗骂这古墓的主人真是不地道,好歹给破解成功的人一点优待啊。
几人可没有单打独斗的蠢意思,一齐出手直冲林观复面门而来,黑狐忍不住急促叫了一声,瞳孔慢慢地变得凶狠。
他可是知道林观复的废,若是不强行出手定然要折损在此。
可惜英雄救美轮不到他。
根本没有等到他们近林观复的身,一群人便被封侯。
维持着生前进攻的姿势,倒下时发出的响声倒是比他们的死来得更响亮。
林观复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眼珠子一转,望向空无一人的空气。
“阿娘,你来了都不见见我吗?难道还在生我离家出走的气?”
黑狐眼睛里满是警惕,看着林观复和什么都没有的空气说话,倒是没有怀疑她的脑子有问题。
出手这么利落可见修为之高,如果不是她亲近之人,现在地上的尸体应该多一具。
没人搭理林观复也不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阿娘,我修为太差,外面的修士又不讲道理,你给我些自动保命的东西呗。最好是那种有人偷袭伤害我,宝贝就会自动生效,不需要我动手催化的。”
“……”
沉默过后,地上出现了一沓符咒。
黑狐相信林观复没有认错人了,这要不是亲娘,谁能这么惯着她有求必应啊。
“阿娘果然疼我。”林观复美滋滋地把一沓符咒溅起来,然后揉吧揉吧全部塞进口袋里。
“阿娘不用担心我,我已经给自己找到免费的护卫了,您有事就去忙自己的事,我到哪都能活得好好的。”
暗处的林秀颇为无语。
可一想到她混进太初宗的队伍,还和楚临接触,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林观复等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阿娘或许真这么飒爽地离开了,把黑狐拎起来时还不忘碎碎念,“我阿娘真放心我啊,就我这个修为,居然真说走就走。”
黑狐已经懒得搭理她的话,闭上眼不想要经历如此不确定的刺激。
林观复顺手扒拉了下地上的尸体,她都诧异自己居然如此接受良好,难道以前就干过这种活儿?
脑子一直在胡思乱想,但不耽误她扒拉东西,完全不知道赶过来的夜鸮快要崩溃了。
“小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夜鸮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小姐没受伤吧?是我没保护好小姐。”
林观复一点都没有温情叙旧,只是问了一句,“他们身上灵石还挺多的,你帮我把剩下两个的扒下来。”
夜鸮只是觉得林观复不能干这些,但她自己干起来可利索很多,许多林观复看不上来的东西她都没放过,黑狐才是真正的两眼一黑。
干完活,夜鸮又被林观复“无情”地赶走,她现在的人设可是可怜小药修,身边跟这个修为高强的护卫岂不是崩人设了。
再说,她还要去拿九转青莲呢。
第13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13
林观复提着黑狐继续找九转青莲,刚刚算了那么久的算术,若是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本来就不大的心眼得被堵死。
本来眼前什么都没有,突然出现一座宝物台,林观复顿在原地,盯着不远处不到十米的宝物台思考,这难道是新一轮的考验?
宝物台上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她一开始的目标——九转青莲。
这要说不是算计都很难让人相信。
但阳谋就是如此,明知道可能是陷阱,可就是忍不住怀着侥幸的心理,实在是回报太惊人。
林观复继续向前走,但很快又停住了。
她目测下来距离宝物台也就不到十米,可这走的路都快能一百米了依旧不见距离缩短,她好似在原地踏步。
林观复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脚碾过渗出血液、看着唬人的石板,鞋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试心问炼,伪善者永困。”
林观复不客气地评价,“这古墓的主人生前也是挺爱看画本子的,伪善者永困?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正经人”
话音未落,青石板突然下陷,一阵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又来?”林观复只来得及搂住竹篮,整个人便在无边的黑暗中下坠。
不知道在黑暗里下坠了多久,正如林观复都没察觉到她何时闭上了眼睛。
血腥味率先窜入鼻腔唤醒五感,林观复睁开眼,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瞳孔放大。
“她”正将长剑捅进林秀得后背。
魔气翻涌间,林秀好似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望着她,将她一掌挥开,踉跄地退后几步,眼底得猩红越发加深,“连你也背叛我。”
她的眼眸比寒冰都要锋锐。
林观复只感觉她只睁开了眼睛,却丝毫无法阻止“自己”说话、行动。
“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当年残害太初宗弟子,怎会被惩罚?若不是你不满惩罚叛出太初宗,我怎会一出生便根基受损,修炼无果?若不是你”
“住口!”
林观复用力挣脱暴起往前扑,想要阻止“自己”继续说伤人的话,却只是摔了个踉跄。
她反手去摸腰间的百宝袋,却摸了个空,震怒和着急的情绪一下子获得了清醒的机会。
“有意思。”
林观复发现她无法阻止无法改变,像一抹误入的游魂,索性盘腿坐下,看着后续的发展。
接下来的发展就是林秀和太初宗长老斗法,可能是因为原身的记忆里没有把人放在心上,以致于在林观复的视角,林秀正在和一群无面人打斗。
林观复被波及死得窝囊,除了林秀没有人在意。
而在原身身死后,林秀也好似没了任何顾虑,将在场围攻之人全部斩杀,尤其是太初宗的长老,看得出来下手招招致命。
最后一幕,林秀战至力竭,楚临仓惶赶到,血色的衣袍被血泊侵染,姗姗来迟,注定他只能看到剧尾。
楚临想要接住林秀,可林秀只是用从太初宗长老手里夺过来的剑反手戳向他的心口。
楚临不闪不避,林秀地笑着把血抹在他脸上,“楚临,你是个懦夫。”
垂落的指尖划过楚临的脸,到最后只剩下男人悔恨难以自抑的哽咽。
林观复面无表情,眼看着待的地方开始坍塌,冲着幻象比出不礼貌的中指,“放屁!我阿娘才不会摸别的男人。”
她就是如此自信,她的尸体就在旁边摆着,哪怕是背叛,林秀在死前肯定还是会选择和她待在一块。
随着林观复这一声,坍塌的空间有了一瞬间的卡顿,一道慵懒的女声四面八方向着她包裹而来。
“素质真差,骂人怎么还带口音?”
林秀、楚临、太初宗弟子……全部消散,林观复又出现在下坠前的石室里,只不过多了一口棺材,棺材板上坐着一个金色衣袍的女子,脚上没有穿鞋一下一下晃悠着,指尖是极为艳红的颜色。
“前辈。”林观复直接把黑狐放下来,拍了拍手,神色间也不害怕,“您这幻境有些老套了。”
残魂手腕一动,一条发带轻轻地裹住林观复的脖子,她能感受到脖间的发带在威胁性地收紧。
“是吗?这个困境当年可是困死了不少人,或许是你这小丫头人心薄凉。毕竟,你连你阿娘都背叛了,下手的时候可是没有一丝犹豫啊。”
林观复面不改色,“所以说前辈的幻境落时了,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我绝对不会背叛和伤害我阿娘。”
“而且,前辈这幻境有一个最大的破绽”
残魂好奇地问:“是什么?”
林观复也不在意脖子上能取她性命的发带,笑了笑,“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在最后,我娘一定会把那柄剑再往前送三寸。”
残魂怔了怔,突然大笑,笑声把她底下坐着的棺材板都震得砰砰响。
林观复脖间的发带被收回,残魂抹了抹眼角,“小混蛋说得挺对,我这幻境是有些老气了,现在的画本子都不刻画俊男靓女的爱情了吗?”
林观复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对,现在流行各种男男女女证道飞升的情节。”
残魂好似觉得遗憾,“我真是错过太多了。”
棺材上的残魂瞬移到林观复眼前,冰凉的手指好似穿透阻碍落在她脸上,“看在你还算顺眼的份上,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观复:“多谢前辈。”
残魂挥一挥衣袖,露出一面刻着满是乌龟的石壁,“古墓的阵眼就是我,进来的人可是让我看了不少笑话。”
林观复都没想到她这么恶趣味。
“五行三列处藏着一块玉简,你娘可能用得上。”残魂轻叹一声,“你根基受损严重,哪怕得了青莲也于事无补。”
林观复没有失望或者是沮丧,“早有准备,只是想要做点损人不利己的事而已。”
残魂本就单薄的身躯慢慢地透明化,显然是她快要消失了。
“你阿娘对你很好。”残魂随便说了句,“你百宝袋里的符咒都快要冲出来了。”
林观复低头看向腰间,脸色柔和下来。
残魂颇为洒脱地坦然面对彻底的弥散,说到底,她早就该消失了。
林观复目送她消失,然后去到石壁处取出一份玉简。
玉简并无特别的地方,只不过她翻看玉简背面时,发现了一只被刻得歪歪扭扭的小乌龟。
林观复愣了愣,放声大笑,惊起石室许多细砾,随后将东西往百宝袋里一丢,还不忘拎起竹篮里的黑狐向着已经不再是镜花水月的青莲走去。
第14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14
林观复在走向青莲中途感觉到中间明显有一个阻滞感,下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全部变了,青莲也跟随消失。
林观复忍不住吐槽,真是会折腾人。
青莲池的水面泛着诡异的幽蓝荧光,林观复赶到时,池边还站了五个人,显然修为远在她之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像是一只小虾米误闯了海底大鲨鱼聚会。
“青冥仙君!”林观复像是找到依靠的小兔子一样立刻将人盯住。
楚临看见她同样意外,似乎没料到她居然能闯到最后一关来。
“这是哪来的小姑娘?”一个看着好像快油尽灯枯的老者眼皮一掀,枯瘦的手掌握着带血的刀刃,阴森的目光落在林观复身上,若不是她刚刚喊了一声楚临,此时就不是喝退了,“滚远点,别碍事。”
林观复没吭声,怯生生的目光快速扫过池中央唯一一朵青莲,明明周围幽蓝的池水尤为诡异,但却长出莲瓣剔透如玉、遗世独立的青莲,灵气都快化为实质的青色雾似缠绕其上,她站在这里吸上几口都觉得身体静脉舒服得快要睡着。
她垂下眼眸,可惜了只有这么一朵。
但她小脑袋瓜明显没有放弃的意思,哪怕在场的五人随便一个人都能像摁小鸡仔一样摁死她。
“秘境机缘,既然能走到这一步,自然各凭本事。”
楚临清冷的嗓音突然响起,林观复感觉到身边有人过来,偏过头一看,发现楚临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前正好隔开了那位执刀老者阴冷的视线。
林观复望着他身上干净的雪袍,依旧是朗月清风,不见一丝狼狈。
但她的目光更多落在楚临手上的剑,未出鞘的剑见不到一丝寒光,但在场其他四人眼睛里都若有若无地防备着他手里的剑。
一名女修突然开口笑着打断有些僵硬的气氛,“楚师兄果然怜香惜玉,不过,你身后这位女弟子瞧着不像是太初宗的?”
她的手指干干净净,腰间的玉佩镌刻着玄天二字,偶尔扫过林观复的眼神藏着恶意的打量。
林观复垂下睫毛,袖中藏着的好东西无声地调整了下方向。
果然,修仙界的老弱妇孺都不能小觑。
咕咚咕咚
幽蓝色的池水突然沸腾,本就诡异的颜色此时更加骇人,青莲在吸收幽蓝池水中的能量催化成熟,空气里也瞬间弥漫幽蓝色的毒雾。
眼看着青莲要绽放,在场的五道身影全部暴起,执刀长老和另外三人同时冲着楚临而来,林观复识时务地避开,楚临面不改色的迎接几人的攻击。
果然名声太大也不少,这种时候敌人会产生无声的默契围攻。
林观复努力辨别烟雾里朦胧的身影,感觉到有东西袭向她快速地躲闪开。
她狠狠瞪向缠斗的几人,居然还能抽空杀她,她没招这么大的仇恨吧。
一边在心里骂,也没耽搁她缓慢地向青莲池移动。
林观复打量了下和青莲的距离,手里的匕首已经甩出去,更是爆发了身体的极限去取青莲,但下一瞬脑后就感受到恶风袭来。
“小丫头你找死!”伴随着执刀老者的恶意警告,先一步赶到的是他撕裂雾气的刀锋。
“锵”
金属碰撞的锐响震得林观复耳膜都快炸了。
楚临横剑架住长刀,林观复哪怕刀到临头都没有一丝犹豫,直奔青莲而去。
匕首划过青莲,一朵青莲落入掌心,断口处的灵液落在她手上传来烧灼感。
林观复只是眉心一皱,紧紧地握住青莲。
可手上却传来撕扯感,对上天玄宗女修的眼睛,撕拉一声,一朵完整的青莲被撕成两半,又在分离的瞬间化为两朵完整的模样,但即便是林观复都能感受到青莲身上灵气好似也被一分为二了。
林观复衣摆燃起火焰,天玄宗女修的指尖已经逼近她的眼睛,后背一股大力将她扯到石壁旁,楚临又救了她一次。
“楚师兄,怀璧其罪呀。”
楚临的剑已出鞘,霜雪般的剑气扫过,空气中都闪过一丝寒意。
“诸位,”楚临语气平静,半分不像是面对围攻,“想要在此决出生死吗?”
没人敢动。
林观复此时才意识到楚临这个太初宗年轻一辈领头人的含金量。
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摆的火星,走到楚霖枫近处,“仙君好人做到底,送我出秘境呗。”
她说话倒是不客气,而且没了之前小兔子的气质。
楚临自是察觉到她的变化,瞥了她一眼,但在扫见她胸口多出来的一块护心坠时瞳孔一缩。
林观复故意冲他笑着眨眨眼,楚临眼神莫测,仔细打量她的模样,面对众人围攻都能坦然自若的人,此刻看见她胸前的护心坠却变了神情。
“走。”楚临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只是旁若无人地收回剑。
林观复在心里啧啧两声,好欠揍的模样啊,她要是被他无视的几人,非得……走就走。
技不如人也只能认栽。
林观复迈着轻快的步伐跟上,还不忘拎上刚刚装死装到谁都没注意到的黑狐,背后粘着几道恨不得把她戳穿的目光。
第15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15
出古墓比进来要顺利很多,没了墓主人设下的迷雾,加上楚临这么个保护者在,林观复好似出来踏青一般,时不时摸摸逐渐养好的黑狐的皮毛。
比起她的惬意,楚临明显心乱了。
两人出了古墓没有要等太初宗弟子的意思,楚临停下来神色复杂地询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林观复掏出来半株青莲,同样暴露了她手上的伤口,晃了晃她的战利品,“打算在黑市给它找个买家。”
她眉梢轻挑,也不装乖了,“青冥仙君若是愿意出价,我可以看看合不合适。毕竟您可是出了大力的,给别人的价格我可以给您打个折扣。”
楚临没有留一丝多余的目光给青莲,“你的手受伤了?”
林观复愣了愣,没料到他居然是这个反应。
她还以为楚临会忍不住问她阿娘的事呢。
她收回青莲,当着楚临的面掏出些药瓶然后开始撒佐料一般地撒在伤口处,“好啦。”
“青冥仙君真的不买青莲吗?这等宝物都不行动?”林观复话里好似赞叹,“不愧是太初宗啊,居然连这等宝物都看不上,不像是我这散修眼皮子浅。”
楚临皱了皱眉:“何必如此自轻?青莲这等宝物你留着比卖了更有用。”
“你之前说,你和你母亲姓?”
林观复手指绕着黑狐的毛打圈玩,“对啊,我阿娘说遇到个没用的男人干脆不要他,反正她也能把我养得很好。”
楚临没出声,只问了这么一句便继续带着林观复离开,途中遇见了几个太初宗的弟子,得知他们无恙又往秘境口赶。
他们已经是离开得较晚的一批人,许多人早早地离开了,韩尔曼他们留下的记号说明他们比林观复快一步。
林观复一出现在秘境口就发现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不太对,看向之前在古墓交过手的玄天宗女修和执刀老者,看来真是怀璧其罪啊。
楚临明显也感受到落在林观复身上的恶意,偏过头叮嘱她,“你先跟着我。”
林观复自然不会那么有骨气地倔着离开,以她的修为,只剩下一个被人吃干抹净的结果。
韩尔曼见到她很激动,正在和她说着在秘境的收获,虽然没有奇遇,但也比整日待在宗门里修炼的收获要大。
楚临正在和一位之前太初宗没见过的长老说话,韩尔曼见她好奇,热心地告诉她,“那是宗门的柳长老,资历极深,平日对弟子们宽容和蔼。”
林观复嘴角挂着笑,但笑意却不及眼底。
“那真是德高望重啊。”
话音刚落,天玄宗女修女修突然冲着林观复出手,动作快到楚临居然都没立刻赶过来。
林观复明显感受到随着绸缎飞过来时藏着的封灵针。
她瞳孔深缩,明白了女修的意图,克制住动手的冲动想要闪避开,但没想到执刀老者居然封锁了她的退路。
韩尔曼替她拦下前面的攻击,但林观复到底是被波及到,狠了狠心出手甩出特制的毒镖抵挡封灵针却被看似软绵的绸缎搅碎。
林观复足尖点地往后掠,执刀长老的刀气直冲她命门而来,幸而楚临挡下大部分的刀气,但她也被余波破了身上的焕颜,露出原本的面貌。
“魔修?”
这一变故只在眨眼间,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看到林观复身上散发的魔气惊叫出声。
刚刚躲过的林观复临危不惧,反问道:“魔修怎么了?在场的魔修又不只有我一个。怎么,现在正道是对我们魔修要赶尽杀绝了?”
她这话一出,刚刚还紧张敌对的人突然愣住。
对啊,魔修怎么了?
在场的魔修可不只有她一人。
不过,天玄宗的秦仙子为何要对这么个修为低的小姑娘出手?
就算是遮掩了容貌,这也算不得什么啊。
林观复目光和秦柔对上,她看了眼和执刀老者对峙的楚临,不知道是他招蜂引蝶,还是她阿娘年轻时遭人嫉妒。
楚临看到她的脸,身上的杀意却在不断攀涌,刚刚那一剑其实已经伤了执刀长老。
秦柔收起武器,挺立地站在那,眼神里都是厌恶和杀意,“魔修自然没什么大不了,但若是林秀的女儿,那就该另当别论。”
林秀?
年轻一辈对这个名字颇为陌生,太初宗弟子倒是反应过来,这不是二十年前残害同门弟子后不服审判叛宗而出的魔女吗?
韩尔曼看向林观复的目光复杂,她向来爱憎分明,忍不住质问,“观复,你当真是林秀的女儿?”
林观复没有被戳破身份的慌乱,点了点头,“如果你们口中的林秀是二十年前从柳长老手里跑了的林秀,那我确实是。”
被林观复点名的柳长老不复刚刚和楚临交谈的和蔼,只是沉沉地盯着她,显然也不是善意的。
“既然是叛徒之女,那你自当随我们回宗门接受审判。”
林观复冷笑一声,“我称你为柳长老你还真摆起我长辈的架子来了?老不死的这些年闭关把脑子闭傻了?难怪当年都拿不下我阿娘,还被重伤到闭关十多年,果然除了资历,一无是处。”
其他人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敢这么说话,几乎是指着柳长老的鼻子骂了。
柳长老脸黑下来,也不再和林观复废话,楚临剑鞘爆裂,横跨挡在林观复身前,剑气纵横在身前划出近十丈的沟壑。
林观复抬眼扫了他一眼,藏在袖中的手蠢蠢欲动,犹豫要不要趁此机会脱身。
柳长老厉喝:“楚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秦柔见楚临如此维护林观复,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楚师兄,我知道你顾念着当年的同门情谊不忍对一个晚辈出手,可林秀”
“此乃太初宗内事,轮不到外人指点。”楚临丝毫不客气。
秦柔难堪得很,一方面是被楚临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留情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楚临对林观复的维护,或者说对林秀的维护。
林观复默默散了袖里的魔气,若是把她惹急了,她可是要把做的那些被林秀夸赞过的歪门邪道全使出来。
她摇了摇头,“青冥仙君,你是不是打算带我回太初宗问罪啊?会不会因为我阿娘迁怒于我要杀我啊?”
楚临:“柳长老,我会将人带回宗门。”
林观复还想要说话刺柳长老几句,却被楚临封了嘴不能再说话。
林观复终于变换了表情,俏眉一竖,脾气立刻上来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半点不觉得自己需要夹着尾巴做人。
楚临没有封她的修为,或许是觉得她的修为没必要封,在场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都比她强,也就比她篮子里的黑狐好点。
被小觑的林观复满脸充斥着不耐烦,韩尔曼则是用一种被渣女辜负欺骗的眼神瞪着她。
林观复对上她的目光,当着她的面一秒变脸,从骄纵不耐烦变得楚楚可怜。
韩尔曼偏过头去不再看她,留下一声掷地有声的“骗子”。
第16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16
楚临只封了她一小会儿,而且还特意用监视的借口让韩尔曼盯着她。
林观复左右都不装了,故意逗板着脸的韩尔曼。
“韩师姐,你真的生我的气了吗?”
韩尔曼不懂她为何能理直气壮地问出这样的话,“别叫我韩师姐。我乃太初宗弟子,你乃太初宗叛徒之女,别攀交情。”
林观复像是没长眼睛似的,“我娘是我娘,她背叛太初宗我又没背叛,你怎么能迁怒一个无辜的弱势魔修呢?”
被倒打一耙的韩尔曼气得脸都红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迁怒?无辜?”
林观复一本正经地反问,“韩师姐现在难道不是在迁怒我吗?我阿娘叛出太初宗,难道你们就要对我横眉竖眼?我和你们太初宗萍水相逢,就因为我阿娘的缘故,所以我就要承受你们的怒火吗?”
要论嘴皮子,韩尔曼肯定不是她的对手。明知道她是诡辩,但偏偏没办法有理有据地反驳。
“你”
“我说得不对吗?难道你们正派对于叛宗之人的亲属都要赶尽杀绝?”林观复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她反而一副惊恐的模样,好似没想到你们正派行事居然如此凶残的表情。
“当然不会。”韩尔曼反驳。
若是真把亲属都赶尽杀绝,师门岂不是首当其冲。
林观复把手一摊,“所以啊,你们不应该歧视我敌对我。”
一直在睡觉修复的黑狐眼里闪过人性化的同情,这太初宗的弟子和她斗嘴简直是自找苦吃。
歪理一套一套的。
“尔曼,你先离开。”楚临突然出声解救了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的韩尔曼。
韩尔曼见到她恭恭敬敬地执弟子礼,“楚师叔。”
她看得出来楚临对林观复的偏袒,离开时并不担心。
林观复看见楚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手无意识地开始拔黑狐的毛,黑狐在楚临面前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装死。
但楚临并没放过他。
“你若是喜欢这些灵宠,我另给你找,你手里的黑狐并非普通妖兽。”
黑狐根本不敢睁开眼,林观复一点都不意外,“多谢青冥仙君,但不必了,我就喜欢这只黑狐。”
楚临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她似故人的脸。
林观复可不给他缅怀的机会,故意说:“青冥仙君和我阿娘是旧时,算起来我阿娘在太初宗时正好和仙君为同一批弟子,那时是你比较厉害,还是我阿娘更胜一筹?”
青冥仙君怔愣了下,缓缓开口,“并无定论。”
林观复把他当成了解林秀的提问机器,果然她阿娘很厉害。
“我阿娘当初在太初宗是什么样?也和仙君你一样对外冷淡吗?”
楚临眼里闪过怀念的情绪,“不,当年林秀师妹很骄傲,在同门面前很好胜,但对于请教的同门并不藏私,只不过会以互相切磋为代价。”
林观复也不玩黑狐了,撑着下巴乖巧地听楚临说这些。
楚临过去二十年可能也憋坏了,和林观复说起来林秀,林观复终于对林秀过去的了解不再只有那一幅半缺的画。
但过河拆桥说的就是她。
等楚临说不出东西后,她眼梢一挑,“仙君对我阿娘的了解就这些?”
那股子嫌弃的感觉直接溢出来了。
楚临没有动怒,看向她胸口的护心坠,“你,父亲是谁?”
林观复嘴角的笑容带着戏谑,“我都说了,我父亲太没用被我阿娘甩了。”
楚临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林观复也不催促。
“你多大了?”
林观复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他,“仙君问这个做什么?总不能怀疑,我是你女儿吧?”
两人目光对视,林观复放松得很,反而楚临好似一张绷紧的弦面临着最后一点推动的力就要断裂。
林观复一副无趣的表情,“十九,我今年十九。算起来,被阿娘抛弃的男人应该是她在太初宗时遇见的,仙君心中可有猜测的人选?若是有的话,看在我娘的份上告诉我呗,我也想知道我父亲是谁。”
“这么多年我和阿娘在魔海求生,虽说不求他庇护,但起码该给的抚养费还是得给,我打算找他讨债。”
黑狐闭着眼根本无法入定,这话是他能听的吗?
青冥仙君不会杀了他灭口吗?
不过没想到啊,青冥仙君和玄煞魔女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正派宗门里的纠葛也挺复杂啊。
楚临听着她挖苦的话,说话的声音干涩,“你知道我是谁。”
林观复:“知道啊。你是太初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青冥仙君,是我阿娘过去的同门师兄。”
一分钱都没出还想被喊爹,想得倒是挺美。
林观复没翻白眼都是对他保持尊敬。
楚临也没想勉强她,掏出灵植给她,“你好像一直在用灵植修补身体,回太初宗我再给你找更好的。”
林观复扫了眼灵气浓郁的灵植,她没客气,直接扯过来生吃,吃一半发现她这废物身体吸收不了了,干脆将另一半塞到装死的黑狐嘴里。
楚临眉头一皱,林观复的阴阳怪气就来了。
“仙君舍不得?”
楚临:“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林观复张口就来,“可能是受我那不知名的爹的拖累,我这身体太废物了,修炼起来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丹药灵植这些好东西也吃不了多少。”
楚临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也拿她没办法,捏过她的手腕,这才发现她身上的修为实在浅薄,输送进去的灵气直接散掉。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根基不好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林观复则是没当回事,心里盘算着到了太初宗后该怎么应对。
第17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17
回太初宗的林观复暂时还没等来宗门审判,楚临把她带到他单独的峰暂时看管。
一进太初宗就能感受到名门正派大宗们的底蕴,空气里都蕴含着稀薄的灵气,和魔海截然不同,太初宗更是大得无以计数。
楚临占据的峰头叫青峰,简简单单,除了他之外找不到另外一个人的踪迹。
林观复的靴底踩在枯叶上发出嘎吱嘎吱声,安安静静的环境有种被抛弃的寂寥。
林观复身上连个缚灵锁都没有,沿途徒步进来时撞见了不少太初宗的弟子,他们看着魔气未曾掩藏的林观复充满好奇,一群人暂时还没从去秘境的弟子们嘴里吃到瓜,并不了解为何楚临单独将林观复这么个修为弱的魔修带回来。
林观复还有心思逗他们,随她的心情变化,有时候冲着人笑眯眯的乖巧惹人爱,有时又龇牙“吓唬”他们,太初宗的弟子颇为无语。
吓唬是吓唬,但她实力太弱让人没办法害怕, 更何况这还是在他们太初宗的地盘。
难道这魔女是因为顽劣不堪被楚师叔抓回来的?
楚临见她心态极好,察觉到落在她身上探查的神识,剑气无声地荡开将其尽数斩断。
林观复修为不高但五感却极为敏锐,难得给了他一个好好的笑脸,“仙君不怕被宗门长辈责罚吗?”
她嘴巴说个不停,“之前和天玄宗女修配合引开仙君注意力的柳长老,他的修为和仙君比如何?”
“肯定是不如的吧,毕竟他看我的眼神可不善良,但偏偏被仙君吓唬住,如果不是技不如人,以他那刻薄的面向和倚老卖老的性格,定然不可能让我这么安然地回太初宗。说不定,直接在秘境口就把我斩了,彰显太初宗的威严。”
楚临脚步一顿,“柳长老乃是宗门长辈,而且,太初宗的威严不需要通过斩杀一个魔修来彰显。”
林观复嗤之以鼻,冷哼一声,“果然是个废物。”
楚临:“……”
他有心想管教林观复但又没有立场,整张脸都是不赞同的表情。
青峰内并不荒凉,但更像是他们闯入了一个无主的山头,里面的生灵自成一界。
林观复走着走着累了,忍不住问:“仙君,您好歹也是太初宗的希望,修炼也不用如此寒酸清苦吧?您闭关的地方不会是个山洞吧?我住哪?”
虽然她阿娘闭关也是找个山洞,但里面可不是光秃秃的石头。
楚临:“有一座竹舍。”
林观复一脸庆幸,“那就好,我都以为我要被拴在这座峰头随便一棵树上。”
楚临再好的涵养在听见她这句话时也难免叹气,他突然对林秀很敬佩,居然能把她养到这么大。
楚临的竹舍修建得同样简陋,和他本人一样孤寡无味的气质,外头瞧着朴素,推开门里面……还是朴素。
林观复和回了家没差,大言不惭地提要求,“你既然要囚我的话,那我可是得和你好好说道说道。我睡觉不挑地方,但你这峰头有些冷,晚上我要盖被子,要不然我得生个不大不小的病。”
“每日的吃食要供应三餐,每一餐不少于三个菜,必须要有一个肉菜一个汤,时不时还要点零嘴加餐,点心和水果都可以,我不挑。”
……
楚临一言难尽,林观复洋洋洒洒地说完对上他的脸,不满道:“怎么?仙君不乐意?”
楚临无奈地妥协:“我会找人给你添置东西,你把需要的列个单子。”
林观复这才傲娇地收回目光,嘟嘟囔囔道:“果然还是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我在魔海的时候阿娘把我照顾得妥妥贴贴,到别人地盘上就要寄人篱下还被人嫌麻烦。”
楚临绷着脸,让她写个单子准备去给太初宗的外门弟子,顺带临时找两个人来照顾她。
“这只黑狐别放在屋子里。”
林观复自己的生活有了着落,也不会事事都和他杠,“那劳烦仙君拎到屋子外面去,我要睡觉补补精神。”
黑狐对她彻底服气,对于被拎出去也没意见,青冥仙君对她好脾气处处退让,可不代表对他能有好脾气。
林观复真开始睡觉补充体力,背过身的她脸上浮现出忍耐的神色,她这破身子又出问题了。
等到她醒来,发现楚临就在外面竹舍的石桌旁静坐,桌子上还摆着桂花糕。
林观复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就开始伸手去抓塞了个满嘴,含糊间都没停下嘴,“桂花糕的味道不错,没想到你居然准备的我喜欢的点心。”
楚临见她吃得急,帮忙倒了杯水,“是你阿娘喜欢的。”
林观复脸差点绿了,但没来得及说话,喉间突然涌上腥甜。
她猛地偏过头去,一口血瞬间喷了出来,血红的血还是不免溅在楚临雪白的袍子上。
楚临的脸色难看得很,扣住她脉门,眉间拧得能夹死蚊子。
林观复吐血了都不老实,“我就知道你们太初宗不安好心,居然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我。”
楚临忍耐着怒气,“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修炼魔气都能出岔子?”
林观复想甩开他的手却挣脱不开,边咳边笑,“仙君没见过走火入魔的?”
然后又是一口血沫吐出来。
本清清幽的竹舍多了一个林观复后鸡飞狗跳,林观复衣襟前满是血迹,楚临想要给她找药师却被她撒泼打滚地威胁。
“你敢找我就敢死。”林观复不愿意看药师,“我这是打娘胎带出来的毛病,以我阿娘这么多年的本事,若是真能治,轮不到我在你这里吐血。”
楚临最后只能给她塞丹药,但林观复不领情,自顾自地拿出来林秀之前给她的养元丹。
“我阿娘给我的好东西不少,不用你的。”
楚临捏着丹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虚弱得不行但依旧倔强不服软的林观复。
“你娘胎里的毛病是什么?”
“是你的根基。”
林观复闭上眼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楚临真被气到了,几十年的气度涵养在此刻都因为她破功了。
“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运功。”
楚临离开的脚步明显急促,林观复等他一走就睁开眼,“我还要漂亮的衣裳和首饰。”
楚临没回答她,林观复也不担心他装听不见,他又不是她这种气人的死德性。
第18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18
林观复没在楚临的青峰作威作福多久,太初宗的长老和宗主就开始提人了。
她去的路上还有心思调侃,“我阿娘叛宗就这么让你们念念不忘?我这么个小虾米居然都要触动宗主和长老,难不成要拿我杀鸡儆猴?”
“啧啧,世风日下,太初宗居然要对我这么个修为底下的魔修挟私怨、下狠手,可怜我大好年华。”
楚临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但架不住说话实在气人,“等会儿莫要这般胡闹,宗主和长老们不会纵容你。”
林观复哼唧了两声,她又不傻,欺软怕硬得很。
凌霄殿内,没闭关的各峰峰主全部聚集在此,林观复一踏进来,就被殿内交织得如蛛网的灵识压迫得喘不过气。
楚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当着众人的面都没有做戏的意思,用他的灵识覆盖住林观复,殿内有人见到他的偏袒维护闪过不满。
林观复直接跪坐在殿中央,懒懒散散的模样在太初宗很不讨喜。
“既然是叛徒之女,当诛!”一个白须怒张的长老拍了拍身边的案桌怒喝。
林观复仗着楚临不可能不管他,嘴比脑子动得快,“哼,真这么嫉恶如仇的话,怎么这么多年不冲到魔海去杀了我娘啊?真要是迁怒,当年和我阿娘同门的人有本事全诛了啊。不过是看我修为差被太初宗逮住了,欺软怕硬而已。”
“你”说话的长老看着就不是个好性的,被林观复这么个小魔女当场怼回来失了面子,刚要继续教训就被人阻拦了。
林观复一看还是位熟人。
柳长老制止道:“此举不妥,若是传扬出去,我太初宗岂不是要落得一个欺凌弱小的名头。她既然是林秀的女儿,用其引出林秀,冤有头债有主。”
“呸,这手段还没我魔海的人坦荡。”林观复不管是谁平等地攻击。
“何必和一个小姑娘计较,林秀之事牵连到家眷,是二十年前的脸丢得不够吗?”一个看着道骨仙风的长老突然出声,看着林观复的脸,突然说,“她这点修为,哪怕是太初宗外门弟子都能随便制服,连修为都不需要废掉。若是担心她向恶,将人看管在太初宗即是。”
林观复歪了歪头,这个说辞,有点太宽宥了。
旁边的柳长老笑着说:“周清,你不能因为林秀是你的弟子便念着师徒之情,她可不记得太初宗这个师门的情谊和恩义。”
林观复多看了一眼周长老,居然是阿娘的师傅,幸亏她没出口怼。
坐在最上首的宗主一直没有出声,手里盘着剑匣子。
林观复知道有一道目光在打量她且没有离开,本想着不搭理,但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没离开,忍不住瞪回去,倒是把太初宗宗主瞪得一笑。
“若是要将人留在太初宗,得先确定她心性并不似她母。”
林观复瞬间换了一个人瞪,居然敢如此侮辱她,谁说她不像她阿娘就是与她为敌。
在林观复眼里这位柳长老便是人面兽心,眼看着他掏出来一面所谓的问心镜缓缓朝着她走来,她也不再颓废地跪坐在地上,迅速地起身防备地看着他。
柳长老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好似半分不在意林观复之前的冒犯,“问心镜对人并无害,此举也是为了给宗门其他弟子一个交代。”
楚临犹豫后还是没有阻止,他相信柳长老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人做什么。
林观复看着青铜古镜,心里嫌弃这面镜子,白瞎了这么好的名字,怎么连清晰的银镜都做不出来。
但等和镜子里的人对上,她双目闪过一丝失神,立刻意识到这面镜子的不对劲,有种要把她吸进去的强劲漩涡。
她没有任何犹豫,当着众人的面运转身上的魔气,殿内其他人都感受到了她身上微弱的魔气,倒是没有贸然攻击她,实在是太弱了,弱到他们都好奇林观复怎么突然运转魔气。
楚临没有来得及阻止,下一瞬间林观复剧烈咳嗽起来,“噗”地吐出喷溅的鲜血。
柳长老也没想到她居然吐血了,哪怕闪身急退仍然被溅上了血。
林观复衰弱地倒在楚临怀里,抬手摸了一把嘴角的血,指尖还有血珠凝结,“仙君,你们下手可真……脏啊。”
殿内的人被泼了这么一盆脏水就要上前探查她身上的古怪,楚临将人护住。
之前叫着要将林观复诛杀的长老红脸怒瞪,“楚临,你还要维护这魔女到何时?这是也要学林秀吗?”
“三长老慎言。”周清听到这里不再无动于衷,轻描淡写地一眼却让红脸暴怒的三长老安静下来。
周清看着楚临这个弟子,明显要他给出一个交代。
林观复仿若局外人,楚临恭恭敬敬地作揖,“师傅,她乃我和林师妹的女儿。”
这次连宗主的眼神都出现了波动,殿内众人都没想到内情居然是这个,周清更是看了看下面的父女俩,本来想说的话肯定是再也说不出口。
其他长老也明白此事棘手了,对林观复的处置需要考虑得就很多。
他们倒是没想到,二十年前争锋相对的林秀和楚临居然有这么一段感情,那林秀当初叛出宗门时,岂不是还怀着孕?
“当啷”
宗主终于舍得放下他的剑匣,“将人关入剑冢思过。”
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了对林观复的处置去留,长老们哪怕有所不满但也没人开口,可见宗主的威望。
林观复听说过太初宗的剑冢,太初宗向来出来的都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剑修,这剑冢是历代剑修埋骨地,也有剑修本命剑在内,若是有弟子得了眼缘,甚至可以得一柄名剑。
将人关在剑冢已经表明了宗主得态度,看似惩戒,实则保护认可。
林观复嘴角还沾着血,这会儿倒是对着宗主笑得乖巧甜美,“谢谢宗主留我一命。果然您才是太初宗的宗主,心胸广阔,处事叫人信服。”
变脸是一把好手,还厚脸皮。
楚临自然要亲自将人送到剑冢去,林观复走出殿时就开始作妖,里面的众人修为高深,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仙君,我去剑宗思过你可要记得每日给我送三餐啊,我还受着伤呢,可别把我饿死在剑冢里。”
“还有,剑冢内肯定没有被子吧,记得帮我带两床被子,一床垫着一床盖。”
“……”
殿内诸位长老面色古怪,这哪里是认回来一个女儿啊。
第19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19
林观复在剑冢关禁闭领惩罚的日子和在青峰竹舍没有太多差别,除了没有一张床之外,其它待遇都不输,毕竟她是个一点不合心意就要嚷嚷的娇气精。
经过半个月的折腾,她的大名已经在太初宗内传扬,毕竟太初宗内部的弟子再跳脱也没她这么会折腾,更让他们不解的是宗门对她的忍耐和包容度。
林观复从剑冢出来的那天面色红润,哪里像是一个思过的人嘛。
楚临亲自来接她,生怕将人交到别人手里,不出半天就听见她因为话多被人打的消息,毕竟她是个动手能力几近为零的小废物。
“仙君这么闲吗?我之前听说仙君闭关了好多年,是什么时候受伤了吗?”
听不出来关心,只有幸灾乐祸。
楚临没有被她激怒,“你既然出了剑冢,虽然不能修炼,但每日都需跟着入门弟子打坐静心。”
林观复瞬间没了笑脸,漂亮的小脸连眉毛都透露着不愿意,“仙君管得有点多啊,我为何要和你们太初宗弟子打坐静心?我-不-要”
楚临在此事上却没有妥协,第二日林观复打定主意赖床,但直接被楚临连人带被子掀翻,然后直接捆着眼睛都不愿意睁开的林观复送去和刚入门的弟子一块修炼。
林观复见没办法耍赖只好认命,在青峰磨磨蹭蹭洗漱还是避免不了被送去上学的命运。
她一脸不开心,路上的碎碎念戳心话更是没停过,楚临却不放在心上,都被她戳惯了。
此时见她如此不乐意,反而有一种终于找到制她的办法。
青冥仙君亲自送了个小魔女来“上学”,这个劲爆的消息迅速席卷太初宗,林观复好似那被看的猴子一样,她倒是不怕被看,又不能少块肉,但能在入门弟子这见到韩尔曼她还是很高兴的,好似没有出现过隔阂一般冲着她旁若无人地打招呼。
韩尔曼:“……”
想装作没看见都做不到。
林观复打坐尤为显眼,韩尔曼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管她,但看见毫无正形就差伸手戳旁边弟子的林观复,她再也忍不了了。
“你若是不愿好好修炼,那”
“就先走?”林观复从表情到语气都充满着兴奋和惊喜。
“……”韩尔曼被噎了一下,“你想得美!那你就别打扰别人,楚师叔说了,你就算在这里睡也得睡完全程。”
林观复肩膀都塌下来,埋着头手指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
韩尔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真开始睡着,若不是要在新弟子面前维持形象,她真想把人疯狂摇醒。
林观复一觉睡到散课,四处张望了下没看见楚临的身影,刚准备抓韩尔曼送她回青峰,就听见一道温柔的嗓音。
“观复。”一袭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正在不远处柔和地看着她,“楚师兄有事,我带你回青峰。”
林观复一脸防备,她又不是三岁幼崽,随随便便一个人这么说就相信了。
韩尔曼看似没看这边但一直关注林观复,过来朝着年长的女人恭恭敬敬地抬手行礼,“柳师姑。”
然后才和林观复不情不愿地介绍,“这位是宗门内最好说话的柳师姑,和楚师叔关系很好。”
林观复觉得她有点欲言又止,难道又是情债?
“原来是柳师姑啊,仙君可真是会当甩手掌柜,居然还劳累师姑来找特意接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柳萱不在意地笑了笑,“并非楚师兄所托,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尔曼你去忙你的事吧,我送观复回青峰。”
韩尔曼没有多停留,乖巧地离开。
林观复跟上柳萱的步伐,走近了才发现她右手手腕上居然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疤痕好像在动。
“吓到你了?”柳萱不在意旁人见到手上的疤痕,注意到她的眼神坦然地询问。
林观复摇摇头,“没,更多的是好奇和可惜。”
这么好看的手腕上平添一道疤痕多可惜啊。
而且太初宗居然都治不了。
柳萱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送她回青峰却在中途找了个亭子坐下,冲林观复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林观复不害怕她要害她,她从柳萱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修为上的小废物。
柳萱修为也不高,走得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柳萱突然自报家门,“我父亲是柳长老,你应该见过。”
林观复面色一顿,对面的周旋像是无事发生一般,递过来一方素白的手帕,“我听说你在太初宗吐了几回血,平日里不舒服可以用这个,绣了安神符的。”
林观复迟疑地接过,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您的修为?”
柳萱:“年轻时受了点伤,但反正我主修药理一脉,并无大碍。”
这种骗孩子的话林观复自然不会相信,不管主修什么,修为不能寸进都是颇为磨炼心性的一件事。
柳萱问起旁的事情来,“你,林师姐这些年在魔海,还好吗?”
林观复诧异地打量了她几眼,随口道:“挺好的,阿娘性格不受拘束,也没人敢惹她。”
“那就好。”柳萱话里带着些释然的安慰,“林师姐在宗门时便敢爱敢恨,同辈弟子当中几乎都被她指点过。”
林观复挑挑眉,“不是被我阿娘找上门揍过吗?”
柳萱失笑,眉目如画的美人真情实意笑起来更是灿若繁星,“总得给我们找点面子,名义上是切磋,但那时除了楚师兄,其他人基本都不是林师姐的对手。但和她切磋也并非全是坏事,谁挨揍挨得多,进步也是神速。”
林观复静静地听她说起往事,柳萱身上散发的气息和柳长老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是装得好还是歹竹出好笋。
“听我说这些会不会觉得无聊?”
林观复诚实地摇摇头,“不会无聊,我很喜欢听你们说我阿娘在太初宗的事。”
柳萱面上闪过一丝悲伤,“你若是想听,可以到药庐来找我。今日我得先送你回青峰,要不然楚师兄得着急来找人了。”
柳萱将林观复送回到青峰,一路上的速度很适合林观复记记路。
林观复回去时楚临还没回来,她根本不管他,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
不过等到第二日她倒是没有再和楚临斗智斗勇地不愿意去打坐静心,但离开时却询问韩尔曼如何去药庐。
韩尔曼忍不住说:“柳师姑人很好,身体又不太好,你要是想使坏点子别找错了人。”
林观复无语,她在她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是柳师姑主动找我的,韩师姐这么想我,可真是让我伤透了心。”
韩尔曼有一点点不自在,但看见她做作的动作和让人手痒的语气后荡然无存。
“我送你过去。”韩尔曼脸上是不待见,但身体力行地照顾林观复这个小魔女。
林观复笑眯眯地当作看不见她的不待见,“韩师姐不愧是太初宗弟子,一看就是正派大宗门的底蕴,人长得好看、修为高就算了,心地还如此善良。”
韩尔曼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后又强压下去,“你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话就能让我放松警惕。”
林观复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两句好话对她毫不费力,一直说总归会有效果。
柳萱没想到林观复第二天就来找自己,给韩尔曼递了一瓶子丹药,韩尔曼还没来得及推辞,林观复凑着脑袋过来,大言不惭递张口就要,“柳师姑,只有韩师姐有,我没有吗?”
“我知道我比不上韩师姐,您只给她不给我,我理解的。”
韩尔曼握着瓶子的手慢慢加重力道,“林观复,别作妖啊!”
柳萱对此看得很开心,“你自然是有的,但丹药不能乱吃,我总归要细细看过你的身体才能配合适的丹药。”
“尔曼你不用推辞,你修炼起来也不要太拼命。”
韩尔曼点点头,离开时还不忘说:“柳师姑,你别心软,有些人最会得寸进尺。”
林观复一双眼睛无辜得很,谁啊?
林观复在药庐如鱼得水,其他人扫了她两眼便没再多看,专心打理自己的药田,要么就是匆匆递准备去炼丹。
“柳师姑,你们都要自己种药材吗?”林观复看着熟练打理药田的柳萱,好奇地问。
柳萱:“这全看个人喜好,我喜欢和这些药植打交道,闲下来便自己忙活。”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萱儿。”
熟悉讨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观复转身看见负手而立的柳长老,他的目光也在林观复和柳萱之间来回扫视。
柳长老接过柳萱手里的药篮,“怎么又在做这些粗活重活?你的身体……”
“父亲。”柳萱轻声打断他的话,“我喜欢做这些。”
柳长老好似拿她没办法,视线这才落到林观复身上,“你是楚临的女儿,那过往种种便随它去了,莫要有二心。”
他又看向柳萱,“你当年为了救楚临硬借了噬心掌,导致这些年修为”
“父亲”柳萱的声音微微提高,明显不想让他继续提。
柳长老盯着林观复的眼睛,“你不提不代表旁人心里不知道,也不代表楚临这些年不在意。你和我女儿算得上同病相怜,只不过萱儿是为了保护同门,而你却是林秀擅练魔功”
“父亲”柳萱的声音出现颤抖,“您答应过我不再提这些的。”
父女俩无声地对视,柳长老叹了一声气,“好,我不提了。”
柳长老朝林观复走了两步,隔空探她的脉搏,“你的根基受损严重,多和萱儿学学药理一脉是好事。”
林观复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茫然和细微的愧疚,“我知道了。”
待柳长老走后,林观复和柳萱的气氛不复之前,她突然抓住林观复的手腕,掌心凉沁沁,力道迸发,“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楚师兄。”
这句话好似耗费了她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匆匆地离开,月白色的衣裙逐渐模糊。
林观复颇为诧异,山风卷起,吹来了一缕缕药香。
她所望皆是药田,手腕处还残留着冰凉,低头突然觉得,阿娘当初在太初宗的日子,其实也不全然是不好的回忆。
林观复这次专门等楚临,一张口就不能好好说话似的,“仙君,你整日忙忙叨叨什么呢?既不练功,也不处理宗门内的事。”
楚临:“你无聊了?”
林观复不得不承认楚临的脾气挺好,软得像是一团棉花似的,无论她说话多刺耳都能忽视。
“我说无聊,仙君能放我出太初宗吗?”
“不能。”
林观复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楚临看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平日里莫要做这些不雅的表情。”
林观复玩着自己的手指,光秃秃的手指上也没有点装饰,太单调了。
“仙君是想把我培养成你们太初宗备受夸赞的女修吗?但仙君莫要忘了,我在魔海长大,行事作风已经定型了。我好心和仙君说清,我的名声哪怕在魔海也不好,仗着阿娘凶残凌弱。”
楚临目光复杂,“她,你阿娘不管你吗?”
林观复突然笑出声来,好似在嘲笑他的天真。
“仙君这是没把我的话放心上,魔海不讲究真善美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至于我阿娘,在魔海要立足,要为了我这个小废物的破烂身体奔波,能让我仗势凌人已经做得很好了。仙君你,好像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楚临在她面前一直都因为愧疚而无法理直气壮地管教,林观复懒得和她讨论教育问题,“仙君,柳萱师姑当年是为了你修为才不能再进一步,那你对柳长老会有愧吗?”
楚临:“有。”
他没有问林观复从何得知的,这件事并非秘密,她知道并不意外。
林观复问了这一句话便没有再追问任何事情。
她只是对和阿娘有关的事情感兴趣,其他人的陈年旧事可没兴趣。
“对了,仙君记得把我的黑狐还回来,别想昧下我的东西。”
黑狐再次见到林观复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激动,林观复一把揪住他,微笑着警告,“你倒是在太初宗混得不错,别想白吃白喝。”
黑狐叹了好大一声气,他就知道看见她没好事。
第20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20
黑狐就知道遇见林观复没好事,见她安分了两天,居然趁着楚临处理太初宗和其他宗门事务离开青峰,要带着他去闯禁地时,再也没办法再装聋作哑。
“你自己找死别带着我,太初宗的禁地你也敢闯?”
林观复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不装死了?”
黑狐一愣,这才意识到他暴露了。
林观复:“如果只有我自然是找死,但黑狐一族以幻术隐匿为长,你,也是其中翘楚吧。”
黑狐沉默下来,“你不怕我告状?”
林观复一副滚刀肉的做派,“告状又如何?太初宗一开始没弄死我,就代表他们对我的忍耐度很高。而你,楚临既然看透了你的身份,若是你敢害我,天涯海角你都跑不掉的。”
黑狐的狐狸眼盯了她好一阵,然后败下阵来,“我是上了贼船了。”
林观复笑笑没再说话,如果真有坏心思,真以为她的养元丹是那么好吃的。
黑狐被迫同流合污,俩人趁着夜色往太初宗的禁地跑,黑狐的本事很好用,林观复进来得很顺利。
说是禁地,其实和想象中荒芜危险的模样不同,更像是一片荒废没有人迹涉足的地方,有种深山老林即视感。
外面连个把守的弟子都看不见,林观复嫌弃地扫视一圈,“这禁地真不是因为灵气稀少被嫌弃弃用被列为禁地的吗?”
黑狐蜷在她肩头,无奈道:“你别轻视,这里是太初宗。”
现在看着安安静静,谁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触碰到禁忌,他们就要被逮起来。
林观复拿出林秀给她炼制的护心坠,虽然林秀没说,但她知道护心坠藏着她的一滴血。
“帮我挡着点。”林观复冷声吩咐,没了往日嬉皮笑脸没正经的模样。
黑狐嘴里嘟囔个不停,“你还真打算在太初宗动用魔功。”
他发动天赋将林观复的气息遮掩得干干净净。
林观复绷着脸认真感受,本来安安静静的护心坠突然冒出血红色的亮光,林秀藏在护心坠里的血有了感应,林观复眼前一亮,脚尖轻点,立刻朝着它蠢蠢欲动的方向奔去。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处断壁悬崖,林观复看向长满藤蔓的石壁,感受到胸口护心坠的灼热,安抚似的握住它,“别激动,很快就能见面了。”
“左边五步有一处突出的石块。”
经过黑狐的提醒,林观复没有犹豫地走过去摁下,闷响中石壁居然缓缓从中间裂开一个细缝,看得出来若是身材稍微圆润些都进不去。
她缓缓地往里面走,眼前乌漆嘛黑一片,小心地走了好一会儿,视线里慢慢出现模糊的血红色光亮。
林观复点亮火折子,看清楚中间被绑着的是一柄剑。
剑身缠绕白骨荆棘,此刻剑身却被几道锁链缠绕,剑身上绽放着血色蔷薇透露着一股诡谲。
“这是……我阿娘的剑。”
这些年林秀在魔海并未用过剑,但林观复很容易就能知道她当年在太初宗和楚临一样用的是剑。
黑狐看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太初宗的禁地居然秘密困着当年叛逃弟子的剑,无论是从这个诡异的阵法还是这件事,都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林观复想要触碰,但还未触到剑柄,地面浮出扭曲的血红色咒纹,生阵的光刺得她眼睛泪水一下子流出来,瞳孔更是被刺得灼热。
更不妙的是这个阵法好似触动了禁地的机关,林观复已经听到圆弧的呼喝。
突然窜出来一道黑影,黑狐率先炸毛,林观复则是惊喜道:“夜鸮!”
夜鸮眼神依旧沉静,只是看了一眼被锁住的剑,拉着她往外走,还不忘复原石壁的机关。
俩人一狐跑了好一会儿,林观复停下来,“你别管我,你先走。”
她的事情还没做完,不可能跟着夜鸮离开。
而且,夜鸮自己离开恐怕都够呛,还带着她一个累赘,肯定跑不掉。
“你回去告诉阿娘,不要对任何人心软,太初宗的柳长老不对劲,他的女儿柳萱也有问题。”
若是纯粹的坏好对付,偏偏就是柳萱这种好坏摇摆的人最为难受。
夜鸮:“小姐不愿意和我离开?”
林观复:“我还有事没做完,让阿娘不用担心我,太初宗把我抓回来对我还行,他们一开始没杀我,自然不会后来莫名其妙来杀我。”
夜鸮想了想今日混进来听到的那些弟子传闻,小姐确实混得还不错。
“主人也让我转达一句话给小姐,无论什么情况,小姐当以自身为重。若是有人胁迫,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林观复心里暖烘烘的,眼睛却是有些酸涩,“我知道了,我向来最惜命,你们别担心我。”
“你快点离开,不要擅自潜入,太初宗没那么好混过去。”
夜鸮是今日混进来确实困难,也算她运气好没撞见太初宗高阶的修士。
夜鸮没有多停留,转身轻盈地融入夜色,林观复则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借着黑狐的天赋往青峰赶。
此刻她无比庆幸楚临不喜欢生人待在青峰。
黑狐整个累瘫在桌子上,“你要吓死我,你们魔海的人这么大胆子?还有那柄剑居然是玄煞魔女的剑,这太初宗瞧着诡异啊。”
林观复简单收拾了下,“太初宗不诡异,哪里都有坏心思的人。就像是你,不也遭了暗算差点被当作普通妖兽卖了拨皮抽筋嘛。”
用完狐狸就扔,一句话戳得黑狐没了任何力气。
太初宗有魔修闯了进来,得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时间都往林观复身上想。
他们倒是不觉得是她,但本能认为和她有关,毕竟是玄煞魔女的女儿,听到女儿在太初宗派人潜入营救,这个逻辑很合理。
林观复第二天被喊去询问,楚临还没回来,她也不怵。
韩尔曼忍不住提醒,“你安安分分待在宗门,楚师叔总能庇护你。”
别再惦记着魔海。
林观复笑了笑,“韩师姐这是关心我呢。”
“师姐放心,我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我的修为可闹不出那么大的动静,随便一个弟子都能逮到我。”
韩尔曼:“没人觉得是你,只是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她的“废”这段日子已经流传太初宗,昨日巡宗的弟子都没有追上,肯定不会是她。
林观复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坦坦荡荡地进入议事殿,韩尔曼的身份和实力还没资格进去,只能目送她。
林观复进来一看,居然是柳长老和她阿娘的前师傅周清。
她垂下眼眸,想着这一关倒是容易过。
第21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21
柳长老见到林观复倒是面色和蔼,周清却没有多言,一如既往的冷淡和沉默。
林观复扫了一眼室内,太初宗的哪哪的布置都清雅得很,她见得最华丽的装扮还是昨晚她阿娘的骨蔷剑。
“观复拜见两位长老。”比起上一次的桀骜不驯,此刻的林观复十分有礼貌。
楚临不在场,她当然不会蠢到硬刚。
更何况,经过太初宗一段时间的教导,她肯定要露出点变化来。
柳长老:“昨晚有魔修擅闯太初宗,你应当知晓吧?”
林观复丝毫不怵,“弟子知道,刚刚来的路上韩师姐说得很仔细。不过昨晚我并未发觉,实在青峰幽静,加上我修为低下,并未感知到太初宗有魔修来犯。”
周清看了她一眼,“你觉得魔修是为何而来?”
林观复还冲他灿烂一笑,“两位长老找我来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能以身犯险闯太初宗,肯定是我阿娘派人来找我的。”
周清奇怪她的坦然,“你的想法呢?”
他问得不清不楚,林观复就按照她的想法来回答。
“长老们愿意放我回魔海?”
柳长老打岔,“自是不行。你和我们太初宗有渊源,魔海终归不是长久待的好地方。”
林观复反问:“两位长老是想问,昨晚的事我是否知情?”
也不等俩人开口,林观复直接全说了,几分真假就不是她要判断的事。
“人应该是冲着我来的,但我并没有和人里应外合,毕竟就我的修为,想要在太初宗众人眼皮子底下联络魔修,也是难为了。我暂时也不想离开太初宗,如果两位长老能再见到闯进来的魔修,可以帮我转达这句话,就不要让我再掺和了。”
周清盯着她,“你不愿意回去找你母亲?”
林观复唇角一扬,“太师父?我阿娘是不是您的得意弟子啊?”
柳长老听到她这么一句称呼都愣住了,周清更是冷下脸来。
“你该称呼我为长老。”
林观复从善如流,“看来我的靠山没有变多,本来还想着厚脸皮喊您一声太师父,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她好似真是简单试探下,很快就乖乖地改口,一副局外人的模样,倒是让在场的俩人都被打乱了思绪。
周清拿出一枚清心铃,“就算你不知情,但因为你魔修才会来太初宗,为表清白,也为了让太初宗弟子安心,你随身佩戴清心铃。”
清心铃的作用就是检测魔气。
太初宗对魔修并不是赶尽杀绝、势不两立,但一个魔修随随便便来去自如,他们面上也没光。
林观复没有拒绝这种变相的、温和的检测,当即挂在腰间,轻轻拨弄两下,“声音还挺好听,谢谢周长老。”
周清皱了皱眉,有种老人家跟不上年轻弟子的疑惑,眼前的林观复是他见过最怪的晚辈,她……母亲和父亲都不是这样的性格。
“既然你要待在太初宗,过往种种就应当断干净。”
面对周清语气不那么好的相劝,林观复没有敷衍,反而认真询问。
“我想断干净就能断干净吗?”她歪着脑袋,眼睛里都是认真,“我阿娘会让我断干净吗?养了我这么多年,我说一句断就断啊。”
周清冷漠道:“这由不得她。”
林观复那眼珠子转了转,一看就没打算就此掀过这件事,“那,当初我阿娘离开太初宗,宗门长老们为何不想开一点啊,这么多年还记恨。”
周清锐利的目光落在林观复身上,她一脸无辜,半分没被吓唬到,只有对他不由自主散发出的修为威压不舒服。
“周长老,我修为低,您别动不动就甩出气势来,我心口有些不舒服。”一边说还一边做作地捂住胸口。
周清:“……赔你的。”
说着便甩出一株上等的灵植,难能可贵的是居然还活着,保持着灵植最鲜活、灵力充沛的状态。
林观复抬头看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得很不走心,一下子就不装了,抓住灵植攥在手里,笑得带着几分谄媚,“谢谢周长老,这也太客气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等青冥仙君回来,我让他来孝敬您。”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的动作可不慢。
嘴巴一闭一张,就把楚临给推出来做人情,倒真是当女儿的坑爹一点不心虚。
周清对林观复是一种漠视,不愿意有任何牵扯,但恶意她没感受到;柳长老就复杂得很,但她还想要“策反”林观复,而且不可能趁着楚临不在故意针对她,反而让她简单地过关了。
太初宗弟子倒是也没有微词,毕竟林观复的修为低得离谱,他们没少怀疑林秀怎么把女儿养得这么废。
林观复带了个清心铃离开,韩尔曼把她送回青峰,她一个人住在一座大山头,黑狐则是躲着她走,生怕在这个草木皆兵的时刻被她“胁迫”去做些找死的事。
楚临回来得很快,太初宗的事情他自然听说了,回来时林观复已经给自己坐了个舒舒服服的吊床,悠哉悠哉地躺在吊床里。
楚临盯着她没说话,反而是林观复睁开眼问他:“仙君,当年我阿娘叛出太初宗的时候,你不在宗门内吗?”
楚临:“不在。”
林观复:“都说我阿娘不满宗门内惩罚叛宗,被罚的原因是残害同门,但我听来听去,好像都没听到残害了谁,仙君能为我解惑吗?”
楚临没有立刻回答,林观复也不着急。
“是柳萱师妹。”
虽然心里有猜测,但林观复还是顿了一会儿,吊床都稍稍停滞了一会儿。
“哦。”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说,“柳师姑的修为问题是因为仙君您,那我阿娘残害的是何处?该不会是柳师姑手腕处那道蠕动的疤痕吧?”
她语气平淡,既没有吃惊也没有歉疚,更像是一个审案试图还原过程的好奇人,“阿娘为何要对柳师姑出手?嫉妒?”
“不是。”楚临否认道。
林观复突然停下来,从吊床上下来,眼睛和他对视,然后冷笑一声,带着讽刺的意味说:“仙君,我阿娘年轻时眼光不太行啊,无论是选朋友,还是选道侣。”
也不管楚临的表情如何,林观复转身离开去找她的晚餐。
第22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22
一离开楚临的视线,之前恨不得躲林观复的黑狐突然出现。
“你是不是不想让青冥仙君问你那天晚上的事,所以故意说那些搅乱他的心绪?”
黑狐一边说一边点头,显然很赞同自己的想法。
林观复勾唇冷笑,胳膊一伸就抓住黑狐油光水滑的后脖颈。
“你在太初宗待的倒是自在,下次还敢偷听,我把你这身皮给扒了。”林观复笑盈盈地威胁,一脸欣赏地看着黑狐的皮毛,“听到了吗?”
黑狐明明修为比她高,但此刻看她就跟看变态一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只不过回来得巧了。
林观复一松开,他一副逃出生天的速度远离她两米远。
“我说笑的。”她一秒变脸,但下一句话让黑狐恨不得没有回来过,“今天晚上我要出门一趟。”
黑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青冥仙君回来了。”
他忍不住提醒。
林观复:“我知道啊,我刚刚戳完他心窝。我只是修为低,并不健忘。”
黑狐不可理喻地看着她,“你是故意找死吗?”
本来楚临回来就有所怀疑,她还胆大包天地在楚临眼皮子底下搞事。
林观复:“不是还有你吗?”
黑狐气得翻了个大白眼,真是谢谢她如此看得起他。
“你知道青冥仙君有多强吗?”别说是他,就是族中长辈也要避其锋芒。
林观复毫不在意,有些冷漠地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不知道,但,不趁着他愧疚心正强的时候搞事,难道要等他平复过来后再作死吗?”
黑狐诧异地抬头,他盯着林观复,她的眼神很清明,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真是……”
不愧是在魔海长大的,行事诡谲乖张,还大胆得很。
到了晚上,黑狐只能舍命陪疯子地掩盖着林观复的气息去了禁地,巡视的宗门弟子明显变多,但禁地内部依旧没有人。
不是第一次来了,林观复轻车熟路地找到石壁。
黑狐催促她快点,“你要找那把剑就快点。”
谁知道林观复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就往旁处走。
黑狐的眼睛哪怕是在黑夜里都能看清楚他的疑惑,她作死地要往禁地来难道不是要拿她阿娘的剑吗?
林观复没真想找死,就她这点修为怎么可能破得了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阵法,别到时候剑没拿到,她自己被太初宗当成死不悔改的魔修。
虽然她就是。
林观复往禁地深处走,外面如果说是荒凉,那里面则可以用破败来形容,许多石头上还有残留的剑痕,被剑气破坏的地方更是纵横可怖。
林观复没办法从这些痕迹判断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阿娘留下的痕迹是哪些。
黑狐看她到处找东西又着急又不解,“你要找什么?”
林观复见到她拍了拍脑袋,她还是不太适应利用这些不符合她认知的物种和能力。
她将胸前的护心坠拿出来,“闻一闻,看看能不能找到和它气息相同的东西?”
黑狐:“……你把我当狗用呢。”
林观复不语只是一味地将护心坠凑近他,“快点。”
黑狐心里腹诽她,但鼻子嗅了嗅,灵活地领路。
它调到一块巨石上,“这里有。”
林观复看了看几乎把巨石劈成裂谷的剑痕,“继续。”
她阿娘果然厉害,在魔海能成为声名赫赫的魔君,在太初宗时用剑也不弱。
但接下来黑狐到处找剑痕的动作却让她沉默了。
“这里有。”
“这个上面也有。”
……
林观复一下子停下来,她扫了扫周围宽阔无阻的空间,如果黑狐不是胡说八道的话,她娘这是把禁地都打翻过去了。
黑狐的鼻子很好用,但林观复也找了许久才回到一开始的石壁处停下来。
她惊讶地看着石壁和不远处的悬崖,“居然在这里。”
她好奇地张望崖下,本来是想来碰碰运气找二十年前有没有留下隐秘的东西,其实心里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得好。
她摸了摸有些发烫的护心坠,若有所思,“小黑,觉得下面危险吗?”
“……”黑狐无奈,“我不叫小黑。”
林观复眼神都没给他留一个,“你不愿意告诉我名字,那我叫什么都可以。”
黑狐无话可说了,他确实不愿意,“我不知道下面危不危险,但天快亮了,崖底的瘴气好像要漫上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跃跃欲试的林观复,她明显有要下去的冲动。
“你别乱来,我修为没恢复,既然此处能被誉为太初宗的禁地,定然不只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林观复:“能有多危险?”
不过怎么下去确实是个难题。
其实不论死活的话,直接眼睛一闭跳下去就很简单。
林观复还在找下去的办法,身体突然感受到危险,她表情一变,明明周围什么异样都没感受到,但她浑身都有种在叫嚣她离开的直觉。
林观复转过身望向关闭的石壁,黑狐不明所以,就听见她开口。
“柳长老面对我都要偷偷摸摸不敢现身吗?”
黑狐眼睛瞪大,警惕地看向她目光所望的方向。
石壁毫无动静。
林观复相信她的直觉,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就冒出来了。
“也能理解,毕竟太初宗群英荟萃,不说柳长老同辈的长辈,就连青冥仙君这一代修炼都一日千里,要不然二十年前柳长老也不能算计我阿娘。听说我阿娘和青冥仙君天赋凛然,二十年前都抓不住,二十年也没驯化我阿娘的剑,确实有够废物。”
“柳长老,你也就能和我逞逞威风了。”
黑狐都想让她闭嘴了,如果真有人,听到她这番话不拼命都是命大。
但结果往往都是坏的一面。
本来关闭的石壁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就是柳长老。
黑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你倒是牙尖嘴利。”柳长老盯着林观复的眼神阴恻恻的。
林观复眼睛里没有害怕,淡然自若地看了一番,啧啧两声,“柳长老这模样更适合魔海。不过魔修更加讲究谁强谁弱,柳长老若是离了太初宗,怕是没办法再倚老卖老。”
“找死!”
或许是林观复已经撞破了他的真面貌,又或许是林观复的话戳到了他的心窝,柳长老居然直接动手,而且一动手就是杀招。
林观复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前的护心坠替她挡了一掌直接出现了裂纹,她也被剩余的掌风波及吐出血来。
但哪怕如此,她还记得一脚把黑狐踹开。
柳长老一击没有毙命乘胜追击,靠近了却看到林观复扬起笑容。
“柳长老,你真是老糊涂了!”
话毕,她竟然顺着往后一跳,直接从禁地悬崖跳了下去,弥漫上来的瘴气遮掩住她坠落的身体,柳长老还未想通她的话,就发现身后充满杀意的剑气。
柳长老狼狈地躲开,却发现冷肃的楚临握着剑死死地盯着他,远处的柳萱更是满脸悲痛。
柳长老记起林观复那个得逞的笑容,哪里还不明白他这是被算计了。
什么时候……
第23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23
林观复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然后就被一只柔软但有力量的胳膊捞住腰肢。
闻到熟悉的气味,她眼睛亮晶晶的冲着女人喊:“阿娘。”
林秀没有搭理她,带着一个几乎一点力都不出的人平安落地后,她眼神不善地看向沉浸于重逢的林观复,“你故意的?”
林观复本来就不怕她凶巴巴的模样,凑上去黏糊糊的挽住她的手臂,“对啊,有阿娘在,肯定不会让我出事的,总不能阿娘在太初宗露面。再说啦,青冥仙君又不是大傻子,黑狐根本瞒不住他,他一定会出来找我的。”
语气里的得意让林秀很想收拾她。
“那柳萱呢?”
林观复眼珠转了转,右脚还不自觉地磨着地面打圈圈,“我想看看,她会不会第二次装没看见。”
林秀伸出手迅速敲了她脑袋一下,清脆的声音可以判断这是颗好脑袋。
林观复捂住脑袋叫疼,委屈道:“阿娘干什么打我?”
林秀冷厉的脸上眉毛微挑,“为何打你?从你偷偷跑出门开始,到现在还陷在太初宗,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她若是能知道悔改就不是林观复了。
“可不是有阿娘你吗?”她还颇为得意,“从出门开始我就把阿娘给我的好东西全带在身上,我可惜命得很,就怕阿娘找不到我。”
她掏出来在古墓拿到的青莲,乖乖献宝,“阿娘看,这是我在秘境古墓抢到的青莲,阿娘你快吃了。”
林秀微愣,摇摇头,“青莲的灵气于我没有太大用处,你留着自己用。青莲效果温和,你不用担心”
林秀都没想到女儿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直接将青莲塞到她嘴边,用她那点微不足道,却不会被自己防备的修为直接打进她的身体里。
林观复拍了拍手,“阿娘吃了提高修为才能让我继续嚣张地活着。我身体吃这株青莲才真是暴殄天物,难得我能拿出件像样的东西孝敬您,您就别念叨我了。”
林秀听着她叭叭个不停还“嫌弃”她说话多,手又抬起来,只不过还没落下就见到她熟练地捂住脑袋。
吃了也就吃了,她日后再为她多寻些好东西来就行。
“走吧,等他们反应过来怕是难走了。”
林秀单独一人倒是无所谓,但架不住林观复实在是使唤不上任何力气。
林观复还站在原地不愿意走,“阿娘难道不想看看他们的下场吗?这可是个好机会。”
林秀明白她要做什么,警告道:“别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就能玩转,你在太初宗安然无恙是因为楚临对你的责任和……愧疚,你若是危及到太初宗,他只会铁面无私。”
林观复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铁面无私?”
她语气里的轻视和不赞同都溢出来了,“阿娘可真是善心,我可没看出来他铁面无私。”
林观复不可能和她走的,她倒是要看看,这一次楚临是不是还能不追究。
二十年前因为不在场所以他能给自己找个心安理得的理由,但这次他两只眼都看见了,她也很想看看,如果楚临还想要遮掩的话,该如何睁眼说瞎话。
“阿娘,你就当让我看看热闹嘛。”她凑过去眼神无辜得很,就和家养的小狗一样湿漉漉的,“不管结果如何,我到时候缠着他们胡闹,阿娘趁机去拿骨蔷。它很可怜的,被阵法困在山洞里面几十年,阿娘既然都来了,难道舍得不把它带走吗?”
林秀确实心动了,但也没有错过她眼底的狡黠。
林观复:“阿娘就算担心我,也该相信太初宗和青冥仙君的品性,不至于因为我胡闹就要宰了我。”
林秀:“悠着点。”
林秀一妥协,林观复也不说主动爬上去,只是坐在原地打坐,等待着上面的楚临下来“死要见尸”。
她自然不知崖顶的楚临差点杀了柳长老,若不是柳萱横冲直撞出来挡了一剑,柳长老都快被打废了。
哪怕楚临因为看到柳萱收了剑势,但柳萱依旧重伤。
她眼睛里有乞求,也有恨不得立刻解脱的希望。
楚临收回剑,禁地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太初宗巡视的弟子,楚临直接开始下崖底寻人,普通弟子根本下不去,只能回禀长老们。
崖顶的混乱林观复不得而知,楚临下来时见到她还活着惊喜不已,难得失控地立刻抓住她胳膊开始检查她的身体。
林观复这次配合得很,之前挨的柳长老那一掌吐了口血,但问题不大。
她在禁地待了这么久身上居然没事,楚临不可能看不出来她身上的问题。
林观复还故意问,“仙君不想知道我为何跌下来还安然无恙吗?”
楚临沉默着,林观复嗤笑一声,“仙君,你们太初宗的长老好暴躁啊,我就算私闯禁地也不至于恼怒到要我命吧。仙君您觉得是不是该探探其中的内情呢?”
楚临对上她看好戏的目光,垂下眼眸,“此事确实该给你个交代。”
楚临带着林观复上来时,上面有守候的弟子,“楚师叔,宗主让您带着这位修士去戒律堂。”
楚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林观复被楚临带到戒律堂不出意外见到了当日的阵仗,柳长老身上经过清理已经没了血迹,但林观复还是敏锐察觉到他的气息弱了许多。
她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掩饰对柳长老的恶意,故意扬起唇角,灿烂的笑容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在幸灾乐祸。
陪在柳长老身边的柳萱脸色惨淡,低下头讽刺一笑。
第24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24
林观复身上很狼狈,她故意顶着一身的血迹进来,若不是林秀嫌弃她邋遢,她能在崖底时蹭蹭地上的血增加身上的恐怖效果。
在场的都是人精,看一眼就知道她身上伤势没那么严重,但评判事情并非全然靠结果,柳长老对她下死手这件事可见其中的蹊跷,总不能因为林观复没死便轻拿轻放。
宗主都被惊动了,“今日禁地之事,柳长老,林观复,你们都有何要说的?”
林观复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欣赏了一番狼狈的柳长老,也不怕他抢了先机,毕竟旁边有个能削他的楚临在有恃无恐。
“宗主,之前魔修擅闯太初宗,我担心普通弟子不能应对便晚上在宗门内巡视。今日发现禁地有异样跟了上去,看见她鬼祟寻找什么东西,想要动手将人擒获,但交手的地方在崖边。”
“我承认动手时用力过猛忘记了她的修为,但,我想到二十年前林秀对萱儿下狠手,一时失控将人打落悬崖。不巧被楚临撞见,后续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周清忍不住说:“用力过猛?柳长老要用力多猛才能将她打落悬崖?你若是想留活口,用力过猛也只会将人擒住,不会是冲着让她死去。”
林观复一个劲地点头,还故意插话,“周长老说得对,柳长老若是真怀疑审我,抓了我就是。二十多年前面面对我阿娘这个亲自对柳师姑动手的人柳长老还能保持冷静,二十年后对我这个不像阿娘的女儿,柳长老倒是失控了。”
“柳长老真是爱女心切啊。”
柳长老气得脸色铁青,他身边的柳萱被林观复的眼神扫过时却一片惨白。
林观复可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我真羡慕柳师姑有这样好的父亲。”
楚临想要让她莫要出言讽刺,但面对她又不知道用什么底气去说。
宗主:“够了。”
林观复立刻一秒乖巧。
宗主自然不会听一人之词,望向林观复:“你可有何要辩解?”
林观复坦荡地承认,“我确实偷偷摸摸去了禁地,但天地良心,我连禁地一块石头都没有往口袋里塞。我承认此事做错了,但太初宗的禁地是去了就得死吗?没这么严苛吧?”
去禁地是事实,她没有撒谎的必要,一番话里面可是没有撒谎的地方。
长老们也无法反驳她的话,确实没有擅闯禁地就要处死的规矩。
林观复的修为摆在那,禁地也确实没有可以拿走的好东西,虽然摸不清她的目的,但哪怕是错了也不至于如柳长老下手这么重。
之前的暴躁长老询问:“你去禁地做什么?别说是好奇好玩。”
林观复一脸诧异又为难,“可我就是好奇啊,禁地什么都没有,连石头都比外面的破,我就是别有用心也该去剑冢而不是禁地啊。”
“……”
她直白的话连暴躁长老都无话可说,因为禁地确实没有可贪图的东西。
柳长老却阴翳地盯着她,“禁地下的崖底呢?”
林观复对柳长老丝毫没有仇视,反而笑呵呵的,“柳长老怀疑什么就直说,我没您活得久,有些话说得含糊了我实在听不懂。”
在场的众人都比她年纪大,莫名有种被误伤的感觉。
柳长老不听她的狡辩,“禁地崖底向来是忌讳,瘴气别说是你,就连我下去都要小心翼翼。可你为何能安然无恙?”
“是不是你阿娘告诉了你解决之法?若是林秀对太初宗记恨想要报仇,禁地的崖壁就是一个最好的通道。”
林观复嘴角噙着笑意,还拍了拍手为他的猜测喝彩。
“太初宗这么多年都没解决禁地的瘴气,就被我阿娘一个叛出宗门二十年的前弟子解决,我是该说我阿娘天资卓绝,还是说太初宗……”
她没把最后难听的话说出口,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柳长老知道崖底险恶还对我出手那么重,您要认清楚,今日的事情谁的过错更严重,谁又更应该交代清楚。”
“我擅闯禁地有错,但真追究起来算不得什么,可柳长老该不会以为您的理由很让人信服吧?你今日的失控,很难不让人怀疑,二十年前对我阿娘的审判,是不是也失控了。”
一群太初宗的大佬能让林观复一直说,便是因为二十年前的事情他们同样有了怀疑。
当年的事情太过巧合,偏偏当时楚临和周清不在太初宗,偏偏宗主当年闭关,偏偏和柳长老同级的长老知道消息时林秀已经叛逃。
偏偏柳长老在禁地对林观复下不必要的狠手。
林观复郑重地朝宗主作揖,“宗主,不知太初宗可否有什么搜魂的秘术?若是有,我自愿接受搜魂,诸位可以看看我到底对太初宗是否有恶念。但我希望,柳师姑也接受搜魂,二十年前的当事人是父女,实在是让人很难信服啊。”
柳萱没想到林观复对她的恶意毫无遮掩,可她眼睛里并没有憎恶,反而是羞愧。
柳长老:“林观复”
林观复冷着脸,这会儿倒是有几分林秀的影子,“柳长老何必动怒?我可没有宽于律己严于律人,你着急什么?”
她都陪着搜魂了,吵什么吵?
宗主:“胡闹。搜魂乃禁术,对修士损害极大,此等事情莫要再提。”
就连魔修都不屑光明正大地用,他们在这堂而皇之的讨论才是疯了。
“楚临,你如何想?”
林观复眼神平静地看向楚临,进门后楚临一直都保持着安静,此刻看向柳萱,“柳师妹,二十年前的事,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林观复嘴角扯了一抹笑,小声但偏偏要在戒律堂说出来,“不审一审吗?当年对我阿娘好像没这么温和啊。”
柳萱一直垂着头,抬起头没有看向楚临,反而歉意地盯着林观复,“对不起。”
话音未落,手持着利器狠绝地插向脖子,快到楚临离得近都没来得及阻止。
林观复面上不见着急。
“咔”
清脆的落地声响起,柳萱手里的利器落地,手腕处蠕动的疤痕被击中后开始发作,她却毫无痛觉般地盯着一个方向。
“林秀师姐。”
拿回骨蔷的林秀现身太初宗戒律堂,除了林观复明晃晃的喜悦浮在脸上,其他人眼神都很复杂。
第25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25
林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现身,林观复一点都不被戒律堂奇怪的氛围影响,乐呵呵地跑向林秀,小心地避开她手里的骨蔷挽住她的胳膊,小脑袋都快靠上去了。
“阿娘这么快就拿回骨蔷了,果然阿娘最厉害。幸亏阿娘来得及时,要不然柳师姑死得倒是痛快了,我这‘女承母业’把柳师姑逼死,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柳萱怔怔地看着林秀,听见林观复的话忍不住想要解释,“我没有这么想。”
林观复一副仗势欺人的小模样,动了动鼻子,哼唧两声继续告状,“对对对,柳师姑说得都对,您只是想要以死来逃避而已,至于是不是嫁祸污蔑了别人,和一个死人怎么计较?”
林秀听了她这刻薄的话都忍不住侧目,轻轻地瞟一眼,就让得势的林观复立刻乖乖闭嘴。
其他人神色复杂地看着林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的修为居然这么强了。
宗主:“林秀,你还敢回来太初宗?”
林秀丝毫不惧,“我为何不敢?二十年前我未曾到宗主面前陈情,总归是一桩憾事,不知今日宗主可否给我这个机会?”
柳长老看林秀的眼神越发仇怨,只不过若是细究,能看到他眼底的恐惧,“宗主,林秀当年叛逃,早已是太初宗的叛徒,何必与她废话?”
林秀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嚣张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宰了柳长老。
林观复可听不得这老东西和她阿娘这么说话,“柳长老,我阿娘没和你说话,她现在也不是太初宗的弟子,按照修为说话,你这会儿就该老老实实闭嘴。没见着我阿娘的前师傅都没开口喊孽徒嘛,你在这狗拿耗子做什么。”
周清:“……”
他更加不会开口了。
“你个废”
林秀直接冲着柳长老攻击,他的嘴都裂出血痕来。
“不会说话那就别要嘴了。”
林观复愣了一下,然后继续黏糊地缠着林秀,“阿娘你真好,这个死老头还想骗我,想得可真美。他居然还好意思骂我废物,一大把年纪了不单单修为提不上去,还看不开嫉妒,真是……”
林观复那个嘴好比最锐利的武器,一句句扎在柳长老的心口上,本来就被楚临打得半废,还被林秀的出现惊惧,没想到最扎心的还是林观复这张嘴。
林秀浑身的杀气面对林观复转化为无奈,她挺立在戒律堂,既无谦卑也无愤慨,平静地论述二十年前她无错。
“二十年前关于我残害同门之事,我不认,柳萱手腕上的疤痕并非我所为。柳长老认定我修炼堕魔对柳萱动手,说要审判我但却对我暗下杀手,夺了我的骨蔷剑还想要我身上的剑骨,我出手反抗离开太初宗,这便是事情的全部。”
“骨蔷剑乃我刚刚从禁地石壁内拿出,里面的阵法还没完全破坏,宗主若是想要彻查可以派人去看,我已离宗二十年,那里的剑法不至于再栽到我身上。”
宗主的眼神认真起来,此话林秀不会乱说,那么阵法有问题,那么柳长老身上的问题就更大了。
林观复却见不得她只针对柳长老,“宗主和诸位长老若是不信,直接问一问当事人不就行了。当年伤柳师姑的人到底是谁?这么多年,柳师姑为何不为我阿娘分辩一句?”
所有的目光落在柳萱身上,她惨白的脸看着倒是可怜得很,在座的众人可以说看着她长大的,此刻却只能叹息。
“萱儿!”
柳长老抓住柳萱的手,柳萱惨然一笑,“父亲是为了我才对付林师姐。我知晓林师姐和楚师兄互相欣赏,心中嫉妒,父亲看穿我的心思帮我,而我心思卑劣,在父亲动手后没有否认。”
“二十年前林师姐没有伤我。”
林观复:“柳师姑别说得这么悲情,受害者是我阿娘,你倒是讨了怜惜之情。至于柳长老?真要是为了女儿好,怎么舍得让她身上落下这么一道损害根基的疤痕,又怎么会囚禁我阿娘的剑。”
林观复不放过任何一个人,“我看是嫉妒吧,门内新秀很快就要赶超自己,痛恨自己的天赋不如,便选择用女儿作为借口杀人夺宝。”
“你闭嘴。”
林观复要是闭嘴了就不是他了。
“闭嘴?你现在该想想怎么自保,居然还敢和我叫嚣?但是吧,杀人夺宝做什么选我阿娘啊?青冥仙君也天赋凛然,同样有一身剑骨,柳长老为何不冲着他下杀手?”
她是根本不管楚临的死活,一群长老心痛之余听见她这副恨不得是亲爹被设计的话也无语。
楚临,楚临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瞟一眼林秀然后低下头。
柳萱何尝不知道林观复所说的是实话,可若是连这个理由她都不相信,该如何支撑她这些年的愧疚和阴暗胆小呢。
要说柳长老此刻最恨的是谁,那一定是林观复。
哪怕太初宗众人都还没审,但任凭林观复攻击柳长老就能窥见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了。
或许是觉得结局已经注定,柳长老最后的想法是要拉个垫背的,冲着林观复出手时她却连惊慌的表情都没有,就站在那分寸未动。
两道剑气闪过,柳长老的两只胳膊落地,接着便是他的惨叫声和柳萱的求情声。
林观复眼睛被血色充斥,然后一双温暖带着茧的手心挡在她的眼睛前,“别看了。”
林观复其实并不害怕,却顺势往林秀身上倒,“确实有点害怕,但有阿娘抱抱我肯定就不害怕了。”
旁边楚临手上的剑还在滴血,林秀颇为僵硬地揽住她的肩膀,也算是抱抱她了。
宗主看了这么一场简单拙劣的闹剧,去禁地的弟子已经回来,确实有一个禁忌的阵法存在,他感觉都老了不少。
“林秀。”宗主突然出声,“当年”
林秀心知肚明他要说什么,却直接拒绝了,“当年事我已经看开了,宗主若是有心的话,我有一件事请求。”
宗主听出来她不愿意再回太初宗不好勉强她,“什么事?”
林秀拍了拍林观复,松开手转过身直直地看向楚临,眼里的战意正浓,“让楚临,全力以赴和我打一场。”
第26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26
楚临没想到和林秀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她的要求居然也只是和他堂堂正正打一场。
林秀手里的剑似乎都激动地在颤抖,她语气坚定,只有浓浓的战意,“楚临,和我认认真真比一场。”
两人在戒律堂内进入到周围无人的状态,楚临手里的剑比他更要激动,但楚临的眼睛里却是没有多少战意。
林观复明白她阿娘的愿望,跳出来直接说:“青冥仙君,我阿娘是魔海的玄煞魔女,你乃太初宗天骄支柱,若是被我阿娘打得像是落水狗一样,你们太初宗弟子得道心都要破裂了。”
“青冥仙君别一副对不起谁的模样,我阿娘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你不会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吧?”
楚临看着对面同仇敌忾的母女俩,嘴角溢出苦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
“如你所愿。”
两人比试自然不可能在戒律堂,有人将柳长老羁押下去,宗主和一群长老们也跟着去到外面的比试台观看。
太初宗弟子不明所以,见到楚师叔和一个明显不是太初宗打扮的女子要比试的架势,好奇的不行。
林秀离开太初宗二十年终归还是有人记得他,比试台慢慢聚拢了许多人,但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空气中好像有一层无形的阻隔。
林观复也不例外。
“宗主,你觉得是我阿娘厉害还是青冥仙君厉害?”
林观复自顾自找了个最安全的地方——太初宗宗主身边多了个叽叽喳喳紊乱人心的话痨。
林观复没得到答复也不恼,反而可惜道:“早知道该等一等的,我这要是开个盘让太初宗弟子押注,到时候我压阿娘赢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一群听到她说话的长老:……
感觉和她争辩有失身份还容易带沟里,干脆当作没听见。
比试台上,林秀一身玄衣,骨蔷剑悬于身侧,剑身上诡异的纹路流淌着血液般暗红色的光,她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像是故友重逢,然后抬眸妄想对面的楚临。
楚临的剑和他一样,林秀笑了一声,“二十年了,你的剑倒是一如既往。”
楚临静立如松,白玉般的长剑上泛起霜纹,剑气未发。
他看着林秀眼底的情绪热烈翻涌,强压后终究归于沉寂。
“林师妹,请。”
第一剑的剑气直接将脚下比试台刻出两道裂痕,双剑相撞的刹那气浪炸开,原本的观战席轰然坍塌,碎石飞溅在无形的屏障上才停下肆虐。
观战的弟子们也忍不住惊讶,没想到第一招便如此激烈,难怪长老们有先见之明不让他们靠近,要不然光是这一招他们就得被从碎石湮没。
林观复眯起眼打量两人的招式,她不熟悉太初宗的剑招,但两人起手这一式明显是太初宗弟子修炼初期最简单的入门招式。
“宗主,我阿娘使的也是太初宗的入门剑法?”不懂就问,林观复向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
宗主眼睛看着比试台目光认真,“是。”
只不过这基础的剑法在二人手里发挥出来早已脱胎换骨。
显然看出剑法的人不止林观复,太初宗的弟子更加熟悉,只是看了看两人交手,再想想自己练剑的威力,挫败和敬仰两种情绪同时升起。
难怪当年和楚师叔难分敌手,果然很强。
楚临的剑气每一式都带着千钧之力,正统剑修几十年如一日磨砺出来的控制力精准到可怕。
而林秀的剑……
骨蔷剑诡谲难辨,每每在不可能的角度转折,明明相似的剑招,但两人使出来的效果截然不同,林秀的剑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本能。
在她眼里,能活下来的剑招就是好招式。
林观复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两人的招式,其他人看得很认真。
楚临的剑突然变招,剑光如瀑布倾泻,剑尖直取林秀的咽喉,却在最后一寸生生出现不舍顿住,可对面的林秀不躲不避,反而迎着他的剑尖踏前一步。
就是这一刻的破绽,骨蔷以近乎扭曲的角度刺到他的心口,“呲”地一声,楚临的胸口绽放出血红色的花朵。
林秀最后还是停下来,腕间一转,染血的骨蔷抵住他的喉咙。
楚临面上没有懊恼,看着她的脸突然说:“不杀我吗?”
林秀静静地看着他,平静道:“你输了。”
她收回骨蔷剑,周围已经被两人破坏得需要彻底重建,林秀眉间一皱,突然用尽全力挥向正对太初宗弟子前方得一处,突然的动作吓得他们眼睛都瞪大,本能地握住催动修为准备御敌。
但下一瞬,之前阻隔他们的屏障好似被剑气劈开,一寸寸破碎,看台上看戏的长老们刚刚还在欣赏,瞬间又涌上不满。
太嚣张了。
林观复可不管那么多,直接蹦蹦跳跳跑向林秀,“阿娘你好厉害,骨蔷你也好厉害,果然我阿娘就是天生的剑修,你们最最最般配。”
太初宗的弟子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楚师叔输给林秀这个叛徒他们自然也是颜面无光,但刚刚的比试平心而论又精彩到说不出任何指摘的话来。
林秀了却一桩心事,“现在可以离开了?”
林秀乖巧地应了,剩下的事情就有劳太初宗自己来调查处理,她也没了待在这里的理由,“我早就想离开了,太初宗的早课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上。”
出人意料但又不意外的答案。
林秀瑶瑶冲着宗主和周清行了弟子礼,两人明白她的选择,只是心中无奈叹息,但都未曾劝说阻止她。
林秀要带着林观复离开,突然蹦出来黑狐,他看向林观复的眼神充满谴责,林观复还真把他忘了。
“我这不是还要回去接你嘛。”
林观复根本不心虚,黑狐也不相信她,等出了太初宗,他一定要和她散伙。
林观复离开前走向弟子中的韩尔曼,从身上掏出来一瓶养元丹,然后抠抠搜搜地倒出来三颗分给她,“韩师姐,骗你的事很对不起,但我其实真挺喜欢你的。”
“算起来我还没正儿八经和你赔罪呢,这三颗养元丹算赔罪礼,也算临别的赠礼。”
“希望以后能听见韩师姐打出来的名号,到时候我出门就报你的名号。”
韩尔曼本不想收,但林观复要送出去的东西谁都拒绝不了。
她看着对面林观复脸上灿烂洒脱的笑容,眼神坚定,“好,我的名声到时候借给你用。”
林观复小跑回到林秀身边,不知道林秀怎么想的,就这么堂堂正正地从太初宗正门慢悠悠地走出去。
第27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27
楚临胸口的血就这么任它流了一路,林观复实在看不下去,停下来转过身望着跟着她们出太初宗的楚临,不明白他现在这副模样要做什么。
“仙君难道还想要继续和我阿娘交手?那我劝仙君还是先养好伤再说,别到时候我阿娘下手没轻重直接打死打残了仙君,又要被太初宗追缉。”
楚临望着面无表情的林秀,对于林观复带刺的话并无恼怒,“观复,我想和你阿娘谈谈。”
林观复一脸莫名其妙,“你想和我阿娘谈跟我说做什么?我难不成看起来像是能做她主的人?”
林秀瞥了一眼有自知之明的小崽子,对于楚临并无多余的情感,“我们俩之间的话没有需要避开她的,你要说什么?”
楚临沉默了一会儿,在母女俩同款耐心告罄的表情出现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林秀眉间轻轻皱起,“楚临,你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楚临的眼睛里满是受伤,林观复撇了撇嘴,她说那么多话还不如她阿娘说这么一句。
活该被戳心。
“你不必因为二十年前的事情挂怀,你没有必须相信我、帮我的责任,楚临,你的剑动摇了。”
林秀明白楚临想说什么,但可惜她早就没了二十年前旖旎的心思,身边有个要操心到底的女儿,魔海的风景也看惯了,天大地大,她的心并没有被困住。
反而楚临这些年闭关没闭清楚,反而在出剑时犹豫了。
林秀干脆利索地斩断两人的任何可能,带着林观复离开。
这次楚临没有再跟着两人,林观复回头看了一眼,“阿娘,他不会傻到自己流血流死吧?”
林秀还以为她要关心她,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
若是楚临真这么个死法,真是一桩笑话。
“别胡说。”她那一剑并没有刺穿,楚临的伤口看着唬人,但并无大碍,不过是他自己不愿意治借机惩罚自己而已。
林观复这才放下心来,踢了踢身边的黑狐,“好啦,我要和我阿娘去玩了,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你自由了。”
默不作声的黑狐惊讶地看着她,“你不要从我身上抠点什么?”
他都做好要大出血的准备了。
林观复一脸嫌弃,“你有什么好东西?也就一身皮毛还看得过去,我有阿娘,要什么得不到,还需要打劫你?”
那股子傲娇的劲,黑狐看了一眼林秀,到底没和她斗嘴。
有阿娘了不起啊?
林观复:“再不走我就要后悔了。”
黑狐一听,顾不得心里的吐槽,立刻咻地一声钻入丛林转而消失不见。
林观复看向林秀,还没说话眼睛已经暴露了她的小心思,“阿娘,你着急回魔海吗?”
她想要在外面玩的意思太强烈,林秀想装不懂都难。
“你有什么计划?”
林观复一听有戏,甜蜜蜜的笑容挂在脸上,“嘿嘿,我好不容易出魔海一趟,就去了一趟青石镇,都没有好好看看外面。我听说外面有很多风景,还有普通人的城池都是好吃的好玩的,我想慢慢地玩一阵再回家。”
林秀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林观复浑身都靠在她身上扭成麻花,一副她不答应就要撒泼打滚的架势。
有她在,林秀分不出一丝心神去想别人,用没有被林观复缠住的那只手摁了摁眉心,最后只能答应她。
两人游历没有顾忌,去的地方完全按照林观复的心思,有时候她临时起意,半夜就兴冲冲地冲进林秀的房间摇着她的手要去看星星,差点没被外面的蚊子吸干血。
普通人的城池里好吃的好玩的一个不落,时不时碰见“撞大运”的倒霉蛋就让林秀出手教训,每次做了好事都要宣扬一番林秀的名号,无数次林秀都差点把她丢下一个人离开,可惜残存的母爱作祟让她克服了这种想法。
两人新到了一个以药材闻名的城池,林观复又怀念起在魔海做各种吃食的日子,开启了她的“黑魔法”熬炼。
林秀望着庭院中间一锅已经变换了三个颜色的不明液体,眉心就没松开过,“你这是炼什么?”
她更想问的是,这锅诡异的东西该不会她自己要吃吧。
林观复特制的大长铁勺还在卖力地捣鼓,一副辛勤劳动的形象,“我也不知道。”
林秀:“……你若是真对药修感兴趣,可以正儿八经拜个师学习。”
她这样自我发挥实在是让林秀头疼。
林观复停下来,锅里的液体已经从黑色变为更加艳丽的紫色,“拜师?我不需要,我就是好玩,维持不了多久的热情,若是真拜师了,肯定不到三日就要被逐出师门。”
自我认知太清晰。
“阿娘,你的伤好完全了吗?”
当日和楚临交手并没有表面那么风轻云淡,林观复闹着慢慢地回去也有这个因素。
林秀:“不过是小伤而已。”
林观复也不恼,故意坏笑道:“那阿娘可要快点好,伤在阿娘身痛在我心,若是伤再不好,我可要自力更生为阿娘炼制药液了。想必到时候,阿娘肯定不会舍得拒绝女儿的孝心,对吧?”
林秀沉默着,扫了一眼锅里咕噜的液体正在从紫色转变为蓝色,迸溅出来的液体落在石板上直接将其腐蚀出洞缺来。
哪怕再强悍再溺爱,林秀也无法一口答应这个明显是坑的要求。
“没几日就能好了。”
林观复从她淡淡的话里听出来妥协和一丝逃避,一只手拿着长勺一只手叉腰在阳光下笑得嚣张又得意,听得林秀眼睛微眯。
这段日子她是越来越放肆了,看来是时候捡起当娘的威严了。
第28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28
林观复和林秀在外一游历就游历了五年,去看过雪山之巅,也去过无涯海边,反正在林观复的死缠烂打下,母女俩玩了个痛痛快快,林观复积攒的各种奇妙的液体也越来越多。
等两人回到魔海时,夜鸮和老槐眼神中都带着淡淡的委屈和幽怨,他们两人是不敢谴责的,但见到好不容易回来的两人心情也是十分复杂。
尤其是被安排先一步回魔海的夜鸮,万万没想到这一步就是五年。
虽然五年的时光对于修炼之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玄煞洞府没了林观复和林秀,无趣寂寥得让他们都觉得漫漫生涯提不起精神。
林观复一回来,玄煞洞府便热闹起来,一群人被她指挥得团团转还乐滋滋的,林秀身上依旧冷淡,但望着永远精力满满的林观复,也忍不住思考她为何能如此有精力,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魔海。
林观复拿出来她在外面搜集的一些植物,奇花异草不少,就连普普通通的狗尾巴草都没有逃过她的毒手。
“我要建造一片植物园,需要一大片的土地,外面的魔藤林旁边地盘就很不错,让人去把地盘圈了,就说玄煞洞府要了。”
“夜鸮,去取几根魔藤回来,我在外面都快忘记它们的用法了。”
“老槐,你就别忙上忙下了,快帮我去盯着做些好吃的,我可是带回来十多本菜谱,里面的菜从头到尾给我每天不重复地炒几道。”
“欸欸欸,还有你们做事别着急忙慌地撞着,这块石头记得搭个竹棚,别日晒雨淋给弄毁了,睡得可舒服了。”
……
林秀没眼继续看下去,随便她去折腾,回了她的洞府好好打坐,但没清静半日就被外面的林观复吵嚷嚷着出去吃饭。
林秀回魔海的消息很快传开,找麻烦的人不在,五年前太初宗便解除了林秀的叛徒身份,他们很多人还以为林秀不会再回魔海,没想到五年后居然回来得这么突然。
玄煞洞府“圈地”的霸道行为自然也接受了谴责,只不过没人那么没眼色冲到林观复面前去说,毕竟林秀简直是溺爱到让他们都觉得甘拜下风。
更妙的是,接下来的每一年青冥仙君都会在固定的一日送来隆重的礼物给林观复,一年都不落下,加上一些风言风语,不少人看林观复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难怪能全身而退,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林观复倒是来者不拒,楚临愿意送,林秀不抗拒,她就照收不误。
再说了,便宜爹出手就没有寒酸过,基本上都是灵植掺杂着点小私心,林观复挑出来她能用的,每次都贱兮兮凑到林秀跟前询问她要不要。
林秀对于女儿乐此不疲惹她这件事很疑惑,还特意找老槐讨论过,但老槐只是笑着说不知道。
老槐:“小姐已经很乖了,每日也只是在意些吃喝玩乐,不像是其他人那般在外惹是生非。”
林秀一脸疑惑,“不在外惹是生非?”
这话老槐是闭着眼说出来的吧。
老槐理直气壮,“那都是旁人在我们的地盘惹事被小姐撞上了,小姐那也是见义勇为。”
林秀就此放弃和老槐讨论教育问题,他已经老糊涂了。
林观复带着夜鸮正在巡视她的植物园,这几年经过她霸道的扩张,植物园的边界是一挪再挪。
幸亏魔海地广人稀,要不然她这样不知道得招多少仇恨值。
林观复回来时捧着一束花,兴冲冲地递到林秀面前,“漂亮的花送给美丽的阿娘。”
林秀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她送的花,但依旧会为了她怀里错乱的花草心动。
难怪她费心思在这些东西上面,光是瞧着都心情好,还吸引来不少爱美的魔修欣赏。
只不过每个人要象征性地向林观复交些门票钱。
林秀接过怀里花,“你又有什么点子?”
;林观复这几年已经逐渐放弃修炼,她不是没努力过、郁闷过,但总归会很快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越发不务正业。
“我看到一株颜色尤其漂亮的花,等会儿给阿娘做个蔻丹,配上阿娘的手肯定漂亮。”
林秀:“你怎么不给自己做?非要来霍霍我的手?”
林观复理直气壮地说:“我坐不住啊。再说啦,魔海就没有比我更会做蔻丹的人,外面不知道多少魔修花灵石花灵植请我做我都不乐意呢,阿娘你要学会珍惜我这个专属的美甲师。”
林秀轻哼一声,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你别欺负夜鸮。”夜鸮跟着她真是被折腾得不轻。
林观复更加有底气,“我没折腾她,她年纪轻轻的一心修炼是好事,但都快修到走火入魔了。上次韩师姐来送东西,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她更是备受刺激。练功练得明显不对劲,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得晕在洞府不知道几时。”
韩尔曼从楚临手里接到来魔海送东西的差事,倒不是年年送,但基本上一来就和夜鸮对上,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互不服气,她都看不下去了。
林秀到底是如了林观复的愿,坐在专门打造的凉亭中安安静静地享受女儿给她做蔻丹。
艳红中带着几分暗色的熏染涂在指甲上确实很符合她的气质和喜好,和骨蔷剑更是相得益彰,林观复全神贯注地用打造的工具在她手上勾勒蔷薇花个其它元素,专注的神情比平日里修炼可认真多了。
林秀望着她的目光隐含着一丝悲伤。
这些年无论是她还是楚临都想尽办法尽可能弥补她的根基,可全部于事无补,陪着他们折腾了好几年的林观复好似比他们更能坦然面对寿元不长的现实。
区区百年寿元,每次想到这个,林秀胸口便翻涌着滔天的愤慨和不甘,可哪怕是她传功给女儿都是徒劳。
每一次和女儿相处的静谧幸福,都掺杂着钝刀子割肉的痛。
第29章 堕魔女修的拎不清女儿29(完)
林秀的情绪一瞬即逝,但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她再未闭关过,林观复心知肚明,可面对寿元一事,她做什么都是徒劳,便由着林秀尽可能陪伴她。
林观复在魔海待了将近十年,突然有一天林秀就带着她离开魔海。
“阿娘,你要出门找仇家吗?”
林秀对她无厘头的话已经熟悉,比起多年前的冷淡和平静,她面对林观复越发温柔,“你之前不是想看宗门大比嘛,我这次带你出门看看热闹。太初宗、天玄宗都会参加,几十年一次的宗门之间的比试,会很热闹。”
林观复的眼睛果然亮起来,化被动为主动,“那我们快点走,这等盛事若是错过了我肠子都要悔青。”
主要是以她的寿元来看,或许撑不到下一届宗门大比。
林秀带着林观复出现在宗门大比上光明正大地看热闹自然引起部分人的不满,但自从两人出现,楚临便离开太初宗队伍沉默地跟在两人身边,好似一个被忽略的隐形人也甘之如饴。
林观复使唤人倒是顺手,楚临好脾气得很,看得不少人眼酸。
传言肯定是真的了。
林观复有一种忽略掉所有人的本事,她在此次宗门大比最为畅快自由,到处乱窜看热闹,正派宗门比试其实也很有趣,各自之间的恩怨不少,下手时同样少不了台面上的和暗地里的,闹出来的笑话更是没少逗乐她。
有些宗门弟子听着她肆无忌惮的笑声尤为刺耳,刚想要说些什么就看到林观复身边的林秀和楚临,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韩尔曼表现得格外好,本来很是意气风发,如果能在每一场胜利后少一份林观复设计的庆贺仪式那将更加快乐。
韩尔曼又赢了一场,但看着亲自擂鼓助威还花灵石凑了个“啦啦队”的林观复在那喊着专门设计的加油词,她飘飘然的心还没起飞便已经落地。
韩尔曼过来时冲着林秀和楚临恭敬打招呼,面对林观复时白眼都快翻出来了,再没有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气质。
“打个商量,能不能把你这一套去掉?”
林观复面色红润,“这可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独一无二的庆贺方式,绝对能让你名扬天下,你居然还不领情?”
韩尔曼重重地叹气,这种名扬天下的方式她实在是承受不来,“算了,你开心就好。”
她也就是尝试商量,没真想着说服她。
谁知道林观复把鼓槌丢到她手里,“哼,你以为我很愿意啊。放心,等你拿下第一,我肯定不会给你添堵的。”
意思是没拿下就继续受着吧。
韩尔曼重新打起精神,这可比宗门内的奖励都要激励。
林观复看着韩尔曼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笑着和林秀说她的促狭。
林秀随手塞了一颗纯灵植炼制的丹药给她嘴里,林观复自然地嚼糖丸似的嚼嚼嚼。
“仙君。”
楚临听见林观复喊他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几日她“势利”得很,有事仙君无事不搭理。
林观复和林秀对视一眼,然后对他说:“仙君,我整岁的生辰,你可以亲自送礼到魔海吗?”
话十分没礼貌,但对楚临而言却是恩赐。
林观复赶紧说:“你别想太多了,只是给我生辰送礼而已。”
别以为是她阿娘要旧情复燃。
楚临:“我知道。”
他心中有奢望但没到心魔的地步。
韩尔曼最后如愿以偿地获得第一,没看到林观复捣乱更是心满意足,等到去魔海和夜鸮酣畅淋漓地打一架后更加舒爽。
而林观复早已随林秀游历其它地方去了。
林秀和楚临一起陪着林观复过的第一个生辰,她的身体初具衰老的端倪,幸亏她炼制了足够多的焕颜丹,让她不至于容颜苍老。
楚临和林秀完全笑不出来,两个向来淡漠的人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叫人品出浓浓的苦涩。
林观复倒是接受良好,还安慰悲伤的老槐,她还有好几十年活呢,再说能在衰老的过程中不用体验衰老的苦痛和无奈,已经比她想象的要美好许多。
如果真是她以一个苍老的形象看着俊美年轻的林秀和楚临,她才是备受打击。
林秀和楚临一起陪林观复过着的第三个生辰,他身上负了伤,带回来一株从雪域采摘的雪莲。
林观复拒绝糟蹋好东西但抵不过楚临和林秀的坚持,吃了半株雪莲后毫无感觉,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糟践好东西,徒留下失望的刘秀和楚临。
林秀和楚临一起陪林观复过的第六个生辰,两人和当世最强的药修交换条件后换来的一枚丹药让林观复服下。
林观复不知道叹气多少次,明明知道他们做的事情都是徒劳,却只能一次次配合,看到他们一次次的失望。
在林秀和楚临还要离开魔海时,她拉住了林秀的衣袖,“阿娘,不要再出去了,我想你陪陪我。”
她感受到身体里快要枯竭的生机,前些年没有拦着两人折腾,只是担心如果连折腾的心气都没了,会让林秀接受不了。
可这一次她没多久好活,若是林秀错过她的临终,这份遗憾怕是要成为她日日夜夜的心魔。
林秀和楚临再是聪慧不过,哪里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林秀沉默着留下,楚临也第一次在魔海搭了个简陋的竹屋住下。
比起悲伤的老槐和伤心的夜鸮,林观复心情好得很,开始光明正大地“分遗产”。
断断续续半年的时间过去,林秀这段时日都和林观复同吃同住,在普通的一日睁开眼,她的目光落在依旧沉睡着的林观复身上,瞳孔骤缩。
她的女儿气息一夜白头,气息微弱到她几乎探查不到。
林观复醒来时连起身都困难,偏偏手指还不安分地把玩着一头的白发。
她靠在林秀的怀里还笑得出来,“我知道我很好阿娘舍不得我,所以等我离开后可以难过小小的一段时间,但我的阿娘强大美丽,肯定能很快走出来的,是不是?”
林秀哑着声音,“是。”
她不能让她的女儿在这个时候还带着化不开的担忧。
林观复和老槐、夜鸮简单说了两句,看向有些茫然的楚临,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还真逗笑了他。
“仙君,我好像还没正儿八经喊过你。”
楚临半蹲在她身前,温柔地说:“没关系。”
比起她的寿元,那些确实都不重要了。
林观复费力地咳了好几声,苍白的脸上都咳出红润来,“爹,我走了以后你别沉浸在过往了,看着你和阿娘为我浪费天赋,我都觉得我真是造孽。”
楚临听着这一声眼眶一酸,林观复继续絮絮叨叨。
“等我没了,你们就能全心地修炼,什么情情爱爱的啊,都是过眼云烟。你们可千万别折腾出什么心魔来,要不然我真闭不上眼。”
“我最嫉妒天赋好的人,但你们是我爹娘就勉强不嫉妒了,但你们一定要好好利用天赋修炼啊。”
千万千万不要陪着她一块死。
林观复担忧的有些多余了。
面对她气息彻底停下来的那一瞬间,林秀和楚临确实悲痛欲绝,可过高的修为让他们连受伤都很难,只有胸腔那颗传达痛楚的心脏让他们感受到痛苦。
林秀按照林观复的要求将她葬在植物园里,这也是她和楚临的最后一面。
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牵绊彻底消失,形同陌路,连祭拜时都默契地互相避开。
两位实力强劲的剑修至此一心寻找属于自己的道。
第1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1
“S-号死蛋,活性为零,确定执行最终销毁程序。”
一个金属舱中响起平静的机械声音,重复且平稳地播报着死亡销毁程序。
林观复醒来听到第一句话等来了自己的“临终”宣判。
她刚想要反驳拯救一下自己,却发现身处一个温暖但黑暗的世界,四肢和躯体蜷缩在一个不太宽阔的密闭黑暗环境里。
“系统,你非得等我问你要剧情才开始给吗?”林观复的声音咬牙切齿,对于装死且无用的系统充满不满。
系统的声音比刚刚听到的那道死亡审判声音更加平静没有感情,“请宿主接收小世界剧情。”
林观复这次倒是不用担心暴露,但她需要担心时间超标,要是还没结束就被销毁那乐子可真是大了。
这次是一个星际的世界,虫族和人类是纠缠千年的死敌,唯一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的人都有严重的“情绪冷漠症状”。
据说是在当初被虫族使用了基因攻击,倒是人类中枢感情不断退化,这些年下来一代比一代严重,不至于成为没有感情的怪物,但冷漠成为主流,更甚者情感充沛的人会被判定为基因缺陷。
原身是一颗被判定为死蛋差点被销毁的蛋,星际孕育手段靠蛋来解决,被判定为死蛋的会被统一送来销毁室。
原身命大没死成,但她破壳前已经被执行了销毁程序,不知是不是销毁程序的后遗症,原身是一个“基因缺陷”尤为严重的人。
简单来说,她的情绪充沛得在星际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个星际得“弱智”,因为星际这一代出生的幼崽基本都是高智商低情绪。
原身在这种环境中格格不入,为了融入强力压制自身的情绪,努力学习做一个冷静的面瘫,可私下里却被压制的情绪反噬。
等她长大后被追求极致感情剥离的“纯净协会”找上门,经过诱惑挑拨背叛了家族,趁着爸妈和哥哥姐姐对她的愧疚和没有防备,连累身为第三指挥军团的妈妈身死,自己也被纯净协会当成实验对象进行情感剥离实验,最后死在实验台上。
林观复睁开眼,每次遇到的都是这种人生,但这次原身的愿望有些与众不同。
她这次不想再压抑任何的情绪。
简单来说,她不想再压抑情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林观复思考不过三秒确定了这个世界的路线:当一个熊孩子。
一直无声的系统捕捉到她的想法:?
林观复:“系统,剥离掉我的记忆。”
然后,她给自己下了一个指令:我要当家里的小皇帝。
系统无语,但系统和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是照做。
“警告!检测到异常神经活动!”
外面的警报声响起,低温蛋液被注入舱内,一颗巨大的蛋正浸泡在蛋液中,在这些蛋壳被销毁前,星际依旧保持着对他们的人道主义,不断地用蛋液给蛋壳供能。
林观复的精神活动到底是产生了异常,育儿摇篮的机器人电子眼闪烁着警报的红光,“按规程立即销毁,死蛋复苏概率低于0.000001%,疑似虫族寄生。”
舱门突然滑开,军靴踏过金属地面发出规律的铿响。
一个长相俊美清冷的男人进来扫了一眼监测屏,他抬手阻止机器人执行销毁程序,“暂停程序。”
“拒绝。”育儿摇篮机器人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却有自我行动准则,“根据《星际育儿法》,死蛋必须于判定后24小时内销毁,若出现虫族寄生,立刻执行。”
再次睁开眼的林观复眼神变得清澈,对于身处黑暗和无法伸展的环境表现得不满,生气地冲着阻隔她出去的壁垒攻击。
埃德蒙听见蛋壳里传来的响动,温润的双目中透过惊喜,“我怀疑怕判定出现了故障,我的孩子并不是死蛋。”
埃德蒙直接上报,机器人此刻内部都快烧了,它也不懂为何明明被判定为死蛋的蛋此刻为何会燃起强烈的生机。
“活性持续上升!”机器人如实地播报。
埃德蒙摘掉手上的手套,直接将手伸进装载蛋壳的机舱,手掌贴上蛋壳,蛋壳表面的低温让他的手指迅速泛青,但他并未收回手。
“准备孵化仓。”他对机器人说,声音低了许多,“按照活体幼崽标准。”
销毁室一分钟内热闹起来,其他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自然尤其重视这件事。
更重要的是,销毁室是全程对星网直播的,每年销毁的死蛋太多,若是有人愿意,便看直播进行一场送别。
可此刻“死蛋误判还是虫族寄生”的话题已经在星网引起重大热度,本来冷清的直播间涌入大批量的网友,他们都想得到一个真相。
第2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2
销毁室在星网开放直播乃是星际的惯例,但很少会有人专门点进来,毕竟一个个死蛋代表着无法出生的孩子,也代表着一个家庭的哀歌。
但少不等于没有,林观复所在的直播室就有人看见了,尤其是埃德蒙露面后,幸运地有人认出来他是有名的贤者,和第三军团指挥官林昭在星际也算是夫妻名人。
死蛋焕发生机更是闻所未闻,看到的人立刻将画面截图发出去,还鸡贼地发在第三军团论坛中,一下子更是让这个消息扩散。
埃德蒙将蛋挪到幼崽培养舱时,直播室内已经涌入了上万人,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
【死蛋检测出生机?】
【到底是检测错误还是虫族寄生?】
【那是活体幼崽培养液,真不是死蛋吗?】
【蛋成精了?】
【这是埃德蒙贤者不死心还是真的检测错误?我的蛋也检测出是死蛋,是不是有可能也是检测错误?】
林观复还不知道她的异动让星际人民怀疑检测结果,可这真是冤枉了。
无论是前身还是她都不能以常理而论,原身是感情充沛导致基因缺陷被检测为死蛋,她是纯粹异端。
但此刻的林观复并不知晓外面的猜测,她被困在黑黢黢的环境里,勉强能伸展小手小脚,正对着蛋壳猛砸,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埃德蒙看着蛋壳局部传来的震动,将外面包裹的蛋液震出一圈圈波纹,他望着滑溜溜的蛋,总觉得这个孩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直播镜头尤为高清自动,捕捉到“目标蛋”的动静,直观地拍摄了蛋液的波纹。
【看起来是个活泼的崽,乖乖可要努力打破蛋壳出生啊】
【这么情绪化岂不是有很严重的基因缺陷?】
【活着就好,基因缺陷也不看看他出生在谁家,难道林指挥官和埃德蒙贤者大人还能养不起他吗?】
一群人喋喋不休地争论,一群人在要一个结果,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很快,众人发现刚刚还震动的蛋液停止了动静,埃德蒙眼睛里染上担忧。
蛋壳里的林观复累得直接趴下大喘气,好硬的墙啊。
小小的脑袋不知道此刻的情形,只是越发恼怒和烦躁。
有人忍不住说:“是不是,破壳失败了?”
在星际哪怕没有被判定为死蛋,想要顺利地出生也不顺利。
在蛋液培养的过程中,如果幼崽不够强壮,破壳之时无法自己主动打破蛋壳,他们依旧无法顺利降生。
哪怕星际的科技高度发展,却依旧无法保护幼崽安全降生,打破蛋壳这个过程必须由幼崽自己来进行。
埃德蒙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便让人噤声,他的手贴在蛋壳上,已经成膜的蛋液正在向里面的幼崽提供能量,滑溜溜的手感并不好,但他还是将掌心贴在蛋壳上。
林观复已经初具熊孩子的模样,她的脑袋里有一个念头:她是小皇帝,所有人都要顺着她。
眼前这个黑色的墙壁居然胆敢困住她,她一定要把它打破。
雄赳赳气昂昂但都坐不稳的小幼崽继续趴着冲着蛋壳砰砰砰地砸,她非得把这个坏东西打破。
埃德蒙在外面重新感受到里面传出来的震动,林观复用尽所有力气但对于大人而言也只是细微的动静,可对埃德蒙而言却重新感受到孩子的生机。
直播室的人越来越多,这样反复的休息—破壳—休息吸引了许多人留下,他们一边理性地保持悲观,一边又忍不住期盼幼崽顺利降生。
毕竟,她真的好顽强地想要活下来。
【宝贝加油,我们这里三十万人都陪着你破壳降生呢】
【我……本来还觉得是一场乌龙,但现在看了根本不忍心再提起销毁】
【官方那边给出答案,说是这颗蛋可能存在极严重的基因缺陷,所以没检测出来,其它蛋都没有这个问题,有怀疑的可以提起复测】
【唉,其实出问题的机率很小,不过是当爸妈的不甘心而已】
这些年星际幼崽出生率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一批蛋在成长过程被判定为死蛋,剩下有降生可能性的也有可能中途夭折,像是埃德蒙他们家能孕育两个孩子都极其罕见。
林观复是第三颗蛋,但也是这个家时隔近四十年才迎来的新生命。
蛋壳的动静越来越大,林观复感受到从外面蛋液中输送的能量,哪怕小胳膊小腿没太大的力气,但她倔着用脑袋开始撞击同一个地方。
她今天非得给这个坏东西看看,到底是它硬还是她的头铁。
外面的埃德蒙精准无误地找到幼崽撞击的地方,看着被撞击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心中都忍不住为幼崽加油打气。
“你给了爸爸希望,一定要努力出来见爸爸啊。”
林观复停顿了一瞬,听到这道声音莫名的觉得亲切,然后小脑袋撞蛋壳的力气和速度都得到了增幅。
蛋壳猛地一颤,试图继续给蛋壳增加蛋液的机器人也一愣。
“咔嚓”一声轻响,一道不规则裂缝在蛋壳上蜿蜒盛开。
在场所有人呼吸都停住了,直播室里的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所有人目光停留在蜿蜒的裂缝上。
接着,咔嚓声越来越大,蛋膜外面的壳开始大片地脱落,林观复看见从外面透进来的亮光更加来劲,一个小脑袋横冲直撞地撞上去,啪唧一声顺利地撞破最后一层阻碍,一个小小的、肉嘟嘟脑袋就这么突然地和众人见面。
黑发黑眸的幼崽卡在蛋壳里,眼睛却格外灵动鲜活,一破壳就将近十个月婴儿大的幼崽看着小却胖嘟嘟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锁定住看得最顺眼的人。
埃德蒙没想到和幼崽的见面如此突然,然后就和幼崽清澈的目光对上,接着从她的嘴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莫名有种理所当然的指挥。
埃德蒙:“……”
“直播室把诞生过程全部直播出去了!”
埃德蒙立刻从旁边拿起新生幼崽专用的毛巾盖住林观复的小脑袋,然后一把扯掉直播芯片。
林观复还不知道老父亲正在维护她的脸面,不满地看着又回到黑暗当中,小胖手攥紧打破旁边本就破裂的蛋壳,将毛巾一把扯掉。
埃德蒙眼疾手快地将张牙舞爪的幼崽包裹住从蛋壳里拔出来。
“啊啊啊”
林观复正宣泄着她的不满,埃德蒙僵硬地抱着怀里软乎乎的一团还不安分要乱动的幼崽,无奈地控制住她跃跃欲试要挣脱毛巾大怪兽的小胖手。
“你乖一点别乱动。”他记得竟秋和西奥多出生时并没有这般活泼,“等会儿还要做基因检测,而且你都没穿衣服。”
怀里的幼崽好像听明白了,暂时安静下来。
埃德蒙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见有人告知,“埃德蒙先生,星网那边对此事的关注很大,强烈申请再次开直播室观看幼崽。”
埃德蒙明明长了一双温柔顺润的眼眸,但他看旁人时眼神却疏离冷漠。
负责人被看得身体都僵住,埃德蒙却没有多费口舌,带着幼崽进室内整理清洁,起码要先把衣服穿好。好在哪怕知道她没有出生的可能性,家里也将她的用品准备齐全,没出现幼崽只能裹着毛巾的窘境。
林观复此时配合,歪着脑袋打量“伺候”她的男人,埃德蒙眼里冰雪消融,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幼崽软嫩的脸颊。
下一秒,林观复将脑袋歪到另一边,将脸颊肉准确地贴合到埃德蒙的掌心。
埃德蒙感受到什么叫做心都化了。
屋里的父女俩其乐融融,外面的星网也吵翻了天。
无论是被判定为死蛋的蛋顺利降生,还是林观复那别具一格的破壳方式都迅速在星网传播。
尤其是幼崽整个小脑袋一往无前冲出来的小模样更是被做成了表情动图,发布出去迅速席卷星网。
哎呦喂,这小牛犊子一样冲出来的劲可真不小,腮帮子上的肉肉都在颤抖。
他们强烈要看后续!
这可是他们上百万人一块“接生”的幼崽。
第3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3
林观复再次被抱出来就发现屋子里的人好像又多了,眼珠子根本停不下来到处转,每个人的脸都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仰着脑袋盯着埃德蒙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抱着她的男人看着最顺眼。
埃德蒙想要忽略掉她的眼神都难,对于这样赞叹的目光并不陌生,但出自一个幼崽,还是自己的幼崽,让他的心情颇为好。
“埃蒙德贤者大人,这次由于我们的疏忽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星网对于幼崽很是感兴趣,我们想要让幼崽在直播室直播一段时间转移民众注意力。若是顺利的话,第三军团……”
林观复一开始还算乖巧,但等抱着自己的男人和对面的男男女女叽里咕噜说太长时间,她耐心告罄,凶巴巴地挥舞着手,小嘴巴啊啊啊地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埃德蒙停下和官方人谈判,低头看向怀里不满的孩子,“既然如此,就先直播一会儿吧,检测完我们就回家。”
至于以后开不开直播室,自然得看对方的诚意。
林观复见自己一发出声音就得到所有人注目,小表情瞬间变得开心,明显得只要长了眼睛得都能看出来。
有人打开直播室,瞬间涌入大量的网友,埃德蒙抱着林观复到她出生的蛋壳旁边,里面能入嘴的部分已经被整理好,林观复被放在一个幼崽专门的靠椅上,软趴趴的腰居然不用别人扶着也能直起来,她新奇地到处摸摸。
埃德蒙将蛋壳精华推到她面前,一块一块地喂到她嘴边。
林观复现在和十个月大的婴儿差不多,在蛋壳培育生长了足够多的时间,让他们能避免掉幼崽最艰难的前面几个月,增加幼崽的存活率。
林观复没有立刻张嘴,鼻头动了动,嗅了嗅散发着奶香的蛋壳,谨慎地先舔了舔,奶香中带着淡淡的甜味冲击着她的舌头,本来就大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更大了。
接下来她迫不及待地贪心张大嘴,像是等待鸟妈妈喂食的雏鸟,埃德蒙唇角的笑意根本没有遮掩,尽全力克制将一大块都给她的冲动,把控好每次投喂的大小和速度,林观复吃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都是快活。
【啊啊啊,宝宝,我的乖宝宝,吃得好香啊】
【我以前也没觉得蛋壳有这么好吃啊】
【宝宝张大嘴巴的模样好可爱,要是我根本无法拒绝宝宝张大嘴巴要吃的表情,肯定把所有的都给她了】
【唉……这个幼崽的表情是不是太丰富了点?是不是有基因缺陷?】
【确实,我看了好多幼崽出生的状态,没有她这么情绪化的,肯定是个基因缺陷的幼崽,那和弱智有什么区别】
幸亏林观复不知道直播室的言论,要不然此刻真得撒泼打滚,她不过是情绪充沛些,突然就被判定为弱智,搁谁谁受得了啊。
林观复吃了一大半嘴巴还想继续,但肚子已经微微鼓起,埃德蒙心细注意到后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林观复觉得有些痒,乐呵呵地笑出声,听得在场的人脸上不由自主带上笑容。
真的很可爱。
哪怕是直播室争论林观复是不是“弱智”的人也停了下来,弱不弱智先不说,但看着让人的心情都暂时都变好了。
“好啦,剩下的等你饿了再吃。”埃德蒙将剩下的小半蛋壳小心收起来,这些蛋壳里的营养对幼崽来说很珍贵,也很有用。
突然,他的手背上多了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抬眼一看,他的小女儿眼睛正盯着剩下的蛋壳充满渴望,咿咿呀呀发出软乎乎的声音。
我还要吃呀。
沟通真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有些人听不懂人话,有时候哪怕没有吐出清晰的文字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埃德蒙狠下心肠不去看她期盼的眼神,“这些都是你的。”
但现在真不能吃了,小肚子都吃出来了。
林观复眼见着无果倒是没多纠缠,毕竟她肚子饱饱的。
“幼崽该进行基因检测了。”
林观复猛地抬起头,看向旁边的机器人,这个熟悉的声音……
她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噌噌噌地爬到机器人身边,张大只长了四颗小米粒的嘴巴,恶狠狠地一口咬上机器人坚硬的外壳。
机器人:“……危险!危险!危险!”
埃德蒙快速抱起来林观复,她的嘴还张着,清晰可见机器人外壳上的口水,手里的幼崽还不老实,小胳膊小腿都还在不安分地乱蹬,一副要继续和机器人大战的架势。
直播室的人都懵了,难道这就是基因缺陷?
好“凶猛”的幼崽啊,快点送过来让他们检查检查。
第4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4
林观复贴到埃德蒙就安静下来,小身体灵活的转过来,肉嘟嘟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小手指着被她咬过的机器人,小嘴巴更是嗷嗷个不停,像是在告状。
埃德蒙还没遇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幼崽,哪怕已经有了一双儿女,但他依旧有些应付不过来小女儿。
他轻轻握住幼崽的小肉手,轻声安抚,“好好好,是机器人错了,我们不和它计较。”
林观复仰着脑袋,脖子软乎乎的导致脑袋立不住摇摇晃晃,看的人心惊胆颤,埃德蒙立刻松开她的手扶住她的小脑袋,入手全是软乎乎的肉,脖子都摸不到。
“咿呀呀”
林观复大眼睛好似在说“你有没有骗我”,埃德蒙没有敷衍她,认认真真地回答:“爸爸当然不会骗你,它会有自己的惩罚,我们就不计较了。”
林观复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相信了,笑得露出嘴里的小米牙,可见很乐意看机器人被惩罚。
好在机器人没有情绪,并未因为这个插曲就对林观复记恨。
埃德蒙带着小女儿去进行基因检测,直播室的网友没有人搭理也自娱自乐,刚刚出生不到一个小时的幼崽表情包已经满天飞。
用他们的话说,好久没见过表情这么丰富、情绪如此明显的幼崽了。
抛开基因缺陷的事,乐趣是真不少。
机器人想要接过林观复,但她一脸警惕,小手攥住埃德蒙胸前的衣服不愿意松开,小小的手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大人还不敢用太大的力,又僵持了一会儿,埃德蒙索性陪着她进去。
“埃德蒙先生,检测对您的身体还是有小小的危害。”
埃德蒙轻描淡写地说:“我的身体还算可以,那点小小的副作用有药物治疗,不到半个月就能全部治愈,我相信这个药物的效果应该不会出错。”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负责人不再说话。
都说埃德蒙贤者大人温柔有礼,但他怎么感觉碰了好几个软钉子了。
有埃德蒙在身边林观复配合许多,面对奇奇怪怪的房间虽然有抗拒但起码没嚎。
基因检测并不需要抽血这些,林观复窝在埃德蒙怀抱里玩着他的手指,检测的时间很快,他们很快出了检测屋,等待即将宣布的结果。
不过,无论是埃德蒙还是林观复都不甚在意,林观复的脑海里她就是小皇帝,说她坏话的都是奸臣贼子,埃德蒙则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小女儿表现得就和目前社会降生的幼崽不同,结果不言而喻。
但正如直播室的网友所言,基因缺陷又如何呢?
从一个死蛋到活着会哭会笑会生气的幼崽,他生不出可惜悲痛的情绪来。
十分钟左右基因检测的结果就出来了。
“……基因检测幼崽为重度基因缺陷。”
一瞬间,落在林观复身上的目光变成同情,她敏感地察觉到,并且不喜欢这种情绪,大眼睛微微眯起瞪向众人,装成愤怒的炸毛幼崽,试图震慑恐吓众人。
埃德蒙无所谓地起身,“结果出来了,那我先带着孩子回家,希望贵属能尽快给我一个足够信服的解释。”
负责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拦住要离开的埃德蒙,“贤者大人,可能需要劳烦你们暂时留一下。”
埃德蒙静静地看着负责人,周身的气场都冷下来,“怎么,你们还要强行留人?”
负责人心里都快把上司骂死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让他来开口,可他又无法决定,只能示意先把直播室关闭。
“贤者大人,幼崽出生前被判定为死蛋是我们的疏漏,但根据基因检测报告,或许是……幼崽的基因活性,或者说……幼崽的基因缺漏已经达不到作为正常幼崽的标准。”
埃德蒙看他的眼神彻底冷下来,“所以呢?”
林观复听不懂对面男人的话,但通过抱着她的埃德蒙的反应,直觉这个人在说她的坏话。
直觉倒是也没错,毕竟他们都不愿意用“智障”来形容她,已经把她的评价降低到够不着人类幼崽。
“啊啊啊”
林观复大大的愤怒音把两个大人之间的冲突击倒,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嗓门嘹亮的幼崽,幼崽脸上的愤怒和不满清晰可见,手指对着空气又抓又挠,显然很想攻击对面的负责人。
明明看着没有任何危险的小手却让负责人忍不住后退一步,埃德蒙则是握住女儿的小手,轻声细语地教导:“别乱抓脏东西,你还小,脏东西会让你生病。”
脏东西负责人:“……”
这是明晃晃的报复吧?
埃德蒙:“您现在是年纪轻轻耳朵就有问题吗?想禁锢我和我女儿的自由,却连一个结果都给不出来?”
负责人理亏,没有恶语回击,“传达下来的意思是,”
他似乎也觉得难以开口,斟酌再三才继续说:“幼崽的基因缺陷比过往记载的档案都要严重,若是让她继续长大面临歧视和痛苦,不如,不如继续销毁程序。”
埃德蒙:“你们待在销毁室把整个部门的脑子都感染了吗?”
他本以为是想要把女儿作为研究对象,万万没想到底线比他预设得还要低得多。
“还是说,你们很有经验处理基因缺陷的幼崽?那我十分怀疑你们是否瞒着父母私下进行过无数次这样的销毁程序,剥夺了父母的知情权和幼崽活下去的权力。”
负责人着急地解释,“没有,只是因为您的女儿基因缺陷太严重,所以才会提议”
埃德蒙指了指被关闭的直播室,负责人心头闪过不妙。
“或许,你们不该和我解释。”
本该被关闭的直播室居然还在运行,负责人面如死灰。
外面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进来,“贤者大人,指挥官派我们来接您和小小姐回家。”
星网上已经闹翻天,销毁一个已经出生的幼崽和销毁一颗被判定无法出生的死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管这是不是第一次,有过死蛋的家庭一定会质疑,他们的孩子是不是也因为基因缺陷被秘密销毁,甚至于他们都不知道幼崽有机会活下来。
光是想到这个都足够父母心碎,滔天的愤慨涌向销毁死蛋部门。
第5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5
林观复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也不闹了,也不张牙舞爪了,小肉手紧紧抓着埃德蒙胸前的衣服,向来整洁利落的贤者大人一时之间顾不上胸前的褶皱,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林观复更加依赖他了,小脸贴在他的胸膛,大眼睛机灵得不行,看向负责人的眼神充斥着雏鸟的警惕。
进来的军装男人朝着埃德蒙恭敬地说:“贤者大人,指挥官说这些事您不用操心,带着小小姐回家就好。”
埃德蒙想到还在边境驻军的林昭,像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乔伊森,那这里交给你。”埃德蒙和乔伊森算相熟,毕竟对方是林昭的三位副官之一。
林观复好奇地打量眼前全身制服的男人,对面的乔伊森也在默默地注视这位特殊的小小姐,虽然被判定为基因缺陷,但眼神机灵清明,没有哪一对父母会同意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幼崽送回销毁。
埃德蒙带着林观复离开,等到出了门林观复直觉危险解除,冲着后面的大门哼哼唧唧表达不满,颇为能屈能伸。
埃德蒙被其他人破坏的心情轻易被她哄好,轻轻碰了碰她颤颤巍巍的腮帮子,“这么小就这么有眼力劲,回到家我们和妈妈视频。”
林观复捕捉到关键词,歪着脑袋看着埃德蒙,妈妈?
外面是林昭留下来照顾家里人的军人,埃德蒙要走除非星际保育局想和第三军团撕破脸皮。
独栋带大草坪的别墅并没有过于奢华,绿色的草坪平坦宽阔,很吸引10个月大的幼崽。
这是一片很适合撒欢的地方。
林观复可谓是一见钟情,埃德蒙察觉到她的兴奋,郁闷道:“你不困吗?”
刚出生的幼崽一般吃过蛋壳后会沉睡吸收蛋壳中的能量,而手里的幼崽精神奕奕,看不见一点困意,只有想撒欢的兴奋。
林观复最终还是没得逞,到家后只有一些星际常见的各种功能型机器人,埃德蒙把她托付给01号总管机器人,放心地去将之前林观复没吃完的蛋壳碾成更好吸收的粉末。
林观复躺在摇篮里,看着身边机器人,伸出手就要去拽,01灵巧地躲避开,似乎也在评定该用哪一种方案应对眼前的幼崽。
好在埃德蒙的速度很快,回来时带了一个奶瓶,林观复迅速被香甜的味道吸引,大眼睛盯着奶瓶不放,双手伸出的方向也换了,嘴里说着埃德蒙听不懂的婴语。
“就这么着急?”虽然听不懂小女儿说的话,但她表现得太过明显,埃德蒙将人抱起来递过去奶瓶。
林观复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吸吮,好似害怕有人抢双手抱住瓶身,吃舒服了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小脚还愉快地翘起来。
埃德蒙第一次知道幼崽吃奶表情和肢体能如此忙碌。
埃德蒙萌生出纪念的想法,悄无声息地让家用机器人拍摄记录下来,等到幼崽吃得差不多了,打开视频,对面出现一个飒爽的女人。
林观复吃奶的眼睛瞪大,剩下的那点口粮都顾不上了,嘴角沾着奶渍,小手指着对面的林昭,小嘴却是冲着埃德蒙叫唤。
林昭的头发丝都被打理得规规整整,见到小女儿活泼的模样,忍不住问:“她在说什么?”
埃德蒙一边给小女儿擦嘴,一边回答她,“应该是好奇。”
林观复小脑袋忙活得不行,一会儿探出来看林昭,一会儿又躲回埃德蒙怀里,看得林昭脸色的都缓和了。
埃德蒙将小女儿摆正,林观复发现她没办法再躲在爸爸怀里,只能和女人面对面,圆溜溜的眼睛没有害怕,只有好奇和试探。
“保育局的人如何说?”
林昭一副晦气的表情,“做梦呗,他们有得忙了,死蛋误判本来就让民众怀疑,居然还想要销毁已经出生的幼崽,胚胎处理中心线下已经有人去堵了。”
销毁她的女儿?
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不用担心这些,恐怕没两天会上门有求于你,你按照心意来处理。”
埃德蒙温柔地笑了,“指挥官这是把我当成你手底下的新兵呢。”
林昭:“我手底下的新兵可没这种待遇。”
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刚刚吃饱的林观复总觉得肚子更加撑了,不甘心被忽视的她极力寻找存在感,一个猛虎扑食就要扑向虚拟的画面,埃德蒙将人捞住,她还不乐意地冲着他发脾气叫唤。
“你怎么精力这么好?”
林昭也注意到她的动作,很难忽视掉一个肉坨坨扑过来,“我给她取了一个名字,观复。”
“林观复。”埃德蒙念了一遍,“妈妈给你取了名字,开心不开心?”
林观复表示叽里咕噜一大堆听不懂,她现在对林昭的兴趣更大,一个劲的扑腾着要抓住她。
埃德蒙顺着她的意送过去,坏心眼地看她抓了个空,小脸上满满的不解,不明白为何近在眼前却触碰不到。
“啊啊啊”
幼崽发脾气的声音响起,林昭率先坐不住,“她这是怎么了?”
埃德蒙已经稍微了解这个脾气大的小女儿,“她想抓你但没抓到,正在闹脾气呢。”
林昭看着煞有其事点头的小女儿,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我还要两个月才能回来,你乖乖听你爸爸的话,明天你姐姐也会回家。”
林观复自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眼见着闹腾没有用,开始选择哭。
埃德蒙都被她突然的一嗓子惊到,林昭都被震住了。
林观复一个劲的干嚎,脸上看不见一点泪水,埃德蒙和林昭明明都不是新手父母了,可面对她依旧手忙脚乱,连01都开始死机,找不到任何应对的方法。
林昭生硬地伸出手,“不哭了,等妈妈回来你就能抓住了。”
埃德蒙都怕她把嗓子嚎坏,“观复不哭,我们这就抓妈妈的手。”
他握着林观复的手往前伸,林昭默契地配合伸出一根手指,虚空中一大一小的手相碰瞬间,埃德蒙用一个粗糙的糊弄手段将自己的手指代替。
十个月大的幼崽自然看不穿,嚎哭声瞬间停止,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不见一丝悲伤,幼崽轻快纯粹的笑声代替了刺耳的哭叫。
林昭和埃德蒙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最后林昭怕露馅,赶紧挂断视频,哪怕是在战场面对虫族都镇定自若的林昭这次却像是落荒而逃。
哪怕是挂断后她的耳边都好似还萦绕着小女儿的嚎哭声,比声波武器都要凶猛。
第6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6
林竟秋今年37岁,但在星际还是一个需要上学的“孩子”,作为拥有500年寿命的人类,37可以说还处于青少年,她所在的军校指挥系要求更是高。
星网上闹出来的事足够大,林竟秋还是从同学嘴里才得知她一家居然是这场闹剧的主人公,接下来就收到爸爸的信息,想着刚刚结束的考核,简单收拾收拾就回了家。
林竟秋回家前想到星网上妹妹的那些表情包,踏入大门前还有些忐忑,一鼓作气进门就看到沙发上一只抱着奶瓶吨吨吨喝奶的胖娃娃。
胖娃娃的眼神和她对上,她好像看到她的眼睛有一瞬间亮起来。
林观复确实亮起来,她是个高需求高精力的幼崽,埃德蒙也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家里的机器人01抱起来硬邦邦的被她嫌弃了,此刻见到林竟秋可不是眼前一亮。
“啊啊啊”
林观复把还剩三分之一的奶瓶潇洒一甩,冲着林竟秋一点都不怕生地伸出手要抱抱。
林竟秋这一代是星际情绪冷漠症状最严重的一代,被第一次见面的妹妹这么热情相待也忍不住受宠若惊。
只不过她在家是最小的,对于这么点大的妹妹束手无策,平日里能冷静操控机甲的手颇为为难地左右摆放,迟迟不敢下手。
林观复伸手都累了还没等到“仆人”来抱,像是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在林竟秋以为她不开心收回手时自力更生转坐为爬,灵活地爬到沙发边缘,然后一个猛虎扑食地往林竟秋扑。
此刻林竟秋的心情和昨日林昭相同,在她扑过来时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手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接住扑空了也不见害怕的妹妹,软软的一团在手上更让她僵硬,偏偏手里的团子还觉得刺激在那呵呵呵地笑。
“竟秋回来了。”
好在埃德蒙关注到这一幕,看见大女儿被小女儿一照面便折腾的模样无良地笑出声来,乐见其成她们姐妹俩亲近,一点都没有要解救的意思。
“妹妹喜欢你呢,你妈妈给她取了名字,林观复。”埃德蒙作为贤者大人,可以说是星际顶尖的一批研究学者,手里的事自然不会少,“观复的奶还没喝完,你正好喂她。”
林竟秋想要冷脸都做不到,因为林观复的小手不安分地去触碰她的五官,摸摸眼睛摸摸鼻子,还捏捏脸颊,伴随着幼崽纯粹的笑声,林竟秋忍不住疑惑,她的脸有那么好玩吗?
林竟秋想拒绝,但听不懂话的小妹妹不给他这个机会,只能略显僵硬地将妹妹放在腿上,然后接过01递过来妹妹刚刚甩飞的奶瓶。
林观复得到想要的抱抱不再挣扎,只不过喝奶不再专心,有了专属“仆人”帮忙抱奶瓶,得到解放的双手开始到处摸索,林竟秋只要稍微一控制,她就和小人精似的瘪嘴作出一副要哭的架势。
林竟秋无可奈何,居然叹了口气,埃德蒙抽空扫一眼被小女儿管辖住的大女儿,嘴边的笑意也一直没下去。
好不容易等林观复喝完奶,林竟秋以为她需要睡觉自己就能解脱,谁想到林观复精神好得很,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和她对上,然后她便无奈地被怀里的幼崽指挥抱着她到处逛。
宽大的客厅里时不时传来幼崽咿咿呀呀的声音,向来安静清冷的别墅里多了幼崽略微聒噪的伴奏,林竟秋却并不觉得讨厌。
林观复是个能屈能伸的小人精,把姐姐当做移动座椅,时不时给点甜头,就用她带着小奶膘的脸颊去贴贴林竟秋。
软乎乎、奶香的幼崽搂着自己的脖子,连坐都坐不久的幼崽全身心地依赖着自己,陌生的感情戏突然荡漾在林竟秋心里。
等林观复好不容易要就寝了,林竟秋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埃德蒙笑了笑,林竟秋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你别太惯着观复,她特别会看眼色,你只要稍微一心软,她就吃定你了。”
不得不说埃德蒙是会看人的。
林竟秋辩解道:“她那么大一点能知道什么。”
埃德蒙没有过多言语,大女儿在家里多待几日自己就能体会了。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小女儿的闹腾性,第二天看见他们吃东西便闹腾着也要尝尝。
林观复一边抱着奶瓶,一边冲着桌子上的菜努力,得不到后更是开启鬼哭狼嚎,林竟秋眼睛都瞪大了,左看看妹妹右看看爸爸,手足无措。
“爸爸,妹妹这样……不会有事吗?”虽然耳朵有点疼,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关心妹妹。
埃德蒙:“她得不到想要的就会如此哭嚎,你仔细看,她没有流一滴眼泪。”
林竟秋细细一看,果然如爸爸所言。
林观复见杀手锏居然没用,突然停下来偷瞄两人,看见姐姐复杂的目光后,好似才想起来要继续装模作样,嚎哭声突兀地停下又突兀地响起。
“……”林竟秋没忍住捏了捏林观复的脸,“你还真会看人眼色人啊。”
谁能想到她一个幼崽居然如此会演戏,就是演起来把他们当瞎子。
但等林观复的哭声持续了将近五分钟还没停下时,埃德蒙都坐不住了。
这么嚎下去哪怕是演戏嗓子也受不住。
林竟秋更是早已投降,“你喝你的奶不好吗?桌上的菜你那几颗牙能吃吗?”
但林观复听不进去一点,继续嚎。
最后埃德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把嗓子嚎坏了,只能让家用机器人选了幼崽能吃的软乎面条给她吃,林观复哭猛了一时之间还停不下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看得两人又气又心疼。
林竟秋给她喂加了鸡蛋碎的面条,结果林观复嫌弃没味道吃了两口就不愿意再吃,继续抱着她的奶瓶吨吨吨地喝。
林竟秋:“……你嚎这么久就不吃了?”
如果这是一个两三岁的崽子,她有的是手段让她把这一小碗面条吃下去,但林观复这么一个只有10个月大的幼崽,她就算有再多的手段都使不出来。
林竟秋气不过也只能自己坐在那生气,只不过呼吸都被气得急促不少,埃德蒙面对完全不听话的小女儿更是比面对学术研究更加头疼。
只有林观复心满意足地完成每日一闹后吃饱饱,然后在客厅开始到处爬。
短短两日,家里的客厅已经大变样,没必要的东西全部被收起来,就为了让她能爬得畅快。
正在这时,别墅有人拜访,客人进来时林观复还在地上到处探索,突然撞上一个障碍物,仰起脑袋就看到两个对她而言十分高大的人正低下头看她。
林观复大眼睛一瞪,看什么看?
然后警惕地往后挪,接着四肢便灵活飞速地爬向埃德蒙。
爸爸保护我!
第7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7
门口的两人看着爬得利索的幼崽到了她爸爸身边开始告状,时不时还指着他们说些听不懂的话,稀罕地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居然是这个模样。
埃德蒙抱起腿边的小女儿,她有了依靠胆子大起来,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幼崽像模像样地打量对面的陌生人,好像她真能看懂一样。
“蔡局长请坐,家里没有旁人,有些招待不周。”埃德蒙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人的名字,01已经端上茶水招待客人。
蔡景带着人坐下,“埃蒙德先生不用客气,是我们来得太匆忙冒昧,打扰了您的亲子时光。”
埃德蒙只有停留在表面的礼貌,让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蔡景对他的态度表示理解,若是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要销毁孩子,今日能进门都是大人有大量。
“保育局对埃德蒙先生一家造成的伤害并非我三言两语能平复,但蔡某还是需要向埃德蒙先生和林小姐表示歉意。”
埃德蒙早知道蔡景是个能将事做到八面玲珑的人,面对他这样没有耍花招的道歉也能接受,但他还是低头询问林观复,“观复原不原谅?”
林观复好奇地看向蔡景,果然星际就没有长得不好看的,她只是觉得对方看起来舒服,而且爸爸身上也没有坏情绪。
在场三个大人的目光都围绕着她,这让林观复很满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埃德蒙的话,身体突然蹦跶起来,连带着小脑袋一点一点。
埃德蒙轻巧地将胳膊横在她的肚子前,让她哪怕蹦跶也只能四肢蹦跶,不至于整个人蹦跶出界。
“看来我们观复是个善良大方的孩子。”埃德蒙没多追究,该拿的利益林昭已经和保育局交涉拿到了,“这件事不是蔡局长的错,谁手下都有些不长脑子的蠢货,我能理解。”
蔡景尽量微笑,作为不长脑子蠢货的上司,看着有些命苦而已。
“埃德蒙先生,星网上对于林小姐很感兴趣,他们都很喜欢她。”
埃德蒙还真没关注,一家子也没谁是喜欢逛星网的。
蔡景继续说:“民众十分关心林小姐,哪怕保育局澄清依旧不信任。而且林小姐的……表情在星网十分受欢迎,转载和使用数据都极高。”
埃德蒙眼里露出怀疑,“蔡局长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蔡景也不尴尬,“应星网民众强烈要求,他们想要看一看林小姐日常生活,能时不时直播出镜就行。”
埃德蒙的手指正在和林观复斗智斗勇,听见这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转移民众的注意力吧?”
蔡景笑而不语,没有否认。
下一秒,埃德蒙拒绝;“我相信保育局能人辈出,定然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我的女儿不是动物园里任人观赏的珍稀动物,也没有义务来收拾保育局的烂摊子,更加没有义务满足其他人的好奇心。”
不过是怀着一种好奇猎奇的心思,想要看看“基因缺陷”极度严重的幼崽生活是什么样罢了。
蔡景还想要劝说:“埃德蒙先生,直播并不要求时长,您完全可以当作幼崽的成长记录。而且若是你们一家愿意出镜,保育局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让直播室存在对林小姐不好的言论。”
“我家难道缺了保育局的保证和星网的曝光吗?”林竟秋下楼来不客气地说。
她走到埃德蒙面前,接过听大人说话已经不耐烦的林观复,“爸爸,我带妹妹出去逛逛。”
埃德蒙微笑道:“别让她在草坪上爬。”
林观复待在姐姐的怀抱里,稳稳当当的胳膊充满安全感,她的心思瞬间被外面的大草坪吸引,埃德蒙果然了解她。
林竟秋轻轻握住她指着草坪昭然若揭的心思,“不行,太脏了。”
日晒雨淋,不知道有多少看不见的灰尘和细菌。
林观复软着嗓音在那撒娇,“呀呀呀”
林竟秋不为所动,林观复可不是那种乖乖放弃的孩子,软的不行来硬的。
还在苦劝埃德蒙的蔡景突然听见耳畔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哭声,面色恍惚,甚至以为他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但接二连三传来的有规律的哭嚎声,他迟疑了看向淡定自若的埃德蒙,幼崽哭得这么惨不出去看看吗?
埃德蒙听到熟悉却依旧刺耳的哭声莫名地习以为常,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竟秋被近距离攻击,尤其她发现怀里的小坏蛋居然故意凑到她耳边嚎,脸上一点伤心难过都没有,更别说眼泪。
她将林观复举起来,“爸爸说得没错,你果然是故意的。”
林观复一下子被抱离她的怀抱,小脚还在空中蹬了蹬,无辜地看着姐姐,“啊啊啊!”
林竟秋不理会她对草坪的执着,“你别以为一哭就能事事如你愿。”
林观复还在那摇晃脑袋,不听不听!
姐妹俩僵持住了,林竟秋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拿手里软乎乎不听话的幼崽又没办法,一大一小站在那看着都有趣。
蔡景灵光闪现,“埃德蒙先生,我看您的小女儿其实很能带动周围人的情绪,星网上好奇的人民众很多,但真正喜欢她的人也不少。她暴露在星网上,长大后就比旁人多了一份职业的选择。”
“我相信看过她的人都会喜欢这样的幼崽,喜欢和恶意是可以对冲抵消的。”
埃德蒙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像之前一口回绝,只说还需要深思熟虑。
蔡景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虽然失望,但也看到了一丝希望。
保育局的两人离开,埃德蒙还要去做姐妹俩互相犟着的调解人。
第8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8
林竟秋和林观复还僵持着,林观复小嘴一边啊啊啊,小脚一边还不安分地乱蹬,小小的一团看着圆润但其实体重并不重,但这么不受控制让林竟秋有些无措。
林观复太滑溜了,太用力怕伤害到她,手松了又担心她真把自己折腾掉下去。
埃德蒙出现时林竟秋好似看到了救星,埃德蒙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将四肢都在乱动的小女儿从背后抱到怀里,然后一言不发地带着她往屋里走。
林竟秋:……
她真是傻了,在这里和妹妹耗,明明可以直接抱着人进屋。
林观复也没想到爸爸这么耍赖,大嗓门想要冲着埃德蒙攻击但偏偏转不过来,等她被放在柔软的地垫上时,林观复迅速转身,一言不发地啃上埃德蒙的腿。
哪怕只有几颗小米牙,但也掩盖不了她的气势。
埃德蒙无奈地望着像是小牛犊子似的小女儿,明明长得小小一团,偏偏只要一点不如她的意就非得把情绪宣泄出来。
他感受不到痛,只不过小腿的裤子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记,某个始作俑者还嫌弃地试图推开他,埃德蒙再好的脾气都被气笑了。
林观复可不管身后父女俩如何想,小手小脚利索地在地上四肢前行,开始找01要奶喝。
01已经找到一份早期娇贵幼崽饲养手册,对于幼崽每日需要吃喝那么多顿已经被重新输入程序,还无师自通地学会通过看幼崽的肚子判断她是饿了还是嘴馋。
林竟秋平日在家里和父母说话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大家都各有各的事情,相安无事地待在家里互不理睬,但这次她忍不住询问。
“爸爸,您答应保育局的人了吗?”
埃德蒙温和道:“暂时还没有。”
林竟秋立刻听出来他话里的潜意思,暂时还没有,就代表他有顾虑和心动的地方。
“爸爸觉得答应直播对妹妹有什么好处吗?”林竟秋不是中二叛逆的少女,再过两年都能上战场了,指挥系需要极度的冷静和控制,平日里的她和在林观复面前截然不同。
埃德蒙正好也想参考参考女儿的意见,“你觉得,等观复长大后,她应该从事什么样的职业?”
林竟秋瞬间明白,拥有严重基因缺陷的妹妹或许根本无法从事任何工作,如果不是极度优秀破格录取,根本不会有地方愿意录用一个基因缺陷的人。
基因缺陷不仅代表不稳定性,同时也意味着……智商会比普通人都要低。
她眼眸中闪过不满,眉心轻轻聚拢,“我们家难道需要妹妹为生计操劳吗?”
埃德蒙笑了笑,“我们家确实不需要,但,竟秋,你愿意放弃指挥系,放弃危险的战场,一辈子躺在家里被我们养着吗?”
林竟秋沉默了,她无法想象这种生活。
所以逐渐理解埃德蒙的想法。
“可直播会暴露许多问题,爸爸想让妹妹接收到爱意和喜欢,同样会面临恶意。”
埃德蒙:“总不能关她一辈子。”
“你不用太担心,暂时没确定,我还需要和你妈妈商量。”
听到林昭,林竟秋没再说话,她相信妈妈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被担忧的林观复已经喝上了香甜的奶,不知愁滋味,喝完奶顺带也把刚刚和姐姐争执的事情忘记,心大地缠着林竟秋给她默默喝撑了的肚子。
林竟秋明明很享受手下软乎乎的触感,偏偏还要嘴硬,“一个没看住你就吃撑了,怎么这么傻乎乎的。”
林观复表示她听不懂啊,吃饱喝足睡意上头,她只不过是个脑子里只装着吃饭睡觉玩耍的幼崽。
林观复有独立的房间,屋子里还有专门的育儿机器人,她躺在专门的育婴摇篮中睡得香喷喷,醒来时天色外面的天早就黑下来。
她的房间里灯光是专门调试过的,既不会在她睡觉时干扰睡觉,也不会在她醒来时屋子里漆黑一片。
林观复睁开眼睛突然就睡不着了,若是寻常的星际幼崽,哪怕睡不着他们的脑袋也不会产生无聊的感觉,而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睡眠点来临。
但林观复不一样啊,有几个幼崽晚上醒来乖乖地玩而不找存在感的。
在育儿机器人的帮助下,林观复从婴儿摇篮转移到地上,四肢着地,灵活加倍。
她飞快地在地上爬行,出门后空旷的走廊亮起温暖的壁灯,林观复仰起脑袋看了看,然后目标明确地往一个目的地爬去。
育儿机器人实时地监测着危险,林观复来到一个翻山越岭地到了三楼,看到紧闭的卧室门刚想要用嗓门唤醒里面的人,就看到门就这么打开了。
她一愣,下一秒小脸上露出喜悦,没有去思考这个动作背后代表的涵义,瞄准卧室里面的大床,上面正躺着如同睡美人般的埃德蒙。
林观复爬得有些累了,原地趴着休息一会儿,然后重整旗鼓开启下一轮爬坡。
育儿机器人收到指令待在屋子外,这就导致林观复需要靠自己爬上对她而言有些难度得大床。
“嘿咻嘿咻”
幼崽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尤为明显,她整个人扒着床边,双脚腾空努力挣扎,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
埃德蒙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托了下小女儿的屁股,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而林观复丝毫没意识到哪里不对,还以为是自己的努力爬上来的。
她爬上来后又坐着休息了一小会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爬到埃德蒙身边,真就把他当植物人一般,直接爬到他身上,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软乎乎、暖烘烘的一团就这么贴在能听到心跳的位置,埃德蒙有好一会儿都忘记了呼吸,担心呼吸大一点胸膛的起伏都会惊醒迅速入睡的幼崽。
他听见平稳的呼吸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胸口窝成一团的女儿,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但总归不是坏的。
林观复睡得很熟,埃德蒙没有将人送回到她的房间,只不过给她轻轻盖上一层毯子,任凭她像是个小乌龟似的趴在胸口。
第9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9
埃德蒙和林昭简单商量后决定尝试采取蔡景的提议,但中途只要出现不可控的议论,他们有权随时停止。
林观复还不知道这些事,每日都对外面的大草坪跃跃欲试,家里的门只要稍微留有缝隙,她就能嗖嗖嗖地爬着冲出去。
林竟秋每日都担心她的小手和膝盖会受伤,也想不通小小的她如何能爬得那么利落。
小小的一只精力尤为旺盛,地上爬得很麻溜,加上体积小去哪都方便,育儿机器人有时都跟不上她的动作。
埃德蒙来找时林观复正窝在一个角落缝里,但姿势特别霸道,恨不得在睡梦中把周围的障碍物踢开。
埃德蒙将人捞出来,林观复朝着他笑得乖巧,明知道她有多闹腾,但此时看着笑得小米粒牙都露出来的小女儿,埃德蒙心软得不行。
“虽然你听不懂,但爸爸觉得还是需要告诉你一声。我和你妈妈决定,还是尝试直播一下,免得某些坏人好奇心过重的揣测。”
或者是想要对她做奇奇怪怪的事,就和没脑子的保育局前员工一样。
林观复听不懂,手里拿着一个尤其仿真的小狗玩具在手里玩,一下一下地顺着小狗脑袋上的毛毛,还举起来给埃德蒙看。
埃德蒙抱着人离开原地,让机器人将死角的地方也包裹住,免得她一不留神钻到角落里踢伤自己。
“等你长大了如果还喜欢,可以选择养一只小狗。”
他们家里还没有出现过宠物,倒不是他和林昭要求严格,而是林竟秋和西奥多兄妹俩从小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兄妹俩大多数都是占据着一片空间做自己的事。
林竟秋得知决定后明白父母的打算,担心妹妹被言语攻击,已经决定她要时时刻刻监测直播室,只要出现恶语没被处理就叫停。
蔡景得知埃蒙德终于同意,立刻配合宣传,直播球和账号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要沾染的意思,只不过让埃德蒙开通时给他们设置几个管理,方便干活保持直播室的清净。
虽然系统能够自动检测,但就怕有漏网之鱼。
林竟秋更是在直播室内设置了不知道多少个违禁词,只有林观复乐呵呵地坐在那吃水蒸蛋,比上次闹腾着要吃的面条美味多了。
只可惜她吆喝着再来一碗时被拒绝了,埃德蒙已经习惯地摸摸她鼓起的小肚子,“你晚上喝那么多奶不能再多吃了。”
好在这次林观复已经吃饱了,胃和嘴都得到了满足,并没有纠缠。
第二天直播室开的时间非常随机,但一个个不管是吃瓜还是林观复的表情包流传,人气和热度都十分高。
只不过他们连幼崽的睡颜都没见到,只是和育儿机器人大眼瞪小眼。
林观复的作息还算准时,只不过每天都会随机挑选一个陪着睡觉的大人,林竟秋第一晚被吓得够呛,到现在已经每晚不锁门方便某只爬行的幼崽推门进来。
昨天晚上林观复选择了埃德蒙,她醒来时身边早没了大人,她也不闹腾,躺在床上自己玩自己的手指,育儿机器人察觉到她醒来立刻过来将人扶着坐起来,剩下的她足够自力更生。
【宝宝,宝宝,乖宝宝,看着又圆润了不少】
【哇塞,不是说基因缺陷嘛,眼睛看着也不呆啊】
【基因缺陷≠傻子】
林观复好奇地打量了下飞在空中实时追踪的直播球,整个人安静下来,如果了解她的人看到,就明白她要作妖了。
直播球自动追踪,可能是没把幼崽的杀伤力放在眼里,想要一个怼脸的镜头,突然靠近到距离林观复不到20厘米的距离。
还没等直播室内的网友夸奖这个怼脸,下一秒他们眼前一黑,才发现幼崽猛地扑过来抓住直播球,接着张开小嘴涂了一身口水。
【啊啊啊,这是什么视角】
【刚进来,给我干到哪来了】
【第一次体验幼崽捕食视角,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人吗?幼崽不会把直播球啃了吧】
这位网友有些关心则乱了,直播球还没脆弱到能被幼崽那几颗牙啃了,更需要关心的是幼崽的牙会不会崩了。
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直播球重见光明,还能听见一个年轻的女声冷静中略带着着急。
“什么脏东西都往嘴里塞,你是饿了吗?”
直播球都顾不上湿漉漉的全身,赶紧跟上去只能看到林竟秋的被已经,以及一个趴在林竟秋肩膀上看见它露出觅食兴趣的小脑袋。
直播室的网友:嘶,现在都不能再多看幼崽的小米牙了,总感觉下一口就要被嚼烂。
埃德蒙在星网上很有名气,那张成熟温柔俊美的脸出现在直播室又掀起一波热潮,林竟秋倒是无所谓,她简单给林观复收拾完就是每日的早餐时光。
林观复看着小小一团,但身前摆放的食物尤为丰富,永远的主角瓶瓶奶,新宠水蒸蛋,甚至旁边还有一杯饭后的水果汁。
林观复根本不需要人哄,捧着瓶瓶奶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腮帮子一股一股看得出来她有多努力,瓶里的奶正在肉眼可见的下降,性能优秀的直播球将她吞咽的声音都清晰地捕捉传达到直播室。
【这个食欲比我家崽都要好】
【我本来没胃口,现在居然看着一个幼崽的奶瓶咽口水了】
【幼崽的饭量这么大吗?难怪看着肉墩墩一团】
林观复有奶瓶在手暂时没有对直播球出手,喝完后仰着小脸让机器人给她擦脸,肉嘟嘟的腮帮子都在颤颤巍巍,很让人手痒痒。
直播室的网友只有一个念头:放开那个脸蛋让他们来。
林观复吃饭时很专心,喝完奶继续下一个,鸡蛋羹就需要别人喂了,她的小手还握不住勺子,抓着吃稀碎还吃不到嘴里,林竟秋很乐意从机器人手里抢过这个活儿。
每次看着妹妹张大嘴等待投食,然后闭上嘴乖乖地拒绝吞咽,她都莫名有种成就感。
【喂饭好治愈,我都想试一试】
【这是指挥官家的崽?吃饭真乖】
【都说基因缺陷,除了睡醒后抓了下直播球,看着也没缺陷啊】
那边的林观复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早餐,林竟秋把人抱到地上,刚刚还觉得没区别的人看着幼崽四肢像是开了倍速一样往外爬,好奇她要出门干什么。
第10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10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骚动,林观复从回到家的第一天就对外面的大草坪向往,在家的这段时间更是被严防死守,但她并没有放弃,这会儿趁着埃德蒙和林竟秋说话,立刻嗖嗖嗖地往大草坪爬。
林竟秋余光扫到她小脸上贼兮兮的表情很无奈,埃德蒙也停下来,笑着说:“观复倒是长情,这次总算是如愿了。”
林竟秋:“她就是犟。”
话这么说,但让人对大草坪进行清理的人也是她,给林观复定制专门的防护服也是她。
林观复被直播球吸引了目光没注意到她今天穿得和以前不同,直播室的观众更不了解内情,只能看见幼崽越过“万水千山”抵达大草坪,然后整个啪唧一下摊在大草坪上,小嘴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标准的小猪盖被,林观复放松四肢摊覆在草坪上,接着开始原地翻滚,发出愉快清亮的笑声,看得人满头雾水,但听得人心情开阔。
宽阔的大草坪上一只时而翻滚时而爬爬的幼崽,直播球飞高的视角更像是看到一只胖嘟嘟的小狗在草坪戏耍。
林竟秋已经走到旁边远观,林观复见到她唰唰唰地爬过来抱住她的大腿,然后灵活地像是猴子似的开始爬姐姐树。
林竟秋一脸不在意但手还是在她快坚持不住掉下时兜了兜她的屁股一把。
【这是埃蒙德贤者大人的大女儿吗】
【哇塞,我好想抱抱小宝,感觉抱着手感肯定很好】
【她刚刚爬上来好像树袋熊一样,坏心眼地想看她掉下来坐在地上一脸懵的表情】
林观复让他们看到了什么叫做高精力幼崽的半天,从到了大草坪开始,机器人就把她的玩具搬出来,那只备受宠爱的仿真小狗更是被玩出来花,林观复自己和她赛跑,林竟秋被拉来当裁判,直播室里全都是给幼崽擂鼓助威的。
甚至还有人开启了投票,看看幼崽和仿真小狗谁更胜一筹。
但他们忘记幼崽是有脑子的人,也没想到林观复的骚操作有那么多。
在林竟秋悄悄摸摸调快了仿真小狗的速度后,林观复傻眼地看着小狗突然几乎飞起来的速度,稚嫩的小脸上都是茫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林竟秋还以为妹妹被吓到了,赶紧控制仿真小狗回来安慰她,谁想到林观复在小狗回来的那瞬间,饿虎扑食般地扑住小狗,然后一张嘴啃上狗头。
直播室的网友:好熟悉的感觉,此刻他们能共情仿真小狗。
“哈哈哈”
林观复用体重压制住仿真小狗,双手还死死攥住它身上的毛,张大嘴巴给狗头来了个洗礼。
林竟秋嫌弃当中夹杂着无奈,看着像是个胜利的小霸王的妹妹,上前几步就看到妹妹居然一脸防备地看着她,她颇为无语。
“这小狗被你啃得脏兮兮的,我难道还能抢你的?”
林观复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眼被做造型的小狗,小嘴嫌弃地微微撅起,然后把小狗递给林竟秋,还推了一把。
林竟秋:“……”
她真怀疑眼前一脸纯良的幼崽听得懂她的话并在做坏事。
【哈哈哈,乖宝宝,你姐姐才说不要,你自己就嫌弃的推给人家】
【怎么看见什么都要咬一口啊,这埋汰样,快点送到我家来洗干净】
【果然是弱智,要不然怎么会和一只仿真小狗玩得这么开心】
【基因缺陷可不是弱智嘛,还在草坪上打滚】
还没等其他网友反驳,直播室内保育局得工作人员眼疾手快地封号禁言踢出去。
【管理员做得不错,夸夸,真是什么恶毒的心能说出这种话】
【基因缺陷吃你家饭了?在星网上发表这类歧视类的发言可是要被起诉的】
基因缺陷的人不多的,但也不是没有,对于这类“弱势人群”有专门的法律保护。
林观复可不知道有人骂她弱智,她可能也觉得有些埋汰,指着自己的嘴啊啊啊地叫唤,机器人十分上道地掏出来婴儿纸给她擦嘴。
林观复还嫌弃不够,不开心眉心微微皱起,林竟秋将人从地上抱起来还掂了掂,“一玩起来就忘记吃东西喝水,明天再玩。”
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左右的纯运动已经很极限,林竟秋带着林观复进屋,直播球赶紧跟上去,一盘红艳艳看着就水分充足的水果摆在桌上。
林观复被空气里弥漫的果香味吸引,鼻子嗅了嗅,眼睛立刻锁定目标,看见盘子里有两个小拳头大的水果忍不住吸溜口水。
林竟秋看了一眼她的垂涎欲滴,加快步伐去洗漱间,慢一步都怕妹妹的口水滴到身上。
林观复知道有好吃的配合得很,随便揉搓,洗干净出门来就被放到专门的餐桌椅上等待开饭。
林竟秋用小刀把水果切开还被某只迫不及待的小崽子吵嚷嚷,“你着急什么?不切开你的牙能啃得动?”
林观复捧着放大版的草莓吃得香喷喷,看得直播室都馋了。
【这是第三军团驻军当地特有的水果吧,这么好的品相想遇到都是靠运气】
【我知道,上周我狠狠心买了一个只有她手里一半大的,花了我1000星币】
【此刻羡慕有个指挥官妈妈】
水果确实是林昭从派人送回来的,林观复抱着小半个在那啃啃啃,刚刚洗完的脸又沾染上红色的果汁,她专心致志地解决手里的水果,根本没在意已经成为一只小花猫。
林竟秋不是第一次吃,林昭也不是第一次特意送回来,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果子味道确实很不错,看一眼妹妹吃一口水果,味道更加好了。
林观复吃饱时眼珠子都呆滞了,一看就是吃撑了的模样,林竟秋想到刚刚不让她吃就声嘶力竭的嚎哭,有些担心地帮她摸小肚子。
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鼓起的小肚子,林观复舒服得都快睡着了,还不忘记讨好地亲亲伺候得“仆人”。
“嗯嘛”
以后也要陪她玩、供她吃、摸肚子哦。
林竟秋不知道怀里幼崽的小心思,只是还能感受到柔软湿润的嘴唇亲在脸颊的触感,眉眼全部温柔下来,露出浅浅的微笑。
林观复昏昏欲睡错过了林竟秋笑起来的模样,若是看见了,平时酷酷的姐姐其实笑起来甜甜的。
第11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11
直播室关闭得毫不留情,但一群人也看得心满意足,林观复也就是年纪小,要不然她早就收取表情包得版权费了,不知道为何所有人都热衷于给她制作表情包。
林观复每日的生活很规律,吃完林昭送回来的果子心满意足,等到肚子稍微空了一点点又开始嘴馋,只不过这次无论是埃德蒙还是林竟秋都没有心软。
林观复很会看眼色,见他们没有说通的余地,立刻留下一个敦实的背影和后脑勺给两人。
生气了!
埃德蒙只差笑出声来,知道她要面子,勉强止住喉间的笑意。
两人都没注意的是,林观复那个手十分灵巧地藏了一大块果子在衣服里,趁着两人没管她大口大口地吃干净,还不忘找机器人擦嘴毁灭证据。
一直到夜深人静育儿机器人突然发出警报,穿着睡衣的埃德蒙第一时间赶到小女儿的卧室,就看到蜷缩在床上都没有力气哭嚎的小女儿。
林竟秋赶到时埃德蒙已经带着林观复去医院,私人医生赶过来太慢,而且家里的设备不齐全。
“爸爸,妹妹怎么了?”林竟秋语气中带着懊恼和自责,她以为妹妹和爸爸睡,没想到居然是出事了。
尤其是向来活力满满的幼崽此刻一抽一抽地哭着,远比平日扯着嗓子嚎要叫人心疼。
埃德蒙暂时能保持冷静,但语气也透露出着急,“机器人检测应该是吃错了食物,我已经联系了医院。”
三人十分钟不到赶到医院,医院也早有人等候着,接过林观复去医疗舱观察和缓解,林观复只觉得浑身像是在泡澡一样,肚子慢慢的不再痛了。
埃德蒙和林竟秋也在听医生的结论,并不是大病,医疗舱一照结果出得很快,“果子吃多了导致肠胃不耐受。”
医生也很难遇见这样的案例,还是在幼崽身上。
埃德蒙和林竟秋却是皱紧眉头,林观复哪怕果子稍微吃多了一点,但绝对达不到常委不耐受的程度。
那就是在他们视野之外她还偷吃了东西。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她被拒绝吃果子的事,两人又着急又生气,但看着医疗舱逐渐缓和过来的幼崽又心疼。
“爸爸,以后家里的吃食全部都要收好,还得提前检查一遍。”
妹妹的手实在是太快了,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吃,说出来都不可思议。
医疗舱效果斐然,林观复躺了不过一个小时便已经没大问题,只不过肠胃需要养几日,不需要住院。
但肠胃受损还是让林观复接下来回归了喝奶生活,连鸡蛋羹都没了。
林观复仗着生病随心所欲,得知饮食被“克扣”瞬间生气,居然还摆出绝食的派头来,到嘴边的奶瓶被推开,小手不安分地乱推乱扫,要不是力气不够,她能把身上的被子给掀翻。
林竟秋手里拿着奶瓶深呼吸几口,再看看手脚乱动不让人靠近的妹妹,压下心头愤怒的冲动,“你吃坏肚子这几天只能简单地吃些东西,喝奶有什么不好?”
林观复不听,让尝过荤腥的人再吃素,简直是酷刑。
她越闹腾越起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只有眼前端来一份有滋有味的食物才能让她停下来。
林竟秋深呼吸几口,突然笑了,然后平静地把手里的奶瓶放下,挽起衣袖走向还沉浸式的林观复。
林观复嚷嚷声在身体腾空时停止。
她一脸呆地看向始作俑者,林竟秋平静得像是疯了。
“喝不喝奶?”
林观复听不懂,但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没有及时认怂,反而倔脾气上来了。
她是小皇帝,居然胆敢不听她的话还威胁她?
林观复故意和她作对扯着嗓子嚎,埃德蒙想拦都没拦住,只看见大女儿扬起手冲着还看不清形势的小女儿的屁股上重重落下。
“啪”
林观复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姐姐,大眼睛里流露出委屈和质问:你居然敢打我?
自尊心极强的小犟种根本没有服软的意思,继续扯着嗓子嚎,能看出来明显是故意和大人作对。
林竟秋本来都要心软了,看着她嚎那股火蹭地冒出来,“你还故意嚎?”
她下手有分寸,声音都是闷闷的,根本没有下重手。
回以她的只有林观复越发放肆故意的嗓音,嘹亮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生过病的幼崽。
“啪啪啪”
接连三下,林竟秋越打越顺手,甚至沉迷于过于舒服的手感。
林观复哭声慢慢弱下来,瘪了瘪嘴,这回是真委屈了,眼睛里冒出眼花来,噪音消失,姐姐的怜爱心就出现了。
“你贪嘴生病了还不安静,还故意和我作对,我刚刚可没真下重手。”
话是这么说,但林竟秋也心虚起来,难道是她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但不自知?
想到这,她也没办法再说教,抱着妹妹坐在床边,然后将人翻过来趴在腿上。
林观复这次是真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屁股凉飕飕的,脑袋里意识到屁股暴露在空气里,残存的自尊心让她意识到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这一次的哭嚎明显带上了真情实感,一边嚎一边落眼泪,林竟秋手忙脚乱向门口的爸爸寻求帮助。
埃德蒙:“……”
他看着掉眼泪的小女儿也心疼,但恕他无能为力,实在是不知道该和一个不到一岁的幼崽劝说不要在意被人打屁股还光屁股这件事。
“家里这是……怎么呢?”
一道疑惑的男声响起,林观复哭嚎之余还不忘看向门口陌生的男人。
依旧是一张俊美的面容,不过比起温润的埃德蒙多了更加轮廓分明,哪怕是一身休闲的衣服也挡不住身上凌厉的气势,不折不扣的型男酷哥。
埃德蒙看见大儿子也很惊喜,“西奥多,你回来了。”
第12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12
“啊啊啊”
林观复立刻抛弃深深伤害了她自尊心和小屁屁的姐姐,冲着新见面的帅气哥哥伸出胳膊求抱。
西奥多简单和埃德蒙打过招呼走近两个妹妹,大妹妹脸上的无奈显而易见,小妹妹眼眶还沾着泪水,他在回来的路上简单看了星网上的消息,对于这个幸运的小妹妹了解还是不太多。
“这是怎么了?”西奥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林观复,他对于这种软绵绵的生物还是敬而远之。
林竟秋没好气地把一心向着哥哥的没良心妹妹塞到哥哥手里,“生我的气呢。”
西奥多被塞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尤其是这个软乎乎的东西还会动,自来熟地攀上他的脖子,小脸蛋贴在他脖子处蹭了蹭,哼哼唧唧的声音娇得不行。
林竟秋:“我看你在大哥面前能装多久。”
她倒是不嫉妒,毕竟她们姐妹俩不吵架的时候也有这种亲密无间的时候,只不过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或者说有求于人的时候幼崽谄媚的面孔就来了。
林观复自觉找到新的依靠,抓着略显僵硬的西奥多的手指,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然后指着林竟秋咿咿呀呀告状,让他为她做主。
西奥多暂时还没和小妹妹达成如此默契,反而是林竟秋听懂了。
她没好气地捏捏林观复脸颊的嘟嘟肉,“别做梦了,还想让大哥收拾我,我们收拾你还差不多,奶都不喝的幼崽就要有被打屁股的觉悟。”
西奥多眉梢微挑,虽然对林竟秋的说法存在不赞同,但没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和她作对。
西奥多可以说端着林观复走了两步坐在床上,林竟秋默契地背着林观复视野把奶瓶递给他,冲着还在坚持告状的林观复努努嘴,西奥多简单粗暴地将奶瓶怼到还在说话的林观复嘴里。
“嗯?”
林观复惯性地说话被塞进来一个奶嘴,然后本能地吸了两口,刚想要拒绝,香甜的瓶瓶奶涌入喉间。
天大地大,吃奶最大。
吃完奶再和姐姐算账。
西奥多低眉看着努力大口大口吃奶的小妹妹,一双眼睛已经开始迷醉,小手牢牢地抓着奶瓶不放,好像在场的其他三人会抢她奶瓶似的。
一瓶奶吃完,林观复舒服得浑身懒洋洋的,已经没有了闹腾的力气。
林竟秋熟练地给奶娃擦完嘴,给惊奇的大哥解释,“今天的奶有些多,她需要消化一会儿,这会儿脑袋都是懵懵的,十分钟就能恢复精力。”
西奥多对她简直另眼相看,“你在家真学会照顾幼崽了。”
林竟秋:“她太娇气了,不搭理就要闹。”
西奥多想到刚刚在门口就听见的嚎哭,确实魔音穿耳。
“西奥多,抱着观复来客厅。”门口的埃德蒙发话了。
三大一小来到客厅,西奥多按照林竟秋的说法把怀里的幼崽小心地放在铺着地垫的地上,林观复依旧在醉奶中。
“此次军校结业你顺利通过了。”埃德蒙十分肯定的语气,大儿子在军校,结业后就能正式上战场。
西奥多坐着时规规整整,林观复顺势抱住他一条硬邦邦的大腿,他更加僵硬了,又没办法把腿上的小东西踹开。
“是的,等到一个月后学校统一结业,我就要正式服役。”
林竟秋语气带着羡慕,“恭喜大哥顺利毕业,我还要好几年。”
西奥多安慰她,“你这个年纪能进入指挥官预备役已经很优秀。”
林竟秋没有骄傲自满,“没有谁一上来就当指挥官的,都是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我希望能追随妈妈的步伐。”
说这些的时候,女孩眼睛里闪烁着晶莹渴望的向往。
埃德蒙一副可惜的模样,“你们都像你们妈妈,天生就为战场而生,我的事业倒是没有人接班。”
温温柔柔的一句话瞬间让一双儿女沉默,他们知道爸爸是在开玩笑,但小时候并非没有被往贤者方向培养过,实在是太过痛苦。
“爸爸,你可以试图培养妹妹。”林竟秋很无赖地说。
埃德蒙差点绷不住脸上温和的笑,“你别仗着她听不懂。”
以他对小女儿记仇的性格了解,也就是此刻她听不懂这些,要不然家里又要闹起来。
林观复正在攀爬大哥的腿,完全把他当成了玩具,看着小小的一个,但往下坠的时候,西奥多也无法忽视掉裤子传来的压力。
为了避免起身时裤子被拉扯得太过还需要提裤子,他把林观复抱在怀里,林观复面对新人物很装乖,小手手叠放在腿上,大眼睛努力营造出“我很乖”的氛围感。
西奥多没有和幼崽相处的经历,在军校遇见的男男女女更是一个比一个“硬”,哪怕是家里的妹妹也向来沉稳冷静,没有一个像林观复这样会撒娇卖乖的。
哪怕知道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林观复还惦记着“教训”姐姐的事,可惜西奥多不解其意,见她逐渐解放天性开始手舞足蹈,用巧劲控制住多动的幼崽。
他们三个说的话林观复听不懂,尤其是一些时不时冒出的专业词汇,哪怕她听不懂,也不耽误她产生睡意。
“爸爸,明天是不是要给妹妹去检查和打疫苗了?”林竟秋想起这件事。
林观复看着肉嘟嘟一团,但如果和星际同年龄段的孩子比较,她的体型是肉眼可见的偏小的,如果一个是L码,那她就是S码,日常检查和疫苗显得更加重要。
埃德蒙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你们说,观复打针会顺利吗?”
三个人眼神同时落在眼睛已经合上的林观复身上,这个问题……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答案。
星际的父母不需要担心打针这个问题,因为幼崽哪怕不适应也不会有过激的反应,但林观复就不一样了,稍不如意都能嚷得天翻地覆,如果打针……真不敢想明天会是什么场景。
第13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13
医疗站得金属墙壁反射着冷光,刚进入直播室的网友便听见一道熟悉的机器人指令。
“抗虫疫苗接种程序启动,请监护人配合压制幼崽肢体。”
直播镜头自动聚焦在画面里穿着鹅黄连体衣的肉团幼崽身上,此刻的林观复还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安抚奶嘴被她咬得吧唧响,圆脸上大眼睛满满的天真好奇。
就在这时,林观复歪头看向闪着寒光的枕头,刻在基因里的恐惧让她直接把奶嘴吐出来,小短腿超越了幼崽的极限开始爬动,顺带将诊疗台上的杂物踹向边缘。
埃德蒙哪怕早有预料,但是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叹气。
“按照计划进行。”埃德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严肃的模样好似在说什么重大作战计划。
西奥多摘掉手套,率先出手想抓住灵活的妹妹的后颈,结果林观复在危险面前能力大爆发,像是条滑溜的鱼一样“哧溜”从他臂弯滑出去。
【宝宝真是给了我大惊喜,怎么这么灵活啊】
【幼崽的柔韧性不错】
【笑死,感觉宝宝哥哥都懵了,那可是军校生的手啊】
埃德蒙出手摁住林观复的腿,这下没让她逃脱,但很不幸在针头的威胁下,她一把揪住埃德蒙的腰带,并且小胖手准确无误地抓到暗扣的地方。
“咔哒”一声,埃德蒙不得不在腰带被扯开的威胁下松开对她的压制。
林竟秋嘴角微微抽搐,看过爸爸和哥哥的笑话和惨剧后出手尤为小心和细致,她单手扣住林观复的右臂,另一只空余的手揪住她的后脖颈。
林观复一下子被钳制住,但不要紧,她还有嘴巴。
林观复也不嫌幼稚和寒碜,鼓起腮帮子“噗噗噗”地进行口水攻击,林竟秋眼神惊恐,但幸亏指挥官训练出来的速度不慢,幸运地躲过了口水攻击,但有机器人不太幸运迎来了口水淋头。
“警报!警报!幼崽攻击!幼崽攻击!”
机器人疯狂地闪烁红灯,一旁的医生心有余悸。
幸亏他没有亲自上。
埃德蒙的太阳穴突突地直跳,他生平从来没有过今日这般狼狈丢脸无力的时刻,干脆让西奥多脱下外套裹住小女儿,包裹得严严实实按在诊疗台上。
林观复像是一颗圆滚滚的肉粽子动弹不得,医生接过被攻击的机器人的工作,针尖刚触碰到幼崽的皮肤,堪比舰载警报声响起的尖叫就在他耳边爆发,如果不是专业素养过硬,针尖可能都会因为他手抖而偏移。
直播室的弹幕也在疯狂滚动。
【救命,我家的宠物被吓到躲起来了】
【幼崽这副好嗓子都能充当声波武器了】
【看多少次视频都不如亲眼看一次直播,果然是让人惊叹的分贝】
【看着医生的模样同情,但又想笑】
【埃德蒙贤者大人他们一家子也看着好惨】
机器人助手缓过来试图放播放安眠曲安抚激动的林观复,但他哭得更凶了,钻空子刨出来的小腿乱蹬,一脚踹翻器械台上摆放的疫苗,西奥多眼疾手快接住才让它们幸免遇难。
医生已经是以平生最快速度打完疫苗,但等针头拔出来时,林观复的哭声并未停止,外面似乎都有人开始往里面张望。
医生心里苦涩,恐怕日后医院会流传一段时间关于他的“光荣事迹”。
整个医疗室像被离子炮轰炸过一般狼藉,林观复被埃德蒙抱起来,哭声终于缓缓低下来,挂着眼珠的睫毛眨呀眨,自由的小手搂住他一边抽泣一边蹭呀蹭。
埃德蒙刚刚避之不及,此刻又心软了,打量她胳膊上几乎看不见的针眼,心疼都要从眼里溢出来。
林竟秋和西奥多也是记吃不记打,虽然妹妹的魔音攻击伤害性很大,但这会儿也是真的惹人怜爱。
林竟秋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冰淇淋造型的零食,“看,这是姐姐给你买的奶粉冰淇淋,给最勇敢的宝贝的奖励。”
林观复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比瓶瓶奶还要香甜的味道冷冷地往鼻子里钻,她眼睫毛上还挂着眼泪,但不耽误她吃。
林观复抽抽嗒嗒地舔了一口,就着林竟秋的手沉浸于美食的抚慰中,只剩下西奥多还能全身心地听医生嘱告。
【指挥官一家真是辛苦了,感觉打了一场大仗】
【居然还随身带着糊弄幼崽的液氮冰淇淋】
【重点难道不是现在居然还有幼崽害怕打针吗?而且现场还如此惨烈】
【其实我看到针头也很害怕,但不能表现出出来】
【可能是我们小时候要面子?我打针也要做足心理准备】
林观复吃得干干净净,只有嘴角沾着残留的冰淇淋,都没有弄脏埃德蒙身上,吃完了便仰起小胖脸让姐姐擦干净,这副乖巧的模样和刚刚需要三个人才能制住的大魔王模样反差巨大。
“幼崽养得还不错,但比起同年龄的幼崽身体素质还是偏低,她的体型偏小,但身体密度不低。骨头发育很好,但每天的活动量需要控制,要不然她的膝盖会有劳损。”
医生只觉得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有潜力膝盖劳损的幼崽。
西奥多想到林观复在家里爬得飞起来的模样,重重地记下这个要点。
“啊啊啊”
还没等医生说完,那边的林观复看到“仇人”分外眼红,又开始激动起来,指着医生就开始呀呀叫唤,埃德蒙和林竟秋心知肚明她这是要他们撑腰。
林竟秋抓住她指着医生的手,“医生是为了你好,不许记仇。”
“……”医生早已习惯,他并不是一个讨幼崽喜欢的人。
哪怕其他幼崽不像林观复这般激动、反抗,但也并不代表他们就喜欢看见他。
一家四口出医疗站时直播室也已经关闭,西奥多揉着被林观复踹过的左腹,忍不住说:“下次要用麻醉剂吗?”
疼倒是不疼,但光是想想下一次,他的头先疼了。
“不行。”埃德蒙把睡着的林观复往上托了托,“医院应该改进改进注射疫苗的方式。”
西奥多面露怀疑,这可真是不讲理啊。
“确实,幼崽看到针头害怕很正常,妹妹年纪这么小怎么能打太多麻醉呢。”
妹妹也没有道理可讲。
三大一小的影子叠在地上,低空飞行器载着一家归家。
第14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14
回到家的林观复对于被打针的胳膊耿耿于怀,喝奶的时候,爬得正欢的时候,刚醒来的时候,都会特意找人撒娇诉说委屈。
疼啊。
家里的三个人对于她那早已消失的针眼一阵沉默,恕他们脸皮还没厚到能胡说八道的地步,只能从食物方面补偿这只并未受到苛待的幼崽。
林观复已经快满一周岁了,小腿经过锻炼早早地自我摸索着走路,只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小腿使不上劲颤颤巍巍的看得人心慌。
林观复没有急于求成,每日想起来就尝试扶着各种借力的物件站立,只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成功。
早餐的时候西奥多居然来晚了,林观复正在品尝她的饭后小点心,左右离不开牛奶鸡蛋,突然眼边被一抹深蓝色吸引。
她抬起头,看见站在身边挺立的西奥多时整张小脸突然亮了起来。
西奥多一身深蓝色军校校服,金色绶带垂落在胸前,腰间的皮带勒出精瘦的腰线,衬托得整个人精神得不行,从上到下都板正,林观复眼睛都舍不得离开。
“呜哇!”
她还坐在特制得餐桌椅上便忍不住像是颗小炮弹似的往西奥多身上扑,连往日最爱的小甜品都暂时忘记了。
西奥多将人抱起来,林观复还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小肉手揪住他胸前的流苏,死死扒在他身上的那个劲头看得餐桌上另外两位眼红心酸。
林竟秋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捏捏林观复的小脸蛋,“这么喜欢哥哥?”
林观复此时眼前只有帅气的哥哥,惹得林竟秋气得不行。
西奥多没想到会这么受妹妹的喜欢,性格再沉稳也忍不住生出得意,眼光看向大妹妹时带着隐秘但被人察觉的得意,还故意举起林观复转圈圈,把人逗得咯咯笑去抓他身上闪亮的金属扣子。
星网上对林观复的关注热度一直没有下去,哪怕埃德蒙只随性地开了两次直播,哪怕两次直播都没人搭理他们,哪怕两次直播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他们依旧乐此不疲。
只可惜哪怕是保育局的人也没办法催促林观复一家。
好在埃德蒙终于想起来,但也只是打开直播球让它自力更生而已。
【天呐终于开播了,宝宝回到家还哭吗】
【好几天没见到我家宝宝,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喝奶啊】
【自助式看直播又开始了,工作日,时间好评】
接下来,直播室就看到比较诡异的一幕。
餐桌旁的埃蒙德在家换了一身白色贤者长袍,银线刺绣的星图在不同的光线照映下流淌显现。
林竟秋也换了一身黑色指挥官预备役制服,及膝军靴锃亮;西奥多更是在军校校服外面披了一件仪式披风。
三个人隆重打扮让人怀疑今天是个什么重要的日子,网友们正在努力思考时,三人的表情突然变了。
一只被育儿机器人带出来的幼崽一抬头直接看呆了,磨牙的饼干“啪嗒”从嘴里掉下来,微微张大的小嘴都快流口水了。
【这是误入了选美比赛吗?对我的眼睛实在太友好了】
【贤者袍?有生之年啊,埃德蒙大人,我是您永远的追随者】
【这对一只不满一周岁的幼崽是多大的诱惑啊,换我来】
林观复嗖嗖嗖地爬下来突然顿住,左看右看,好像在思考该选择哪一位“佳丽”。
三人默契地站在原地没动,距离都把控得刚刚好,网友们也开始恶趣味地刷自己支持的选择。
万众瞩目下,林观复不按照常理出牌,颤颤巍巍地抖着小胖腿平地站了起来!
在场的三人忍不住屏住呼吸,但没过三秒,林观复显然坚持不住要摔一个屁股蹲时,三个人同时去接,林观复直直地往前扑。
她努力让小小的身体摊在三个人身上,坐在三个人中间像个忙碌的小皇帝,轮流抚摸他们身上的制服装饰。
很明显,金线更加容易赢得她的青睐。
【好家伙,不单单是个小色批,还是个小财迷】
【谁都不许说我宝宝,谁不喜欢金线,我也就是摸不上,要不然高低也得上手】
【你上手?小心被踹飞】
【贤者袍看起来简单但处处都是富贵的味道】
三人的“争宠”还未结束,林竟秋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颗专门给幼崽定制的天价彩虹棒棒糖,林观复没有让她失望,立刻抛弃爸爸和哥哥投入姐姐的怀抱。
结果林竟秋的糖纸还没打开,西奥多举起仿真的全息投影枪,在客厅不经意地打出漫天星辰。
“哇!”林观复激动地甩手,口水都要泛滥了。
埃德蒙自然也不会就这么拱手认输,轻咳一声,身上被赋予了能量的贤者袍浮现星云金线,之前隐隐约约不完整的图案直接全部显现出来,素雅和富贵结合,配上埃德蒙一副普渡众生的脸,瞬间让林观复扭着身子扑向他,完全忘了拿着彩虹糖的姐姐。
直播室看到这一幕也是疯狂刷屏。
【这就是幼崽的待遇吗?每天这么哄我我不敢想有多开心】
【哇,贤者袍的完整图案看着确实高贵,不愧是金钱和科技的结合体】
【哥哥姐姐还是输了啊,不过没关系,我也很喜欢】
【臭不要脸的,谁要你喜欢】
在几十万人共同羡慕的眼光中,林观复吃到了漂亮美味的彩虹棒棒糖,被穿着贤者袍的爸爸抱着,看哥哥表演各种全息投影,幸福得摇头晃脑,让看见她幸福的人也跟着幸福。
林观复白天兴奋得玩疯了,终于累得睡着了手指还紧紧攥着埃德蒙的衣袍。
育儿机器人得到指令默默关闭直播球,埃德蒙用贤者袍轻轻盖住林观复的小肚子。
埃德蒙把熟睡的小女儿送回到她的房间,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口水印,想到她对制服的衷爱,温柔又带着一丝想念地说:“等你妈妈驻军回来,你要是看到她穿真正的指挥官服,怕是要把我们都置之脑后了。”
回应他的只有林观复小小的呼噜声,规律起伏的小胸脯展现了她的睡眠质量。
埃德蒙轻笑一声,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柔地和小女儿晚安,留下一室静谧。
第15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15
“体温36.8c,身体健康指数达标。”
机器人正闪烁着黄光,手里拿着第五次递给幼崽但都被拒绝的奶瓶,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语气也充斥着平静,但就是能从它身上看出迷茫。
惊,幼崽不愿意喝奶怎么办?
埃德蒙三人望向已经在墙角蹲了半个小时后的幼崽,今日穿得是一份连体兔子衣,垂落的长耳朵都散发着阴郁小蘑菇的气息,一改平时爱吃的习惯,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呜呜的气音,团成一个十分圆润的形体。
“她这是起床气?”西奥多咬着能量棒,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不解地看向闹脾气不愿意喝奶的妹妹。
林竟秋眯起眼睛,“她起床都是自然醒,家里谁喊过她?”
他们都习惯了固定的时间起床,林观复向来都是睡到自然醒,谁会那么想不开去打搅幼崽的睡觉。
直播室也一阵关心,幼崽不喝奶那可是大事。
【幼崽怎么不喝奶?我还打算看她喝奶就我的早餐呢】
【身体没有异样为什么不喝奶】
【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误幼崽喝奶啊,还有好吃的小甜品呢】
一个个比谁都要操心。
林竟秋把团着的林观复抱到沙发上,然后拿出打开全息板面,决定用最笨的方法筛查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第一时间进入到幼崽食物商店,上面的食物五花八门,价格同样绚丽。
“要这些?”
林观复眼神留恋,但还是摇摇头,连体衣的兔子耳朵跟着晃悠。
西奥多也过来凑热闹,换到仿真玩偶页面,除了林观复已经有用的仿真小狗,在售页面的其他仿真玩偶活灵活现,“难道是想要新伙伴?”
林观复心里越发动摇,但还是没点头。
埃德蒙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西奥多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流连,突然半蹲下来平视她,进入一个服装页面,各种职业制服出现的瞬间,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幼崽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年纪什么了。
林竟秋轻轻戳了戳恢复活力的妹妹,“想要新衣服?你想要就跟我们闹,怎么想出来不喝奶惩罚自己的笨办法?”
西奥多本想要纠正大妹妹的说法,想要新衣服就闹这种说法和教育可要不得,但比起小妹妹都不喝奶了,好像又没错。
林竟秋从迷茫的机器人手里接过奶瓶,递给已经比平时喝奶晚了半个小时的林观复,就看见她吨吨吨地喝奶,好像被虐待不给吃的一样。
“这要是别人看了,都以为我们家穷到不给你奶喝。”
直播室纷纷帮忙作证,表示他们录屏了全程,肯定不会让人有断章取义的机会。
幼崽制服需要定制,根据育儿机器人给出的数据参数,林竟秋很快和商店说好了款式,林观复喜欢指挥官和贤者袍,可把西奥多郁闷到了。
他还在试图给林观复推销军装校服,但林观复根本不搭理。
星际的速度很快,反正不是制作真正的贤者袍,也不需要拿去赋能,第二天新衣服就到家了。
时间快但做工没有任何敷衍,连材质都和大人衣服截然不同。
要赚幼崽的钱自然也得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家长们最舍得的就是给孩子花钱。
林观复看到精美的包装盒根本无心喝奶,直播室也都是起哄的,林竟秋带着她去换衣裳,然后迟迟没有出来。
佯装不在意的西奥多都等不及了,看见林竟秋出来还微微偏过头看向她身后,结果什么都没看见。
林竟秋解释道:“她已经沉浸于照镜子了。”
林观复却是被镜子里的小人儿惊得张圆了嘴,只可惜她没有办法自己长久战力,要不然还能欣赏更长时间。
林观复出来时扬着脑袋得意洋洋,知道自己很可爱。
改良版贤者袍上星图变成流动的光点,里面指挥官制服改成了背带裤样式,细节到连肩章都给她做了,随着她爬动,肩章还会叮当作响。
西奥多将人立正了,看着她两件全部叠穿的风格,一言难尽地看向林竟秋。
林竟秋赶紧解释,不想让人怀疑她的审美,“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可没这么给她叠穿,是她人小心大,贪心地非把两件都穿在身上。
本来精致帅气的制服被她叠穿得四不像。
林观复爬到埃德蒙脚边,他习惯地把她抱起来,帮她把裤腿卷了卷,调整歪掉的领花,指尖碰到林观复软乎乎的脸颊时停留了一会儿,她好奇地看了看,主动把肉嘟嘟的脸颊贴在他的掌心,还乖乖地蹭蹭。
【妈呀,不愧是定制,果然细节做得好,就是我们宝宝给穿出了自己的风格】
【好像被蹭啊,这个嘟嘟脸的手感不知道有多好】
【可不是嘛,又滑又嫩】
【快送来给我抱抱捏捏,这样的幼崽我能亲死】
林观复还冲着直播球开始炫耀,全方位地展示她的新衣服,虽然懵懵懂懂,但潜意识告诉她可以冲着这个奇怪的飞行球炫耀。
全部都来看她的新衣服!
直播室也很配合,哪怕心知肚明幼崽不懂且看不见他们的弹幕,一个个都配合地开启夸夸夸,林竟秋和西奥多瞟到内容放弃了读出来的打算,太羞耻了。
而在一艘飞回中央星的舰载上,一个全副武装浑身被权势和冷肃浸润的女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全息屏。
林昭看见屏幕里她的女儿把指挥服折腾得歪歪扭扭,连喝奶都要对着镜头,还试图用瓶瓶奶触碰镜头。
她的视线落在林观复因为喝奶一鼓一鼓的腮帮,上面的肉随着她喝奶的动作起伏颤抖,确实让她的手指微痒。
小女儿都已经出生好几个月了,但她们连视频都没见过几面。
很不巧,她的时间和林观复的时间完全错过,总不能摇醒睡着的小女儿就为了睡眼惺忪地和她见一面。
林昭关闭光屏,将私人终端打开,给埃德蒙发完消息后按在胸前,舰窗外时不时有宇宙中流星滑过漆黑的夜晚。
第16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16
林昭的战靴踏进家门玄关和地板发出轻微的嗡鸣,她特意没有让埃德蒙告诉孩子们归家的消息。
但她忘记家里今非昔比,刚刚进门视野里就出现一个满地乱爬的小家伙。
林观复本来是在练习二驱,但察觉到家里有来人的动静,立刻改换为四驱模式在客厅中冲刺,毛茸茸连体衣罩在身上,让她更像是一只小动物。
林观复抬起圆圆的脑袋,黑亮的眼睛对上了一张冷峻威严的面容,这张脸的主人气势太重,以至于看到的第一眼甚至都没有关注到她的面容。
林昭的下颚条件反射地绷紧,差点脱口而出军用指令,这还是她现实中第一次见到这个幸运又不同的小女儿。
下一秒,地上那颗毛绒绒的小炮弹发出“哇”地一声赞美声,然后冲着林昭的军靴精准地发射过来,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抱住锃亮的军靴,仰起的小脸蛋写满“快抱我”三个字。
林昭僵在原地,哪怕隔着厚重的军靴,她还是能感受到腿上软绵绵的触感。
林昭僵硬着身子把小女儿拎起来,动作标准得可以参加军校搬运易爆物的考核,林观复自来熟地晃悠晃悠双腿,然后往她的怀里一窝,小手顺势环住林昭的脖子。
虽然硬件有限环不拢,但贴着妈妈的脖子足够了。
林昭哪怕在视频、直播里看到过她的自来熟和喜欢肢体接触,但看见和亲自体验完全不同,冰封般的面容出现裂痕,让士兵们敬畏的锋利轮廓此刻正被林观复用小肉手揉捏。
林观复不知道为何,她感觉好喜欢眼前这个人啊。
“啪唧”
带着奶香的口水印落在脸颊,林昭下意识托住女儿的小屁股,脸上的表情越发僵硬,眼神复杂。
“阿昭。”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瞬间,埃德蒙顺着出来便看见门口归来的林昭,语气温柔地呼喊。
林昭见到埃德蒙暂时终于有了让她暂时不用单独应对小女儿。
“埃德蒙。”林昭兜住小女儿,想要将手里看着圆滚滚但并不压手的林观复递出去,谁知道她却死死箍住自己的脖子。
埃德蒙也很难看到向来强大稳重的妻子有这样狼狈的模样,还没等这一刻维持太久,在看见女儿抓住妻子胸前的勋章即将塞进嘴里时,立刻拦住她的小手。
“这个不能吃。”
林昭也看见了,顺势将人塞到埃德蒙怀里,她走进客厅将外套脱下,试图减少制服对某只幼崽的吸引力。
等西奥多和林竟秋回来看见妈妈自然又是一番惊喜,不过比起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林昭身上的林观复相比,他们更加拘谨规矩。
他们的家庭聚少离多,以往各自都没觉得不对,可此时看见小短腿透露出快活,他们再公事公办好像格格不入家里的氛围。
“你们俩坐下来,正好和你们妈妈说说之后的安排,都要进军部,有一个指路人能帮助少走许多弯路。”
林竟秋还没到正式进入指挥部的年纪,但西奥多却是能进入军部成为一名标准的士兵,有一个指挥官的妈妈确实能获取许多经验之谈。
家里没有谁想过要投身第三军团,各自有各自的骄傲。
林昭面对两个已经要迈入下一个阶段的儿女面容依旧严肃,林竟秋和西奥多也很习惯,如果真温情脉脉,他们反而要不自在,此时正认认真真地听着来自母亲的指导。
被“冷落”的林观复自娱自乐,将林昭当作攀爬架,整个人已经横在林昭和沙发之间,小脚脚都在用力的支撑着不掉下来,温热的气息喷在林昭的后颈。
林昭实在说不下去,停下来反手将林观复捞下来,对上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去别的地方玩。”
林观复眨巴眨巴眼,然后无奈地咯咯笑,又钻进她的怀里,手却不老实地想要抓住她的头发。
林竟秋和西奥多看了一眼对妹妹无奈的妈妈,林竟秋孝顺地端出来一份奶昔,嗅到空气里奶香甜腻的味道,林观复果断地抛弃新玩具,精准锁定源头。
林竟秋没逗她,解放了林昭的头发。
“妈妈,妹妹好奇心很重,而且兴头上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哪怕是听懂了还是会由着性子装傻。”
林昭看到过他们兄妹之间的相处,但没想到能如此了解和自然。
“你和西奥多做得很好。”
林竟秋努力不让嘴角翘起,但对来自敬仰的妈妈的夸奖依旧欣喜。
奶昔只让林观复安静了五分钟,她暂时对林昭的好奇和新鲜感很足,不管西奥多和林竟秋如何解围,都无法把她从林昭的身上哄骗出来。
两个人不敢来硬的,否则触发声波攻击更加恼火。
林昭挥挥手让他们别在意,比起任凭小女儿在身上上蹿下跳地爬,她干脆将人禁锢在怀里,起码不用担心随时随地的“亲吻攻击”。
晚上林观复更是直接大咧咧地四肢呈大字地占据着林昭和埃德蒙卧室的大床,两人相视一笑。
林昭:“她睡姿一直这么霸道吗?”
埃德蒙和她并排站立低头温柔地注视着睡得香甜的林观复,“并不是每天如此,有时候睡得很乖巧,有时候就是这般,睡到半夜直接头脚调换一个方向也是常有的事,每天醒来都有不同的惊喜。”
林昭侧过头看着他,“你……有些变了。”
埃德蒙果断地承认,“你多和观复相处一段时日,也会改变的。”
离别时刻来得猝不及防,西奥多和林竟秋在林昭回来后没几天便返校,埃德蒙的贤者院也忙起来,幸亏林昭回来了,要不然林观复的照顾还没有着落。
林观复则是觉得天都塌了,睡醒来送走哥哥姐姐,再睡一觉醒来爸爸匆匆出门,她一脸懵地张望着周围,在看见林昭时越发死死拽住不敢松手。
林昭也并非能一直照顾孩子的好人选,回中央星需要去军部开一些没有实质内容的会议,她试图将林观复交给育儿机器人,这是星际普遍的育儿模式,但在她这里遭遇滑铁卢,林观复的声波武器再次现世。
魔音穿闹的假哭声,配合上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林昭坚硬的心都忍不住动摇。
林观复再接再厉,磕磕巴巴喊出两个字,“妈,妈”
林昭自然知道她暂时还没有学会说话,听见她突然冒出的称呼惊喜又怀疑,是不是她想太多了。
“妈妈”林观复越喊越顺,干脆化身为复读机,“妈妈,妈妈,妈妈……”
林昭感觉这两个字化身为咒语正围绕着她的脑袋攻击,妥协道:“好,我带你出门。”
第17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17
军部大楼标准的金属机械感,虽然林昭参加的会议主要是走个过场,但带着个孩子参加还是不太合适,林观复被托付给乔伊森照顾。
这位副官接到消息不过二十分钟,在军部大楼等待时严阵以待,半蹲下来和林观复对视,林观复眨巴着大眼睛,小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此时不哭不闹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十分具有欺骗性。
乔伊森拿出来一盒市面上十分受欢迎的战舰模型玩具,声音努力放温柔,但可能和他平时的作风不一样,显得有几分做作。
“指挥官的会议可能要将近两个小时,你在这里玩玩玩具,好不好?”
林观复和乔伊森和谐相处了半个小时后,对眼前的玩具已经失去了兴趣,歪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哧溜一下就从椅子上滑下来,惹得乔伊森伸出手却无措得很。
完全不知道要从何下手。
林观复的小腿还走得不利索,寻人心切的她直接开始爬爬爬,乔伊森微屈着背跟在她身边,极力控制步伐大小匹配她的速度。
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前,林观复终于停下来,她冲着乔伊森晃晃脑袋示意:开门,我要进去。
乔伊森面露为难,低声地努力将人劝走,但林观复要是真如面上那般乖巧就怪了。
她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不善,一副“你真不帮我开门”的表情,然后嘴巴一瘪,
“哇—!”
这一嗓子让走廊的警报都闪烁了几下,乔伊森更是目光呆滞,他可是了解过眼前幼崽哭嚎的威力。
会议室的门自动打开,林观复的哭嚎瞬间停止,现实的小崽子一枚。
她嗖嗖嗖地爬进去,就看到会议室里面十多个男男女女齐刷刷地盯着她。
林观复感觉良好,丝毫没有感受到压力,目标明确地爬向林昭。
乔伊森抱歉地说:“对不起指挥官,是我的错。”
林昭没有为难他,自家小女儿什么德性她知道,“不用放在心上,你出去,她暂时留下来。”
林观复被放在妈妈腿上,一开始还安分,对于时不时扫过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看回去,若是长得尤其符合她的眼睛审美,还会冲着人家笑得露出小米牙。
会议室的会议照常,但其实走个过场而已,但气势足足的。
林昭提交了第三军团军费增加的申请,刚被驳回,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观复突然“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热闹的会议室瞬间被按下暂停键。
一片死寂中,林观复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昭,满脸写着“我厉害吧”,半点不觉得闯了祸,还在那求表扬。
林昭沉默两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平静地望向财政官,“继续,不用管孩子。”
财政官:“……”
会议进行到一半,出现得最多的就是驳回,五个申请里面有四个是增加军费。
林观复听又听不懂,能安静这么久已经是给妈妈面子,她终于坐不住,扭了扭小身子从林昭腿上滑下来,林昭配合地放任她下去,心里对于这种不可能决定任何申请的会议也没了耐心。
林观复摇摇晃晃地开始“巡视”会议室,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看看幼崽还能打发无聊的时间。
林观复挑选了几个看着顺眼的人绕圈圈,最后选中了一位看起来最和蔼的大人。
她拽着他的裤腿,字正腔圆地喊:“饿!”
米尔顿愣了一下,见拽着他裤腿的幼崽执拗地盯着自己,赶紧翻了翻口袋,最后掏出一根标准军用能量棒,稍显尴尬道:“我身上只有这个,你暂时拿这个充充饥。”
林观复不懂他说的话,但见他真掏出一个长条形的东西,还撕了外包装,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林观复整张小脸皱成一团,勉强没有吐出来,但一张脸的表情可见她的痛苦和嫌弃。
米尔顿也觉得抱歉,军用能量棒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被幼崽嫌弃是正常的,如果幼崽吃得津津有味,那才需要怀疑幼崽的味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难吃吐出来就是。”
林观复没有吐出来,十分艰难地将其咽下去,但剩下的能量棒是绝对不可能再吃一口的。
“难吃!”
这两个字发音标准,因为气氛说得铿锵有力,会议室瞬间安静。
有人眼前一亮,立刻拍桌,“看看,看看,我们的军用能量棒这么多年一直都难吃,这次被一个幼崽指出来,难道这笔预算还要抠抠搜搜的吗?”
一个个人人精似的,想尽办法抠钱,立刻有人跟上附和,“对,加钱!起码多研发一些味道,这算不上难事吧!”
林昭摸了摸因为食物难吃跑回到她身边的林观复,她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林昭看着吵成一团的军部高层,单手拎起林观复,淡定地和财政官请假,“会议反正也说不出什么来,我家幼崽饿了,为了避免军部虐待幼崽上明日的星际小报,我先退了。”
财政官:“……”
他的无语是无语。
林昭都已经说出虐待幼崽这种话,他难道还能强留下她开剩下的无用的会议吗?
林昭阔步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乔伊森按照她的指令买回来适合幼崽的食物。
林观复惊喜地捧着各式各样的能量棒咔哧咔哧地慢慢啃,和米尔顿给她的军用能量棒,这些能量棒显然口感更适合幼崽,味道更加美味。
林观复一边啃一边看看身边一箱子的能量棒,笑得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第18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18
林观复在军部待得如鱼得水,小嘴巴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嫌累,回到家埃德蒙得知她会叫人了,自然免不了让孩子叫爸爸。
林观复没有占埃德蒙便宜,如他所愿地叫人。
一开始埃德蒙和林昭还有为人父母的激动兴奋,但等林观复开启话痨模式后,两人都受不了她的念叨。
更要命的是,哪怕没有人搭理她,林观复都能一直说说说。
育儿机器人电子眼闪烁着红光提醒:“警告!幼崽今日说话已持续两个小时23分钟,建议监护人强制关闭。”
机器人不能对幼崽执行任何强制性的行为,只能在一边疯狂地提醒。
林观复不为所动,坐在地毯上摆放着玩具和磨牙小零食,直播球也被埃德蒙放出来。
林昭出现在镜头里引发直播室的热潮,林昭接收到育儿机器人的崩溃,看着还在叭叭叭地小女儿,军装笔挺,眉头微蹙,“睡觉。”
说话完全是一副在军队里的做派。
发出的指令传到林观复耳朵里,她眨眨眼,突然板起小脸,语气都变了,“安-静!睡-觉!”
明显是在模仿林昭的冷峻语气。
只不过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彻底说完,自己就绷不住“咯咯咯”地笑倒在地毯上,顺势滚来滚去。
林昭低头看着时不时滚到她脚边的小女儿,脸上充斥着不理解。
【哈哈哈,指挥官也会为了幼崽操心,很难想象林指挥官居然会被幼崽难倒】
【林指挥官:我的女儿模仿我还滚来滚去怎么办】
【指挥官,这届新兵不好带啊,请加大操练力度】
直播室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字里行间都欢快得很。
林昭没办法改变只能慢慢适应,育儿机器人每次的提醒都居然能听出来憋屈,它只好提醒林观复定时喝水润嗓。
等林竟秋从学校回来,迫不及待地和妹妹面对面坐着,“观复,来,喊‘姐姐’。”
林观复还记得她,甜滋滋的一笑,歪着头乖乖地配合,“姐姐。”
林竟秋这次没有忍住,嘴角仰起暴露了她笑起来也是个小甜妹的事实。
林竟秋拿出记录仪,轻轻咳嗽两声,脸上似乎还有些不自在,“说‘姐姐-最好’。”
林观复这次没有立刻让她如愿,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小小的脸上居然能看出小恶魔般的坏心思。
“姐姐最—坏!”
最后一个字尤其响亮。
林竟秋愣了一会儿,说不上生气,但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你还知道说‘坏’?是‘好’。”
“坏!”林观复快乐地拍着手,看出来姐姐的不乐意,反而越发兴奋。
林竟秋和妹妹闹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哄着林观复甜腻地说“姐姐最好”。
埃德蒙和林昭得知姐妹俩的幼稚什么都没说,小女儿倒是无所谓,大女儿怕是脸皮受不住,毕竟还什么都没说吃饭时头就不敢抬起来了。
西奥多忙完学校的事情回来和林竟秋撞了个正着,听到林观复喊哥哥后,他和家里简单交代进入的军队和任务,然后又要匆匆离开,惹得喜欢热闹、团聚的林观复小嘴巴都能撅得挂油壶了。
家里人忙的忙,导致她只能对着育儿机器人说话,而且最喜欢说的两个字就是“不行”。
“幼崽护理程序启动,建议就寝。”
林观复盘着腿坐在枕头上,小脸严肃得能和林昭相比,一看就是有样学样,“不、行。”
字正腔圆,还附带摇头三连。
育儿机器人拿来奶瓶:“营养补充时间到。”
“不行。”林观复小手“啪”地打飞奶瓶。
“体温检测。”
“不行。”
“前方有障碍物,不建议幼崽爬行。”
“不行。”
“警告,警告,幼崽所处高度危险,请立刻下来。”
林观复已经爬上了书柜,机器人红灯都要闪烁冒烟也没制止得了她的玩心,直播室内更是连忙呼唤指挥官,本来看幼崽和机器人很有趣,谁知道一眨眼事态就变成现在的模样了。
“不”
这次话还没说完,林观复就被赶来的林昭单手拎起,哪怕她面色依旧从容,但从赶过来的速度来看,她也被小女儿惊到了。
母女俩大眼瞪小眼,林观复识时务地咧嘴一笑,“妈妈,行!”
旁边的育儿机器人还闪烁着警报的红灯,显得十分“孤苦”。
【双标现场】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育儿机器人:这活儿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育儿机器人:辞职报告已提交申请,早知道烂在厂里】
林观复现在不会天天找人陪睡,刚出生的时候没有闹觉,没想到现在反而要关心她晚上睡眠质量。
埃德蒙和林昭穿着居家的睡衣站在她的门口,就看见小女儿正站在她的小床上“挥斥方遒”。
“爸爸,重复一遍。”
“姐姐漂亮。”
“哥哥笨蛋。”
“妈妈亲。”
她对着空气激情演讲,有些内容两个人根本听不清也听不懂。
埃德蒙:“不用打扰她了,这会儿我们进去,她怕是要拉着我们一块发泄精力。”
林昭不担心小女儿的安全,只是疑惑,“星际这一代出生的幼崽,都如此活泼话多吗?”
毕竟家里两个大孩子出生也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埃德蒙摇摇头,“只是我们女儿喜欢说话,其他人依旧安安静静。”
大多数幼崽日常的状态便是窝在一个地方,除了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很难会有这样叽里呱啦的时候。
“等带观复去语言测评室测评过就知道了。”
幼崽逐渐学会说话后,都需要到育儿测评室检测,倒不是为了划分等级,只是针对幼崽目前的状况判定之后的教学方案。
说话进度慢的自然要调整。
“星际语言测试开始。”熟悉的机械音响起,“请重复:星际和平。”
林观复坐在光秃秃的观测台上,如果不是不远处站着林昭,她早就闹了。
“妈妈。”她根本不搭理机器人,冲着林昭伸出手要抱抱。
“错误,请重复:星际和平。”
“笨蛋!”
“错误,请重复:星际和平。”
“坏蛋!”
双方直接杠起来了,林昭好奇她还能说出什么蛋来。
“严重偏离。”机器人对于不配合的幼崽发出警报。
可林观复可不是乖乖只动嘴的人,她把身下的观测台当鼓敲,气鼓鼓地冲着机器人挑衅。
埃德蒙回家问起测评结果时,林昭微笑了下,“天赋异禀。”
埃德蒙接过她递来的评分表,上面“幼崽和机器人大战”几个字尤为刺眼。
他没再多问,结果很明显,当日还上了一个“星际本世纪物理意义最吵幼崽”的星网热趋。
第19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19
自从林观复出生就一直活跃在公众的视野里,面对这样一个活泼的“缺陷幼崽”,大多数都是友善的目光,就算有恶语相向的人,在直播室刚冒头就被清理出去,现实生活中更是无法靠近林观复。
她依旧是个没有遭受过恶意的幼崽。
纯净协会有人将林观复从出生起星网上能找到的视频全部拼接起来,纯净协会会长看到视频里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幼崽,只觉得刺耳又刺眼。
林观复暂时还不知晓居然有人看不惯她的日子过得太好,继说话利索以后,经过她不断练习,小腿也麻溜起来,终于不再走两步就摔个屁股蹲。
林观复完成了从四驱向两驱的进化后,小短腿就像是被关押了五百年被放出来的孙悟空一样,正在以惊人的实践效率使用。
她正在大草坪撒欢,左右摇晃可又诡异地保持着歪歪曲曲的平衡,保持着每秒不慢的速度在草坪进行冲刺,脑袋上跟着一个被迫调速的直播球,身边还跟着一个不得不跑的育儿机器人。
“警报!幼崽移动速度超过安全阈值。”
自从有了林观复,育儿机器人不知道警报过多少次,明明在它的理念里面幼崽很多行为都“不正常”,但林观复偏生比谁都要活泼健康,连生产公司都在思考是否要调整内部设定。
但星际幼崽好像只有她一个例外,因为一个幼崽调整所有,不符合资本家的生意经。
直播室也体验到了飞速的感觉,比起日常的飞舰自然是缓慢平稳,但这个视角还是有点晕机。
林观复的动向根本无法预判,这就导致育儿机器人有时候都会出现不协调的被迫转向,一个急刹车时需要避免撞到幼崽紧急刹车并且往旁边移动,幸亏质量高,要不然星网可能会出现“xx牌育儿机器人摔倒隐患”的词条。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第三军团指挥官家庭机器人幼崽围捕行动现场版不容错过】
【我感觉这个机器人有点要死掉了】
二楼的林昭看着忙碌慌张的育儿机器人没有下去,她见过虫族的凶残和冲锋,但她宁愿去面对虫族也不愿意看幼崽。
她想着可以让机器人公司的人下午上门来改造,机器人公司同样心惊胆颤,生怕真被一个幼崽将机器人送上星网热点,这就导致林观复的专属机器人增加了一个“草坪模式”,机器人被扩容,在这种模式下更适合撒欢的幼崽。
林观复再像一颗小炮弹般地冲出去时,育儿机器人默默调整“草坪模式”,跟上前面幼崽肉乎乎的小脚丫。
即便如此,育儿机器人每天的充能都比它的同类要多得多。
林昭看不下去了,试图用军事化的部队管理调整调整小女儿的散漫和撒腿没,她下指令,“列队,跟着节奏走。”
战术平板播放着进行曲,上面还有放慢版的士兵训练。
林观复歪头看着屏幕里整齐的士兵方阵,她对新鲜的玩意向来都有尝试的心态,试图学着视频里完美的行进姿势走路,结果——
“啪叽”
林昭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她以五体投地的姿势砸在柔软的地毯上,久久没有动静。
林昭不担心她砸坏了,自从有了她家里早就做好了各种防护,以她对小女儿的了解,怕是觉得丢脸不想面对。
林昭把人抱起来,林观复头都不抬地把脸埋进她怀里,林昭托住她的小屁股保持平衡。
【哈哈哈,这应该没摔坏吧】
【地毯比我们的皮都要柔软,不可能摔坏的】
【可能……是要面子】
【哈哈哈,摔得头贴地好标准,确实丢脸】
【咳,谁也不许笑我们观复,宝宝只是刚开始没和脚说好而已】
林昭轻轻拍了拍林观复的背,“走路摔跤没有什么丢脸的,你还没有两岁,有些人到了一百岁还是会走路跌倒,每年都有很多新闻。”
林观复耳朵动了动,探出来小脑袋,“真的吗?”
林昭被她澄澈的眼睛盯着,不是也能说是,更何况她没有哄骗。
“当然,我们现在就可以搜索搜索最近的新闻,肯定有人平地自己跌倒。”
林昭还真当场顺势给她查了,一点都没敷衍。
林观复哪怕看不懂,但没有被敷衍的她也觉得不丢脸了,况且文字看不懂,但视频看得懂啊,她还有心思笑话人家。
“妈妈好。”
又开心了的林观复只觉得眼前的妈妈怎么那么好啊,立刻撅着嘴凑上去,小嘴唇还没碰到林昭的脸已经伸出去二里地。
“么么么……”
像是小鸟啄似的一下接一下亲林昭,林昭被亲得毫无抵抗,脸色都柔软了许多。
【论如何用幼崽瓦解铁血指挥官的意志】
【有本事来瓦解瓦解我】
【这谁扛得住啊】
【我在思考,指挥官的手指看起来好帅啊,宝宝的小屁股肉嘟嘟的看起来很好托】
【我懂,观复明明看着比同龄的幼崽小,但看着就圆润好摸好抱】
林观复惯会撒娇卖乖,让人操心是真操心,但惹人疼也是真的。
埃德蒙好不容易忙完贤者院的事情,回来就将之前的地毯换掉,重新换的地毯根据林观复的体重设计,只有她踩在上面才会有亮起来的星芒图案。
林观复一脚踩在发光的仙女座上,地毯响起专门录入的声音:“xian。”
林观复眼睛唰地亮了,开始在地毯上跳格子,势必要把每个都点亮。
如果踩到不喜欢的图案,她会皱皱鼻子,下一次就会有意识地避开。
林昭和埃德蒙自然也发现了她走动的轨迹看着杂乱无章,但其实避开了某些图案。
埃德蒙笑着说:“看来明天可以让人上门来改一改。”
林昭偏过头,“这样就很好,如果全都是她喜欢的,她可不会刻意动脑子记不喜欢的图案落脚点。”
这样主动地锻炼记忆和反应比起固定的授课更加适合林观复。
埃德蒙当然在林观复床下放了一双缓震的学步鞋,鞋底刻着小小的星际坐标,那是林昭驻军舰队巡逻的地方。
第20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20
林观复会说话、能走路以后过了一段快乐的自娱自乐的生活,可等家里人都陆陆续续出去工作而需要她只和育儿机器人待在家里时,高需求幼崽的分离焦虑开始发作了。
林昭照常去军部,但家里的直播室没有关闭,一方面能维持住女儿的曝光,另一方面也方便家里人观察林观复的情况。
但此刻画面里的育儿机器人的机械臂甚至开始微微发抖,它的记忆芯片里面储存着许多种安抚幼崽的程序,但此刻接连用在林观复的身上效果为无。
若是它有思想,此刻脑袋里可能会想:完蛋了,工作要保不住了。
林观复“呜哇呜哇”地扒拉着玄关的防爆门,扯着嗓子嚎,脸上已经挂着快干涸的泪痕,眼泪还在继续覆盖,然后噼里啪啦地砸在地砖上。
林昭冷肃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出军部的大门。
【一岁多的幼崽可以适应最起码2个小时的单独看护,但这还不到半个小时就不行了】
【哎呀,哭得我心都跟着揪起来】
【谁能抱抱宝宝啊】
育儿机器人几乎是绝望地在播报着林观复的心率和声压,一个个明显已经危害到幼崽健康的指标报出来,平稳的机械音里透露出绝望。
在一阵阵高音当中,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林昭的声音一想起来,林观复和机器人都有了救赎。
“03,带幼崽离开门两米。”
这次根本不用育儿机器人动作,林观复哭声还没彻底收回来,但已经麻溜地移开门口,因为着急甚至暂时性恢复了四驱。
大门被打开,林昭肩章上带着一路的风霜。
她弯腰捞起猝然停下来还缓不过来打哭嗝的女儿,动作利落但轻柔地贴了贴林观复湿润的脸颊,“平日里不都是假哭吗?”
这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瞧着怪可怜的。
林观复还在一抽一抽的,根本听不进去她说什么,脑袋贴在她胸口,耳朵边响起她沉稳的心跳声才有安全感,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
等到林观复再次抬起头,林昭的衣服上也留下了被蹭上去的眼泪印。
不出意外,林观复被林昭简单收拾了后带到了军部,哪怕林昭没有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但林观复就是知道妈妈在身边,哪怕需要单独暂时地待在办公室也不会苦恼,乖乖的自得其乐。
林昭这次休假需要解决一些事情,被留在办公室的林观复正在玩弄着全息沙盘,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这些大人听不懂的幼崽语言,甚至像是在唱歌,只不过调子有些崎岖、捉摸不透。
路过林昭办公室外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诡异的幼崽声音既治愈又奇怪。
林观复不小心触碰到战术模拟舱的启动键,刚想要设置战场的主脑好似卡顿了一瞬间,发现进来的居然是个不足两岁的幼崽,这就导致本来血腥残酷凶险的星际战场瞬间变了一个画风。
冷冰冰能发射把虫族轰炸成渣渣的舰载在林观复的调试下变成了幼稚摇摇车,本来应该发射离子炮的出口转为喷泡泡,追踪标记虫族的仪器变成林观复嘴馋但吃不到的草莓布丁……
林昭回来时就看到办公室门外“溜达”的塑料同僚,特意给女儿留的方便进出的缝隙成为他们窥测的通道。
看见林昭回来,一个个还装模作样的好似无事发生般地离开,甚至一声招呼都没打。
林昭毫不在意地进入办公室,看见沉浸在模拟舱的女儿,她作为模拟舱的权限主人能看到里面的场景,哪怕是她也忍不住嘴角一抽。
她的小女儿已经整个人都扑进了粉色的食物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整个人恨不得融入进巨大的粉色食物,在上面翻滚。
林观复淡定地单手托着女儿离开模拟舱,另一只手则是签署文件和对第三军团接下来的战略布置。
林观复过足了瘾被捞出来也不闹,但林昭正在和驻军留守的副官和下属们视频,她根本安静不下来,没一会儿就闹腾着下去。
林昭不担心她在军部大楼出事,任凭她迈着小短腿出门探索,只不过她没注意到林观复还费心顺走了她的军帽。
林观复出门后将藏好带出来的军帽往头上扣,纯黑的指挥官帽“咣当”罩住整个脑袋,眼前一下子黑下来,只能低头看见光亮,帽檐还将将卡在肉嘟嘟的下巴那。
林观复没有害怕,只是有些许茫然,她像是个卫星接收器一样原地转圈,活像一只短短的帽子精。
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被逗笑,被林观复讨要过食物且被嫌弃的后勤部长米尔顿想到家里的孩子,忍不住上前帮忙摘掉她的帽子。
“呦,这是新任的指挥官啊!身高不太够啊,难道是靠‘萌’混过关?”
林观复腮帮鼓鼓,本来对于解救她的好心人准备感谢,但听着他调侃的语气,听出来他是在笑话她,又把本来打算作为感谢的小零食塞到嘴里。
嘴里零食还没吃下去,小嘴巴一边嚼嚼嚼,一边和米尔顿说话,“谢谢!坏大人!”
虽然是坏大人,但该感谢还是要感谢,她是来当小皇帝的,可依旧是个懂礼貌的小孩子。
米尔顿笑得眼尾都多了几道纹,“气性还挺大,你在这偷吃,你妈妈知道吗?”
林观复这句话听懂了,嚼嚼嚼的腮帮停下来,大眼睛瞬间更大了,偷偷摸摸地往后看办公室的门,没看见妈妈站在身后瞬间松了一口气。
小人儿表情和动作还挺丰富,落在大人眼里充满着趣味。
米尔顿回忆,他的崽好像没林昭家的崽好逗啊。
接下来,林观复开始探索军部大楼,时不时还得休息补充一下体力,每当这时就有人不经意地路过和她说话,目的都很统一:逗别人家的孩子玩。
林昭忙完出来捡女儿的时候,她的小兜里已经装满了“见面礼”,实在拿不下居然还有人准备了手提的袋子给她装礼物。
林观复正哼哧哼哧地拉扯着她的“收获”,看见林昭立刻无情地随手松开,哒哒哒地跑向林昭抱住她的腿。
“妈妈,亲亲。”
林昭对于嘴角还残留着没有毁灭的小零食痕迹的小邋遢亲亲表示拒绝,但还是把她在军部大楼打野的收获顺手带走。
林昭心里想着,幼崽安全防范教育也该逐渐提上日程了。
第21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21
埃德蒙好不容易忙一阵歇一阵能陪陪林观复,她总算是不用再去军部大楼被当成小玩具一样逗,就乖乖地待在家里疯玩,却没想到有人居然真的盯上一只不到两岁的幼崽。
关于林观复这个极度“基因缺陷”的幼崽争论其实从未消停过,终归有人对基因缺陷极度敏感在意,一直都有对她不好的言论,埃德蒙和林昭不可能管得了所有人的嘴巴和心里想法,只要保证没有人敢到他们和林观复面前多嘴就行。
但星网突然冒出来一篇《基因缺陷幼崽社会危害报告》,热度节节攀升,其中不少数据支撑都是针对林观复,还将她直播过程中所有哭闹片段剪辑下来作为论据。
更甚者有权威专家一脸沉痛地表示:“……幼崽是我们的珍宝,但基因缺陷的幼崽确实不同于普通幼崽,以报告中选取的幼崽为例,她的声波污染已经达到军用警报级别,若是长时间接触,情绪传染如同瘟疫一般……”
不少人都表示赞同,没有关注过林观复的人第一时间接触到剪辑加长版的哭闹背景,同样忍不住皱眉。
星网上居然还发出了“强制收容”、“基因进化不能倒退”的声音和投票选项。
一群人涌入本来好似乌托邦的直播室时,埃德蒙和保育局的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而此刻的林观复正坐在她已经加大的儿童餐椅上,用勺子试图刮取碗壁上残留的布丁。
林观复察觉到埃德蒙的情绪不对,仰起头,一脸舍不得但还是大方地把努力半天刮取的半勺布丁递到他嘴边,“爸爸,吃。”
埃德蒙再多的不愉快见到她舍不得还是愿意来哄他开心就没了。
“观复自己吃,爸爸没有不开心。”
林观复仔细盯着他看,似乎在判断,然后一脸满足地把勺子塞到自己嘴里,吃到后喜笑颜开的表情看得人跟着一块幸福。
埃德蒙顺手用纸给她擦了擦唇边,然后说:“今天不直播了,观复和大家说再见。”
哪怕女儿不知道直播室里已经吵起来,但他还是不想她面对这样乌烟瘴气充满恶意的环境,哪怕隔着现实和虚拟的间隔。
林观复举起小手贴到嘴边,然后对着镜头“mua”地送飞吻,“爱你们呦!”
直播室本来在争吵的众人一顿,然后上面浮现出一条弹幕:
【这叫危害?萌“死”你们了?】
埃蒙德和林昭自然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人推波助澜,两人都属于位高权重,也就是说很招人恨,不知道这次到底是冲着女儿来的,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林昭:“不用理会,煽动性有限,你如果下场反而是给那些人太多脸了。”
让埃蒙德这位贤者院的人去和所谓的权威专家对峙辩论,只会增加热度和给人家提升知名度。
埃蒙德笑得温和,还在给林观复练习编小辫子,“我不会下场的,其实观复的粉丝卧虎藏龙。”
现在冒头的人级别不足以两人重视,正如埃蒙德所言,林观复的粉丝还真藏了不少大神,连夜在一条条反驳引起一切源头的那篇报告。
“……拿数据说话,图1-图7是选取的观看观复宝宝直播前后的对比数据,可见杏仁核曲线被点燃后的绚烂,如果担心造假,我们还上传了接近976张有真实来源的数据,欢迎检验查证……”
“很早就想说了,情绪如果是缺陷,那为何不在一出生就直接拆了情感中枢,当个机器人呢?到时候就业还能多出来许多选择。哦不,现在的机器人已经有专门逗乐的型号,机器人也是需要会讲笑话的。”
口水仗打得有来有回,要数据有数据,要嘴皮子有嘴皮子,要人数有人数,本来就是可以花钱造势起来的,人数被碾压后难免出现颓势。
“林指挥官,您不能擅自—”
军部十五楼的大门迎来了一位冷硬的刺头,有人试图拦着林昭但也就嘴上说点看似着急的话而已。
林昭面无表情地找到一个办公室,迅速将门关上隔绝外面的视线,里面哈传来一阵阵外强中干的叫嚣声,但等大门紧闭后,隔音过好的材料让外面一群面面相觑看似担心实则吃不到瓜的人露出失望的神情。
林指挥官真是见外了,倒是给他们留个门缝啊。
十五分钟后门被打开,林昭衣角微乱,连袖口都整整齐齐不见一丝凌乱,正如来得匆匆,走得也不带走一丝微风。
这回总算是能看见里面的场景,不少人忍不住感同身受地“嘶”一声,被打得真惨,一看就是拳拳到肉啊。
不过他们也没有同情,毕竟谁叫有人不长记性,居然还敢在星网公开说“战场不欢迎也不需要情绪者”这种意有所指的话,还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平时不对付就算了,大家都是互相带着些竞争的微妙同事关系,但居然借着攻击幼崽,还是令人不齿的。
林观复对于外面的风暴一无所知,她正面临着人生的大危机——爸爸居然没收了她所有的小甜点。
“不!行!”林观复跺着小脚踩出鼓点般的声音,双手叉着不存在的腰,“爸爸坏!”
埃德蒙不为所动,对于某个摄入糖分超标的幼崽不用讲道理。
直播室的网友就看到刚刚还气咻咻的幼崽脸一变,眼泪说来就来,“爸爸好,甜甜。”
埃德蒙:“医生说了,如果再不控制你的摄糖量,你的牙齿就别想要了。”
林昭正巧回来,林观复尝试找妈妈做主,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妈妈,爸爸坏,偷我的糖。”
埃德蒙:“……”
林昭看见埃德蒙无语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不用听来龙去脉,光是这句话就知道小家伙在“栽赃”她爸爸。
林观复被抱起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小屁股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她捂着屁股愣了两秒,突然怯生生试图用亲吻唤醒母爱。
“么么么”林观复认真地说,“妈妈不打。”
埃德蒙无奈地瞥了一眼她,然后问林昭:“解决了?”
林昭回得轻描淡写,“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夫妻俩之间不带多少情绪的话却叫直播室里潜伏的许多人后背一凉,尤其是知道军部大楼发生的惨无人道的殴打事件的人,更是犹豫要不要继续拔虎须。
林观复一下子要戒糖,不单单她难受,直播室的网友看得都心疼,哪怕知道这是为她好,但看她蔫蔫的不开心依旧忍不住为她“求情”。
埃德蒙最终给了她一小块的甜品,林观复一脸惊喜,整张脸都灿烂起来。
“星网上很多人都关心你、心疼你,为你争取来这么一小块的蛋糕,要不要谢谢大家?”埃德蒙指着直播球说了一长串的话。
林观复停下来好似在努力理解,然后冲着直播球挥挥手,直播球刚靠近就被抓住霸道爱。
林观复捧着直播球“吧唧”一口亲上去,超清镜头清晰地记录着她白里透红脸颊上的细绒毛,她还故意软着声音说:“喜欢你们呀~”
直播室:
【小波浪成精了】
这么近距离的甜蜜暴击,他们反正是扛不住,一个个脸上都是神秘的微笑,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第22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22
林观复每天的小甜品在医生松口前是不可能恢复的,埃德蒙和林昭并不想让她小小年纪就顶着一口烂牙。
林昭的假期快要结束了,她和埃德蒙想到女儿分离焦虑的模样,想着她的年纪也可以安排进入幼崽社交锻炼期了,最起码分散分散她的注意力。
埃德蒙亲自带着林观复去幼崽社交的场地,育儿机器人的机械臂牢牢地圈着幼崽需要的东西。
社交训练第1天的目标,是让林观复和其他幼崽互动15分钟。
林观复本来不明所以,但等进入露天的场地后立刻精神起来,扒着护栏眼睛亮得像是发现新玩具一般盯着不远处的几个身影。
里面已经有五个穿着统一的小家伙围坐一圈,但互不理睬,安静地忙着自己身前的事,有的在拼全息拼图,有的在认真地跟着识字。
没有尖叫,没有争抢,更没有坐不住,连出现错误时的叹息都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就是星际的标准幼崽模式。
林观复没有察觉出这里过于安静的氛围,她转过头找埃德蒙,“爸爸,玩。”
埃德蒙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有些担心,如果她受到冷漠会不会难过?
但已经到这里了,一闪而过的担忧不能阻挡女儿的正常长大。
林观复被放进去,家长们有自己的区域,幼崽们相处互动默认家长不允许参加。
林观复一进去就吸引了目光,她明显比其他几个幼崽年纪都小,而且哪怕还没抵达幼崽圈,场内的气氛便已经欢快起来。
林观复激动地跑过去自然引起了幼崽们的注意,他们中看到扑腾过来挂着大笑脸的林观复一时之间有些无措,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个小妹妹。
“她是星网上很火的那个情绪宝宝。”有个小男孩认出来林观复。
有人好奇,“情绪宝宝?”
四五岁左右的星际幼崽被教育得挺好,还觉得这样说她有些不好,小心地说:“是出生时带有基因缺陷,但很可爱。”
其他人都懂得了基因缺陷的意思,难怪笑的这么灿烂。
林观复跑过来紧急刹车,一个四岁的男孩伸出手扶了一把避免她跌倒,林观复顺势抓住人家的手,甜滋滋地说:“谢谢哥哥。”
艾贝尔面上带着些无措和意外,“你坐这里。”
他指了指身边的空位,语气依旧平静。
艾贝尔身边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确实需要额外看护。”
小小年纪却都没有把“基因缺陷”四个字说出口。
其他孩子纷纷点头,里面有一个扎着银色小辫的女孩被林观复注意到,不过她暂时对艾贝尔有好感,抓到他的胳膊就没松开的打算。
感受到她的目光,阿妮塔偏过头和她对视:有什么事吗?
林观复一点都不认生地挑选了左右两边的小伙伴,艾贝尔和阿妮塔被她拉住手都没拒绝,他们本来就不大,但拽住他们的妹妹的手更加软乎乎,稍微用点力都能被甩开。
有了林观复的加入,安静的氛围不复。
艾贝尔正用积木搭建标准结构性示范模型的城堡,几乎是一比一的复刻,林观复盯着看了一会儿,开始她的玩法。
“哥哥,我要这个。”林观复指着卡在城堡中间的积木块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艾贝尔对于重复过很多次的搭建成品并没有太多的占有欲,“你抽吧。”
林观复得到首肯后乐滋滋地开始抽,抽了第一块,第二块还远吗?
艾贝尔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退让,最后一整座城堡都被她掏空了散落一地。
林观复小心翼翼地偷看他,艾贝尔没生气,反问道:“还要玩吗?”
林观复哪里遇到过这么好的事情,更是抓着他不放手,“哥哥好。”
等到加餐的时间,林观复更是不安分,定量饮用是什么规矩?
她小手倒是举得高,大声地提出诉求,“再来一杯!”
阿妮塔惊奇地看着她小小一个吃这么多,林观复注意到她在看她,一点不见外地把阿妮塔得手放到她还没鼓起来得小肚子上,一呼一吸地演示鼓起来和瘪下去的区别。
“姐姐,我饿。”
阿妮塔眼睛瞪大,本来酷酷的银发小女孩因为手下奇怪的触感僵在原地,再看看林观复可怜兮兮的模样,大方地把自己的给她。
林观复没有立刻吃,反而冲着工作人员嚷嚷“饿”,把人喊得脸都绿了,埃德蒙在家长圈里也努力维持镇定和平静。
心满意足得到加餐得林观复又给了阿妮塔一份新的,还没冷落艾贝尔,“哥哥,要?”
艾贝尔摇摇头,“你吃,我够了。”
没有人会虐待幼崽,只不过林观复在吃方面喜欢吃得饱饱的,七分饱在她那行不通。
接下来的自由活动时间林观复更是撒了欢一般地到处跑,带动着艾贝尔和阿妮塔这两个被她“讹”住的大孩子也不得安宁。
艾贝尔不知道第几次把她从明令禁止的“危险区”抱回来,“不能去,危险。”
林观复看了看标注危险区域的地方,肯定道:“不危险。”
“大人骗小孩。”
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自有一套逻辑。
最后的结果就是五个孩子都被她怂恿去危险区探险。
家长们倒是看得乐呵,他们没想到在家里安静乖巧的孩子出门一趟居然还有这些收获,只有埃德蒙半点不意外。
林观复第一次出门的幼崽社交目标早已完成,午休时间时一群孩子排排躺,其他人哪怕没睡着也睡得规规矩矩,只有夹在艾贝尔和阿妮塔中间的林观复翻来覆去。
阿妮塔学着大人的模样给她拍拍背,胳膊的长度有些勉强,林观复美滋滋地钻到她的小被子里,吧唧一口亲到阿妮塔脸上,“姐姐好。”
阿妮塔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大大的眼睛满满的震惊,和另一边的艾贝尔大眼瞪大眼,某个没心没肺的幼崽已经乐呵呵地找到睡觉抱枕闭眼酝酿睡意了。
午休起来后幼崽们的社交基本就结束了,家长们都准备带着孩子各回各家,只不过艾贝尔和阿妮塔的家长都和埃德蒙添加了私人联系方式,毕竟林观复拉着新认识的哥哥姐姐在那舍不得。
艾贝尔和阿妮塔承诺她又有时间肯定会见面的,阿妮塔把辫子上的小花取下来别在林观复的脑袋上,“我会让妈妈带我去找你的。”
艾贝尔手里没有其他物件,但也承诺:“我爸爸认识林指挥官。”
林观复还沉浸在分别的情绪里面,突然抬头,“谁?”
艾贝尔抿了抿嘴,重新措辞:“我爸爸认识你妈妈。”
原来两岁的妹妹连妈妈是指挥官都不知道。
还是埃德蒙过来抱住自家情感过于丰富的女儿,“以后还能一起玩。”
大人的承诺更好用,毕竟做主的是大人。
林观复挥挥手居高临下地和新认识的哥哥姐姐再见,艾贝尔和阿妮塔的家长跃跃欲试抱起他们,然后得到孩子的拒绝。
刚刚你们和人家幼崽说话可不是这个态度和语气。
第23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23
“姐姐快点,我要去接艾贝尔和阿妮塔放学。”
已经安然度过三岁生日的林观复长高了许多,腿脚更是利索得不行,蹦蹦跳跳地转着圈,没有用武之地得小书包在背上甩来甩去。
她还没意识到需要读上几十年的书,对于在幼儿园的小伙伴们充满向往。
林竟秋恰好有时间,家里其他人都忙着自己的事,西奥多上了战场就只有两个字——军功。
林昭日常驻军,每年的假期更是少得可怜,本来该是埃德蒙的事,但恰好贤者院也有事,照顾这个高需求宝宝的担子就落在了林竟秋身上。
她看着依旧活泼的妹妹,站都不能安安静静站上三分钟,“别着急,离他们放学时间还很充裕。”
林观复可不管这么多,在她看来这就和出去玩一样。
星际的幼儿园安保没得说,林观复已经提前挂名,只需要把手续补充了就能来上学,所以门卫处放他们进去。
不过两人被放进去依旧没有进到核心区域,还在外围遇见不少来参观考察的家长。
“我在这里!”林观复从一群统一衣着,甚至是身形都差不多的孩子里面精准地认出来小伙伴,扑到外面的栅栏边,小手穿过栏杆朝他们招手,“艾贝尔,阿妮塔,我在这里!”
艾贝尔和阿妮塔看见她第一时间是惊喜,然后就因投射到身上的目光无奈。
小小年纪的他们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社交恐怖分子。
不过两人还是朝林观复走来,她小半个身子都要钻进来了,但她还是低估了圆滚滚身躯的厚度,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林竟秋:“……”
艾贝尔没有像是第一次那么慌张,毕竟这一年多的相处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意外,他依旧叹了口气,小小的身躯笔直挺立,和阿妮塔合力将林观复拔出来。
阿妮塔依旧是一头绚丽的银发,她理了理林观复被卡住的小肚子,“说过多少次,不要这么着急。”
然后两人冲着林竟秋打招呼。
林竟秋觉得这才是星际幼崽该有的模样嘛。
不对,因为被她妹妹带动,这两个已经算得上情绪比较多的孩子了。
林观复根本不觉得丢脸,兴奋地从她的小书包里掏出来水果蛋糕,盒子外面都好在冒着水珠。
“一起上学!我有小蛋糕,新口味的,一块吃。”
林观复还兴奋于能和小伙伴一块玩,根本没意识到三人的年龄差注定不会在一个班级。
艾贝尔没有戳穿她此刻的快乐,严肃地点点头,“等你来了,我会监督你遵守纪律。”
显然他已经预料到状况百出的未来了,有她在,全是意外。
林观复和小伙伴短暂相聚了一番,哪怕不到一个小时候她也浑身都散发着愉快的气息,林竟秋都羡慕她如此简单就能快乐。
医院的体检通知来得很快,孩子上学需要正规的全面体检表,林观复被通知出门去医院本来很抗拒,但得知体检完就能去幼儿园还是同意了。
“体检完就能去幼儿园了对不对?”她拽着林竟秋的军装下摆,“我到时候要和艾贝尔和阿妮塔坐一起。”
林竟秋没有在这个时候打击她,她这个愿望怕是没办法实现,三人根本不在一个年级,而且都是单人位置,她还奢望三个人坐在一起。
“姐姐,体检完我可以吃一个小小的冰淇淋吗?”她还用小手小小的比画,表示一点都不贪心。
林竟秋单膝蹲下整理她的衣领,“勇敢的小朋友可以得到奖励。”
林观复挺起胸膛,“我很勇敢。”
检查时林竟秋被要求在外面,“血液分析需要无菌环境,家属请在等候区。”
林竟秋看向检查室,妹妹正在乖乖配合机器人的各种要求,小短腿还悠哉晃着,心情看着还不错。
她配合地站在门外,门锁闭合。
林观复在里面正拿着医生给的安抚小朋友的小玩具摆弄,坐着的检测台突然弹出固定带,对面的机器人眼睛突然转变了眼色,家庭安全教育课程里面提及过,这是一种危险信号。
“姐……”
呼喊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只手从后捂住她的嘴,一股熟悉的刺痛在脖间生起,林观复身上一软,眼睛缓缓闭上。
门外的林竟秋心口一阵慌乱,她皱眉看向紧闭的检查室,强硬要求结束检查。
外面的人想要阻拦,林竟秋没有犹豫地砸开大门,里面的场景让她懵了三秒。
机器人已经报废立在原地,妹妹和医生都不知所踪,林竟秋看向赶来的医院负责人。
“调出医院监控,一分钟内我看不见,将按照战时条例处置。”
本来还想指责林竟秋的人看到这一幕也懵了,在他们医院孩子居然被人无声无息地带走,这个带走的孩子还是第三军团指挥官家的,简直是晴天霹雳。
林竟秋望着掉落的小玩具,给林昭和埃德蒙都发去了信息,终端上林观复的定位器信号果然已经消失。
早知道,就该答应她吃一个大大的冰淇淋。
第24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24
林观复没有一睡到底,中途有清醒的时刻,她被装在一个货物箱子里,但底下并不硌人,反而被铺垫了厚厚的柔软织物,货箱的空间也允许小小的她在里面活动。
林观复刚醒来想起来自己被人扎了一针,还没来得及发脾气,箱子就被掀开,一个白衣的男人拿着针头,她刚想要抬手说自己不会吵闹别扎,针头已经扎到她身上。
下一秒,林观复又晕倒了。
小小的她怒气值在不停地积攒。
一路上林观复挨了三针,等被从箱子里端出来时她身体已经攒满了怒气,被带到实验室的林观复极其不配合,这次他们再想要给她注射奇奇怪怪的药液,她的小肉手精准拍飞针管,药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落地。
地面被蓝色的药液飞溅,旁边的助理忍不住说:“教授,上束缚装置吧。”
这么下去,他们协会的药剂都要被摔没了。
戴着眼镜的教授看向一脸“你们能奈我何”的林观复,“不行,损伤样本会影响基因的纯净度,实验结果不准确。”
可惜,他们不知道林观复是个多会得寸进尺的人,试探过后没得到惩罚,那她就会越发变本加厉。
林观复暂时在实验室内得到自由,暂时没有办法对她进行检测,她便在实验室内溜达,踹了一脚检测仪,“我饿了,要吃水果和小蛋糕。”
研究员面无表情地递给她营养膏,林观复根本没有接过的打算,看起来比军用能量棒还要难吃。
她一巴掌把营养膏糊在墙上,扯着嗓子喊:“难!吃!”
旁边的研究院都忍不住侧过耳去,翻了翻《幼崽养育手册》,刚想要研究一番,被打了好几针又没吃到想吃的,而且姐姐答应的冰淇淋也泡汤了,她直接开启拳打脚踢模式。
只要她能抓到的研究员,全部被她连环踢。
伤害没有,但一个个生无可恋。
林观复也发现把自己累得半死也造成不了伤害,干脆开启声波攻击,嗓子疼了还从兜里掏出常备的润喉糖塞进嘴里,她自幼话就多,润喉糖都是特制版。
润喉糖加上幼崽独特尖锐的嗓音嚎叫,实验室所有人的心率都显着飙升,哪怕实在受不了离开,脑袋里还能感觉到残存的嗡鸣声。
“我要妈妈!”
“给我爸爸!”
“快给我姐姐视频!”
“你们这是人贩子,要被抓起来关小黑屋。”
“我还要上幼儿园,你们这群坏蛋。”
林观复翻来覆去的几句话控诉着纯净协会的人员,100分贝的杀伤力震得基地没有安宁。
一开始说要保持样本健康的教授都妥协了,让研究员进去给林观复打镇定剂,再这么下去,别说研究和剥离她的情绪,他们本来的研究都要被耽搁。
林观复是乖乖被他们扎针的人吗?
研究员被迫玩起了追逐战,镇定剂在手里根本打不出去,反倒是实验室被破坏力极强的林观复改造完成了。
林观复一路灵活地躲闪,还仗着小身体到处钻来钻去,拿起摆放在桌上的记号笔涂涂抹抹,画出一个扭曲的笑脸;小手冲着仪器的按键不要命地乱按;爬上实验台将少有的纸质报告一洒。
“下雪咯!”
教授看着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忍不住捂住胸口,只能将林观复从实验室放出来。
林观复走出来时一边小心地躲避他们下暗手打镇定剂,一边还杀人诛心地夸赞道:“你们人还不错。”
如果她在家里这么做,巴掌早就落在屁股上了。
研究员一个个面无表情,还穿着整整齐齐的白大褂,光是看着都憋屈压力。
但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林观复对着纯净协会的伙食挑挑拣拣,一边吃一边吐槽嫌弃,这里的食物除了各种方便型的营养剂,就是纯粹把食物做熟,味道单调的比水煮都要难吃。
但她这次没有挑食,索要美食无果后还是乖乖地把现有的食物吃下去,她现在可是被坏人抓起来,如果没有力气肯定要吃亏的。
林观复把饭吃得干干干干净净,让本来以为她还要闹一场的研究员意外,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如果再闹,他们真无法保证还能如此平和地对待她。
“坏蛋给我难吃的东西,把我从姐姐身边抓走,还拿针扎我……我要告诉爸爸和妈妈,把他们都抓去养猪。”
想听清楚她嘟嘟囔囔说什么的研究员:“……”
林观复再闹腾也挡不住生理上的疲惫,她还挺有安全意识,强撑着不去睡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努力不让眼皮合上导致她翻出了巨大的白眼,纯净协会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无语了。
下巴都不知道砸到桌子上多少次了还不愿意睡。
但最终林观复还是睡着了,被一群人抓住机会抬到实验台上。
教授望着面容乖巧的林观复,不懂她醒着的时候为何那么大的破坏力。
“看看她的感情中枢,小心操作。”
一群人并没有想要对她切片,只是这么多年很难遇见这样一个情感中枢完整的人。
研究员:“教授,是不是趁着她没醒来进行情感剥离?”
他们都是追求极致的情绪剥离,认为基因就该保持绝对的纯净性,情绪剥离是“帮助”情感缺陷患者更好地融入社会。
教授突然伸手落在林观复的头顶,“还没完全成熟,剥离风险太大。”
结果,一边的助理突然面色惊恐地盯着他的手,“教授,快——”
“啊呜!”
只见本来睡着的林观复突然睁开眼,一张嘴就不留情地咬住教授的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咬!洗!你!”
助理的惨叫声响起,努力将幼崽的嘴从教授的手上拔下来,分开的瞬间,还看到幼崽的口水粘连。
助理:“……”
他根本不敢看教授的脸色,胳膊皮都没破,但口水滴滴答答,对有轻微洁癖的教授而言还不如受伤。
林观复被抱走一点不害怕,就着助理的衣服把嘴角的口水一擦,倒打一耙,“哼,你们不抓我,我怎么会流口水?”
助理看着被口水打湿的衣服,他沉默了,没有把手里的熊孩子丢出去已经是人性在起作用。
第25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25
林观复知道睡觉被检查过后居然没有再闹腾了,反而闲下心来探索“新地图”,既来之则安之被她理解得很好。
“这个仪器的灯亮起来代表什么?”林观复踮着脚指了指基因检测仪,小手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要上手按按每个键。
教授抓住她的小肉手,脸色有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制止道:“这些东西你不能玩。”
助理都做好要承受一次拳打脚踢也要强行把人带走,没想到林观复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知道啦!”
她蹦蹦跳跳到另一个机器旁边,“你好好和我说嘛,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教授扶了扶眼镜,心里复杂,绑架她到底是谁折磨谁?
他和基因缺陷的人打交道很多,幼崽也见过不少,但像她这样如鱼得水的还是第一个。
当林观复不知道第多少次主动爬上检测台时,研究员们已经麻木了。
第一次她不配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主动得不像话的幼崽简直是做梦一般。
林观复自觉第撸起袖子,“今天不是要抽血吗?”
她还继续谈条件,“先说好啊,你们可是答应我要给我讲故事,还有我想吃的小蛋糕别忘记。”
看着英勇无畏,但等到针头靠近时,她还是一头栽进就近的研究员怀里,研究员看着小小身躯在轻轻地颤抖,不甚熟练地伸手拍拍她的后背。
星网上说,这样可以安抚幼崽。
林观复在协会待了不过三天,已经和各种机器都混熟了,没事的时候凑到扫描大脑的机器面前唱着她那自创找不到调的歌曲,声波干扰得数据都混乱了;情绪测试得摄像头被她得鬼脸攻击,好好的情绪指数界面变成了表情包库存……
说她配合吧她要捣乱,说她不配合吧又算不上,向来安静的实验室因为一个小小的幼崽都热闹许多。
林观复面临最大的问题便是食物难吃,毕竟她无法想象美味的小蛋糕居然是用营养剂制作堆砌的,色香味是一个都没有。
她稚嫩的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眼神看得研究员都躲闪。
他们真不是故意整她,而是确实没有这些“享乐”的东西。
林观复这才开始涌起强烈的思念,姐姐怎么还不来救她啊?
她还要吃几天这些难吃的东西啊?
穹顶炸裂时,林观复正唉声叹气地坐在会议室长椅上吃着所谓的蛋糕,吃一口就叹一口气。
在警报红光中,林竟秋的军靴踏碎检测仪,埃德蒙像是流动的星河,整个协会都被精准打击,营救过程不到五分钟。
“爸爸!姐姐!”林观复大眼睛里涌现出惊喜,手里的叉子还没放下,欢呼道,“这里的饭菜——超级难吃!”
林竟秋率先来到她身边,把还在锲而不舍告状的林观复一把抱起来,看她脸色很好,先检查了一番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林观复吐槽完这里的东西难吃后,主动解释,“姐姐别怕,他们只抽过我的血,没对我做别的。”
林竟秋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变好看,又是抽血。
林竟秋松了一口气,见她没有因为绑架这件事被吓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林观复摇摇头,“怪自己是不对的,姐姐应该怪坏人。”
林竟秋嗤笑一声,把妹妹交到父亲手里,然后亲手去抓这群胆大包天的东西。
埃德蒙捏了捏林观复的小腿小手,林观复都习惯了,家里人不亲自检查怕是放心不下,而她也忍不住再次控诉食物。
“爸爸,这里的东西真的好难吃,如果食物们有感觉,一定会提起诉讼,怎么能有人这么浪费食物呢?”
“就应该把他们都抓起来。”
埃德蒙颇为无奈,在她眼里,被绑架过来的罪恶好像还比不上把食物做得难吃。
“他们会被抓起来的。”埃德蒙忍不住说,“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本来危险的营救被她这么一抱怨,感觉变成了对美食不满。
林观复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我知道爸爸你们会来救我啊,爸爸和姐姐那么厉害,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如果他们很厉害的话,还有妈妈呢。”
至于还在战场打拼的哥哥暂时就不打扰了。
埃德蒙无话可说,协会成员有人跑了,之前那位教授就不在场,纯净协会成员被押解时林观复在场,她还从埃德蒙怀里探出身子和人家礼貌地再见。
“叔叔再见!你们别太难过,起码能吃好吃的了。”
星际监狱的牢饭都比他们的三餐味道要好。
“而且,你们扎针技术真的很不错,比医院的叔叔阿姨好多了。”
纯净协会的人一脸负责,不知道她是真心安慰还是要杀人诛心。
返程时林观复如愿以偿吃到了迟到的美味冰淇淋,美得她大眼睛都闭上了,那股珍惜的表情让林竟秋怀疑纯净协会的人虐待她了。
林观复满足了口腹之欲不忘记夸赞大功臣,“姐姐对我太好了,居然还记得给我带冰淇淋,怎么会有这么勇敢厉害又心细的姐姐啊,我真是命太好了。”
一边说一边陶醉地捧着自己的脸。
林竟秋面皮稍热,既难为情又忍不住高兴,这么直白花哨的赞美依旧让她不自在,而且怎么能因为一个冰淇淋得到这么大的赞美呢。
“你快吃你的吧。”林竟秋不自在地转移话题,“等会儿再和阿妮塔他们视频,他们都很担心你。”
知道她被绑架,她的小伙伴们都快“越”出幼儿园了。
林观复哐叽一大口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答应。
林昭那边埃德蒙已经发过消息,只能他们配合她的时间。
星网上也很热闹,幼崽在医院检查居然能被劫持带走,还一走就是离开中央星,从医疗部到国防护卫部都要被问责。
就算不担心林观复,他们也担心自己是否有朝一日会面临这样的危险。
门被敲响,有人面色复杂地拿着检测报告进来,“埃蒙德大人,纯净协会的检测报告出来了,他们好像……都是基因缺陷人群。”
埃德蒙和林竟秋都没想到例常检查居然查出这样一个结果来。
埃德蒙接过报告,看到上面关于被捕人员的检测结果。
情感中枢活跃度超标260%、携带高情感基因、情绪感知能力高于星际平均值……
超过80%的人都明显是基因缺陷人群。
埃德蒙:“暂时不要把基因检测报告公开。”
这次的营救的人里面主力是林昭留下的人,她在边境常常远水救不了近火,家人的安全不可能全然交给别人。
林竟秋疑惑,“爸爸,你要隐瞒吗?”
埃德蒙摇摇头,“不,等把人交出去的时候再给。”
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场景肯定会很有趣。
倡导极致基因纯净、强制剥离情绪感知的协会,居然是由一群基因缺陷、高情绪感知的人组成,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局面呢?
第26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26
回程的途中,林观复迫不及待地联系艾贝尔和阿妮塔。
三面连线画面就林观复离镜头最近,恨不得把整张小脸怼到画面里,猝不及防的一个大脸冲击,让第一时间接通连线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艾贝尔,阿妮塔,我没事了。”林观复挥舞着胳膊,“坏蛋们都被我姐姐抓起来了,就是这里的东西好难吃,比军用能量棒还要难吃。”
林观复前面的三岁生涯里,吃过最难吃的东西就是军用能量棒,在她这里已经成为一个食物难吃的代名词。
艾贝尔的脸在屏幕的一端,身上还穿着幼儿园的统一制服,稚嫩的脸板着,扽那声音却软了几个度。
“你这次很勇敢,回家以后,我给你带好吃的。”他本来想说按照危机生存手册,她不应该在敌人的地盘思考食物好不好吃,但最后望着她快乐的眼睛,还是没有说出口。
林观复高兴地拍拍手,“那真是太好了,你不会给我吃新研发的军用速食食品吧?”
艾贝尔的爸爸就是给她吃军用能量棒的男人。
阿妮塔挤进画面,银发小辫上闪烁着微光,“观复你多久能到家?我本来答应送给你的糖果好像快过期了,如果……我可要送给其他人了。”
“不行!”林观复可以说扑向屏幕,还是埃德蒙在旁边顺势捞了她一下,“不是说要送给我的嘛。爸爸,我们多久能到家?”
埃德蒙看着她嘴馋不舍的模样,“你今天晚上乖乖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能到家。”
林观复欢呼一声,转头叮嘱阿妮塔,“我明天就能去接你们放学,可一定要记得别把糖果送给别人。”
她还知道卖惨,捧着肉嘟嘟的脸说:“我真的是太惨了,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
埃德蒙想想手下的触感,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还是没说话。
阿妮塔和艾贝尔从她指缝里挤出来的肉,虽然看不太出来瘦了,但被人绑架肯定受罪了。
阿妮塔郑重地点点头:“嗯,我会给你带的。”
林观复依依不舍地挂断,然后又美滋滋地摇晃着脑袋,喝了一大口水后,跑到埃德蒙身边,“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有空?”
她好忙的,要给所有人报平安,毕竟她实在是太讨人喜欢了,一个个都很担心她。
埃德蒙:“半个小时后吧,你妈妈在边境很忙,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但救你的人很多都是妈妈留下的。”
林观复不太懂爸爸为何要说这些,“我知道,妈妈在做很棒的事情,妈妈也很爱我。”
埃德蒙欣慰地摸摸她的小脑袋,然后把她鬼鬼祟祟要溜走的小身体揪回来,微笑着说:“你今天的冰淇淋摄入已经超标,不允许再偷偷摸摸吃了。”
没救回来前想着她要什么都满足,但等孩子回到身边,看着她肆无忌惮不顾身体安危的吃东西,果然还是需要管束。
毕竟一个三岁多的幼崽不加节制地炫冰淇淋,怕是还没回家又得病倒。
在劫匪手里虽然吃得不好但没灾没病,但到家人身边不到十个小时便生病,说出去都荒谬。
林昭刚刚结束一场虫族的袭击,第三军团的主舰跃迁回来,她将剩下的事交给副官处理,联系上已经等了她很久的女儿。
林观复看见对面的妈妈立刻精神起来,本来都有些犯困了,但她偏要等林昭的回信。
林昭肩章上都还蒙着一层水雾,林观复突然凑近屏幕,小手也在林昭面庞上摸来摸去,“妈妈眼睛都红红的,是不是好辛苦啊。”
林昭看着她本分没有被影响的状态,听见这句话心里一软,“边境巡航皱起还剩半年,我应该……”
林昭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在林观复看不到的角度,手却攥紧了指挥台边缘。
埃德蒙的温柔的眼神中夹杂着理解和担心,林观复突然挺直腰板,一脸的自豪,学着在家听过的播音腔腔调:“‘第三军团舰队守护边境安全’,妈妈是勇敢的大英雄,超级棒!”
她还冲着屏幕竖起大拇指。
林昭沉默无言了一会儿,重重第呼出一口气,这几天紧绷的精神状态终于得到放松。
“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林观复用手撑着下巴,真就是未来的小喇叭花一样,“军部大楼的宣传片里啊,还有爸爸给我讲故事的时候,也会夸妈妈哦!”
她还在那挤眉弄眼,一副没多懂但又懂那么一点的打趣模样。
林昭被她那怪模怪样逗笑了,“爸爸教你的?”
话是朝着女儿说的,目光却和旁边一言不发的埃德蒙对上。
埃德蒙眼神不躲不避,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又没有夸张的成分,何必心虚。
林观复再次向林昭控诉纯净协会饮食有多难吃,然后实在撑不住去睡觉了,剩下的时间自然是爸爸妈妈的。
第二天林观复回到中央星才知道阵仗有多大,她下来时被埃德蒙抱在怀里,林竟秋还有些单薄的身影拦在两人身前,逐渐担负起家里对外话事人的责任。
“……此次责任划分移交星际法院,我们将会依规对医院和中央星保卫部提起诉讼……在回程过程,经过对抓捕的纯净协会成员检测,发现他们之中超过80%属于基因缺陷者,具有较高的情绪感知……作为受害者家属,我们很疑惑,是什么原因造成基因缺陷者对纯净基因的偏激追求……”
林观复一点都不害怕,小脑袋四处张望,不少关心她、看着她长大的民众都安心下来。
【我的观复宝宝看着还是和以前一样,被抓走都没害怕,真是勇敢的宝宝】
【不是,纯净协会都是基因缺陷者?那他们抓观复宝宝干什么】
【小林指挥官说得对啊,是什么原因造成基因缺陷者对基因如此执拗?】
不出意外,话题顺利被带到埃德蒙想要的方向,他带着女儿先回家,她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刚起床就在闹着要重新去体检,要不然她没办法如期入园和小伙伴玩耍。
体检完还得去接小伙伴,“顺带”把糖果和礼物拿回来。
埃德蒙对于林观复没有对体检留下阴影很欣慰,但还是担心,“其实不用这么着急,观复不害怕体检吗?”
林观复提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要求,“爸爸,我很着急。坏叔叔们打针的手法很好,比医院的叔叔好多了,可以让他们来给我体检吗?”
林竟秋回来听见她这话,忍不住问:“你好像不讨厌抓走你的人?”
“讨厌啊。”林观复一脸认真,“但坏叔叔们打针真的不疼。”
“而且除了东西难吃,他们人很好。”
埃德蒙和林竟秋对视后,埃德蒙不动声色地开始从女儿套出来她这三天的神奇遭遇。
听完以后,看着站在沙发上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讲述自己丰功伟绩的林观复,两人表情都很难描述。
别的不说,纯净协会的人脾气是真蛮好。
如果林观复在家里像是在协会那么闹腾,他们光是想想脑袋都疼,怕是早就打她的小屁股了。
林观复说完,突然问:“爸爸,姐姐,坏叔叔们会要被关小黑屋吗?”
她还有些担心他们。
林竟秋:“观复不想他们受到惩罚?”
林观复晃晃脑袋,“做错事当然要受惩罚,但坏叔叔们也不是特别坏,一点点就好啦。”
林竟秋拿出来从协会内部得到的资料,看了一眼埃德蒙,埃德蒙冲着她点点头,林竟秋这才说:“那,观复愿意让你和坏叔叔相处的事被大家知道吗?”
林观复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当然愿意啊。”
林竟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姐姐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接下来,林竟秋将林观复大闹纯净协会实验室的视频放了出去,星网庞大的流量洪峰涌向这个视频。
哪怕是剪辑过还是有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长,但星际民众看得津津有味,而且都有些同情纯净协会的人了。
有点惨啊。
接下来,放出来的信息更加丰富,纯净协会内部会议记录着他们对于自我情绪的克制,每个月还会有所谓的情绪宣泄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哭大笑,让本来想继续看乐子的民众心里很不是滋味。
#基因缺陷者敌视基因缺陷者
#情绪丰富者偏激清除情绪
#我们到底在恐惧什么
瞬间许多词条都被每分钟上百万次刷新送上热点,更甚者有日报深度报道:【是基因的错,还是社会导向对基因缺陷的刀?】
而纯净协会的基因缺陷者到底是追求极度进化,还是自我厌恶成为讨论的重点。
接连有人分享自身的经历,因为情感中枢活跃而被隐隐的排斥,仅仅因为情绪充沛就被打上“基因缺陷”的标签,难道这不是一种从出生起社会对他们的霸凌吗?
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星际法庭的穹顶洒下冷白的光照在众人脸上,林观复被埃德蒙带着坐在席位上,谁都没想到,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反动协会针对幼崽的绑架伤害案,居然会转变成社会对基因缺陷者的否定和歧视问题。
这次全程直播的审判过程,更像是一场辩论会,对于纯净协会成员的判定并不难,但酌情考虑的酌情程度取决于双方争辩的结果。
林观复听得很无聊,从座位上偷偷溜下去,还一边偷偷摸摸观察埃德蒙的表情,殊不知她那点小动作被埃德蒙看得清清楚楚。
林观复就这么溜到了被告席,直播室看见突然出现的幼崽都惊喜非凡,被告席旁边的守卫们也很无奈,不知道该不该把幼崽拎走。
林观复找到熟悉的教授助理,凑到他面前才发现他手腕处被戴上了控制器,如果有异动会被直接束缚惩罚。
“别害怕,他们只是在吵架,你们做错了事情就要被惩罚,我也是这样的。”
助理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林观复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主动把脑袋送到他手掌下,“给你摸脑袋就不害怕了。”
还没等他感动完,就看到幼崽退后两步,板起脸严肃地教育他:“但是,你们要是再欺负小朋友,不知道改正错误的话,会像我偷吃冰淇淋一样挨打!”
为了让人相信,一张包子脸越发认真,“是打小屁股哦,超痛的。”
助理的瞳孔骤缩,明显受到了惊吓。
林观复威胁他们,“如果你们不听话的话,我也会让人打你们屁股,知道了吗?”
助理一张脸都青了,他光是听都羞耻,脑袋里却忍不住浮现……接着用力地摇晃脑袋,试图把恐怖的画面甩出去。
如果真那样,那他还不如死了。
直播室本来激动的氛围被她童言童语逗笑了。
【哈哈哈,我支持观复的提议,幼崽做错事要被打屁股,大人凭什么不用】
【天呐,观复宝宝你这是在家被打了多少次】
【看过日常直播的人不会同情她,只会觉得贤者大人和指挥官脾气都太好了】
【养幼崽还是得看别人养,自己养得气出病来】
【其实,我感觉纯净协会的人很适合做幼教,脾气和耐心是真不错】
短短几句话,都已经自动给纯净协会改行了。
后续林观复没有再参加,关于“基因缺陷”的辩论、听证还在继续,纯净协会的人终归得到审判。
社会学论坛却炸开了锅,关于“我们如何制造了情感缺陷”的讨论层出不穷,互相都有理有据地辩驳。
如此大规模的讨论,星际民众这才发现从出生就被诊断的“基因缺陷”在教育和职场中被打压排斥。教育体系奖励情绪控制、职场晋升排斥情绪外露,逼迫着人控制情绪。
有人提出,连育儿机器人都在教“情绪冷静”。
听证厅外的走廊,林观复左手拽着埃德蒙的贤者袍,右手拉着林竟秋的军装口袋,走在中间像是只摇摇摆摆的小企鹅。
“明天我要给艾贝尔和阿妮塔看我勇敢的勋章。”林观复指着身上快小三的针眼,自顾自地夸赞,“我真棒!”
林竟秋突然蹲下,将妹妹高高举起,听见她清脆的笑声,“是的,观复超级棒,你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林观复自夸归自夸,突然得到姐姐的赞美还有些不好意思,一边谦虚地说“没有没有”,一边大眼睛都被笑成一条缝。
第27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27
关于基因缺陷和情绪冷漠的争吵依旧在继续,但也并不是毫无变化,起码在医院系统已经将情感指数更改为情感活力值。
遭遇了一次“大劫”的林观复发现爸爸和姐姐都对她很宠爱和宽松,作为一个没有条件都要创造条件试探底线的幼崽而言,有条件自然更加放肆。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零食小山上,手里还攥着一根小冰棒,脚丫子一晃一晃,整个人美滋滋地躺在地毯上享受她的“营养品”。
育儿机器人眼睛闪烁着蓝光,“警告,幼崽今日摄入已经超标,立刻停止摄入。”
林观复没有搭理它,但听见门外传来响动知晓是埃德蒙回来后,她快速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小嘴巴快速地嚼嚼嚼,还安慰自己这是绑架后补充的能量。
林竟秋和埃德蒙一块回来的,军靴踩在地上的包装纸上,看着嘴角都还残留着证据的妹妹,“昨天你说是绑架后创伤性嗜甜症,今天又是什么?”
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这些奇奇怪怪的名词往自己身上套,半个月以来没有一个重复的。
“嗯嗯。”林观复胡乱地敷衍点头,腮帮子还鼓着在努力地嚼。
埃德蒙想到她这段时间的放纵,冷酷地吩咐育儿机器人把天她的零食全部没收。
林观复瞪大眼睛就往埃德蒙身上扑,却被林竟秋拎住,“你手上黏黏糊糊的别往爸爸的贤者袍上蹭。”
林观复没有丝毫犹豫,趁机把手往姐姐的制服上蹭。
林竟秋:“……今天是个好日子。”
林观复不明所以,抬头看着她。
林竟秋突然一笑,但却露出森寒之意,“可以打幼崽玩玩。”
林观复面露惊恐,向埃德蒙求助,“爸爸救我!”
埃德蒙微微一笑,不过是冲着大女儿,“明天她要去幼儿园了,控制下力度。”
林观复震惊又失望,“爸爸,姐姐,我不是你们最爱的崽了吗?”
林竟秋拎着她出门到大草坪好施展,育儿机器人终于能把它早就看不顺眼的那些小零食全部没收,埃德蒙在旁边查漏补缺。
被做局的林观复小屁股挨完揍后回来发现后方被全部缴获,再也忍不住开启了熟悉的、攻击性极强的声波攻击。
可惜家里人已经对她有了免疫,更何况她嚎得十分敷衍,无法激起怜爱心。
第二天她还是高高兴兴背着小书包扒着悬浮小车去上学。
“艾贝尔,阿妮塔,我来了!”
只不过,第一天放学,小小的人身上就多了一股属于学生的味道,和蔫茄子一般。
向来活力满满的幼崽垂头丧气地回来,和早上形成鲜明的对比,回到家也没闹着要好吃的犒劳,反而直接摊在地毯上呆呆地看着屋顶。
林竟秋和埃德蒙嘴上没说什么,但她第一天上学两人都早早地回了家,看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受了欺负。
只不过,她不像是会被欺负的样子啊。
林竟秋顺势坐在她身边,“观复,怎么这么没精神?在幼儿园不好玩吗?”
林观复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开始好玩,但后来不好玩。”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一样,她开始大吐苦水。
“要坐好,上课不要打扰同学,不许跑得太着急,不能一直说话……还要完成作业。”林观复小小的脑袋充满大大的疑惑,“姐姐,我不是去玩的吗?”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林竟秋和埃德蒙对园方的做法无法说什么。
林竟秋对此无能为力,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林竟秋朝埃德蒙提出请求,“爸爸,我不想去幼儿园了。”
埃德蒙淡然地端过来一盘水果,“不可以哦。如果你连幼儿园的课程都受不了,日后正式入学该怎么办?”
据他所知,幼儿园已经很轻松,远没有她说的那么束缚,只不过她向来散漫惯了,被要求规矩就觉得不舒服。
林观复受惊到:“正式上学会更惨吗?”
林竟秋忍不住纠正她的说法,“没到惨的地步。从你现在开始,假如很厉害的话,也需要读至少三十年的书。”
林观复脸色骤变,瞳孔地震,倒手指在那数三十年是多久,然后“咚”地一声整个人挺尸在地。
“我不要上学!”
接下来埃德蒙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花样不上学。
第一招装病。
大早上本该是林观复上学的时间,她却赖在床上咳咳咳,还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说:“我生病了。”
埃德蒙:“……01,十分钟内把她收拾好。”
他就不难为自己了。
第二招:绑架机器人。
多次被机器人破坏了计划,被林观复视作爸爸帮手的机器人吸引了她的“仇恨”,趁着机器人充能的时间,林观复有计划地把机器人用交代困在柜子里。
被发现是机器人电子屏闪烁着“SoS”的字样,林观复一脸无辜地站在那和埃德蒙对视,背在身后的手里还藏着没用完的胶带。
埃德蒙觉得他家的机器人才真正需要同情。
第三招:贿赂。
贿赂对象包括但不限于埃德蒙、林竟秋、幼儿园老师、幼儿园门口保安……更甚者连伙伴都用亲亲贿赂了,尝试掏出幼儿园结果卡在出口,艾贝尔和阿妮塔扯不出来,只好“自首”承认一切,三个人排排站被请家长。
……
一直到半年后林昭结束巡航回来,林观复还没有放弃退学小技巧。
林昭回到家就发现小女儿的学习房到处都是她“不上学宣言”,歪歪扭扭的蜡笔画,窗户上的贴纸,文盲雕塑……
林观复看见妈妈回来一个战术翻滚抱住她的大腿,“妈妈,你终于回来了,你的女儿好想你啊!”
林昭似笑非笑地俯视着耍宝的小家伙,“说实话。”
林观复麻溜地站起来,但依旧抱着她,“亲爱的妈妈,你的女儿不想再上学了,你不在的日子我真的过得好难,爸爸都不爱我了。”
埃德蒙无奈的目光和林昭对上,他可真是冤死了。
可惜,在教育这块,林昭比埃德蒙更加严厉,林观复这次找错了求助对象。
或许说,星际不可能存在一个家庭会允许家里的幼崽不去上学。
林昭从埃德蒙嘴里得知了小女儿大半年的闹腾还没有放弃的精神后,为了避免真导致她厌学,特意允许了她每个月有定期的“野战训练”。
在林观复的争取下,还为小伙伴争取了条件。
林昭送林观复去上学,站在校门口,林昭居然从女儿的脸上看出悲壮的情绪。
林观复突然撞进林昭的怀里,“要妈妈给予勇气!”
林昭对她没有办法,解下胸口的勋章,别在她身上,“这是妈妈给你的勇气勋章,军人可以撤退……”
“但永远不能投降!”林观复抢答,还抬起胳膊给自己打气。
林观复雄赳赳地迈向校门口,她可是被指挥官妈妈赋予过勇气勋章的崽,绝不能丢脸!
第28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28
林观复的读书生涯从三岁开始,大家都觉得等到她长大了懂事了就不会再如此抗拒,但林观复在这件事上十几年如一日,阶段性地哄着自己去上学。
一边痛苦表情一边不敢请假。
林观复:学还是要上的,文盲不可当。
只不过,从学院放学后她像是只雀跃的小鸟归笼一般回家,和家里的机器人打完招呼,一头钻进专门的全息舱室内开启她的工作。
林观复盘腿随性地坐在悬浮椅上,打开直播室瞬间涌入近20万的观众,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她颇为感慨,这都是她二十年打下的基础啊。
枯燥的学习生活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林观复继承了从小的直播室,还摸索出一套独特的,没有科学理论支撑的情绪理疗方法。
【今天宝宝看起来气色不错,是放假了吗?】
作为陪伴着她长大的人,已经很了解她的痛苦。
林观复甩了甩高俏的马尾,“这里是情绪理疗直播室,请观众不要破坏理疗师的情绪。”
弹幕都在哈哈哈,他们就喜欢逗她。
林观复板着脸不超过二十秒,帅气地打了个响指,直播室的环境瞬间切换到自然野外,风声、雨声都格外真实,“现在开始今日理疗。”
直播室内弹幕的刷频滚动迅速骤降,一个个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虽然她的理疗没有理论支撑,但这么多年下来,有没有用谁体验谁知道。
科学院的观察员们通过星网观测直播室内观众的变化,眼看着他们的情绪得到释放,依旧头疼无法给出明确的解释,但他们认真地记录着每一次数据波动,充满敬畏。
将近二十分钟的理疗环节结束,林观复拍拍手,雨声戛然而止。
她刚想要说什么,突然眯起眼睛,锋利得像是发现猎物消失的小老虎,“我藏好的小零食呢?”
声音尖锐得把沉浸在情绪中的观众一下子唤醒。
一只军用手套突然入镜,西奥多的声音带着独有的低磁爆破感,“你昨天已经吃空了三盒甜食,再敢偷藏零食,就把你的直播室改为戒糖训练营。”
直播室本来被惊到的人瞬间逗笑了,尤其是林观复那副想要发怒又不敢的怂模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打趣。
【哎呦喂,原来情绪理疗师也容易情绪失控啊】
【其实我还蛮想看的,付费也能接受】
【哈哈,我们观复宝宝不过是喜欢吃点小零食而已,为什么每次都能被抓包】
【哥哥管得对,牙疼起来可是要命的】
西奥多没有过多停留打扰林观复的直播,他出门后林观复撇撇嘴,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从座椅暗格摸出来一包小小的糖,珍惜地投喂到嘴里,鼓起的腮帮子可可爱爱。
她吃完后一巴掌拍下来,虚张声势地对着直播室威胁,“这是工作必需品,刚才那段不许发出去。”
直播室全都是和她唱反调的话,林观复像小时候那样不高兴地微微撅嘴,把人惹毛的观众又开始哄人。
林观复也好哄得很,休息好后开始继续,“接下来我们开启‘愤怒的正确表达’。愤怒是一种被误解的情绪,其他情绪大家都觉得可以保留,唯有愤怒却被九成以上的人抛弃……”
林观复认真起来有模有样,在家里看她直播的西奥多总觉得不真实,这个在直播室内掌握全局、说话有理有据的人,真的是他那个为了一包小零食东躲西藏、绞尽脑汁的妹妹吗?
他给林观复发了一条信息:收到一个标注为“理疗设备配件”的包裹,有人认领吗?
然后又发去一条忠告:妈妈舰队快返航了,藏好你的零食库。
林观复结束这次的理疗后看见哥哥的信息,立刻飞奔出门找哥哥拿小秘密零食,计算了下妈妈返航的时间,决定要在规定时间内把藏货都解决干净。
林观复一边吃着续命小零食,一边给科学院汇报数据。
“今日共鸣成功率76.5%,比上一次降低了0.5个百分点,依然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上次科学院和我提过这叫做群体心理暗示,但我不这样认为……”
林观复忙完一切疲惫感瞬间涌上来,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随地栽倒。
二十岁的林观复依旧喜欢在地毯上打滚,家里的地毯款式随着她的年龄和喜好不断更改,光是存放地毯的房间都有三个。
林观复的假期快要开启,正和阿妮塔商量离开中央星去别的地方走走,阿妮塔和艾贝尔比她大上两岁,但两人完全“继承”了林竟秋和西奥多的位置。
就像这次出游,两人因为时间安排都没办法三人出行,但依旧岔开时间分别陪着她出游。
林观复还假模假样地问他们这样是不是很麻烦?如果真挤不出时间的话,她一个人也可以。
如果她那大眼睛没有一个劲地瞟他们两个或许更有信服力。
阿妮塔的银发被剪短,性格从小到大都酷酷的没有改变,“你操心这些做什么?你只需要操心去哪玩,抵达目的地后吃什么玩什么就好。”
她和艾贝尔都是学生,没忙到连十天的假期都挤不出来。
林观复立刻开心了,变脸快得叹为观止。
等到她游玩一圈回来,林昭发来了简短有利的信息:
【航线已清空,可速来。】
第29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29
收到林昭的信息林观复直接欢呼雀跃,她早就说好了要开启情绪理疗巡航,没想到妈妈不声不响地把障碍都清理了,自然要赶紧向亲爱又能干的妈妈表忠心,甜言蜜语说得林昭都忍不住让她消停点。
林观复的心情更上一层楼,参加星际心理学会的会议时脸上的笑容过分灿烂。
她在这群人里面无疑是个“宝宝”,但架不住她的职业生涯长,而且有一套独特且有用的方法,就是没有理论依据而已。
“各位教授,接下来我们暂时放弃冗长的论文,切换到表情包模式。”
一群教授们面面相觑,直到林观复按下遥控器,本来十分针对“情感障碍”研究会突然出现了能说会动的卡通文字,上面各种表情包都是林观复友情自创。
一个比较严肃的教授不太能接受这种“不端正”的方式,拍案而起,“这成何体统!”
下一秒,林观复好似预判到了一般,屏幕上出现了“暴躁老头在线喷火”的动态表情包。
全场憋笑到发抖,严肃教授一张脸红了青,青了红,狠狠地瞪了眼林观复。
林观复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配合,她在做这些的时候都是做假设,谁能想到真有人如此配合她的演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花钱做效果。
林观复轻咳两声,“看,您仙子啊的杏仁核活跃度比之前可健康多了。”
研究心理学的教授们其实一个个心里都死气沉沉的。
或许是不久就能到处巡航游历,林观复离开中央星前越发无法无天,她的理疗直播室又暂时尝试推行了个体理疗。
一开始并没有人愿意将隐私暴露到大众面前,这个时候就展现出人脉的重要性。
林昭将第三军团两个明面上都水火不容的宿敌拎过来给女儿当教材,林观复听说了两人的事迹吃瓜很快乐,毕竟不是谁都能宿敌到明面互相举报的程度。
线上全息会议直播室内,林观复调整了座椅,故作严肃地宣布第一次线上个体直播理疗正式开始。
“今日的两位嘉宾乃第三军团军官,都是在前线英勇无畏的战士,但生活中却小有摩擦。现在请两位军官面对面,然后互相夸奖,直到对方笑出来为止。”
两个人都很年轻,听见这话互相瞪眼,直播室则已经笑成一团。
林观复笑眯眯地提醒:“请配合哦,想一想你们打架破坏的东西,我妈妈可是还没算账哦~”
两人脸色一变,也不知道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居然在军团打了起来,还把一处地方打得稀巴烂,这才是林昭把人拎过来丢脸的原因。
年轻的上尉深吸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但还是憋得满脸通红,才开口夸奖:“巴克校尉的眼睛像,像虫族被离子炮轰炸砸出来的地坑一样深邃!”
“噗嗤”
不好意思,是林观复没忍住的笑声。
直播室内也笑倒一大片,这算是夸赞吗?
怪独特的。
第三军团休息的士兵和将领也看到了,一个个都笑得不行,准备等两人回来再臊他们。
对面的巴克校尉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遭遇了离子风暴,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耻的。
“梅斯菲尔德校尉的战术报告,比我家成年哈士奇的思维还要跳跃,比我家小哈拆过的沙发还要有个人设计创意。”
……
两位军官互相红着眼开始另类的夸奖,眼睛里已经只有对方,林观复乐呵呵地在旁边看好戏,直播室内都是欢快的气息。
等到两人意识回笼一切已成定局。
林观复看着两人心如死灰的模样,好心劝道:“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相信有了这次互相夸赞,两位校尉定然会握手言和。毕竟,我的直播室不接受半途而废。”
到时候还要被扔上来丢脸,她是不介意的。
两人一溜烟地下线,还要接受第三军团一群战友的调侃,很长时间内都提不起对对方的敌视,根本不敢凑到一起,要不然就成为大家的调侃对象。
林观复的个体理疗还在尝试探索中,她也不贪多,每次就选取几个,而且也不是一次性就能解决,那她不是情绪理疗师,而是神了。
“好啦,今天我们选择的情绪是愤怒。”林观复好像已经等待了很久,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快递,上面的logo已经被遮挡,“凭什么又延迟?我的草莓大福到家居然都化成汤了!是给我送的过程专门绕到边境去打了个虫族吗?”
“说话!差评!”
她的情绪瞬间飙红,还没来得及酝酿情绪的观众看着理疗师本人的暴躁曲线一飞冲天,瞬间实在是酝酿不出来什么了。
【观复宝宝先冷静下,让我们先来】
【您倒是先给自己疏导下啊】
【果然面对快递没人能心平气和,极个别真是离谱到到让人怀疑今夕是何年】
【还真别说,我的快递好像真送到虫族战场去了,显示您的快递正在和虫族打仗,我真……】
【谁说不是呢,我的每次地址和电话都没变过,但就是能连着送错一个人三次,人家差点报警以为我在踩点】
【还有我我我,怎么能有人网购一只索菲星的当地猫咪结果送来一只雪豹啊?我都以为谁要报复暗杀我】
果然哪怕是已经足够发达的星际,送快递这件事上依旧有很多可以吐槽的点,林观复气鼓鼓地灌下一整瓶冰镇果汁,仔细看着直播室里的“倒霉蛋”,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眉眼弯弯,脸上都是吃瓜的快乐。
“大家的经历还挺……糟心的,不过回首再看看别人的,是不是快乐很多?”
直播室内也有许多人没遇见过这些糟心事,看得眼界大开,都想要收藏下来不开心的时候就翻一翻安慰自己。
只有经历过的人无力吐槽,诉说着自己的糟心事依旧糟心,但不耽误看别人的倒霉事开心。
果然这就是能量守恒。
第30章 在星际当熊孩子的那些年30(完)
林观复正式宣布她的情绪巡航理疗正式启动,第一站——林昭驻扎的星球。
作为一个二十岁的“宝宝”。这一次她单独出行可谓是让家人、伙伴乃至直播室的观众都操碎了心。
自从林观复在直播室宣布了需要停一段时间去往妈妈的星球,直播室内提供了不知道多少个吃穿住行的版本,儿行千里母担忧,女儿找妈妈依旧让人放心不下。
林观复反而一心沉浸在“没人管”的前景中,站在星港前,一家都出动来送别她,连家里的机器人都没落下,艾贝尔和阿妮塔明明只比她大两岁,但此刻的心情和表情居然和埃德蒙他们一模一样。
林观复还在那嘻嘻哈哈,不理解地说:“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妈妈那,你们这一个个的好像送我去战场一样。”
埃德蒙看着这个付出最多精力的小女儿,明明应该是尝试独立的年纪,依旧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既让他欣慰又让他担心。
他将一枚琉璃瓶塞到她手里,“这个带着,睡不好的时候撒上一点,到时候可以和你妈妈一块分享。”
林观复大大方方地上前抱住埃德蒙,然后才看琉璃瓶里好似流转星屑的东西,“爸爸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妈妈的,哪怕离开了中央星,我也会每天都用全息骚扰你的。”
埃德蒙慈爱地看着她:“欢迎之至!”
西奥多已经在战场打出自己的名气,把得到的勋章落在她脖子上,银色的星芒沉甸甸的,林观复低头看了一眼,哥哥和妈妈表达爱的方式都一样,都这么爱我,真是让人甜蜜的烦恼啊。
西奥多看她表情就知道又走神了,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故意压低声音,“敢弄丢了的话,就罚你理疗一百个暴躁士兵。”
林观复立刻捂住勋章,配合他说:“那我得先拿第三军团的叔叔姐姐们练练手,希望巴克校尉和梅斯菲尔德校尉还能友情配合。”
西奥多轻笑一声,他自然也看过那一场别开生面、丢尽脸面的直播理疗,“你在外小心被人敲闷棍。”
这张嘴还有这股行事作风,真的很招人恨。
林观复傲娇地昂起头,“我有妈妈。”
对于已经二十岁还能找妈妈做主这件事摇头晃脑表示骄傲。
林竟秋军靴踹了踹飞船货舱,“在外面有点眼色,真生气也等到了妈妈身边再发发脾气。适应不了就乖乖回来,别强撑着要面子,给你准备了一货舱得零食库存,够你吃到”
话还没说完,林观复已经欢呼地扑过去,差点被人撞进货物堆里。
长大了不能亲爸爸和哥哥,但姐姐依旧可以继续么么么。
她化身亲亲狂魔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林竟秋的脸颊上,把她本来故意板着的脸都亲融化了,这还叫她怎么严肃得起来?
林观复连机器人都没有放过,冲向角落安静站着的机器人,都挂在了人家身上,“01,每天要记得想我一百遍起底。”
“遵命。”01的机械臂轻轻回抱,“已设置提醒:每日想念观复宝宝一百次。”
林观复听见这个称呼还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但也就那么一点点。
艾贝尔和阿妮塔站在不远处,两人都“忙”得很,一个在调整数据板面,一个在看星港的风景。
林观复蹦过去,一点都不在意内敛小伙伴们的不热情,一手拽一个,“放心啦,等我回来,你们就能继续和我翘课了。”
埃德蒙等人听了都担心两人的家长找上门来质问,自家孩子“带坏”人是真有一手。
阿妮塔可惜现在没有长发了,要不然甩甩头都能把辫子甩到她脸上,“根据《星际教育法》第”
林观复立刻松开手,捂住耳朵疯狂摇晃脑袋,嘴里还一个劲地重复“不听不听”。
阿妮塔对她耍无赖的行为没有手段,只能站在那闷闷生气,但林观复又没皮没脸地凑上去,撅着嘴要亲她,阿妮塔躲开时嫌弃又惊恐,但没了郁闷。
林观复哈哈大笑,“哼,女人,小时候可喜欢让我亲了。”
阿妮塔抿着唇,“你别胡说。”
谁喜欢了?
林观复偏过头看向内敛的艾贝尔,想要拍拍他的肩膀都需要踮着脚使劲,艾贝尔察觉到她的意图微微倾身。
林观复一脸“你很不错”的表情,眼里都是对他识趣的表扬,“艾贝尔,你如果有疑惑想要去贤者院可以找我,我再找爸爸。这样你就只欠我人情,而我欠爸爸的人情可以不还。”
被当作人情的埃德蒙:“……”
艾贝尔失笑,明白她这是为了避免自己难为情,“好,我有困难一定找你。”
林观复还不忘叮嘱两个小伙伴情绪出问题尽管找她,她的直播室可以免费给他们插队。
离别的叮嘱没有尽头,但启航的轰鸣如期而至。
林观复冲着送别的亲友挥挥手,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没有对前路的彷徨和迷茫,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向往。
“别太想我,但也不能不想我。”
林观复登上飞船,她对于星际的景象看不厌,整张脸恨不得贴在观景窗前,幸亏外面没有空中飞人,要不然看到飞船上这样一张脸恐怕要被吓得“坠机”。
她的私人频道亮起,林观复看到了来自亲爱的妈妈的叮嘱。
【航线已经被清空,要是让我发现你在路上耽搁——】
哪怕人没有在眼前,林观复都被吓得坐姿都乖巧了许多,比在学校时的坐姿都要端正。
林观复回复林昭自然是满口答应,只不过刚回复完,她就从座椅下拖出来姐姐准备的零食箱,美滋滋地啃着各种小零食,毫无节制。
绑定的健康助手检测到刚要警告,林观复直接把东西卸载关闭,避免了它向家里人打小报告的机会。
林观复蘸着果酱给餐盘换了个得意的叉腰小人儿,“都出门了还不趁机叛逆?那是傻瓜才会听的话。”
窗外的星河倒映在她黑亮的眼睛里,狡黠的星屑一闪一闪。
第1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1
幼儿园放学时间,园外已经布满各种骑小电动等孩子的家长,一群家长三三两两地站在外面时不时往园内安,等到叮铃铃一串响铃,在老师们的带领下,一串串统一服装的小萝卜头排排队被带到幼儿园门口,等待各自的监护人将人领回家。
活像是菜市场一样,老师按照名单报一个名字,一个家长便伸出手领回去一个小萝卜头,有人还在门口和小伙伴依依惜别。
“林观复的家长在吗?”
“在在在,老师,我是林观复的妈妈。”
一个长相可以用清水来形容的年轻女人伸出手急忙应道,脸上带着些局促,似乎对这种被众人瞩目的场合很不自在。
林皎皎脸上挂着一副黑框大眼镜,全身也都是长袖长裤,闷闷的,其实并没有人注意她。
“老师再见。”五岁的小女孩看见妈妈,乖巧地和老师再见。
林皎皎牵上女儿的手,“辛苦张老师了。”
张老师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工作才一两年,微笑着叮嘱:“林观复妈妈再见,记得周末要给观复体检。”
林皎皎忙不迭地点头,带着女儿穿过拥挤的家长层,人挤出来的瞬间,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然后着急忙慌地看向女儿,半蹲下来帮忙整理她稍稍被挤乱的衣服,温柔地说:“观复肚子饿了吗?等会儿回家的时候可以买一个小蛋糕。”
林观复只有五岁,但眼神很沉静,看着就跟小大人似的,“妈妈,等会儿就是吃晚饭的时间,不要吃小零食。”
然后好似无奈地妥协,“如果妈妈想吃的话,可以买一个小小的作为饭后小甜点。”
林皎皎囧囧的,她真没有嘴馋。
林皎皎带着林观复坐上小电瓶,林观复的小短腿还够不到脚踏,林皎皎要一直提醒她小心脚,哪怕明白女儿自小聪明,但她还是忍不住操心。
林观复搂着她的腰,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林皎皎特意买的冰感小风扇,母女俩一路舒舒服服地回家。
到家后林观复开始练字,幼儿园没有多少真正要做的作业,但她有自己的安排,林皎皎每次看到女儿如此自律,难免心虚她码字时摸鱼,难怪这几年下来都只能勉强糊口。
不过,她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看见女儿就再无所求。
林皎皎习惯了什么事都和女儿商量,温馨的小小出租屋里都是两人生活的痕迹,小沙发上林观复坐得端端正正。
“观复,明天妈妈带你去医院体检,你别害怕。”
林观复并没有害怕,只不过她想起来一件事,来到一本霸总小白花带球跑小说世界,她没有意外的成为了那个“球”。
对面知足常乐的林皎皎就是这本小说的小白花主角,和大多数小说套路差不多,而作为男女主复合的引火线,便是五岁的女儿被查出来白血病。
林观复不确定是不是这一次。
如果是,那么林皎皎现在平和幸福的生活会被完全打破,也会因为拿不出治疗的钱被迫回头找男主。
虽然没有什么用她来威胁羞辱的桥段,但因为在男主身边,林皎皎不得不和非富即贵的人打交道,明显她没有这个能力,心力交瘁,更悲伤的是相依为命五年的女儿并没有救回来。
林观复脑子里想了很多,但面上不动声色,“妈妈,我不怕。”
林皎皎早预约好体检,幼儿园通知也不是今天通知的,林观复全程都乖乖配合,在耳边都是魔音穿耳的儿童体检部简直是一股清流,她能看到医生护士明显都有喘口气的行为。
“你家女儿长得很乖,性格也好。”
林皎皎听见旁边的家长夸奖,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倒是让本来看着平凡寡淡的相貌一下子生动鲜活起来,幸亏黑框大眼睛遮挡住漂亮的眼睛,要不然更加招眼。
林观复的体检结果拿到手林皎皎很紧张,听见医生只是说血常规某些数值有些偏低,林观复想:原来不是这次。但林皎皎就紧张许多,自责没有养好女儿,询问要不要吃药,平日里饮食需要特别注意什么。
林观复看着认认真真的林皎皎,她并不是一个能顾及到方方面面的人,但在养林观复这件事上,却很细致,一个人把林观复拉扯到五岁。
回到家后,林观复趁着林皎皎出门买东西,她打开林皎皎的卧室,拿出手机给体检拍照,顺带把她的出生证明都拍了,然后有些艰难地爬上林皎皎的电脑椅,熟练地打开电脑。
从脑袋的记忆里作弊地找到厉焰的私人邮箱,把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一股脑打包发过去。
“亲,在吗?请把五年的抚养费和营养费结一下。”
林观复也不管厉焰收到她的邮件会是什么表情,他作为一个标准的霸总男主,林观复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性格,但在她身体出毛病之前,她需要将自己暴露在厉焰面前。
要不然等她查出病后再让林皎皎去找他,难免会让林皎皎落入“下风”。
如果不是身体埋着一个大炸弹,林观复其实并不乐意让厉焰知道她的存在,可剧情的强大并非她能改变,生病这件事无法避免的话,那她则要尽可能保证妈妈的生活质量和保障。
起码不能再让她成为旁人攻击林皎皎的理由。
没道理生出来一个孩子,妈妈要为了女儿的病委曲求全、受人非议。
林观复动作很快,将这些做完刚准备关掉电脑,突然发现桌面一个文档,实在是名字太过吸睛,导致她的关机键迟迟下不了手。
《逃婚99次,冷总的心尖宠狠狠爱》?
林观复知道林皎皎在写小说,但还真不知道她走的是这个路线。
名字已经暴露了很多,但该死的好奇心作祟,她忍不住将鼠标移到文档上点击打开。
第2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2
林观复坐在电脑椅上前倾着上半身,眼睛盯着文档上的文字,眉头就没松开过,小小的脸上出现疑惑、不解、惊叹、了然的复杂情绪。
看过林皎皎的作品后,林观复有一个疑惑得到了解答,她妈妈的小说数据不好,还能勉强糊口真是要感谢读者的仁慈。
如果说穷人写不好有钱人的生活,那林皎皎就是小窝囊写不出爽文。
霸总狗血文听着不上档次但经久不衰证明了她的市场,林观复自然不可能看不起,但林皎皎写的小说在憋屈这一块写得特别好,拉动的情绪特别高,但偏偏后面随之而来的“爽”特别不爽,这就导致前面拉起的情绪憋在读者心里上不来下不去。
林观复深刻怀疑,前面女主憋屈的桥段是林皎皎根据自身经历艺术加工后的,这个数据不好她完全能理解。
“观复,你在做什么?”
林观复转过头,就看到门口的林皎皎一脸惊恐?
林皎皎的黑框大眼镜摘了下来,明亮水润的眼睛露出害怕羞耻的情绪,看见女儿翻她的东西,第一反应居然是恐惧,性格却是很软。
被发现了林观复也不慌乱,自然地下了椅子,幸亏之前发邮箱的痕迹已经被清除干净。
“妈妈,我想玩电脑,然后发现桌面上妈妈写的小说,就打开了。”
言简意赅。
林皎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比如说五岁的女儿居然能看懂她的小说。
林皎皎已经把林观复当成一个天才儿童来看待,只觉得她随了她爸爸,半点不觉得她做出这些东西有什么意外,此刻她脑子里只庆幸,感谢网站的清水审核力度,让她没有在正文里面加入些不可描述、少儿不宜的桥段。
但哪怕如此,林皎皎脸上的热度节节攀升,拖鞋里的脚趾也在不停地用力抓着地板。
林观复站在她面前,突然说:“妈妈,你写的霸总文有很大问题,我们可以讨论讨论。”
“啊?”
林皎皎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她和五岁的女儿开始讨论霸总文的逻辑和法律知识,因为林观复说她传递的价值观扭曲。
林观复小课堂开始了。
她小脸严肃,一一开始指出来。
“妈妈,像是这里女主被男主囚禁在别墅,女配上门挑衅自导自演营造女主扇她耳光的桥段,当即抓住女主手腕威胁。”
林皎皎写的时候没觉得什么,此刻被女儿平白地叙述出来又开始低下脑袋,忍不住辩解:“这是营造男女主之间的冲突和曲折。”
林观复冷静地分析:“嗯,我知道,我们今天不讨论小说冲突,只讨论法律。男主限制女主自由涉及到非法拘禁,女配故意诬陷女主打人,如果再公开诋毁,会涉及到诽谤罪,因为造成了女主社会评价降低。”
林皎皎震惊,“可,可这些都是误会啊!”
林观复看着她,不容退让地说:“误会不是犯错的免死金牌,警察抓错了人都要道歉赔偿。”
“没有犯罪行为因为误会就能得到无罪辩护。”
林皎皎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观复继续第二个点:“还有这些男主暴怒时掐住女主脖子,几秒后松开邪笑说‘你逃不掉’。”
“嗯,这要看男女主是否结婚,如果没有结婚,可以按故意伤害罪来判,但如果结婚了,可能要被归到家庭暴力范畴,这个在法律上的界定模糊,女主会吃亏。”
林皎皎也不争辩了,反而恍惚道:“岂不是没结婚对女主更有利?”
林观复没给她灌输这些思想,只是点出一些她之前一笔带过的事情,她需要自己思考。
“也不是。像是这里男主冻结女主账户逼她回家,夫妻共同财产无权单方面剥夺,而且这属于情感虐待,有时间有精力有钱的话,可以起诉精神损害赔偿。”
林皎皎已经不能直视写过的桥段,挣扎道:“可读者说好帅。”
林观复扶额,“帅不能当减刑的理由。而且,设想一下,妈妈的老板对你说‘再不来上班你下个月的工资减半’,用来逼迫你去上班,还帅吗?”
“……”好脾气的林皎皎脸色都变了。
这辈子沾上打工啊,就算是“废”了,看小说代入的都是各种打工人和路人视角。
……
被女儿一通普法教育,林皎皎委屈地说:“我的小说男主怕是都要去蹲局子了。”
林观复笑了,“妈妈,我只是和你说说而已,小说创作并不需要被框定限制,毕竟小说里整个世界设定都不合理。”
主要是她写小说将自己的经历删改后代入,女主的性格很大程度是她自己的投射,这个问题就比较大了。
林皎皎叹了口气,林观复想着该如何安慰鼓励她时,林皎皎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观复,你好厉害啊,居然知道这么多东西。妈妈可算是放心了,你一定不会被欺负还不自知。”
“……”
林观复望着她一脸满足欣慰的表情,她是真心在为女儿的聪慧高兴,庆幸女儿不会和她一样。
林观复反思,她或许误会了。
林皎皎是知道自身问题的,但知道并不代表能改变。
勇敢之所以被赞叹,正是因为它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美好品德。
林观复:“妈妈也很厉害,居然能写小说养活我。”
林皎皎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但眼睛里洋溢着快乐。
“妈妈会骑小电驴,每天接送我上学都稳稳当当;每天会给我做好吃的,还能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布置得漂亮舒服;妈妈能一个人养活我和自己,还不会对我发脾气,愿意听我的话……”
林观复顶着一张聪明冷静的脸在那说一连串的甜言蜜语其实很反差奇怪,但在场就两个人,林皎皎已经被哄得笑花怒放,起身去做饭时脚步都有些微醺。
回到宽敞别墅的厉焰冷着一张脸,偌大的别墅好似只有他一个人一般,冷灰调的布置让整个空间都充满压抑冷漠。
他打开电脑准备接着处理工作,打开私人邮箱一个个看过去,一些无用的信息一眼掠过,工作伙伴的信息一一回复,将近一个小时盯着屏幕让他揉了揉眉心。
厉焰加紧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看到最后一个完全陌生的发件人,他眉心微微蹙起,再看到那嚣张的话时,心里想着的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敲诈到他头上来了。
可等打开对方打包发过来的文件,第一张图片跳出来,厉焰看见上面母亲姓名“林皎皎”时,一切都停滞了。
“林-皎-皎”
三个字被他咬牙切齿地念出来,掺杂着浸透骨血的分疯狂思念,被压抑的爱恨都在这一瞬间被打开闸门,汹涌而出。
第3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3
林皎皎早上送林观复去幼儿园把体检报告交给园方,林观复不吵不闹地进园,门口还有老师和小孩在进行耐力追逐赛,这是每天的固定节目。
幼儿园并非只有开学才会出现追逐赛,每天都在上演,有些犟种会每天锲而不舍地帮助老师锻炼。
像是林观复他们班就有一个老大难,人家更奇怪的是早上在门口闹过一通后,白天在幼儿园里又玩得特别愉快,第二天照旧死活不愿意进来。
林观复都被他的行为惊讶到持续观察了一周,至今解释不了他的行为。
林观复在幼儿园里“不合群”,一开始老师还担心小朋友被孤立,但谈话后就随她去了,五岁的小女孩说起话来有理有据,应该说是她主动“孤立”其他人,享受单人的世界。
而且据老师观察,如果周围有小朋友找她说话或者是寻求帮助,她还是会友善、有礼貌地应对,并非敌视其他人。
林观复在幼儿园耳边永远都不缺叽叽喳喳的声音,但她能静得下心来看书,一直到放学,张老师专程和她说:“观复,你妈妈和老师说了,今天她会晚一会儿来接你。”
林观复仰着脑袋乖乖点头,“张老师,我知道了。”
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发生过,林皎皎哪怕还有一个在出版社的工作,非坐班制的,但有时候也会突然有事,这就导致她没办法准时准点来接林观复。好在这所幼儿园有课后延时服务,毕竟不是所有家庭都能有一个四点多就下班的人来接孩子。
“这位先生,你不能进去,我们这是幼儿园,您再擅闯我们要报警了。”
林观复一抬头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和幼儿园格格不入的男人,很高,脸很硬朗脸色也很臭,浑身上下西装革履,透露出不好惹和有钱的气势。
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昨天才发了邮件吧。
林观复默默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走到张老师面前,“张老师,我认识他。”
张老师阻拦的话瞬间停止,她是了解林观复的家庭的,这样一个在他们小县根本见不到的男人突然冒出来,很难让她不多想啊。
林观复:“张老师,他是我爸爸,我会和妈妈说清楚的。”
张老师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看她的年纪也是爱看点不带脑子的小说放松的时候。
厉焰低头打量眼前冷静得不像是五岁的小女孩,怀疑林皎皎那个女人虐待了他女儿。
父女俩互相没有打一声招呼并排地往外走,厉焰根本没有要将就一个小孩子的意识,没几步林观复便落后了。
他意识到丢了人,停下来等她,林观复不紧不慢地保持自己的节奏。
幼儿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不过林观复并不认识,幸亏这会儿已经过了接孩子的高峰期,林观复上车时腿都有些费力,厉焰怀疑的神色更深。
林观复瞟见他的脸色,嘴唇微微一抿,果然是标准的霸总。
“你给我发的邮件?”厉焰本来怀疑是谁发的邮件,但查出来林皎皎这几年身边只有女儿后,立刻有了怀疑对象,真正见到林观复更加确定了猜想。
林观复自然地承认,“是我发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回林观复住的地方也就几分钟,她突然出声:“在这里停下来。”
她一看厉焰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懂,“不想给我和妈妈的生活添太多麻烦,就在这停下。”
厉焰明显不高兴了,但还是停下来,然后跟着林观复走进和他格格不入的世界。
好在小区并不是老旧的居民区,林观复不需要接受各种打量的目光,林皎皎刚好出门,撞见回来的女儿还没来得及高兴和疑惑,就看见一个她没想过回出现的男人。
林皎皎站在原地,明明是五月底的天,可她此刻却觉得身上被风雪裹覆,脚被定在原地,看着慢慢靠近她的男人想要逃身体却反应不过来。
一直到一双软软的、温热的小手握住她僵硬的手,林观复用力握住她的手,似乎在给予她力量,“妈妈。”
林皎皎勉强回过神来,忽略掉黑着脸身上却在冒火的男人。
她还有女儿,厉焰怎么会和观复在一起?他是要抢女儿吗?
慌乱的心情居然让她的脑子清醒过来,再看向厉焰的眼神变得敌视。
“?”
厉焰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林皎皎看见他一副见到鬼的表情本就让他火大,现在更是一副看敌人的表情,既让他不爽又让他委屈。
他还没质问她当年为何一走了之,凭什么她用这种眼神看他?
林观复望着两个互相瞪眼的爸妈,小小的人儿重重地叹气,在空旷的走廊显得尤为明显。
“你们一定要在电梯口瞪眼吗?”林观复打开入户门,“如果喜欢瞪眼的话,可以挪挪地方,别吓到等会儿出电梯的人。”
厉焰:“……林皎皎,你是怎么教的女儿?”
五岁的小女孩是这样子的吗?
这句话好似触发了林皎皎的保护机制,她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翅膀,哪怕是面对恶狗也依旧回胆颤着保护。
“观复怎么了?你凭什么说她?”
林观复放下书包,更加担心两个幼稚的人。
平时还没发现林皎皎有什么不对劲,和厉焰在一起的时候就很明显了,智商感觉都下降了。
“你们还要在外面说话吗?那我先把门关上。”
林皎皎理智回来,对厉焰的畏惧又回来了,闷头往家里走,还试图关上门,只不过和厉焰的手劲比起来,显得很苍白无力。
厉焰气得鼻孔出气,林皎皎装死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女儿身边,挨着身边小小的身体才能有不逃跑的胆量。
厉焰走进母女俩的地盘,本来温馨的地方瞬间显得有几分逼仄,林观复抬头望着与此处格格不入的厉焰,他自然地坐在另一侧沙发上,只不过作息略显霸道,脚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非得往林皎皎身边偏。
“林皎皎,你瞒着我生了我的女儿,还让我厉焰的女儿在这种地方”
“容我打断一下。”林观复突然开口,很明显是站在林皎皎这一方,“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
厉焰和林观复长了一双很像的眼睛,只不过现在一个眼里都是不满和压抑的怒气,一个从始至终都冷冷清清。
“什么地方?你还小不觉得有什么,可你本来应该住在大别墅,出入有司机保姆,上的幼儿园也不该是今天那样一个安保不到位的地方。更重要的是,现在还只是你人生起步,等到日后你接受的教育,结交的朋友……都是天大地别。”
他每说一句话林皎皎的头就低一度,林观复没听进去的话她听进去了。
林皎皎握住她的手,从始至终都是坚定,“那你可以走了,我和妈妈都属于这里,也喜欢这里,你既然这么瞧不起这样的地方,那么生活在这样地方的我们,也应该被你鄙夷、放弃。”
“抚养费和营养费就算了,我不要了。”
厉焰只觉得心口被堵得慌,如果这话是林皎皎和他说,他能反驳回去,可偏偏是五岁的,第一次见面的女儿。
林皎皎余光瞟到他脸色难看,想到女儿都为她出头了,鼓起勇气说:“我知道我和厉总比提供不了优渥的条件,但只要观复选择我,那我就不会放弃。”
她没有得到过的亲情和家庭都在这五年里被填满了,林观复就是她的精神支柱,哪怕面对畏惧的厉焰,她也能努力去争取。
厉焰则是气得要死,“你叫我什么?”
咬牙切齿的语气,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和他划分界限的女人咬死。
林观复颇为无语,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面。
便宜爸爸根本不是来争取抚养权的,她倒是不至于失望,只是觉得两人那个嘴说话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林皎皎不知道又惹毛了他哪一点,低下头装死,正好是让厉焰更加生气的行为。
林观复故意说:“厉总,五年的抚养费和营养费你准备付一下吗?”
厉焰被她气得心口疼:“我是你爸爸。”
林观复一点都不被他的气势吓到,“所以你要给钱。”
厉焰发现这对母女就是来气他的,只不过林皎皎这个女儿是气人而不自知,但他这个女儿绝对是故意的。
看起来脑子没随了她那缺根筋的妈妈,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厉焰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不会少了你的钱。”厉焰只想把某个喜欢缩回自己保护壳的女儿揪出来,现在是已经没用到把女儿当成保护板了吗?
厉焰深呼吸一口气,“林皎皎,你带着我的女儿离开,我不知道的时候能放任,但既然我知道了她的存在,就不可能任凭她待在这里长大。她在你身边长大,依赖你、向着你,但你是一个成年人,应该明白我的话。”
“等她长大了,你要让她像普通人一样为了生活挣扎吃苦吗?”
林皎皎就是知道,所以才一直没有底气。
女儿的维护让她暖心,但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自己不能自私。
林观复都要被厉焰气死了,说这么多却说不到点子上,还把她妈妈说得越来越沮丧。
“所以,你是想要我的抚养权?想从妈妈身边把我带走?让我再也见不到妈妈?”
林观复的三连问让厉焰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见到你妈妈?”
林皎皎抬起头,微红的眼睛里充斥着疑惑,“那你想做什么?”
一大一小都盯着他,厉焰又突然掉链子了。
嘴巴刚刚一顿输出,这会儿该它有用的时候又给粘上了。
“自然是让我的女儿回到她本来的位置上。”
被当作筏子的林观复颇为无语,小小年纪就承受了不该她承受的重担,家里两张嘴遇见了就不会好好说话,平日里正常的脑子遇见就开始互相降智,让她心累。
林观复担心自己未老先衰。
两个人真就和霸总小白花文里面的人机一样。
厉焰还不知道他女儿在如何腹诽他,眼睛死死盯着林皎皎,一副施舍的语气,“女儿的抚养权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如果想”
“容我再打断一下。”林观复一听就能猜出他接下来要狗嘴吐不出象牙,“我要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如果强行分开的话,我应该会患上分离焦虑和抑郁。”
林皎皎一脸担心,厉焰则是无语地听她平静地说出威胁他的话。
林观复面不改色:“你又没养过孩子,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找医生问问。”
厉焰本来就拿林皎皎没办法,强取豪夺威胁那一套因为多了个林观复在都不好施展。
他来的时候一肚子气,走的时候背影像是一只火暴龙。
只不过,他离开时对着林皎皎放的狠话让林观复已经后悔联系他了。
“女人,别想着逃跑,你跑不掉的。”
林观复像是喝了一口油一样肠胃翻涌,还说不是人机,这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林皎皎可没送他走的心,只是见他坐电梯离开回身,就发现女儿脸上那股嫌弃至极的表情,福至心灵地懂了她如此的原因。
“妈妈,难怪你写那些小说那么顺畅。”
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林皎皎忍不住笑了,弱弱地为厉焰辩解,“他不是一直这么说话。”
只是时不时地冒出来一句。
她本来不觉得奇怪,但看见女儿的表情后,现在回忆起来表情也开始怪怪的。
确实有一点点……油腻啊。
林观复突然开口和林皎皎坦诚:“妈妈,给他的邮件是我发的,对不起。”
林皎皎回过神来,嘴唇微微张开,厉焰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她都没时间思考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是林观复主动暴露的,还以为是厉焰自己查到的。
林皎皎听见她道歉,立刻抱住她,“怎么会是你的错?是我太自私了。”
“小白花”就是纯粹的小白花,第一时间往自己身上揽错。
她的女儿还那么小那么聪明,上了幼儿园后看到其他正常的家庭组成,对爸爸产生好奇和渴望再正常不过。
第4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4
晚上林观复抱着她的小枕头来找林皎皎,她从小就不是黏人的孩子,像是这么主动来找林皎皎一起睡很少。
林皎皎欣喜地欢迎她,抱着软软的女儿躺在床上,打开静音风扇,母女俩依偎在一块。
林皎皎知道女儿心细,摸摸她的小脸,这会儿才觉得她像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想这么多做什么?妈妈虽然有些迷糊,但真不至于要你来操心这些。”
床头的灯光并不刺眼,林观复看着林皎皎温柔的面庞,“妈妈,你是不是很害怕他?”
林皎皎很想勇敢地说不怕,但面对女儿清澈的目光,说不出违心的话。
“有一点点。”
剧情里面对于男女主两人过往的经历并没有着重细致地描写,林观复到现在为止都不了解厉焰是什么样的人。
“妈妈怕他很正常,张老师也怕他。他看起来很暴躁,回家的路上我随时准备好要报警。”
林皎皎想到如果厉焰真被女儿报警抓进警局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其实并不坏,是我胆子比较小。”
林观复一脸怀疑,“他都不会好好说话,妈妈你怕他是不是过去他打过你?”
如果有这个前科,林观复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有些原则性的错误不能触碰。
林皎皎赶紧否认,避免让女儿对厉焰的误解加深,“没有,他脾气大但并不是喜欢动手的人。”
想到两人闹矛盾吵架的时候,她声音有些恍惚,“就算再生气,也只是自己拿手捶墙和捶桌子。”
?
林观复瞪大眼睛,满满的不理解。
林皎皎发现她好像越描越黑,又不知道如何辩解。
林观复拍拍她的手背,“妈妈别着急,我知道了,他就是个脾气大、不会好好说话的霸总,但不需要蹲局子。”
虽然说话有些奇怪,但客观来说也没错。
林观复握住林皎皎的手,“妈妈放心,我和你永远都站在一起,谁都不能分开我们,等我哄他的钱来养你。”
林皎皎听到她的话心都要被甜化了,虽然听着有些坑厉焰,但她真的好幸福。
林皎皎无数次庆幸当初坚持留下女儿的自己。
厉焰并不是一个能随时随地来找母女俩的霸总,他还需要处理公司的业务,只能暂时约定好周末来见女儿。
不过,他明显派人盯着林皎皎,有逃跑前科的人让他放心不下。
林观复心里想着,她这便宜爸爸不会影响她以后政审吧。
幼儿园也要开家长会,六一儿童节有节目,好消息是幼儿园没有过多的折腾老师和孩子,虽然设计了家长会,但没有非强制排练歌舞节目。
林观复都为张老师松了口气,要把一群几岁的孩子排出队形,她的头发不知道要掉多少。
林皎皎陪着参加儿童节,厉焰非说他也要参加,偏偏临时工作找上门,他来的时间被推迟,林皎皎和林观复没有一个为她惋惜。
两人都属于看热闹的人,不过林皎皎不愧是女主,走到哪就会有麻烦找上门,最不缺的就是“反派”。
“观复妈妈,我好像都没见过观复爸爸,你们是单亲家庭吗?”
“原来你是单亲妈妈啊,不过看着倒是一点都不像是独自带孩子的妈妈,气色也好。你和你老公分开是离婚了,还是怎么的?”
“我说啊,孩子还是要在健康的家庭长大,爸爸和妈妈不能缺,尤其是女孩子,你有没有想法再找一个?”
林观复没想到她上个厕所回来这么精彩,随手给厉焰发了条信息过去,然后走向被说得手足无措想走却被人拉住的林皎皎。
“阿姨,你为什么抓着我妈妈不放开?”
抓着林皎皎说话的女人看着比她要年长些,长得其实并不尖酸刻薄,看见林观复更加热情了,“观复小朋友,你想不想像哲明一样有一个厉害的爸爸啊?”
“哲明妈妈,请你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林皎皎听见她对女儿说些不明不白的话生气了。
林观复则是当作没听明白,“哲明有几个爸爸啊?”
女人有些不高兴:“观复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当然只有他亲爸爸一个啊。”
林观复棕色瞳孔静静地盯着她,“那我也有亲爸爸,为什么阿姨要帮我再找一个呢?”
“你有爸爸?”
林观复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人都有爸爸妈妈啊,阿姨你没有爸爸吗?”
“小朋友这么说话是没有礼貌的哦。”女人的笑容有些勉强。
林观复:“阿姨你这么拉着我妈妈也是没有礼貌的,请你放开。”
不知道为什么,女儿觉得被小女孩的眼神看着手都生刺一样痛,瞬间松开,林皎皎的衣袖都被她拽褶了。
“阿姨,你如果想见我爸爸的话等会儿就能见到,你可以和他好好聊一聊如何当一个好爸爸。”
“还能向他请教该如何讨我妈妈欢心,他当初就是因为不会所以被我妈妈甩的。”
林皎皎听得心虚不已,生怕厉焰从哪里冒出来质问她和女儿这么说的。
对面的女人:“你爸爸会来?”
林观复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爸爸有时间肯定会来,对了,阿姨不是单亲妈妈,那明哲的爸爸在哪?我是不是该和叔叔打招呼才算有礼貌的小孩?”
光凭她这些话对于女人来言已经很“没礼貌”,不知道哪一句话戳到心窝子的女人不愿意再搭理她,更是没了给林皎皎做媒的热情。
林皎皎拉过女儿,小声地说:“观复,你爸爸?”
林观复有模有样地拍拍她的手安抚,“妈妈别担心,他本来就要到了,我还给他发了信息,应该能赶得及。”
林皎皎一脸纠结,林观复理所当然地说:“妈妈,这叫资源的合理利用。虽然暂时不知道爸爸有什么用,但起码能帮妈妈你解决掉介绍对象的麻烦。”
林皎皎比较了下面对厉焰的紧张,和被人牵红线做媒的窘迫,两者比较下来,她还是更愿意面对厉焰。
厉焰脾气再不好,但她装鹌鹑也不会真对她怎么样。
第5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5
厉焰来得并不慢,大高个加上浑身上下的西装革履,走进来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林皎皎有被专门打扮过的厉焰吸引,看着厉焰朝着他们走过来,心跳声好似契合了他的脚步,咚咚咚地像是打鼓一样。
然后她就听见旁边的女儿直白地说:“这么热的天裹得这么严实,霸总会被捂出痦子吗?”
瞬间所有的气氛和心动都化为哭笑不得。
厉焰走近两人,看到她脸上无奈的笑,“你笑什么?”
林皎皎不知道该如何说又找不出来解释的借口,林观复解围:“看你走过来的时候很帅气看呆了。”
厉焰嘴角微微上扬,还带着股得意,瞥了一眼林皎皎,林观复都能脑补出他此刻的心理活动:
女人,我就知道你被我的魅力折服。
林观复感觉自己都变得不正常了。
林皎皎脸唰地一下红了,都忘记后面女儿的吐槽,被戳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两人站在一起和谐得不行,任凭谁都能看出两人之间流转的情愫和暧昧。
只有当事人还在走苦情虐恋和强取豪夺故事线。
厉焰想起来正事,眼神锋利地扫了一圈,被他略过的人不由自主地挪开视线,厉焰问林观复:“谁欺负你们了?”
林皎皎嘴唇动了动,很想息事宁人。
林观复也没把哲明妈妈暴露出来,纠正他的措辞,“没有人欺负我们,只是有人看妈妈是单亲妈妈,想要给我找个爸爸而已。”
厉焰眼睛微微眯起,“谁?”
怒气冲冲的语气,好似林观复下一秒说出名字他就能去找人算账。
林观复奇怪地看着他:“你想在我的幼儿园打架吗?”
厉焰反问:“都有人说我的女儿没爸爸,难道我还不能找人算账?”
居然敢给林皎皎介绍男人,真把他当死人吗?
林观复看着有发怒征兆的厉焰,看了一眼冲她使眼色的林皎皎,继续气死人不偿命。
“她的重点应该不是我没有爸爸,而是我妈妈没有老公。”
厉焰瞬间跟上她的思路,被她气得要死,可看着都不到他腰的小孩,脑子一热把人突然举起来,看见林观复波澜不惊的眼睛终于瞪圆了,心里诡异的得到满足。
林皎皎则是吓坏了,“厉焰你别混来。”
厉焰被连名带姓地叫反而高兴,“现在不叫厉总了?”
林观复抿了抿嘴,只觉得眼前都要三十的男人简直是幼稚。
不过这样被举着她胳肢窝都疼。
“妈妈,他手劲好大,我好疼。”
林皎皎更加顾不上了,直接上去接过女儿,“啪”地一声无情打在厉焰的手背上,可见小白花的力气并不柔弱。
厉焰讪讪地松开,辩解道:“我又没抱过,多抱抱就好了。”
而且,举起来好轻,这是营养不良吗?
哲明妈妈见到厉焰后再也没靠近过,林皎皎和林观复也没有要让厉焰当面让她难堪的意思,幼儿园的活动结束后,厉焰自然地跟着母女俩回家,明明是第二次来,但却好似主人一样。
林皎皎拘束得很,林观复倒是和厉焰很像。
她一开口就是要抚养费:“亲子鉴定结果应该拿到了吧?”
厉焰没说话,反倒是林皎皎不知情:“什么亲子鉴定?”
林观复一脸纯良:“妈妈,像厉总这样的家世肯定不能随便认一个血脉,亲子鉴定是一种大家都安心的确定方式,不用太敏感。”
按照林皎皎的脑回路,恐怕又要转到“你居然怀疑我的清白”上去了,但林观复一开口就不一样了。
林观复开门见山地询问厉焰,“厉总,你现在结婚了吗?”
厉焰一脸莫名其妙,“没有。”
林观复:“那有联姻的对象或者是订婚的对象吗?”
厉焰有种被审问的感觉,但看了一眼坐在女儿旁边装死的某个女人,耐着性子说:“没有。”
林观复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如果厉总有订婚的对象,那18岁以前的抚养费结算方式我更倾向于一次性结算。非婚生子女享用同等权力,但如果您要结婚的话,我觉得出于最基本的道德素质,我和妈妈都不应该给您的老婆添堵。”
厉焰只觉得她在戳他的心窝,尤其是旁边的林皎皎还一脸赞同的表情。
他板着脸:“没有女人。你怎么一直把抚养费放在嘴边?林皎皎”
“厉总。”林观复提高声音,眼看着他说不过她要找人撒气,根本不给他机会,“我和你能聊的自然只有抚养费,难道聊父爱吗?”
“还有,这笔钱是你给我的,不是给我妈妈的。作为我生物学上的爸爸,无论是法律层面还是道德层面,你都有这个义务和责任。如果你不愿意给,我和妈妈完全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到时候丢脸的是你。”
“所以,别老是一副质问和居高临下的态度对我妈妈说话,我不喜欢。”
林观复仗着是小孩子说话一点都不客气,厉焰被她气得半死还拿她没办法。
旁边的林皎皎背脊慢慢挺直,女儿的支持和维护永远都在及时的缓解她的自卑。
厉焰咬着牙:“我说什么了吗?”
林观复平静的脸上能看出不屑。
如果不是她抢先一步,他那张嘴难道不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吗?
嘴巴长了就是要好好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林皎皎:“厉焰,你位高权重惯了,习惯了人人恭维讨好你,但观复是你的女儿,也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
你真和她计较,那太没肚量了。
厉焰好悬被气笑,林皎皎这个女人还真是长进了,现在有人撑腰都敢这么和她说话了。
林皎皎被林观复安排去做饭,她乐得能暂时逃避面对厉焰要吃人的眼睛,但又担心两人相处女儿吃亏。
林观复看了一眼气得眼不见为净的厉焰,笑着说:“妈妈放心,他看起来不像是人品败坏得打小孩的男人。”
厉焰并没有因为这个肯定而高兴,眉心狠狠地跳了跳。
林观复等到林皎皎离开,继续上前招惹他,落在厉焰耳朵里简直是恶魔低语。
厉焰猛地睁开眼,“我得罪你了?”
林观复:“没有,但我觉得你欺负我妈妈了。”
厉焰:“我欺负她?没有人比林皎皎这个女人更可恶。”
他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看向厨房方向林皎皎的身影,其中还夹杂着委屈。
林观复突然很好奇父母爱情故事了。
第6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6
厉焰吃完饭甩下一张卡就要潇洒地离开,林观复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要把金额和意图注明。”
厉焰低头盯着这个得寸进尺的女儿,气急败坏道:“难道你觉得我还会问你要回来吗?”
林观复没回答,但表情写满了“谁知道呢”。
厉焰又是憋着一肚子火走的,林皎皎看着手机里厉焰按照女儿发过来的信息,倾身给她过目。
林观复看了一眼,突然说:“妈妈说得对,爸爸虽然脾气不好,但人并不坏。”
被她这么挤兑都只是生气,再生气也没和她大吵大闹,都能称得上一句脾气好了。
林皎皎哭笑不得,其实想说,厉焰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只不过在面对女儿的时候,忍耐和包容确实都提升了许多。
“所以,”林观复认真地问,“妈妈为什么和他分开?”
林皎皎僵在原地,条件反射地就想缩回自己的小世界。
林观复握住她的手,“妈妈,我想知道。妈妈不说的话,我会单方面认为是他抛弃了妈妈始乱终弃。”
“不是的。”林皎皎马上为厉焰解释,“我们分开,是我的问题。”
林观复点点头,然后不给她逃跑的机会,简单收拾完以后母女俩又开始一块睡,“好啦,就当今天的睡前故事。”
林皎皎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而且和女儿说往事也很难为情。
但她性格如此,不懂得如何拒绝人,更何况是女儿。
“我遇见你爸爸是刚毕业的时候……”
林观复没有打扰她的叙述,林皎皎刻意地去遗忘这些回忆,但有些东西越是刻意反而越刻入骨血,一旦打开闸口,那些回忆便倾泻而出,比她以为的都要细致。
很标准的霸总小白花故事模板,林皎皎的原生家庭很糟糕,贪婪的爸妈、吸血的弟弟以及偏僻的农村,自己争气一路考入名牌大学的文学系,助学贷款、勤工俭学、兼职磕磕绊绊地走完大学的路,但和其他人的差距很大。
遇见厉焰后在一起她都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低位,在别人眼里像是包养的不清不白的关系,但却实打实的在谈恋爱,只不过厉焰的脾气坏了点,可对她却很好。
正如林皎皎所言,厉焰哪怕生她的气也只是会自己捶拍东西撒气,然后自己气汹汹地冲出去,但晚上依旧会回来一言不发地抱着林皎皎睡觉。
这种关系说不上多健康,可林皎皎很满足。
一切都在厉焰的父亲找上门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没有演绎的狗血棒打鸳鸯,厉爸爸只是请林皎皎吃饭,顺带请了她的爸妈和弟弟。
酒店的包厢里面,看见厉爸爸打扮和宴请的地点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这是个有钱人,等厉爸爸说了两个孩子谈恋爱的事情,试探地商量订婚乃至结婚事宜时,林皎皎爸妈的贪婪暴露得一览无遗。
林皎皎不知道当时是如何结束的,只知道她从未觉得那么难堪过。
最后她恍恍惚惚地离开,只记得厉爸爸说的:“我知道你们年轻,喜欢这种感情很热烈,但厉焰是厉家的继承人,他未来的妻子不单单只是他的妻子。当然,他喜欢你,那他辛苦一点甘之如饴,但你的爸妈和弟弟呢?难道也要他辛苦一点?”
林皎皎没有脸点头,她甚至没有立刻回到两个人的小家,找了一个公园的长廊呆呆地坐着。
她和厉焰之间何止是她和厉焰的差距,还有她家和厉家宛如天堑的差距。
她知道自己长大的家庭是什么样,狠狠地扒在她身上吸血,难道日后也要让厉焰被扒着吸血吗?
或许厉焰有他的手段,可在感情里面的人,并不想向喜欢的人暴露自己的不堪。
林观复听完以后表情都没变,她并不会去指责她不勇敢。
“所以妈妈单方面离开他了?”
林皎皎抱着她,嘴角带着苦涩:“没有,后来一段日子他过得很难,公司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的能力不能在工作上帮忙,我的家世也不能给他任何助力,那会儿他没有现在这么成熟,但一样的好强骄傲。”
“我知道,是老厉总在故意给他施压,让他知难而退。”
这种情况下,林皎皎没有任何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林观复抬起小手落在她的脸上,一片湿漉漉的触感。
林皎皎低头,才发现脸上一片湿润。
“妈妈吓到你了吗?妈妈没事,只是妈妈没用太爱哭了……”
林观复:“妈妈,爱哭不代表没用。”
这种压力之下,她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厉焰喜欢她,哪怕是爱她,可五年前还是一只没有彻底长成的幼虎。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个刚毕业一两年的自卑的年轻女孩,什么最能诛心他把握得很好,甚至从头到尾都算不上逼迫,是她自愿离开的。
她擦干林皎皎脸上的泪水,“妈妈有我。”
林皎皎眼睛还残留着泪水,但依旧扬起一个笑容,“妈妈有观复就好。”
林观复看着手上没有取下来的电话手表,轻轻按了按,林皎皎暂时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并没有发现女儿没有按照她的习惯摘下电话手表。
林观复和妈妈挤在一个被窝里,已经打开的空调让房间里处于一个人体很舒服的温度。
林皎皎说完这些本以为会睡不着,但没想到抱着女儿反而心口有种轻松的感觉,入睡更快、睡得更沉了。
今夜总归不缺难眠的人,林观复偏心眼地想:只要不是她和妈妈难眠,谁难眠都没关系。
更何况,她可是帮了某些人的大忙。
第7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7
周末的时候厉焰按照约定来接林观复,林皎皎送她离开时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带上,一个劲的叮嘱林观复照顾好自己。
厉焰听得不是滋味,“缺什么让人买就是,我还能亏待了她?”
而且,这些还朝着一个五岁的孩子说什么?不该对他说吗?
厉焰面上冷酷,心里不知道多精彩。
林观复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里面也没装什么东西,面上没有任何不耐烦,“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在家也要好好吃饭,别工作太专注。就算我不在家不想开火做饭,也可以下楼活动时去小饭馆点两个菜吃。”
林皎皎反被女儿教育,还感动得不行。
厉焰离开时顶多目送他坐电梯就算意思到了,而女儿要暂时离开两天,一直送到停车场还依依不舍地看着。
厉焰回头看了一眼,状似不满道:“你妈妈是一点都离不开你,她看起来很难过,要不要让她和你一起?”
林观复平静地看着他,面上都是看穿一切的了然,“你想要她跟着自己为什么不说?”
这张嘴就金贵成这样?
厉焰被戳穿后气急败坏中带着心虚,“谁想要她跟着了?”
林观复嘴角上扬的幅度微不可见,偏过头不再看他跳脚的表情,“嗯,你不想。”
轻飘飘几个字让厉焰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般无力,憋屈到不行。
前面的司机根本不敢分心,生怕老板发现被看了热闹。
厉焰调整好心情后,问:“你对我意见很大?”
林观复摇摇头,“本来有一点点偏见,但妈妈和我说了你们之间的故事后就没有了。”
厉焰也想到了什么,瞬间底气不足,“那你和我说话”
一说能噎死个人,他不相信这是没意见。
林观复还真想了会儿,她是有攻击力的,但并不是无差别攻击,对厉焰或许真是气场的原因。
“被攻击的时候我说话会很戳人心窝子。至于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看你生气跳脚只能自己消化的模样。”
她说得特别真诚,一点都看不出说谎的痕迹,但偏偏这份真诚又默默插了厉焰一刀。
他满心都只有两个字“算了”。
厉焰住的地方冷冷清清,林观复踏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踏进这样的空间里面确实很冲突,厉焰也觉得装修不太搭,给她拿了拖鞋:“你不喜欢我让人送来合适的装修方案,也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设计,我还有不住的别墅。”
林观复默默换了拖鞋,听着他老仇恨的话,找到为什么喜欢刺他的原因了。
可能是因为她“仇富”吧。
“不用,就当睡酒店了。”
厉焰:“……”
林观复真没那么挑床,她更兴趣的是厉焰的公司,想看看他工作时和面对妈妈时的不同,要不然她会一直担心突然破产。
林观复被带到以太寰宇集团总部时有被厉焰的壕气惊到,厉焰还要以一种这都是小意思的得意语气说:“这不过是总部而已,建筑没有美感,目前寰宇推行的未来主义都市项目开发还算有几分意思。”
林观复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装到了,不愧是霸总的世界。
厉焰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来总部并没有多少人议论,在这里工作的精英没那么多闲工夫,而且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撞见几个员工,厉焰有自己的专属通道。
厉焰身边的刘助理看见林观复也只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迅速地恢复职业素养,开始给厉焰汇报这两天的行程和工作重点。
林观复发现认真工作的厉焰……很有魅力,没有给霸总丢脸,和在林皎皎面前两模两样。
她也没闲着,刘助理给她准备了小朋友会喜欢的健康零食,还拿来了消遣的平板和玩具,林观复无聊地划拉两下,最后还是从小书包里掏出来绘画本涂涂抹抹。
厉焰在工作但余光时不时瞟向她,看她静下心不吵不闹地做自己的事,忙完了手头的事情走到她身边。
林观复画本上落下一大片阴影,抬头就看见厉焰。
“你在画什么?我能看看吗?”厉焰站着的位置还挺巧妙,眼神只是看着林观复而没有看她的画本。
林观复脸色稍微有些奇怪,然后递过去,“你看。”
厉焰不明所以,等看到她写写画画的东西后就那么僵在原地。
“爸爸的霸总行为观察日记”
光是这个名字就已经让人预感到不妙,厉焰不死心地翻页看。
第一页写的便是“霸总经典行为——壁咚”,后面还有林观复的标注:爸爸借着接我的机会早上壁咚妈妈,但因为走廊被保洁拖完有些滑,踉跄撞到妈妈的鼻子,略显傻瓜。
厉焰忍不住辩驳:“我没有撞到你妈妈鼻子。”
谁知道林皎皎住的地方保洁干活那么粗糙,地上那么滑害得她出丑。
林观复:“哦,可能是我站的角度有问题。”
她当时还以为会戏剧性地亲上,结果两个人鼻子撞一块去了,看着都疼。
厉焰气得不想争辩,继续往下看。
霸总经典语录“天凉王破”,同样有林观复的心得标注:暂时没有听见,而且爸爸在公司看着聪明许多,确实很有魅力,妈妈如果看见肯定会被迷倒。
厉焰嘴角有些控制不住地上扬,虽然“天凉王破”有些无语,但后面的话甚得他心,看样子是要找个机会让林皎皎那个女人见见世面。
不过,孩子的教育还是需要抓的。
“你平日都看些什么?”
明明看着是个聪明孩子,平日里都看些什么玩意?
林观复知道他误会了,“妈妈喜欢这些小说。”
厉焰毫不怀疑,那很合理了。
他看着林观复突然有了好为人师的情绪,“你妈妈没给你说过我的集团产业吧?”
林观复这次很配合,她也想知道。
“你的集团是做什么的?”
厉焰忽略掉她的称呼,开始给她介绍起来,“以太寰宇集团核心定位是重塑人类未来生态,核心业务板块很多,包括清洁能源与太空科技、基因治疗与长寿科技、未来主义都市开发、超高端定制服务四大板块……”
林观复听着都觉得天方夜谭,但现实世界居然存在,她便宜爸爸这个霸总的分量还挺重。
林观复听他说完,真心地夸赞:“你都接手了?那真的很厉害。”
厉焰心里因为这句话舒服得不行,难得得到她得一句夸奖。
结果下一秒,林观复同样发自真心地问了:“那你和我妈妈相处时,为什么那么幼稚呢?”
第8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8
厉焰的骄傲和得意立刻被一句话憋了回去。
林观复这次真不是故意戳他心窝子,难得解释:“我是真心想知道,不是挖苦你。”
厉焰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太多时候都忘记她还是个孩子了。
他笑了笑,“我还没到需要你安慰开解的地步,真把我当你妈妈了?”
林观复觉得好心喂了狗,“你以为在感情方面,你和妈妈有攀比的必要吗?”
“起码我不会逃跑。”厉焰说出这句话都带着愤愤不平。
林观复没有和他说那天晚上的谈话,两人心照不宣:“你想不想和妈妈复合?”
眼看他又要不合时宜地犯病,“我就问这一次。”
别在她这嘴硬。
厉焰……把本来的话憋了回去,有被唬到,他显然也意识到处理不好和林皎皎的感情。
“你能做到?”
林观复收拾了下东西,拿了两包口味还算喜欢的零食,“明天早点送我回去,腾出半天时间,这两包就算报酬了。”
厉焰还没付过这么廉价的报酬,但林观复已经安排好一切。
“对了,这个时间点我要吃饭了,你平时是在食堂吃还是自己订?”林观复到哪都以照顾自己为第一位。
厉焰:“……我带你出去吃。”
好不容易把女儿带在身边,虽然他暂时还没有觉醒什么伟大的父爱,但基本的责任心没丢失。
顺带炫耀了一把。
林皎皎没想到本来说好住两天居然提前了半天,既高兴又担心,害怕厉焰和女儿闹矛盾了,等接到打扮得焕然一新的女儿才彻底放下心。
厉焰:“林皎皎,你那是什么表情?”
好像他虐待了女儿一样,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林皎皎因为心里的胡思乱想心虚地没有反驳,林观复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不理解,又来了。只要两人一碰上,瞬间气场和智商都变了。
林观复拿出来她上幼儿园还比较花哨的小本本,林皎皎和厉焰分开坐在两边,她像是一个小判官一样坐在中间严肃着小脸。
“妈妈,你和爸爸之间的感情纠葛还没有结果,今天你们暂时以我的爸爸妈妈身份参加一下我们家的第一次家庭会议,可以吗?”
林皎皎比她更是学生一样乖巧地点头,坐姿和对面大马金刀的厉焰形成鲜明的对比。
三个人的脑回路其实很像一家人,没有一个觉得五岁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孩来主持这场家庭会议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次家庭会议的主题是:‘如何避免成为霸总小说中的固定Npc’。”
林皎皎和厉焰都不解,林观复看了一眼林皎皎,提醒道:“妈妈,霸总和小白花。”
林皎皎瞬间懂了,想到她看过的、写过的那些桥段,脸色爆红,从脖子开始一直蔓延到耳后,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厉焰一边看得目不转睛,一边觉得自己被母女俩排斥在外不满:“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林观复:“妈妈,你来解释解释霸总和小白花的定义和常见行为。”
林皎皎眼睛水润润的,望向女儿的眼神充满哀求,可这次林观复当作没看见,她只能偷瞄一眼厉焰,然后磕磕绊绊地开始解释,全程头都不敢抬起来。
厉焰听完以后:“……”
果然是林皎皎这个女儿的锅,他说女儿小小年纪怎么对这些信手拈来。
只不过,望着连耳垂都红得娇艳欲滴的林皎皎,他的羞恼没持续三秒,眼睛和脑袋就全部被她羞涩的模样占据。
林观复才是真的无语。
她给了两人一分钟、两分钟时间,然后用笔敲了敲茶几,让两位成年人的情绪收回来。
林皎皎以前还没往自己身上代入过,现在被女儿点出来,越觉得难为情和有理。
“我以后会尽量不哭的。”她小声地保证。
林观复又敲了两下,很有老师的派头:“妈妈,哭并不代表软弱和没用,你需要的是动动嘴解释。被人欺负了,被人误解了,都要学会说话。”
林观复没想一次解决所有问题,讲究循序渐进。
她调转话锋,厉焰都忍不住心一抖。
“至于爸爸你,”林观复想了想,降智这种事情不太好自我控制,“和妈妈说话的时候别动不动提高嗓门。还有把‘女人,你逃不掉的’、‘女人,你这是在玩火’这些话闲戒掉,有点像是被塞了一口农村养的土猪的大肥肉,油得想吐。”
厉焰一脸“你别污蔑”的表情,“我没说过什么‘女人,你这是在玩火’这种话。”
他听着都头皮发麻。
林观复:“有区别吗?谁知道呢?”
厉焰肺管子都快被她气爆了,这种污蔑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林皎皎略微尴尬地挪开目光,她努力回忆,厉焰确实没对她说过后面一句话,扽那她不敢出声,怀疑是自己写的小说给女儿造成的这种印象。
林观复:“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承认,你们的行为很像霸总小白花小说里面的主角,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网上搜索一本观摩对比。”
这个“你”自然指的是厉焰。
厉焰一脸不服气,林皎皎心虚下给他找了本小说,当然不是她写的,“你看看,确实有点像。”
厉焰抬头扫了她一眼,板着脸像是在看财经新闻一样看小说,只不过眉间就没松开过,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一次家庭大会就这么草率地结束,林观复不失望,按照她爸妈身上的主角特质,日后开的机会多的是。
厉焰当然没回去,找了个酒店住下,毕竟林观复家里没有他住的地方,总不能让他睡沙发。
林观复打开门都觉得流年不顺,厉焰又在壁咚林皎皎,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算太差,但也不是暧昧拉扯。
林皎皎看见她猛地把厉焰推开,小白花的人设瞬间掉了。
厉焰刚想要质问她干什么,看到她的目光顺着望过去,对上林观复那张了然的小脸。
“你别误会,我们”
厉焰没急色到这种程度,想解释林观复不在乎地说:“没关系,你们可以继续。只是下次别在走廊,很容易被人拍到的。”
而且这个时间点是电梯高峰期,撞见了大家都尴尬。
林观复淡定地回家,两人随后踏入家门,厉焰都觉得奇了怪了,他怎么老是在女儿面前丢脸。
第9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9
厉焰没办法长时间停留在林皎皎母女俩待的地方,林观复看着他一脸不爽的表情,以为他会说出让两人搬走的话,但出乎意料他并没有提出来,只是脸色阴沉沉的,可惜连林皎皎因为有女儿在身边都没那么害怕。
厉焰也是一个劳碌命,每天要忙各种事,好不容易挤出一点休息时间还得开车来她们这个小县城培养感情。
林皎皎的工作还和过往一样,但据她说,这一个月的数据越来越好,编辑都开始找她聊天聊创作思路了。
林观复每日幼儿园上得越来越懈怠,天气热了她更是成日待在教室里,看着外面疯跑的小伙伴们她都觉得热烘烘的,一个个和小火炉没有差别。
回到家感受凉爽的空气袭来,林观复习惯性地找到一个薄薄的外套披着,等凉了就穿上。
家里的空调也很为难,林观复是高一度热低一度冷,只能穿着薄外套吹空调。
林皎皎把电脑搬到客厅来,家里就能只开客厅的空调。
“观复回来了,今天妈妈买了一条很新鲜的鲈鱼,我们晚上吃蒸鲈鱼还有虾仁蒸蛋,再炒个空心菜。”
林观复想到蒸炉一样的厨房,“妈妈,你没把挂扇拿出来吗?”
林皎皎一脸心虚,“妈妈忘了,我这就去拿。”
林观复没给她笑脸,避免她又开始拖延。
夏天都不用做饭,光是走进小小的厨房就挥汗如雨,她提醒林皎皎两三天都还没拿出来放在厨房,不能再耽搁了。
林皎皎把挂扇安好顺手切了一盘水果,每样都少少的,但有三四样。
“现在荔枝比起去年可是便宜了许多,不过夏天荔枝不能吃多了,你吃上四五颗就行。”
林观复不贪嘴,当冰冰凉凉清甜的荔枝香在嘴里蔓延时,她忍不住舒服得眯起大眼睛,林皎皎见她喜欢心里也跟着美滋滋。
林观复吃完擦了擦手,问:“妈妈,你有什么事吗?”
林皎皎刚想说没有,对上女儿澄澈的眼睛,不好意思低说:“没有什么大事,这几天妈妈的编辑在和我商量后续的写作,她说我写的不够狗血,但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没关系的,妈妈以前也遇到过没灵感,硬憋一憋总归会好的。”
如果她没有一脸痛苦低说或许更有信服力。
这种事林观复还真没办法帮她,不过她看过林皎皎这本小说的草稿,“妈妈写的这本依旧还是破镜重圆吗?”
林皎皎:“我没大改,大家都喜欢。”
她对林观复过分小心翼翼了,林观复又没说要她舍弃创作方向。
“要狗血的话?给男女主的孩子设计一个绝症呗,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不是绝症就是车祸,虐心的话就让女主为了孩子去求男主,中间各种你不说我不听,最后孩子去世真相大白。”
林观复随口一说,谁料到林皎皎突然掷地有声地拒绝:“不。”
林观复诧异地看向她,林皎皎此时一脸严肃,似乎很难接受她刚刚说的话。
林观复还没懂林皎皎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林皎皎一下子抱住她,“怎么能牵扯到他们的孩子呢?感情虐恋只能在男女主之间,如果牵扯到亲人、朋友,那日后怎么能心无芥蒂呢?”
林观复一脸懵,听见她的话都没思考,立刻夸上去了:“妈妈觉悟很好。”
确实,虐恋如果只是男女主之间,怎么虐都是两个人的事,可一旦牵扯到旁人,味道就不对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林皎皎怕是代入错人了。
她的小手拍拍林皎皎瘦削的背,“妈妈别把小说代入现实,也别太把你和爸爸的故事代入到小说。”
现在她提一嘴都没办法接受,如果变成现实呢?
她身上可是还有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发,林观复可以左右剧情走向,天灾人祸可以避开,可身体细胞本身的病变她无能为力。
林皎皎松开她,但声音还是闷闷的,“我还是不喜欢。”
她突然站起来,林观复不得不抬头仰望。
“我已经想到三种虐心的方法了。”
林观复忍不住问:“虐谁的心?”
“男主。”林皎皎脱口而出。
林观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实在是忍不住,“妈妈,你是代入的爸爸吗?”
林皎皎眼神躲闪,“当然不是,小说是小说嘛。”
林观复了然,果然代入的是厉焰。
她还真是表面看着胆小柔弱,但会暗暗地出气,窝窝囊囊地发脾气报复回去。
林观复怀疑她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就给人在小说里安排一个惨兮兮的角色。
不过林观复也不是那种会为厉焰抱不平的人,林皎皎躲着她去厨房开始蒸菜。
不过白天林观复随口一说还是把林皎皎吓到,晚上母女俩睡一个房间,林皎皎还忍不住对她说:“观复你可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虽然现在的天气不允许大晚上抱着一块睡,林观复侧过身,借着稀稀疏疏的光线看见她的表情,“妈妈别想太多,要不然晚上做梦都是噩梦。”
林皎皎忍不住伸出手捏捏她的小脸,郁闷道:“不都是你吓唬我嘛。观复,你脸上怎么都养不出肉啊?”
她都没见过女儿白白胖胖的模样,明明家里的伙食很不错,女儿也不挑嘴,但比起同龄人就是偏瘦弱一点。
林观复没办法告诉她设定就是这样,“养出肉以后减肥多难啊,我永远都不会有这个困扰。”
林皎皎失笑,“但也不能太瘦了,你还要长十多年身体呢,不说长成小胖子,但也不能长成小矮子。”
可能是小矮子触动了她的笑点,她越说越乐呵。
林观复绷着嘴唇,她妈妈有时候冷不丁地是会气人的。
第10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10
林观复的生活很规律,等幼儿园放假后她自由安排的时间更多,林皎皎询问她要不要出去避暑旅游,她们所在的城市夏天还是很炎热,只能靠空调续命。
如果林皎皎只是自己一个人倒无所谓,但养了女儿想到两个月时间她都要被拘束在家里,还不如找个地方避暑旅居。
厉焰听到后立刻反对:“林皎皎,你又要带着我女儿去哪?”
林观复和林皎皎都一脸莫名其妙,只觉得他在无理取闹,是只听得见“离开”两个字吗?
林皎皎组织了下措辞,“我准备带观复去凉快一点的地方避暑,总不能一整个暑假都让她拘在家里。”
厉焰脑子走得快回来得也快,但丝毫不显露出他的心亏心,“你们打算去哪?”
林皎皎:“暂时还没有选定,但我和观复倾向去贵州。”
虽然收了厉焰的抚养费,但林皎皎并没有动,日常负担依旧是靠她的收入,那些都是给女儿攒的钱。
选择贵州有一个明显的优点则是消费不会太高。
厉焰:“如果真想避暑的话,七月可以去新加坡、巴厘岛、毛里求斯,八月可以去澳大利亚、斐济,观复还没出过国吧。”
如果厉焰说要带自己旅行,林皎皎一定立刻拒绝,但带上女儿的话,她转头看向林观复尊重她的意见。
林观复:“我想去贵州。”
林皎皎露出笑容,厉焰似乎不满意,还想要和她好好说道说道。
林观复:“我这么小去那么多国家旅游也没有意义,再说,我们不是说避暑吗?要说没去过的话,贵州六盘水我也没去过。”
她才五岁,哪哪都没去过,没必要赶趟一样的到处旅游。
厉焰眉心的烦躁并没有消失,他看着两个没良心的,“你们两个都去了,那我呢?”
“啊?”林皎皎眼神中流露出茫然,不懂他这么问的原因。
厉焰更生气了。
林观复倒是听明白了,但她一针见血地说:“可无论我和妈妈去哪,你都要留在公司上班啊。”
林皎皎一脸恍然大悟,看向厉焰还烦躁的表情,却突然看出来一股委屈,像是一只超级大且暴躁的灰狼,但耷拉着脑袋不开心。
林皎皎:“要不然,让观复出发前陪你待一段时间?”
厉焰看了她一眼,林观复不想再看两个人之间这种痴男怨女的大戏。
哪怕林观复离开给了厉焰机会,他还是没有说动林皎皎。
厉焰带着林观复离开培养父女感情时,还不忘暗戳戳使劲,“你这次要和我待七八天,可是没办法见到你妈妈。”
林观复不为所动。
厉焰继续:“你妈妈和你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吧?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林观复嫌弃耳边嘈杂的声音,为了一路上能安静地休息,她不客气地说:“妈妈不愿意我是不会勉强妈妈的,失败的男人才想通过孩子拴住女人。”
厉焰:“……失败的男人?”
林观复的眼睛里很平静,无声地回答他的问题。
厉焰狠狠呼吸几口才缓过来,气到说疯话,“我还是失败的爸爸呢。”
林观复默默从小书包里拿出眼罩,厉焰眼睁睁看着她迅速入睡,睡着的小脸看起来安静乖巧,一点都看不出醒来时气人的模样。
厉焰从旁边拿出新备的小毯子盖在她身上,让司机调整了车里的温度,在林观复平静地熟睡时,他还在轻动作地处理工作邮件。
这次林观复过来屋子里的陈设明显变了,没有大改,但色调和采光都有了细微的改动,还多了一些零碎的摆件和盆栽,让本来冷冰冰的房间看着有了几分活人气息。
林观复一路睡过来精神头不错,进屋后换了鞋开始拍拍拍,然后当着厉焰的面和林皎皎汇报和表扬他。
“妈妈,我和爸爸已经到了,爸爸的房子没了很多摆件,还有你喜欢的花花草草……”
厉焰明明心里很开心,还偏偏要装冷酷,装冷酷就装冷酷吧,身体又不由自主地跟着和林皎皎视频的林观复。
林皎皎的视角还蛮奇怪的,只能看见女儿和一双入镜的大长腿,偶尔能扫到厉焰的上半身和脸,和女儿视频时,她的眼睛不可避免地被她身后的腿吸引,实在是这个画面太奇怪了。
林观复也察觉到不对劲,看了一眼死傲娇的某人,想到他这段时间的用心,把厉焰给她买的手机塞到他手里,“你和妈妈说。”
非得半凑不凑的,她感觉背后毛毛的。
林观复把手机交出去不管身后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开始打量屋子里新增的摆件和花草,她的屋子也进行了改造,只不过厉焰应该是参考的公主风,连床都是带纱帐的帐篷形式,纱帐上面还有布灵布灵的彩宝。
以便宜爸爸的实力,她不怀疑上面的真伪问题,只是需要克制抠下来的冲动。
厉焰每天能把林观复带在身边的时间都把她带在身边,有商务应酬也会单独给她开个包厢再让人陪着,她一直没懂他的意图,等到听见他冷漠和别人呛声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在当“大孝子”。
他这么高调,林观复的存在早就传回厉爸爸的耳朵里,只可惜厉焰翅膀硬了。
父女俩吃饭的时候没提到厉爸爸,林观复只是想到这几天跟在他身边的观察,突然问:“爸爸,你是不是怕高啊?”
厉焰还没来得及欢喜她终于松口喊他爸爸,就被她后半句话吓到眼睛都瞪圆了,居然有种蠢萌的呆滞。
林观复心里可惜没拍下来。
厉焰下一秒恢复正常:“你胡说什么呢?谁在你耳朵边嚼舌根了?”
林观复没有和他争辩,她和他又不是要辩倒对方的对手。
只不过林观复丢下一句:“向来强势的人暴露出一点弱势,会惹人怜爱的。”
厉焰面色不自然,伸出手想揉揉林观复的脑袋却被她躲过,手一下子落空:“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林观复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妈妈不知道吧?你和妈妈因为这个闹过矛盾?”
厉焰沉默了。
肯定又是要强加不长嘴的剧本,林观复不可能充当他们两个一辈子的传声筒,“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她给出的提示已经很明了,如果这都不能主动去做,那就这样吧。
第11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11
林观复没有管爸妈之间的发展,在厉焰这里住了七天后回家找妈妈,林皎皎利用这几天已经安排好贵州旅居的一个月日常,吃穿住行全部已经规划好。
林观复没有大表情地夸奖了林皎皎的细致安排,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这都算不得大事。”
林观复却不赞同地说:“妈妈需要看很多攻略,还需要统筹安排,每次出游做攻略的人都是很辛苦很有责任心的人,更何况我和妈妈是要去住一两个月,花费的心思肯定更加多。”
林皎皎嘴上说着算不得大事,可劳动成果得到女儿的肯定和夸奖,明显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完全没有畏畏缩缩的气质。
厉焰看得若有所思,但他走的时候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你们到了一个地方记得跟我说,别出去了心就野了。”
“吃不好住不好别强撑,在外面别省着钱,你能将就我女儿可不能将就,看在你照顾她的份上,我可以出你的那份钱,就当作”
“爸爸,你该走了。”林观复面无表情地催促。
厉焰:“……你是一点都不念我的好啊。”
这么着急地催他走。
厉焰气不过,眼疾手快地捏了捏林观复的脸颊,然后迅速离开,明显他也知道继续留下来会被女儿暴击。
林皎皎没料到他这么幼稚的举动,再看看女儿正阴恻恻地盯着厉焰的背影看,那双和厉焰极为相似的眼睛也流露出危险的信号。
她只能默默为厉焰默哀,明知道女儿不好惹还偏要手贱。
但她最终还是想让女儿稍微留情:“你爸爸他……有时候做事就是很幼稚,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稳重的。”
就像以前两人更年轻的时候,厉焰身上的锐气更重,而且没有像是如今这般藏锋于内,但她也依旧会觉得在公司的厉焰和在家里抱着她像是抱大毛绒公仔的厉焰割裂。
林观复:“妈妈放心,我知道爸爸幼稚。”
但手贱还是要被惩罚的。
结果就是到了贵州,全程由林观复和厉焰报平安,她单方面切断了厉焰和林皎皎那本就不多的私人联系。
一次两次厉焰还可以当作是刚到地方林皎皎忙,但五次六次都如此,他再迟钝都能意识到不对劲。
但此时已经晚了,天高皇帝远,林皎皎还是个女儿说什么都对的性格,就算知道她是要故意针对厉焰,也只会装聋作哑,没有站在女儿身后跟着一块戳厉焰心窝子已经算她有良心。
林观复也就落地的两三天和厉焰耍脾气,后续已经把他忘记了,贵州这边可以说像是个大型空调,二十来度的温度连风扇都不需要,若是去自然景观更加凉快。
林皎皎看着身形柔弱,但她每天背着自己的笔记本带着林观复走走停停也不累,有灵感了就直接找个石墩墩开写,甚至直接坐地上听着耳边的风声、溪流声开始创作,比在家里待几个小时什么都憋不出来要好得多。
厉焰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依旧雷打不动地一个视频电话,林观复一开始还有心情陪他耗,但每天都打过来,就算大眼瞪小眼也很累,她颇为无语地把手机给林皎皎,余光还扫到厉焰脸上闪过得意。
幼稚!
林观复很不冷静地翻了个小白眼,林皎皎看见后了然,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笑容。
厉焰:“和我视频这么开心?你既然这么想干什么不主动找我?”
“害羞?那我勉为其难每天给你打吧。”
别说林观复,就连林皎皎都无语了。
林观复更是捂着耳朵走开,一副不愿意再多听他说一句话的模样。
林皎皎和林观复就是在这种“骚扰”下旅居,勉强住了一个月就被厉焰催促着回去,说是他有休息的时间了,正好可以再选个好玩的地方。
林观复和林皎皎想着在这边也住了一个月,便没和他作对收拾行李回家。
两个人回到家连收拾都不用,拿了钥匙的厉焰请人给家里打扫通风了,倒是免除了林皎皎回家还得收拾的辛苦。
不过,她们俩没想到厉焰还没找过来,“恶毒女配”先找上门来了。
林皎皎开门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矜持有礼的漂亮女人,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对方自我介绍。
“林小姐你好,我叫姚珂玥,是厉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她的说辞已经比较委婉,林观复听到动静探出脑袋来,眼瞧着她妈妈又要脑补了,打断道:“妈妈,你应该请这位姚阿姨进来。”
姚珂玥目光和林皎皎身后的小女孩对上,倒是和她妈妈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哦,姚小姐请进。”林皎皎在姚珂玥面前有些局促。
姚珂玥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被培养出来的骄矜,哪怕保持着明面上的礼貌,但骨子里那种高人一等的意识还是很明显。
姚珂玥倒是自然得很,温柔地看向林观复:“这是林小姐,和厉先生的女儿吧,看着就漂亮聪明。”
“谢谢。”林皎皎稍微平复了心里的慌乱,给姚珂玥端上白水。
林观复没有避讳的直直看着姚珂玥,姚珂玥没有反感和不满,反而耐心地问:“小朋友一直盯着我,是阿姨哪里不妥吗?”
林皎皎没来得及开口,林观复已经张嘴了:“阿姨打扮得很时髦端雅,一看就很有钱,长得还很漂亮,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姚珂玥失笑,好奇地看着这个嘴甜的小女孩。
“阿姨刚刚进门说和我爸爸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肯定是电视上演的那种成功女强人,应该不喜欢我爸爸吧?”
姚珂玥的手一顿,没有直接回答:“厉先生长得英俊,家世比我还要好许多,能力又强,小朋友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呢?”
林皎皎觉得不好意思,想说话被林观复的小手搭在手背上,看她小脸认真才继续安静。
姚珂玥确实没想到这个小家居然是五岁的小女孩当家做主,很有趣。
林观复语气肯定:“姚阿姨的喜欢和我妈妈对爸爸的喜欢不是同一种。”
第12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12
姚珂玥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但她的脸和气质不同于桀骜、攻击性极强的厉焰,哪怕不笑也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林观复都不怕厉焰,自然也不会怕她。
一开始还以为是“恶毒女配”上线,但正如霸总小白花的人设水分一样,这个“恶毒女配”也有差异。
“姚阿姨来之前调查过我和妈妈吧?”林观复似乎并不意外,反而一本正经地做自我介绍,“我叫林观复。”
姚珂玥:“嗯,我来之前确实已经知道观复和林小姐了,但我还是太自视甚高,没有把目标找对。”
林观复:“姚阿姨不用这么说,我爸爸也对我很意外。”
她还不忘抽空安抚林皎皎:“妈妈别乱想,爸爸虽然脾气大,但不至于在未婚妻这个话上撒谎,他很骄傲的。”
眼看着林皎皎已经开始脑补,林观复还是先为便宜爸爸说句话。
姚珂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突然解释:“林小姐可能误会了,我家确实和厉家有生意往来,但这个圈子里多的是这样的关系。我唯一不同的一点,可能是厉伯伯有意撮合我们,但厉先生并没有答应。”
林皎皎看着落落大方的姚珂玥,想到她刚刚还卑劣地猜测揣度对方,都觉得对不起人家了。
林观复看着她那歉意的眼神,立马觉得没救了,只觉得她简直被姚珂玥拿捏的死死的。
算了,总归姚珂玥也是故意来交好她妈妈,天塌了还有便宜爸爸顶着。
林观复好奇地说:“姚阿姨和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难道你不该说点奇奇怪怪的话让我妈妈和爸爸闹误会吗?”
姚珂玥莞尔一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调查过后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方案。最主要是,厉总很厉害,知道我耍心思,怕是会把从林小姐这吃的憋十倍报复回来,这种买卖我不会做。”
姚珂玥这次过来只是看看厉焰传说中的真爱是什么样的人,五年前谁能想到他居然会动真格的呢。
姚珂玥自然有想要攀上厉家这棵大树的想法,但并非男女之间喜欢,而是想要借厉夫人这个身份入青云而已。
但厉焰既然已经继续前缘,她耍小聪明的背后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厉焰可不是泥捏的。
更何况,
她看向林皎皎身边年纪小但聪慧的林观复,有这么个连接在,两人就算一时有误会也总有和好的时候。
“如果的到来让林小姐误会,乃至伤心了,那真是我的过错。今日上门主要是厉伯伯听闻了观复的消息,便让我过来看看。”
虽然厉焰和他爸之间闹翻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哪边都不能明着不给面。
反正只是要她来看看,来了后怎么看怎么说自然全看她的发挥。
一个已经退休了的被夺权的老家主,一个蒸蒸日上、年富力强的新家主,她还是会做选择的。
林皎皎:“姚小姐别这么说,和你没有关系。而且,我和厉焰没有确定的关系。”
如果姚珂玥找上门来说她是厉焰的未婚妻的话,她才是该无地自容的人。
姚珂玥微微挑眉,还真是一点心眼和脾气都没有啊,欺负起来都没意思。
姚珂玥起身:“那就劳烦林小姐和观复小朋友为我说说好话,以免厉总误会了我的来意。”
林皎皎跟着起身,不太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姚小姐放心,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林观复直言不讳:“姚阿姨不用担心,我妈妈不是会使坏的人,我也不会。”
这话说得就很有意思了。
姚珂玥没有久留,好像真就是过来看一看,林皎皎送她离开后,回到家有些蔫蔫的。
林观复:“妈妈不开心?”
林皎皎摸摸她的小脑袋:“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姚小姐很优秀,我却”
林观复知道她这是又自卑了,这种时候就该有一个人出来牵动她所有的情绪,“妈妈还是想一想爸爸找过来时如何和他快速说清楚吧,我怕他误会了姚阿姨的来意后找她麻烦。”
林皎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厉焰的报复心和性格她再了解不过,确实担心他冲动之下让姚珂玥经受无妄之灾。
厉焰果然很快得知了姚珂玥来的消息,他放在母女俩身边的人不是白放的,电话已经打过来,或许是心理作用,林皎皎感觉手机都很烫手,催命似的铃声和厉焰气急败坏的大嗓门重合了。
林皎皎很想当作没听见,但她也知道如果她躲着,厉焰肯定能立刻杀过来,不情不愿地接电话,没有开免提的声音瞬间传到耳朵里。
“姚珂玥和你说什么都别信知道吗?”
林观复默默回房间,嗓门真好。
林皎皎莫名觉得自己被厉焰连累遭受到女儿的嫌弃,但还是细声细语地和厉焰解释,她和厉焰有矛盾不说话气人就气人,但涉及到别人的事情还是要长嘴说清楚。
“姚小姐上门来没有坏心,她说和你除了生意没有旁的关系,只是你爸爸的想法,难道我都不要信吗?”林皎皎承认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电话对面突然沉默了一会儿,厉焰可知道自己误会了,但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
“那是她有眼色,林皎皎,你别什么人都相信,看见一个对你态度好的就觉得是好人,姚珂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再长十个心眼都斗不过她。”
林皎皎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和姚小姐斗?”
她又不是傻子,人家对她态度过分的好难道还不知道有问题吗?
明明一股好意,偏偏说出来的话真难听。
林皎皎越想越气,“观复送给你的关于说话情商的书,你有看吗?”
厉焰被她软绵绵地顶回来气笑了,“林皎皎,你除了会和我横还会干什么?”
林皎皎又不说话了。
厉焰气得头疼,揉了揉眉心,“以后如果还有人来找你说些奇怪的话,你全部别搭理,不懂的直接问我,别自己胡猜瞎想。”
林皎皎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没等到周末厉焰就找过来了,正巧林皎皎去了出版社谈合作,林观复简单和厉焰来了一场没有感情的打招呼,“妈妈去出版社了,爸爸顺带可以帮她把关把关。”
厉焰都没在她面前做面子,叮嘱她在家待好又立刻赶去出版社。
结果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又是互相斗吵架生气的模样,林观复很想问一句:怎么又生气了?
第13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13
两个人明明都快三十了,但凑到一块就和小学鸡一样,动不动就生气,互相不搭理的模样和小孩子说“我不和你玩了”没有差别。
林观复是来当女儿的,不是来当金牌调解员的,她把客厅的空间腾给两人,总不能让他们到走廊上去解决情感问题。
“妈妈,你和爸爸能在吃完饭前解决你们的情感问题吗?”林观复颇为没心没肺地说,“我不想吃饭的时候看到两张互相赌气的垮脸,那样会让我吃不下饭的,家庭矛盾请不要带到饭桌上。”
厉焰看着她说得头头是道觉得好笑,“你知道的挺多。”
林观复:“以后这就是我们家的第一条家规。”
带着情绪上饭桌是一件既影响自己又影响别人的事。
厉焰还想要说什么,林观复平静地扫了她一眼:“这个家我说了算,你不愿意遵守可以不遵守。”
话说得倒是漂亮,但不愿意遵守家规的人自然不是这个家的人。
厉焰还没确定名分,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她对着干。
林皎皎:“观复放心,妈妈不会影响你晚饭的心情的。”
林观复:“……妈妈,你先在意自己的心情吧。”
她难道是为了吃饭有个好心情吗?
厉焰不客气地笑出声,林皎皎胆大包天地横了他一眼,厉焰变本加厉地嗤笑。
就会和他窝里横。
林观复一离开,两人待在客厅里又开始互不理睬,厉焰望着故意眼睛都不看他的林皎皎,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解决啊,真想等会儿被女儿当孙子训啊。”
林皎皎不理会他的示意,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林观复的小脑袋突然冒出来吓了两人一大跳:“爸爸,希望你们能好好动嘴说话解决,不要在客厅上演强吻的桥段,我不想出来撞见这种场面。”
说完不管两人红了青、青了红的脸色功成身退。
林皎皎脸蛋爆红,不由自主地又往旁边挪了挪,似乎很防备厉焰。
厉焰刚被女儿教训完,又看见她这副模样,没好气地说:“林皎皎,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林皎皎:“没想什么。”
厉焰憋了一肚子气,“你被人欺负,我帮你出头,你还给我甩脸子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换成其他人这么帮你,你难道也是这样的态度吗?”
他开了头,林皎皎的话匣子也被打开了。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睛和他对视,“我感谢你帮我出头,但你动不动就说要把出版社买下来,这样的出头我要不起。”
她在出版社确实和临时同事闹了矛盾,但这次她努力反驳,虽然依旧磕磕绊绊的,但没有再当哑巴的逆来顺受。
等厉焰一到,更是气场全开,还放话要把人开了。
林皎皎当场只觉得脚趾抠地,那点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勇气瞬间散了。
“我为你出气,你有什么要不起的?”厉焰只觉得不可理喻,他又不是没钱。
林皎皎绷直唇角,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对待不顺眼的,或者是欺负过我的都要如此冲动吗?那我买菜被人宰过,坐公交、挤地铁被人抢过位子,写小说被读者骂过……难道你都要全部报复回去吗?”
厉焰一听到这些根本不按照正常的脑回路思考:“你在这里过这样的生活还不愿意和我离开,你到底在犟什么?”
林皎皎心里涌上一股无力,厉焰对她好她知道,要不然她不会敢朝他生气,可无法和厉焰沟通也是真的会心累。
“我本来就过的是这样的生活,我以前过的生活比这样还要差,我不觉得艰辛。你对我好我知道,可你每次对我好我都要承受巨大的心理负担,我性格软弱,喜欢哭,还,还自卑。”林皎皎说起这些来声音还在颤抖,又带上了自己讨厌的哭腔,“对我不好我可能受着然后默默远离,对我好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报。”
“我更不想有人为了我妥协、退让、付出太多,我没办法还的。”
厉焰看着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心里就跟泡了酸水一样,猛地站起来,两步都不用就走到她身边。
“谁要你还了?”
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让林皎皎压迫感暴增,她本能地站起来减少这种身高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可惜哪怕她站起来,两人的差距依然很大。
厉焰:“你怕欠别人的,不用害怕欠我的,我有我想要的。”
“我为你花钱你觉得有负担,可对我而言钱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同理,有些你觉得没用的东西,对我而言却很珍贵。”
厉焰很少这样和她说话,林皎皎被他执拗汹涌渴望的眼神吓到,又想逃避,但胳膊却被厉焰快一步抓住。
“林皎皎,十次有九次都当蜗牛我都忍了,你总要留一次机会给我吧。”
林皎皎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可我控制不住。”
明明知道厉焰是认真的,明明知道他……爱她,可心里的自卑像是附骨之疽,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厉焰抓着手里比以前还要瘦弱的人,只觉得她不但没把他们的女儿养得白胖喜人,连自己也亏待了。
“算了控制不住就控制不住。”厉焰这次没有非得让她做出承诺,“你躲多少次,我就把你找回来多少次,反正你逃脱不了我的手掌心。”
“大不了多和好如初几次。”
厉焰说的话霸道又不讲道理,林皎皎无奈地说:“可你会累的。”
厉焰沉沉地盯着她:“你消失的五年我都没觉得累,只想着抓到你就关起来,打断你的腿,这样你就不能再跑了。”
林皎皎受惊的眼睛瞪大,“你,你这样是犯法的。”
厉焰冷哼一声:“我就想想而已。”
林皎皎可不相信,他刚刚的眼神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想想而已。
她突然后感到后怕,厉焰看出来后,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后颈,掌心的热度让林皎皎浑身都有些战栗。
“你只要不偷跑,和我发脾气也没关系。”
第14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14
林观复吃晚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桌被厉焰订餐送过来的外卖,只不过看包装和菜色,肯定和他们之前吃过的外卖不是一个价格,至于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已经从开始让客厅的空气都变得甜腻黏稠了。
吃完饭厉焰掏出来两张烫金邀请函丢在茶几上,“后天出发,我带你们去星辰号游轮玩两天。”
林观复抬起头,扫了一眼邀请函上写的“豪华游轮派对”、“米其林餐食”等字眼,一看就只是纸醉金迷的代表,小脸皱成一团,“不要。”
“什么不要?”厉焰不理解,“难道你怕生?豪华游轮听着唬人而已,我也有,你不用怯场。”
林观复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她怯场什么?
“我一个五岁的小孩,去豪华游轮玩什么?海钓吗?”
厉焰愣了愣,回忆了下游轮上的设施,好像真没有太多孩子的娱乐项目。、
但他不可能承认自己的粗心,轻咳嗽两声,“你要是喜欢海钓,我可以安排,我们三个人去。”
林皎皎看见女儿无语的表情低下头偷笑,她理解女儿的想法,他有时候就是有一种无法沟通的顿感,可偏偏并不是故意的,更没有坏心思。
“研究表明过度消费会加剧关系物化,而且最重要的是,”林观复理直气壮地提出来,“我不喜欢。”
厉焰挑了挑眉,林皎皎要是有女儿这种底气和心态,不知道得让他省多少心。
“那你想去哪玩?”厉焰妥协了,没再说豪华游轮。
林观复想了想,大热天的不想去太远的地方,最好是不要再出省了。
“找个规范一点的农家乐吧,我有点想吃土味了。”林观复想到满山跑的山鸡还有自家承包鱼塘养出来的大鱼,忍不住咽口水。
厉焰则是无法理解,“你想吃难道我还能不给你吃?”
顶多价格贵一点,但这对厉焰完全不是事。
林观复不理他,看向林皎皎,林皎皎瞬间有了选择,“我们去农家乐。”
谁能拒绝女儿渴望的看着自己呢?
反正她做不到。
厉焰发现从头到尾他的意见都没有被母女俩纳入参考,林观复还很自然地吩咐他:“爸爸,你找个比较规范的农家乐,没问题吧?”
厉焰被两双眼睛盯着,难道还能回答“有问题”吗?
他的动作很快,刘助理简直是全能助理,很快送来了可以当作计划书的农家乐亲子游玩攻略,提供了三个选择。
厉焰带着两人还有专属的车队开进山里的农家乐,这个农家乐和一般的家庭作坊农家乐不一样,是大老板专门建设的,消费等级也跟着上了几个台阶。
厉焰盯着木牌上“入住送土鸡蛋”的字样,太阳穴直跳,林观复也看见了,还和林皎皎一副占到便宜的模样,看得他眼睛跟着疼。
西装革履的成熟英俊男人,旁边打扮简单清爽的年轻妈妈,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女孩,标准的一家三口组合。
赶到农家乐的第一晚,一家子吃上了林观复心心念念的农家土味,全都是最简单的烹饪方法,保持着食材最新鲜的味道,顶多提供蘸水供他们选择。
林观复吃到带着隐隐甜味的鱼肉,忍不住和林皎皎说:“妈妈,这个比菜市场的鲈鱼好吃。”
林皎皎跟着点头:“确实口感和味道都更好,都没放什么佐料,难怪老板敢卖这个价格。”
鱼都是当场现捞的,他们路过的时候还看到有人在鱼塘抓鱼。
厉焰本来还想嫌弃,吃到嘴里不说惊为天人,但味道确实保留着食材最天然原始的味道,“尝尝这个蒸鸡。”
林观复和林皎皎从善如流地接过他夹的鸡腿,林皎皎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也夹了个鸡翅膀,厉总看着碗里的鸡翅膀露出笑容来。
看着有点傻气。
一顿饭一家三口用的很好,等到天色暗下来,一家三口出门散步消食,农家乐山庄路边安装了路灯,林观复走在两个大人中间,看着地上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突然抬手牵住厉焰和林皎皎的手。
两人都是一惊,低头看向林观复,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回去,“爸爸,是你的手我不能牵吗?”
厉焰:“……当然能牵。”
虽然女儿把他气得经常把他气得半死,但手里握着她小小的手时,厉焰还是会惊奇,她怎么能这么小。
林皎皎把她健康地拉扯大肯定不容易。
林观复的作息很规律,八点多就要回去住,农家乐的安排是她和林皎皎一块。
林观复看着还待在屋子里的厉焰,小大人的一声叹气在安静的夜晚非常明显。
“爸爸,你想要约妈妈出去继续散步?”
“咳咳”
两个大人都忍不住被呛到咳嗽,林皎皎更是满脸通红:“观复”
林观复擦擦手,一脸“我懂”的表情:“散步是一种舒缓的饭后放松消食方法,妈妈不用难为情。”
厉焰除了一开始被惊到外,他的适应力很快,毕竟这个提议很符合他的心意。
“对,我打算约你妈妈出去散步。”
林皎皎看着在孩子面前不知道收敛的男人,气恼道:“厉焰。”
厉焰:“散步而已,皎皎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林皎皎的脸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恼的,厉焰一直都连名带姓地喊她,突然这么叫让她脸颊不受控地发热。
林观复自助式的涂完宝宝霜,“妈妈,记得十点前回来陪我。”
林皎皎被父女俩安排得明明白白,两人离开前还专门让人来守着林观复,到底没心大到那五岁的女儿一个人丢在屋里。
林观复并不知道林皎皎什么时候回来的,只不过醒来时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件男士外套,林皎皎早上看见女儿还很不好意思。
林观复:“……”
这种性格做了坏事哪里能瞒得住人啊?
相比起来,厉焰则是春风拂面,两人昨晚肯定没做出格的事情,但也肯定不是什么都没做,早饭时间林皎皎埋着头根本不敢看厉焰的眼睛,脚还在桌底下踢了他好几脚让他眼神收敛点。
林观复目不斜视地吃自己的早餐,看多了怕噎得慌。
农家乐的项目挺多的,结合原生态,山里跑的,地里走的,水里游的,林观复全部瘾大地看了一遍。
她就纯粹看,真正体验的人反而是一开始嫌弃的厉焰,还有一个被拉着必须体验的林皎皎,林观复则是坐在旁边喝着果汁懒洋洋地看周围的风景。
一家三口,当爸妈的在甜蜜蜜地疯玩,五岁的女儿悠然自得地看风景,也是一个奇怪的搭配。
厉焰离开时不说农家乐不好玩了,“下次有机会再试试刘助理整理的其它几个农家乐。”
他一边正经地说着,一边牵住林皎皎的手不放。
林皎皎在林观复面前还是放不太开,试图挣脱开但无果。
厉焰眼睛一眯不知道她在闹什么,看了一眼林观复,恍然大悟后,林观复都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单手抱起来,视线一下子被拉到一米八多的高度。
厉焰还自诩完美解决:“好了,现在不用担心观复失落。”
还朝林观复解释:“你放心,就算爸爸妈妈和好了,依旧不会冷落你,你还是最重要的。”
林观复和林皎皎此刻母女连心,无语的心情都已经溢出来了。
第15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15
从农家乐回来的第五天,林观复照常洗澡却发现小腿、肚子和胳膊上都出现了几处淤青点,她盯着那些淡青色的斑点,用手按压后感觉不到痛。
林观复突然想起来剧情里这具身体的病。
她冷静地关上水擦干身体,穿着林皎皎特意给她买的小恐龙睡衣回到房间,拿起床头的平板开始搜索儿童白血病的早期症状。
淤青、乏力、反复感染。
她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烧,但这几天确实比平时更容易疲惫犯困,还以为是吹空调吹多了,看来是她错怪了空调。
林观复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关上平板打开门走向客厅。
林皎皎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在农家乐拍摄的一些照片,嘴角带着笑。
“妈妈。”
林皎皎抬头,笑容都还没褪去,“观复怎么了?是要睡觉了吗?”
林观复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妈妈,我身上有些淤青,我想去医院检查检查。”
说完卷起裤腿露出小腿上深色的斑点,林皎皎的笑容凝固了,视线死死定在那些淤青斑点上,半蹲下来仔细观察,手指轻轻落在上面:“疼吗?什么时候出现的?”
林观复:“不疼,今天洗澡的时候我才发现。”
林皎皎慌乱地放下手里的照片,呼吸变得急促,猛地起身撞到茶几,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林观复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这让她更加担心等会儿若是结果出来了,她要如何接受。
“妈妈别慌,可能是我不小心撞到哪里了,又或许是我的血小板有问题,这都很正常。”
林皎皎一把把林观复抱在怀里,带上证件匆匆忙忙地出门的打车去儿童医院,一路上林观复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厉焰接到电话时难得没有到公司,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林皎皎三个字,他眉心一皱,她很少主动打给他,这个时间点让他心里有不妙的预感。
“皎皎,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林皎皎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又轻又颤:“……观复,观复血常规检查异常,医生怀疑,怀疑可能是急性白血病,还要做穿刺确定。”
厉焰的呼吸一滞,“你们待在医院别动,我来找你们。”
林皎皎抱着林观复不敢松手,自从结果出来,她状态就很不对劲,无论林观复说什么话都不能缓解她心里的塌陷。
林皎皎从晚上到医院就没离开过,厉焰赶过来也是两个小时之后。
八月的天能把人热得刮掉一层皮,但林皎皎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林观复反而平静,还朝厉焰挥了挥手:“爸爸。”
厉焰大步过去想要接过林观复,可谁知道林皎皎抱得太紧,他第一时间居然没成功:“皎皎,我要带观复去市中心医院,你把她给我,你如果撑不下去怕是要先住院。”
林皎皎慢一拍地松开手,厉焰接过林观复,另一只手将瘫软的林皎皎搂住。
把医院的资料拿好,厉焰安排两人上车,恢复了些力气的林皎皎仍然紧紧抱住林观复,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林观复:“妈妈,或许是误诊呢。”
林皎皎知道女儿在安慰她,可她此时连挤出一个笑容都做不到。
厉焰声音沉稳:“已经联系了血液科主任,等我们到了就能立刻检查。”
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光落在身上都有种彻骨的寒冷。
林皎皎坐在长椅上,手指绞在一起,门关上的瞬间,林皎皎所有勉强的伪装全部消失,肩膀垮了下来,她捂住脸:“……如果真的是……她还那么小,我,我没有照顾好她。”
厉焰站在她身边,西装笔挺,面色冷峻,眼底的暗涌翻涌,手落在她的肩膀上:“不会的。”
林皎皎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悲伤地摇摇头。
她比谁都希望是误诊,可心里却莫名的有种不安的直觉。
厉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检查室的门,眼神沉静。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林观复当天就住了院。
“初步检查,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医生平稳地告知两人,“但保险起见,为了诊断和风险分层,可以再做染色体核型分析、二代测序和微小残留病检测。”
厉焰:“一切按照最好的来。”
“两位也不要太难过,孩子的病发现得早,治愈率不低。孩子现在需要做骨髓配型,父母最好也一块做检查。”
林皎皎和厉焰自然没有任何犹豫,住院手续办得很快,厉焰打了好几个电话,联系了国内的顶尖专家,国外的医药也没放过。
林观复反而接受良好,还能反过来安慰处于崩溃边缘的林皎皎。
厉焰打完电话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看着林皎皎坐在病床边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掖被角,嘴里还轻声地在说什么,像是在哄女儿睡觉。
可惜她不知道此刻表情有多勉强。
林观复伸出小手落在她略微干涩的眼下,“妈妈别难过,我查过,这个病的治愈率不低。再说啦,爸爸看起来有钱又有势,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和机构,我已经很幸运了。”
林皎皎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眼泪又涌了出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嗯,一定会好的,给妈妈一点调整的时间。”
厉焰转身走向尽头的吸烟区,他很少抽烟,上一次还是得知林皎皎一声不吭地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来,烟雾遮挡了他的眼睛。
尼古丁的味道冲进喉咙,却压不住胸口传来的钝痛。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烟灰掉在地上又被碾碎。
林皎皎一眼就看到了厉焰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可线条绷得极紧,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却无知无觉。
林皎皎走过去拿走他指尖的烟头,厉焰迅速回过神,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观复睡了?”
“嗯。”林皎皎的声音干涩干涩的,一出声带着重重的鼻音。
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厉焰嗯了一声,突然说:“会没事的。”
不知道是在对林皎皎说,还是对自己说。
林皎皎看着他的脸,明明心里难受得很,可还是强撑着说没事。
她此刻同样急需一个支撑,伸手握住他得手腕,疲惫地靠在他身上,“厉焰,观复比我的命还重要,我没有办法接受她出任何意外。”
厉焰的身体僵了一下,“我知道。”
走廊的灯光下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一如多年以前,只不过谁都没想到会是此刻这样的心境。
第16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16
霸总的世界果然壕无人性,林观复的白血病经过层层检查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后,厉焰直接包下了整层VIp病房,各种国内外的专家、顶尖的仪器来来往往,为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制定最好的治疗方案。
林观复刚开始除了闷没觉得哪里不好,窗外正下着雨,她还趴在窗边孩子心性地看着雨滴砸在玻璃上。
林皎皎不舍得打破她此刻脸上的平和和兴致,林观复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发现了她。
“妈妈,我查过资料,我的病五年存活率能有80%。”
林皎皎手里还拿着她的病历单,手指一颤,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放松些:“那很高。”
“嗯。”林观复点头,“所以,妈妈你别哭了。”
她的眼泪好像都要流尽了一般,平日里再素净不过的人这几日脸上却涂了厚厚的一层粉底。
林皎皎这才发现她的眼泪已经落在了病历本上,慌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花。
小小的林观复走近叹气道:“妈妈,哭就哭了,别这么折腾你的眼睛。”
她看着都疼。
第一年,林观复的头发掉光了。
她还在一个劲地嘟囔着这不科学。
她本来就瘦弱,化疗更是让她瘦得像是小猫,没多少肉的脸颊凹陷下去显得眼睛更大了。
林皎皎和厉焰给她买了不知道多少顶帽子,两人为了照顾她的心理还给自己也买了帽子。
天知道林观复看见林皎皎和厉焰戴着和她同款的粉色小熊帽子有多惊恐和慌乱。
林观复用实际行动告诉两人不用这么迁就她,她很少戴帽子,嘴里总说:“光头比较凉快。”
这种特别的经历也是很难遇见。
厉焰的西装外套常年搭在病房的椅背上,办公文件的废纸也堆满了窗台。
林观复化疗时睡得并不好,半夜醒来发现床边站了一个人,手指正悬在她头顶上方,动作像是想摸她的光头,可能在犹豫担心弄醒她。
林观复眨巴眨巴眼睛,笑声地叫他:“爸爸。”
厉焰被抓包后手僵在半空,“怎么醒了?”
“有些疼。”林观复老师说,化疗后她骨头时不时就有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咬的感觉,疼得睡不着。
厉焰沉默地站在原地,黑暗里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压抑和悲伤。
他突然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林观复的小腿上轻柔地按摩,手掌很大,掌心温热,动作有些笨拙。
“能睡着吗?”
林观复躺在病床上,“我努努力。”
第二年,医生开始建议林皎皎和厉焰生二胎。
“同胞兄弟姐妹的骨髓匹配率最高,如果能有合适的供体……”
林皎皎的脸色煞白,厉焰的表情也阴沉下来。
两人表情凝重地回到病房就看到正在看书的小光头女儿。
林观复听了两人的话后直接反对:“我不同意。”
已经动摇了的林皎皎抬头:“观复……妈妈永远都最爱你。”
她着急地解释,生怕林观复是担心生了二胎后被分走爱。
林观复冷静地说:“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反对。为了救一个孩子而生另一个孩子,这对我没出生的弟弟妹妹不公平。担负着救姐姐的使命出生,这不是一个健康伦理下出生的生命。”
厉焰皱眉:“可这是最有效的。”
林观复的小光头让她看着有几分喜感,只不过病房里的两人没发现笑点的心情。
“其次,说到有效和成功率,即使是兄弟姐妹,也不是百分百的匹配率,顶多是比无关供体的匹配率高而已。”林观复用信任的目光看向厉焰,“爸爸,以你的财力和人脉,我相信找到无关供体的速度比生个二胎要快。”
病房里陷入安静,林皎皎和厉焰明白了她的态度。
两人不可能违背林观复的想法,更重要的是,正如她所言,哪怕是兄弟姐妹的匹配率也达不到百分百,要不然两人不会轻易退让的。
在第二年的年尾,林观复的病情突然恶化,高烧四十度,血象跌到谷底,医院甚至下了病危通知书。
林观复都以为这是逃不开的剧情杀。
林皎皎用尽最后的力气签完字瘫在了走廊的长椅上,厉焰勉强搀扶着她,同样僵硬得像是块石头。
林观复心里狠狠地咒骂着剧情,连她妈妈都知道不再用这么狗血的情节虐男女主,偏偏她还用老一套,真不把她的命当命啊。
林观复没想过她居然还能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听见了外面传进来的吵架声。
吵架来形容并不准确,是林皎皎在哭,厉焰在沉默。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带她走,如果我能仔细一点早点发现……”林皎皎的声音破碎,眼泪糊了满脸。
厉焰抓住她的肩膀:“林皎皎,不是你的错。医生只是说让我们等,没有完全宣布死亡,你难道要先放弃观复吗?”
林皎皎已经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她摇摇头:“我怎么可能放弃她?”
她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女儿健康。
林观复这次挺过来了,而林皎皎和厉焰却接连大病了一场。
奇迹发生在第三年的仲夏,骨髓移植成功了。
林观复依旧待在医院,细胞计数开始回升,头皮也长出来细软的绒毛,像是只小刺猬一样,摸起来的手感很奇怪,但又忍不住多摸摸。
厉焰和他几个来看望过林观复的朋友就手贱的时不时找机会摸她的脑袋。
林观复出院那天是个很好的天,阳光明媚但并不刺眼,微风缓缓地拂过脸颊,林观复走出医院的大门那一刻,都有种恍惚重生的感觉。
林观复换上了崭新的连衣裙,虽然头发还没长长,但脸好看光头也不耽误颜值。
“我们这是去哪?”林观复好奇地张望着外面,这不像是往市中心走的路线。
自从她手术成功,林皎皎便恢复了笑颜,这三年对她的磨砺比前面二十多年都要大。
厉焰顺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去农家乐,正好给你把九岁的生日过了。”
林观复下车后立刻去找原生态的食材,一群没有危机感的鸡还傻乎乎地凑到她跟前来讨食,林观复兴奋地和鸡群说:“我活下来啦,你们高不高兴?”
厉焰和林皎皎就站在她身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厉焰握住林皎皎的手,微微低头凑近她的耳畔:“怎么看起来有些傻?”
真就连路过的狗都要被告知一声“她活下来了”。
林皎皎看了一眼没有自知之明的厉焰,想到他半夜忙活着要给女儿办一个见面宴的热情,“你别乱说,小心观复记你的仇。”
厉焰不屑道:“她连头发都没长齐,能怎么记我的仇?”
刚说完就对上女儿不满又危险的眼神。
林观复:“妈妈,我好想你啊,你可以陪我睡吗?”
厉焰:不祥的预感果然成了真。
林皎皎没有任何犹豫“抛弃”厉焰,晚上和林观复一块睡。
明明已经长大三岁了,可女儿好像没有比三年前大多少,林皎皎想到这,眼睛里的怜爱和心里的亏欠就越来越重。
林观复在妈妈温柔的讲故事声音中慢慢进入梦乡,耳边好像听见了窸窸窣窣做贼似的响动。
“她睡了?”
“嗯。”
“她就是故意的……明天……”
声音渐渐远去,林观复睡得香甜,睡梦中嘴角微微上扬。
第17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17
林观复出院后直接搬进厉焰的别墅,三年前林观复被诊出白血病后林皎皎便退了待了五年时间的房子。
林观复回到家发现别墅明显重新装修过了,很多林皎皎生活的痕迹。
趁着阿姨在做饭,两人询问起林观复上学的意向。
“观复是想要下个学期就跟着上三年级,还是先请老师在家里教一段时间?”林皎皎本来就放任她,林观复生病后更是只有健康一个所求,读书的事根本不会勉强她。
厉焰也跟着说:“想去学校也不用担心考试,大不了我捐”
一块水果被塞到厉焰的嘴巴里,林皎皎挺起腰杆子瞪了他一眼,这个家里不能出现第二个厉焰。
林观复看得有趣:“是私立学校?”
厉焰:“对,我在学校还有一点股份,你不用担心被欺负。”
林观复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不欺负别人都算好的了。
“那我试一试入学的考试吧,如果真考不过,再让爸爸的钞能力发挥作用。”
厉焰听见这话才高兴,林皎皎则是因为是女儿开口没说话,但她心里打定主意等回房间要好好和厉焰说道说道。
林观复入学很顺利,厉焰动用了他的面子,但厉焰的入学考核没让他有机会花钱,为此他还专门找借口出去庆祝了一番,顺带请他几个朋友带着家眷一块吃了顿饭,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林观复正式入学后生活步入正轨,唯一的烦恼可能就是家里人根本不让她长时间学习,把她当成瓷娃娃一样,在书房超过一定的时间就有人来提醒。
林观复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林观复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正在看社会学相关的科普书。
厉焰推门而入,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眉间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林观复看他进来也不出声,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沉默,斟酌了半晌才说:“观复,我要和你妈妈求婚。”
林观复手指顿住,抬头看他:“祝福?”
厉焰嘴角抽了抽,“你不意外?”
林观复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平板,“从上个月开始你开始频繁地联系珠宝商,书房里面放了几版求婚草稿,而且你还偷偷地搜索如何求婚才能显得真诚不油腻……也就是妈妈也忙。”
要不然他根本藏不住。
厉焰被女儿看破干脆破罐子破摔,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挫败:“你妈妈写了那么多霸总小说,我要是按照套路来,她肯定觉得土,甚至认为我不用心。”
林观复扫了一眼当局者迷的厉焰,“我妈妈写霸总小说是因为市场喜欢以及她擅长这个不想走出舒适圈,而且霸总小说符合市场就说明它满足了很多人心中的期待。只要不说让人脚趾抠地的话,我妈妈是喜欢这个套路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她喜欢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厉焰只听见了“她喜欢你”,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情。
林观复没有当婚礼策划的打算,但看来是自家爸爸的份上友情提醒:“妈妈不是一个喜欢被万众瞩目的人,你求婚的地点和方式最好不要太张扬,什么通告全城的方案尽快pass掉。”
厉焰:“我没土到那种地步。”
他赶紧将一些不靠谱的方案划掉,还无人机求婚?林皎皎怕是恨不得当场逃跑,她的性格确实不适应这些。
林观复的复查体检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当然复查体检还是重点,只不过中途厉焰接了一个电话后离开,林观复的身体没有复发的痕迹,两人自然都不在意这些。
而等回去时,林皎皎发现车并没有开回家,她本来还有些紧张,林观复及时地说:“妈妈别紧张,一看就是爸爸安排的,他可能又有惊喜要给你吧。”
这种情况并不少,林皎皎安下心来。
没想到他们居然来到了厉氏集团总部的顶楼,林观复看着林皎皎:“妈妈,我不打扰你和爸爸了。”
然后把一脸懵的林皎皎“赶下”电梯。
林皎皎独自站在顶层,震惊地看着眼前被改造成一座微型水族馆的顶层。
湛蓝的玻璃栈道蜿蜒向前,各种热带鱼在头顶游动,地面投射着不断变化的光影,就和轻轻摇曳的海浪一样真实。
而在隧道尽头,厉焰站在全息投影的蓝鲸下方,打扮得很郑重,手里捧着一个……乐高?
林皎皎愣住了,厉焰一步步地向她走来,手里的乐高也被她看清楚。
这是一个精心拼砌的立体书屋模型,每一层的场景都是两人人生中真实的时刻。
第一层是大学实验室的微缩场景,两个小人偶相遇不相识。
林皎皎恍然:原来,他们早就遇见过了。
二楼是农家乐的小院子,泥巴溅满了男人偶的西装裤腿,女人偶站在他旁边幸灾乐祸地偷笑,不远处还有一个更小的人偶正悠哉悠哉地倚靠在躺椅上。
第三层是医院病房,光头小女孩是主角c位,两个大人偶温柔充满爱意地看着她。
厉焰的声音也有些干涩,再重要的场合他都能镇定自若,可此刻的心跳却像是毛头小子一样:“我想了很多方案,可看到你小说里那些又都被否决了。”
他突然按下微缩模型顶层的开关,整个模型居然亮起来,而在顶层的小楼阁里,被送出来一枚熠熠生辉的海蓝宝戒指。
“直升机撒花瓣好像会把你吓跑,但我可以建一个海洋馆给你,我不会弹钢琴,但可以设计我们所有的相处然后拼建起来送给你。如果你能答应”
全息蓝鲸突然有了一个跃出水面的动作,然后化作无数光点重组成一家三口各式各样的照片,还有厉焰准备求婚的各种方案。
“皎皎,你愿意嫁给我吗?”厉焰将手里的乐高放下,取下阁楼的戒指,等待着女主人的回复。
林皎皎抹着眼泪笑了,“愿意,我愿意。”
她依旧会恐惧婚姻,但此刻脑袋里却冲动得愿意答应。
厉焰愣了愣,然后颇为艰难地将戒指戴到林皎皎手上,整个过程手都在微微颤抖,林皎皎的手同样没好到哪里去,两个颤抖的手抖到一起去了,最后还是担心夜长梦多的厉焰霸道地把戒指怼了上去。
厉焰把林皎皎重重地搂进怀里,悠游的鱼群在背后畅游。
等两位忘崽爸妈想起自己女儿时,林观复早早地回了家,留下一句“祝二人世界幸福”臊得林皎皎脸都红了。
厉焰也有些不自在,但既然女儿都这么体贴配合,那他们当爸妈的肯定不能辜负。
第18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18
林皎皎和厉焰迅速地扯了结婚证,厉焰生怕夜长梦多,林观复看着春风得意的厉焰,没觉得多一张证对生活有什么影响,这几年他们一家三口和正常的家庭也就只缺了拿一张可有可无的纸而已。
不,对厉焰而言并不可有可无。
林皎皎并不想大张旗鼓地办婚礼,她依旧应付不来大场面,想到凭厉焰的关系网,到时候贵宾如云,哪怕不用她亲自应酬都头皮发麻。
厉焰则是不开心,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两个人结婚了,毕竟拿到本本的第一时间就在朋友圈官宣了好消息。
林皎皎:“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办不办婚礼并不重要,如果你真觉得遗憾的话,可以协调协调时间,我们一家三口出门度蜜月,难道不比又累又慌地办一场婚礼要好吗?”
林皎皎突然出声:“爸爸协调时间的时候不需要考虑我,你和妈妈去就行。”
这次不说林皎皎,连厉焰都不赞同:“怎么能把你落下?出去玩一段时间又不耽误你的学习,大不了放假的时候请家教补上就是,你平日里成绩好,不用担心这些。”
林皎皎也说:“是啊,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和你爸爸在外哪里能玩得畅快?肯定时时刻刻惦记着你。”
她长时间见不到女儿就开始心慌,不亲自看见人没办法心安。
林观复无奈地看着两人,她本来想着给两人一个二人世界,没想到两个人这么黏人。
度蜜月的事情不着急,厉焰的时间没那么好协调,好在林皎皎和林观复都是“时间自由”的人,两人完全可以配合厉焰。
还有一个好消息,林皎皎的写作事业终于有了起色。
正确来说并不是现在有的,几年前她改变了写作思想和手法,数据就慢慢地在变好,比不上有天赋的作者,但几年下来也积攒了一批同类型的观众。
林皎皎专注走霸总文的路线,只不过融入了一些自己的写作原则:霸总绝对不能犯法。这就导致各种类型的霸总在她的小说里都有独特的萌点,虐恋后结果全部都是hE,从来不悲剧结尾,读者都猜透了她的套路,但喜欢的自然会一直喜欢。
林皎皎收到了实体出版的邀请,她要亲自去谈出版的事宜,出发前忍不住兴奋地找林观复汲取力量。
“今天妈妈一定会成功的,对吗?”
林观复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家三口就她的眼睛最亮:“当然,妈妈会心想事成的。”
林皎皎露出灿烂的笑容,“那我们暂时瞒着你爸爸,要不然他又要开始犯病,等妈妈拿到一部分出版费,请观复去吃大餐。”
林观复乖巧地点头,林皎皎迈着轻快的脚步出门,显然这种自身价值的肯定让她发自内心地开心自信。
不告诉厉焰很好理解,按照他的行事作风,找人买下林皎皎的版权推广完全不是问题,可那样钱就是左手倒右手,林皎皎的成就感定然会消失。
目前实体出版并不好做,但林皎皎的书在出版前给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版税价格,她当然也要配合出版社那边宣传,这一点林皎皎没意见。
林皎皎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还很有闲情雅致地亲自在家做了小甜品和饭,厉焰回家看见她饱满的精神状态忍不住望向林观复。
林观复没有擅自说出来好消息,等到一家三口吃完饭,林皎皎才又羞涩又迫不及待地宣布了她的书确定要实体出版的事情。
林皎皎率先鼓掌,虽然小脸上没有太丰富的表情,但眼神真挚,“妈妈真是太棒了,等妈妈的书出版了,可以给我几本实体亲签当作收藏吗?”
林皎皎胸腔里的欢喜满到溢出来,让家里的气氛都跟着沉浸其中,她忍不住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观复喜欢妈妈当然愿意签,只不过我的书没有收藏价值。”
厉焰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反驳道:“怎么没有收藏价值?我书房那么多书,真正被我看过的又占了多少?起码你的书出版了,我会看啊。”
他可是林皎皎的忠实读者,要不是林皎皎不让,他都能给她混成平台的打赏大佬真爱。
林皎皎被父女俩的反应逗笑,但不得不承认给的情绪价值充足,只不过她想象了下厉焰书房的书架上加入进去一本她的小说,光是出版封面和色彩都格格不入。
“那也太奇怪了,我这边虽然还没确定下来,但小说封面肯定是蓝色为主调。”
混在他那一群正经的不行的黑白灰实体书里面,一眼就能看到。
厉焰一本正经地说:“是说奇怪了?我的书房想放什么书就放什么书。”
“你的书到时候正式出售,家里是不是考虑专门用一个房间来放你的书?你那么多本书,以后肯定多的是机会。”
林皎皎被他说得都无奈了,忍不住手动让他闭嘴,踮起脚用手覆住他的嘴,“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你们父女俩的心意,但别真把我夸得膨胀了。”
厉焰的眼睛深情含笑地盯着她,“那林大作家是不是要好好庆祝庆祝?”
林皎皎收回手,虽然被他打趣,但还是大方地说:“明天晚上能邀请厉总和林观复小朋友共进大餐吗?”
林观复听着他们两人自然和谐地相处打趣,也忍不住加入进去:“我需要单独约另一天吗?”
厉焰:“你是不是太有眼色了?也不是每次都给我和你妈妈腾出过二人世界的空间,一家三口的亲子活动同样重要。”
每次都这么有眼色,搞得他和林皎皎都不好意思,好像两个人是什么见色忘崽的人一样。
第19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19
自第一次家庭会议开启后,林观复这个小家已经延续下来这个传统,只不过开会的时间并不一定,会议地点选在二楼专门布置出来的一个“家庭会议室”,只不过并不正经严肃,参会的三人全部盘腿坐在地毯上。
林观复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白色小衬衫配合着小领结,加上她那还没有完全长长的头发,看着倒是有几分帅气。
她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打开着一份《家庭感情状态评估表》,每次会议都还有记录,工作留痕。
林观复看向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林皎皎,怀里还抱着一包薯片,身体略微倾斜地靠在厉焰身上。
“本次家庭会议正式开始,主要内容为对父母感情状况审查。”
林皎皎一脸懵:“啊?”
厉焰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瞥了一眼女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你操心的事情有些多啊。”
林观复眼皮都没抬一下,“谁叫我有一对堪比小说男女主的父母呢,总要关注一下你们的感情状况。”
两个人回忆起过往,瞬间老实不质疑了。
“情感状态又不是一汪死水,具有动态变化性。现在请双方陈述这段时日是否存在误会、冷战的情况。”
林皎皎被感染,看着认真的女儿默默坐正,将手里的薯片放到旁边,“没有。”
厉焰:“……没有。这段时间我和你妈妈感情很好,没有狗血误会。”
林观复敲了几个字,继续询问:“那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对对方存在小意见的地方?不用觉得伤人,爱好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情。”
爱好不同又不是三观不同。
厉焰沉思几秒,看了一眼旁边苦想的林皎皎,“你妈妈最近沉迷各种狗血剧,而且喜欢外放,不分时间的沉迷其中。”
林观复敲打键盘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对于林皎皎最近的爱好显然也不是全然不知情,只不过她没想到回到卧室居然还如此沉迷。
“详细描述。”
林皎皎满头问号,想要制止却被厉焰钳制住,像是被翻过身的小乌龟一样扑腾却翻不起浪来。
“昨天晚上,《冷面总裁的落跑娇妻》,你妈妈凌晨一点半还在看,男主正在说台词,她直接笑出声来,把我吵醒了。”
林皎皎努力挽回形象,方法就是把厉焰也拖下水,“明明你也看了。”
“我没有。”
林皎皎据理力争,“你没看怎么会问我‘这男的都不要管理公司吗’这种话?”
厉焰:“……”
林观复眼睛里染上笑意,抬起头时表情恢复正常:“爸爸,你看了几集?”
厉焰板着脸:“三集。我就想知道他怎么能每天追着人跑不用上班。”
听得出来他的哀怨。
林皎皎也不恼怒了,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林观复在评估表上写上“无实质性矛盾”,公正地评价:“看剧这件事妈妈需要把握度,起码不能影响自己的作息和健康。”
林皎皎讪讪的往厉焰身边躲,被女儿教育了倒是知道心虚。
林观复继续问:“妈妈呢?最近对爸爸有什么地方不太满意?”
林皎皎清了清嗓子:“你爸爸很霸道,管我管得像是小孩子一样。”
厉焰反而先说:“你倒是说说看。”
他哪里管她管的严了?
连大晚上看剧把他吵醒都没有和他说一句重话。
林皎皎说起这个可来劲了:“前两天我想吃火锅,但你非要说人家的锅底不合格。”
厉焰:“最后你不是吃了吗?”
林皎皎一脸哀怨:“我是吃了,可我吃一样你就点评一次,把每份食材评得好像我吃了能少活十年,还要担心被店员听见,我那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还胆战心惊。”
厉焰觉得她难伺候:“不健康的食物你还非得吃,还好意思在女儿面前说?”
林观复偏心眼地说:“虽然这件事妈妈有不对的地方,但我支持妈妈。”
厉焰不可置信,林观复:“虽然知道是垃圾食品,但时不时还是想吃几口。”
林皎皎一副找到同伴的表情,腰杆子都硬了。
厉焰被气得头疼:“你是不是也背着家里在外面偷吃?”
林观复挪开视线,厉焰被气笑了,拿回主动权:“既然是家庭会议,总不能只提我和你妈妈的问题,你作为家里未成年的孩子,更应该受到关注。”
林观复和他对上,两双极度相似的眼睛互不退让。
林皎皎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不敢出声,生怕一出声两人就要她“做主”。
林观复面无表情地开口:“爸爸,你上周三在厨房偷偷摸摸抱了妈妈五分钟,在家里为什么要做贼似的,防我吗?”
林皎皎直接被呛得咳嗽,厉焰镇定自若地给她顺气,“你妈妈切到手了。”
林观复眼睛里都是“糊弄我也不用这么糊弄吧”,“切到手和拥抱之间的关系是?”
厉焰说话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哦,因为你妈妈疼哭了,需要一个拥抱安慰她。”
林皎皎瞪大眼睛:“我哪有?”
本来就很尴尬了,他还当场污蔑她,在观复心里的形象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
厉焰低头瞥了她一眼,“你还亲我了。”
一阵沉默。
林观复缓缓合上电脑:“请两位注意些场合,亲亲抱抱没关系,但别做贼似的。”
林皎皎根本抬不起头,厉焰本来还在得意地笑,但很快面色扭曲起来。
轮到林观复笑了,看来她妈妈熟练地掌握了拧软肉这项技能。
这次家庭会议算是圆满结束,爸妈之间的“小情趣”他们自己解决。
林观复的生活很平静,平静到放学突然遇见一个找上门的老头说他是她爷爷,她才觉得“这才符合男女主波澜曲折的生活嘛”。
厉爸爸望着快十岁的林观复,眼神里是没有感情的打量,“我是你爷爷。”
林观复出于对厉焰的尊重,没有让司机直接回家,反而找了个地方和这位爷爷说话。
“我没见过您,爸爸也没和我提过。”
一开口厉爸爸就知道林观复不像她妈妈。
“厉焰还没有把你们介绍给圈子里的人吧,你也快十岁了,很聪明,应该明白自幼结交圈里的同龄人对你更有好处。”
林观复微微一笑:“您应该退休好几年了,您这个年纪也不该再来操心这些琐事,毕竟爸爸打理厉氏集团很成功,您也能安享晚年。”
厉爸爸本就严肃古板的脸看着更吓人:“你不必和我逞口舌之利,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孙辈,哪怕是为了我手里的东西,假意讨好也是不亏的。”
林观复看了一眼外面灿烂的阳光,突然后悔和他在这浪费时间:“唉,我还以为您是年纪大了想要修复和爸爸的关系。我想要什么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直接找我爸爸还不用讨好,我没自找苦吃的坏毛病。”
林观复起身,朝厉爸爸恭敬地鞠了个躬:“再见。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友善提醒您一句,爸爸对我和妈妈很看重,您日后最好不要打我和妈妈的主意,要不然爸爸可能会朝着您流落在外的晚辈下手。”
唯一的孙辈?
以为在演夺嫡呢。
就算夺嫡,她要讨好那也该朝着失权的太上皇。
林观复不管厉爸爸的脸色,脚步轻快地往外走,惦记着回家吃晚饭。
要不是一时兴起,此刻的她应该已经吃上家里阿姨做的晚饭了。
好奇心不可取啊。
第20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20
林观复回到家面色如常,林皎皎根本不知道女儿回家途中还顺带去见了一个人,她正和码字搭子商量了下宣传新书的方式,互相联动一下。
厉焰回来后面色正常,只不过等林观复在书房看书写字时他沉着脸进来了。
这个不好的脸色自然不是针对林观复。
“爸爸知道了。”林观复能让司机不告诉林皎皎,但肯定不能拦着他告诉厉焰。
他要是知情不报,饭碗都要丢。
厉焰缓了缓脸色,声音尽量温和:“观复是个聪明孩子,无论你爷爷说了什么都不要搭理,他看不惯我们,说的话都是挑拨和破坏我们的安宁。”
林观复好笑地看着他:“爸爸放心,我没放在心上,而且他说话并没有太过分,因为在他说之前我已经还回去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狡黠,厉焰看她丝毫没被影响,不好的情绪也慢慢消散。
“今天的事是例外,以后他不会有机会打扰你。”厉焰保证道。
林观复笑得纯良:“都说年纪大的人不能太清闲,要不然身体会出毛病,爸爸应该找点事给他做,听他今天说的话,看起来很享受含饴弄孙。”
一双和厉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此刻坏水都冒出来了,在爸爸面前使坏使得理直气壮。
厉焰自然不会生气:“看来我白担心你了。”
不愧是他的女儿。
林观复:“爸爸回房前记得揉揉自己的脸,妈妈只是单纯,并不是迟钝。”
厉焰看着已经恢复读书姿势的女儿,有了一个女儿后,倒是体会到了当孙子训的滋味。
他真爷爷在世的时候都没这个经历。
厉爸爸的出现就像是一个插曲,比起林皎皎和林观复,更加紧张的反而是厉焰,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现在的生活。
林皎皎根本不知道厉爸爸来到过,她正准备去见见出版社的人确定一些细节,顺带一块吃个饭。
可到了该回来的时候还没回家,林观复不担心她出什么事,毕竟她身边有厉焰派的保镖和司机,但架不住身边一个醋坛子快成精的便宜爸爸在散发酸味,她都被酸得受不住了,只能打电话询问。
林皎皎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能听出她比较开心:“妈妈会晚一点回来,今天遇见了一个老同学,没想到他居然也在出版社工作。”
林观复本想着这就完了,没想到身边厉焰一个劲地戳她,因为她不搭理他,都快把她戳倒了。
林观复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开口:“妈妈的老同学?是和蒋阿姨一样吗?”
林皎皎根本没藏任何心思:“你蒋阿姨是大学的同学,这位叔叔是妈妈在高中时认识的同学。”
“那妈妈和叔叔好好叙叙旧,记得早点回家。再见。”林观复不给厉焰说话的机会,迅速挂断。
林观复看见脸黑的厉焰一点不怕,只有一个想法:又犯病了。
林皎皎没想到能突然遇见高中的同学,真要说什么情谊肯定没有,就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只不过人突然遇见以前没有生过恶的同学,总有种激动的心情。
两人聊得很不错,对方是个很儒雅的男人,三十多的年纪稍微保养一下、维持下身材,看起来很成熟有清爽。
或许是多年从事文化产业的工作,男人看起来很有读书人的气质,和林皎皎站在一块气氛融洽。
但并不会让人想歪。
林观复扫了一眼就没再看,再看看身边恨不得眼睛粘上去的厉焰,警告道:“不想真惹妈妈生气就别在外人面前闹起来。”
两个人回到家里闹没关系,但如果闹到外面,林皎皎才会动真格。
厉焰偏过头:“你不觉得他们两个站得有点近吗?”
林观复无语:“……不觉得,那是很正常的社交距离,你不能限制妈妈的交友自由。”
更何况只是叙旧而已。
她被厉焰带出来已经老大不满了,“爸爸,你到底有没有坚持看心理方面的书?”
这效果看起来没有啊,犯病犯得如此突然,防不胜防。
厉焰眼睛又盯回去了,根本不舍得分给林观复:“看了。”
林观复听见他敷衍得回答也冷下脸来,活该要被收拾。
不过因为林观复在身边,厉焰只是一个人在驾驶座阴暗窥探,脸色黑沉沉的,等林皎皎和人分开后,他迫不及待地下车去找人。
留在车里的林观复:……
果然是她这段时间好脾气了没给他找麻烦,所以他都敢这么忽视她了。
林皎皎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胳膊就突然被人抓住,她忍不住惊呼一声,转过身看见厉焰才停下来往包里掏电棒的动作。
她被吓到没好气地看着突然不声不响冒出来的厉焰:“你怎么在这?还这么突然地冒出来,我都差点动手了。”
厉焰似乎很不屑:“动手?就你这瘦胳膊瘦腿,能对我动手?”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最后一句话问得扭曲阴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耽误你了?碍你眼了?”
林皎皎皱眉,看着阴阳怪气的厉焰:“你为什么生气?”
也就她性格好,换个人可能直接和厉焰呛起来了。
厉焰看着刚刚男人离开的方向:“那是你同学?高中这么多年还认出来了,真是记忆深刻啊。”
林皎皎不喜欢他这种说话的方式,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被他的嘴一说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厉焰,你是不是又犯病了?”林皎皎现在可是长了嘴的,“你别看见一个男人就觉得人家心思不纯洁,我没那么大的魅力。”
“还是你觉得我就是水性杨花的人?”
两人话赶话,厉焰抓住她胳膊的手还在慢慢收紧,林皎皎吃痛想甩开但怎么都撼动不了他的手指,这种不顺从的模样更让厉焰心里的暴戾倍增。
林观复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男女主之间气场这么奇怪,事情发展完全没有理智可言,她伸出手按了下喇叭。
突然的声音把“沉浸式”的两人惊到,眼神瞬间都清澈了不少。
林皎皎看见熟悉的车和里面坐着的女儿,不可置信地看向厉焰:“这么晚你居然把观复带出来了?”
厉焰还理直气壮:“你还知道这么晚?要不是你不回家,我会带观复出来?”
林皎皎对他的不可理喻完全不想搭理,但也不愿意在女儿面前和他争吵。
“松开,先回家。”
厉焰理智似乎也慢慢回来,不情不愿地松手,沉默地跟在林皎皎身后。
林皎皎面对林观复刚挤出笑脸准备安抚,林观复便从前面爬到后面和她坐在一块,手指落在她不太自然的唇角。
“妈妈不想笑就别笑,爸爸做得过分了,我和你一块谴责他。”
厉焰刚打开车门:“……”
林皎皎瞬间一颗心得到安慰,这次唇角的笑真心许多,“观复不用担心,妈妈知道他是什么人。”
回到家时林观复已经哈欠连天,一路上车里的氛围并不好,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只不过去睡觉前丢下一颗炸雷。
“爸爸,强吻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下次冲动前请看看场合,停车场也是有监控的。”
厉焰目瞪口呆地留在原地,林皎皎则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厉焰,都怪这人在女儿面前不知收敛。
厉焰被她嗔怒似的横了一眼反而没怎么生气,两人沉默地进房,决定解决今天的“小插曲”。
林观复则是在第二天默默在家庭评价表上记录下来:爸爸的病情依旧没有治愈,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触发,可以用噪音、远光灯提醒,极端情况下可使用电棒。
幸亏厉焰不知道她的评价,毕竟林皎皎都只不过把他赶到书房睡,女儿却已经准备用电棒对付了。
第21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21
虽然生活里依旧时不时会出现一些霸总小白花设定的插曲,但暂时都处于可控状态。
厉焰和林皎皎也已经计划好等林观复这学期结束,一家三口就去国外度假,把一直缺席的蜜月给补了。
两人和林观复商量好了去的地点,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了厉焰,厉焰又找人设计了一份三人旅行的计划书,看着密密麻麻的安排表,林观复都觉得她有点晕字。
“呕”
林观复诧异地看向声源,林皎皎一副要吐的表情。
虽然是有点晕字,但没到这个程度吧?
厉焰过分的紧张,立刻上前搂住林皎皎的腰,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不舒服?我都说了不要在外面随便乱吃东西,现在吃坏肚子了吧。”
林皎皎难得没有反驳他,反而第一时间安抚林观复:“观复别害怕,妈妈就是在外面吃火锅吃得重口味了些。”
林观复静静地盯着两个人,两个人被看得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妈妈以后注意点。”她语气平静,根本看不出来心里在想什么。
林观复回忆起来这段时间两人反常的点,林皎皎的饮食和作息好像规律了许多,冰箱里的冰淇淋消耗变慢,好像还开始吃钙片那些东西……
她之前没当回事,只当是她觉醒了养生的血脉,现在看来,两个人有小秘密瞒着她啊。
林观复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实在是林皎皎的干呕的动作实在是太经典了。
等在厉焰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本藏起来的二胎家庭如何平衡爱的书,更加确定了她心里的猜想。
某天晚饭后,林观复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直接戳破:“说吧,妈妈怀孕几周了?”
“咳咳”
林皎皎手里的汤勺咣啷一声掉进碗里,厉焰也看向她。
“观复,你,你怎么知道的?”林皎皎明明都已经三十出头的人了,可眼神依旧干净,此刻像是个受惊的小兔子。
林观复觉得她好像家里的大魔王:“妈妈别紧张,其实你和爸爸表现得还挺明显的。”
厉焰放下杯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本来打算”
“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我?”林观复自然而然地接话,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直接说就好,我又不会反对,你们一天天用那种充满愧疚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一样。”
林皎皎并没有舒展眉间,“可是,之前你反对要二胎。”
“妈妈,我当时反对是因为拒绝你们把没有出生的弟弟妹妹当做我的救命稻草。”林观复纠正她的说法,“我现在已经痊愈了,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虽然小但也有自己的思考。要不要二胎,只取决于妈妈你的身体和意愿。”
餐厅一时安静下来。
突然,厉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推到林观复面前,“这张卡的额度是”
“爸爸,我很担心以后你对弟弟妹妹的教育。”林观复不说对此没有兴趣,但一言不合就甩卡的方式,真叫人头疼,“经济补偿这种事确实大多数时候都有效,但也不能遇见事就经济补偿。”
“不是补偿。”厉焰有些词穷,“是让你买点喜欢的东西,你是十岁的大孩子了,可以尝试性地拥有一部分资金支配,这也是一种能力锻炼。”
林观复无奈,话说得真是好听。
林皎皎也赶紧补充:“妈妈和爸爸永远都最爱你。”
林观复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接过黑卡突然笑了:“看来你们上的二胎家庭平衡关系课程很有效啊。”
林皎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厉焰则微微别过脸去,略微不自在。
林观复站起来走到林皎皎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还平坦的腹部,“妈妈放心,我真的不嫉妒,我相信你们对我的爱,我能感受得到。妈妈只需要放宽心,事先说明,我不会帮忙带孩子的。”
林皎皎破涕为笑:“肯定不会要你带,等你弟弟妹妹们出生了,叫他们给你端茶倒水,孩子给你爸爸带。”
厉焰立刻皱眉:“我可以请十个保姆,我们谁都不用带。”
林观复扫了一眼厉焰,突然询问:“妈妈的身体能负担得起吗?”
厉焰对这个问题显然做足了功课:“我们已经请医生详细判断过,你妈妈的身体暂时还够不上高龄产妇,这几年身体养得还算不错,体检指标完全没问题。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会安排好工作,尽量在你妈妈孕晚期时减少公司出差频率,尽可能多地陪伴她。”
厉焰比林皎皎更关心这个问题,在查出怀孕后,林皎皎还沉浸在新生命的惊喜当中,他已经询问医生林皎皎的身体能否负担得起。
很明显,只要有风险,林观复可能都没机会得知曾经有弟弟妹妹来过。
接下来的几个月家里各种婴幼儿用品陆陆续续送到家里,林皎皎试图阻拦但根本拦不住厉焰的热情。
“我错过了你生观复的日子,所以越发珍惜这个孩子从出生到成长的过程。”
一句话说服林皎皎,然后转身又给林观复塞了一张卡。
林观复莫名其妙地收到一张卡,只当是林皎皎怀孕刺激得他的父爱泛滥,不要白不要。
厉焰如他所言减少了很多工作,每次都会陪林皎皎去体检,可惜她不太买账。
林观复这次跟着一块出来,厉焰不客气地说:“别想一个人出来偷吃偷喝。”
厉焰看穿她的小心思,林皎皎敢怒不敢言。
谁知道怀孕后她会这么馋“垃圾食品”呢。
厉焰带着母女俩去了一家定制的珠宝店,提前预约过的珠宝店贵宾室摆了许多新款。
林观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条镶着钻石的星星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抬头看向动作有些笨拙的厉焰,厉焰也有些局促:“就算有了弟弟妹妹,你始终是我和你妈妈的第一颗星星。”
林观复摸了摸项链,突然伸手抱住僵硬的厉焰:“爸爸现在越来越有好爸爸的模样了,也要努力学习成为更好的丈夫哦。”
厉焰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嘴硬道:“就你懂得多。”
嘴角却在悄悄上扬。
林皎皎坐在沙发上看着父女俩别扭又和谐的相处,眼睛里心里都是幸福的影子。
第22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22
林皎皎怀孕初期一切都如常,甚至连本来以为要推迟的亲子蜜月都没耽搁,刺激项目没有玩,但其他吃的喝的玩的林皎皎一个都没落下。
但等她怀孕六个月后,家里的气氛就变得有几分戏剧化。
比如凌晨三点,林皎皎居然在家里闻到了一股强烈的刺激香味,酸辣的味道诱发得她直接馋醒。
原来是林皎皎半夜想吃酸辣粉,推醒了身边的厉焰,她不好意思半夜麻烦阿姨,好意思麻烦的厉焰黑着脸给她煮酸辣粉。
他算是这辈子头一遭,看了眼站在旁边依着他的林皎皎,穿着睡袍的厉焰看着锅里的水咕咚咕咚地沸腾,头疼地问:“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林皎皎从家里拿出来一箱酸辣粉时他是真没绷住。
林皎皎讪笑:“我实在是太想吃了。”
厉焰:“……我没不让你吃,但如果你真想吃什么东西,让家里做就是。外面买的到底不健康,谁知道制作过程干不干净?原材料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林观复揉着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提醒两个说着话就忘记正事的爸妈,“爸,你锅里的水和粉快烧干了。”
厉焰一时都顾不上林观复突然出现,他手忙脚乱地关火。
最后一锅被煮得稀碎得酸辣粉被端到桌前,林皎皎尝了一口,突然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厉焰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这个味道。”林皎皎的语气充满委屈。
厉焰额角突突直跳,妥协道:“我带你出去吃。”
林皎皎抽了抽鼻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现在又不想吃了。”
厉焰:“……”
林观复安慰厉焰:“爸爸,就当弥补当初没参加我的那份吧。”
她困了,妈妈就交给爸爸安抚吧。
林皎皎的孕晚期像是一颗行走的炸弹,厉焰身上的霸总风华都被折腾得减少了几分,但林皎皎可以前一秒哭着说“你根本不关心这个孩子”,也能后一秒感动得眼泪汪汪说“你对我真好”。
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哭。
晚上厉焰独自坐在书房里,林观复进去时看见他手里捏着一本孕晚期情绪管理指南的书,还有各种标注的禁忌。
不能提到“胖”,同音字也不行;
不能当着面吃林皎皎不能吃的东西;
找的狗血剧结局不能是悲剧,林皎皎会哭很凶;
……
林观复走过去,看着疲惫的厉焰:“爸爸需要心理咨询吗?我可以当一个免费的倾听者。”
厉焰揉了揉太阳穴:“你当初……也这么折腾你妈妈吗?”
这话可真是问对人了,林观复再早熟也不能生而知之。
“我自己是不知道的,但据妈妈说我很乖,你现在能重新体验一遍,也算没有缺憾了。”
厉焰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快去睡吧,小心长不高。”
林观复脸色一变,不愿意再搭理不会说话的爸爸。
厉焰好笑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但生气地离开,希望她今晚能继续有一个好的睡眠。
回到卧室,厉焰看见林皎皎正在床上看电视剧,看得很开心,脸上都带着笑。
林皎皎发现他回来,按下暂停键:“你的工作这么快忙完了?”
厉焰坐到她身边,林皎皎熟练地靠在他身上,厉焰的手轻轻落在她鼓起的肚子上。
“工作没有什么事。”厉焰突然问,“当初怀观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辛苦啊?”
虽然说林皎皎折腾他,但并不代表她的辛苦和不适就被转移了,厉焰有时候也会生气恼怒,可看见她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去想象她一个人生下孩子的模样。
她手里没有钱,没有这么多人照顾,没有人能发泄情绪……光是想想,他就瞬间没了一点脾气。
林皎皎回忆那些日子,都觉得记忆有些模糊了,可她可以肯定的是,怀观复时并不辛苦。
“不,观复没出生前就很乖,我记得当时只有最后脚才有些水肿。”她那时候没有太多钱,但手里到底有一点积蓄,窝在出租屋里花销并不大,但也并没有亏待自己。
她靠在厉焰的胸前,耳畔响起他的心跳声:“都过去了,我没你想象得过得那么惨。”
相反,那几年其实过得还算开心轻松,除了花钱方面可能需要节省点,但也比大学时要负担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要好。
林皎皎的情绪好不容易回转了一些,突然事业又冒出来些问题。
她的新书《这个霸总不一般》突然遭遇了大量的批判,从名字就能听出来她没再沉浸于虐恋,一开始新书的数据并不错,但突然冒出来一群差评,让她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林观复放学回家看到她眼睛红红的,余光一扫就看见旁边的平板。
“没有强取豪夺,一点性张力都没有”
“女主居然主动提出分手,装什么贞洁烈女”
“不够甜,女主太冷静了”
……
差评还真不少。
林皎皎立刻说:“观复回来了,在学校和同学们相处得好吗?今天学校有发生什么事吗?”
“学校的同学相处没闹矛盾,我没听说学校有发生什么大事。”林观复没有不理会她拙劣的转移话题方式,有问必答,但她也没忘了正事,“妈妈为这些评论难过?”
林皎皎自然委屈:“他们说我的转型作品不够甜不够虐,编辑也和我沟通了。”
林观复翻看了下后台的详细数据:“妈妈不用改。”
“可是……”
林观复认真地看着她:“妈妈觉得这本书写得顺手吗?抛开这些评论,你觉得有进步吗?”
林皎皎:“我,我写得还挺顺手的,这本的人设和故事虽然和过去文风很不同,但我很喜欢。”
“读者也喜欢。”林观复把她小说的数据翻出来,“妈妈,你这本小说才12万字,但数据甚至已经超过一本已经完结的书,读者追更的反馈恶评多,但好评也多。”
“订阅量更是新高,如果这么一直保持下去直到完结,能刷新你最好的成绩。”
再说,那些恶评先不说有没有人为因素,提出来的问题和建议顶多是喜好不同,没有什么社会道德和法律的指责,那她没必要为此难过,甚至是更改自己的写作计划。
“妈妈不用自我怀疑,你写得很好,应该是有人看不惯你了。”林观复实事求是地说,“这件事可以让爸爸帮忙,反正霸总说‘查一下’就有人能快速查出来。”
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查的。
林皎皎这次没有犟着自己承受,厉焰的动作果然很快,不过是作者之间眼红罢了,林皎皎甚至都不认识对方。
她不理解,但人家这么欺负上门,她也不可能再软包子似的接受,把证据提交给了编辑,先由网站内部处理,如果结果不满意,她再亲自下场。
林观复有时候路过书房,会看见林皎皎在里面写小说,厉焰则是在一旁帮她整理读者反馈数据,魔幻又温馨的一幕。
整个后期唯一受罪的可能就是她还没出生的弟弟妹妹,毕竟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肖邦的音乐胎教、经济学人podcast胎教、宪法胎教……
林观复无法阻止两人的热情,只能小心珍视地轻轻触碰到林皎皎隆起的小腹时,温柔地出主意:“嫌烦的话,闭上耳朵吧。”
肚子里的胎儿突然回应了一下,林观复感觉到手掌下的触感,哪怕不是第一次也依旧会为了这份属于新生命的活力而震撼。
第23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23
厉家自从厉山晴出生后十分热闹,她现在正好是厉焰见到林观复的年纪,但同样是五岁,有比较才知道林观复五岁时有多省心。
林观复和林皎皎在家里,林观复刚中考完,有一段清闲的日子,母女俩正商量着暑期的安排,就看到厉焰和厉山晴父女俩互相憋着劲进门。
一大一小相似极了,并不是说长相,而是那股独属于“霸总”的气质。
厉山晴看到妈妈和姐姐立刻扑过来,腻歪在林观复身边,一个劲地告厉焰的状。
厉焰被她气笑了,“厉山晴,你还好意思告状?”
林皎皎拉了拉他的衣摆让他坐下来,厉焰顺手喝了一杯水降降火。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有多丢脸,她今天去幼儿园,居然站在滑梯顶端一副山大王的架势,糊弄别人说要听她的话才能玩,更是霸占了沙坑,简直是幼儿园一霸。”
“啊?”林皎皎也没想到小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看向一脸纯良的厉山晴,确切来说,小女儿长相有些像她。
林观复听了厉焰的话捏了捏妹妹的小脸,她自生下来就被养得很好,五岁的年纪还有婴儿肥,“你在幼儿园为什么那么霸道?你没那么喜欢玩那些设备吧?”
厉氏名下多的是游乐场地,她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完全没必要对着幼儿园里的玩具起霸占的心思。
厉山晴嘿嘿一笑,破坏了身上的小霸总气质,本来极其合身的定制小西装都有种憨感。
“那么多人吵吵闹闹烦死了,我就想管他们。”
好直白又独特的理由。
林观复看了一眼对面吃惊的爸妈,随意问道:“那怎么被人告状了?”
厉山晴露出挫败的表情,“是我管理失败了,谁知道居然还有小子敢在我面前演戏,表面叫我老大,背地里和家长告状。”
“你打算做什么?”十五岁的林观复浑身都带着随性和超出这个年纪的淡雅,简简单单绑着一个马尾坐在那,都是一幅漂亮的青春画面。
厉山晴在家就怵这个姐姐,不敢糊弄:“姐姐,我肯定不会打人的,那是低级的管理手法。”
林观复听着她嘴里冒出来的一个个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词,看了一眼厉焰:“爸爸,在妹妹面前少说点专业词汇吧,最起码别在她连数都没完全数清的情况下。要培养,这个时间有点过早了。”
厉焰明白她的意思,厉山晴这副做派肯定是言传身教,林皎皎和林观复显然没这个气质。
“……好。”
厉山晴崇拜地看着姐姐,爸爸在姐姐面前也是纸老虎。
她又凑到林皎皎身边,两个人变成了林观复的夸夸团。
但平静没有维持两个小时,厉山晴喜欢挤在姐姐的空间里,包括但不限于书房、卧室、休息室,但她到林观复书房时居然发现了一封精致的信。
她脑袋里警铃大响,拿着信去询问林皎皎。
林皎皎和厉焰一瞬间坐不住了,这不是情书吗?
然后林观复第一次经历了“三堂会审”。
厉焰捏着精致的情书信封咯吱咯吱响,但哪怕脑袋里被怒火占据,他也没打开:“谁写的?姓名,班级,家庭住址。”
林观复:“……爸爸,你这话说得很不像是好人。”
厉山晴更像是一只愤怒的小河豚,叉腰站在林观复面前:“姐姐不可以喜欢别人,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我要让他的玩具全部消失。”
林皎皎相对冷静,但她的裙子已经被攥得起褶了,正思考着该如何不伤害青春期女儿躁动的心情前提下和她讲讲早恋的危害。
林观复直接打断这群人的脑补:“我拒绝了。”
厉焰笑了:“拒绝了?拒绝得好。你谈恋爱不着急,起码要多看看更多的人,等看得足够多了才不会被某些男孩的光环迷惑。”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真是违和。
林皎皎坐到女儿面前,抓住她的手,忧心忡忡,“观复啊,妈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这件事需要慎重考虑。你们这个年纪的喜欢很多时候只是一时的冲动,但如果你真喜欢,妈妈也不是老古板。”
“妈”林观复无奈打断,“我真不喜欢。如果我真心喜欢的话,你们是拗不过我的。”
三个人都沉默了,不说五岁的厉山晴,林皎皎和厉焰对待她向来都是捧在手里都怕摔了,她执意要做的事,他们确实没办法拦。
“你们不用担心,起码未来五年内,我的人生规划里面都没有谈恋爱这件事。”
林皎皎:“那也不用这么久都不考虑。”
大女儿的规划太严谨了,五年后她已经二十岁了,开始谈恋爱也有了足够思考和判断的能力,好像是很不错。
当晚,厉山晴抱着枕头溜进林观复的房间,朝着姐姐讪笑,然后爬上她的床:“我要和姐姐睡。”
林观复没把她赶下床就代表同意。
厉山晴乖乖地躺在被窝里,要睡了还不忘念叨:“姐姐谈恋爱也不要离开家,我以后养你啊。”
林观复笑了笑捏捏她肥嫩嫩的脸颊:“睡吧。”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床头的全家福,已经从五年前的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第24章 霸总文小白花带球跑的那个球24(完)
林观复的生活一直都很精彩,家里的其他三个人时不时会走人设,只要没有失了全部心智,她很乐意看各种即兴小剧场。
比如说,在冷家的早餐桌上。
厉焰像是品鉴红酒一般端起一杯橙汁,“今天的橙汁酸度超标,换一个供应商。”
家庭厨师和管家:“……”
厉山晴小小年纪霸总病却和厉焰不相上下,还有股莫名的胜负欲,在霸总的路上很喜欢和厉焰这个爸爸竞争。
她立刻放下小叉子,装模作样地点评:“确实影响口感,建议收购果园在源头进行品控。”
林皎皎颇为无语地看着一大一小,继续吃她的早餐,观复会解决的。
果然,林观复头都没抬地继续看她的社会学论文,顺手往妹妹嘴里塞了块还没吃完的吐司,“你们对早餐的执着属于过度自我实现,需要我和我亲爱的妹妹和爸爸上一堂马斯洛需求理论课吗?”
两人立刻闭嘴,哪怕是霸总,在听到那些长篇大论也依旧会犯困。
林皎皎正在准备新书签售忙得团团转,但还惦记着林观复的学业。
“观复,你导师有发邮件吗?”
林观复选择读社会学,一门在外人看来没有用处,无法挣钱的专业。
外人看来……其实也没看错。
不过,在她不用考虑生计的前提下,自然是选择喜欢的东西。
“offer已经到了。”
厉山晴比林观复这个当事人还要高兴:“我拿零花钱给姐姐投资。”
厉焰直接点出残酷的事实:“你的零花钱不够。”
“那爸爸你是不是该支持姐姐?”
“可以考虑,别人的项目年化收益率至少要”
“停。”林观复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我是去读社会学,并不是去开公司或者是创建实验室。”
她听得都怀疑是不是记忆出错了。
读社会学需要什么启动资金?
林皎皎的新书签售会定在周六,这是她第一次线下签售,在孕期尝试新风格写的小说算得上小有成绩,这几年兢兢业业,也没什么幺蛾子,算得上很省心的作者,唯一让读者比较遗憾的就是作者是真不爱露面。
这次好不容易出线下签售会,林皎皎还担心会没人买单,厉焰甚至都准备好雇人给她撑场子,到现场才发现多虑了。
她唯一要考虑的是手能不能坚持住,庞大的看不到尾的排队队伍,林观复看了都为她发愁。
不过看见哪怕带着口罩也依旧掩饰不住开心的林皎皎,林观复想哪怕是累她也甘之如饴。
旁边的厉焰则是心疼,“这个签售会能卖多少书?非要挣这个钱?”
林观复懒得听他说些不中听的话:“爸爸,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别在今天惹妈妈不开心。”
成就感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情绪。
厉山晴眼珠子一转,林观复眼观八方,“你别想着捣乱。”
她是抓住一切机会想坑厉焰。
厉焰也看见了小女儿鬼灵精的模样,冷哼一声:“还想和我斗?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厉山晴最接受不了他的激,立刻板板正正地坐好,一张连婴儿肥都没彻底消失的小脸学着厉焰的模样板着,林观复真是头疼。
林皎皎高兴是真高兴,但手腕也是真的疼,一家四口先去了中医馆,厉焰更是嚷嚷着一场签售会就差不多了。
林皎皎没反驳她,她的手确实不能支撑,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皎皎把签售会所得捐献给妇女援助基金会,这是她这些年唯二找到的事做,同一天,基金会收到了厉氏集团等额配捐的巨额款项。
林观复的大学在国外读的,厉山晴经常让林皎皎带着她去看姐姐,顺带把勤勤恳恳的老父亲丢在家里干活,每次都能精准气得厉焰跳脚。
这一次来探望林观复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厉焰学精了直接拦截加入,把厉山晴丢给林观复然后带着林皎皎去二人游。
厉山晴也没生气,她趴在林观复的床上晃着脚,“姐姐,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暂时想做田野调查,到处都会走走。”
厉山晴立刻弹起来:“不行,那些地方wife覆盖率都不高。”
林观复:“我能雇保镖。”
她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不是找死。
厉山晴想想也是。
然后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姐姐如果要一直这么随心所欲地生活其实也挺烧钱的。
小霸总皱起脸思考了十秒,突然灵光一闪:“姐姐,等我以后接管公司,你就能每年都躺着分红。就算你想要去原始部落研究他们的社会习性,我都能出钱让你随时来回住五星级酒店。”
林观复怔住了,望着掰着手指头算钱的妹妹,没有告诉她其实现在她每年就有一笔可观的分红。
她揉揉厉山晴的小脑袋,“成交,那姐姐等着以后你来养。”
厉山晴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好,我肯定会做得比爸爸更好。”
永远都在被比较的爸爸从不缺席。
这种比较随着厉山晴长大变本加厉。
厉焰送林观复的毕业礼是一座小岛,厉山晴便准备了长达两百多页的“养姐姐”方案,确保林观复无论想去任何地方都有足够的资金和配套设施。
甚至于林皎皎都会每年定期给两个女儿打一大笔钱。
林观复坐在飞机上,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在飞机舱上,林观复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敲下新的想法:
非典型家庭的社会学观察。
研究对象自然是成熟霸总厉焰、觉醒小白花林皎皎,以及霸总幼年体厉山晴。
她身边就有最好的研究对象,足够她用尽一生所学去观察、记录、研究。
第1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1
“公主,您没事吧?”
“叫府上的大夫来。”
“拿腰牌快去宫里请太医。”
“公主恕罪!”
林观复还没睁开眼耳朵边环绕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她不耐烦地开口:“全都闭嘴!”
她睁开眼睛时周围已经瞬间闭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敞亮的地方站着一群姿态各异的年轻姑娘,一个个打扮得富贵清雅,离她较近的则是两张担心的面孔。
林观复揉了揉眉心,望着眼前如此多的人便头疼。
“吵嚷嚷什么?本宫还没死呢。”林观复状似不耐烦,余光却打量在常人的表情,没有一个惊讶或是奇怪,看来原身行事脾气应当不是柔顺类的。
林观复坐在雕龙檀木椅上,手一动就触到腰间镶金嵌玉的马鞭,不远处一个保持着请罪姿势的姑娘,旁边一小圈都没人。
青黛察觉到林观复的目光扫过罪魁祸首,小心地询问:“公主,您的身体要紧,郑小姐暂时留在公主府,先让府上的大夫给您看看伤,已经派人去宫中请乔太医了。”
林观复身上并未感觉到不适,也不知道此时是个什么情况,扫了一眼所谓的郑小姐,阴阳怪气地说:“郑小姐起身吧,免得到时候御史又参本宫一本,说本宫仗势欺人,欺负女眷。”
郑妙仪垂着头:“是臣女的错,撞到公主伤了您的贵体,本就该被惩戒一番。御史大人哪里会在意臣女这些小事,即便参也是参臣女一个不敬天家的罪名。”
林观复抬起头,嘴角上扬,眼里闪过兴味,“抬起头来。”
郑妙仪缓缓地抬头,但眼睛依旧低垂着没有和林观复对视。
林观复仔细地打量郑妙仪的脸,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不过在场的女眷没一个不好看的,只是一个个年纪都不小,以她的眼光来看,都有些青涩幼态。
偏偏一个个都端的一副端雅沉稳的姿态,有种小人穿大人衣裳的感觉。
“冲撞本宫前,郑小姐在做什么?”
青黛适时地回复:“公主离席前布置了一个题目让诸位小姐作诗作画,只需契合题意即可,郑小姐的作品是一幅春日赏花图,公主正觉得画得好要做评赏。”
说话的同时,那幅春日赏花图已经呈上来,都不用林观复动手,两个宫人小心地展开,还能闻到未干的墨迹的气味。
林观复漫不经心地打量这幅画,画得确实不错,而且里面还有在场的女眷,也包括她。
一身明艳的红衣,腰间的马鞭尤为醒目,但上面并未画出正脸,写意的画技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原身张扬、傲气、明艳的气质。
“叮,真善美系统已绑定成功,宿主必须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否则将获得天打五雷轰套餐。”
林观复克制住嘴角抽搐的抽动,心里却把该死的系统都骂死了。
平日里没见它出声,一出来就是这么个惊喜。
林观复的沉默让在场的气氛微妙,但没有人站出来为郑妙仪求情。
今日之事不管是她真不小心还是被算计,撞了昭阳公主是事实。
这位公主的脾气……朝野尽知的不好。
林观复调整过来就感受到屏声静气的氛围,抬起被养得细白柔软的手指,可真一点不像是会挥鞭子的手。
看见她手指往腰间缠着的马鞭握去,郑妙仪心中一慌,可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可到底年纪小,那副视死如归的气势还是隐约流露出来。
林观复轻佻一笑,一双狭长上扬的眼睛似笑非笑,“郑小姐说话好听,长得也好看,还如此有才华。”
她越说话,一群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不过是冲撞了本宫而已,也怪本宫弱不禁风了些。”林观复目光落在郑妙仪身上,倏地收回,手指轻轻摩挲着马鞭上的金玉宝石,“但若是不罚,本宫心里又不舒服,就罚你抄十遍《算经十书》吧。”
郑妙仪诧异地抬眼,似乎没想到如此轻飘飘的惩罚。
林观复:“怎么?觉得太轻了?”
郑妙仪赶紧谢恩:“妙仪谢公主开恩。”
她都做好挨一鞭子的准备,没想到居然只是抄书。
公主府的大夫也来了,只是远远地候着不敢靠近,青黛见到提醒两句。
林观复:“去把本宫那套翡翠头面拿来。”
立刻有人去拿,根本没有人过问原由或是劝阻。
林观复昂着下巴,一脸理所当然:“本宫说了,拔得魁首的人重赏。赏是赏,罚归罚,本宫还不至于为了一套头面故意罚你。”
一群人这才明白她的逻辑。
啊……这……
她们并未如此想。
但昭阳公主此举叫她们很是意外,居然还有点赏罚分明的意味。
郑妙仪更是想要婉拒,林观复却懒得和她多说,她此刻还一片空白,等快点去接收信息:“你不想要?还是看不上?”
“臣女不敢!”
“哼。”林观复起身,“本宫送出去的东西,没有退回来的道理。你抄的东西每日送来公主府,不许偷懒。”
“今日便不留诸位了,送客。”
其他人也没有不满或是多逗留的心思,能平和地结束便是好事。
郑妙仪离开时重重地松了口气,侍女小心地捧着公主府的人送来的首饰盒,交好的闺秀和她同行,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今日可真是吓死我了,幸亏昭阳公主并未计较。妙仪,你可否发现异常?”
郑妙仪握住她的手轻拍了几下:“我只感觉有人推了我一把,可回头时分辨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她平日并不张扬,也未曾和人交恶,猜不出谁会故意害她。
想到回府后还要和父亲交代,她只能重新鼓起劲。
林观复这边被大夫仔细地把脉,眼看着把不出来要开安神汤,林观复不耐烦地说:“开什么安神汤?郑妙仪难道还能吓到本宫不成?不喝。”
她一副不配合的作态,青黛等人想要哄她都被赶出去了,“本宫要歇息,你们全部出去。对了,太医那就说无事,让父皇和母妃莫要担忧,明日我进宫看望他们。”
一句话把人轰出去,青黛等人只能轮流在门口候着,还要派人去和扑空的太医解释,以及向宫中回禀公主的情况。
林观复则是闭上眼安心地接收她的故事。
原身是大晟当今皇帝唯一活着的子嗣,景和帝似乎是遭了诅咒一般,生一个死一个,今年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就原身一个十六岁的公主。
对于唯一的血脉自然是宠溺纵容,养出了原身骄纵的脾气。
若只是骄纵算不得什么,偏偏原身的心眼一丁点大,无论男女,全部都嫉妒。
明明万千宠爱于一身,景和帝早早为她修建了公主府,宫中也无人招惹她,自身长相更是明艳动人,但就是一颗心上长着默默妈妈的嫉妒。
侮辱京城的闺女,把名门的公子当作取乐的玩意,瞧不起寒门学子,为害百姓……简直是罄竹难书。
最后景和帝要惩罚她时,居然在小宗的挑拨下直接喂了毒药,毒死了自己的依靠,下场自然也并不光明美好,同样被一碗穿肠的毒药送走。
林观复看了都要骂一声“活该”,难怪刚刚她夸郑妙仪众人的表情那么奇怪,原来她的嫉妒众所周知啊。
不过,
“系统,真善美系统是你搞的鬼?”
向来来无踪去无踪散养她的系统居然冒了出来:“因为原身死不悔改,辱骂、袭击执法系统。鉴于原身严重恶劣行为,避免宿主被原身的扭曲心理影响,特绑定真善美系统。”
林观复可不听这一套:“原身死不悔改,你们就劈我?还是五雷轰顶套餐?”
她声音中有种被气笑的无语。
系统可能也觉得这个系统限制太多:“系统一经绑定,只能这个小世界成功后解除。作为补偿,下个世界可以给你一个金手指。”
林观复没有再纠缠,免得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个系统,五雷轰顶不会真把我电死吧?”
尤其是在古代,如果她被雷劈死,身后名也是会十分糟糕。
系统:“……你好好完成任务自然不会劈你。”
然后直接消失了,更像是落荒而逃。
林观复坐在床榻上捶了捶锦被。
外面的青黛听到声音推门而入,宫人鱼贯而入,公主府的下人都是景和帝倾情赞助,青黛和另一个大宫女染秋更是精心培养送到原身身边的。
可惜,原身没眼光。
“公主,杨小将军在外求见。”
林观复愣了愣神,还回忆了下杨小将军是谁,想起来又是一阵无奈,还是原身惹的祸。
这位杨小将军是朔方侯的义子,一直在北地守卫边疆,此次回京述职,景和帝对不到二十便年轻有为的笑杨世羽赞赏有加,在原身面前说漏了两句,原身那嫉妒心又冒出来了,故意让人上门。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可发展为盟友,建议尽快解除。”
“让他回去”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林观复又听见倒霉系统的声音,“让他在外面等着,本宫今日受了惊,需要缓一缓。”
青黛一听便知公主这是要折腾杨小将军,可这人乃朔方侯故友之子,常年带在身边,此番回京也是向皇上表忠心,若是公主……
“请杨小将军到堂内坐,外面这么毒的太阳,莫要将人晒晕了,茶水点心不要吝啬,可别叫人在公主府饿肚子,传出去本宫还如何做人。”
青黛松了口气:“是。”
杨世羽被请到屋内静坐等待昭阳公主休息好,没一会儿身边上了许多点心和茶水,他若有所思:
昭阳公主今日……格外反常。
等了半个时辰,公主府出来个含笑的宫女。
“杨将军,公主今日疲乏受惊,暂时无法起身,便不见您了。公主说耽误杨将军时间,晚间可能要下雨,这把伞送给将军了。”
杨世羽看着捧过来的伞,上面还有精致的小花边,染秋努力绷着表情,可绝对不能丢公主的脸。
杨世羽:“……多谢公主关心。公主既然贵体有恙,杨某便不再叨扰。”
杨世羽拿着一把秀气的小伞就这么离开,心里却是装满莫名其妙。
昭阳公主是否如传闻中骄纵恶毒还需观察,但行事古怪倒是没有胡说。
第2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
林观复刚睡醒睁开眼,烦人的系统声便响起来。
“叮,请宿主在不破坏恶毒形象的前提下让不少于十名的宫女痛哭流涕。”
林观复:“……”
“你叫什么名字?”这像是一个真善美系统发布的任务吗?
“我府里的宫女算吗?”
算的话她又不想进宫了。
“……不算。”
林观复没有和智障系统争辩,披着头发起身的同时,本来静悄悄的公主府便“活”过来,染秋和青黛正在为她梳头,连擦脸都有人代劳。
“这铜镜脸都看不清,宫里的人敷衍本宫?”
青黛将她侧耳的头发拢到耳后,柔声回答:“公主国色天香,哪怕是最好的铜镜也配不上您。宫中的人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叮嘱,哪有胆子怠慢公主。”
林观复傲娇地微微抬起下巴,看了一眼似乎被吓到的小宫女:“哆哆嗦嗦什么?本宫是会吃人吗?”
染秋换上来,笑着说:“是奴婢们的错,见她调香的手艺好倒是忽略了她们过往未曾得以面见公主,难免小家子气了些。公主若是不喜欢,奴婢带下去再调教一番。”
染秋一边说一边接过小宫女手上的香罐,一股特别的香味扑面而来,浓烈却并不刺鼻。
林观复扫了一眼,“你倒是惯会做好人。”
染秋大方地笑了笑:“奴婢们就想着好好伺候公主,若是自己有这手艺肯定牢牢地霸占着公主身边的位置。可惜,小春的手艺我们几个都学不会,调香果然还是要看天赋。”
林观复伸出手背,染秋用勺子抹了一小块在她手上,晕开后香味越发浓厚,但并不是飘香那种,气味确实不错。
林观复大发慈悲般地说:“留下吧。”
“把名字改了,小春什么的太土气,日后你就叫沉碧。调香尽管去做,别用些不符合本宫身份的原料。”
小宫女好似呆傻了一般,然后迅速谢恩:“沉碧谢公主赐名,定然不会辜负公主的宽恕。”
林观复收拾好用了早午膳准备进宫,马车和轿辇已经准备好,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第一时间去景和帝的承庆殿。
“公主来了,皇上可是一直挂记着公主,听闻昨日公主府出了事,可是心急如焚。”景和帝身边的掌印太监福安对着林观复笑容满面。
林观复看见他难得没有臭脸,但也没多大的笑容,“福公公啊,我父皇真惦记我?我可是听说宫里有人说我的坏话呢。”
听到林观复来者不善,福安很和蔼地说:“不过是些人拎不清轻重,皇上早早就把人处置了。”
林观复轻哼一声,福安放下心来。
承庆殿作为景和帝平日里处理政务的主殿修建得很宏伟,但并不算奢华,景和帝坐在那犹如一个儒雅的富家老爷,看见林观复这个女儿才露出笑容来。
“昨日你府上发生何事?还叫了太医去。”
林观复也轻松自在得很,没把这当作处理国家大事得地方,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过是青黛他们大惊小怪,我举办了个宴会,人一多难眠拥挤,郑尚书家的嫡女画了幅好画我很喜欢。近前观赏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连印子都没留下,真叫太医看岂不是大题小作。”
景和帝听见她确实没事放下心来,状似教训:“你身边的宫人就该如此以你为重,事关身体绝不能怠慢。”
林观复眼珠子转了转,显然没听进去,敷衍道:“好好好,我知道啦,青黛是父皇你给我的,难道还不放心她的能力?”
“父皇,我想要从宫里挑十几个宫女去我府上。”
景和帝疑惑:“你府上人不够?真要挑自然得细细甄别,让你母后帮忙挑。”
林观复脸一垮,不乐意道:“母后掌管后宫之事,母妃又不爱管这些,连宫门都不出。我就想自己挑几个宫女,父皇还在这推诿。”
一副“你是不是不疼我了”的小女儿作态。
景和帝笑着妥协:“好好好,你去挑。只是这些人先别近身,让你府里的人调教好了再用。”
林观复的脸就和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一如愿立刻露出乖巧的笑脸:“谢谢父皇,果然父皇还是疼我的。”
林观复进宫一趟还挺累的,先见见景和帝,本来还要去拜望皇后,但崔皇后体贴让她陪母妃和贵妃。
说来林观复的母妃和贵妃也是个“奇女子”,按照记忆推断,她应该有轻微的社恐,恨不得关着宫殿门过自己的日子,可偏偏有个停不下来的女儿。
等原身喜欢上住宫外的公主府,她才有了清静的空间。
几日不见女儿,和贵妃还是想念的,拉着她的手检查,简单说了两句。
林观复:“母妃别担心我,京城谁敢让我不痛快啊?”
和贵妃欲言又止,她本来性格便偏柔顺,还不爱出门、打交道,对于女儿这种喜欢举办宴席的性格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在宫外看看有没有合得来的闺秀小姐,就算合不来也不要为难人家。”
林观复心里明白,面上还得傲娇道:“我为难谁了?那郑家的女儿撞到我,我还赏了她一套头面呢。”
“可惜这次崔含章病了没来。”
崔含章乃崔皇后母家嫡系,其实算起来,和贵妃和崔家也能扯上关系,林观复那位已逝的外祖母乃崔家旁系姑娘。
“你既然喜欢和崔家小姐玩,人家生病了哪怕不用上门探访,也该送些物件表达心意。”
和贵妃自己不爱交际,偏偏生了个不会交际的女儿,简直是操碎了心。
林观复嘟嘟囔囔地说:“我知道了。”
和贵妃收住话头,再说多些她怕是不乐意听了。
等林观复从亲娘那出来已经过了午时,她的任务还没着落,带着青黛直奔宫女住所,轮值的宫女、尚宫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让人把宫女所掀了。
“这都是什么地方?宫女就住这样的地方,伺候人的时候岂不是都能闻到身上的味?”
“把这些被褥都烧了,怎么还往里面塞草?”
“你,你,还有你,都快点把身上洗干净,熏得本宫头疼。”
林观复大刀阔斧地在宫女所折腾,根本不给旁人说话的机会,“染秋,去让人打些热水,胰皂去内务府拿,被褥这些公主府从宫外送进来,别明日又弹劾本宫虐待宫女。”
“是。”染秋让人去催促,另外公主府出钱送些东西进来。
林观复的动作自然逃不过宫中人的耳目,本就是焦点,还这么闹腾。
崔皇后处听到人禀报,只是淡淡地说:“公主体恤宫人,你们照做便是。”
不理会底下人的欲言又止,将人打发出去。
倒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忍不住说:“皇后娘娘,昭阳公主此番是否是对您不满?”
崔皇后摇摇头:“昭阳没那个心思,她做事向来都是心血来潮,况且今日之事算不得坏事。后宫这些年太过安宁,妃嫔们乖巧,但宫人倒是被养大了胃口。昭阳这一闹,也不算坏事。”
林观复挑了几个顺眼的宫女,然后让她们围着宫女所跑圈。
一群人都懵了,十几岁的年纪瘦的连宫女服都撑不起。
青黛:“公主有令,全部跑五圈,坚持下来的有奖。”
宫女们一脸惊恐,但她们从来都没有选择,绕着宫女所便开始跑圈。
林观复嫌弃地让膳房准备肉和饭,“跑晕了找太医可别污了本宫的名声。”
青黛隐秘地看了一眼林观复,公主这……说话和做事透露着一股别扭的味道。
林观复本以为会有人坚持不下来,但结果却是一个个看着瘦瘦小小的宫女全部跑下来了。
她也不想想,在宫中的小宫女可没有优待,脏活累活都是她们干,自然不可能养尊处优。
跑圈只是奇怪了点,还抵不上平日里干的活儿。
等回来看到膳房准备的肉和米饭,又听说是给她们吃的,一个个痛哭流涕地谢恩。
林观复:“……吃相真丑。”
她吩咐青黛:“从里面挑十五个跑得最快的出宫。对了,别忘了给内务府结钱。”
青黛顿了下:“公主放心,染秋已经付过钱了。”
内务府怕是要倒霉了。
林观复出宫时多了一辆马车,都是亲爹亲妈还有崔皇后送的东西,她有种来皇宫打秋风的感觉。
“臣拜见公主。”
林观复回过神来,看着外面微微躬身的男人,青黛提醒:“公主,这是杨将军。”
哦,那个被她晾了半个时辰的倒霉蛋。
“杨小将军可真是简在帝心,这么晚了才出宫。”
杨世羽:“……皇上关心边境将士,希望通过臣的嘴里了解更多,臣只是沾了朔方侯的光。”
林观复挑挑眉:“在我面前避嫌吗?朔方侯不是杨小将军的义父?”
见他没说话,林观复放下帘子:“杨小将军早点出宫吧,等到了宵禁便违禁了。”
她和这位杨小将军实在是有些太有缘了。
“青黛,去查查这一年朔方军送回来的边境情况,父皇若是问,就说我好奇。”
青黛愣了愣,只觉得此刻的公主和以往截然不同:“是。”
第3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3
带回来的宫女们像是弱小的小鸡仔一样,互相挤挤攘攘在一块抱团取暖,林观复让青黛给她们找点活儿干,无论女红还是制药,亦或是调香都可,若是皆无天赋,那便继续干力气活吧。
“府上的人收拾干净点,我可不想府里的人生活在宫女所那般。”嫌弃的表情跃然脸上,林观复皱了皱鼻子。
青黛帮她卸下头上繁杂的头饰,“公主放心,已经吩咐水房,府里的人若是要沐浴有定额。”
当然也不能日日都洗,谁家都没这个条件。
林观复舒服地闭上眼,青黛按摩似乎是学过,每次都落在穴位上,酸酸麻麻过后又是暖洋洋的感觉。
青黛离开屋子正巧和外面的沉碧撞上。
“青黛姐姐。”沉碧看了一眼屋内,“我已经安排好公主带回来的宫女们,公主爱洁,日后府中的柴火和胰皂怕是要增加一大笔。”
青黛慢慢地远离林观复的寝卧,“公主喜欢就好,府上也不缺这些。你别那么怕公主,若是在公主面前显露出来,会让她不高兴。”
沉碧勉强微笑:“我会努力克制的,以前都没见过公主这样的贵人,得了青黛姐姐和染秋姐姐的提拔,差点办砸了差事。”
青黛不卑不亢:“是你的手艺好,无可替代。你多调制些香,只要公主喜欢就有用你的地方。”
林观复公主府的日子实在是堕落,她每日吃吃喝喝打扮打扮,也没人管教她,她正在试戴宫里送来的新款式,看着发髻上轻盈颤动的蝴蝶,她都为工艺惊叹。
这居然是手工做出来的,上面的金丝线居然能做出如此逼真轻盈的造型。
她正美美地欣赏,讨厌的智障音冒出来了。
“叮!请宿主今日必须让至少20名乞丐得到救治,方式需符合恶毒人设。”
林观复脸上的笑容一僵,青黛注意到,“公主可是不喜欢这支钗?”
林观复拔下来放在手里端量,“没有,全留下吧。替我谢谢母后,这些我都喜欢。”
东西是崔皇后派人送来的,听闻这几日她正在整治后宫内务,她收得一点都不心虚。
只不过,这智障系统对于真善美的定义有点过分无厘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前一个任务还是宫女,现在任务对象就变成乞丐了。
“备马车,我要出去。”林观复只需要吩咐就好,幸亏身份够高,不用对任何人解释。
公主府的人驾着马车直奔京城名声最大的医馆“济世堂”,侍卫开道,百姓避让。
林观复看了都要说一声造孽,她这行事作风放到哪都是反派,最后要被打脸制裁的。
但等她下马车依旧高傲,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和学徒不明所以,已经认出来这是昭阳公主的车驾,毕恭毕敬地站着迎接。
林观复一脸嫌弃地望着济世堂,青黛等人迅速收拾出来一个方便她落脚的地方,学徒望着这股讲究的劲,连茶杯都是自带的,感觉他们医馆都被衬得更值钱了。
“听说,济世堂是京城最好的医馆。”
老大夫很符合“以貌取人”,白花花的胡须瞧着就很有经验。
“公主过奖了,京城有名的医馆多不胜数,济世堂只是略有些薄名,最好二字万万担当不起。”
林观复好似不耐烦,她又不在意济世堂是不是最好的,只是心血来潮一般,“是嘛。不过,我很想看看济世堂的本事。”
张远志看着昭阳公主脸上玩味的表情,明白对方并非找茬,或许只是从何处听到了济世堂的名声,想要找找乐子而已。
“公主既然有兴致,草民自然愿意。只是济世堂到底是医馆,外面还有许多看病之人,可否劳教公主的人让出一条窄道来给其他大夫?”
林观复轻哼一声:“青黛,今日来济世堂的病人药费公主府替他们付了。”
张远志诧异地看了一眼,林观复:“你当本宫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恶人吗?本宫是喜欢玩乐,又不是喜欢闹出人命。”
张远志垂下头:“草民未曾得见贵人,只是感谢公主善心。”
林观复可不领情:“我只是想玩而已。”
然后济世堂面前分出两条道,一边宽阔却只坐着张志远一人,另一边狭窄却因为昭阳公主出钱包了今日在济世堂看病的病人药费排起了长队。
林观复扫了一眼那边大夫恨不得速战速决薅她羊毛的模样,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但到底没说什么,张志远松了口气。
很快,公主府的侍卫带回来三个小乞丐,林观复笑着说:“张大夫,我今日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你今日的任务便是医治这些乞丐,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乞丐身上的味道很浓,林观复皱了皱眉,没有掩盖脸上的嫌弃,被抓来的小乞丐像是小鸡仔一样,他们被抓来时侍卫自然也不会打声招呼,本来看着就病蔫蔫的人看着倒像是快死了。
张远志顾不得脏污,直接近前医治,身边还有打下手的学徒,林观复则是一点靠近的意思都没有,对于那些偷瞄她的百姓也没生气,只是每次回望过去,只看到一群低着头的鹌鹑。
她似乎玩上瘾了,时不时故意逮着他们偷瞄的时候看过去,吓得人眼珠子瞪大然后战战兢兢地埋下头,好像这样就能躲过去。
林观复嘴角上扬,沉碧在旁边燃起自制的熏香,林观复闻了夸了一句:“调得不错。”
沉碧抑制不住露出一个矜持但满足的笑,淡淡的香味顺着风瞟向人群,有人忍不住狠狠嗅了嗅想要捕捉到空气中飘散的香味,也有人一边排队一边看张远志医治乞丐。
抓生病的小乞丐的侍卫时不时回来,张远志都有些忙不过来,陆陆续续又被叫过来一些大夫,林观复像是没看到一般不管。
只有青黛她们靠得近能听见,“这群人倒是精明得很,叫这么多大夫过来,是打定主意要让我大出血一笔。”
青黛望着旁边排队的长龙和明显不是济世堂的大夫,突然觉得公主这样念叨有些……可爱。
林观复:“给今日抓乞丐的侍卫加一个月的俸钱。还有,今日不洗干净前不许踏入公主府,别把些脏的臭的都带回公主府。”
青黛:“公主放心,他们回府后定然会一个个检查。”
林观复还真看上瘾了,时不时还要问几句这些小乞丐都是什么病。
乞丐嘛,无非是营养不良和不讲卫生的皮肤病,严重一点的就是风寒,治起来都不是一日之功的急病。
张志远那边开了药过来特意和她说,林观复似笑非笑:“本宫是来找乐子的,张大夫这是准备赖上我了?”
张志远顿了顿,他确实有这个想法,身为医者能治却因钱财受缚,如果能为病人求来一线生机,耍无赖便耍无赖吧。
而且,昭阳公主和传闻中……有些不一样。
林观复手指一下一下落在实木桌上,突然开口:“总不能让我白出钱养着这些乞丐吧。”
“你离开济世堂,来帮本宫做事吧。”
张志远的脸上露出诧异,青黛等人同样没想到公主的目标居然是张志远。
但想想,他一个民间大夫能把济世堂经营得口碑俱佳,医术、人品都有保障,除却宫中的太医,或许公主府上养着的大夫都不如这位。
林观复引诱般地说:“你不想进太医院,难道不惦记太医院记载的那些疑难杂症脉案吗?”
张志远不得不承认,他狠狠心动了。
当大夫的说不向往太医院有些口不对心。
济世堂:天塌了,以为公主是来踢馆的,没想到居然是来挖人的!
第4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4
林观复自然不会被真善美系统牵着鼻子走,完成任务不给奖励她自然要自己找点,拐个声名远扬的坐馆大夫只需要付出点银钱,并不亏。
济世堂则是哭丧着一张脸,被撬了大夫敢怒不敢言,张志远连学徒都全部打包带走,林观复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庄子栖身,先把患病的乞丐们救治好才方便为她做事。
林观复离开时还不忘愉悦地说:“张大夫,若是家中有天赋异禀的小辈,无论男女都可带在身边多多长见识。”
这是要“一锅端”啊。
林观复回府的路上算了算这几日花钱如流水,思考着到底是继续“打秋风”,还是找门赚钱的营生。
回到公主府,青黛和染秋各自捧着书册进来。
青黛:“公主,这是陛下说能给的朔方军在边境呈回来的消息。”
“放着吧。”林观复打算等会儿闲着再看,“那位杨小将军今日没来见我?”
青黛不明所以,如实说:“杨将军似乎在探望朔方军在京城的家眷。”
林观复本是随口一问:“你知道?”
难不成青黛也在盯着杨世羽?
青黛立刻否认:“公主误会了,杨将军主要是探望朔方军的遗孀,出过些小别扭。”
林观复没再深入追问,看向染秋:“你呢?这又是捧着什么?”
染秋上前:“公主,这是郑家小姐送来的罚抄,请您过目。”
林观复恍然,她都把这件事忘记了。
郑妙仪抄得倒是快,更难能可贵的是从头到尾没有敷衍,她想到原身第一个发难的贵女便是郑妙仪,她没来的剧情里面,可以是一马鞭直接抽到郑妙仪身上,连带着脸都留下可怖的疤痕。
“郑家小姐的字写得不错。”林观复随意翻了翻,“把母后送来的那份玉兰点翠头面送到郑家小姐手里,再发一份帖子给赏赐的女眷,三日后公主府要重新办一场宴。”
对于她的想一出是一出,公主府无一人敢有意见。
林观复也不想如此一惊一乍,实在是脑子里的东西来得突然。
“叮!五日内筛选出十名可造之才,性别限定女。若失败,五雷轰顶套餐即刻奉上。”
林观复算了算日子,第二日又进宫了,这次去拜望了崔皇后。
“母后这可是来了批新人?”林观复一点都没有“分寸”地问。
崔皇后知晓她的性子,也未觉得冒犯:“你倒是眼尖,宫中新换了一批人,花一样的年纪,放在眼前看了心情都好上许多。”
林观复也就随口一问,后宫的事只要没人犯到她和她母妃身上,她一个当公主的何苦多管闲事。
“母后眼光真不错,我想问母后借用些花房的花办宴,上次草草了事没能尽兴,含章生病了也没来,这次我想着定要好好办一场。”
崔皇后:“昭阳喜欢派人去选就好,府上的人可还够用?上次你出宫带了一批宫女,若是府中不够用千万不好不好意思,宫中就是你的家,没什么不好张口的。”
林观复一派自在,根本没有拘谨,“母后放心,我不是那等委屈自己的人。含章的病好了,辅国公夫人身体很健朗,只不过这段时日听闻吃食上管得严,含章说她祖母和她一样吃清淡的,好大的怨气。”
崔皇后听见母亲的消息,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有一丝裂痕,轻笑道:“含章这孩子倒是促狭,还打趣长辈。”
林观复恍若没察觉到:“她也是被憋坏了就和我说说,也是辅国公夫人这段日子迷上吃重口味的,浓油赤酱对老人家身体不好,正和家中小辈斗法呢。”
崔皇后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林观复走的时候又带走了些好东西。
林观复把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到亲娘那去用膳,景和帝也跟着过来陪她。
“你个小没良心的,进宫来也不知道看看父皇。”景和帝一进来都没理会和贵妃就冲着女儿抱怨。
旁边的和贵妃一脸庆幸,悄悄地松了口气,好似乐得景和帝不理会她。
林观复:“父皇别给我扣帽子,您要处理政务,我待在承庆殿算什么?我若是多待点时辰,明日怕是又要有人参我了。”
景和帝:“……你不是向来不将旁人的话放在心上吗?”
林观复头一昂:“哼,我还向来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指点点呢。”
景和帝跳过这个话题,坐下来例行公事般地和旁边的和贵妃寒暄完,便抓着林观复询问宫外的事。
林观复一脸的不耐烦,但还是老老实实将在宫外的事说了。
景和帝听了她在京城抓乞丐免费医治,不理解,但也没说她,总归又不是欺男霸女的坏事。
“你手里的银子可还够用?今日出宫带些出宫,也是朕考虑不周,赏赐的物件也不好变现。”
老父亲的心倒是细致,和贵妃赞同地点点头,心里头也盘算着给女儿备点现银。
林观复把心里话说出来:“每次进宫都好似来搜刮父皇和母妃的东西,连母后都没逃过。”
景和帝哈哈大笑:“我们愿意给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观复嘴巴没停下来,将在宫外的事都说给俩人听,景和帝明明听人说过,但从女儿口中听到又是另外一番趣味。
说到举办宴会,林观复骄傲得不行:“上次是失误,这次我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景和帝:“要不要父皇帮你添添彩头?”
林观复拒绝他还带着嫌弃:“不要,父皇你别添乱,若是您出面,哪还有我出风头的地方。”
这么直白地拒绝可鲜少有人,景和帝还听得高兴:“好好好,就该我们昭阳出风头。”
第5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5
“手脚小心些,这些都是公主后日要用的花,全部卸到花房去。”
“园子这边的屏风怎么少了一扇?公主和贵女们举办宴会,若是有不长眼的冲撞到,难道还要让公主瞧见那等恶徒面容吗?”
“一个个明日都去水房洗干净,手指甲更是一点脏污都不能有。”
……
公主府忙得很,公主要举办宴会,光是布置便不是一件小事,连从宫里“劫”回来的宫女都没逃过打杂的命运,一个个虽然依旧瘦弱,但起码有了点活泛气。
之前还以为公主府是狼窝,谁曾想昭阳公主虽说要求奇怪了些,让她们每日晨起跑步,白日里的活儿并不重,而且吃得睡得不知道比宫里好多少倍。
三月的风掠过京城,昭阳公主府里热火朝天,青黛和染秋都只能轮换在林观复身边伺候,其他事情必须她们盯着。
林观复望着府中张灯结彩的模样,“将金丝红毯去掉,曲径处用青玉片铺,两侧的兰竹不用刻意修剪了,我瞧着这般还有几分恣意生长的味道。”
染秋从善如流低按照她的吩咐修改:“公主的眼光果然最好,奴婢等人也只能按照公主的吩咐布置,自己真正拿起主意来还是撑不了如此大的场面。”
林观复轻睨了她一眼:“你和青黛若是还不能撑场面,那我可是要找父皇和母后的麻烦。太过自谦了可不好,我府上的人走出去就得昂首挺胸。”
染秋愣了一下,然后回道:“有公主这句话,奴婢走出公主府定然没办法低着头的。”
林观复巡视一圈,早在之前她便把要求说出来,并无需要大改的地方,小细节也只是寥寥数语。
她站在廊下,指尖还捻着顺过来的一枚白玉旗子:“当初父皇给我建这座公主府,还真是不容易。”
青黛和染秋都不明所以,不明白公主为何突然感慨。
但皇上当初确实不容易,几乎是无视掉所有声音,强硬地将公主府建造得和历代王府一般规格,朝臣们前一日和景和帝好商好量,后一日他依旧不改。
若是说得急了,景和帝甚至还会示弱,言说自己就这么一个长成的子嗣,这辈子他这一朝都给谁建不了王府,就这么一次过过瘾也好。
大臣们看着说到伤心处都要抹眼泪的景和帝,一个个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景和帝越修心越大,造成了公主府严重超制的今日这般模样。
“皇上对公主宠爱世人皆知。”
林观复捻着手里的白玉旗子,轻笑:“本宫昨日随手翻了下《楚辞》,屈子言‘纫秋兰以为佩’。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她随手一扔,将棋子丢到旁边侍女端着的茶盘里,“本宫这公主府的门槛,也得设得有些门槛。满京城得贵女们,应该有些真本事,才配踏入本宫的府邸。”
青黛和染秋对视一眼,不明白公主这是要在此次的宴席上折腾什么新奇的东西。
林观复也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宴会举办当日,昭阳公主府的朱漆大门终于打开了。
林观复不需要去门口接待,悠闲地坐在园子里……垂钓。
“公主,辅国公府的崔小姐到了。”
林观复钓鱼主打一个愿者上钩,连鱼竿都不愿意拿,听见青黛的话,一偏头便瞧见崔含章正款款而来。
身为崔皇后的侄女,崔含章算是京城中难得能入原身眼的人,国公府培养出的小姐姿容规矩皆为上乘,瞧见林观复行礼的同时却不见低位的卑弱。
“臣女拜见昭阳公主。”
含笑的语气一听就知道俩人的关系亲近。
林观复也不装模作样,轻轻白了她一眼:“你这是养病把头养坏了?”
崔含章笑着凑近:“礼不可废,今日公主邀了那么多闺秀,我自然不能落了辅国公府的名声。”
林观复示意她坐旁边的竹椅,“谁都没你来得早。”
崔含章笑起来明媚可人,和林观复比起来她的脸更和暖,林观复则是偏冷艳。
“这不是想着到公主面前表表心意嘛,我病了这么久,公主可是找到了新手帕交?”
林观复:“你还真是被憋坏了。”
尽说些有的没的。
崔含章在她面前轻轻抱怨:“别的倒还好,只是这吃食上着实被管了一把。家里想着让我和祖母共患难,本来病里吃得就清淡,有了这一个理由后,更是让我都消瘦了些。”
林观复侧过头细细打量她的鹅蛋脸,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一出让崔含章未曾反应过来,俩人说话虽然亲近,但肢体却未曾有过这般亲昵的接触。
林观复则是认真道:“幸亏你这漂亮的脸没瘦。”
崔含章被她突然的一遭打了个措手不及,微愣过后含笑道:“公主可别弄花了我的妆,今日有公主在,可别被比得太过。”
林观复轻哼一声,松开手,起身望着花团锦簇得园子:“我的公主府不需要你来比美,容得下百花齐放。”
第6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6
郑妙仪踏入公主府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和上次进公主府相比,已经不见了满目金玉,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清雅。
进入内院后十二扇檀木屏风,每扇上都绘制着不同的四季花鸟,走近了看能能发现之前觉得若闪若隐的光芒源于屏风上的碎瓷,能被昭阳公主镶嵌在屏风上的自然非俗物,和扇面契合得刚刚好。
“妙仪这是在发什么呆呢?”
身后传来轻笑,郑妙仪才发现自己居然不自觉地停下来欣赏屏风,回过神见到好友:“文茵。我被公主府布置的屏风一时迷了眼,这扇面里居然镶嵌了碎瓷,若是不细找还真找不到。”
王文茵一身鹅黄色娇俏的打扮,凑过来和她一块找,每找到一块就好似找到宝藏一般欢喜。
“今日才算真真见到了什么叫碎琼乱玉。”王文茵感叹。
二二人并未在外久逗留,随着公主府的侍女往里走,豁然开朗。
园内已经来了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赏花悦目。
宴席旁边有临水的敞轩,楠木长案上不见珍馐美味,只摆着素碟盛放的时令鲜果。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案中央有一座红艳剔透的三丈珊瑚树,日光下越发火亮。
在场的没有一个出身差的,但家中这样的物件也见得少,一个个虽然惊叹但并无失态。
忽然听到一阵环佩叮咚声,抬头望去,只见昭阳公主依旧一身金丝织红锦长裙,发间简简单单一支七尾凤钗可见皇室尊贵,当今也就只有皇后娘娘能戴九尾。
“诸位来得倒是早。”林观复手里什么都没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到场的女眷,满园春色,人比花娇啊。
对她的眼睛很好。
满庭贵女齐齐行礼,“拜见昭阳公主殿下!”
林观复轻轻颔首:“起来吧,我这里是公主府,可不是你们府上教导女子礼仪课的地方。”
她缓缓走到珊瑚树旁,轻瞥了一眼默默混进贵女中间的崔含章:“你躲那么远做什么?谁不知道你和我关系亲近?”
崔含章不露怯,执着一柄泥金团扇笑着上前:“没办法,臣女害羞。”
其他人听了应景地笑了,林观复:“那我可是要罚你。”
林观复让她们落座,她“抢”了崔含章手里的团扇轻点着,“本宫往日觉得梅兰竹菊寡淡,但今日瞧着着满园春色,突然发现各有千秋。”
一群女眷不知她有何目的,难道是鸿门宴不成?
林观复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郑家小姐?”
郑妙仪被点名不紧不慢地起身:“公主殿下。”
林观复语气慵懒,听着倒不像是心情不快,“你倒是用心,送到公主府的罚抄可见用了心,你擅算术?”
郑妙仪如实回答:“臣女平日无事,打理院子里的零碎小事,对算术一道小有了解,但万万当不得擅。”
林观复:“会就是会,何必过度谦虚。今日本宫想要看看诸位的本事,父皇常言诸位长辈在朝堂皆是巩固大臣,一个个精通君子六艺。诸位都是家中倾心培养过的女子,本宫倒是想要仿一仿琼林宴,选一选你们当中的佼佼者。”
不等众人反应,之前被遮掩的地方掀开。
珊瑚树旁的白玉池中设浮金盘,盘上刻有算题,旁边放置着上好的珍珠。
“郑小姐,你既然擅长算术,可以解一解。解出来了,这南海珍珠便是你的战利品。”
郑妙仪看不清浮金盘上的题目,还处于震惊之中,对上昭阳公主懒洋洋的目光,忍不住问道:“若是臣女愚钝,才疏学浅解不出来呢?”
一时之间园内安静下来,林观复突兀地笑出声,一双凤眸轻抬,眼里皆是诧异和惊奇:“解不出来便解不出来呗,你们把本宫这当什么地方呢?难不成本宫还能喊打喊杀不成?”
一群小姑娘年纪没有超过18的,脸皮薄心思浅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她们刚刚确实在心里编排昭阳公主了。
实在是对昭阳公主误解太深。
“有同郑小姐一样擅长的,可以一块解题,不用互相谦让,毕竟这也也能看出各家的家学。”
一场好好的春日宴直接成了“考场”,林观复都把家学搬出来了,哪怕是不想出风头的也没办法藏私。
这若是昭阳公主将今日比试结果呈到皇上跟前,皇上再和家中长辈打趣两句……她们心口猛地跳了两下。
林观复自然不可能只布置一个题目,命人抬上来一尊破损的旧鼎,“这一年边关战事不断,礼器也有些顾不上。诸位以为,是铸新鼎重要,还是铸剑更重要?”
旁边的侍女早已准备好纸笔,林观复直接点了崔含章:“别往后躲了,你总不能去和人家比投壶射箭吧?”
崔含章苦笑,她今日可真是摸不透林观复的心思,但这出的题目……放到朝堂上也得被争破头皮。
而且,父亲好似说了皇上正为边疆军费之事烦忧,昭阳公主就出了这么一道考题。
林观复俏眉一瞪:“别想着敷衍了事,我不相信辅国公家中都读些女训。”
她接连点了几个名字,几个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命苦的自己。
飞花令更是不讲风月只论史策,玩得很新也很难,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知难而退,旁边每位参加的贵女都有侍女记录下来。
林观复瞧着一团团拥簇的花裙,满园从宫中借来的花草盆栽,倒只剩下她一人欣赏。
她也不嫌孤单,接过侍女递来的鱼食逗弄池中的锦鲤。公主府的锦鲤暂时还未像皇宫荷花池的锦鲤那般肥硕,毕竟后宫妃嫔整日也没什么玩乐的,子嗣都没有更是没力气宫斗,只能逛逛园子喂喂锦鲤,再到珍禽馆挑只狸奴养着。
林观复耳畔时不时还能听见小姑娘们争执的声音,已经是她们压抑过后的声音,显然比斗比出了些火气,其中有几位小姐出乎她的意外居然真习过武,她都做好了演武场无人光临的准备,竟然破天荒地有三个正儿八经地练过。
其中一个居然还是书香门第的小姐,瞧着含羞内敛,射箭时准头居然是最好的。
林观复听到结果都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变成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小姑娘,人不可貌相啊!
第7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7
郑妙仪在浮金盘处一马当先,有些已经学习官家的小姑娘会些简单的算术,但林观复出题时自然不可能只停留在这个阶段,她们做起来有些吃力,郑妙仪却绷着一张认真的脸有条不紊地进行。
林观复随意扫了一眼,没想到之前为难的崔含章此时兴致高昂,之前传来的争论声便是她们那。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难免会产生碰撞。
“公主,杨将军求见。”青黛突然轻声禀报。
林观复扫了一眼园子里的女眷,“派人守着园内,将准备好的东西送上来,莫要怠慢了诸位小姐。”
她打算去见见杨世羽,同时有些话要说清楚,短短半个月时间,他们都碰见三四次了。
杨世羽正在堂内安静地站着,林观复远远地望过去,他整个人过分板正了,那腰挺得直耸耸的,让人很想戳两下看看会不会变不倒翁。
她脑子里正想着不靠谱的东西,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杨将军来我府上这是做什么?今日公主府都是女眷,可不方便招待你。”林观复施施然地坐下,既无拘束也没做戏。
杨世羽:“臣拜见公主。冒然来访打扰了公主的雅兴,之前臣得罪了公主,特意来赔罪。”
“赔罪?”林观复一双凤眸满不在意地扫了扫,似笑非笑地问,“打算如何赔?本宫府上有的东西,可别送过来了。”
杨世羽:“臣想邀请公主踏春。”
青黛皱眉地望着杨世羽,眼睛里有恼怒:哪里来的登徒子?
林观复正玩着自己干净的手指,想着可以在上面染什么颜色,“踏春?杨小将军在北境也如此有兴致?”
“北境荒凉,需要时刻提防蛮族,并无春日。”
林观复撑着下巴打量杨世羽,和京城公子的脸相比,杨世羽有些糙了,但面容坚毅,身形劲瘦,不像是朔方侯那般魁梧壮硕的武将,但和清俊的世家公子又截然不同。
杨世羽能感受到昭阳公主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莫名有种被调戏的感觉,一张脸越发严肃。
青黛更是吃惊,尤其是感受到林观复并没有因为冒犯而生气时,也忍不住扫了一眼杨世羽:难道公主喜欢杨将军这样的?
“好啊。不过再过几日吧,我接下来还有事。”林观复突然一口答应,“杨将军不会没耐心吧?”
杨世羽:“臣自然一切配合公主的安排。”
杨世羽离开后,青黛忍不住道:“这位杨将军在北境战功不俗,与朔方侯情谊匪浅。”
林观复还在那看她的指甲:“总归是我大晟的栋梁,走得近些无妨。”
青黛想了想也是,这位杨将军一身正气,总不能昏了头要对公主不利。
林观复再次回到宴会上时比试都差不多进入了尾声,算术那一组郑妙仪拿到了毋庸置疑的头名。
果然,数学这玩意,名次根本没有质疑的空间。
林观复:“本宫说话算数,那盒南海珍珠都归你了,明日来本宫府上。”
郑妙仪喜怒不形于色,“臣女谢公主赏赐。”
林观复淡淡纠正道:“这不是赏赐,是你自己凭本事赢来的东西。”
她将目光放到崔含章身上,“你们这一组本宫倒是不好评判,虽说心中在出题时便有偏向,但你们写的倒是都不错,本宫都有些被说动了。”
几人小脸红润,刚刚可是经过一番辩论。
“王家小姐这份尤为优秀,含章这份倒是契合我的心意,明日二位再来一趟公主府吧。”
一群贵女也明白,昭阳公主这是在“筛选”能登门的女眷了。
王瑾瑜和崔含章一般出身世家,论家族培养,到底还是这些世家的底蕴更强。
“臣女谢公主夸赞。”
崔含章也不小气嫉妒:“瑾瑜确实字字珠玑,可是得了王老太傅的真传。”
王瑾瑜的祖父可是当年景和帝的太傅,家学渊源。
比起明媚的崔含章,王瑾瑜更像是“古板”守规矩的守旧者,一言一行都好似被用规矩这把尺丈量过。
“含章之言大气疏朗,锐意进取,平日也得了辅国公的教导。”
林观复听了俩人的互夸,又点了之前让她诧异的林柔蕙三人,习武的女子本就稀罕,她全部收入囊中。
洋洋洒洒差不多七八个小姐都当场收到了林观复明日的二次邀请,哪怕是没有的小姐离开时也收到了公主府特意准备的礼物——香露。
香露这玩意她们可不陌生,番邦运来大晟卖的价格可不低,尤其是数量稀少,有市无货。
没想到昭阳公主府上居然有如此多。
林观复这么大手笔自然是想要再挣回来,花钱如流水,而且她还不能省,要不然景和帝他们得知消息,怕是又要送钱出来嘱咐她别省着花委屈自己。
林观复:唉,还是不习惯伸手问别人要钱花,尤其是父皇的国库好像不是很宽裕啊。
林观复话是这么说,当天趁着宫门没关又进了一趟宫,拉着景和帝到崔皇后那嘀嘀咕咕说了好多,景和帝和崔皇后脸色古怪,最后景和帝拗不过她。
“仅此一次。”
林观复立刻笑容灿烂:“谢谢父皇,谢谢母后。”
仅此一次?
她可没答应。
第8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8
崔含章等人第二日如期上门,公主府的朱漆大门为她们打开,只不过刚刚坐下,就看到公主府的人搬进来许多东西,一册册老旧得很。
林观复今日总算未打扮得昨日那般张扬,但一身劲装配上腰间金镶玉的马鞭,哪怕未曾浓妆艳抹也气势逼人。
“郑小姐,你们便帮本宫看看这些账本吧,公主府有一套新的记账方式,劳烦你们重新誊抄核算一次。”
郑妙仪:“……公主,不知这些账本?”
林观复唇角上扬:“稀里糊涂一点才好。”
在场的几个小姑娘都懵了,虽然她们还没看到账本,但昭阳公主如此说,定然不会简单。
更有可能,涉及到阴私或是朝堂。
可,人在屋檐下,昭阳公主又一副不愿意沟通的模样,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公主府的账房学习新式记账法。
等发现手里拿的居然是朝廷粮草军饷的账本,一个个迟迟不敢动笔。
染秋还在旁边笑盈盈地催促:“诸位小姐可是有何处不懂?公主说了,若是小姐有疑问,公主府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郑妙仪:“不用了,我们只是有些对公主府新式记账法的惊奇。”
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如昭阳公主所言,稀里糊涂一点更好。
剩下的崔含章和王瑾瑜她们更是胆战心惊,林观复直接把朝堂中争论的几个事拿出来进一步讨论,昨日还只是笼统地讨论祀与戎,今日便直接对二者进行拆解。
朝堂立嗣之争和边境用兵之法,林观复明明白白摆在面前。
崔含章苦笑:“公主,我这是何处得罪了您?”
林观复抿了口茶,惬意轻松:“说什么傻话呢,我这是器重你。放心写就是,我又不会流露出去。若是有拿不准的地方,今日二位回去问问辅国公华友王老太傅,明日再来给我完整的答案即可。”
王瑾瑜:“公主,祖父年事已高,已经许久不曾管朝中大事。”
林观复笑着道:“王老太傅年事已高确实不适合打扰,但王大人不是正值壮年嘛。”
反正王家的人的羊毛她薅定了。
王瑾瑜和崔含章坐立难安,偏偏公主府的人全部伺候得很周到,一旦思考的时间稍长,一个个便上前询问饿了还是渴了,叫人招架不住。
还是林柔蕙三人最轻松,看到了前面几人的“凄惨下场”,她们乖乖地听林观复安排,跟着从皇宫薅来的武师傅练习。
等到傍晚来开公主府时,还没来得及如释重负,青黛已经送上重礼,言明公主明日继续邀请诸位小姐上门。
……
一直持续到第三日,林观复倚在软榻上,指尖敲着案几,面前一字排开五份整整齐齐的“告罪书”。
青黛:“公主,王小姐要在家侍奉祖母,卢家小姐感染了风寒,张家小姐……”
“行啦。”林观复一反常态地没有生气,只是将茶盏轻轻放下,“八个告假五个,该不会真因为本宫这公主府想不来就不来吧?”
崔家和林观复有些渊源,俩人又交好,自然是照常上门;郑妙仪乃家中前夫人留下的嫡长女,外祖家还在,继夫人不好管束,她嘴严未曾透露在公主府的事,照常上门不意外。
叫林观复诧异的是林柔蕙居然能顶住压力上门,而且家里居然没拦得住,这倒是有几分意思了。
她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还在忙碌的下人,忽然眯起眼:“检查好,别出意外。”
青黛:“公主放心,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也派人亲自尝试过。”
两日前皇后便通知各家要带孩子进宫玩乐,这事倒是不突兀,景和帝子嗣艰难,很乐意大臣家眷进宫时带上孩子,给皇宫增添些“福气”。
这本是寻常事,但谁也没想到各府夫人携带孙辈入宫玩乐,皇后娘娘让孩子们到旁边的宫殿玩乐,剩下的女眷赏花聊天,等到她们要出宫时去接自家孩子,却被告知已经被昭阳公主接走了。
一瞬间众人都觉得天都塌了。
崔皇后:“这是怎么回事?昭阳怎么将各府小公子小小姐都接走了?”
留下来的青黛恭敬地回答:“皇后娘娘,公主今日得了些新奇玩意,想请小公子小姐们去府上玩上几日。本想着告知娘娘和各府夫人,但恰逢正在兴上,便留下奴婢回禀。”
王夫人忍不住开口:“皇后娘娘,臣妇孙儿在家中顽劣,怕是惊扰了公主殿下,还是先将孙儿接回好好教导教导礼仪再说。”
青黛恭恭敬敬地回答,显然早有准备:“夫人言重了,公主殿下说了,稚子心态最为难得,她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小的孩童计较。”
崔皇后也打着圆场:“王夫人不用太着急,昭阳可能是孩子心态,想一出是一出,她也不可能将各府的小姐公子们留太长时间。”
这话一出,各府女眷意识到这是鸿门宴了。
一个个出宫时面上都带着担忧和焦急,一边派人去公主府等候,希望昭阳公主只是玩心起来能尽快放人,另一边派人去通知府里,能带进宫的肯定都是家里的金疙瘩,到底要如何总要拿个章程出来。
王瑾瑜在府里听到这个消息时,脑袋里浮现出昭阳公主一切尽在手中的面容。她有预感,昭阳公主这是挟幼童以令高门。
林观复“拐带”行动堪称迅雷不及掩耳,带着精巧的木偶、会唱歌的机关鸟、微缩战车模型已经能搞定七八成的孩子,剩下两成自然是动用“武力”。
十多个孩子被哄上马车在外都能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们也不觉得昭阳公主会绑架他们,直到车帘一放准备出宫,才后知后觉。
“殿下,你要带我们到哪去啊?”崔家的小姑娘举起手乖巧询问。
林观复捏了捏她的小脸,“放心吧,不是要卖了你们。公主府有一整个好玩的游乐园,本宫带你们开开眼界。”、
“哇!”
一个个都不到六岁的小不点哪怕懂事得早,也抵不过周围这么多小伙伴的期待,等到了公主府,看到挖了沙坑做成的微型战场,凉亭里摆放着的玩偶棋盘,东厢房里还放着积木小块,庭院内的跷跷板、旋转滑梯、树屋……更是迷花了幼崽们的眼睛。
几家往公主府递了帖子,公主府的门人一个个都接了,但没有下文,统一回复:公主殿下喜欢各府的小公子小小姐,一个个都健康得很,请诸位大人、夫人不用担心。
反正就是一个意思——不放人。
等到暮色四合时,不少府里下值的大人都回府,听到这个消息有几家意识到这是昭阳公主的反击。
真是……幼稚。
等听到崔家、林家、郑家将孩子顺利接回去,还开开心心地商量着还要去公主府时,一个个的脸色真是好看得很。
“昭阳公主不愿意放人难道还能拘一辈子?我就不信。”
他们有这样好的耐心,但家里的老祖宗可没有,还有当娘的免不了担心在公主府是否要寄人篱下看眼色,光是想想都没办法对人有好脸。
林观复望着凑在一块玩闹后开始想家的幼崽们若有所思,染秋小声道:“公主,这样会不会……”
“怕什么?”林观复吩咐人做些幼崽们能吃的东西上来,“有本事就让公主府养他们一辈子。”
总不能她比这些幼崽们的长辈还要更快心软。
最后是各府的男人黑着脸带着女儿来接孙子,林观复这次没有再阻拦,把喂得饱饱的幼崽送到家人手里。
其他孩子一看有家里人来接,瞬间放心下来。
“祖父,公主这里的沙坑好好玩,还有布袋子当掩护,下次我肯定能打赢宿雪松。”
兵部尚书看着气势汹汹的小孙子如此精神地叫嚣,再看看身边偷笑的女儿,黑着脸说:“回家。”
看到标准答案的各家都陆陆续续来接,无论是妥协还是随大流,总不能真把孩子丢在公主府上。
“父亲,公主府上有老虎的布偶,好可爱。”
“我不回去,我要待在公主府玩滑滑梯!”
本来脸就黑的家长们更是瞬间火上心头,倚在廊下看热闹的昭阳公主更是让人眼不见为净。
人走园空,林观复望着一片狼藉的园子,“真要在公主府待几日,本宫定然是要进宫去躲清静的。”
她转过身忽然顿住。
“杨将军?”林观复诧异道,“本宫可没拐你家的小孩。”
杨世羽不知何时立在那里,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但看着病弱的小姑娘。
“臣的小侄女体弱,听闻公主府上有会动的机关鸟。”杨世羽面无表情,“臣,特来讨要。”
林观复:“……青黛,去准备一份玩具。”
倒是杨世羽怀里的小姑娘细声细气地道谢:“谢谢公主殿下。”
林观复看见杨世羽那张讨债脸后不快的心这才好起来:“不用谢,你这么可爱本宫愿意送你,不关你叔叔的事。”
不过,这小姑娘谁家的?
第9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9
林观复从杨世羽口中得知小姑娘乃朔方侯家的小孙女时,诧异地看向有些先天不足的小姑娘,难怪在京城养着,这样的身体若是想要在北境养着,难如登天。
“想不想去玩木马?”林观复欺负小孩子似的又捏上她的脸颊,滑嫩嫩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
小姑娘乖得很,一点都没有不愿意,抬头看了看杨世羽,得到小叔叔肯定后乖乖地笑着答应:“谢谢公主殿下。”
青黛从杨世羽怀里将人抱走,杨世羽郑重地朝林观复道谢:“多谢公主满足囡囡的心愿。”
林观复满不在乎道:“要你谢?没有大名吗?”
杨世羽远远地看向小心玩着木马的囡囡,雪白的小脸上有着谨慎也有惊喜,眼神都柔和下来了:“囡囡是大嫂在北境战乱中生下的孩子,先天体弱,家里都想着等她七岁时再正式取名。”
林观复:“……也就两年时间了,到时候若是杨将军没有得罪我的话,我送囡囡一份礼物。”
杨世羽失笑:“谢公主。”
林观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整日和我道谢做什么?而且,你这位年少有为的将军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杨世羽一本正经地询问:“臣之前邀请公主踏春,不知公主可否忙完了手头的事?”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观复定定地盯了她好一会儿,一张明艳的俏脸没有丝毫笑意,恢复了冷若冰霜不好惹的模样:“明日就可以,希望杨将军的安排,不会让本宫失望。”
杨世羽垂着头:“臣定然会竭尽全力。”
林观复直接把杨世羽丢在原地,俩人离开后青黛才回来回话。
“公主,杨将军的心思……怕是不纯啊。”青黛有些忧心。
他来公主府的次数实在是太频繁,青黛怀疑他目的不纯实乃正常。
林观复懒洋洋地吃着时令鲜果,“没有谁的心思是十成纯粹的,想借本宫势的人这京城比比皆是,起码杨世羽长得顺眼。”
青黛眼里惊疑不定,公主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第二日,公主府的马车驶出皇城,不少人都得到消息,昭阳公主和杨将军到城郊踏青去了。
城郊春色正好,但杨世羽选择的地方却很偏僻,不能算是荒无人烟,但更像是从繁华的皇城跳迁到乡下小镇的割裂感。
林观复看了一眼青黛警惕防备的眼神,掀开车帘,能看到溪水潺潺,还能听到远处女子浣衣的声响。
杨世羽一身玄色劲装,林观复一眼落在他的腰上,腰边的佩剑未卸,正恭敬地立在马车旁等候她下马车。
林观复轻嗤一声,扶着青黛的手下马车,漫不经心道:“沈将军可真是挑了好地方,本宫都要以为你心怀不满,故意选了个隐秘的地方。”
杨世羽语气恭敬:“公主肯赏脸臣受宠若惊,皇城的风景臣不如公主了解,便想着另辟蹊径讨个巧。”
林观复走在最前面,沿着溪边缓行,她故意放慢步子,杨世羽也只能放慢脚步,从始至终都落后她半步。
这样的速度和步子幅度倒是委屈了他那两条大长腿。
林观复看着周围的风景,杨世羽应当是细心挑选过,毕竟想要找到这样一个有山有水有人烟的地方并不容易,更多时候,荒郊之外都是枯败衰落之景,青山绿水并不是常态。
杨世羽好似真的只是陪着她踏春赏景,直到,
“贱人,谁准许你在这洗衣的?”
一声厉喝破坏了此刻的风景,林观复脚步一顿,谁都没看便顺着声响的地方走去,依旧不紧不慢,面无表情。
溪边的石滩上有不少女子浣衣,此时的焦点明显是一个瘦弱的妇人,她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被两个壮汉围住,深浅的木盆歪倒,里面的衣裳散落一地,湿漉漉的布料沾染了递上的泥沙。
旁边探出不少人,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好奇看戏,但谁都不敢出头。
“周管事,我洗完了的,您说好工钱半月一结,今日该结工钱的。”女子声音都在发抖。
“工钱?”被称为周管事的男人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一脚彻底踢翻木盆,“你洗坏了两件衣裳,没让你赔都是我们心善。”
女子着急地辩解:“那衣裳送来时便破了线,我和您说过的,您说知道了。”
“谁能证明?你这贱妇居然还想攀陷我?”
周管事一巴掌扇过去,女人踉跄着跌坐在地上,脸颊瞬间红肿。
“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不好好待在家里,居然还抛头露面地做活计,还敢和我狡辩?”周管事啐了一口,“若是真的惦记男人,直接卖身去窑子,总归你男人死了,没人管得了你。”
林观复眯起眼,杨世羽平静地说:“公主,此处皆是市井粗鄙之人,殿下不如移步。”
林观复冷笑,“杨将军说得对,本宫确实没看过这样的好戏,你这巧讨得太好了。”
抬步朝争论处走去。
一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看戏的人不自觉地让开,周管事和两边壮汉看到她同样不敢造次。
周管事自然看不穿林观复的身份,但眼睛还没瞎,赔笑道:“这位小姐,这贱妇偷奸耍滑、不安于室,小的教训几句,若是惊扰了您这便离开。”
林观复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女人面前,垂眸打量。
离得近了倒是看得清楚了,虽然梳着妇人头,但年纪并不大,粗布麻衣上还打着许多补丁,手指通红还有皲裂的地方,脸颊被打得通红,嘴角甚至隐隐能看到血迹。
见林观复凑近,女人瑟缩地往后挪了挪,深怕弄脏林观复的鞋。
“他们欠你多少工钱?”林观复问。
女人愣住,好像没反应过来,然后才颤声道:“三十文。”
洗了半个月的衣裳,三十文钱。
林观复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周管事:“三十文工钱,也值得你昧下?”
周管事没了在女人面前的嚣张,只觉得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说:“小姐有所不知,这妇人晦气得很。她男人死在边关尸骨都没找回来,她还不要脸地抛头露面,谁知道是不是和哪个野男人勾勾搭搭。”
林观复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站在那。
“啪”
染秋上前直接一耳光,两个壮汉想要帮忙直接被侍卫踢翻在地,把本来小心打量的人看的心头一跳。
“你”
染秋反手又是一耳光,打得他嘴角渗血。
“问你这妇人的工钱,没问你的家事,聋了不成?”染秋同样憎恶地看着周管事。
林观复等她抽完耳光才慢条斯理地说:“染秋,擦擦手,别带上不干净的东西回府。”
染秋恭敬道:“是。”
周管事被抽得脑子都懵了,等清醒过来刚想要耍横,眼睛才瞪大,装死了许久的杨世羽抽出腰间的剑抵在他喉间,哪怕隔着些微距离,但周管事的喉间出现一道血色的痕迹。
利剑出鞘,杨世羽的箭可是开过封见过血的。
“昭阳公主的话,没听清?”杨世羽语气森森。
周管事眼里的戾气退散,扑通跪地求饶。
林观复没说话,染秋呵斥道:“都克扣了谁家的钱?”
周管事立刻从怀里掏出来碎银子,匍匐地爬着到被打的女人面前,将银子塞到她手里:“真是对不住,是我猪狗不如昧了小娘子的钱,多余的算小人的惊扰费用。”
女人捧着钱,眼泪却控制不住地直跳。
染秋高声道:“还有谁家工钱被昧的,全部出来找他还钱。”
一群人听到是公主后不管在不在跟前都哗啦啦跪下,此时听见这话,咬着唇站出来要工钱,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林观复没去管这些事,只是垂眸看向女人,女人不住地磕头:“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你丈夫是军户?”
女子手里紧紧攥着碎银,哽咽道:“是,三年前死讯传回来,尸骨,也没找回来。”
林观复沉默片刻,忽然说:“带本宫去你家看看。”
青黛想要劝,林观复摆摆手:“让染秋拿着腰牌去报官。”
杨世羽想要阻拦:“公主,这有些不妥”
“不妥?”林观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杨将军邀请本宫踏青,精心挑选了这么个地方,不就是为了这个?”
杨世羽眸光一沉,刚想要请罪,林观复已经偏过目光:“不用着急请罪,本宫看过后再来定你的罪。杨将军,你最好别请本宫看一出虎头蛇尾的戏。”
低矮凋零的茅屋,漏风的窗棂,瘸腿的木床,角落的土灶,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妇人,还有一个黑瘦得林观复甚至分不出男女的孩子。
林观复环顾四周,唇角微扬,看着正用土灶熬药的妇人,“杨将军好算计。”
杨世羽沉默不语。
林观复转身离开逼仄的屋子,给三个可怜人腾出空间来,公主府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她走到屋外,“我好像不用问边关将士的抚恤银到手有多少了,这样的遗孀遗孤,京城都如此凄惨,更远的地方呢?”
杨世羽终于开口:“公主既然猜到了,何必再问。”
林观复轻笑一声,“安顿好她们,安排一份差事。”
她转身往回走。
许久之后,妇人被告知昭阳公主给她安排了一份差事后,妇人呆立在原地,然后扑通跪下,朝着林观复来开的地方磕头。
林观复离开让她压抑的地方,站在溪边,“杨将军这出戏,是给我看的?”
杨世羽走到她身边:“是臣大胆,公主可治罪。”
“确实大胆。”林观复突然伸手拔出他腰间的剑抵在他的脖颈边。
跟着林观复出来不远不近的侍卫都应激地拔剑了,杨世羽还冷静地站在原地,任凭她处置。
“下次再拿本宫当刀使,”她走近两步,尖锐的指甲在杨世羽喉间轻轻一划,“本宫先割开你的喉咙。”
第10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10
昭阳公主府这几日格外的热闹,昭阳公主好似出现了新的爱好,喜欢在皇城底下转悠,然后到处“强抢民女”。
而此时林观复的庄园里也很是热闹,十多个女子聚在一块,手正在不停地动作,有的在低头绣花,有的在拨弄算盘,还有人在择菜,不远处一群统一标准似的黑瘦孩子正围着几个年轻姑娘小声读着千字文。
她们穿着统一的衣裙,都是未出嫁的姑娘打扮,无论是面容还是谈吐都能看出是精心培养过的。
“姜管事,这是今日新来的。”庄子上的小丫头领着一名瘦弱的妇人上前,简单介绍,“城南张氏,家里小叔子欠了赌债,要把她卖了抵债。”
姜妙搁下手中的账册,她身上还有些瘦弱,那日昭阳公主说给她安排了一个活计,本以为是些能养家糊口的粗活,万万没想到被带到庄子上,婆母和儿子也都被接来庄子住,她更是被安排当了个小管事,具体的事便是安抚和安排被带来的可怜人。
“张姐姐是吗?”姜妙这个管事更像是一个大家长,她也不是那种能充派头的人,对待人很是温和,并未因为一朝翻身便嚣张跋扈,“来到庄子上不用再害怕,这里的主人是昭阳公主,没有哪个赌坊敢来这里要债。”
姜妙抓住张氏的手,手指和她一样粗糙, 手腕处还有隐隐的伤痕。
张氏低着头,刚一抬头对上姜妙的眼睛便如惊弓之鸟般低下头,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姜妙握住她的手,带着张氏去她住的地方,还需要问清楚张氏的来龙去脉,做一个详尽的登记。
林观复在公主府每日都能看到庄子上送过来的花名册,短短几日,她居然强抢了将近三十名女子,若是算上家眷,可能有上百人了。
有被当作赌债抵押的,有被婆家典卖的,甚至还有被娘家再卖一次的。
外头对她的议论可不少。
林观复翻了翻名册,然后放到一边:骂得再狠些才好。
杨世羽踏入公主府正巧撞见有人从林观复的书房抱着账册出来,还有几名瑟缩的女子,见到外男,后面的几名妇人一惊,然后低头匆匆离开。
她们不认识杨世羽,但杨世羽却能从她们不似之前惶恐的脸认出来。
林观复对杨世羽不顾外人的言语和眼色一个劲地往公主府跑已经失去了阴阳欲望,不过杨世羽喉间的还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当日不知是她失手还是他的剑太利,还是在脖颈留下一道伤痕。
“臣拜见公主。”
林观复:“杨将军整日不请自来,我这公主府可是太过松散了。”
杨世羽语气如常:“臣是来回禀消息的。”
林观复轻哼一声,对他这副打一圈棉花似的反应很不满。
书房内,林观复将蜜饯无聊地丢进茶盏里,慢悠悠地搅动。
“说吧,该不会又是要拿本宫当刀吧?”
杨世羽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过去,青黛将信交给林观复。
“这几日御史台和兵部都在查公主。”
林观复眉眼都没动一下,接过信扫了一眼,嗤笑:“还有呢?”
对于他说的话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更没有害怕。
不过是记载她强抢民女的恶事而已,还附了几份所谓的苦主证词,无非就是控诉她仗势欺人、欺压百姓、无视律法。
杨世羽:“明日朝会,御史会率先发难。”
林观复示意青黛将香炉打开,她漫不经心地将信纸丢进香炉里,看着火舌将信纸吞噬化为灰烬,“御史之后呢?”
朝堂上被御史盯上的大臣除非自身够干净,要不然非得脱一层皮。
但在林观复口中,似乎对他们并不感兴趣。
杨世羽盯着她:“宗室会上书请皇上管教公主。”
林观复手一顿,终于舍得正眼看杨世羽,她突然笑了,“杨将军,我有些好奇了,你做这些,是回京前朔方侯叮嘱你的,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杨世羽:“义父心中只有守卫北境,只叮嘱臣回京后要小心行事。”
林观复也不知道信没信:“杨将军的心眼可真多啊。”
杨世羽也不管她这句话是感慨还是讽刺:“公主早有准备?”
林观复抬眸:“本宫就等着他们参。”
翌日,朝堂之上。
御史台的周御史果然率先站出来:“皇上,昭阳公主强掳百姓几十余人,百姓怨声载道,京兆尹迟迟不敢办案,请陛下明察。”
景和帝揉了揉眉心,好似苦恼:“正巧今日昭阳进宫了,福安,去问问昭阳可有此事。”
福安快速地夹着身体退去,周御史眉心一皱,“皇上,此事”
景和帝直接打断他的话:“御史台行事还没霸道到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御史台其他人看了一眼周御史,他总算是暂时消停下来,其他人更是老神在在,决计不掺和进这件事。
福安回来得很快,倾身到景和帝跟前说了些什么,景和点点头,底下的臣子眼观鼻鼻观心,皆没有生出多余的好奇心。
“昭阳承认确实有此事。”景和帝直接说。
满朝哗然。
周御史乘胜追击:“公主既然已经承认,请陛下严惩!”
景和帝还未开口,福安讪讪地道:“皇上,公主有话让奴婢传达。”
周御史眼神不善地看向福安,在他眼里,福安也不是好东西。
景和帝:“说吧。”
福安:“昭阳公主说了,此事御史台既然参她,作为当事人,她可否有当庭辩驳的机会?”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荒唐,女子岂可擅议朝政?”
“公主这是要牝鸡司晨吗?”
景和帝目光一冷,抬手压下众臣喧哗,目光沉沉:“大晟自开国以来,多的是太后垂帘听政,先帝在时,大长公主更是有议论军机朝政之权。怎么,短短几十年,诸位爱卿连我朝的惯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底下鸦雀无声,有几家垂着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景和帝扫视群臣,语气不容置疑:“明日,昭阳当庭辩驳。”
周御史着急了:“皇上,这不合规矩!”
景和帝冷冷道:“御史台参公主,想凭你们的三言两语定罪吗?周御史连公主的辩驳机会都不愿意给,朕该庆幸你们只是御史而不是京兆尹,但朕也觉得可悲,大晟的御史居然霸道至此。”
御史台的人齐齐跪下请罪,道万万不敢。
“景昭义判案都要讲究证据,还要给罪人辩驳的机会,朕不知御史台何时有了此等权力。”
“皇上恕罪,御史台万万无此不臣之心。”御史大夫听着景和帝的诛心之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叩首。
众臣哑然,一墙之隔的林观复自在地斜倚着,看到退朝回来的景和帝露出灿烂的笑容迎上去。
“父皇可真威风。”一副向往的语气。
景和帝见到她十分头疼:“你和杨世羽在做什么?他居然陪着你胡闹?”
女儿身边的事情他自然知道,只不过因为有林观复下命令,一些近身的消息没传到他耳朵里。
林观复不服气道:“父皇,您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做陪着我胡闹?这次,可是你心里的英才拉我下水。”
景和帝看着她还一副孩子气:“明日当庭辩驳,你将事情交代清楚,父皇让人帮你准备说辞。”
林观复听了觉得好笑,这有点像是做小抄。
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要。”
景和帝劝道:“这不是儿戏,朝里的老狐狸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林观复陪着他坐下,父女只见隔着一份棋盘,她扫了一眼就挪开目光:“我没有小觑过朝中的大臣,但他们却足够轻视儿臣。”
“而且,周御史他们对付儿臣的手段有限,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辩倒儿臣,但明日却不能用。”她将一份整理好的奏折递给对面的景和帝,“父皇放心,儿臣还没胡闹到强抢民女的地步,任凭御史台的人巧舌如簧,只要这份铁证是真的,他们就得扒一层皮下来。”
诡辩自然能用,但用来对付当今皇帝唯一的女儿,那于公于私,名声可就难听了,所以御史台的人定然要堂堂正正定她的罪。
可偏偏,林观复的“罪行”是假的啊。
景和帝脸色却慢慢沉下来,“这上面都是真的?”
林观复理解他心情不好,无论是抚恤银被贪造成将士们的家人生活困苦,还是一桩桩天子脚下的行恶之事,都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她轻声说:“父皇,让儿臣来吧。”
她的这位父皇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明君,手段太过温和,还不如让她把覆盖在血淋淋血肉上的腐烂挖去。
第11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11
更声刚过,皇城还侵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刚过完料峭春寒的早晨依旧还让人哆嗦。
公主府此时却已灯火通明,青黛和染秋等人忙得不行,给林观复打扮得庄重成熟些,避免她今日上朝当庭辩论被人小觑。
林观复否定了她们要把她往“成熟”打扮的想法,“给本宫画得美些,眼尾锋锐些。”
那群老狐狸该小觑还是得小觑,那还不如她第一日便给他们立下规矩,她就是要张扬不羁。
青黛手一改,到底是没再劝,打扮得比往日年底的家宴都要隆重。
昭阳公主府的轿辇一路顺畅地进入宫门,停下来时值守的禁卫们不约而同地绷直了后背,旁边陆陆续续有上朝的大臣们路过,只不过比起脸轿辇帘都是张扬的朱漆色的昭阳公主,一个个严肃的老大臣们被衬托得格外“年纪大”。
轿帘被掀起,首先踏出来的是一双玄色的官靴,形制可是仿照亲王规格。
林观复还有些嫌弃,若不是时间太赶,她该叫人准备一双更好看更舒适的靴子。
“公主。”青黛等人仿若误入群狼集会的小鸡仔们,说话声落在空荡荡的大殿外都让人心里一下一下打鼓,“您忘了暖炉。”
手里还捧着一个鎏金暖炉。
林观复接过,心里想的不是取暖,而是思考若是等会儿有人说了她不爱听的话,这暖炉若是砸过去,应该砸哪个部位才不让场面太血腥难看。
旁边看见她捧着暖炉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绝对猜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林观复没有官袍,礼制的公主袍又太繁琐,幸亏她的箱笼里面有足够多的衣衫够她挑选,绛紫色的衣裳下摆扫过台阶,腰间玉带缀着的金镶玉庄严又富贵,绣娘连夜改过的广袖和裙摆都方便她行动又不失美丽。
她没有刻意偏向男子打扮,惯用的步摇依旧是一支七尾凤簪,行走间浑身都散发着富贵权势的美好气息。
“参见公主。”殿前通传的太监看见林观复还有些慌乱,也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她。
林观复用笏板轻轻一托,“免了,父皇已经到了?”
“陛下刚刚到,周御史倒是比殿下先来一步。”
林观复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净鞭响动。
殿内已经到了不少人,周御史正在调整笏板的角度,上面还可见密密麻麻的文字,可见为了弹劾定罪费了不少心思,连草稿和提示都写了这么多。
周御史旁边还聚集了好几个同僚,互相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周兄,今日务必让昭阳公主承认罪行,哪怕贵为皇家公主,也当接受御史台监督,更得让公主明白,她不应该擅自进入朝堂。”
周御史刚想要说话,就看到大殿入口逆着晨光走进来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话被卡在喉咙里。
林观复绛紫色的声音尤为显眼,肃穆的朝臣中间闯进来一抹鲜亮明媚的光影,所到之处阴影都要避让三舍。
“昭阳参见父皇。”
少女的声音像是冷萃过后的山泉水,满朝文素被刺得一个激灵。
景和帝居然不声不响地上了大殿,通传的太监被迫闭嘴。
景和帝也是第一次看到女儿这样的打扮,居然意外的合适。
他和林观复共脑了,想的都是如果时间宽裕,正儿八经地做一身官袍穿穿应该更加俊美。
“昭阳,你等会儿站在王相身边。”景和帝登上龙椅,指尖轻叩扶手。
林观复坦然自若地走到王相身边,自然而然地打招呼:“等会儿有劳王相提点。”
王丞相不动声色,旁边的官员懂事地腾出一个位置来。
林观复:“王丞相,瑾瑜拿回家的策论您看过吗?可曾有过指点?”
王丞相乃王瑾瑜的父亲,王老太傅早已退下去,他是王家的中流砥柱。
林观复的熟络他并无太多亲近也无避让不及,“得蒙公主看中,小女向来要强,并未将公主布置的策论给臣看过。”
林观复笑了笑,“好吧,王相怎么说就是什么。”
王丞相:“……”
正式上朝,林观复如鱼得水,丝毫不被周围的目光干扰,反而比谁都要自在。
起码旁人还要注意莫要随便和景和帝眼神对上,她倒是好,大大方方朝着亲爹笑。
景和帝:“……”
他和王相的心情很相似。
周御史早有准备,其他人也默契地把战场留给他发挥。
“陛下,昭阳公主强掳民女二十八人,扰乱民生,请陛下明察!”
林观复微微一笑出列,“周大人急什么?本宫都站在这里了,把证据拿出来说话啊,总不会想凭借空口白牙定本宫的罪吧?”
周御史一挥手,立刻出现一摞卷宗,他恭敬地朝着景和帝回道:“公主共掳走二十八人,臣已一一查证。如工作所言,却有十多人因家中变故流落市井,但余下十多人,皆为良家女子,无灾无祸,却被公主掳走。百姓畏惧官府,不敢报官,只能独吞苦果,公主此举,有损皇家体统。”
林观复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并未反驳他的话。
宗正卿站出来沉声道:“女子名节重于性命,公主哪怕是寻乐子,也不该以这些民间女子为乐。”
林观复瞥了眼宗正卿:“没想到宗正卿居然也上朝了,您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在家好好含饴弄孙就好,免得出来说些惹人笑话的言语,太丢人了。”
“无论是大晟律法还是圣贤书,并未把女子名节和节气混为一谈,宗正卿别胡说八道,本宫也是读过书的。”
“你”宗正卿气得不行,他好歹是林家皇族长辈,万万没想到林观复如此不给面子。
林观复没再气他,瞧着不是很有战斗力的样子,她都提不起多大兴趣。
林观复只是走向周御史,随意翻了翻所谓的卷宗,周御史冷哼一声:“公主难道觉得下官会作假吗?”
林观复:“嗯,所以仔细看看。”
实诚得噎人。
景和帝努力将翘起的嘴角压下去,没上过这么有趣的朝。
“西城徐氏,夫君居然还是在户部当差的一个小官。”
“东巷张氏,还是荣禄伯府的奴婢,可惜不是家生子。”
林观复随手挑的几个挺有代表性,一旁的荣禄伯万万没想到这把火还烧到自己身上。
林观复突然轻笑出声,不客气地将卷宗砸到周御史身前,可惜进门前的暖炉被扣下了,只能说景和帝了解他女儿。
“卷宗很详细,周大人好手段。”她抚掌夸赞,“昨日要定本宫的罪还拿不出来,一夜之间竟然能查到这么多,不愧是御史台。”
御史台的人听着她阴阳怪气,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但御史台也并非和周御史拧成一股绳,东西也不是他们查出来的,自然没必要站出来和昭阳公主争辩。
林观复:“父皇,儿臣也有些东西想要抬上来给周御史检查检查。”
景和帝:“准。”
立刻有内监送上来一份乌木匣子,林观复打开后摊开手示意周御史检查:“周御史说本宫强抢民女,先不说里面的内情如何,看看这整整齐齐的身契。”
周御史没有去翻,他皱着眉:“想要人签下卖身契,难道是一件困难的事吗?”
“说得好!”林观复没有被质疑的愤怒,反而真心地夸赞,他指尖挑起一张,挑了挑眉,“正巧,本宫手里拿的就是那位夫君在户部当差的徐氏。官很小,入不了朝堂上诸位大人的眼,贪污了漕粮银赌钱,为了填补窟窿,已经挪用了妻子的嫁妆,赌徒穷途末路连妻子都典卖给赌场。这份契书有赌场和徐氏丈夫的签字按压,周御史要不要核查一二?”
周御史铁青着脸,接过后看了看:“就算徐氏之事公主情有可原,那其他人呢?”
林观复不紧不慢地将乌木匣子全部打落,零零散散地纸契飘落在地,站得近的王丞相脚边都沾上一张。
“李氏夫君早死,归家,被转卖给六十岁的老翁做妾。”林观复不轻不重刺了一句,“当然,在周御史眼里,女子出嫁从夫在家从父,父母之命不可违,不过是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而已,李氏就应该乖乖听话。像是荣禄伯上个月还纳了位美娇娘红袖添香,被赶出来的奴婢也是说勾引伯爷,想必荣禄伯能体谅这位老翁。”
脸黑的不只有周御史了,荣禄伯被挤兑得脸又红又青,原地摇晃了两下,好悬没被气晕过去,尤其是林观复眼里流露出来明晃晃的可惜,更是有一次打击。
林观复收敛脸上的情绪,表情冷若冰霜,不用看地上的纸契同样将这些女子的遭遇倒背如流。
“张氏,朔方军遗孀,丈夫三年前战死,只有同乡传来丈夫的死讯,抚恤银一文都没拿到。婆家想让她继嫁给小叔子,张氏不愿,便想着典卖。”
“李翠枝,父亲战死,母亲病故,家产被叔父侵占,想要告官无门可入,宗族劝她莫要胡闹,叔父将人锁在柴房准备将人卖到人牙手里。”
……
林观复每念一桩,朝廷便静一分,有些人的脸色便白一分。
周御史更是蹲下去捡起递上的纸契,林观复口齿伶俐、语气平静地将二十八名女子的遭遇全部说出来,低头看着周御史:“周御史可以慢慢核对,若是不信,也可以再发挥通天的本事再查一遍。”
兵部李侍郎忍不住站出来:“公主的话可能当真?抚恤银皆有记录,岂会”
“李大人。”林观复打断他,“朝廷抚恤银到底有没有落实,您和我在这大义凛然说些大家心知肚明的话演戏,何必呢?”
“还想着糊弄事呢,看不出来吗?本宫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林观复直白撕破脸皮的话直接让一群习惯了打官腔的老狐狸懵了,还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想要呵斥,人家的亲爹正在最上面坐着呢。
很快,两个小太监适时地抬了个箱子上来。
“李大人既然不服气,那本宫就勉强讲一回道理。”林观复指着被打开的木箱子,里面都是文书和账本,“这是兵部近五年来边军粮草和抚恤发放的记录,不死心的话,可以亲自核对核对。”
兵部尚书不可置信地看着如此多的文书和账本,昭阳公主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兵部再松懈,也不至于被人拿走如此多文书却毫无察觉,只有一种可能——兵部内部有昭阳公主的人。
本来老神在在的辅国公适时出列:“陛下,若是事情如殿下所言,老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为大晟保家卫国的将士阵亡,家眷竟然沦落至此,实在叫臣心痛!”
杨世羽也从后面站出来,铿锵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陛下,边关将士若是知晓家眷如此,军心必乱。”
杨世羽上前,无视掉兵部几位官员要吃人的目光,沉声回禀:“陛下,臣了解到兵部李侍郎官家在钱庄有一笔巨大的私账。”
李侍郎猛地抬头,森冷的目光所过杨世羽,第一时间朝着景和帝求饶:“陛下,臣兵部知晓,这定然是他人构陷。”
林观复冷笑一声,“构陷?本宫构陷你吗?”
她的骄纵和轻视直接外露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宫若是要构陷,那也该朝着兵部尚书出手才符合身份,构陷你一个小小的侍郎,图你半辈子贪个钱都这么不小心露出马脚吗?”
兵部尚书:?
不是,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
李侍郎差点被气死,林观复冷冷地扫过他:“眼珠子不想要了?”
李侍郎回过神来,垂下头不敢再看林观复。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周御史突然起身高呼:“陛下,纵然有女子遭遇不幸,公主也不该擅自处置,理应交由京兆尹。”
林观复一脸“刚刚收拾兵部倒是忘记你了的”恍然,“擅自?周御史倒是会说话,本宫更想知道的是,御史台这一年大大小小弹劾了本宫多少次,怎么就没一个人发现这些冤情呢?”
“还是说,御史台的眼睛都盯在我这个唯一的公主身上呢,却忘记自己的本职呢?”
“也是,参一个没有权力的公主既有名声又不需要冒险,若是参同僚,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再扯出萝卜带出泥,搞不好官帽都要丢。”
“父皇,儿臣可要感谢御史台为我上了一课,果然做官最重要的,就是圆滑和抓瞎,御史台亦是如此。”
这话直接把御史台的官员都炮轰了一遍,御史大夫站不住了:“陛下,御史台绝无此心。御史台上上下下都感念皇恩,监督百官、以正法度乃御史台所有人的追求。”
林观复气人有一手:“哦!”
御史大夫面对她嘴皮子都变笨了,可偏偏此时矮她一头,只能受着这份气。
一直沉默的户部尚书插话:“陛下,此事定要严查。公主虽说好心但到底年轻,处理这等事”
杨世羽可能是破罐子破摔,“年轻?听闻户部近日来了位三公子领差,也不过刚满十六。”
其他人诧异地看着杨世羽,这位年轻的将军之前可是沉默寡言,身上丝毫没有少年该有的锋芒毕露,难道是和昭阳公主混久了被传染了?
景和帝一直没出声,就这么看着底下的这出闹剧,目光在杨世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挪开。
“昭阳。”
景和帝一出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恭恭敬敬地面向景和帝,只有林观复依旧挺拔地站在正中央,绛紫色的衣裳衬得脸越发贵气傲然。
“你想如何?”
林观复深施一礼:儿臣请设女户司,京兆尹府的门槛太高,百姓踏不进去,专理妇孺老弱之冤。
“再请彻查兵部、户部,抚恤银一事总不能让流血的将士们寒心,更不能让大晟的蛀虫逍遥法外。”
“准。”
景和帝一个字直接砸得许多人昏头黑眼,满朝鸦雀无声,以至于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制止。
“女户司设司正,由昭阳公主主理,位列正三品,有官员自设之权,五日一奏。”
景和帝扫过瘫软的李侍郎:“抚恤银一案,由辅国公和王丞相共同督办,六部全力配合,推脱包庇者,重罚。”
辅国公和王丞相俩人算是被绑到一块来接这个烫手山芋,景和帝到底是舍不得自家女儿一上来就办此等棘手的案子。
周御史扑通跪倒在地,“陛下,女子干政乃亡国之兆啊!”
景和帝:“御史台自查自证,朕要看看,御史台的监督百官、以正法度,到底是不是一句敷衍朕的空话。”
御史台也被拉下水,但所有人都明白,向来温和的陛下已经发怒了。
“御史台绝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荣禄伯。”
本来想要装死的荣禄伯愁着脸站出来:“陛下。”
“你府上的事朕没心思来管,但你若是管不好家事,朕可以让你处理完再上朝。”
荣禄伯被吓得够呛,本来伯府就不受重视,若是再停职在家,更加没有出头之日,“陛下,臣定会将家事处理干净。”
退朝时,天公不做巧,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林观复站在檐下看着雨帘如丝,忽觉身后多了一份阴影。
“恭喜公主,得偿所愿。”杨世羽的声音平静,被利用了也坦然,“连臣都成了您的棋子,倒是臣之前的动作让公主见笑了。”
“将军不必妄自菲薄。”林观复目光盯着落下的雨水,“互利互惠,真计较谁利用谁就没意思了。”
杨世羽本来也不在意这些,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公主是如何说动辅国公的?”
林观复偏过头,看着他眼里闪过的疑惑,“谁说要说动啦?”
杨世羽不解,林观复心情不好不坏,有耐心和他多说两句:“辅国公本就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京城的富贵迷人眼,朝堂之上都是一筐心眼的大臣,但终究是大晟的朝臣。”
林观复突然问:“杨将军何时回北境?”
“陛下还未确定。”
林观复扫了他一眼:“杨将军这段时日小心些吧。”
他今日可是得罪不少人,加上抚恤银一案之后会牵扯出来的萝卜,不少人对他都欲除之而后快。
林观复都已经走远两米,身后才传来杨世羽的声音:“臣遵旨。”
林观复回了后宫,和贵妃还不知道前朝发生的事情,看到她这身打扮很是惊喜,“我儿这般打扮起来居然很是俊俏。”
林观复笑着道:“我也这么觉得,打算出宫后再多做几身衣裳。”
“父皇可是给我了个官当当,可惜我不能为母妃挣诰命了。”
她说得轻松,和贵妃却没办法当真:“当官?”
她怀疑耳朵出了错。
林观复眉眼一弯,在外凌厉的脸在和贵妃面前才露出几分少女气:“是啊,我可是把御史台都辩倒了,父皇特意设女户司,我现在可是司正,那也是正三品的大官了。”
和贵妃社恐但并不好糊弄,能在宫中生下林观复,自然不可能是傻白甜:“昭阳,你”
林观复认真地握住她的手突然将脑袋靠在她的怀里:“母妃,我不想屈居人下。”
和贵妃明白了。
虽然有些大逆不道,可朝堂后宫都想着陛下百年之后,朝堂为了过继立储之事争论不休,宗室子弟更是都各有心思。
可她的女儿才是陛下唯一的血脉啊!
和贵妃拦住她瘦削的肩膀:“昭阳,这会很危险,也会很辛苦。”
林观复抬起头,眼睛里都是认真和坚定,正如昨日和景和帝谈论时一般:“儿臣甘之如饴。”
和贵妃眼神有一阵的飘忽,最后妥协道:“母妃知道了。”
林观复依旧没在宫内过夜,此次出府带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好几个沉默平凡的人,有嬷嬷有宫女有太监,说是去公主府照顾公主。
实则一个个都是景和帝手里的人,显然此次林观复风头过盛,且不少人已经猜到了景和帝和她的心思,难免有人对她不利。
虽然说公主争位像是笑话,但她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乃景和帝唯一的血脉。
以己度人,交给旁系后辈还是唯一的女儿,陛下有私心也能理解。
可理解不等同于接受。
第12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12
朝中有人好办事,林观复的后台更是可靠得让人眼红,女户司办公的地方直接有现成的地方,去户部拿银子更是批得很快,稍微有搪塞林观复便拿追回的抚恤银和抄家的银子说事,一个个都怕了见到昭阳公主。
林观复不在意他们送瘟神一般的想法,派人将女户司打扫干净,又置办了许多物件,她身边多了个秦嬷嬷,青黛和染秋都十分尊敬,好在秦嬷嬷没有争权的想法,只是严格查验林观复身边的吃穿用度。
青黛这段时日忙坏了,但女户司临近正式办公,她眼看着人手严重短缺,也忍不住着急了。
“公主,女户司的人手还未齐全。”
林观复丝毫不慌:“没关系,到时候现招就是,举人功名起步。”
青黛愣了愣,“公主倒算提拔男子?”
林观复正吃着果子,一颗颗的都已经去了核,“青黛,眼界放宽一点,大晟不是女儿国。”
能用的人她就用,可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就是畜生有用她也照用。
青黛:“是奴婢狭隘了。”
林观复静静地盯着她,青黛被看得不自在,“公主,可是奴婢身上有何不妥?”
林观复认真说:“以你的能力和父皇培养的投入,在我身边当一个奴婢太屈才了。”
青黛失笑,垂下眼眸遮掩住情绪:“公主太高看奴婢了,奴婢学的东西只适合伺候公主,女户司的官吏应当熟知大晟律法,体察世俗民情,奴婢和染秋对这些都不擅长。”
“我知道了。”林观复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若是哪日改了主意,随时来和本宫说。”
女户司正式开启那一日,朱漆大门缓缓敞开,高门之上挂着新制的牌匾,一看便是景和帝亲笔所题。
两侧的立柱上新漆才勉强晾干,刻着一副对联:
“理冤屈不忌权贵,察民情不论尊卑。”
林观复站在台阶上,合身的官袍被晨风吹响,手里捏着一卷名册,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大胆的百姓,投机的聪明人,面色复杂的官员,不情愿的贵女们……
“今日女户司开衙,人手不足,待会儿会有女户司考核告示,有才之人皆可报名选拔。”林观复简单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字字清晰,“本宫点到的,进来领职。”
被请来的几位贵女面色复杂,万万没想到昭阳公主直接把她们绑到她的船上。
崔含章、王瑾瑜、郑妙仪、林柔蕙……一个不落地被林观复直接录用。
郑妙仪比起犹豫的众人反而是第一个上前的,若是昭阳公主给的官职当真,那她可算是家中官职第二高的。
一群人不敢在外拒绝林观复,林观复进门她们相继都跟着,女户司选拔招聘的告示直接在外公示,本来想着来寻找机会的人稍一犹豫已经挤不进去了。
嘴里都说昭阳公主牝鸡司晨当抵制,但面对实打实的官职砸在身上,一个个倒是忘记了初心。
考取功名最大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别说什么报国为民,做官就是他们终生的目标。
外面的事有人负责,林观复没打算把自己绑在司正的位置上。
进门后王瑾瑜第一个上来请辞:“公主,臣女才疏学浅……”
林观复坐下来端起茶,打断她过分谦虚的话:“你可是王老太傅最看重的孙女,得过他可惜你不是男儿的赞赏。”
“才疏学浅?数十年苦读勤学,只为了一句‘可惜不是男儿身’?”
林观复问完后不看王瑾瑜的脸色,直接宣布:“王瑾瑜,崔含章,女户司司丞,主管案件审理和判决,参与重大案件的讨论与决策。鉴于女户司一切都刚开始会有混乱期,一个月后你们俩人的职责本宫再更细致划分。”
要上手后才知道更擅长干哪一块的活。
崔含章比王瑾瑜好一点,都被“请”到这了,她也有些跃跃欲试。
她很庆幸昭阳公主这种霸道的方式,若是让她自己选,她定然没有这般的勇气。
第三个被林观复点名的是王文茵,户部尚书之女。
“王小姐,你来之前,王尚书应该交代过什么吧?”
抚恤银一案他可是焦头烂额。
王文茵浑身一颤:“臣女愿效犬马之劳。”
“很好。”林观复满意地点头,“郑妙仪,你和王小姐一块掌女户司钱银之事,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你们俩人看看,这算是你们上任后的第一个任务。”
她肯定要自己挣钱的,从亲爹那获得了任职权力,再要一个经济独立权并不难。
林观复在这“可汗大点兵”,被请来的女眷们家中终于有人找来,忠勤侯次子在侍卫放水中闯进来高喊:“公主,舍妹已经定亲,实在不宜抛头露面。”
林观复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妹妹十二岁就能帮你打小抄完成学堂夫子布置的课业,别说她定亲,就是成亲了,本宫让她做事也得出来。”
“把忠勤侯公子请到客房,忠勤侯配合本宫女户司开衙,特意为家中女儿撑腰,实乃大晟楷模。”
忠勤侯一双儿女都傻眼了,这是强买强卖?
女户司参加选拔的人比林观复预想的还要多,她将事情交给崔含章和王瑾瑜,两人新官上任第一天动作比语言诚实,手忙脚乱但自愿加班。
女户司的考核可没有准备的时间,开衙后的第三日便开考,考场热闹的不行,填了“就业意愿”的众人稀里糊涂地被分班考核,林观复在里面看到了几个女子。
到底还是不多啊,被人抢占了先机。
崔含章捧着册子向林观复禀报:“女户司现有女官十二人,此次录用三人,男吏十五人,”
“瞒着。”林观复纠正道:“按照职司分。”
按照男女分岂不是一开始就将他们隔阂开,她这又不是泾渭分明的尼姑庵、和尚庙。
崔含章重新禀报。
林观复听了一耳朵的名字,“卢令容和朔方军有何关系?”
她当时在看档案的时候唯有一条令她印象深刻,卢令容在北境居然有一条商路。
这若是没有当地保驾护航简直是异想天开。
崔含章:“这位,是北境一位校尉的遗孀。”
林观复:“……你和王瑾瑜安排录用,官场可不是让出来的。”
崔含章:“下官明白。”
林观复希望她是真的懂,别因为看到被录用进来的人便自觉退让:“人手凑齐了,将本宫强抢民女的二十八桩案子先办了吧,每办一起便张贴告示。”
她吩咐完便当起了甩手掌柜,只要不是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千万不要来找她。
第13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13
林观复这个甩手掌柜暂时还不能完全甩手,每隔五日还要进宫和景和帝正儿八经汇报。
又到了进宫的日子,林观复来得次数多了,一开始承庆殿遇见其他朝臣他们明显还不太适应,但经过林观复的脱敏训练,一个个对于见到昭阳公主已经习以为常。
林观复将女户司审理的五个案子交给景和帝看,她自在的很:“父皇,您日理万机,还要帮我看这些小事,会不会累?”
景和帝对她向来好脾气:“这算什么累?看你女户司的这些案件,就当是消遣了。”
比起凶杀案、贪污案,这些停留在家长里短层面的案件,对他来说就算休息。
“你暗香来的香露还有多余的吗?”景和帝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林观复眼神奇怪,打量过后,直白地开口:“父皇,是后宫的娘娘们问你要了吗?”
暗香来是她新开的商铺,里面主打的香露可谓高价难求,送到宫里自然只有皇后和和贵妃的份,景和帝那象征性地送了点,现在看来是不够分啊。
听见女儿的调侃,景和帝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林观复倒是没有继续打趣的意思,“父皇,暗香来的香露暂时还未完全扩大生产,儿臣等会让出宫让人送些进来给诸位娘娘。”
景和帝:“若是腾不出来不用勉强。”
林观复笑得不行:“对外那也就是为了物以稀为贵卖个好价钱,对内不至于那么抠搜。”
正巧户部王尚书进来和景和帝回禀抚恤银一案的进度,林观复没有要站在这继续惹人眼的想法,只不过和王尚书擦肩而过时故意开口。
“王尚书,稚乐园的将军套明日就到店上架,您今日回府记得通知您家的小公子,他上次没买到可是难过了许久。”
“王尚书千万别忘记了,小孙子闹腾起来也叫人招架不住。”
王尚书看着不怀好意说完施施然离开的昭阳公主,脸色比进来时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只不过是被气的。
没见过做生意如昭阳公主这般霸道和明面上耍手段的。
暗香来的时令香露在京城是头一份,而且大臣们管不住自家女眷花钱,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里的女眷花高价抢到香露还欣喜庆幸。
后来的稚乐园更是过分,在开业前昭阳公主居然给上次被“请”道公主府的孩子们递了帖子,还特意说明不会绑架,众人才怀着忐忑的心将孩子送去。
结果就是接孩子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闹着要在稚乐园开业时买玩具。
回到家发现后院被偷了的大臣们满心怆然,想要教训儿孙却又被家里闹腾的小祖宗和不讲道理的老祖宗反过来支配,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稚乐园花钱。
也不知道昭阳公主在哪找来的生财有道的人,稚乐园里面的玩具别说是孩童,就连他们偶然撞见也生出几分好奇和欢心,确实别具匠心。
王尚书回过神来就看到景和帝脸上的笑容,景和帝不至于害怕臣子,但总觉得看他的热闹不太好,收敛起嘴边的笑容说回正事。
“王卿啊,你要和朕回禀什么?”
王尚书压下心里头的情绪,正经地开始禀报。
林观复出了承庆殿去找和贵妃,到底是亲娘,不用说一句话林观复在宫外就源源不断地送孝敬的东西进来。
和贵妃根本用不完,笑着说:“你在宫外忙碌别老是惦记着我,母妃知道你孝顺,不说之前送进来讨巧的小玩意,就是这些日子送进来不重样的香露,母妃也用不完啊。”
林观复满不在乎:“用不完就换着用,您女儿可是暗香来的大老板,哪里能亏待了您。”
和贵妃被逗乐乐笑起来花枝乱颤,平复下来后叮嘱:“皇后娘娘那切不可怠慢乐。”
她就担心女儿飘了或是忘了。
林观复:“母妃放心,母后那边就算女儿忙忘了,青黛她们也不会疏漏的。”
崔皇后看着今日随着昭阳公主进宫被抬进来的礼物,身边的宫人也在说和贵妃那同样一箱箱的抬进去了。
她心里想着,难怪深宫中都想着生个一儿半女,要不然这苦熬的日子实在是难。
“娘娘。”
崔皇后突然听到宫人惊喜的声音,平日里可最是稳重的人。
“娘娘,昭阳公主今日送进来的礼物当中,居然有华光寺主持亲制的佛香。”
崔皇后接过包装好的佛香,包装很是简陋,但她脸上却出现恍惚之色,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华光寺的佛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尤其是娘亲还会在求回来的佛香里加入桃花香。
她居然在这包佛香里面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昭阳果然是胆大包天。
林观复回到公主府还不能休息,很久没冒泡的系统一直催促她快点去进行下一个任务。
林观复第一次怀念一点死活都不管的系统,这个真善美实在是太嘴碎了。
“催催催,催什么催?难不成我还能去给春闱的学子送温暖不成?”
这不符合她的人设。
况且春闱这件事她难不成还能把试题偷出来不成?
做事一点思考都没有,难怪像是个智障系统。
更何况,她这不是在做嘛。
“青黛,明日本宫去女户司。”林观复直接撂下一句话。
青黛自然不会询问缘由,公主出门需要排场,而且女户司那边肯定要通知。
这荣禄伯府的案子卡住了,林观复没为难崔含章她们,她们就算想秉公办理,也不能冲着伯爵府夫人直接下手,到底还是得靠林观复出面“仗势欺人”。
第14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14
春闱前京城到处人潮涌动,世家官员子弟的马车随处可见,锦缎华服的公子们身后跟着抱着书箱的小斯,旁边有奉茶的伶俐下人,手里还时刻摇着一把折扇,在各处茶楼谈笑风生。
同一片茶楼下,三五成群的另一批学子穿着已经很规正整齐的衣衫沉默着排队,晚春的寒风掀起他们的衣裳边角,可惜看得见有些人里面发白的里衬。
“陈兄,你在何处落脚?”一个瘦高的书生搓着手取暖,看向身边沉默老沉的同乡,“这鬼天气突然又变冷了,本以为春暖花开能好过点,谁知道一场倒春寒又回来了。”
被他称作陈兄的人乃青州人士陈青,亲自背着一个藤箱,里面只装着他宝贵的书籍。
“我找了一处客栈落脚。”陈青说话不紧不慢,“倒春寒可能几日后便消失了,能顺利进京赶考便已是造化。”
他家贫,若不是通过乡试得到了些奖励和资助,恐怕连来京城的路费都凑不齐。
京城选择落脚的客栈再差也不便宜,陈青手里的银钱还要支撑一段时日,况且,他还需要考虑最坏的情况,若是一次科考不中,他要考虑的事情更多。
几人凑到一块正在说话,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不少人都被吸引了目光,贡院外居然有人这么大张旗鼓。
但很快众人都有些恍然和理解,贡院西侧支起来十多丈长的卢鹏,旁边布幡上绣着金灿灿的“昭阳公主府”五个大字,从金色的光泽来看,用的怕是真金线。
几个训练有素、着装统一的侍女正在忙活,还有侍卫们搬抬桌椅,最前面站着一位严肃不好惹的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扫了一眼正在排队的人群:“昭阳公主有令,特在此设立学子茶棚,只要有需要,皆可免费领取姜茶、食物以及崭新的纸笔,只需要留下一份墨宝即可。”
队伍顿时有些骚动,但都没有去做第一个。
世家子弟们听到这一出有些好奇,但都没有擅自议论,昭阳公主的名号太大,哪怕是私下都不敢轻佻。
陈青思考了下,耳畔还传来同乡的小声嘀咕,他突然走出排队的队伍走到茶棚前:“嬷嬷,我乃此次进京赶考的学子,不知该如何领取。”
管事嬷嬷长着一副不好惹的面孔,说话时也粗声粗气:“一个个年纪轻轻的倒是耳背了,直接在那边排队,留下你的一副墨宝,一人限一份,莫要弄错了。”
陈青走向左侧单独的茶棚那,上面的纸和笔墨堪比他生平之最,和那边批量发放的笔墨纸砚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有专门的人负责指导,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写一副字或者是画一幅画即可,自己挑选何种方式,基本都是留下一幅字。
陈青下笔前紧紧绷着心,落笔时无比珍惜。
“公子的字写得真好,请公子去右侧取东西。”小厮很负责地将陈青的墨宝放在旁边的木台上晾干。
陈青顺着流程走下去,捧着姜茶站在旁边,暖意顺着碗壁蔓延到指尖,凑近了闻才发现姜茶时是加了糖的。
有了陈青打头,之前还犹豫抹不开面子的人倒是开始随大流,陈青的同乡也跟过来凑热闹,碰了碰陈青的胳膊,举起领到的毛笔:“陈兄,你摸摸。”
陈青摸了摸眼神有些异彩,笔尖用的便是普通的羊毫,但笔管的设计却很细致,抹上去能发现有防滑的纹路。他又用笔尖蘸水试了试,发现毛笔出锋很顺。
旁边站了个书生穿着稍微好一些,低声道:“应该是宫里的手艺。”
陈青等人心头一跳,没想到昭阳公主并非随意一施舍。
管事嬷嬷的嗓音特别接地气,说话听着并不和善亲近,但需要的人切切实实接收到好处。
“站在这发什么呆?还想喝开口就是,难不成我们公主殿下还能吝啬这点姜水?记得把碗还回来,呆头鹅似的,谁敢偷碗打断腿。”
一个稍内敛的学子手里拿着碗红着脸还回去,他真没想偷碗。
第二日茶棚前又多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新的话,凑近一看,发现居然是考核的题目,熟悉的管事嬷嬷又来了。
“这些考题皆是公主殿下翻阅前几年的考题命人誊抄下来,你们每日可交付一份策论,第二日会宣布公主欣赏的策论,答得好的有上好的宣纸、砚台。解释权归公主府。”
陈青等人自然也看到了,没想到居然是前几年春闱的题目。
虽然这次春闱肯定不会再考这些,但有了“真题”练习,他们也能当作提前训练。
现在可没有“真题”可言。
不少人都开始在脑海中构思,无论是可能得到昭阳公主的赏识,还是当作提前演练,还真有不少人交递了策论。
林观复当晚就收到了一匣子的墨宝,翻阅了下,很多都偏稚嫩和天真,能理解他们的眼界和阅历都支撑不太起来切实的策论,但也不是没有写得好的。
她只是挑选出来几篇合心意的,看了看落笔的名字,然后什么都没做,依旧没出面,只是让管事嬷嬷把说好的奖励第二日都发下去。
春闱当天,今年的天气诡异的还是冷,昭阳公主府的茶棚摆了炭盆,熟悉的管事嬷嬷熟悉的强调,路过的考生都得到了免费的“科考包”。
“不用担心里面有夹带的私货。”
陈青听着管事嬷嬷依旧不愿意好好说的话,感受到掌心沉甸甸的份量,忽然抬头看向皇城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座高墙阻拦了他的目光。
这位传说中的昭阳公主,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第15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15
林观复看向身边的杨世羽,奇怪地问:“父皇是忘记你了吗?”
居然还在京城溜达,尤其是在她眼前。
杨世羽不慌不忙:“陛下自有定夺。”
林观复白净的眉心微微蹙起,“那你去忙你的,难不成想来女户司任职?”
说话带刺,杨世羽眼皮都没动一下:“下官能为公主效力实乃荣幸,只是下官不擅女户司之事,既要为公主效力,自然不能马虎。”
林观复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杨世羽一开始还能不卑不亢地对视,到最后眼神开始躲闪。
林观复进一步上前,杨世羽像是受到大惊吓一般猛地退后几步。
林观复突然唇角一勾:“杨将军,我向父皇推荐你入禁军吧,北境危险,朔方侯总不能一家子全押在抵御外族上,忽视了在京城的家眷。”
杨世羽刚刚的失态迅速消散,“公主,您”
林观复像是随口一说:“考虑考虑,我这人不强卖想买,明日我才入宫。”
她走得潇洒,徒留下杨世羽站在原地久久未走。
青黛担忧地看着林观复:“公主,您真要推荐杨将军入禁军?”
禁军乃皇城保卫的重要力量,禁军统领更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
林观复手里还捻着刚刚从枝头摘下的花,春日已经落入尾声,花也开始凋零。
“我只是推荐而已,能爬多高得看他的本事,我又不是让父皇撤了禁军统领的职让杨将军顶替上去。”
青黛:“……”
这就算是陛下宠公主也没办法让杨将军顶上去。
京城最热闹的还是放榜的事,贡院外的杏花铺了满地。
陈青手指都在发抖,只能用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才能保持镇定,他眼不错地盯着红榜上的名字——二甲十八名。
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陈兄。”陈青的同乡在旁边忍不住抓着他摇晃,声音都在发颤,“我,我也中了。”
虽然只是二甲倒数几名,但中了就是中了。
俩人相视一笑,都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拥挤的人群挤到外面来。
俩人站在外侧久久未动,脑袋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导致四肢都还未完全恢复力气,脸上的傻笑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中了。
突然身边传来一阵嗤笑,陈青的肩膀被人从旁边撞了一下,踉跄了几步被同乡扶住。
“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人?”同乡李恒为陈青抱不平。
撞陈青的男人年纪和他们差不多,但身上穿的绸缎料子和手上的湘妃竹扇,将他和陈青俩人区分开来。
“怎么,真以为中了进士就能飞黄腾达了?”
陈青还未开口,男子用扇骨压住他的肩膀:“你们这批寒门进士能否任命,还要看运气,不过本公子倒是能推荐一个好去处,昭阳公主的女户司定然不会嫌弃,若是真被闲放,上门自荐也无妨。”
说话慢悠悠地踱走。
陈青和李恒站在原地,李恒愤愤不平:“这人什么身份,居然如此嚣张。”
林观复可不知道还有人拿着她去损人,在新任官员分派职司的告示贴出去前,她已经看过上面的名单。
景和帝都做好她要闹的准备,没想到林观复只是在上面添了几个名字,将分派到女户司的名单改了改。
林观复见到景和帝诧异的眼神,她笑道:“父皇以为我要做什么?”
景和帝心虚,默默坐正:“没什么,昭阳,你的女户司不用再挑几个家世好的?”
林观复满不在乎:“我那庙小就不请这些大佛去了,免得他们以为我蓄意报复坏他们的前途。”
景和帝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也有纠结和犹豫:“你推荐杨世羽进禁军,你们才认识多久?”
林观复像是看不懂他眼睛里的复杂:“我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朔方侯,他全力交出来的义子,试着用用也无妨。再说啦,不是还有父皇您嘛,我又不是只有他能用。”
景和帝轻轻叹了口气:“昭阳,你,长大了。”
新任官员分派职司的告示贴了出来,陈青和李恒的名字赫然就在“女户司”之列。
客栈里李恒还在生气地不停走着,“这分明是羞辱和不公。同科的世家子弟大多进了翰林和六部,我们却被分到”
“慎言。”陈青声音不见波澜,只是平静地提醒,“比起还在找关系的举子,我们已经算幸运。”
李恒也明白刚刚他的失言不再抱怨,可脸上的不甘却并未散去。
女户司的衙门被修缮后从外看和普通衙门并无不同,只不过缺了半边牙的石狮子瞧着有几分滑稽。
陈青等人忐忑不安地来报道,进入女户四后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里面来来往往的人有男有女,陈青还遇见了那日放榜出言不逊的年轻男子。
那人见到他有些羞恼,鼻孔都要朝天上去了。
忽然廊下传来清脆的响声,声音并不大,只不过他们待在安静的院中,一点轻微的响动都被放大。
“都到齐了?”林观复坐在上首扫视着众人,忽然冷笑,“本宫还以为科举能筛选掉蠢货,没想到到了本宫手里居然还有人敢不用眼睛看人。”
陈青心头一跳,克制住去看身边挑衅男子的冲动。
“女户司的规矩会有人带,本宫没那个时间和耐性等你们开窍。”林观复忽然眯起眼,“本宫不管你们的出身,只看能力,谁若是在女户司搅动风云耽误了本宫的正事,”
“本宫就让他全家去北境修城墙!”
本来还以为有过渡期的一群新兵蛋子立刻被劈头盖脸分配了职司。
“兵部武备采购,朔方军遗孀案,荣禄伯府草菅人命案,你们各自挑一份,合作办理。”林观复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这是你们来女户司的考核,会有人带你们,评价也看事件中你们的表现。”
想要进取还是碌碌无为,林观复就管不着了。
一群人互相被分配,然后被女户司主管三案的人领走,一点过渡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安排看卷宗。
散值时,哪怕是陈青都很是疲惫,还被江潮堵在女户司衙门口。
江潮就是之前用鼻孔看人的男子,他用女户司挤兑挖苦陈青,谁能想到自己也被分到女户司呢。
“陈兄好造化啊,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昭阳公主赏识我等,说不定明年陈兄就能外放当个县令。”
“江公子。”陈青突然打断他,压低声音,“今日我在朔方军遗孀案中看到了光禄少卿强占民田的案子。”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直接离开。
江潮脸色大变,他家正欲和光禄少卿家结亲。
林观复听到有人来回禀时正在公主府喂鱼,轻笑道:“倒是个会咬人的。”
看着沉稳木讷,下手倒是又快又准。
杨世羽站在她身侧突然出声:“公主不怕被反噬吗?”
林观复收敛起笑容,无语地瞥了眼身上还穿着禁军衣服的杨世羽:“反噬?杨指挥使太看得起他们了,手里的刀都是本宫给的,拿什么反噬?”
她转过身:“倒是你,下一步要爬到哪个位置?”
短短时间从都头爬到指挥使,她有些好奇。
杨世羽:“公主需要臣爬到哪个位置?”
林观复嗤笑道:“殿前司的都指挥使也能爬上去?”
那可是景和帝最亲近禁军的最高长官。
杨世羽诚实地回答:“暂时爬不上去,但公主给臣五年时间。”
林观复一瞬间变脸不给他笑脸:“杨指挥使真把我公主府当成随意进出的后花园了?”
然后杨世羽就被请了出去。
青黛不明白公主的行为,既要培养杨将军,不,现在该是杨指挥使了,为何又突然变脸。
林观复继续喂鱼,她没什么深层的想法,只是想看看杨世羽的底线而已。
第16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16
无论新来的想法如何,但明面上都没有懈怠之人,事关到一个月之后的考核,若是被昭阳公主“退货”,名声算是全部没了。
女户司的晨钟刚过,陈青已经坐在舒适的值房里誊写案卷。
女户司的值房舒适度可以说最好的,比陈青现住的地方都要好上许多,他自是没有银钱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房,租房的银钱都是女户司租房补贴才勉强不太借据。
陈青眉心就没松开过,边境遗孀的诉状比他想象的更要棘手,而且随着前段时日昭阳公主雷厉风行的办案,已经打响了名声,为部分人拿回了公道,这就导致他们基本认准了女户司这块招牌。
如林观复所言,京兆尹府的门槛太高,百姓根本跨不进去。
陈青整理着诉状,蘸了蘸墨水,在白纸上勾勒出一张张关系网,笔尖顺滑,再将关系网结合到一块。
李恒进门时身上还沾着早上的露水:“陈兄来得可真早,今日居然还起雾了,走出家门脑袋都被打湿了。”
他抱着算盘抱怨道:“军备案的账目做得可真是难受,公主让我们查清楚,还得先把账算一下,简直……”
李恒突然噤声,陈青目光挪到窗外。
“唉,反正公主一句话我们照做就是,也不知道家里人得知我们考中了会是什么心情?我居然错过了衣锦还乡的机会。”
陈青:“总归有机会的。”
女户司的膳堂同样热闹,后厨有擅长南北的厨子,虽说比不得单点,但有荤有素还有汤,辛苦之余能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饭菜已经超过九成的官员。
不过,因为这段时日朝廷办的案子很多,许多人都被牵扯进去,哪怕没办到自家身上,但姻亲出事也很叫人头疼。
暮色降临时,林观复突然出现在女户司,还留了几个人在女户司,林观复越过廊下,随意挑选了几个人回话。
陈青是第三个。
“遗孀抚恤案有眉目了?”
陈青一直没有抬眼:“还差一点。”
林观复随意翻了翻案桌上的笔记,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翻过去:“差一点是差多少?难道还要本宫来猜吗?”
“递到女户司的诉状都好解决,但后面的线,下官无能。”
他小小一个进士,能力到此为止。
林观复突然调转话锋:“你擅《水经注》?”
陈青:“下官有些许研究。”
陈青离开时将东西留了下来,林观复挑开里面,看到了他“藏起来”的关系网,指关节轻轻往案桌一叩。
“青黛,拿本宫的腰牌,让女户司去光禄少卿府拿人。”
要调动禁军,女户司里的人还不够份量,崔含章和王瑾瑜身份同样不够,果然还是得招进来些世家的公子当工具人。
林观复和每个人说话的时间都很简快,倒是没引起怀疑,只不过当日下值早早的人有些懊恼,居然错过了在昭阳公主面前露脸的机会。
哪怕是混个眼熟也好啊。
李恒虽然可惜但没到嫉妒的地步,整日还是和陈青混在一块。
“昨日我就不该早早地归家。”
陈青无奈道:“公主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询问在女户司的公事。更何况,你需要的户部文件还没调出来,此时遇见公主怕是不好答话。”
他算是提醒,李恒被调转了注意力:“今日我还要去一趟户部,就是故意为难,调个档案都推三阻四,今日我打定主意,就算亲自找也得把档案拿到手。”
他都有危机感了,若是有幸遇见公主,结果手头的工作却没有进展,想想都可怕。
林观复和景和帝下棋,本来对这些不太精通的人经过亲爹的陪练已经进步飞速。
“这段时日御史台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黑棋正在林观复的指尖跳转,她看着已经临近尾声的棋局:“参我呗,反正我都习惯了。”
“你有心仪的人吗?”
林观复手里的棋子不稳落在棋盘上,将拥挤的棋子砸开。
她终于舍得抬头,眉间都是不理解:“谁那么多管闲事?”
“……”这件事虽然旁人有利用的心思,但景和帝自己也在操心她的婚事,“他们居心不良,但你总不能永远都不考虑。”
想要大臣们站队,哪怕是中立不反对,也得让他们看到一个稳定的二代、三代。
谁都不想动不动就陷入夺嫡站队的风险里面。
林观复:“婚事我会上心的,父皇帮我拦一拦,若是有那等不识趣的,您把事情推到我身上,我叫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嚣张跋扈。”
景和帝:“……你也别太凶残。”
“父皇别冤枉我,我什么时候凶残了?”
景和帝都对她的坦然无奈,京城现在的风波和京城监狱都人满为患是谁导致的?
第17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17
李恒来女户司之前以为他需要做的是给妇孺老弱判些家长里短的案,但这半个月时间他每天都在查账,脑子里被塞了一堆数字,做梦都在打算盘,黑眼圈都大了一圈。
他从满桌的账本上抬起头来,双目无神。
他也不懂为何本来是从户部要档案查军备案,现在却又到了盐铁司。
有时候如果不是数字麻木了他,他都担心会被暗杀,长公主这所图也太大了。
李恒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值房里都是同僚,一个个无论是“老人”还是新来的,根本没有心思搞算计。
李恒脑子刚想要休息一会儿,指尖却本能地开始在算盘上动作。
林观复这些日子来女户司的时间比之前待的都要多,突然甩手将账本扔在桌子上,冷声道:“去年淮南的盐引比往年多批了三成,但盐税反而少了十二万两,这官盐是喂饱了谁的肚子?”
哪怕是王瑾瑜和崔含章都没办法接话,盐铁向来都是国家把控在手里的命脉,也是向来油水最多的地方,此刻昭阳公主有了要动的心思,她们都觉得心惊,只觉得天都要被捅破了。
李恒被叫来时额角都渗出了冷汗,林观复扫了他一眼,说的话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安慰。
“别怕,本宫会派人保护你们的,如果真有人动手,就当舍身成仁了。”
李恒:“……公主真会开玩笑。”
“下官再去核验”
“不用了。”林观复不需要具体的数字,只需要知道出了大问题就是。
她没天真的幻想盐税这一块大家清清白白,但这手伸得有些过分了,有些从她的兜里又偷又抢的感觉。
林观复抽走账册起身,“随本宫去一趟盐运码头。”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大船还有干苦力的力工们,扛着盐包的汉子们基本肩膀都被腐烂又痊愈,林观复的朱轮马车停在百米开外。
有官府盐引的盐帮有一条单独的通道,最前方是个穿靛蓝短打的男人,身材算不得高大,但手脚看着都十分敦厚。
李恒眯眼看过去,能看到盐帮的汉子正在从船舱卸麻袋,这个形状……他忍不住提醒:“公主,这些好像不是盐块。”
林观复放下车帘,拿出一碟毫无标记的金瓜子,“去,找个人不小心撞翻那艘盐运船。”
李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得多不小心才能把盐运船撞翻?
而且,这碟金瓜子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林观复见他表情,很自然地从碟子里拿出来两颗金瓜子:“算你外出的费用。”
李恒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接过金瓜子,磕磕巴巴地解释:“公主,我,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林观复:“本宫给出去的东西你拿着就是,但若是你平日向旁人伸手,北宫若是知道了,只能剁了你的手。”
李恒只觉得手腕一疼,被吓得立刻表明绝不贪污。
林观复没说相信不相信,公主府的马车打道回府。
而半个时辰后出了件大事,运上京城的盐运船被撞到,船自然没那么容易被撞翻,但上面掉落下来好几袋的麻袋,被捞上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滚出沙石和发霉的陈盐。
“官盐掺沙子了!”
一嗓子直接把码头炸开了锅。
官盐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事,加上“有心人”的推动,压都没压住,让本来还想要压住的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有人故意的,但已经晚了。
哪怕只是一晚上,也已经晚了。
京城的高官勋爵只觉得这段日子真是流年不利,怎么感觉问题一个个曝出来,而且一件事比一件事严重。
一群人忙得焦头烂额,本来抚恤银一案就把御史台、户部、兵部牵扯进来,现在又冒出来个官盐掺假的案子,从上到下,从京城到地方牵扯进来的人不计其数。
林观复进宫时景和帝脸上都多了许多疲惫,承庆殿只有父女俩,连福安都被安排在门口守着。
“昭阳,你胆子太大了。”景和帝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肃。
林观复凑到他跟前,没有被问责的害怕和心虚:“可问题不是因为我捅出来才出现的,父皇,我看见了。”
景和帝无奈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知道官盐一事要牵动多少人的利益吗?”
“所以,他们依旧会我行我素,不去解决已经暴露出来的问题,而是解决我这个提出问题的人?”林观复反问。
景和帝闭上眼,好一会儿再睁开时严肃地叮嘱:“这段时日你尽量不要乱走动,能待在公主府就待在公主府,吃穿住行都要保持最高警惕。”
林观复却摇摇头:“父皇,我想要拿回皇室下金蛋的母鸡,如果这会儿退缩了,岂不是白折腾一场?”
景和帝:“……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林观复突然变了脸,不复之前大义凛然的表情,反而一副小狐狸的模样:“父皇,您对禁军的绝对控制权没有被动摇吧?”
景和帝现在一听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你想做什么?”
禁军是能随便动的吗?
而且,难不成她还想用禁军镇压京城的王公贵族、世族大家?
林观复:“父皇想岔了,我没那么血腥粗暴。只是我闹腾有闹腾的本钱,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把盐商一网打尽,只是想把这只挣钱的母鸡拿回来而已。”
“皇家还是其他家,总归要有舍有得才行,想要两头摇摆挣钱,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景和帝关不住她,只有妥协:“出门再带些人,日后出门身边也不能离人,将秦嬷嬷和护卫们都随时带上。”
林观复心满意足,在外面风风雨雨、某些人焦头烂额的时候,还加了一把火。
林观复的产业除了后来开的暗香来和稚乐园,之前也有遍布京城的田庄、酒楼、布庄,墨涟居便是其中翘楚的酒楼,尤其是经过林观复将寒门学子墨宝悬挂在此,更是在增添了几分书香气质。
墨涟居的一楼中央有一个说书的戏台,近段时日都在改唱《盐娘传》。
一个全新的本子,说的便是一个小盐娘被迫害得家破人忙,却机智地蛰伏并且识破奸商往盐里掺沙的伎俩,并且作为人证勇敢地站出来控诉无良的盐商和官府勾结,被偶然路过的公主遇见做主,惩处了奸商和贪官,给了小盐娘一个公道。
小盐娘更是得到公主的赏识,自此一飞冲天。
很热血又符合大众设想的情节和结局,再结合时事,倒是每日为了听书的人都不在少数。
二楼雅间,林观复和杨世羽抿着茶听完全程,她看着大材小用的杨世羽,父皇担心她的安危也用不着把已经是指挥使的杨世羽派来随身保护。
本来杨世羽身上就有股轴劲,现在有了景和帝的命令,他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昭阳公主身边。
林观复回了公主府,杨世羽还想再跟被秦嬷嬷拦下来:“杨指挥使,前面是公主的闺房了。”
要不是大小伙是陛下派来的,她早让人大扫帚打出去了。
杨世羽面色一僵,“我知道了。”
他并不是故意的。
陈青和李恒新来的一批人都已经过了女户司的“试用期”,连之前臭脸的江潮都被留下来了。
一直等到陈青等人正式任命半个月后,盐商们才捧着厚礼挤上昭阳公主府。
林观复想到这段时间公主府出现的各种毒杀,惦记着一定要让他们狠狠出血。
秦嬷嬷等人这段时间辛苦了,小金瓜子的打赏可不是小开销。
第18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18
林观复对于盐商送上门的厚礼照收不误,但该办的事情一件都没办,只不过也没再推波助澜,其他人对她的期待值并不高,只要不插手已经很满意。
本来就忙碌得不行的辅国公和王丞相又被丢了一堆棘手的线团过来,俩人都沉默了半晌。
如果不是对权势的热衷,真的有乞骸骨的想法。
往日还只需要和同僚们斗斗,现在要干的活儿与日增多啊。
林观复搅乱了京城的一池水以后,可能是觉得暂时乐趣得到满足,安分了两个月没搞事,女户司也按部就班地处理本来的公务,让不少盯着昭阳公主的人都松了口气。
总算是没再搞事了。
林观复沉寂下来并不代表她安分下来,她这几个月都在为抓舆论做准备,因为她对这件事的敏感,比起其他人更加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已经在暗戳戳地散布些有的没的消息,只是目前还在铺垫当中,等着暗戳戳地拱火。
林观复自然知道人言可畏,正巧暂时朝堂上忙得很,她能腾出手来先掌控舆论。
只不过她实在是太小瞧了改进印刷术的难度,虽然脑子里有想法,但真正实践下来其实很难,而且哪怕经过几个月的实验能做出她想要的效果来,成本也并没有大幅度地降低到她的心理预期。
林观复还为了此事郁闷,青黛等人却惊为天人。
青黛拿着送过来的新邸报给她过目:“公主要求太高了,现在做出来的东西在奴婢等人看来已经是很好,这些东西很多人都会喜欢的。”
青黛知晓她在郁闷什么,林观复接过后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检查了整体的排版和内容没问题,“就定这个。”
错别字这些轮不到她来删改。
青黛:“公主,邸报发出来后,可需要留上几份?”
林观复想了想,她不靠卖报纸挣钱,但现在的需要做的是打出知名度,不过这次她不打算强买强卖:“留下二十份,本宫到时候带进宫里。”
一份邸报的内容还是很丰富,送去宫里给和贵妃当消遣,还有景和帝和崔皇后那里也不能落下。
“女户司提前订二十份送过去。”
青黛细细记下,公主身边的事越来越多,她应付起来也颇为吃力。
但站在她这个位置,总不能退位让贤,公主府的竞争也很大,虽说不会有阴私手段,但若是能力不足,她也没脸面占据着大宫女的位置。
《大晟新报》的首次亮相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早晨,难得的一场雨水将夏日的闷热送走。
报纸第一时间被送到林观复一间经营得不冷不热的书肆,淡青色偏灰的封皮上印着报头,右下角还标注着“活字印刷,五十文每份”的字样。
五十文都抵得过大多数人将近两日的工钱,也就只有码头能干苦力的能挣这个钱,很明显平民百姓并非购买的主力。
书肆的掌柜不敢不当回事,有人进书肆便向人推荐,特意将报纸放置在最显眼的位置,但一上午过去也就卖出去两份。
可等到午后,书肆的掌柜都担心办事不利会被公主怪罪,却没想到有人进来就询问有没有大晟新报。
“有有有。”书肆掌柜立刻递上一份,见客人看过后露出满意的神情,好奇地问,“您这是从何处得知我这有《大晟新报》的?我这书肆也是一早上才送过来的,还没看全乎呢。”
买到想要的东西,穿着讲究的客人笑着说:“午间在墨涟居听到说书先生在讲新报,偏偏那说书先生吊人胃口,我实在是等不及,而且谁能日日去墨涟居啊。墨涟居的跑堂直接说了掌柜的书肆,等会儿怕是有的忙啦。”
“哈哈,那真是太好啦。您若是喜欢这新报,日后可以来我这登记,有专门的订送服务,也免得您错过上新的最佳时间,还能专门送到您府上。”
听见这话客人意动了,想到也就五十文钱,如果按照这样的质量完全不亏,而且省时省力啊。
“那行,现在就给我登记上。”
书肆掌柜笑得脸上多了几条褶子,“好嘞,我亲自给您登记上。”
之后书肆的三百份居然零零散散都卖出去了,很多人基本都是几份几份买,毕竟家里人多,遇见个新鲜玩意拿回家逗乐总不能全家围着一份看。
书肆掌柜这才明白为何林观复说限购十份。
女户司里出现了一个专门的报刊架,上面放置了二十份供人借阅,来来往往的人趁着午休时都看了看,没想到这一看就入了神。
无论是正儿八经的科普专栏选取的女子理政专题,还是医学版面提供的实用日常急救法,亦或是市井闲谈版面的家长里短八卦,都让他们欲罢不能。
崔含章读得津津有味,她已经让人去买了,顺便询问身边的王瑾瑜:“瑾瑜,你要买吗?我打算买几份让长辈们瞧瞧,公主办的这个新报内容真是不错。”
王瑾瑜:“好,那劳烦帮我带十份吧。”
俩人家里没别的,就是人多,谁想到等到崔含章的人回来才知道限购。
崔含章直接分出来五份:“今晚先带回去看看,明日再去买就是。”
王瑾瑜也没和她太客气。
崔含章将新报带回家,辅国公看得更细致些,女眷们倒是瞧着有趣,尤其是医学版面说得小儿惊厥急救法更让人惊奇。
“这法子真的有用?”
崔含章回答:“昭阳公主养了大夫和医女亲身实验过的,既然敢刊登定然有依据,但这肯定也讲究手法和时机,还是得平日里精心照看。”
崔家一位妯娌笑道:“含章这在外跟着昭阳公主做事果然不一般,自家里说话都滴水不漏。”
崔含章笑而不语,没过一会儿,辅国公那边就通知崔含章过去问话,倒是叫说话的妇人面色有些僵。
其他人心思流转,辅国公夫人没管小辈们的心思,一大家子凑到一块没心思才奇怪。
等到第二日,新报的名声逐渐传扬出去,书肆掌柜都已经把存货卖到断货,只能不断地赔不是。
“真是对不住,暂时没货了。”
“真不是要涨价,此乃昭阳公主特意为诸位设计而发,新报定价更是压了又压,真是没货了。”
“加印一事还需要时间,若是到货老朽定然在门口立上牌子通知。”
“对不住,对不住了,新报暂时没货了,您先请回。”
书肆掌柜只觉得赔罪都赔得口干舌燥,最后只能擦擦汗立块牌子发放在书肆外,然后亲自去公主府回话。
近千份的新报居然全部卖完还不够,他开了这么多年的书肆最是知道意味着什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林观复早就派人刊印了,她这边有官方的手续,起码没人抓到她头上来,就算要弹劾那也得御史台打头阵,早就让人加印了,但无论加印多少份,她肯定都没办法从卖报里面挣到钱,好在新报的作用本就不是钱。
新报风靡的日子,要说最热闹的还是几家刊登在新报的商铺,像是西市的张记布庄直接卖得连仓库的货都堆出来清仓了。
“掌柜的,新报上的布匹还有吗?”有几个妇人挤到最前面大声嚷嚷。
张掌柜笑吟吟地指着贴在布庄门口的新报:“姐姐很是有眼光,我们这布质量和花纹都耐用,价格还实惠。为了回报大家的热情,特意拿出新送来的布匹,还有仓库其他的布,今日多买有优惠,几位姐姐可以商量着凑一凑。”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听到这话的人立刻开始打小算盘,家里人多的想着自己能不能拿下来,人口少一点的想着和人凑一凑,每人省几文钱也能买几个鸡蛋吃。
张记布庄外面热闹得很,额外聘请了许多帮工,张掌柜只觉得这新报上的值,不单单把名气打出去了,登报的费用更是早早挣回来了。
这么一遭下来,一年的营生都不用操心了。
其它几家同样如此,看得同行眼酸,嘴里更是着急得长了好几个泡,想要登昭阳公主府的门,偏偏又进不去,明日派人守着同行家的客人,心里猜测每日的进账,铺子里清热下火的水就没断过。
新报在百姓当中流传的居然还不错,得益于许多人聪明,有些小铺子咬咬牙买上一份放在铺里,然后请上说书先生说一说,还真吸引了不少人来听。
那些科普专栏被他们当作故事听,万万没想到他们大晟的开国皇后那般厉害,还听到了前朝居然有女刺史,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市井八卦那更是引发了极强的讨论欲,虽然新报上都说全属虚构,但他们总能找到相似的当事人。
等到日常医学小知识,一个个更是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全部记住,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说出来,昭阳公主可真是大好人啊。
收获了无数好人卡的林观复正在书房听汇报。
“有人私下收购了几百份=新报。”染秋忍着笑,“说是要肃清流毒,但书肆这边并未断货,反而因为每日限购更加火热。还有些要离京的人反复排队,带着新报出京城挣些小钱。”
林观复并不意外,对于商人看到新报的价值并不意外。
新报在京城都如此受欢迎,他们带出京城哪怕翻三倍都能卖出去,小心些保存都能把食宿费挣出来。
“愿意买就买吧,加印到五千份直接停止。”
暂时《大晟新报》生产内容的能力有限,要不然她早就停印了,一个月一期要维持热度,自然只能在前期使些小手段。
“张大夫那学习的学徒学得如何?那边的经费不要断。”
那可是她从济世堂挖来的老大夫,还能持续作用很多年,可要好好养着。
染秋:“公主放心,张大夫那不敢怠慢,学徒们都很用心,之前公主救治的小乞丐有几个都有些天赋。只不过乔太医听闻新报上的内容出自张大夫那,已经跑了好几趟。”
林观复:“……不用拦着。”
乔太医是景和帝身边的首席太医,医术好难免对这些新东西感兴趣,说不定还能挖过来。
林观复望着逐渐沉下去的夕阳,天边被映出一片火烧云般的晚霞,心情颇好地弹了弹叫过来的下一期邸报内容:“告诉卢令容,下一期广告位涨价了——翻三倍。”
卖报纸不能挣钱,但广告位能挣钱啊,她可不会做赔本买卖。
第19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19
《大晟新报》的第二期主角自然是大晟开国至今的帝王们,尤其是景和帝,独得一个版面,加之有林观复这个一手消息来源,专门进行了一个专访,也算是为日后打了个样。
景和帝面上一副勉强配合的模样,但等到第二期正式发售,都没等林观复送进宫来,福安已经差人亲自去拿了,一拿就是上百份。
林观复笑着打趣他这是在帮她消库存,景和帝在女儿面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藏着心思,但她这几个月相处下来越发亲近,反而感情越发亲昵。
“你的书肆可是每日限量,上一期的新报可是有人高价收,不存在卖不出去的情况。”景和帝好奇地问,“你上一期卖了多少份?这次还是一如既往吗?”
林观复:“本来只准备了一千份,后来又加印了五千份。第一期暂时不会再加印,第二期预备的量是一万三千份左右,再多就有些超额了。”
这个数量已经能达成她的目的,没必要为了销量大肆印刷,发展到最后一定会是黄牛倒卖。
“上万份?”景和帝对这个数字十分吃惊,终于问到点子上,“你,让人琢磨的新版印刷?”
林观复:“暂时还不能进献给父皇,技术还需要优化,新报用这个不用考虑成本是因为我在控制数量,而且还有广告商的费用。若是用于刊印书籍,技术需要再精进,而且成本划不来。”
景和帝没再多问,总归她不会和他藏私。
林观复好似一心扑在《大晟新报》上,但等到盐铁司奏对前夕却霸道地宣布她要参加。
从昭阳公主府出发行至朱雀街,天边还未泛起微白,晨雾未散,连商铺都未开张,只有卖早食的铺子已经开火,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匆匆走过。
林观复坐在轿辇内闭目养神,脑袋里复盘这段时间的行动,同时找补还有哪些需要更完善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今日盐铁司奏对又要如何应对。
“咻!”
安静的朱雀街突然传来尖锐破空声响,一支弩箭深深钉入轿柱,箭尾还未停止震颤。
“有刺客,护驾!”
染秋的呼喊声刚刚响起,第二箭已经紧接而至。
“铮!”
长剑寒光一闪,箭矢应声断为两截。
公主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训练有素的将轿辇保护其中。
“啊!”
街边茶楼二层传来惨叫,林观复掀开轿帘,正巧看见有人翻滚着下来,胸口还插着一柄匕首。
“留两个活口。”林观复冷声吩咐。
其他的就不用顾虑了。
染秋紧张兮兮地护在林观复跟前:“公主贵体,还是先到一旁避让一番吧。”
林观复指尖落在插入轿柱的箭矢上,冷笑道:“不用。本宫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沉不住气。”
刺客并不多,公主府的护卫抓了两个活的回来,杨世羽带领的禁军赶到时现场一片狼藉,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刺客身上还沾着血迹,但他没有分出丝毫目光。
“杨世羽救驾来迟,请公主赐罪。”
轿辇里传出声音:“杨指挥使已经来得很快了,剩下的就交给杨指挥使了。至于父皇那,劳烦指挥使回禀一声,今日本宫便不去听盐铁司奏对了。”
“臣护送公主回府。”
一直回到昭阳公主府林观复才露面,杨世羽瞳孔骤缩,情急之下靠近两步:“公主,您受伤了?”
林观复的袖子被穿透,还沾染着血迹,林观复诧异地瞟了他一眼,似乎在问“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观复第一时间回到书房,青黛看到这一幕同样被吓得够呛。
“青黛,去请张大夫回来为本宫看伤,过一会儿再去宫中请乔太医。”
青黛回过神来:“奴婢遵命。”
杨世羽还要跟着,林观复提醒:“杨指挥使,刺客可是公主府的人抓的,别到时候死在狱里。”
杨世羽:“公主放心,人绝不会出问题。”
“公主伤得可重?”
林观复甩了甩宽大的衣袖:“你真当护卫都是吃素的?”
“既然有人这么配合地凑上来,本宫自然要收点利息。”
杨世羽:“公主也不应当以身犯险。”
林观复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杨指挥使如果真在意,那便将幕后的人揪出来。”
两个人互不相让,最后还是杨世羽低头。
人已经移交给大理寺,昭阳公主居然在朱雀街大庭广众之下被刺杀,幸亏没有出大事,要不然禁军和京兆尹府不知道要处置多少人。
但哪怕如此,景和帝也难得大发雷霆,盐铁司的奏对被打断,景和帝直接出宫来了公主府,大理寺自然不敢让这两个活着的刺客出任何问题。
这若是死在大理寺,他们是有理都说不清。
杨世羽来到大理寺刑房时两个刺客身上已经被用了刑,旁边还专门有太医守着,确保人不会死。
刑房阴冷潮湿逼仄,墙上挂着的刑具依稀可见斑驳的血迹。
被擒的刺客身上血淋淋,大理寺官员看向杨世羽的眼神奇怪。
“刚刚吐了些话出来,咬定是朔方军旧部,为了这些年军饷之事泄愤。”
“哼。”杨世羽冷嗤一声,走近此刻,浓厚的血腥味钻入鼻尖,“大理寺难道想拿这份口供去给陛下和昭阳公主过目?”
杨世羽“好心”提醒:“公主受伤后心情可并不太好,最不喜旁人糊弄她,还是明目张胆地糊弄。”
大理寺官员:“下官自然是不敢,但此刻的招认了什么大理寺自该呈给陛下,不敢擅自决定。”
杨世羽不怕这泼脏水泼到朔方军身上,“我想单独和两个刺客待上一小会儿。”
大理寺官员也很爽快地给他单独审问的机会。
林观复再次上朝露面时手腕处的纱布极为明显。
兵部和盐铁司的脸这几日就没白过,双方都认定了是对方做的这桩事连累了自己,目前只想着如何把身上的黑锅扔掉。
许多人都警惕着林观复,可今日的早朝她过分安静,居然没跳出来让陛下给一个公道,这种安分的态度才叫人心不安。
一直到最后,林观复才站出来,“父皇,儿臣请扩公主府护卫。”
“荒唐!”宗正卿厉声反对,“昭阳你的仪制已经远超公主待遇,若是再扩,是想要比肩亲王仪制吗?”
林观复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手腕处的纱布越发明显,和本身衣袍的颜色格外不衬。
“宗正卿如此激动做什么?我又没说要你养公主府的护卫。”她既不怒也不恼,“实在是本宫胆小,经了刺杀这一遭难免想要多一点安全保障。若是宗正卿能协助大理寺在三日内揪出幕后元首,本宫自然还是放心京城的安全。”
宗正卿却不敢接下这个事,能刺杀昭阳的人显然背后牵扯巨大,明摆着的事已经有抚恤银一案和官盐案,朝堂之上根本没有谁敢接这个案子。
“昭阳公主若是能像其他女子那般安于室,自然不需要担心自身安危。”
林观复都懒得搭理他,当众威胁道:“宗正卿怕是老糊涂了,本宫不爱听的话最好少说。本宫可不管你年纪大不大,反正债多不压身,再加个不敬老也不是什么大事。”
景和帝:“……昭阳。”
还是性子太直了,什么话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宗正卿被气得脸色发白,林观复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来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册子:“父皇,皇城内天子脚下,居然敢有人当众行凶,这人能如此猖狂地对皇室血脉下手,不过是认定父皇可欺而已。”
“公主言重了。”王丞相听着都觉得不对劲了,提醒道。
林观复给面子的没有怼他,眼神直视景和帝:“父皇,儿臣得罪的人很多,但能有这样手笔的,总归不会是普通人。儿臣觉得抚恤银案和官盐案涉及的人有重大嫌疑,女儿实在是无法安枕。”
她就是要乱拳打死老师傅,直接把一切都敞开了说,反正没有人敢堵她的嘴。
大殿内请罪的不在少数,一个个皆说着不敢。
景和帝目光落在林观复手腕处的纱布上,他自然知道并没有受伤,只是当日的情形也从公主府的侍女和护卫嘴里知道情况的危急。
哪怕昭阳胸有成竹、早有准备,可来人冲着要她命来也是真的。
“昭阳公主加领中军都督府佥事,准设翊卫两千。”
林观复立刻乖乖接旨:“多谢父皇。”
一锤定音,彻底把昭阳公主的待遇提到和亲王相同。
宗正卿直接被气晕过去,心情颇好的林观复还好心让人送回府上,顺带还送了大夫上门还有药材。
景和帝在下朝后还专门派宣旨太监带着盖了玉玺的圣旨到公主府重新宣读,铁板钉钉的手续齐全了。
京城就没有能藏得住的事,景和帝这般做可是叫不少人都沉了心。
夜深人静时昭阳公主府依旧亮着烛火,这几日送上门的礼物和拜帖都登记不够,书房里林观复看着摇曳的烛火和生气的杨世羽神情无奈。
“杨世羽,你好像有些弄错了自己的身份位置。”
杨世羽充耳不闻:“公主早就知道这场刺杀,故意迎上去的?”
林观复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是给人递了把刀而已。”
杨世羽:“若是他们沉得住气呢?”
林观复轻轻拨弄了下烛火,火焰跳动下落在窗棂上的影子剧烈波动,“那本宫只能自导自演了。”
杨世羽脸上被阴影埋没,他突然说:“臣请调公主府翊卫。”
林观复顺手就把桌上的笔筒扔出去:“你威胁我?”
“下官不敢。”杨世羽看着落在地上的笔筒不闪不躲。
俩人之间僵持了许久,林观复:“抬起头来。”
杨世羽照做,正正对上她的目光,本能之下偏移开来。
静夜里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林观复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公主府当翊卫有什么意思。不如,”
“你来公主府当驸马吧。”
当晚杨世羽可谓是落荒而逃,看得外面守夜的沉碧满头雾水,一直到听见书房内传来公主愉悦的笑声才放下心来。
只要公主没有不开心,杨指挥使怎么样都没关系。
第20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0
林观复二十岁生辰时婚事再也拖不下去,在一众喋喋不休中,她直接去承庆殿请旨。
景和帝同样着急她的婚事,但真等到盖章下旨这时又忍不住犹豫不定:“真选了杨家小子?要不要再看看?”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多选几个也没关系。”
林观复笑得不行,脸蛋越发长开,只不过这几年没有人敢盯着她的脸看,说到昭阳公主第一时间提到的也不会是她越发艳美的容貌。
“就他吧,难道父皇舍不得您手里的杨都指挥使?”
这几年长进的可不只有年龄,杨世羽的官也是一升再升,已经成为禁军的副手。
景和帝:“胡说什么?杨世羽各方面条件不错,但年纪还是大了些。”
林观复面色古怪,想起还不到二十四的杨世羽,只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亏心了。
“年纪小的没有他的能力,年龄相仿的又没有他洁身自好,您总不至于让女儿去选个鳏夫吧。”
景和帝想了想这几年挑中的人选,确实没有比杨世羽条件再好的。
在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独一份,洁身自好更是加分点,放在眼皮子底下想偷腥都没机会。
当然如果需要他看管着才能忍住偷腥,那早就被踢出选择范围了。
手里的掌盖了下去,林观复拿到圣旨看了看,夸得还挺让人不好意思。
“终于可以堵住他们的嘴了,这几个月宗正卿倒是越发老当益壮,每日对我围追堵截。”
可能是难得找到一个能让她吃瘪的事情,宗正卿可谓是精力满满地追着林观复跑,也不是真心给她选个驸马,就是纯纯给她添堵。
景和帝无奈地说:“宗正卿年纪也大了,你日后说话注意些。”
到底是皇家林氏的老人,真要气坏了于名声不好。
她好不容易经营得来的名声,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胡来。
昭阳公主和禁军杨都指挥使的婚事几乎是林观复前脚出宫,后脚就被“昭告天下”了。
和贵妃总算是松了口气,听见女儿和她说婚事定下来,难得热闹起来,将宫里的库房打开,攒了这么多年的积蓄和宝贝终于能花出去,她这几年都惦记着这件事。
相比起杨世羽,林观复反而清闲许多,婚事一定,她耳根子都清静许多。
杨世羽这几年在禁军的名声颇显,除了殿前都指挥使能打趣一句,其他人哪里敢惹他。
但杨世羽接收到的目光确实不少。
他接到旨意并不意外,林观复又不是强买强卖,只不过她和杨世羽说起成婚的事好似聊晚上吃了什么一样。
林观复二十岁生辰这一日是在皇宫举办的,景和帝和崔皇后一手操办,规模和流程都比照着景和帝生辰来办的。
林观复跟在景和帝身边当一个标准的架子,丝毫不敢那些忌惮、艳羡、嫉恨的目光,全程表现得无懈可击。
景和帝有时余光扫到她,想到三年前她几乎横冲直撞地闯进朝堂时的模样,再看现在和大臣们都能做到明面上的和睦从容,心里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这是在她及笄那一年都没有的感受。
林观复应酬完皇宫生辰宴,回到昭阳公主府还有一场。
不是谁都能进公主府的门,但依旧挡不住他们送礼的热情。
林观复浑身疲惫得很,今日穿着隆重,几个时辰下来脖子和腰都酸痛得很。
青黛捧着鎏金礼盒进入内室,林观复被梳得整齐的发髻已经被拆散,披散下来的乌发倒是让她周身锋锐的气势减弱不少。
“公主,这是江淮盐运使送来的贺礼,以及一封请罪折。”
难怪青黛在她休息时还送进来。
林观复顺手从旁边拿起簪子挑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票据,依稀可见上面的朱红官印。
“倒是挺乖觉,知道本宫就爱铜臭。”
一张张盐引被拿出来,林观复拿着手里的簪子戳戳戳,分不清是好玩还是在仔细看细节。
又是一日早朝,林观复正百无聊赖地听着各部都在哭穷,户部的老头更是哭得比谁都要大声,她都为她父皇头疼。
更要命的是,今年的盐税因为江淮盐场遭了风灾比前年短缺了三十万两。
景和帝听了都不可置信,可风灾确实是事实并未谎报。
他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彻底落下去,他的好女儿就站了出来,刚刚还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现在倒是精神抖擞。
景和帝诡异的心情平静下来,有时候看到女儿真的有种安全感。
“看来当年盐铁司整治得不是很干净啊,当年刺杀本宫一案裁撤盐铁司十多人,当时可是信誓旦旦地承诺弊绝风清。”林观复声音清凌凌,落在有心人耳里便是透心凉,“前两年盐税涨就涨了三万两,这一亏损便是三十万两,很难不怀疑这是盐运使在糊弄父皇。”
林观复素手一扬,福安有眼色的把奏章送到景和帝手里。
“父皇,这是女儿偶然所得,乃丢失的特批盐引的底档。”鬓边的凤钗缀着流苏,凤眼扫过盐铁司的官员,红唇轻轻勾起,“这批特引的经手人,恰巧和盐运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到这话,所有人居然诡异的觉得“果然如此”。
三年前昭阳公主遇刺处置盐运司“手下留情”了,他们还当她是知道手下留情,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还没放弃这块肥肉。
这次盐运司可没那么好脱身了。
林观复确实咬死了盐运司,铁器那边景和帝还在她动手不太好看,但盐运司这么大的肉不吃进嘴里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江淮的盐场湿咸的海风和热浪扑到人脸上都发疼发烫。
韦七郎望着不远处的晒盐池,官袍下摆都沾着盐渍。
“大人。”属官急匆匆地跑过来,说话还带着气喘吁吁,“大人,私盐贩子抓到了,人赃并获。”
声音里的喜悦根本遮掩不住。
韦七郎看着掌心的盐粒,这几年被风吹日晒变得粗糙的脸,谁看了都想不到这还是京城那位惊才绝艳韦家庶子。
“把人押送回京城,交给殿下。”
三年前韦家的弃子,谁也想不到他如丧家之犬离开京城前会被昭阳公主找上门。
他仍然记得当初心灰意冷时被破门而入,刀都还抵在他的脖颈间,昭阳公主一脸和气地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下一期《大晟新报》刊登韦七郎的死讯,要么做本宫的刀。”
韦七郎还记得当时那种被愚弄气笑的感受,尤其是架在脖子上的刀又寸进一分。
林观复既然想要把盐运司扯下来总不能纯凭嘴皮子,她的书房里摆着盐案卷宗,杨世羽现在不用偷偷摸摸来公主府,翻了翻后眉头越皱越紧。
“韦七郎那边能信得过吗?”
他更想说韦七郎真不会又回归韦家吗?
林观复无视掉书房里零散的卷宗,还给香炉里加了沉碧新调制的提神香,推开雕花窗看着屋外的风景,“信不过就再找机会,没有谁是可以完全信得过的。”
杨世羽:“臣,我只是觉得,公主应该不会喜欢算计一场为旁人做了嫁衣。”
林观复为他及时改了自称投以夸奖的眼神:“韦七郎是聪明人,他想要的东西韦家可给不了。就算拿着东西回韦家投诚,你觉得韦家能把下任家主的位置给他?”
“但公主也给不了。”
林观复看着干干净净的指甲,觉得该添加点枫叶红来点缀:“我也不会给他找许多个祖宗啊。”
韦家这种家族内部等级分明,韦七郎想要出头难如登天。
更何况,她的东西有那么好吞吗?
三个月后,景和帝派特使捧着圣旨在朝堂上宣读:
“……盐运司事务暂归昭阳公主统辖。”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老臣的目光偶然落在二十岁的昭阳公主身上,只觉得恍惚又惊骇。
第21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1
三更刚过,昭阳公主府的烛火却依旧亮如白昼。
若是有人能不顾宵禁趁着此时在京城高官权贵住的片街路过,就会发现几乎家家都没有熄烛。
“殿下,黄河决堤了!”
青黛跑进林观复寝殿时连外衫都没来得及披,手里送进来一封被打湿的急报。
林观复这几日本就因为江淮地区连日暴雨而担心洪涝,好不容易想要短暂休息一会儿,听见青黛的话立刻从榻上起身,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接过青黛手里的急报挑开。
“黄河决堤,沿途二十余县,灾民数十万……”
林观复一目十行,寝卧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窗台暴雨如注,闪过一道道闷雷像是劈在她的心上。
“备马。”
林观复没有多言,直接扯下屏风上的轻装,将长发随意扎起簪牢,快步出门就发现劈头盖脸的雨打落,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好似黄河怒涛拍案。
青黛慌慌忙忙地跟上她的脚步,手里还抱着蓑衣:“殿下,外头雨太大了,至少等一等。”
林观复一边走一边穿戴蓑衣,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出鞘刀剑的寒光,“等不了,父皇和朝廷的大臣们都讨论了这么久,结果等来了黄河决堤。灾区的百姓一日都等不了。”
她手里还拿着景和帝赐给她的尚方宝剑,翻身上马直接在皇城雨夜纵马,身后是公主府的翊卫沉默地跟着。
一路疾驰的林观复没有心思去观察暴雨中的皇城,只不过哪怕耳边是暴雨声声,她的脑袋却无比的冷静。
官宣踏过积水,北门的侍卫没想到这么晚昭阳公主居然还回宫了,一个个不敢拦也拦不住。
林观复的官靴在承庆殿拖出长长的水痕,身上的蓑衣脱下来能挤出水来,身上也被打湿得够呛。
杨世羽沉沉地说:“工部、户部、兵部还有王丞相都已经被陛下宣召到了小半个时辰,辅国公年事已高并未到场。”
林观复:“我知道了。”
她得发丝都被打成一绺绺,进门前承庆殿内吵得不可开交。
“必须先保漕运。”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兵部尚书,“本就是秋收,许多粮食都还在下游,其中有上百万石是供应边军的,若是被洪水冲刷,谁能压得住军中哗乱?”
“放屁!”有人直接反驳,都没了往日得儒雅和脸面,“几十万灾民就不是大晟的百姓了吗?士兵压不住,所以就能去压家破人亡的灾民了?”
“你们是不是小觑了灾民暴动的能力,现下黄河泛滥还未停止,受灾人数还在源源不断增加,比洪水”
“砰”
林观复不顾内监们的求饶,直接一脚踹开承庆殿的门。
殿内一瞬间停止争吵,回头只看到如同水鬼一般站在门口的昭阳公主,她身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手里的宝剑已经出鞘,剑尖同样沾着水。
林观复一路走进来沿途的水便滴落了一路,下摆沾染上泥浆,发间的簪子有些许歪斜。
林观复没有管其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景和帝前跪下,“父皇,儿臣请旨即可赴灾区。”
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景和帝本来就因为黄河决堤还有大臣们争吵头疼的脑子瞬间清醒,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你知道现在那边是何情形吗?”
“不知道。”林观复抬起头,回答得毫不犹豫,雨水顺着她得下颚滴落在地砖上,“儿臣得到得消息,沿途受灾二十余县,受灾百姓数十万。儿臣不需要知道到底是何情形,只需要知道大晟有数十万的百姓在灾区。”
景和帝的手指骤然收紧,迟迟没有答应。
“胡闹!”回过神的大臣立刻跳出来反对,昭阳公主的心意是好的,但她不能去,“殿下千金之躯,可天灾水火无情,若是有个闪失?”
林观复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依旧定定地看着景和帝:“那只能怪本宫命不好。”
“……殿下!”被噎的人气得半死。
“父皇,这时候只有儿臣去,诸位大臣才不会再吵吵嚷嚷,哪怕背地里要做什么,明面上一个个都只能乖乖地配合。要不然,儿臣若是在灾区出了事,失去唯一血脉的父皇哪怕是受刺激在京城大开杀戒也有理可循。”
承庆殿的大臣们:“……”
昭阳公主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吧?
“昭阳,你打算带多少人?”景和帝声音都带着沙哑,但话已经开始松动。
林观复来的路上早就想清楚:“公主府的两千翊卫儿臣要全部带走,太医署的半数医官必须跟随儿臣前去救灾。再请父皇刺两道手谕,沿途州县粮仓,儿臣有权调用;若是遇到逆臣贼子,儿臣手持父皇钦赐宝剑犹如父皇亲临,有生杀大权。”
“陛下。”王丞相也站不住了,颤巍巍地说,“昭阳公主心系百姓自是大晟之福,可公主到底乃万金之躯,可以由公主主持灾区一事,并非一定要去到灾区。”
景和帝抬头止住他们劝阻的话,看着女儿的坚持的眼睛,从案头取过玉玺:“你的要求朕全部答应,再调两千禁军,让杨世羽随行。”
灾区不单单要对抗天灾,还有各种人祸。
林观复起身,走到景和帝案前接过手谕。
景和帝深深地看着她,浑身的疲惫和担心涌现,仿若世间最普通的一个父亲。
“照顾好自己,量力而行。”
林观复深深鞠身,起身时深深呼出一口气:“父皇放心,儿臣平日里可招人恨了,都说祸害遗害千年。京城的事就劳烦父皇辛苦,灾区所需要的粮食、药材还望父皇记挂在灾区的女儿。”
一方面林观复不放心大晟地方官的德行,另一方面,也算是把自己押在灾区当人质了。
有人会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同样也有人会掂量掂量昭阳公主若是死在灾区能否承受失独帝王的血腥报复。
更重要的是,有林观复在灾区,景和帝不会再犹豫。
卯时的朱雀街两千翊卫已列阵待发,杨世羽率领禁军也早早到位,林观复换了身利落的骑装,利用剩余的时间叮嘱女户司等人定要确保药材和粮食的供应,连和和贵妃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杨世羽抓着缰绳:“公主,这一路艰难险阻,还是由臣来开路。”
他看着林观复的眼睛说不出劝阻的话,但只能尽最大的力确保她的安全。
林观复将尚方宝剑别在马鞍上,方便她随时能拿出来用。
对未来的驸马爷自然用不着这么恐怖的东西,她只是用马鞭轻轻挑起他的下巴,难得还能笑出来:“都指挥使,我还没到把自己的命拿来玩的地步。”
探路的人早早地就出发,轮不到她来当马前锋。
林观复收回马鞭,京城各路人马只能听到马蹄声如昨晚的闷雷滚过城门,昭阳公主的旗帜猎猎飞扬,像是一面劈向灾区雨幕的旗帜。
第22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2
丽盐城的官道已经成了一片汪洋,浑水都已经淹没了马儿的膝盖。
林观复策马踏入齐膝的浑水,身后的翊卫和禁卫紧随其后,丽盐城的城墙居然都被冲垮了,只剩下半截垛口。
林观复哪怕心里有所准备,可看到眼前如同死城的丽盐城,心里也忍不住担忧。
畅通无阻地进入城内,屋顶上、树梢零散地蹲着一些蜷缩的灾民,远远望去像是一群被暴雨打湿羽翼的雏鸟无法飞翔,只能绝望地蹲在原地等死。
不用林观复吩咐,立刻有人前去营救。
丽盐城县丞总算姗姗来迟,官帽歪斜,外面一身麻衣粗布,一副苦大仇深又畏畏缩缩的模样。
“下官参见公主殿下,丽盐城受灾严重,县城实在是无力救灾,习惯只能命人在城东高地搭建林氏的粥棚。可县衙粮仓被淹受损严重,怕是”
话未说完,林观复坐在大马上已经一鞭子抽了过去。
毫无防备的县丞胸前的粗布麻衣直接破裂开,露出里面莹润光泽的里衣面料。
县丞脸色一变,腿一软跪在浑水中请罪。
“下辈子做戏做全套了些。”林观复的声音冷冽,不理会他的求情,“第一队扎筏运粮,第二队在城内搜寻幸存的百姓。”
“若是有人趁着天灾作奸犯科,本宫定要你们全家都陪葬。”
丑话说在前头,天灾后面接的便是人祸。
“剩下的人,”她扫了一眼在水里扑腾的县丞,“把这位大人给本宫绑了,带决堤口去。”
林观复自然也跟着一块来了决堤口,情形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没有人试图堵住堤坝。
河工们见到被绑的县丞一个个有眼色地跪下来,“殿下,此时水位涨得太猛,不若等水退了再修也不迟。”
“一炷香内,本宫要看到所有劳役上堤。所有还活着的,全部要用劳役换口粮。”
大晟没有那么多存粮和底气来保证灾区重建,所有事情都需要活着的人亲自参与,她能做的只是努力让他们活着。
也仅限活着。
“否则,你们就和这位县丞作伴,正好充当沙袋来堵决堤口。”
一群人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去找劳役,生怕晚了就步了县丞的后尘。
杨世羽已经身先士卒地下水,领着禁卫军开始上了堤坝,只不过还不忘叮嘱:“公主心系灾民,救人心切,但望公主珍视自身。只有公主站在这指挥,他们才有一条活路。”
林观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固执己见地非要上决堤口,但也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开始就地办公,临时搭建的简陋草棚和一张缺了半只脚的桌子就是她的办公场所。
等到灾民被喊来扛沙袋抵堤坝时,麻木的脸上看着正在决堤口的禁卫军,以及远处和他们格格不入的公主殿下,也忍不住诧异。
“还磨磨蹭蹭干什么?公主殿下亲赴灾区,难不成是让你们来看京城的贵人干活的?”
“别想着偷懒,干活了才能领粮食。”
看得见的粥棚和旁边的粮食就是最好的动力。
一群人突然觉得心稍稍安定,公主都来了,还有粮食,朝廷是不是想要救他们?
一个个在凶神恶煞的河工监督下根本不敢偷懒,林观复时不时能听见河工们的骂声,她置之不理。
只要没有动鞭子,她暂时不会挥洒多余的善心。
等到简单的粥饭发到手里,以及领回家的小一袋粮食,一群黑瘦狼狈得看不出脸得百姓呜呜地哭出声来,哭得林观复心都跟着酸了一下。
林观复抬头看着他们结伴回避灾地,有欣喜也有警惕,同时也看到了贪婪。
“将第一队换回来,让第三队去城里休息,若是有人在灾民地犯罪,皆可先斩后奏。”
杨世羽他们下了堤坝就被林观复“赶走”,本来黑压压挤在一处的灾民看到禁军全部更害怕了,但见当兵的没有要抢他们的意思,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地开始煮家里男人拿回来的粮食。
时不时看看休息的禁军,发现他们吃着大馒头虽然嘴馋,但也没奢望能吃到。
灾民棚的有些人看到禁军,某些蠢蠢欲动的心倒是停了下来。
有些家里没男人或者是能干的妇人忍不住嘀咕,“决堤口还要不要人?你们这些人肯定也不够吧?”
若是能多换一份粮食回来,家里也多一份保障,
手里有粮才不慌。
这也说明暂时摆脱了生死的威胁后,他们已经开始恢复求生的本能和算计。
比起死气沉沉的恶,林观复并不反感这样的算计。
后面两日粮车和药材都陆陆续续运送过来,太医署的太医们也到了,沿途州县被强行征调,暂时压住了灾民们对粮草的担忧。
但林观复还不能松气懈怠。
第七个昼夜,林观复看着站在洪水中指挥打桩的陈青,陈青等人的到来缓解了她许多治水和重建的压力,陈青在女户司待了四年,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战场。
“殿下。”杨世羽突然拽住她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拉。
下一秒就看到顺着洪水飘过来的房梁正好砸在她站的地方。
林观复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看向同样狼狈的杨世羽,一下子伸出手往他的腰间探去,把人吓得立刻往后倒退两步。
林观复的手还僵在那,“都指挥使别这么大惊小怪,不说我们是过了名分的,单说非礼这件事,本宫也不至于在这里非礼臭烘烘的都指挥使。”
杨世羽高高大大的站在那,但此时却透露出一股被挤兑的小可怜气息。
“听说你昨晚在堤口受伤了?不想让本宫来帮你处理,那就别要钱。”林观复没好气地说,“若是都指挥使阳奉阴违,那本宫只能在这把你扒了上药。”
杨世羽眼神惊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林观复目光不躲不避:别惹她,她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杨世羽:“臣知道了。”
林观复转过身巡视灾民营,几日时间下来,百姓们都透露着求生的欲望,一开始简陋的灾民棚已经扩大修缮了许多,营地里没有人闲着,在林观复的要求下所有人都必须尽量保持干净,日日夜夜没有停下过的热水更是被限量领取。
还有肉眼可见消耗的药材,林观复虽然肉疼但没有抠抠搜搜,大灾过后必有大疫,一丝都不能懈怠。
临时搭建的粥棚前排着长队,排队的灾民们手里都拿着签字,这是通过劳役换取的食物的凭证,灾民们眼睛里终于有了活气。
有人排到后迫不及待地喝到肚子里,也有人打了粥后珍惜的和家人分享。
林观复巡视完心情刚刚稍微平静些许,就听到了坏消息。
“哼,知道灾民饿不死,就开始捞了?”真把她当死人了?
后果便是当天就被处决了一批官员,灾民营听到消息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愤愤。
“这些贪官就该死,若是不是公主殿下来了,我们肯定活不下来。”
“可不是嘛,我们这受灾没几天公主殿下就来了,我看到那些老大夫都过了两日才到。”
“我都听说了,是公主殿下主动来我们这的,快马加鞭一路上都没休息,来的第一天就把县丞绑了。”
“这个我知道,我家男人说他们被河工们要求去堵堤坝时发现公主殿下的人已经在河堤处搬沙袋了。”
“公主殿下带出来的人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一开始我还害怕那些当兵的,但他们都没欺负过我们,反而是我们之前待的棚子有些地痞想要作恶,就被他们绑了去修堤坝,现在都还没回来。”
“活该!”
普通百姓受灾本来就不易,还要提防身边的恶人,有些人在天灾中趁火打劫,让本来就绝望的人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起码在灾民营里不需要担心晚上会有男人趁着晚上摸到地铺上来,不用担心被抢走通过干活挣来的口粮,不用担心自家孩子稍不注意就被人掳去卖了……
林观复近距离地看过了母亲河的汹涌和无情,也大半夜经历过抢险救堤。
后面赶过来的王瑾瑜和青黛都快着急死了,怎么都劝不走她,只能一个个舍命陪公主。
林观复哪怕没有真正上堤坝,可她就站在那,杨世羽带着禁军身先士卒,服劳役的百姓就算害怕也没有溃不成军地逃离放弃。
突发的涨水过后,战战兢兢的后方一边担心滔天的洪水涌来淹没,一边手不停地帮忙做饭。
林观复特意吩咐人今日做粗粮馒头,比不得白面的,但一锅锅蒸馒头把下堤的瘫软的人勾得伸手要吃的。
林观复随大流地拿了一个馒头蹲在杨世羽身边,他这样的短短半个月都瘦了许多,身上的疲惫和伤口肉眼可见。
她随手掰下馒头块塞到杨世羽嘴里,见他还要说些官腔的话,手快地又塞了一块。
“别说些有的没的,接下来你要干的活儿多的是。”
她的良心都有些痛了,好端端一个禁军二把手把他当老黄牛使唤。
但也就一瞬间,在确定杨世羽只是力竭死不了后,她勉强算是喂完一个馒头,都没给人家递口水喝便拍拍手走了。
顺道去看了看被绑着的官吏,他们被吓得跟小鸡仔没两样,就连刚刚洪水差点把临时堤坝冲垮时,他们都是被吊在堤坝旁,眼睁睁看着身下的洪水汹涌,飞扬起来的水不知道往他们身上浇了多少次。
林观复丝毫没有同情,果然,只有亲自面临洪水的死亡威胁时,才会知道害怕。
丽盐城沿途的堤坝还有县衙的粮仓自然不可能是县丞一个人吃得下的,她也明白在皇城同样还有硕鼠,暂时没办法回去宰了他们,那只能拿他们出出气。
其实她手里那把剑杀的人也不少,真真是一点都没浪费景和帝的每一道手谕。
王瑾瑜来了一日了但这会儿才有时间正经地喝林观复汇报京中的情况。
她已经成婚了,林观复有些许意外她居然来了这边。
“……陛下此次没有受任何人动摇,下官离京时,新报那边已经动员京城富户进行捐赠,还对前十位主动捐赠药材物资的商户进行了赞扬,宫中也有所嘉奖……”
林观复趁着天色还没亮起来静静地听王瑾瑜一桩桩汇报,听完后才睁开眼:“辛苦了。”
王瑾瑜脸色还有些苍白,连日的赶路和亲身经历决堤的危险,脸色不好才正常。
林观复每日洗脸都不敢看自己的脸色。
“洪讯差不多快过去了,但灾后重建等事宜非一朝一夕之事,既然你来了,本宫问问你的意思,接下来愿不愿意留在丽盐城?”
王瑾瑜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但也未让林观复等待太久:“下官愿意。”
林观复笑了,“那王大人可要处理好京城的家事,国事为先,家事可能需要王大人牺牲些许。”
王瑾瑜明白昭阳公主这是为她给出了理由和托辞:“下官明白。”
“那你正好去找找陈青,他接下来几年可能都要待在这里重筑堤坝,你们还要共事多年。”
王瑾瑜离开后立刻去决堤口找了陈青,俩人在女户司并不陌生,陈青这些日子都在走访决堤的河岸,俩人的性格在工作上十分契合。
林观复却不能停下来,只能说有些人就是贱皮子,只有把剑架在他们脖子上才愿意主动地干活,这么难这么危险,依旧有人想要发国难财。
她只能稍微辛苦些,整日宝剑不离手地巡视。
第23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3
又过了五六日,洪水渐渐退去。
林观复没有掉以轻心,只不过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淤泥,更是对卫生和水源下了死命令,之前有个地方太过偏僻,她分身乏术没有办法日日去监督,竟然爆发出病来。
幸亏隔离得及时,但最先染病得十多人一个都没有救回来,从发现到气绝不过一日时光。
太医署的药都没配出来,人已经没了气息。
自此之后,之前嫌麻烦的百姓更是不敢阳奉阴违,全部老老实实地讲卫生喝热水。
林观复站在决堤口,水位已经慢慢退下去,能看到之前堤坝的“残骸”。
陈青灰头土脸地跟在她身后,唯一还剩下一双黑亮的眼睛。
林观复:“陈青,待到功成回京,你才是真正的鱼跃龙门。”
陈青拱手行礼:“殿下放心,下官定当全力以赴,若是堤坝出问题,殿下尽可用手中的剑斩了下官的脑袋。”
“……”林观复难得被堵得无语,“陈青,别操之过急。”
堤坝若是固若金汤自然好,但凭借这会儿的建造材料,哪怕是没有人偷工减料,遇见特大洪水照样没辙。
培养一个能干活的下属不容易,尤其是陈青这种年纪不大还能给她干几十年活儿的下属更要珍惜。
清晨的灾民营飘着炊烟,林观复睡不着踩着露水巡视,靴子上的泥点子已经逐渐被眼不见为净,可以看到灾民营早早地就动起来,没有偷懒的人。
有几个孩童蹲在粥棚旁边玩石子,没有人能不错眼地盯着,大人们只能时不时看一眼孩子还在视线内就放心。
林观复远远地隐约听到他们似说似唱地在念着些什么,嘴巴张张合合不断,等她走近了才听清楚内容。
“金凤凰,落天家,一朝翱翔过黄河,洪水见了往回躲。”
林观复挑了挑眉,有人发现了她,一群孩子像是受惊的麻雀一般四散开来。
青黛适时地上前小声解释:“公主,这童谣在灾民营已经传遍了,底下的人见并无冒犯之处,便未曾制止。”
林观复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只是看着跑掉后藏在大人身后还偷偷探头探脑看她的孩童,“今日中午加餐。”
临时的衙署里,京城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油灯彻夜不歇。
杨世羽已经不再需要亲自上堤坝,开始逐渐往周围清障碍,带着禁军们颇有些“无法无天”。
“《大晟新报》头版写得很不错,不如明日让人在灾民营也讲一讲新报上的内容,日子总要有盼头才行。”
杨世羽面不改色地提议,如果林观复不知道这一期《大晟新报》花费了巨大版面赞扬她,可能也会觉得他一心为了灾民着想。
“让人讲的时候把朝廷带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独揽全部功劳呢。
虽然她是要收买人心,但也不能真既吃肉又喝汤。
林观复突然抬眼:“童谣谁编的?”
在场的人瞬间一静,连呼吸都停止了,也莫名的好笑。
角落里的李恒弱弱地说:“是,是灾民们有感而发。”
林观复静静地看着李恒,李恒眼珠子已经心虚地乱转,偏偏还嘴硬。
林观复本就不是要追究他们的罪过,只是觉得童谣的手段真是老套但又实用。
招式不在新,有用就好。
“过犹不及。”
她父皇还在呢,这么一副造势的派头,太着急了。
但她也没说让人不允许童谣扩散,利她的事情怎么能制止呢。
林观复不会一直待在灾区,最危险的阶段已经度过,临走前她把贪官污吏还有想要趁乱浑水摸鱼的人全部处置了,处置贪官的布告前轮流有人宣读,每个人的罪行都被告知得明明白白。
“丽盐县丞倒卖粮仓,粮商赵氏为富不仁……”
每次念着念着,百姓的辱骂就随之而来,恨不得吐几口唾沫。
不过想到昭阳公主殿下说的讲卫生,一个个也只能嘴上骂骂。
一群丧良心的,不想着救灾还要趁火打劫,殿下杀得好。
可能是受前面童谣的启发,很快又出现了新童谣。
“黑心官,丧天良,为富不仁烂肚肠,手拉手上断头台。”
稚嫩的童声所过会引起哄笑,微服私访的林观复挑眉看向杨世羽。
杨世羽:“……这次不是我们。”
林观复一脸“哦”的表情,这次不是,那上次就是你们一块想的主意。
杨世羽意识到被套路了,懊恼又心虚,林观复故意逗他,等他明白她没生气时也未曾气闷。
两人走在依旧寒酸简陋的街上,其实周围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林观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年底要召朔方侯回京吗?”
杨世羽刚落下来的心又被提起来。
林观复:“别胡思乱想些什么,你我的亲事不能再拖了,要不然宗正卿都快住到我公主府上了。”
就算是公主也逃不过催婚。
问题是她还真有皇位要继承。
杨世羽这段时日变得粗糙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全凭公主。”
林观复轻笑一声,“都指挥使,你是心甘情愿当我的驸马吗?”
她只是好奇,难道他的喜好就是如此独特?
她之前一度怀疑杨世羽是为了朔方侯才“卖身”平君心,但后来这几年发现,他居然是真心的?
若是算计图谋利益,林观复接受良好,但杨世羽居然跟她来真的,她就犹豫了。
要不然也不会被宗正卿烦了三年才彻底定下亲事。
杨世羽:“公主国色天香,惊才绝艳,我自然是心甘情愿,或者说求之不得。”
她一心扑在政务上,不知道京城多少儿郎,甚至是贵女的目光都挺在她身上。
林观复没打算临时悔婚,确认好他不是被逼的后,单方面做出决定:“那便召朔方侯回京吧,他守卫边境多年,也该回京看看了。”
顺道送义子当驸马爷。
林观复将王瑾瑜和陈青等人留下,她和杨世羽带着翊卫和禁军还朝。
还朝那一日,从丽盐城开始,一直到黄河岸,都簇拥着百姓相送。
一位老者更是站出来,双手捧着“万民书”,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灾民们请老秀才写的话,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手印。
“愿公主殿下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林观复接过后小心地拿着,比起来时的狼狈,今日的她又换上了衷爱的红袍。
她没有说什么,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红袍所过之处,灾民们全都跪在地上。
林观复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缰绳的手在收紧。
第24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4
林观复回京时已经十一月中旬,京城天公作美,城楼门外人满为患,王公贵族、贩夫走卒皆聚集在此。
卯时三刻开始,街侧已经站满人,慢慢文武百官也陆续到场,最前方的人赫然是景和帝。
文武百官并非景和帝强制诏来,昨日景和帝亲口说要亲迎昭阳公主,今日他们自然是“自愿”而来,陛下都来了谁敢不跟?
城外景和帝穿得很是“家常”,只是一身暗红常服,腰间系着一根素玉带,旁边紧挨着崔皇后和和贵妃,俩人实在是在宫里待不下去了,和贵妃这几个月更是在殿里设置了小佛堂,日日拜佛烧香,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和贵妃不住地往城外张望,嘴里忍不住念叨:“怎么还没影儿?禁军说的是今日到吗?”
崔皇后替她拢了拢脖间的围领,“别着急,这会儿时辰还早。昭阳写信说了,她回来时万民相送,加之回京无需像当初离京时匆忙,她慢慢走也好。”
和贵妃点点头,又摇摇头:“臣妾明白,可心里就是忍不住担忧。”
话音刚落,突然听见爆发出巨大的声响,是景和帝亲自派人布置的礼炮。
苦苦等待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人群,一条黑底金字的纛旗先映入眼帘。
最前面的林观复一身鲜艳的红袍,身下一匹高头大马,旁边一身银甲落后半个马身的杨世羽。
景和帝也忍不住探出头去,就差踮起脚尖了。
林观复和杨世羽策马过来,下马时众人才看清楚杨都指挥使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
林观复一路走到景和帝跟前,看见崔皇后和和贵妃先冲着她们笑了笑,和贵妃眼睛里含着泪水,眼神贪婪地望着林观复,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之前焦急的心情得到安抚反而不再那么激动。
“父皇,儿臣不负所托。”
林观复还没跪下去,景和帝已经朗声大笑地服气她,动作可是一点都不虚。
景和帝捏了捏她纤细了一圈的手臂,既心疼又自豪:“好,好,好!”
“朕的昭阳生来便是落在皇家的凤凰,宅院承受不住你的羽翼,合该翱翔九天。”
景和帝的声音不小,围观的许多人不需要靠太近都能听出他笑声中的真心,以及夸赞昭阳公主的真心实意。
景和帝的话音刚落下,就有人牵着一辆朱轮红木的凤辇出来。
凤辇未挂帷幔,四面敞亮。
“今日皇城都是来迎接得胜归来的英雄,昭阳你若是不累,便乘这座凤辇进城吧,翊卫和禁军也该享此殊荣。”
林观复看着景和帝,明白他的拳拳爱女之心。
“谢父皇。”
她自然不会拒绝。
林观复坐在凤辇正中,御街两旁都是百姓,不少人手里还拿着食物和难得的鲜花,在翊卫和禁军的围绕护卫下“招摇过市”。
她在看百姓,百姓也在看她。
不少人望着昭阳公主,许多见过公主的人只觉得她又瘦了,下巴瞧着都尖了。
之前被她一身红袍迷惑了眼睛,此时细细看来,才发现她的头上并未过分打扮,只有一根简简单单的乌木簪,簪头悬着一颗东珠,难得的日光落在上面,倒是让所有光亮都钉在了昭阳公主的发间。
“恭贺昭阳公主殿下平安归来!”
“公主殿下,女户司还招人吗?”
“公主殿下,你要好好吃饭啊。”
不少人试图将鲜花和粮食塞到林观复手里,但显然做不太到,他们也不挑剔,退而求其次地塞给走在最外层的禁军和翊卫身上。
不少人都被吓得够呛,都以为是在行刺,等反应过来是百姓,一个个好似那被揩油的良家少男扭捏躲藏。
送东西就送东西,怎么还有人摸他啊!
有人实在受不了,旁边还有同僚嘴贱地羡慕,一不做二不休和同僚换了位置,瞬间身上没有手摸来摸去,有安全感多了。
刚刚还嘲笑的人瞬间不嘴硬了:“你个大老爷们摸我胸干什么?”
当然也有人天生享受,手里捧着百姓采的野花高兴得不行,一张张瘦得棱角分明得脸上露出个大白牙傻笑,享受其中。
回到皇宫,林观复先向景和帝汇报了此次灾情的处置以及后续朝廷官员任命,她的人得先把坑占了,毕竟人都留在那了,总不能再让人挤出去。
景和帝没和她计较这些小心思:“先不谈国事,你母后和母妃都担心你不行,特意设了家宴想给你和世羽好好补补。”
世羽?
果然陪着女儿出生入死后称呼都变得亲昵了。
凤仪宫的家宴真就是家宴,景和帝、崔皇后、和贵妃加上林观复和杨世羽,杨世羽坐在那好似一个雕塑似的,林观复被和贵妃抓着手一个劲地念叨瘦了,看见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和贵妃也注意到杨世羽的窘迫,轻轻拍了拍林观复的手:“世羽陪着昭阳去灾区,也是辛苦了,瞧着虎口的伤口还未好全。”
杨世羽还想要站起来回话,却被景和帝制止:“说是家宴就别那么讲究。”
他可是连其他妃嫔都未曾算在内。
杨世羽颇为僵硬地回答:“是公主心系万民、身先士卒,臣不敢拖公主的后腿。”
在场的三位长辈都很满意,陆续又问了杨世羽许多话,林观复反而在旁边悠哉地吃东西。
等到她吃饱喝足,终于想起来为他解围。
“父皇,我的婚事年初的时候办了吧。”
平地一声惊雷,三位长辈都被炸懵了一会儿,崔皇后率先反应过来。
“早该办了,正好年初热闹热闹,皇室可是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大喜事,就是日子着急了些。”
和贵妃也立刻说:“没关系,这件事你若是自己没时间操心,交给皇后娘娘和我即可,肯定把你们的婚事办得圆满。”
她只觉得浑身都充满力气,好不容易盼着的事情终于成真,要知道,林观复二十还未成婚简直是稀奇,哪怕是女户司的女官都没有这么晚成婚的。
景和帝事到临头又开始不乐意了,但崔皇后、和贵妃显然已经上头地开始商量要如何筹办,从他们的话里,林观复的婚事定要办得天上有地上无。
林观复看了一眼根本不敢抬眼得杨世羽,赶紧说:“婚事不用太张扬,今年江淮地区遭了灾,我得婚事也不需要靡费才能彰显尊贵。”
但这话长辈是听不进去的,景和帝都说:“你成婚的事怎么能简陋?你不用操心这些,国库还没抠搜到这个地步。再说了,皇家这么多年也没个喜事,谁要是跳出来说三道四,宗正卿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林观复无奈,脚踢了踢杨世羽,谁想到他像是个木头一样不抬头,一开口说话就是:“臣这些年也攒了些家底,婚事公主不用担心、”
“……”
她是这个意思吗?
林观复的婚事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她操心,隔一段时日宫里就给她送来一份《昭阳公主大婚纲目》批阅,从喜堂设置到百官朝贺,从凤辇巡城到百姓共喜,从洞房花烛夜驸马必须先替公主宽衣到……
啪地一声合上,林观复只觉得头疼。
偏偏无论是宫中还是公主府全部精神奕奕,有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的感觉。
林观复还寄希望于满朝文武跳出来搞事,但现实却是宗正卿格外热心跑上跑下,满朝文武一言不发。
他们又不是傻愣子,陛下就昭阳公主一个女儿,而且已经铺了好几年的路,现在公主大婚跳出来添堵不会有人觉得刚正不阿,只觉得这人真是扫兴没眼色。
就连户部尚书这次都没哭穷。
崔皇后、和贵妃对林观复成婚之事格外上心,俩人颇有种闲了十多年的骨头终于找到一个疏松的方式,和贵妃更是结束了社恐,每日都准时准点去凤仪宫报到。
连景和帝每日都要听她们说筹办进度,时不时发表点意见,皇宫三巨头可比林观复这个当事人要上心多了。
和贵妃想着不让女儿操心,其它还能让她批阅奏章一样看看就行,但婚服却只能亲自来试。
林观复在凤仪宫试婚服,崔皇后、和贵妃都在此,连景和帝都难得没有在承庆殿待着,翘了个班看她试婚服。
尚服局一点都没有因为时间紧任务重便敷衍了事,一个个精神抖擞,打开嫁衣时,哪怕是林观复都被惊艳了。
大红的嫁衣,但衣裳上面的金丝线都不是普通的织金,而是用极细的金丝掺杂着孔雀羽线,一寸寸地织出千里江山图。
江山图契合裙摆的走势,一层雪浪,一层青山,一层农田,微微晃动,最下摆便好似风吹稻浪般灵动。
崔皇后夸道:“尚服局有心了。”
尚服局尚书如释重负:“最重要的是公主喜欢。”
林观复走近了看,自然找不出任何瑕疵,她没有吝啬夸奖:“本宫很喜欢。”
得到她一句夸赞,尚服局尚书心中雀跃面上还恭恭敬敬、谦虚不敢自傲。
崔皇后和和贵妃对视一眼,旁边用红绸盖住的托盘被掀开,林观复这才看清楚上面居然是一顶凤冠。
和皇后之冠自然不同,形制上经过了改动,累丝点翠,翠羽指尖更是镶嵌了十多颗东珠。
“这是我和你母妃早早为你做的,想到你怕是不喜欢那般累赘便做了改动,正巧你不想做凤辇,这个戴着倒是不耽误你骑马。”
林观复对于婚事各项细节唯一提出替换的便是凤辇巡游,她还是觉得骑在马上更加有掌握感。
林观复:“母后和母妃都费心了,儿臣实在是无以为报,那我努力和驸马尽快生孩子给你们带。”
和贵妃无奈道:“贫嘴。”
景和帝也忍不住说:“不着急,你们养好身体再说。”
虽然急着抱孙辈,但两人在江淮治灾身体都有亏损,需要再养养。
林观复开始试衣,身上瞬间压了一层重量,旁边和贵妃还在说:“腰身比你离京前紧了一寸,肩膀倒是比以前挺阔了些,还是丰腴些好看。”
她原来那般高挑康健的模样更招和贵妃喜欢。
林观复:“说不定等到正式成婚的时候我就吃回来了。”
崔皇后也跟着说:“那暂时不要全部改动,就收半寸,你每十天试一试婚服,若是真能把肉吃回来些自然好。”
和贵妃:“对对对,你和世羽接下来都别太拼命,让秦嬷嬷和公主府给你们安排好每日三餐,世羽那边也别落下。”
朔方侯府的家眷在京城并不张扬,只关起府门过好自己的日子,杨世羽平日里孤身住在府里也没个操持的心,和贵妃都担心他。
林观复想到杨世羽在那清点他的“陪嫁”,连府上两棵大梧桐树都在陪嫁单子上,她看过一眼就没再看第二眼,但和贵妃却十分满意。
“您放心,饿不着他。”
好养得很。
……
大婚的日子特意选在龙抬头这一日,林观复浑身大红的嫁衣,骑着一匹通体黝黑、额心一点朱砂的骏马,马鬃上编着大红绸,杨世羽亦然。
俩人从皇宫正门上马,绕一圈走向公主府,沿途的百姓山呼海啸,所过之处皆是恭贺道喜,林观复和杨世羽也轻轻点头回复,一路上都有人撒着喜糖和喜钱。
公主大婚,天下同贺。
景和帝带着崔皇后还有和贵妃到公主府等候,和贵妃用帕子小心地沾着眼角的泪花,嘴是笑着的,眼睛却是红的。
“礼成!”
林观复和杨世羽都没有进洞房,反而站在外面大大方方地招待客人,林观复特意敬了宗正卿一杯酒。
宗正卿傲娇地喝下。
朔方侯回京参加义子的婚礼,他同样感慨万千。
万万没想到世羽如此争气,居然能勾引到昭阳公主。
他还偷偷摸摸传授给杨世羽一些讨好公主的经验和小技巧,结果被杨世羽转头就“出卖”给了林观复。
景和帝望着站在眼前的一双壁人,心里同样感慨万千,和贵妃今日都有些喝多了,拉着崔皇后的手不放,一个劲地说着女儿小时候的事。
景和帝悄悄抬手抹了抹眼角。他早已吩咐今夜京城不宵禁,灯点到天明,让百姓也热闹热闹。
这一夜的京城灯如白昼,公主府的红烛夜不熄灭。
第25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5
林观复和杨世羽成婚后生活好似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是杨世羽搬进了昭阳公主府,白日里一个忙于政事,一个在禁军,晚上归家睡一个被我时才切实觉得成婚了。
只不过,刚刚催完成婚,宗正卿给了林观复三个月喘息的机会,便又重整旗鼓、旁敲侧击、明示暗示她尽快生个孩子下来。
林观复:“……”
“若是驸马无用,公主切莫惦记私情,一切当以血脉延续为重。”
“……”
只能说,宗正卿想得还挺开。
只不过被杨世羽知晓宗正卿小老头的这番言论后,他就看宗正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林观复的生活变成白日宗正卿在那给她灌输血脉为重的理念,晚上回到家床榻之上杨世羽在她耳朵边嘀咕宗室不安好心。
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要经历这样的修罗场。
不过她实在分不出精力来调停两位较劲的男人的矛盾,在她看来也无需调停。
景和帝已经不避讳任何人,开始让林观复接手政务。
林观复白日都没有太多时间待在女户司,反而更多时间在承庆殿,景和帝处理奏折、召见大臣她都在场,大臣都从一开始的故作淡定到慢慢麻木。
七月初一,例行的大朝会还未开鼓,宗正寺、礼部联名的折子便飞上了景和帝的御案。
全部都是一个意思:
国无储君,人心浮动。
林观复立刻举手以示清白:“父皇,这可不是儿臣怂恿的。”
景和帝笑了笑:“那么紧张做什么?宗正卿和礼部不过是打头阵而已,而且这本就是朕的意思。”
若是他不愿意,早已表露出不喜,他们的折子不会如雪花般飞进承庆殿。
“昭阳,”景和帝声音温和,但仿若压着千斤的重担,“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几个月不单单是处理奏折,林观复已经在景和帝的默认下在六部都转了一圈,朝野上下自然看得清楚他的意思,就算宗室中有人不满,可他们拿什么争?
朝堂大臣真正聪明的人不想掺和进皇家争夺当中,昭阳公主有陛下背书,驸马爷俨然在禁军是二把手,自己手上有一套班底,在民间更是有前所未有的民心,宗室子想要和她掰手腕除了一个性别还真毫无竞争力。
更要命的是,对于坐在龙椅上的景和帝而言,昭阳公主还有一个血脉优势碾压宗室子。
王丞相年纪也大了,以手覆额,看着案头厚厚的一摞折子叹气。
其他同僚能理解他心中的烦忧,“王相何必自扰?他们也闹腾了三个月了,陛下和昭阳公主早有决断。”
王丞相:“我并非此事困扰,而是公主殿下这段时日在工部折腾的不轻,听闻户部也被逼着上门出钱,告状告到我这来了。”
啊……这事……
闻言其他人也不说话了。
昭阳公主在六部轮换着待,之前在礼部、兵部都很乖觉,但从户部开始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等到户部尚书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到了刑部,头疼的又变成刑部,听说刑部很多人提到昭阳公主都是闭口不言。
现在到了工部更是关着大门在里面哐叽声不断,前几日还领着工部那群有了撑腰的就得意忘形的家伙上户部要钱。
这事他们也不好引火烧身。
没两日,各部官员便收到了秉笔太监传达的旨意:
十月初一,正乾门宣制,百官具朝服。
旨意一出,瞬间所有人都想到了——陛下这是终于要立皇太女了。
承庆殿景和帝的案桌上,一封诏书压在上面,只露出末尾的四个字:立皇太女。
林观复早就被景和帝通过气了,甚至于立皇太女的诏书都是景和帝和她琢磨出来的。
比起激动的众人,她在公主府穿着月白色的劲装正心无旁骛地练剑。
练完一套也不过是微微气喘,杨世羽在旁边接过她的剑,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
“今日回来得这么早?”
禁军负责皇城和景和帝的安全,向来是重中之重,杨世羽回公主府的时辰向来只会晚不会早。
杨世羽:“明日是公主的大日子,陛下让我今日早些下值。”
几乎是人尽皆知了。
“父皇就是折腾你,等会儿我还要进宫。”
明日在正乾门宣读旨意,她住在宫里更方便。
杨世羽:“那臣预先恭贺殿下。”
林观复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他也会说俏皮话。
“同喜同喜。”
不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也是连带着水涨船高。
林观复进宫来到凤仪宫外,就看见了崔皇后和亲娘身边的大宫女正在候着。
崔皇后身边的打工女见她进宫,忙不迭地请安:“殿下,明日大朝要行册礼,您得先沐浴熏香。”
林观复微笑着点头,进入殿内便见到还勉强稳得住的崔皇后,以及面色焦虑的和贵妃。
“儿臣拜见母后,拜见母妃。”
崔皇后:“不用这么多礼,明日便是你的大好日子,今日先收拾好养精蓄锐。”
崔皇后看着底下的林观复,都有些恍惚,万万没想到真叫她谋划成了。
和贵妃忍不住拉着她的手,虽然女儿过了明日名分上便是铁板钉钉,可她心里就是莫名的焦躁不安。
“你好好歇息,明日可是忙得很。”
林观复望着灯火通明得凤仪宫,心底微微一叹,她们俩人今晚怕是都不能好好睡了。
但林观复没有推辞,先在凤仪宫沐浴熏香,热水蒸腾,她泡在里面阖上眼,任凭蒸腾的水汽贴上眼皮,脑子里有片刻的宁静和空白。
待再度睁开眼,眼神清明,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捋名分定下后要走的路。
卯鼓三声,正乾门大开。
御阶之下,文武百官齐立。
林观复跟随景和帝露面,立于景和帝之下,一身改制过的皇太女服饰,只是头上较为素净,并未簪珠翠。
林观复心里还嘀咕若是这时有人站出来反对,嘴里说着“祖宗家法,储位当择男而立”,然后一头往旁边的廊柱上撞去血溅当场,她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才足够霸气自信。
可惜众人没有给她这个演练的机会。
就算有人心存不满,但谁也不是真二愣子,禁军持剑在旁,位置赫然明晰的便是昭阳公主的驸马。
杨世羽盯着朝中大臣,颇有一种谁敢在今日闹事,不用景和帝发号施令就提着刀砍上去的威胁感。
景和帝说话也带着一股糊弄人都不避讳的幽默感:“昨夜高祖入梦,曰‘有德者居之’。朕深以为然,高祖定是见后人迟迟不定,故入梦提点。诸卿以为如何?”
无人敢真站出来说什么,自然只能附合高祖之言。
景和帝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既无疑义,宣旨。”
早已准备好的王丞相站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数千人伏跪。
“……咨尔昭阳公主,含章挺秀,天意所属……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女,正位东宫……兹命皇太女分理庶政,百官奏章,许尔答批……”
每一个字落下,林观复都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沉重一分。
林观复俯身,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金册。
她抬眸,便对上景和帝含笑欣慰的双目。
林观复叩首,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稳如磐石:“儿臣,领旨。”
宣制完毕,皇太女册封之事便宣示天下。
林观复还未出宫,宫外的《大晟新报》已经火热加班加点,誓要将册封皇太女一事加急印刷出来,此次更是不限量地宣传,定要让天下人都知晓。
宫外更是热闹非凡,百姓山呼,声音直上云霄,惊起一排飞鸟扑啦啦越过金色的屋脊。
林观复忙得根本没时间出宫,左右皇宫本就有她的宫殿,景和帝更是在宫内设了一个空置的东宫,方便她日后在宫中处理政务。
宫外的昭阳公主府也被改为了皇太女府。
景和帝在殿内等候多时,案上还温着酒。
见她进殿,景和帝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昭阳坐下,父皇和你说说话。”
林观复闻言坐下,绷了一天的五官总算是有了休息的空隙,面容也浮现出疲惫。
景和帝温和地笑问:“是不是很累?”
林观复点点头:“确实累,脖子和腰都很僵,能发出脆响。”
还当场演示了一遍。
景和帝笑得更加真切:“怕不怕?”
“怕。”林观复有什么说什么,“但我还有父皇帮我掌舵,有王相等人辅助我,有天下百姓信任期待,女儿便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景和帝朗声大笑:“好,父皇相信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林观复动了动鼻子,一副小女儿的姿态不满地说:“父皇别想着给我戴高帽,压在我身上的担子已经足够重了。今日手忙脚乱,我快榨干脑袋才没有闹出笑话。”
林观复举杯一饮而尽,温酒入喉依旧辛辣滚烫,却抵不过胸口翻涌的情绪。
父女俩一边喝酒一边说了不少话,最后林观复被送到和贵妃宫里,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和贵妃难得抱怨了几声景和帝。
林观复没有彻底喝醉,但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等到安寝时抱着和贵妃不撒手。
“母妃,你陪我睡嘛。”
听见女儿难得的撒娇,和贵妃实在是拒绝不了。
“你都是皇太女了。”
林观复抱着她的胳膊理直气壮:“我是皇太女难道就不是母妃的女儿了?”
和贵妃嘴上说着不合规矩,心里却美滋滋的。
看着熟睡的女儿的面容,心里的大石落下,无尽的宽慰。
林观复第二日回府已经效率极高地安上了皇太女府的牌匾,府上自然又是加了一波赏赐。
林观复对上杨世羽的眼睛,突然邀请:“去屋顶上坐坐?”
然后在青黛等人无声的尖叫中,杨世羽带着新鲜出炉的皇太女爬上了屋顶。
夜晚的皇城并无万家灯火,杨世羽安静地陪坐在她身侧。
林观复也不知道是在看月亮还是在看哪,突然开口:“鸿渐,你知道我昨日最怕什么吗?”
她很少称呼杨世羽的字。
杨世羽:“群臣不服?”
林观复笑着摇摇头:“群臣若是不服我有自信能压下去,更何况,”
她侧首看着杨世羽:“不是还有你吗?”
杨世羽不介意成为她的刀。
林观复看着混沌的夜色:“我怕,有朝一日辜负了百姓。”
杨世羽声音低而稳:“皇太女或许不知,册封之事传出皇城,百姓争相欢呼,今日皇城内尽数商铺都好似过年般降价招待。”
“他们倒是会自己找个好由头。”
杨世羽:“不论他人,在臣心里,皇太女便是最好的明主。”
林观复手指抵住他的唇:“小心父皇把你记在他的小本本上。”
不过,她的眼睛看起来倒是开心许多。
秋日的风穿巷而过,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打着旋儿,好似也在为巍峨宫阙中迎来了新人而庆贺。
第26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6
林观复有了皇太女的名头后,景和帝算是当上了半甩手掌柜,林观复的东宫属官脱离女户司正式选拔。
林观复从翰林院、御史台、国子监选了二十多位年不过四十的才俊者,组建了东宫的班底。
男男女女皆有,赴任当日,朝野哗然,林观复只有一句话:
她的东宫非男子私第,亦非女子闺阁,乃天下才俊之巢耳。
并非没有反对之声,只不过林观复每日忙着处理军国大事,忙着巩固亲缘感情,实在是没有闲工夫去管那些声音。
有人也只能私下讥讽垂帘而治,第二日便被林观复贴脸回答:“瞎了你的眼了,本宫就站在此处,日月照之,何来帘遮?”
把人说得噤声。
都忘记这位以前的脾性了,只能庆幸她没带鞭子上朝。
第二年三月,太医院按照惯例请脉,到了东宫却卡住了,转而狂喜,向景和帝上奏“皇太女有孕”。
消息传出来,景和帝高兴得在来看望女儿后去太庙给祖宗磕头,崔皇后和和贵妃在东宫忙里忙外,直言这几个月就待在宫中,别宫里宫外两头跑。
杨世羽没有发言权,傻呆呆的在一旁点头,时不时看向林观复的肚子。
林观复望着短短时间内大变样的东宫,忍不住道:“原来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金贵,之前我住在东宫时,也没见母后和母妃这般上心。”
和贵妃脸上带着笑,听见她又故意说些泛酸的话,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胡咧咧什么?你在宫里时,皇后娘娘和我什么时候亏待你了?跟个土匪似的,什么好东西都逃不过你的鼻子,现在还和自己孩子争上宠了?”
崔皇后吩咐嬷嬷排查东宫危险隐患,也跟着笑道:“那不是你不愿意住在东宫嘛。”
林观复不言,偶尔住一住还行,若是长时间留在东宫,自然没有她在宫外的皇太女府舒服自在。
单说爬屋顶就没机会。
而且,她住在宫里杨世羽怎么办?
驸马总不能跟着她住东宫,后宫还是要避讳些。
杨世羽对此毫无意见,虽然不能留宿东宫,但景和帝特意下旨,在戊时前出宫即可。
林观复瞧着他都可怜,尤其是他特别紧张,或者说所有人都紧张,只有她还一如既往地处理政事,只不过景和帝本来都当上半甩手掌柜又回来勤勤恳恳干活。
“其实你不需要每日都来陪我的。”
林观复说这句话没有任何旁的意思,但偏偏杨世羽居然一副幽怨的表情看过来。
“皇太女这是嫌弃我了?”
林观复半靠在榻上,没好气地说:“别没事找事啊。”
杨世羽送上切好的鲜果,按照她的要求用凉水微微镇过,不冰但凉凉的。
“我并不觉得辛苦,若是看不见,反而会心焦。”
林观复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叽里咕噜抱怨道:“你们真是操心啊,母妃她也是,整日不见我一回都能失眠。”
搞得她和景点的猴儿一样,被轮番观赏。
这种日子等到被诊出双胎后越发严重,和贵妃直接搬到了东宫,杨世羽直接在禁军那搬了张下榻住着。
林观复忍不住骚扰好久没冒泡的真善美系统:“你系统不如给我点药,让我无痛生产呗。”
系统就跟死了一样。
林观复骂了一句:“你真是守财奴啊。”
反正无论她怎么挤兑,之前催促她做任务催命似的系统都不出声。
林观复这一胎说万众瞩目毫不为过,之前朝臣还有和她别苗头的,但在她怀孕期间全部都很乖觉。
这个时候作妖,景和帝这个老好人皇帝都要杀人了。
九月十五,东宫皇太女诞下一对龙凤胎。
三人皆安。
等了半宿的朝臣们望着既出的朝阳,真是个好日子啊。
林观复生了对龙凤胎,先出者为女,重六斤五两;后出者为男,重五斤七两。
接生嬷嬷报喜时外面的景和帝已经听见了里面孩子的啼哭声,笑得胡子乱颤:“好,好,好!”
“不用将孩子抱出来了。”景和帝虽然迫切地想看见孙辈,但还是更紧着他们的健康。
至于崔皇后和和贵妃,俩人在林观复生产前便商量好要在里面坐镇,这会儿更是分不出一丝心神给外面的翁婿。
杨世羽就更没存在感了,以至于都没人发现这位都指挥使此刻脚都软了,站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和贵妃看着狼狈柔弱的林观复,眼泪突然一下子掉下来,眼睛里都是心疼。
她第一次看见女儿这么脆弱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林观复醒来时屋子里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睁开眼就看到了守在旁边的和贵妃。
“母妃。”
和贵妃立刻倾身按住她要乱动的身体:“你还不能乱动,先躺一两日再说。”
“太医说你身体底子好,但双胎到底损耗过大,需要好好养回来。”
“孩子呢?”林观复要不是家里真有个皇位要继承,她哪里肯遭这个罪。
和贵妃:“你母后和父皇在守着呢,姐姐先出来的,你父皇取名宴清,弟弟稍微慢半拍,取名宴浊。”
林观复还虚着,没想到一觉睡醒命名权都没了。
还没等她开口,屏风外传来杨世羽的声音:“公主可还安好?”
他没进来倒不是什么产房污秽,他敢说这句话,和贵妃和景和帝就能把人打出去。
和贵妃:“世羽不用担心,昭阳虽然受累还虚弱着,但并不危险。”
和贵妃轻轻捏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只是她现在体弱气虚,没办法回你的话。”
杨世羽:“公主不用回,我知晓公主平安便知足。”
和贵妃轻轻帮林观复拢了拢发丝:“大晟的皇太女需要刚强才镇得住妖魔鬼魅,但也不能真一直自己要强着。”
林观复像是第一次认识亲娘,眼睁睁看着和贵妃借着她此次生产在景和帝面前刷足了心疼,杨世羽见到她时更是掩不住得疼惜。
她垂下眼遮住眼睛里的情绪,果然能在宫里混的女儿,就算社恐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林观复生产过后没有着急掌权,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她深知这个道理。
而且,她侧首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小摇篮,里面是两个依旧红彤彤的婴孩,这可是她的“政治筹码”啊。
两人长相并不相同,大了一圈的是姐姐,可能是输在起跑线上,宴浊出生后吃奶居然吃不过宴清,导致宴清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偏偏景和帝就喜欢这种“壮实”的孩子,每日下朝都要来看。
若不是实在不像话,他可能都想在东宫处理奏折。
杨世羽进来时换了衣裳,在青黛和秦嬷嬷的严格执行下,任何人进入林观复的寝卧都要保持干净,外面的脏污更是一丁点都不能带进去。
杨世羽看见她脸上还未彻底养回来的红润,“今日外面越发冷了,我本想着这一枝花进来给你瞧瞧,但秦嬷嬷说等先让花暖一暖。”
他并非抱怨,只是和她细细说着外面的事。
林观复听了确实想笑:“等会儿我肯定要好好看看让都指挥使特意折回来的花到底有多好看。”
俩人说了会儿话,两个孩子清醒过来,杨世羽熟练地将人抱到林观复榻上,比起第一次的姿势,现在虽然还是过分郑重,但起码不像是随时能甩出去的模样。
两个孩子鼻子刁钻得很,一旦长时间找不到林观复便开始嚎。
他们也不哭,纯粹的嚎,把宫里的长辈心疼得够呛。
好在只要待在林观复身前就能满足,若是还需要她时时刻刻陪着,那她的母爱可经不起这般耗,只能让出生一个月的孩子知道什么叫做“你娘还是你娘”。
林观复逗了逗他们的下巴,动作和挠小猫小狗没差别,但俩人给面子,不哭不闹还试图去抓她的手。
林观复从一开始看不惯俩人红屁股一样的脸,到现在眼睛里已经能有些慈爱了。
自己生的,还能丢掉不成?
“父皇打算年末时将他们俩人的百日宴和宫宴一块办,到时候请朔方侯夫人带着囡囡提前进宫来。”
杨世羽:“囡囡的性格啊……”
杨世羽提起这个都叹气,明明都十岁的姑娘了,偏偏还和小时候一样软和的面团一样,加上身体又不好,他瞧着都担心日后被人欺负。
林观复:“囡囡性格很好啊,善良软和又不是孩子的错。再说啦,朔方侯这么多年的功绩,加上你这个叔父,难不成还有人能在眼皮子底下欺负她?”
杨世羽低头望着年纪小小已经初能看出霸道的女儿,此刻她想要抓林观复的手,便压住弟弟的手,“殿下说得在理。”
女儿还是性格霸道些吧,总比容易被人欺负的性格让人放心。
第27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7
林观复处理完政务从承庆殿出来,青黛正在屋子外候着。
林观复丝毫不意外:“宴清和宴浊又去找父皇了?”
青黛无奈地笑笑:“两位小殿下聪明活泼,想着殿下操劳,便到陛下、娘娘跟前尽孝。”
“哼。”
林观复冷笑一声,尽孝就是把御花园和池子里的锦鲤祸害殆尽,天知道她看到座椅上出现一束带刺的花和一条半死不活的肥锦鲤是什么情绪。
能把怒火压到现在,已经是这五年修炼出来的结果。
面对朝堂的蠢货都没有面对两个孩子来得要让她情绪波动大,偏偏两个小崽子机灵古怪得很,还格外会找靠山。
本来长得就玉雪可爱,俩人自小到大更是健健康康,嘴巴甜得林观复都要强压着嘴角,把本来就溺爱他们的长辈哄得服服帖帖,连崔皇后都不放过。
林观复没有多言,直奔后宫而去,顺手还找了根又长又直的棍子,青黛看得心里担心,希望两位小殿下能聪明些认错,若是拉着皇上和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撑腰妄想压殿下,怕是要遭一回罪。
后宫御花园,景和帝含笑地王正正挥舞着小木剑的宴清,她从娘胎出来的那一刻是姐姐,好似就已经奠定了属于姐姐的威信。
主意大,好动,简直就是昭阳的翻版。
唯一不同的是,武力值比昭阳同年龄时高。
至于旁边安安静静陪着他钓鱼的小孙子宴浊则相对安静些,但如果姐姐有令,无论是爬树还是下水,他都义无反顾跟着,简直是后宫两霸。
和贵妃看着正用小木剑劈荷叶的宴清,忍不住担心:“陛下,等会儿昭阳来了,宴清他们怕是要被收拾。”
这几年女儿的威压越发重了,若是真要收拾两个孩子,他们也拦不住。
景和帝笑呵呵的像是个慈祥的老者:“昭阳到底是他们母亲,管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我们是下不了狠手管教两个小家伙,自然只能昭阳来,若是你舍不得,等会儿不要在场就好,就当作没看见。”
说话特别有谱,就是做起来很难。
面对两双湿漉漉求救的大眼睛,他实在是很难不心软动摇。
林观复赶过来时两个孩子还毫无察觉,景和帝和和贵妃知道他们肯定会心软,默默地离开了将要热闹的现场,等宴清和宴浊意识到不对劲时,御花园已经被林观复派人堵住了。
她手里拿着笔直的棍子,一脸“狰狞”地走向两个惊慌失措的小崽子,但显然他们暂时还翻不出林观复的天。
“弟弟,你跑左边,我跑右边。”宴清还想挣扎挣扎,倒是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两个篮子里。
林观复一点犹豫都没有挥着长棍朝她抓去,宴浊站在那都好似被忽视了,但下一瞬间就被青黛带着人按住了。
“小殿下,对不住了。”
宴清绕了林观复两圈,但小短腿还是落败了,被林观复拎起来的时候小腿还在不服气地晃悠,但意识到自己跑不掉时,漂亮的小脸冲着林观复一脸谄媚地笑。
“娘,我错了。”
林观复一手拎着她一手动了动手里的长棍:“错了那就认罚。”
宴浊倒是乖乖地站在原地,看到垂头丧气的姐姐还不忘安慰。
“姐姐,没关系的,没有谁家孩子是被娘亲打死的。”
“……”林观复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俩真是好姐弟。”
两个人像是戏精似的,握着手互相鼓励,衬得林观复更像是大魔王。
把人拎回到东宫,没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守在外面的染秋和青黛眉心直跳。
染秋求助地看向青黛,青黛皱着眉摇摇头。
此刻若是进去,殿下才是会真生气。
小殿下他们犯的错可不仅仅是恶作剧,还在尚书房戏弄了老师,这才是殿下生气的源头。
杨世羽回来时就看到趴在榻上睡着的两个孩子,眼尾还带着半干的泪水。
他静静地退出去,在侧殿看到林观复。
“殿下今日真对他们动手了。”
林观复揉了揉眉心:“他们两个欠收拾。”
杨世羽自然地走到她身侧,指腹带着厚厚的茧子替她按揉额头。
“辛苦殿下了。”
既要忙朝廷的事,又要管教孩子。
林观复往后一靠,闭上眼睛:“父皇现在是越发松懈了,还和我商量要带着后宫的娘娘们出宫住一段时日,把所有事情都甩给我。”
可能这就是独生女儿的“痛苦”。
景和帝有孙辈万事足,偷得浮生半日闲。
杨世羽:“但陛下这几年身体好了许多。”
阻挡不了生理上的年老,但景和帝的身体因为有了林观复的分忧,好了许多。
比起被当成牛马干活的王丞相等人,景和帝都显年轻了。
宴清和宴浊醒来后看见父亲开始嘀嘀咕咕告状,一边瞅林观复一边告状,生怕林观复听不见他们说的话。
杨世羽一边臂弯一个孩子,无奈地说:“可是我也要听皇太女殿下的。”
宴清一脸不可置信,宴浊很识时务地拉了拉姐姐:“姐姐,我们还是和娘道歉吧。”
他屁股现在还疼。
林观复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无情的”抛弃亲爹,然后谄媚地扑到她怀里,抱了个满怀。
林观复脸色稍微好转,开始给两个孩子讲道理。
俩人无疑是聪明的,可聪明的孩子同样不好教。
冬至这一日,皇城下了很大的雪,景和帝突然提出要和林观复小酌。
林观复刚忙完雪灾预防的事,陪着他小酌也无妨。
酒过三巡,景和帝忽然正色:“昭阳,你也是快而立之年的人了。”
林观复有所察觉,瞥见他鬓间的白发,故意说:“父皇别这么给我算,我才二十七。”
景和帝一愣,转而纵容地笑笑:“好好好,是父皇给昭阳算多了。”
“但,父皇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林观复没办法再装傻,只能放下筷子:“父皇,你打算做什么?”
景和帝看向殿外,似乎能听到雪落在梅枝上的声音。“父皇老了,突然想出去走走,想去江南踏春,也想去看看大晟的边境。”
林观复沉默良久,问道:“父皇舍得?”
景和帝温和地笑了,“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江山落到你手里,我有什么舍不得?”
“而且,这些年你做得比我都要好,父皇只觉得欣慰。”
……
刚过了上元灯节,上元灯节尚未收灯,皇城却换了新天地。
自朱雀街至北门,禁卫军一步一哨。
皇宫内,林观复推开门,日色一照,身上的凤羽龙袍灿若流火。
卯时三刻,林观复身着文衮服,改束鱼鳞软甲,自东宫缓步而出。
自今日起,便不再是皇太女了。
杨世羽已经被提为禁军最高统领,正亲自督守着祭台周围,宴清和宴浊都穿着和母亲相似的朱红战袍,玉雪的小脸严肃着,紧紧跟随林观复的脚步,丝毫没有露怯。
林观复执玉圭,徒步登阶。
阶梯尽处,景和帝正站在燎炉之东,身边放置着帝王的冠冕和传国玉玺。
林观复走到景和帝跟前,跪接玉玺,他亲自为她戴冠、授玺。
“昭阳,自今日起,父皇便把天下交给你了。”
林观复起身转过面向群臣,朗声道:“昊天付朕巾帼,承祧继统,惟德动天,永绥兆庶!”
祭天过后林观复忙得脚不沾地,幸亏景和帝这个亲爹还活着,能把后宫一群娘娘们全部带走,要不然她来处置的话,不知道有多棘手。
崔皇后和和贵妃暂时留在宫中帮林观复打理后宫,景和帝将妃嫔打发到宫外的园子里,自己倒是留下来帮忙带孩子。
林观复将两个孩子交到三个长辈手里,她和杨世羽都忙得见不着面,登基后琐碎小事、家国大事全部涌上来,她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自今岁起,改元昭凰。
一项项政策命令发出去,最为震惊的莫过于“昭凰元年春闱开恩科,男女同试”。
并非完全的男女同科,只是增设了部分考场。
哪怕这些年有林观复这么个标志在,但女子和男子读书比例依旧相差甚大,林观复不能等到日后再增设,否则阻力会更大。
诏下次日,朝堂上免冠上疏的朝臣不在少数:
女子应试,有违礼经。
林观复只有一句话:“若是如此,在朕这位女帝手下做事,难免让诸位屈才、耻辱啊。”
此话一出,朝野上下跪了个齐全。
林观复却并未像过往那般暴脾气,只是将折子留中,传召三个领头人,赐座、赐茶,和颜悦色地谈了一番。
第二日,三位卿家家中女儿、孙女便出现在国子监第一批女子入学名单中。
景和帝已经变成太上皇,还有人不死心地找他,可他完全一副含饴弄孙的老者心态,摆摆手什么都不管。
诏书连带《大晟新报》传至各州县,民间潮涌。
等到春闱,跋山涉水、克服万难来到京城的女子比林观复想象得还要多。
她虽然给了一个机会,但女子若是想要顺利参考,其中付出的努力和抗争依旧不可想象。
女子和男子的科考难度一般,林观复并未给予谁优待。
她相信,只要有这样一个机会,就一定会有女子坚韧地抓住。
女子需要的不是优待,而是公平。
但即算如此,朝堂的暗流也并未停止。
放榜前夜,国子监祭酒上吊自尽,留下血书“女子当政,国将不国”。
放榜日依旧放榜,林观复更是当日下诏,赐国子监祭酒礼葬,荫其子女为国子学录,令国子监为其立碑,连血书遗言都刻其上。
此事更是毫不避讳地登上新报。
林观复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她不惧任何非议和骂名。
愿意死谏,她还能大度地为其留名。
一切事情一直到五月才勉强解决完。
林观复心中升起难得的疲惫。
是夜,她独自观星。
杨世羽带着一壶酒前来,默默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星河,突然问:“陛下,要不要爬上屋顶看看?”
林观复侧首看着他一脸正直和严肃,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怪有趣的。
“好。”
爬屋顶这件事,无论是当皇太女还是当皇帝,都没有谁规定不能爬嘛。
已经荣升为总管的青黛看到“助纣为虐”的皇夫只觉得头大,可看见陛下难得的放松,只能战战兢兢守在下面,还要管束好宫人不走漏消息。
林观复举杯和杨世羽对饮,站得高看得远,皇城之中隐约还亮着的灯火和星河相连。
林观复任凭酒水的醉意熏染理智,低头好似在酒液中看到映着万家灯火。
第28章 恶毒公主绑定了真善美系统28
林观复从来没有哪个世界过得这么累过,生杀大权尽握一手的女帝,听着威风凛凛,但实际上真堪比老黄牛。
二十年兢兢业业,昭凰前十五年安居乐业,天下并起兵戈,林观复落实休养生息的政策。
朔方侯年事已高,早在昭凰五年时便退了下来在京城颐养天年,景和帝还时不时带着宴清、宴浊去找朔方侯下棋,但大多时候都是将孙女丢给朔方侯教导,自己在旁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垂钓,或者是带着宴浊踏青。
而后五年北境战事起,一直到昭凰十七年,林观复决定要彻底歼灭异族。
大晟养精蓄锐多年,皇太女宴清更是自请出征。
林观复看着她认真坚定的眼神,没有阻拦她。
宴浊倒是担心得很,只可惜他无论是武力值上还是军事能力上都逊色姐姐,宴清毕竟跟着朔方侯学习了将近十年时间,哪怕后来景和帝带着崔皇后等人去了江南,她依旧自己风雨无阻地去朔方侯府。
边境这场仗打了三年,战果喜人,直捣异族圣地,零散逃窜。
宴清更是表现惊艳,擒杀了大部分遗族贵族,一个不落全部捆着送到京城来给林观复当庆贺之礼。
林观复:“……”
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昭凰二十年,仲秋既望,一场秋雨过后,京师月色如洗。
铜钉大门缓缓推开,沉重的门轴好似古老的巨人发出悠长的叹息,彷佛将二十多年的风雨一并呼出。
今日是大军班师回朝的好日子,还未天亮,皇城已经热闹起来。
战胜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大晟报更是专门出了一期战报,文字调动情绪极其强烈,百姓听了报纸群情激愤,对战争一事更是同仇敌忾。
大军回京早早就准备好迎接归来的英雄,京城这些年日子好过了许多,但也很少有像这样盛大的喜事。
尤其是陛下可是说了,今日回京便要祭奠英魂。
烈士英魂,可享皇家祭祀,陛下特设陵园,此事一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连朝臣们都不能免俗。
林观复今日卸去冕梳,和杨世羽一块领着文武百官迎接大军归来。
宴清回来时一张有着父之刚毅、母之英秀的脸越发坚毅,眼神更是没了过往澄澈,身上的盔甲更添肃杀之气。
“母皇,儿臣回来了。”
林观复没这么用心养过一个孩子,看着宴清就像是当初的景和帝看她一般欣慰。
“你做得很好。”
宴清此时才露出一点熟悉的笑容,母亲的夸赞和骄傲,是她无法抗拒的荣誉。
没有太多的时间询问过多,林观复领着众人去到修建的陵园,宴清等人同样意外和惊喜,还有深深的感动。
宴清看见一起在外打仗的将士们眼神中的感情,此刻他们哪怕是为了她母皇去死,也不会有一丝犹豫。
赏赐更是没有过夜全部定好且发下去,可见他们还没回京时母皇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一直忙到深夜,宴清才能和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宴浊俊秀的脸上充满担心,现在俩人凑到一块,宴清更像是大姐姐了。
“姐你晒黑了好多,回到宫里让沉碧姑姑为你调养。”
宴清在外不讲究这些,但回到皇城还是很在意自己脸的,“好啊。”
景和帝等人早已过世,他们一家四口算是仅有的血脉相连的亲人,回到自家一顿饭的功夫,几年未见的生疏便消失殆尽。
林观复看着长成的两个孩子,和杨世羽对视一眼:“宴清,你对选夫的人选有建议吗?”
她之前推脱了很多次,林观复没着急催她,但架不住新上任的宗正卿延续了前一位的优良传统——催婚。
要不是有这三年的战争,宴清早就被缠着成婚了。
宴清对男女之事并未有太多私情,想了想:“我没有特别有好感的男子,母皇帮我选吧,要能干活的。”
“……”林观复无语,“你稍微加点别的要求。”
宴清笑得一脸欠揍:“选个偏文臣一点的吧,我希望他聪明善于算计,但又希望不要有太多心眼,是不是有点过分?”
林观复:“……你自己去选吧。”
把她当许愿池呢。
杨世羽眼角已经有了时间的印记,笑着的时候细纹明显,但身姿依旧数十年如一日的挺拔,“你最好自己想清楚,别等到宗正卿和朝臣逼你的时候草草选一个。别抱侥幸之心,不出一个月,宗正卿就会上门找你谈谈了。”
一个月都是乐观估计。
宴浊在一边根本不敢说话。
宴清想到宗正卿的年纪,头也很疼。
二十五岁的林宴清在成婚后开始延续了她母皇走过的路,只不过比起已经逐渐老去的林观复,她更加眼里容不得沙子。
林宴清二十七岁那一年,林观复终于把肩上的担子甩了出去。
为了以防万一,她来了一场先斩后奏,留下一封手敕禅位林宴清。
“朕承祖宗基业,二十载不负天下,今四海晏然,府库充盈。
朕之长女宴清天资英敏,……朕今禅位于皇太女宴清……”
宴清听着宣读手敕的官员都不敢正眼看她,眼疾手快逮住想要跑的弟弟宴浊。
宴浊被抓回来时还在求饶:“皇姐,你现在都登基了,我还留京不太好,避免有心之人挑拨,我还是先离京吧。”
宴清皮笑肉不笑:“皇弟不要因有心之人的挑拨猜忌,朕哪里舍得你离开。”
想要和母皇一样跑路,想得美!
宴清直接封宴浊为安王,把人扣留在京城给她干活。
宴浊悔恨不已,就该跑得更快一点,现在倒好,要一辈子给黄姐当牛做马了。
而早早离京的林观复和杨世羽第一站去了江淮皇帝老堤,这还是陈青当初主持修建的。
林观复和杨世羽故地重游,俩人难得这般清闲自在,一开始都不习惯,但不到半个月便习惯了如此悠闲的生活。
“想想过去二十年都不敢置信,我居然在皇位上干了二十多年。”
杨世羽看着她从禅位后性格都活泼了许多的模样,眼睛里都是笑意:“陛下这些年辛苦了。”
林观复脾气依旧很大:“还叫陛下?现在的陛下是你女儿了。”
“那我叫回殿下?”
林观复想了想,突然说:“我突然想到,你好像都没叫过我的名字诶,哪怕一次。”
杨世羽沉默了,谨小慎微了一辈子,他早已习惯了。
“因为公主殿下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天上月,后来月光幸运地眷顾了我。”
林观复突然凑近他的脸:“前面那么多年你可没说过这么好听的话,现在老了,你倒是会说话了。”
不过,从她的眼神来讲,看得出来她很受用。
后来的许多年,杨世羽依旧称呼她为殿下。
俩人带着护卫游历天下,时不时给皇城的子女送去平安信。
宴清被“困”在皇城,好在还有一个倒霉弟弟陪着。
可从父母的平安信里,她看到了扬州西湖,父母租了一乌蓬船在船头煮着肥美的鲈鱼;
在关外迎着风霜,好奇心发作地蹲在马车旁观察修车轮,和当地人以物易物;
在岭南赠予深山部落孩童一卷书,教导种种生存知识,留下传说;
……
宴浊每次看了眼睛里的羡慕根本无法掩饰,这种好日子他本来也能过上的。
宴清瞥见了,说着戳心的话:“别羡慕了,起码等朕把继承人养出来你才能过上母皇和爹现在的好日子。”
林观复添了霜发,杨世羽眼角压爬满细纹,但依旧精神不减地继续朝下一个地方走下去。
天下甚大,四海澜阔,皆可去。
第1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
林观复睁开杨就被眼前的白炽灯刺得重新闭上眼,下意识抬手遮掩住眼睛。
再次睁开眼才看清楚周围得环境,十分老旧简陋的宿舍,铁架床,堆满书的书桌,搪瓷缸子,还有连墙壁都是斑驳的石灰色。
林观复好久没遇见过这么糟糕的环境了。
一阵眩晕传来,她又直接被刺激得躺回到床上,瞬间感受到身下硬邦邦的触感。
好像连床垫子都没有。
记忆涌入脑海,1983年,省城工业大学师范专业大四学生林观复。
在这个时代,这个身份已经是极其优越的开局,大学生可是很值钱的,若是按部就班毕业、工作,就算不折腾日子也能过得极好。
但若是好事也轮不到林观复来。
原身来自比乡镇还偏的农村,她在村里是唯一一个大学生,含金量很高,考取上大学时曾经明里暗里说她爸妈想不开非供着一个女娃的声音全部消失,更灭有人再说林运粮只生一个女儿以后没人养老摔盆的话。
但原身到了省城以后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虽然在林观复看来这个花花世界的质量堪忧,但于原身一个突然见识到另一个世界的年轻女孩而言,难免被迷了心智。
她上次暑假回村以省城赚钱机会分享给乡亲们为由,借助着大学生的身份,不但将家里的存款都卷走了,连带着乡亲们也都凑了两千多给她。
很显然,按照本来的发展,原身会挥霍完这笔钱不敢回乡,老家的爸妈和乡亲们望眼欲穿,在这个农村年收入只有100多的时代,她卷走了2000多无疑是一笔巨款。
没办法回去面对乡亲们,也无法接受从神坛跌落,原身玩起来消失,连快到手的毕业证都放弃了。
但欠的债没办法不还,原身的爸妈备受打击,遭受乡亲们的抱怨和指责,一边沉默着还债,一边寻找原身。
他们还是想把女儿找回去,起码是生是死有个盼头。
可一直到林运粮和陈霞夫妻俩累死都没有再见到原身一眼,最后的身后事都是原身的叔伯们操持的,村子里对原身这个大学生的怨念持续了很多年,以至于他们天然地认为读了书就会变成白眼狼。
很长一段时间,村子里都对供孩子读书没有多少兴趣,女孩子更是被拖累得只要有读书的念头就会被指责是不是想学原身这个白眼狼。
林观复起身,从枕边掏出来一个黑皮笔记本,翻开里面就能看见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串的数字和名字。
越翻林观复心情越复杂,最后一页汇总的金额足足有2043元.
她想到村子里往年算工分时的收入,一大家子辛辛苦苦好年景才能分到百来块,她这一次性卷走这么多钱,可以说直接透支了所有人的信任。
更要命的是,她从放衣服的袋子里找到一件被压在中间的衣服,从里面掏出来400来块钱,显然这笔巨款已经被挥霍到只剩这些了。
正当林观复思考要如何在这期末回去前挣到填窟窿的钱时,走廊外面传来喊声。
“303林观复,电话。”
林观复没有过多思考,立刻起身循着记忆来到一楼的传达室,和阿姨打过招呼后接起老式电话。
“喂,我是林观复。”
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和磕磕绊绊,信号也断断续续的。
“观复啊,是爸。没什么事,就是我和你大伯来镇上送东西,想着和你打电话问问你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浓浓的乡音,林观复瞬间听懂了,她顺着本能也跟着说家乡话。
“爸,我在学校很好,你和妈妈在家里别太拼命,不用担心我。”林观复虽然现在手里还没钱,但她自信能搞到钱,“钱的事情你和妈不用操心,我在学校很好,等到过年回家的时候就把乡亲们的钱还上,按照信用社的最高利率算。”
对面的林运粮好像很着急,还和周围的人有了些许说话,林观复隐隐听到有人在说“你催孩子做什么”,他爸则是有些委屈地说“我没有催过孩子”。
“不急不急,观复你别太放在心上,在学校好好就行,村里没有人催我。”
“你既然在学校好我和你妈就放心了,电话太贵我先挂了。”
这年头打电话可不便宜,而且打个电话还需要往镇上去,没几个人家里能安上电话。
就算有钱还要走走关系。
林观复挂了电话就叹了口气,她几乎能想象到爸爸佝偻着背拘谨地打这通长途电话的小心翼翼。
想到被借钱的乡亲们,她深吸一口气,从传达室出来后并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学校里闲逛。
10月中旬的阳光落在身上并不像夏日那般刺痛,校园里的学生们青春靓丽,穿的衣裳大多是蓝灰白黑颜色,时不时能看见骑着二八自行车来来往往。
到了时间点,她还听见喇叭里传来不甚清晰的音乐,好像是叫做《在希望的田野上》。
宣传栏上用图钉固定着各种手写通知,旁边还贴着学习榜样精神的海报,林观复还看到了一张报纸。
“电贺xxx独立纪念日”、“话剧《高山下的花环》送上藏北高原”、“母鸡第二春,蛋多成本低”、“科技人员教育座谈会在xx县召开”、“xx县急需麻袋”……
内容丰富又全面。
学校的小卖部没有多少东西,但价格基本都在几毛钱,水果糖更是论颗卖,一分钱一颗,最贵的还属的确良料子的衣服,十多块一件,能买一大袋子的水果糖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学校的的校办厂,外面的大门学生不能轻易进入,但透过敞开的仓库大门,能隐约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布料。
外面一张手写的告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的确良布3毛一米”
林观复表情诧异,的确良不该是这个价格啊。
她脑袋里突然想起来刚刚报纸上看到的内容,xx县急需麻袋,再看看眼前的清仓大处理,她觉得她的机会好像来了。
第2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2
林观复行动力极强,回到宿舍的时候撞见了回来的室友周兰。
“观复你周末出门去逛了?”
正巧周末,周兰刚从外面回到宿舍。
林观复一边掏她的学生证,一边拿上笔记本和笔,“没有,天气好我在学校逛一逛。对了,周兰你上次说你有一个朋友在艺术院?”
“对,你要找人帮忙吗?”周兰很热心。
林观复笑了笑:“没,突然想起来问问。天气好我再到外面走走,感觉身上都要发霉了。”
“可不是嘛,前几天下雨衣服都干不了,要晾出一股味来。”
出门时周兰都还在抱怨晾晒衣服的不方便,外面就一根不到三米的晾衣杆,宿舍六个人根本不方便。
林观复背着小布包直奔校办工厂附近,主动上前交谈。
“叔叔您好,我是咱们大学师范学院的学生,系里安排我们做社会调查,我想了解一些校办工厂的情况,您看方便吗?”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点点头:“我是生产科的老张,进来吧,不过你小心点脚下,厂里杂物有些多。”
检查过林观复的学生证后,张科长让林观复进来了。
林观复小心地走在后面,很正儿八经地询问了一些社会调研的问题,张科长没有怀疑,反而夸她还挺细致的。
林观复问得差不多了,正巧走到仓库的位置,成卷的布料堆得很高很乱,里面的布料燃料不匀,颜色深浅分布还是很明显,难怪会大降价处理。
“张科长,这些是”林观复装作不懂的模样。
张科长叹气道:“次品布,染色出现问题,供销社那边不愿意收,只能堆放在这里,正为了这批布发愁呢。”
林观复心跳加速,克制住贪婪和狂喜的情绪:“这些布,要卖吗?”
“当然想卖出去。”张科长苦笑,“只不过这批布量不大不小,实在是不好处理。”
若是量再大一点还好说,偏偏不上不下的最恼火。
林观复没有再装模作样:“多少钱一米?”
张科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要买?”
一个大四的学生,虽然这批次品布的量不大,但那也是针对厂而言。
林观复点点头:“我有些想法,想要尝试尝试。”
一副不好意思的青涩模样。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张科长只当她心思浮动,“但你还是学生,不要太过冲动,如果真想做的话,我这边可以做主3毛钱一米给你,你拿一点点回去看能不能行。”
大多数人的想法还是偏保守的,这话一听就知道张科长人不错。
林观复十分有魄力,直接定了100米的布,张科长拦都拦不住。
林观复算了一笔经济账,目前市面上的麻袋价格在八角到1块五之间浮动,一米布能做两个中型麻袋,人工成本更是低得可怕,她哪怕是按照最低价卖出去也能挣一笔巨款。
林观复只拿回去一部分布料,回到宿舍周兰还在。
周兰看着她拖着一大堆东西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林观复已经找她说事了。
“周兰,你艺术院的朋友是不是有服装系的?愿意接点不那么艺术的活儿挣点零用钱吗?”
“啊?”周兰脑袋都没转过来,看了看她拖回来的是布料,“你要做衣服?”
林观复惯有的羞涩一笑,“不,我要做麻袋。”
周兰虽然有点懵,但还是很仗义的带着林观复去找朋友,这会儿的艺术学院还是偏淳朴,加上院系之间区分其实并没有太明确,凑合到一块的感觉对林观复而言还是很新奇。
付雪就是周兰的朋友,听见林观复借缝纫机请她做麻袋的话,同样不理解。
“5分钱一个?”付雪不是嫌弃低,而是觉得高,“你这样不会赔本吗?”
林观复没说的是这已经很低了,“我肯定不会赔本的,你现在试一试?”
麻袋的制作并没有太多技术难度,周兰看得有趣也跟着忙活,头一个小时候就作出来两个,等到第二个小时候付雪一个小时已经能做出来5个,速度慢慢提上来了。
林观复检查了质量,拿走几个麻袋后交了一块钱定金,和付雪约定好200个的量,还正儿八经签了个手写的合同,付雪和周兰看得一愣一愣的,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林观复:这要是骗人真真是最好的时代。
可惜她下限还没那么低。
付雪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林观复直接说:“这都是你的劳动成果,劳动最光荣。你不用太着急,这些货物五天能作出来就行。”
每天40个,她的速度慢慢说上来的话,每天干三个小时后都能做完。
林观复带着周兰离开时她眼睛里闪过羡慕,可惜她真不会缝纫机。
林观复:“今天真是谢谢你,要不然我还要费时间去找人帮忙,等我忙完了,下周请你去看电影。”
周兰不好意思地说:“不用这么破费,我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你开的工钱那么高,就算自己去找服装系的同学也一定会有人愿意做的。”
每天花费三四个小时侯就能把生活费挣了,现在工人每个月的工资也就30到60,多的是人愿意干。
林观复笑笑,这话人家能这么说,但她却不能这么想。
要不是明天她就要拿着样品去推销,明天就兑现了承诺。
第二天林观复马不停蹄地往报纸上说缺麻袋的县赶,坐车坐得她眼神都空洞了,又挤又晃,林观复一个不晕车的人下车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好悬,差点丢尽脸面。
等缓过神来,她一边问一边找饲料厂。
她的第一桶金,她来了!
第3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3
林观复的小布包还是亲妈陈霞女士缝制的,简单、结实、实用性还高。
她来之前包里就塞了大前门,手上拿着昨天新鲜出炉的麻袋找到饲料厂,门卫拦住了她。
“欸欸欸,小姑娘干什么的?我们这不随便让外人进。”
林观复脸不慌话不抖:“叔叔您好,我是省大的学生,想要找一找饲料厂谈谈麻袋供应。”
她一边把学生证递上去,一边递上了一包大前门。
一副生疏扭捏的表情。
“我们是学校学生项目自主创业的,不太了解这些东西,麻烦叔叔帮忙了。”
门卫看到省大的学生证,再看看眼前的学生扎着两个麻花辫,眼神清正,倒是没怀疑是坏人。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一下王主任。”
学生证也一块带进去了。
没一会儿门卫就来带她进去,学生证也还给了林观复。
进到所谓王主任的办公室,或者用会议室更加确切,应该是厂里刚开完会不久。
王主任见到是个年轻的学生眼里闪过不信任,林观复也不啰嗦,直接把她背过来的麻袋摊开。
“王主任您好,我是省大的学生,这是我们几个学生在学校支持下研究的麻袋,双面可用,承重更强。”林观复说起话来草稿都不用打,面不改色。
“您如果对质量有疑问的话,我们可以当场试验一番。”
王主任也没说场面话,直接开始试。
样品麻袋开始不断加重,100斤,120斤,150斤……一直撞到了164斤,麻袋缝线才断开。
王主任眼神深邃了些,想到厂里惯用的标准麻袋是130斤,不动声色地问:“林同学,你们这麻袋准备怎么卖?”
林观复一听有戏,心跳忍不住加快,嘴皮子将本来准备好的价格报出来:“因为我们是学生制作,也知道自己没有口碑和信任,所以价格会比市面上便宜些。而且我们按照阶梯收费,一次性订货小于500个是1块2每个,500到1000个单价是九毛,如果超过1000,我们最低单价能给到8毛。”
王主任对价格没什么意见,已经是很低的价格,而且阶梯收费倒是有些稀罕,不愧是省城的学生,脑袋瓜子想得就是多。
“你们能保证质量?”
林观复立刻道:“当然,如果连质量都无法保证,哪里还敢出来谈生意,我们更加怕丢了学校的脸面。关于质检,若是王主任需要订麻袋的话,可以把质保放在订货单里面,若是质量不过关,我们绝对没脸死缠烂打。”
王主任脸色好了些,这样说话倒是爽快,还叫人舒服。
“先给我来500个,若是满意的话,我们还能继续合作。”
林观复不掩饰她的高兴,一副喜形于色的模样,灿烂的笑容倒是靓丽,瞧着都让人跟着高兴。
“王主任放心,三天后我一定准时送过来。”
当场便签订了简单的合同,王主任也是没想到有一天会签订这么小的合同。
“不愧是大学生啊,意识就是先进。”
林观复自谦道:“我这哪里比得上王主任,只是想着饲料厂这样的单位,做事肯定有一套规矩,生怕露了怯,和不少师兄师姐取过经才敢来的。”
走出饲料厂时,林观复直奔小商品店又买了一些大前门和水果糖,回学校时都没来得及缓和一下,直接去找付雪,没想到周兰也在。
付雪立刻解释:“周兰来陪我做事。”
林观复笑了笑,“没关系的,你不用紧张。”
她看向周兰:“你会做了吗?如果你也会做的话,倒是可以接一接赚几块零花钱,我这边三天内要的量增加,需要再找两个人。”
周兰和付雪对视一眼,周兰:“观复,你找到买家了?”
林观复笑而不语,周兰也没继续问,只觉得她了不起,想法多、行动快。
“我当然愿意啊,但我不是很熟练,你要多少?”
“500个,但保险起见,要准备520个左右的成品。你们有没有推荐的人选,再加一个,我开同样的工钱。”
付雪也没想着独占,哪怕她现在手速上来了,三天500个也吃不下这份独食。
“有,我们班有女生能做。”
林观复风风火火,当天就把剩下的人定下来,5分钱一个的麻袋,多劳多得。
这种好事让付雪的同学回去时都还在感谢她。
当天晚上,服装系的缝纫机前,付雪和周兰还有她的同学都在忙碌着,趁着暂时没课能用就用。
林观复无比感谢现在已经大四了,虽然没有到课程全部学完的程度,但也没剩下几节课,让她有充足的时间干自己的事。
如果是后世的毕业季,她根本分身乏术,一个毕业论文都能把人难为死。
交货那天,林观复身上的钱再给周兰三个人发了将近30的工资加奖金,周兰三个都很高兴,像是付雪能拿到10块多,节省点生活费都能赚出来了。
而林观复则是颇为命苦的背着麻袋搭车去饲料厂,本来就不算强壮高大的身躯被压得不行,更命苦的是一路生拉硬拽还拖不动麻袋,最后只能临时请个大哥给她搬一下。
林观复气喘吁吁,有些钱不想花都没办法。
门卫可能是看在大前门的份上,见到林观复赶紧搭把手。
“哎吆,就你一个学生过来啊。”门卫可比林观复那小身板有劲多了。
林观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谢谢叔,我们人手暂时有限,他们都还在学校忙活着呢。”
说完等门卫要离开,又眼疾手快从她的小包包里掏出来一包大前门。
“辛苦叔了。”笑眯眯的一张脸讨喜得很。
送出去的大前门也讨喜。
王主任那边来验收没问题,突然问:“你们还能做多少?我这边如果要在12月底前收两万的麻袋,能做吗?”
林观复手里还攥着刚收的400多块钱,明明狂喜,但脑袋却冷静得过分:“能。”
这可是个大单子,价格也也到了之前说的八毛钱,还有一笔定金,合同也比之前那份接近过家家的严正了许多。
林观复握着合同离开饲料厂,脚下踩着都还觉得软绵绵的,这么一笔单子就这么到手了?
尤其是她手里握着一笔5000的巨款。
这还是她收30定金的威力,王主任这么有魄力,她觉得可能也是因为她这边价格定的够低。
毕竟市面上采购能采到1块钱一个的麻布袋都不算亏,林观复可是没多嘴问采购单的。
林观复先去了一趟信用社,她得花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安排。
单靠服装系勤工俭学的同学肯定是不行的。
为了避免被信用社盘问,她还没办法一次性存5000,只是存了2000,剩下的钱先去校办厂把布料定下来。
第4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4
林观复回到宿舍找了周兰,周兰一听说还能赚零花钱,都不用林观复再去找付雪,迫不及待地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林观复又从张科长那定了1000多的瑕疵布料,林观复则是在宿舍里面清点材料、人工筹备以及订单分配,这批订单虽然看着是暴富了,但真要交完差还是很困难,各方都要协调。
不过400多的启动资金已经变成了3000的存折和材料,她盘算着还要在外面租一个仓库,然后迅速找一些附近家里有缝纫机的妇女来计件干活。
林观复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个黑心小作坊模式。
刚从外面找好临时仓库的地方,林观复去校办工厂搬买的布料,然后张科长便脸色难看的进来了。
林观复心里已经预感到不是好消息。
张科长身上的劳动布工装上还沾着染料,“林同学,初始了,的确良的残次品没有办法再继续供应了。”
果然,
林观复虽然有准备,但依旧失望,只是保持着情绪稳定,语气也没抱怨,只是平静地问:“张科长,是出了什么事情?”
张科长似乎对她有些抱歉,压低声音说:“刚接到轻工局通知,所有染色不匀和瑕疵布料统一调拨,我们学校的要调拨给市服装厂做工服,避免浪费国家资源。”
林观复露出懊恼的神情,是她忘记了时代特色,这会儿还属于计划经济时代,风险考虑不全面。
她之前想过校办场或许会出现缺货,但没想过货源没断但不能卖给自己了。
“响应国家计划,我能理解。”林观复露出勉强的微笑,惹得张科长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张科长,厂里还能匀给我的库存还有多少?我这一时半会儿去找库存也有些难,如果有库存缓冲的话,压力不会那么大。”
张科长叹了口气:“最多还能给你1500米的布,你最好明天之前派人运走。”
林观复一脸感激:“谢谢张科长帮我,我今天再让一些人来搬走,可能需要您帮我开个条子进来。要不然我带着人随意进出校园影响不好,也怕伤害到学校。”
张科长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还给她多开了几张条子。
林观复只能继续去找人搬货,暂时的原材料压力还不是很大,她虽然可惜但没有觉得天塌下来,再去找货源就是,库存还能撑一段时间。
只不过再找布源就需要重新考虑成本了。
林观复没有自怨自艾的时间,第二天就骑上借来的二八自行车,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这种大架的车,但好在万变不离其宗,她直奔纺织批发市场。
市场里人头攒动,也能听到一些人的吆喝声,但看客居多。
此时的经济放开还在慢慢摸索中,就连国企工厂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拿出来的货并没有太多的竞争力。
林观复尝试地问了几家,就连最便宜的布都要卖到6毛多一米,完全在校办厂的基础上翻了两倍,这个价格她能做,但基本上利润就没多少空间了。
林观复继续问,突然有一个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拦住她,林观复差点把包里准备的防身工具剪子拿出来。
八十年代的治安问题基本要靠自己,没监控、人手少,自我保护手段不能少。
“同志,要布吗?”
好在这句话让林观复停下来手里的动作,但防备依旧没有消失。
她一副不信任的表情:“我要布这里多的是,你这么鬼鬼祟祟的,谁知道货行不行。”
男人似乎有些着急了,戴着帽子的下颚微微抬起:“我看你问了好几家货价格都不满意,我这边是一厂的货,染色有点问题。”
如果跟了林观复许久,那确实能判断出她要的不是完好的布料。
林观复勉强相信:“带我去看。”
富贵险中求。
只要稍微有一点异动,林观复就准备动手,连说辞都准备了好几套。
穿过几条小巷,男人带着她来到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屋,推开门才发现里面还有人守着,看见林观复这么个年轻小姑娘不太相信她能吃下这么多的货。
林观复已经看见成衮的布料堆在角落里。
她不顾三个人在那互换眼色:“多少钱?”
戴帽子的男人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也爽快地报价:“五毛五一米。我们是厂里销售科的,这些都是计划外的物资。”
林观复找了个位置蹲下检查布料,瑕疵布但质量并不差,但嫌弃还是得嫌弃的:“这些能用?染成这样。”
帽子男之外的俩人有些着急,但他还沉得住气:“这些肯定不是做外面的衣服,挑选着做里衬问题不大。你要是诚心要,五毛三。”
林观复站起身:“这种瑕疵品如果被调拨给其它厂,你们连三毛都拿不到。没有多少人能要,四毛八我就要了。”
“不行,这些成本都不够。”帽子男也不让步,“最少五毛二。”
这是林观复砍过最离谱的价格,但偏偏她还没办法穷大方,两人你来我往几个来回,旁边的两人完全傻愣愣地站着。
最后林观复决定以五毛的价格买到手,预付定金的时候,突然发现帽子男出示的证上公章有些问题。
颜色太过鲜艳了,像是新盖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帽子男:“这些布,是厂里计划外的?”
帽子男一瞬间就知道暴露了,冷汗一下子冒出来:“这,我们”
“四毛八一米。”林观复不可能当一个执法者去深究,毕竟她也没执照,切身的利益才是第一考虑要素,“我全部现金结清。”
很明显,之前说五毛成本都不够明显就是砍价话术,真要赔本买卖不至于送她离开的时候还很高兴。
一直忙到黄昏时分,林观复站在租的仓库门口,板车已经把最后一批布都送了过来,整整3000多米的布,基本上已经解决了她货源的问题。
钱都是她去信用社新取出来的。
1500块的货款结清,帽子男他们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必之前那个隐蔽的仓库也已经人去屋空,但她没有必要去深究。
可惜这是一锤子买卖,要不然能拿到工厂完成计划指标外“意外”多生产的布的人,她还想结实结实。
但对方显然只想这样赚快钱,联系得多了顾客是稳定了,但打交道一多危险性势必会增加。
林观复把计划里货源的待办事项打了个半勾,下一行则是人工。
养精蓄锐,明天就要继续溜达去找能干活的人工。
第5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5
林观复找人干活自然不可能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干活,张贴招聘启示也不符合时代情况。
结果便是她站在街道办事处的门口,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一身乖巧的打扮,小布包不离身,一路问到这里来,再一次感慨没有导航的时代,还是好心人多啊。
爬到三层的小楼上,就看见“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标语口号已经微微褪色。
“小同志,你找谁?”
这一层楼都是公办的,一位大爷悠悠地探出脑袋,手里还有没收起来的报纸。
“您好,我是省大的学生,想要过来找妇女主任谈谈合作项目。”林观复可是把省大学生的身份利用得淋漓尽致。
林观复:自己考的,挂在嘴边说说怎么了。
大爷可能有些老花,仔细贴近看了看她的学生证,还嘀嘀咕咕:“找刘主任谈合作?”
真稀奇。
“你往左边尽头走,倒数第二间里面,进去后你问就行。”
林观复收回学生证,按照大爷的指路去找妇女主任——刘主任。
林观复在门口敲了敲并没有关的门,礼貌地站在门口等里面的回复,余光能看到里面一位看着四十出头年纪的妇女正在收织毛衣的工具。
“进来。”刘主任把毛线塞到抽屉里,看着进来的林观复,“小同志你有什么事情找我们?”
主动来妇女办的人其实并不多,尤其是林观复这种看不出来愁苦的年轻同志。
林观复老规矩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刘主任打量她:“你说你要和街道妇女找活干?”
这年头别说妇女,就是男人工厂都不是那么好进的。
返城知青的就业安置问题还没解决,各大工厂自身也出现了不少问题,居然冒出来个年轻大学生说要介绍工作,她心里难免嘀咕。
林观复还带了麻袋样品:“是的,我们在学校和饲料厂的支持下,促成了一笔麻袋的订单,本来是想要做成学校勤工俭学项目,但突然着急交货,所以需要另外找人。我想到街道办一些在家里没有固定工作的妇女,想着这个活计简单,能为她们创收也不辜负我们的初衷。”
一套一套的说的可有道理了。
“这是我们的样品,操作并不困难,只需要把布裁成固定的尺寸,缝三条边即可。只是这就需要一个隐形条件,来临时做活的妇女需要有缝纫机。”
刘主任细细看了看林观复拿出来的麻袋,干过活的手试了试,挺结实的。
“工钱怎么算?”
虽然成本价提高了,但林观复没有进一步压低工价:“我们在学校是按照记件算,五分钱一个。学校的同学熟手能做到每小时十条,我相信大家也不会差。”
刘主任迅速在心里算了算,一小时十条就有5毛钱,一天若是能赶上五六个小时,那也能挣上两三块。
不多,但也不少。足够负担家里的吃食费用了。
刘主任还是怀疑:“你能给到这么高的工价?是不是需要交钱啊?”
林观复笑着摇摇头,还挺有防骗意识的。
“您不用担心,如果是交给外面招来的工人,确实在大家领布料回去做时需要交两块钱的押金。但我既然来找您,自然是信任您的口碑和名声,我相信刘主任找的人的人品,所以只是需要您把关把关人选,麻烦一点登记好每次领回去的布料。”
“因为没有押金的缘故,所以一开始每次拿的布料长度有限制,等后面达成信任了,可以再放开。”
没有一味的退让,但刘主任已经心动了。
不需要押金,就算被骗也没关系。
接下来便是细节的商量,林观复给刘主任提出了开额外工资的说法,刘主任想要拒绝。
林观复严肃地说:“刘主任不要这么低估自己的劳动价值,每天记录和分发如果我出去雇人,也是需要出钱的。而且,我是因为相信您才愿意让步,其他同志也是因为您才愿意来做工,这里面都是您的口碑和价值。”
“您若是也要做麻袋可以领一份工钱,我这边再额外每个月开30块钱的工资。这个并不是长久的活计,您不用推辞,我如果出门再去找人,还要费时费力。”
刘主任没想到她这么大手笔,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啊。
“林同志放心,我肯定会帮你好好选人的。”
拿了钱不做事良心都会不安。
有人果然好办事,刘主任不单单两天就找了十多个妇女,还专门找到个空置的场地。
“来来来,今天是试做,没人可以领两米布,试做合格的也算工钱。但如果两米布都给做坏了,就别让我撵你走了啊。”刘主任正热热闹闹地分布。
有人笑着应和:“刘主任放心,这要是做坏两米的东西,我们也没脸待在这里。”
又不是困难的东西,家里做惯衣服的这点东西做一两遍就能上手,真糟蹋这么多东西,也没办法再舔着脸留下。
一开始有人把尺寸裁错,有人缝得不太规整,但熟练地用林观复提供的铁皮模子后,基本上两三个就能上手,只不过速度慢了些。
林观复下午来验收的麻袋已经是刘主任验收过一遍的,许多妇女还没有离开,一个劲地瞟林观复,刘主任瞪眼都瞪不过来。
林观复检查过后发现没问题,当场给她们结发现金,虽然不到只有两三毛,但妇女们还是沸腾了。
“真给现钱啊!”
“啧,我手还是慢了,要是做快一点,每天都能挣个几块钱。”
“我家那一口子工钱也就30多块,要是能每天做也能补贴一点家里。”
林观复和刘主任说了质量要求,然后一副信重的模样:“刘主任推荐的人果然厉害,把关的质量也是没问题,希望以后能一直保持这样的质量。明天我再让人送一批布过来,还要麻烦您继续守着。”
刘主任心里干劲十足,她女儿也拿着家里的缝纫机在做,家里可是挣了两份钱,她自然是上心。
“林同志放心,我肯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我肯定会一个个检查的。”
一周事件后生产已经稳定下来,林观复开始抽检和发工钱,有个妇女做活特别拼命,做得又快又好,居然一个人做了65个麻袋,挣了3块多。
林观复给她凑了下整发了4块钱,笑着说:“张姐这段日子做的麻袋质量都很好,基本没有需要返工的,而且数量也多,所以这算是奖励。但您也要注意下身体,别得不偿失。”
拿着4块钱的张淑芬喜极而泣,看得林观复笑容僵住了。
救命,她说错什么了。
刘主任倒是一脸理解,轻声告诉林观复:“淑芬啊也是命苦,她婆家没良心,见她生了两个女儿居然提起离婚了,把淑芬连带着两个女儿全部赶出来,她们娘仨现在落脚都是想办法随便找了个空置的棚地。”
林观复怔然,转而轻轻叹了口气:“日子会好的。”
小型作坊的日产量已经来到了800的边缘,林观复想着等再过半个月就能把头批货提前送去饲料厂。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这次得找个运输车,一万的麻袋纯靠她背过去……想都不敢想。
第6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6
半个月的时间,仓库的布料已经逐渐变成成堆的麻袋,街道妇女是主力,学校的学生也提供了不少,林观复都在学校做出来了口碑。
林观复翻着每天的记录,算了算,现在已经有7500条了,她得先想办法把这一批的麻袋运到县丞饲料厂去。
林观复去找刘主任,她这段日子攒了笔小钱,一张脸笑盈盈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笔记本的封皮上,刘主任正嗑着瓜子,连毛线都暂时搁置了。
“林同志今天来得早啊。”
林观复笑着上前:“今天学校没事我就提前过来,而且仓库里的麻袋也堆积不少,我想着先把这批货送过去,估摸着有两吨多呢。”
刘主任吐出一片瓜子皮,还顺手塞了她一把瓜子:“找运输公司嘛,他们那解放牌大卡车很经装。”
林观复也开始嗑瓜子,话家常似的叹了口气:“找过啦,一问运费就要将近250,还不包装卸。”
刘主任倒吸一口气,可都相当于她大半年的工资了,运输司机还真是闷声赚大钱。
她以往知道挣钱,但没想到这么挣钱。
林观复压低声音:“我有个主意,听说粮站的车经常空着,顺路送一下就好了。”
刘主任嗑瓜子的速度慢下来,或者说瓜子停在嘴边。
她家里男人就是在粮食局当司机,听到这话开始心动,但又犹豫:“这,总归是公家的车,用了不太好吧。”
林观复:“就当作是顺路捎带的嘛,又不是让车专门跑一趟,我们这边配合粮站的车。反正是拉空车跑一趟,装点麻袋也不算多大的事。”
刘主任嘴上说着考虑考虑,但听见林观复说能出到150的车费时已经疯狂心动,嗑瓜子的指尖都好似被烫到了一般。
不是林观复抠搜,而是250的车费真的显得她像是个二百五。
她要卖多少个麻袋啊?
入了十二月份后温度明显降下来,凌晨四点多的仓库门口,林观复忍不住把衣服裹得更紧些,脖子缩了缩躲避初冬的寒风。
没一会儿就有人开着大卡车过来,林观复找的保安和临时装卸工都惊奇地看着。
卡车的驾驶位上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面相瞧着不太好惹。
林观复凑上去打招呼,男人劳动布的工作服上还有卡车的油渍。
“你就是小林同志吧,我是刘主任让来的。”
林观复听着这介绍好悬没绷住,夫妻俩在外这么避嫌地介绍,听起来怪有趣的。
林观复的小布包依旧厚实,她递上去一包大前门:“师傅辛苦了。”
男人没接:“先说好,粮站的车不拉私货。”
后面的装卸工们已经自觉地在搬成捆的麻袋,前面的林观复笑得真诚:“那是当然,就是些学校和地方农业的合作项目,顶多算是支农物资。”
男人哼了一声,算是对她能说会道的肯定,接过她手里的大前门,随手塞到座位旁,然后跟着下车。
他来到仓库,看见堆积如山的麻袋,眉头都皱成了疙瘩:“这么多?”
显然刘主任在家没说实话。
林观复脸不红心不跳:“哎呦这算什么多,饲料厂那可是生产家畜饲料的地方,他们的生产能力若是这点麻袋都不要,那才该着急哦。”
男人蹲下来检查麻袋,“针脚密得比粮站用得都要强。”
林观复:“那还不是学生和妇女街道的妇女们做事实诚嘛,还要辛苦刘主任帮忙质检。”
男人没再说什么,撸起袖子开始帮忙搬运,林观复拦着说不用,他却说:“你出那么多钱,我不过是搬点东西而已,早点搬完早点完事。”
天蒙蒙亮,一车货已经全部装完,林观复已经买了些包子回来给人吃,顺手就把装卸工的费用结算了,又叮嘱保安守着仓库。
男人正回到车上吃着包子,吃着吃着就发现旁边居然多了两瓶西凤酒,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他看了一眼在外面笑盈盈的林观复,小姑娘倒是会做人。
引擎轰鸣声中,解放牌开车驶出。林观复坐在副驾驶,怀里还抱着各种清单。
男人突然开口:“小林同志,你们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林观复眼睛都没眨:“大概要半个月以后吧,到时候还要麻烦师傅一次。”
显然合作算得上愉快,这次都没运完人家已经提到下一次了。
林观复看着倒退的路边风景,路过城郊的农田还能看到早起的农民已经在地里劳作。
等到了饲料厂,林观复虽然没有像自己搭车那么难受,但屁股也是被颠得慌,若不是在外面,真想揉一揉屁股。
她的屁股好像有点死了。
饲料厂王主任这边不需要林观复操心,他这边工人多得很,但林观复买的包子倒是派上用场了。
王主任都吃上了她准备的肉包子,真是吃人嘴短。
刘主任男人没有多停留,和林观复打声招呼就离开了。王主任这边开始抽检麻袋的质量,发现东西质量一如既往的过关,心里很满意。
两人交接了一部分资料,再拟定了交付物资单,这部分走流程很快,不需要她到处跑上跑下,林观复只盯着自己那部分,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王主任那边。
王主任对她的行为十分满意,林观复交完第一批货心里算是放下一桩事。
只不过等到从饲料厂出来,林观复心里却叹了口气,又要搭车回去。
她现在最大的困扰不是挣钱,而是这叫人头疼的交通工具实在是对她身体的最大考验。
第7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7
第二批麻袋送出去之前,林观复先被系主任请去喝茶。
林观复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进门看到系主任李主任和副校长时没有慌张,淡定自持地轻轻叩门走进去。
“进来吧。”
李主任的办公桌上果然摆着一封举报信,林观复一眼就看到了,旁边还有一位女老师正观察着她的表情,老花镜后的目光锐利藏锋。
“李主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主任倒是笑呵呵的,“就是想和王副校长和你了解一些情况,你不用紧张。”
林观复这才朝旁边的副校长打招呼:“王副校长好。”
王副校长瞧着是个偏严肃古板的老太太,那种一看就让人心里发怵的气场,更符合她印象里的教导主任。
“解释一下?”王副校长示意她看看举报信。
林观复上前拿起举报信看,字歪歪扭扭,明显在举报的时候小心思不少,并不是惯用的手。
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嘛。
林观复从她随身的小布包里面掏出来一叠材料:“副校长,李主任,这是我的营业执照申请材料备份件,原件已经交到工商局半个月了,第一阶段的审批没问题已经通过。”
她特意把个体工商业登记表放在最上面,鲜红的手指印还清晰可见。
王副校长仔细翻看了她的材料,紧皱的眉间渐渐舒展开来,“你准备的还算充分,用村委会地址注册的?”
“是的,我明年大四就要毕业,心里想着肯定是要带动家乡发展,便干脆将注册地址定在村里。而且村里的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村里开证明不费力气。”林观复还拿出一份申请,“其实我本来也要来找学校,这是我挂靠校办企业的申请,如果副校长觉得方便的话,可以帮我签个字。”
私营企业很难开立银行账户,一直用她的私人账号并不方便,公对公账户更方便日后的集体买卖,需要挂靠集体单位才能办下来。
王副校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早有准备啊。”
她倒是欣赏起林观复的这份闯劲和做事周全了,本来这件事他们也不打算为难学生,只不过举报信送到他们这里来了,还指控她非法经营、破坏经济秩序,帽子扣得太大不得不处理。
王副校长和李主任本来想着先让学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帮她把缺漏一块补了,没想到人家考虑得很周到。
王副校长逐字逐句地看着挂靠申请书,办公室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李主任悠哉地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等到王副校长确定可以签字盖章,李主任才说:“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但也要注意影响,不要让人说我们省大培养的学生违背国家政策。”
林观复乖乖地点头:“主任您放心,我这人最是爱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生活,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按照政策来的。我也是从日报上看见中央发文鼓励发展个体经济,才立刻去提交了执照申请。”
王副校长盖完章问道:“月底前能办下来?”
林观复斩钉截铁地回答:“肯定能。”
不能也得能。
王副校长和李主任万万想不到,她的办法就是蹲守工商局。
寒冬腊月,林观复裹着围巾蹲在工商局门口吃着烤红薯,哈出的白气和热腾腾红薯的香甜混合在一块,这是她连续来的第五天了。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停下来,看见蹲在旁边熟悉的身影心里都无奈了。
“你还真是有毅力。”男人无奈地说。
而且她办事也不叫人讨厌,虽然连续蹲守了几天,但并非一直缠着问,只是询问执照没有办下来,就蹲在旁边守着,也不堵在大门口。
林观复嘴里的烤红薯差点被噎住,手忙脚乱地呛到了。
中年男人:“别着急,你的执照批文下来了。”
林观复好不容易把红薯咽下去,往身上擦了擦手,跟随男人进去。
中年男人拿出来牛皮纸袋,里面一张“向阳日用品厂”的营业执照露出来。
文件比林观复想象的要正式,铅印的字,鲜红的公章,附带的还有一张挂靠校办企业证明,上面有省大的公章。
林观复眼神激动,露出灿烂的笑容,心里更是如释重负,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领导。”
“不用谢我。”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要谢也是谢国家政策,这要是在几年前……顶多再谢谢你自己,目光看得挺远的,算上你,这才是我们省城的134个个体户工商企业。”
全省加起来可是很少了,但全省做生意的全然不止这个数字,但许多人都没有这个意识,或需要等到吃亏了才反应过来。
林观复走出工商局时小心地将执照包裹住再放进小布包里,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再也不用担心被人举报。
她想着三天后就能把第二批货运出去,到时候尾款一结,她真算是把暂时埋的雷都拆了。
林观复回到学校后,立刻去找了一趟李主任,王副校长并不在。
李主任看见她手里的执照夸奖了一番,有了这个底气,就算再收到举报信,也可以不用再搭理了。
这要是每个人做事都像这个学生这么周全,他们的工作也会减少许多。
李主任等到林观复离开还不由得这么想,但更反感的还是各种举报,有些真是肉眼可见的嫉妒、见不得人好。
第二天林观复特意去了趟邮局,把手里的五百多块汇了回去,汇款单附言栏也没空着:
爸,村委会留一间屋,急用钱先发,登记。
附言栏不能写太多东西,她尽量精简。
回学校前去了一趟仓库,确定东西都很好,满满当当都是她的第一桶金啊。
林观复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了,马上就是新的一年,新年新印象,宿舍楼下的告示栏已经换了新标语,墨迹都还没有干透。
第8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8
最后一批货送到县饲料厂时他们也正热火朝天地忙着,会计室的暖气烧得很足,林观复额头都有些出汗,更重要的是身体不太适应,若不是对面的出纳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二氧化碳中毒了。
出纳正慢条斯理地轻点着钞票,都已经是第三遍了,哗啦啦的声响在办公室格外清晰,落入林观复的耳朵里也格外动人。
“一万一千二百元整。”出纳终于把钞票捆好,推过来给林观复,“小同志,你再点点?”
林观复没着急接过钱,反而先取出来两张纸:“师傅,这是最后一批麻袋的验收单,还得劳烦您盖个章。”
出纳眼神很好,但也细细地看了许久,才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缺损一角的公章重重地按在纸上,林观复还能闻到印油的气味。
“像你这样讲规矩的年轻人可真是少见,之前有些厂子来结账,连清单都不带就直接要钱,也是真敢想。”一边说一边把盖完章的收据递给林观复。
林观复笑了笑,仔细将单子对折收好,再当着出纳的面点了一遍钱,确定无误后才出门。
她去找了下王主任,两人简单的说了些寒暄话,林观复提来的东西就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王主任突然从他的桌上抽出一封信:“小林同志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面最优秀的了,但树大招风,人优招妒,日后行事可是要小心点啊。”
林观复看着这封举报信差点气笑了,没想到学校都不是唯一的目标,连县饲料厂都找过来了。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还得谢谢王主任的信任,不过您放心,我这边执照已经审批下来,学校也允许挂靠,都是走的公对公账户,就算有人小心眼也绝对没有文章可做。”
王主任看见被林观复小心保存的执照和申请,眼里的满意更甚。
“小林同志果然优秀,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既然林观复做得这么干净周全,那他这边自然也没了风险。
走出饲料厂,冬日的寒风就往她的脸上刮,生疼生疼,她把围巾裹紧,恨不得整个脑袋都埋进温暖的围巾里。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抱着怀里的小布包,下意识摸了摸硬邦邦的内兜,心里火热脑袋却冷静。
先把钱存起来,要不然这么多钱拿在手上,那就不是招人妒的问题,直接抢了都没话说。
幸亏证件都带在身上,有营业执照和学校的允许挂靠,对公账户存进去8000多也没有引起复杂的询问,只不过办理的工作人员看见林观复小小年纪居然存了这么多钱,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
但可见,她必定要成为工作人员今日聊天的谈资了。
林观复手里拿着钱先去把布料货款结了,校办场的布料加上在纺织市场碰见的“便宜货”,她还定了其它的货。
只不过那些计划外的布料可遇而不可求,最后这批货她几乎花了将近6毛的单价买进来的。
结完货款,她去了小商品店买了些东西,提着大包小包来到街道办事处。
还没进门,就能看到外面贴着的“光荣榜”,这自然是刘主任在检查麻袋时折腾出来的,用她的话说,虽然林观复给出的奖金已经足够激励,但这样上榜更加光荣。
刘主任果然闲下来就开始了她的毛线大爷,看见林观复上门提着网兜笑得梗死灿烂。
“刘主任,我来和您道别。”
刘主任手忙脚乱地放下东西,看见她很高兴,听见这话却露出不舍来:“哎呀, 你这小同志来就来了,还这么讲究做什么?”
“虽然很舍不得你,想着能长长久久做下去,但也知道你是有本事的,肯定要继续往高处走。”
林观复:“哪里有您说得那么高?学校快要放假了,大单子也没那么多,而且执照下来需要正规化运作。”
她放下网兜,里面的奶糖和水果罐头和桌面碰撞出声响。
“这是大家的奖金,按照交货量计算的,我这边就不掺和了,还得麻烦刘主任帮帮忙。”
刘主任接过牛皮纸包裹的钱:“你这真是太客气了,做生意也不能太大方了。”
她忍不住絮叨。
林观复这将近两个月确实出手大方,刘主任都怕她大手大脚花钱亏了。
林观复笑而不语,只是还送上一张油印的感谢信,落款盖着鲜红的“向阳日用品厂”的公章。
“这是我们送上的感谢信,这两个月多谢街道办的照顾。”
刘主任笑容越发灿烂,还有些不好意思,手在身上擦了擦,接过这封正式有公章的感谢信:“本来是你帮助我们创收,这两个月,许多家属可算是扬眉吐气,像是淑芬更是收入比男人还强,要感谢也是我们感谢。”
林观复的小布包像是个多宝袋,她不语只是一味地掏兜。
“这是给您的。”
牛皮袋没有封严实,刘主任看见里面居然是侨汇卷,“这怎么好意思……”
林观复塞到她手里去,轻声说:“没有您我这厂子哪里能管得这么轻松啊。”
刘主任对林观复的喜欢简直达到了顶峰,她叮嘱林观复等她一会儿,然后拿着感谢信匆匆跑出去。
林观复静静地在里面等着,窗外甚至能听见叮叮当当的铃铛声,还能听见外面收废品的吆喝。
等到怕刘主任再次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份正式的油印纸。
她强硬地塞到林观复手里:“本来这事应该我办的,但想着小林你对我们的帮助实在是太大,特意请主任盖了章。”
“用你的话说,你也别推辞。要不是你,我们街道也不能收到大家的支持,也不能这么多妇女都挣到钱,这封感谢信也是我们真心的。”
林观复一脸感动,看着感谢信上面的公章,和刘主任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
之前的仓库已经退了,学校里学生的钱还有几百块没结,算下来她口袋里的钱也差不多没了,只剩下一百多块。
走在冷风中,林观复心里却在算着账。
她本来手里只有几百块的本钱,这次饲料厂的麻袋大单直接让手里的钱来到了八千。
还有十多天就放假了,总算是赶在回乡前把可能的爆雷给捂严实了。
第9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9
周兰是最后一个拿到工钱的,她开心得不行,询问林观复回家的事。
“观复啊,你几号走?”
林观复:“小年前肯定要回家的,能顺利买到票就二十左右走。”
周兰家就在省城,但也要倒腾几趟车,不过比起林观复坐的车要好许多。
林观复回家都需要鼓起勇气,哪怕是精简过行李,她还是提了不少东西,一只手一个麻袋,里面都是她挽起棉袄袖口冲进百货大楼抢到的好东西。
虽然有些东西小县城也能买到,但肯定还是不能和小县城媲美。
幸亏自产自销的麻袋质量过硬,林观复一路生拉硬拽都没有破开。
林观复给家里发的电报是二十五回家,但她二十三就已经回到了县城,住在旅馆里面哪哪都不自在。
但她还要买东西,放好东西后开始在县城里抢购。
“十斤大白兔,三十包动物饼干。”
“那件藏青色的的确良衬衫取下来看看。”
“那边的布麻烦帮我拿三匹,挑一匹亮色的。”
……
林观复拿着从街道办那换来的各种票总算是收获满满,然后又去转战副食品商店。
排队的人很多,一股冻鱼的鱼腥气扑面而来,最前面的售货员手里的铁钩尤为显眼,她还时不时拿着铁钩在那大喊:“每人限购两斤。”
等排到林观复,她凑近窗口:“姐,我这边想要多买点,通融通融行吗?”
她递过去钱的时候顺势递了两包大前门过去,售货员只是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后面去。”
然后只取下来两斤冻鱼给她。
林观复也不纠缠,笑眯眯的去到仓库后门,果然有门路可走,顺利地用麻袋装了四十斤离开。
林观复买买买持续了两天时间才勉强满意,吃穿用的东西应有尽有,最贵的当属一台收音机,工业卷和钱加起来都快250了。
她算是这个数字有缘。
林观复是搞不动这些东西的,还专门开了两间房才勉强放下,来到县运输公司,看到停放着几辆东风牌的三轮车,车轮上还沾染着泥巴。
“师傅,租车去向阳村多少钱?”
本来闲着的司机同时看过来,看见年轻的林观复嗤笑一声:“小姑娘要租车?”
一副不信任的表情。
林观复浑身打扮就两个字——暖和,她是一点贵的、时髦的都没买,若不是没有合身的,她就差直接买一身军大衣穿了。
年长的司机眯起眼,突然说:“向阳村?那边路太烂了,要加钱。”
林观复没客气,掏出来三张钱:“十五块,油钱另算。”
稍微年轻一点的那个司机眼珠子都差点瞪下来,这可都快赶上半个月工资了。
年长的司机手快地接过:“什么时候走?”
林观复:“明天上午,要去旅馆那边接一下,我有东西要带回村里。”
司机和林观复确定好地点和人,等到她离开,年轻的那个一脸羡慕:“赵哥你可真幸运,眼看着没事了居然来这么一个大单。”
赵虎笑了笑:“你没认出来?”
年轻的那个一脸懵,认出来谁?
难道那年轻小姑娘还是什么大人物不成。
赵虎:“几年前县里出了个大学生,可威风了。”
他当时看着的时候可羡慕了,只不过比起当初稚嫩甚至是有些阴郁的女孩,现在的林观复看起来真是大变样,他都认出来。
果然还是得要去外面读书啊,简直是天差地别。
赵虎帮林观复搬东西时意外她居然买这么多,但也没有多嘴问,只是说:“你再加一块,我送进村里你家门口。”
林观复想了想:“村里的路可不好走。”
赵虎:“所以才加钱。”
林观复爽快地成交,赵虎一个人帮她把东西搬上去,她上车后就看到赵虎从驾驶座底下抽出一面小旗子:“这样路上顺利点。”
果然是老手。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林观复耳朵都快被炸聋了,黑烟从排气管排出去,果然是时代印记啊,这排气量看着都吓人,拖拉机都走了原地的黑烟还要散许久。
向阳村里,林运粮正在灶房烧火,陈霞则是在炸肉。
“观复明天就回家了,你等会儿再去把她屋子里的棉被抱出来烤烤火,上面拿薄膜盖一盖,她爱干净,别弄脏了。”
听着陈霞的吩咐,林运粮沉默地嗯了一声,在炸肉声中陈霞都不一定听见了。
她熟练地将肉放到油锅里炸,这可是炸虎皮的关键,要不是女儿喜欢吃,加上之前寄回来的钱,哪怕是过年她都不敢这么奢侈。
“刘婶子家的钱已经还回去了,你等会儿提醒我要记下来,等观复回来别乱了账。”
陈霞越说越担心:“你说她在外面干什么呢,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我担心要是赔本了……唉,到时候你兄弟家的先缓一缓,别给孩子压力。”
在两人的设想中,能不赔钱就是最好的。
家里的肉炸得差不多了,两人就听见外面巨大的拖拉机声响,他和陈霞都没多想,起身也只是想看看热闹,然后就有熟悉的孩子声响起。
“林叔叔,陈婶婶,观复姐姐坐着拖拉机回来了。”
陈霞猛地率先走出去,就看到村里的孩子脸被吹得红通通的,但眼睛里都是新奇:“陈婶婶,观复姐姐已经到村口了,她买了好多东西。”
林观复坐着拖拉机回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本来冬日安静的向阳村一下子热闹起来,尤其是林观复坐着拖拉机回来,更是把一个个都从屋子里惊出来。
林观复眼看着路更加不好走,还随机刷新出现很多乡亲,尤其是活泼乱跳的孩子们,跟车的距离看得她眼皮直跳。
“赵师傅,你就在停下来吧。”
赵虎也没客气,让林观复耳鸣的声音终于停下来,但哪怕停下来,她脑袋似乎还有残留的嗡嗡声。
林观复下来前做好了准备,感觉全村子都冒出来了,结果就是亲妈冲了出来,身上的围裙都还摘,林观复被抱住的时候,闻到了陈霞身上还未散去的肉香。
她深吸了一口,一颗紧绷着的心好似寻到了归处。
第10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10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好明天到家嘛,你爸都没去县城接你。”陈霞抱着林观复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忍不住说。
林观复笑着喊她:“妈,先别说这些,赵师傅车子上还有货要卸下来。”
林运粮挤进人群,粗糙的大手在棉裤上蹭了蹭,但还是没碰女儿。
林观复倒是把她一直抱着的收音机递给林运粮,外面还包裹着毛巾,金贵玩意都不做拖拉机,“爸,这是我给你和妈买的收音机,平时听点新闻联播、电台什么的都行。”
锃亮的木制外壳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林运粮小心翼翼地捧着。
陈霞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不过啦?给我们买这么金贵的东西做什么?”
嘴上虽然在抱怨,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林运粮把收音机放到陈霞手里,然后吆喝林观复的大伯叔叔们,还有旁边跃跃欲试的堂兄弟们开始卸货。
“都搭把手。”林大伯吆喝一声,家里的几个男娃全部跳上车斗。
冻鱼、奶糖、饼干、布料、衣服、搪瓷杯、保温瓶……一件件被传递下来,林大伯甚至干脆拖了个板车来运送。
倒不是东西多重,而是东西太贵重了,他们不得不小心些,看得乡亲们啧啧称奇。
“呦,这居然买回来这么多冻鱼,可真是不容易。”
“那料子好像是的确良,做好的衬衫一看就是给林老三买的。”
“陈霞啊,你女儿不愧是村里的大学生,果然出息啊!”
陈霞一边盯着卸下来的东西,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和村里人寒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扯着嗓子喊:“大家下午都来家里坐坐啊,观复说了,之前谢谢大家的支持和信任,正好趁着过年前把大家的钱和分……分红都发了。”
林观复正在和赵虎说话,把钱全部结清,又给了小半包的奶糖,“赵师傅拿回家给孩子尝尝。”
赵虎也没推辞,笑着说:“要是以后有需要,可以继续找我。”
出钱这么大方还不麻烦的客人,赵虎自然愿意维系。
东西卸得很快,赵虎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离开,这年头能开拖拉机的司机可是个让人眼红的工作。
林观复身上的小布包鼓鼓囊囊的,最先跑到她身边的是二伯家的小堂弟,脸上都被冻得皲裂了,基本上村里得孩子都这样,脸上两坨“高原红”。
手指也是黑红黑红的,林观复看着都觉得冷和疼。
“观复姐,城里好不好玩?”
林观复从小布包里掏出来一把水果糖,见者有份,五颜六色的糖纸在农村都是不可多得的玩具,闪闪发亮的糖纸可是会被许多人珍藏小东西。
“当然好玩啊。”林观复在陈霞肉痛的眼神中,直接给周围的乡亲们都发了水果糖,虽然没有像孩子们那样多,但基本上每人也都有四五颗,“婶子们也尝一尝,味道还挺好的。”
大人有些舍不得,小孩子则没那么多心思,剥开糖纸塞到嘴里,小脸上都是满足的表情,眼睛都美得闭上,手里还紧紧攥着糖纸。
林观复看着亲妈那心疼又故作大方的表情,直接剥开一颗塞到她嘴里:“妈也尝尝。”
家里叔伯们多还是挺好干活的,起码堂兄弟们搭把手一会儿就搬完了。
林观复拿出来特意准备的油纸包递给林大伯:“大伯,奶奶那边我这边把东西分完了再去看看,晚上你们来家里吃饭啊。这是我给奶奶准备的,先替我去看看奶奶。”
林大伯听是给林奶奶的,总不好替亲妈推辞:“没事,你先忙你的,都回来了难不成还能见不到不成。”
同样待遇的还有林二伯和林小叔,每人都拎回去一份油纸包。
陈霞也叮嘱他们:“大伯你们下午早点来,晚上在家里吃饭。”
他们当初也都是投了钱的,可别因为亲戚扭扭捏捏的。
一群叔伯婶子们连带着同辈兄弟姐妹都走了,林观复到家里脱下外面的棉袄,陈霞这才看见女儿里面穿得天蓝色的毛衣,本来就雪白的小脸衬托得更是和天仙一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觉得屋子里都亮堂了。
家里生着火很暖和,林运粮是个勤快能干的,家里的柴火被劈好码得整整齐齐。
陈霞已经手快地给她煮了碗面,林观复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加肉面,笑着说:“果然在家里才能吃到这么实诚份量的面,外面加个荷包蛋都让人心疼。”
陈霞心疼地不行:“妈再给你煎个荷包蛋。”
林观复以为她吃不下这些东西,但没想到全部吃掉了,一碗面里面反而没多少面,都是陈霞之前忙着炸出来的各种肉丸子、猪蹄还有五花肉,再加上金灿灿的荷包蛋,吃的她浑身都舒畅了。
陈霞和林运粮看着她吃完,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陈霞还在那问:“够不够?不够我再煮一碗。”
林观复摇摇头,她哪里还吃得下哦,小猪仔也没这么喂的。
“妈别忙活了,坐下来我们说说话。”
陈霞和林运粮都坐在用稻草扎的草垫上面,陈霞这会儿才小心地问:“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钱够花吗?”
林观复肯定地回答:“妈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穷大方的。”
旁边的林运粮一直小心地捧着收音机,林观复教他们用,调试过后拧开开关,收音机里面传出一阵嗞啦的杂音,两人眼睛都瞪大了。
没一会儿就从收音机里面传出来播音员专业的播音腔,字正腔圆。
“真能说话。”陈霞惊奇地盯着。
“爸,妈,你们在家无聊可以听听这个,虽然频道不多,但也勉强够用。”
林运粮的脸上闪过满足,“够用够用。”
林观复其实还不满意,“等我明年再给家里添个电视机,那个更好看。”
陈霞轻轻拍了她的手一下:“别挣到钱了就乱花,你自己攒着,在外面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电视机啊,她想都不敢想。
“观复啊,你在外面做什么?”陈霞心里还是慌慌的。
林观复把旁边的小布包拿过来,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还裹着报纸,最后才看到里面的钱。
陈霞和林运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暂时连收音机都没看了。
林观复没有全部照实说:“我们在学校背靠学校和厂子接了订单,作为自主创业的项目,加上学校和街道办的支持,所以才挣了一笔钱。这里是等会儿要还给大家的本金和分红。”
陈霞和林运粮消化了很久都没消化好,一个家底只有几百块的家庭猛地看见四千的现金,谁都没办法快速接受。
陈霞让林运粮把之前她寄回来的500块拿过来,还说:“你刘奶奶家之前本金已经要回去了,等会儿你算分红的时候可别忘了。”
林观复点点头,她心里有底。
一直到下午三点,林大伯他们几十个人才陆陆续续来林观复家。
林运粮把家里的大桌子搬出来,一般都只有过年和祭祖的时候搬出来,这会儿林观复坐在长凳上,她脚都差点不着地。
向阳村大半的人都聚集在林观复家,林观复坐在桌前,前面摆着账本和一沓沓的现金,还摆了奶糖和包好的饼干。
林观复想着时间紧张,被众人围着恭维不耽误她算账。
“没想到第一个是大伯啊。”林观复看着林大伯,笑着打招呼,丝毫不怯场,直接拿出之前记账的本子,“大伯借给我的钱是347,我这边按照信用社三年的定期利率算是6%,算下来利息分红是62.46,本金加利息一块是409.46。”
她数出来41张大团结,林观复突然觉得没有红票票的时代,这么数出来十分震撼。
其他人都已经被她说的数字惊到了,没想到她给出这么高的利息。
半年时间,居然就能拿到60多的利息。
林大伯都没敢接过钱:“观复啊,这利息科比信用社高太多了,而且你怎么给我算的三年啊?”
林观复塞到他手里,“大伯放心,这都是我提前算过的,吃不了亏。”
她又从旁边抓出来亲妈分好的大白兔奶糖和一包饼干:“大伯别站着了,其他人还要分钱呢。这是我给大家送的新年礼,谢谢大家的支持和信任。”
林大伯呆愣愣的,还想要推辞,林观复已经把人“推走”了。
“下一个。”
下一个来到的是村子里年纪很大的三叔公。
三叔公也劝她:“观复啊,你是我们村子里最有出息的,但不要着急啊走错路。”
“……”林观复哭笑不得,她只能把营业执照拿出来,扯着嗓子喊,“三叔公放心,我这都是正儿八经的。这次挣到钱也是背靠学校和政策,并不是每次都能这么挣钱的。”
然后迅速找三叔公家的钱。
“您家当初借给我186,利息分红是33.48,总共219。”
然后又是22张大团结。
“三伯伯,您帮忙点一下,然后确定无误再离开。”
然后又是熟悉的奶糖和饼干。
林观复雷厉风行,哪怕一群长辈也只能被她带着走,3000多的本金换出去580的利息,但林观复没有心疼,这都是她该还的。
基本上大家都乐呵呵地带着钱还有林观复送的礼离开,最少的人都分到了20多,一个个都后悔当初没借多一点。
分完钱,家里的女人在灶房帮忙,男人也都在干活儿。
林观复把还剩的东西打包分好,给了林大伯娘:“大伯娘,这是我给小芳姐的。”
小芳姐是她的大堂姐,早就结婚了。
在这个时代,林观复这个年纪都算是“晚婚”。
林大伯娘想要推辞,林观复硬塞进去,动作熟练得很:“您要不收,明天我只能让我爸送我到小芳姐婆家去了。”
林大伯娘无奈:“观复现在是越来越有主意了,果然读了书见了世面就是不一样。”
“多读点书确实挺好的。”
林观复没去厨房凑热闹,反而和同辈的堂兄弟姐妹聊天,不过他们面对现在的林观复都有些怯怯的。
林小兰是林二伯家的女儿,今年才16岁,正爱俏呢,拿着林观复单独送她的手串主子美滋滋的仰头看。
“观复姐,你送的的确良布好漂亮啊,颜色好亮。”
林观复:“就是给你们买的,伯娘还有婶婶们多惦记惦记自己,平日里干活不说,但没事的时候做身漂亮的新衣裳也好啊。”
堂兄弟们则是对林观复在外面做什么好奇,她半真半假地说,糊弄人特别有一手,只觉得堂姐\/堂妹说出来的那些政策、单位都很高级。
男人们把粗活干完,林运粮把收音机拿出来,都凑到一块在那调台,一群人都在那催:“调中央台。”
好不容易调到了,收音机里面传出来清凉的歌声,灶房里的女人听到声响探出脑袋来听。
“各位听众,您刚才收听的是《在希望的田野上》,接下来将为您播放京剧《智取威虎山》。”
大家都自觉保持安静地听着收音机里还带着杂乱的京剧声,灶房飘出来的香气扑鼻。
陈霞握着铲子打破了这会儿宁和平静:“快吃饭了,先给太爷爷家送去一份,然后接妈过来吃饭。”
林奶奶还在家呢。
一群小子被轰着去干活,林观复凑到灶房里,林大伯娘还在说:“观复进来做什么?出去和你妹妹们玩。”
林观复把下巴抵在陈霞肩膀上:“坐久了活动活动。”
陈霞脸上都是笑容,看她还和小孩子一样,顺手塞了块头碗菜的肉片糕:“活动活动也别在灶房里,等会儿油烟味很大,这天气洗头洗澡麻烦得很。”
林观复哼哼唧唧反正就是不出去。
林奶奶来时她直接被抓住手念叨询问,最后林奶奶骄傲地说:“观复真是我们老林家的能人,你这些兄弟姊妹里面最出息,以后家里啊还得靠你。”
林观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好在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家里的大八仙桌摆在堂屋,又把木炭盆端过去,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林观复想要和堂兄堂妹们在灶房里吃,但直接被摁在八仙桌上。
“……”
虽然知道这是看重,但这会儿真不如在灶房端个碗想吃什么吃什么。
长辈们面前都摆着自家酿的米酒,林观复则是端着一碗糖水橘子罐头汤混在里面。
众人哄笑着碰杯,就她面不改色地端起一个碗。
林运粮话依旧不多,但从头到尾笑容就没落下去过,陈霞在灶房的那一桌,菜也是留的满满当当。她时不时出来看看女儿,见她乖乖的吃菜、喝橘子罐头汤才满意地继续回灶房吃。
第11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11
腊月廿七,村里的天色灰蒙蒙的,冬天就是这么一个阴沉沉的天色,林观复终于舍得出门了。
这几天她待在家里轮番有人上门来做客,她全程笑容相陪都有些陪不住了,最后还是亲妈给她端了个炭盆到房间,让她单独在屋子里学习。
只不过,陈霞和林运粮轮番上去添木炭和送吃的、喝的,唯一一次出门就是看谁家杀年猪。
廿七这一日,向阳村的土路上已经热闹起来,林观复身上裹紧陈霞给她做的新棉袄,她还没回家陈霞便已经把衣服做了,今天镇上难得的赶集,想着再去看看有没有新鲜玩意买回来过年。
过年需要的东西早就添置完了,加上林观复回来时带的东西根本不缺,但一些新鲜的时蔬可以去镇上碰碰运气。
随行的还有村子里其他婶子,林大伯娘和林小婶也在,前面还有赶板车的林四叔。
林小婶突然回过头问林观复:“观复啊,你在学校吃得好吗?听说顿顿有肉?”
林观复笑了笑:“没有小婶说的那么夸张,都是要花钱的。但每天确实有肉菜,手里有钱的话确实顿顿能吃肉。”
赶车的林四叔听了忍不住说:“果然还是读书好啊,后村老赵家的小子,考的学校也不如咱家观复好,但他毕业后分配到了农机站,听说一个月能拿将近40块。”
其他人也说:“谁不知道读书好啊,但要读出来哪有那么容易。咱们村子里不也就读出来一个观复嘛,其他人家里棍子抽完照旧读不进去。而且啊,人家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可和干辛苦活儿的不一样。”
林观复没插嘴,听着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反正很快他们就会转移话题,这种闲谈的范围还是很广阔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王婶子崖底声音:“听说了吗,李老四家的女儿要离婚。”
“离婚?”
其他人一下子来了精神,他们这年头虽然不是头一遭,但也还是很少见的。
林观复就看到很多个脑袋一下子凑过来,她本来挽着亲妈的胳膊,都被连带着往王婶的方向靠近了些。
“哎呦,李老四他那个女婿是个不老实的,听说跟着在外面跑活儿,和工地上的人勾搭上了,被人男人当场堵住了,商量着赔钱平事。李老四女儿发现男人在外面干活居然还要家里拿钱,一闹不就闹出来了嘛。”
林观复根本不知道这些名字是谁,牵扯出来的人物还不少,但她听得津津有味,只不过表情管理得当而已。
一群人吃完瓜感慨完,突然有人问林观复:“大学生评评理呗。”
林观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哪里有资格评理啊,日子过不过得下去肯定得当事人才最清楚。真要是好日子,谁会舍得呢?”
陈霞帮衬着林观复,说:“可不是嘛,这日子过得怎么样只有自己知道,如果真过得下去,哪里能闹成这这样。”
七嘴八舌的立刻说起来。
“说的也是,其实李老四家女儿早就知道男人在外面不太干净,但只要他愿意拿钱回来,事情没闹到她眼前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想到这男人居然还要往外面搭钱,她哪里肯吃这个亏。”
“可不是嘛,男人和钱总得图一样,现在还需要她在家给男人在外面勾搭的女儿贴钱,又不是大傻子。”
“可不是嘛,她有手有脚,五官端正,离婚了再找个能过日子的照样美得很。”
镇上的赶集很热闹,不过没有规范的管理显得有些乱糟糟的,走路都要小心别踩到人家的东西,到时候不要也得买。
一行人终于四散开来各自看货,林观复被陈霞拉着,二十多还算是十二岁一样被牵着,生怕在集市上走散咯。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前挤满人,林观复看了倒吸一口气,陈霞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放心吧,不会拉着你去挤的。”
“里面东西还没你拿回来的稀罕呢。”说起这个,陈霞又有话说了,“我们这么大年纪了,涂那雪花膏浪费钱。”
林观复也不和她吵:“反正买都买了,天气冷的时候不用,天气热反正它就化了,到时候妈你可以直接扔掉。”
陈霞被堵住话口,“在外面吃喝用紧着你自己,但也别太张扬了,自己里子过得好就行,千万别张扬。”
陈霞开始在集市上搜寻新鲜玩意,但收获很好,还遇见了同村的一个老汉。
老人蹲在一筐梨子旁边,棉帽上的耳朵耷拉着。
林观复被亲妈拉过去问价:“这梨子保存得真好,孙叔你们的货不是有人专门来收嘛,怎么家里还有这些来卖?”
陈霞一边问一边挑,准备挑几个回去炖梨。
孙老汉咳嗽两声:“都是认识的,这梨也不值钱,你挑几个回去给妮吃。”
“唉,采购站嫌弃梨子小不好卖,而且拉出去卖运费太高,压价太狠,家里剩不少吃不完,想着来镇上碰碰运气。”
陈霞自然不可能白吃白拿,非要给钱,林观复听见这梨只要五分钱一斤,心里是真的震惊了。
她手里被孙老汉塞了个梨,个头不大,但能闻到清香味道,说句废话就是有很重的梨子味。
五分钱一斤是真的贱价。
她突然想起家前在学校看到的《经济日报》,好像上面有提到出台农产品加工补贴,乡镇企业采购设备能有三成补助。
她脑子里盘旋着一个想法,只不过暂时还没彻底落下来,她还没彻底想通。
第12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12
逛一圈下来,陈霞手里拎着装满年货的网兜,最后还是要去排供销社的长队,说是临时来了一批新鲜货,陈霞说什么都不愿意错过,把林观复安排在旁边守着年货。
林观复正无聊得数着还有多少个才能轮到亲妈,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是向阳村的林观复同志吗?”
林观复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三七分头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夹着公文包的年轻女孩。
她愣了片刻,她好像不认识这两位。
不是她以貌取人,而是这年头想要打扮得这么正式成本不低。
“您是?”
中山装男人笑着上前,“哎呀,果然是我们的大学生企业家。”
一句话说得林观复心里囧囧的,别给她架这么高啊。
“我是公社的胡民,刚才远远地看见你就眼熟,得亏小刘年轻眼神好,认出来是你了。”
后面的女同志这才上前:“林同志好,我叫刘静,当初你考上大学在我们镇上可是上了光荣榜的。胡副主任一直关心我们镇上青年学子,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你。”
林观复这才没继续把他们当作高级的人贩子,伸出手:“胡主任好,刘静同志好。”
胡民热情地握住她的手,但并没有持续很久就松开。
林观复注意到胡民的皮鞋在泥泞的路上依旧锃亮,身上也打理得干净又齐整。
胡民注意到林观复往供销社看的视线:“林同志还缺什么?这么冷的天排队辛苦,我这边还有些份额,分出来一点也算不上占公家便宜。”
林观复摇摇头,她还不知道这两位的来意,无功不受禄。
“胡主任是有事要找我谈吗?”
胡民寒暄的话还没说完,她直接进入正题让他失笑:“果然林同志说话做事都很洒脱,我确实是有些事想和林同志聊聊。”
林观复点点头,让他们稍等一下,然后去找排队的陈霞说一声。
陈霞听到对方是公社的主任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等林观复再回来,刘静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林同志,我在这守着吧,等婶子忙完了正好带她去找你。”
刘静一看就并非长袖善舞的热情性格,人如其名,但眼神沉得下来,落落大方也让人很有好感。
“那就多谢刘同志了。”林观复很自然地塞给她几颗大白兔奶糖,“我们村子里无论是大人和小孩都有,这就算不上贿赂了。”
徒留下刘静看着手里的几颗奶糖发愣。
林观复跟着胡民从侧门进入到供销社后院的小办公室,火炉烧得正旺,里面还有几个人在忙,大多数都已经放假回家了。
林观复刚坐在木椅上,胡民便亲自端过来一杯水,茶叶在热水里缓缓舒展。
“听说林同志在省城搞的小生意做得很不错,居然还开了个小企业,可真是长脸啊。”
林观复没有喝茶,端着搪瓷缸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礼貌地微笑:“您过奖了,注册一个小作坊而已,现在只要有正当申请材料和用途,加上国家的政策支持,并不是什么大事。”
“哎,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谦虚。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去闯,我们待在镇上,连外面的消息都不灵通。像是现在大街上做生意的人根本不多,大家还都以为是以前呢。”
“观复同志啊。”胡民突然压低声音,称呼都变得亲近了,感觉再聊一会儿,他就能直接把同志二字去掉,“我们银石镇穷啊,去年乡镇企业总值才几十万,比不得人家一个村的产值。”
林观复只觉得这茶叶开得真漂亮啊。
胡民越说越来劲,翻开旁边的公文包,拿出一沓文件:“我们这没有什么特别的特产,也就仗着土地还不错能种点东西出来。这是省里才送来的通知,说是要重点扶持农副产品加工的企业,但我们这青石镇都找不出来个像样的企业。”
林观复没再装聋作哑,毕竟胡民都把文件递到她眼皮子底下了,还一副自然的表情看着他。
“……”林观复只能在心里腹诽不愧是吃公家饭的人。
她接过文件,油印的字迹或轻或重,上面明确写明对设备采购、劳动力结业上的补贴,以及政府应该全力配合和支持实干企业家。
“胡主任,您的意思是……”
胡民凑近了些,“观复同志在省城读书、立足,我也知道这要很辛苦,但我这也是想要多一条路可以走。银石镇唯一量产的就是梨子,可年年都烂在地里,运出去基本都耗在路费上,若是你能在省城联系到销路,或者有加工厂的门路,公社一定全力支持。”
林观复没有说话,办公室里能听见炉子里煤块偶尔噼啪的响声。
她看向窗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前面供销社前的声音,听不清楚,但左右都是大家在抢购。
“胡主任,我是从银石镇走出去的学生,最后自然也还是要落到这里。如果能让家乡更好,我肯定不会推辞。但我现在只是一个面临毕业的学生,暂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大的能力。”
胡民倒是没失望:“我知道,你有这个心意是好的。而且啊,我就觉得观复同志日后肯定会有大作为,到时候若是能拉一把银石镇就好。”
他没有露出让人不悦的表情,语气、言语依旧,林观复走出去的时候胡民还一直送到大门口。
“观复同志啊,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你若是有想法可以和我聊一聊,不用非得是办企业才能来找我。”
林观复接下他写的纸条,上面有一串数字,“胡主任放心,我会的。”
陈霞正和刘静在说话,显然买完东西她也不愿意进供销社后面的办公室,刘静看到林观复明显松了口气。
林观复心情莫名地变好,和刘静道别就被陈霞拉着问都和公社领导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听说我回来了,到底是从镇上出去的,看看我情况如何。”林观复没过多聊这个,问起旁的,“妈,我们村有人专门种梨子吗?收成咋样?”
“当然有啊,刚刚卖梨子的孙叔家就尝试着种了。产量其实挺不错,但就是挣不到现钱,采购站嫌弃果子小,但味道其实很好,只不过卖相不好。自己运到县城去卖又要烂一半,最后辛辛苦苦一年可能连农业税都交不起……”
回去的路上林观复坐着林林小叔的板车,摇摇晃晃差点把她甩下去,林观复还是老老实实下来走路,惹得其他人还打趣她。
傍晚天色暗下得早,林观复点亮煤油灯,掏出来她的笔记本,郑重写下“银石镇罐头企业可行性计划书”字样。
星火计划补贴暂时有试点政策,可以尽量争取30%的补贴;
解决农村劳动力补贴;
银石镇及周边水果年产量、损耗率;
小型罐头加工厂可加工利用率;
……
窗外突兀地响起鞭炮声,林观复被吓得浑身一抖,不知道谁家孩子提前放了过年的爆竹,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斑驳的土墙上投射出她的影子。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向阳村的村民们还沉浸在过年前的喜悦、琐碎中,零星的狗吠声中,林观复笔下的计划正在萌芽。
第13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13
林家目前最高的长辈就是林奶奶,村里都是长子养老,剩下三个兄弟每个月出定量的米面粮油,钱多钱少就看各家的能力和心意。
林大伯早早就说好大年三十在他家过,林观复他们便没开火。
林观复感受着比前两天还要剧烈的寒风,虽然没有下雪,但大早上毛巾居然都被冻得僵硬了,一块块的捏折发出解压的声音,如果不在乎冻手的话,还挺有趣的。
下午两点多,林观复跟在爸妈身后踩在泥泞的小路上往林大伯家走,手里就抱着一个收音机,林运粮和陈霞手上都提着东西。
到林大伯家过年,自然也不能真全部让人家出菜出力。
林运粮走在最前面,走在不足五十公分的田埂上,回头叮嘱林观复:“观复小心点,这个走起来还是很滑的。”
林观复眼睛紧紧盯着地上,其实脚趾头都已经绷到最用力了:“爸,我尽量小心地走。”
至于会不会摔,就看运气了。
大伯家走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贴了新窗花的土坯房,堂屋里的八仙桌已经摆出来了,林奶奶正坐在灶房里烤火。
农村的灶房是真的大,做饭之余还能摆两桌的空间,冬天一大家子基本就窝在灶房里其实很暖和。
林奶奶身上穿着林观复卖的藏蓝色棉袄,一开始还说她年纪大不穿这个偏亮的颜色,这会儿眼睛都笑得只看见一条缝。
“三叔和三婶带着我们家大学生来了!”大堂嫂正在灶房忙活,手往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接过陈霞手里的东西,“观复来得正好,他们正在烤糍粑,蘸点红糖不知道多香。”
自家打的糍粑很香,烤得焦焦脆脆的,里面还黏得拉丝,蘸点糖可香了。
不过每次吃一个就够了。
“那好啊,我正惦记家里的这些,在外面可没家里的香。”
林观复进到灶房和林奶奶还有长辈们打完招呼,感觉嘴皮子都累了,其他人自觉地腾出来一个地方让她放收音机,等到里面传出来说相声的声音,一群人瞬间围拢过来,大气都不敢出。
林大伯娘还递过来一个布套:“灶房里都是灰,观复套在收音机上面别弄脏了。”
林观复找了个远离收音机的地方坐下,声音对她而言有些大,但林奶奶显然很适应,其他人也只觉得热闹好听。
小堂妹凑到她身边问起省城的生活,一下子吸引了不少年轻的堂兄弟们,他们不好意思贴着林观复,但听听说话又没关系。
林观复倒是没有故意馋他们,只是照实地说省城的大学生活,但也足够让他们向往。
“其实也有条件不好的学生,只不过学校会有勤工俭学的机会,省城那边慢慢地放开了,做生意的比我们这里多,机会也更多一些。”
林大堂哥忍不住说:“那不是做个体户吗?”
没说投机倒把就算是这几年的进步了。
林观复耐心地解释:“确实是个体户,但国家已经对这些有管理规划,做个体户也要申请执照和材料,目前是鼓励态度,所以我那个小作坊才能挣到一点钱。”
“更多时候还是得靠着政策的东风,要不然我们没人脉、没本金,很难折腾起来的。”
其他人听着都觉得不敢相信,小堂妹突然问:“观复姐,大学男女能处对象吗?”
林观复低头看着她青涩的小脸,没有怀疑她春心萌动,但十六岁的年纪有朦胧的想法很正常。
“当然可以,但同样不能乱搞男女关系,要不然会对个人和学校造成恶劣的影响,耍流氓的谈恋爱在哪都不行的。”
“观复说话真有趣,不愧是读过书的。”
林观复无奈,她对于乡亲们和家里人总用“大学生”来代指她还是有些羞耻感。
虽然知道他们不是挖苦讽刺,但她心里每次听见都很窘。
“开饭咯!”
林四叔端着一大盆热情腾腾的小鸡炖蘑菇进来,后面家里的女人们排着队端菜过来,林观复和几个堂兄起身去盛饭拿筷子。
第一碗自然是给林奶奶的,八仙桌上已经堆满了各种菜,林观复还瞧见自家炸的鱼又被复炸了一遍端上来,瞧着都香酥冒油。
今年过年的菜很丰盛,打完的肉菜应有尽有,林观复这次再也不愿意坐八仙桌上了,还是更愿意和堂兄弟们站着夹菜更方便。
反正又不缺这口吃的,伯娘们另外一桌的菜同样扎实,就让男人们和几个结婚的堂兄坐在八仙桌吃饭。
林观复就站着夹菜吃,炸肉丸子、小鸡炖蘑菇里面的干菜和蘑菇、炸鱼块都很对她的胃口,尤其是吸满汤汁的干菜,大冬天吃上一口真是美滋滋。
家里红薯粉做的红薯粉条更是有嚼劲,和塑胶跑道口感完全不一样,得益于他们在灶房吃,还能在火堆上煮个家常般无辣的火锅,青菜和红薯粉下下去每次都一扫而空。
林观复正吃着呢,碗里就多了两块仔排和红薯粉:“这一份好了,你啃这个排骨,脆脆的。”
林观复吃得美滋滋,啃着带脆骨的排骨,嘴里嘎嘣嘎嘣脆响。
“这个红薯粉你二伯做得确实好,明年我让他帮忙做一点。”陈霞见她今年喜欢吃这个也没怀疑,她也挺喜欢这个口感,不过做得没林二伯家好。
林观复嘴里被塞满了没办法回答,只能连连点头。
她好久没吃过这么顺滑又有嚼劲的红薯粉了,不像以后,有些人连红薯粉都要造假,真是丧良心的。
屋外寒风依旧在时不时呼啸,屋内一家人推杯换盏,吃饭的速度慢下来但并没有散席,男人们都开始讨论开春后的农事,女人这边也八卦不断,林观复虽然不说话,但眼睛亮亮的,这可比收音机好听多了。
更让她高兴的是,林观复被林奶奶塞了红包和爸妈一块回家,才反应过来居然没被催婚。
在回家前其实她考虑过这个问题,都想好了理由,没想到居然逃过一劫?
她自然不会去提醒陈霞他们。
三个人回到家,灶房里还有余温,林运粮已经开始生火,陈霞则是围裙一套又开始忙活。
刚坐下准备好好歇歇的林观复:……这衬托得她有点懒了。
说实话,回到家她就扫了扫地,连洗碗都没让她动手。
家里的大扫除早在她回家前陈霞和林运粮就做完了,根本轮不到她回家来弄这些。
知女莫若母,陈霞一看她纠结的小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声:“你可别动了,就坐在那烤烤火。好不容易回家待不到一个月,家里没那么多活儿要你干。”
林运粮也在旁边附和:“我和你妈又不是干不动了,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两个也是一样的过日子,没道理你一回来就多了活计。”
林观复捧着林运粮生完火给她冲的豆子茶,里面是烤香的黄豆和芝麻,还加了白糖。
“我这不是觉得在家吃白饭有点不好意思嘛。”
“胡说什么呢,大过年的。”陈霞没好气地说,“你都厉害到我和你爸觉得自己没用了,交给家里的钱我和你爸晚上睡觉都得看两遍。”
一千的钱交到他们手里,心肝都颤了颤。
林观复嘿嘿傻笑:“你们手里有钱我在外面稍微能安心点,等镇上邮局开了,到时候妈妈寄点东西给外公外婆去。”
陈霞是外省远嫁过来的,这年头也是比较稀奇,都是当年情况太难。
陈霞是家里的长女,听见这个心里既不是滋味又感动,只能用大嗓门掩饰情绪:“就你操心多,你外婆他们还有你奶奶那都是我和你爸的责任,没道理让你现在就开始操心。”
“你啊,等再过二十年再来操心我和你爸就行。”
一家人放着收音机,林观复说着在学校和注册日用厂的事情,陈霞则是说着家里亲戚的那点子事,离开家半年还真发生不少,林运粮基本都是听他们母女俩说话。
等到快十二点了,陈霞把之前准备好的面团挪到火盆旁边,一家三口开始包饺子,林观复还捏了捏很多奇怪的形状,陈霞一边嫌弃一边小心翼翼地下锅保持它们的完整。
稍微用点力林观复的心思就得全部散开喝肉片汤。
林观复困得不行,最后迷迷糊糊回屋子睡觉,等到大年初一一早上起来,枕边就多了两个大红包。
按照他们这里的习惯,大年初一除了爸妈和直系最高的长辈,其他人暂时都不用搭理。
等到初二开始,便陆陆续续要把所有亲戚走完。
幸亏大家都住在一块,基本上每家都是派一批人出门拜年,一批人留在家里等着拜年,林观复被林运粮带着出去拜年,每家一杯豆子茶,喝水都喝得打嗝了。
好不容易歇两天,林家四兄弟就开始轮流请客,一人一家聚在一块吃个饭,从初八开始,顺序就按照大小来,林观复家排在初十。
整整十多天向阳村都沉浸在团聚热闹的氛围里,可等到初十一过,林观复家就有种淡淡的不舍。
她计划回校的时间是过了元宵节,十六号一早上就走。
陈霞和林运粮心里都藏着不舍,但也明白女儿出去念书是好事,不过舍不得不会因为是好事就消失。
正月十六的清晨,天还黑着,林观复起床收拾完发现爸妈早就忙活了,她起得已经够早,两人肯定是一晚上都没睡好,摸黑地起来干活。
铁锅里还煮着饺子,起身饺子落家面,村里的老规矩。
林观复的行李早就收拾好,比起回来时一拖拉机,出门则是一个麻袋全部搞定。
“妈,够了够了。”林观复拦住陈霞还要继续往麻袋里塞的手,“车上人挤人,我一个人不好拿。”
林运粮则是突然拿过来一个布包:“东西不好拿,钱总能拿着。穷家富路,你在外面别老是惦记我和你妈,我们在村里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的,日子越来越好用不着你操心。”
“就算有事,你叔叔伯伯们还能搭把手,可你一个人在外面,真有什么事我和你妈只能干着急,拿着钱我们起码能心安点。”
林运粮这会儿说的话比林观复回来几天都要说得多,一卷钱被塞到手里,林观复还看见里面塞着粮票和布票。
她在两人殷切的目光中沉默地接过,从林四叔那借来的板车吱呀吱呀想着,运着一家三口往镇里去。
到汽车站时又是一番人挤人,林运粮越过人群给她买了票,又加钱换了靠窗的位置。
陈霞还在那叮嘱她:“你到了县城再去买车票,自己提不动的话花两毛钱让人帮忙,别傻愣愣地自己使劲。”
眼睛里都是着急,恨不得把人送到县城去。
林观复这一路可不容易,从家里坐班车到镇上,镇上坐汽车到县城,还要在县城买票坐车去省城,等到了省城还得费劲巴拉找车子回学校。
林运粮回来,把票给她:“明天你休息休息,后天十点再给我们打电话,我和你妈后天去公社等电话。”
发车铃响起,林观复身上背着妈妈给她又新缝的布包,汽车缓缓启动,透过模糊的车窗看着外面站在原地的父母。
冬天的气息还隐约可闻,林观复把小布包抱紧,抓着包身的手指慢慢收紧。
第14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14
林观复回到学校时宿舍其他人还没回来,她休息了一天又给公社打了电话报平安,脑子重新转动起来,然后从床上爬下来搜集想要的信息。
从报纸上获取了关于农产品加工产业的政策红利补贴和扶持,林观复又陆陆续续搜集了目前市面上罐头产品的价格和定位,尤其是知道地方工业研究食品所居然有技术包转卖,她突然有些懵。
这好像……要办起来还真不难。
林观复行动力极强,开学立刻去找系主任开介绍信,幸亏这会儿对学生管理不严格,她离开学校一两天也没关系。
省城的冬天好像比乡下还要冷,林观复踩着淘来的二手自行车来到省食品工业研究所,传达室是一个小老头。
看见林观复小老头也不意外,只是按照惯例询问:“介绍信?”
“有的。”林观复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介绍信和文件,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顺利进入后,林观复第一次来到地方研究所,虽然是关于食品的,但还是很新奇,和学校完全不同的氛围。
二楼拐角处技术转让科的门没有关严实,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位技术员。
林观复轻轻叩门:“同志,我是省大过来咨询水果罐头生产技术转让的。”
“进来。”显然管事的是女技术员,她看见林观复有些诧异。
“省大学,这是我的介绍信。”林观复把介绍信还有执照都递上,解释道:“我们学校有一个支农项目,想要了解相关的水果罐头技术。”
技术员推了推眼镜,看过她的证件后,说:“全套工艺包括国际文件、设备清单、质检流程,两千八。”
兜里只有4000块的林观复心口一跳,她面不改色地问:“如果只要梨罐头的技术资料呢?”
技术员也没甩脸色,只是抽出一张价目表给林观复看:“单项八百,但校办企业申请,应该能走星火计划的补贴渠道。”
林观复知道,她就是为了星火计划30%的补贴来的。
林观复看了看价目表,没有讨价还价,掏出来十张大团结,“剩下的走对公转账。”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懂行了。”技术员点好前从身后的铁柜里取出来一叠文件,“批文要三天左右下来,你三天后来记得带企业的公章。”
这个好办,反正她的企业现在就她一个光杆司令。
趁着这几天,林观复也没闲着,混进了第一罐头厂。
退休返聘的周师傅带着林观复这个“小徒弟”在厂子里边走边介绍:“这套进口的杀菌设备最贵,可是要好几万呢。”
林观复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小打小闹肯定买不起。”
连这个返聘的周师傅都是她贿赂来的。
周师傅不理解:“你都在食品研究所买了技术包,怎么还非得进来看?”
林观复望着车间的蒸汽慢慢将里面的流水线的工人们身影遮挡,“光看哪有现场来得震撼啊。”
周师傅拿了钱倒是没磨洋工:“你如果只是想要弄小作坊的话,可以在里面添加一些柠檬酸提高口感和风味。但是,你如果没有门路,销售会是个大问题。”
“这边是预煮槽,温度控制在75度,那边是排气箱,真空度必须达到,要不然不能保质保鲜……”
林观复跟着周师傅参观完后,出门堵住了他:“您有没有兴趣给我当技术顾问?每个月工作时间最多二十个工作日,不要求坐班,六十块的咨询费。”
周师傅的手都抖了,怀疑她在拿他开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在罐头厂时工资也就比这高一点。
林观复点点头递上早就准备好的信封:“这里是提前支付的三个月咨询费。您考虑考虑,只不过前期可能会需要您辛苦一点下乡,这个能接受吗?”
周师傅沉默了,他伸手接过信封,左右张望了下,塞进工装的内兜:“有什么话非得在大庭广众下谈嘛。”
林观复无奈:“您不用这么紧张,我是正儿八经的聘请您,又不是偷偷摸摸地做生意。我是有资质的小作坊企业,您是退休的技术工兼指导,现在国营在职工都提倡星期六工程师,没有人能鸡蛋里挑骨头的。”
周师傅显然还不太习惯现在的新模式,听了她的话有点不好意思。
林观复从食品研究所那里拿到批文,又去找周师傅签订聘请合同,这样就算有人查她的资质和流程也挑不出任何问题。
更何况现在这方面真管得不是很严格。
当然,前提是没有人搞你,要不然从犄角旮旯都能找到违规违例的地方。
林观复没机会随便找到一个后台,自然只能尽量花钱买心安。
但她手里的钱再采购周师傅列出来的设备,就要花得七七八八了。
周师傅给的设备清单已经是最低价了,有许多都是国营厂或者是市场低价卖的二手。
第一年的厂房租赁可以和乡镇谈,说不定都能免费拿到公社闲置房。
基础设备里面的封口机、杀菌锅的2000多不能省,那就只能从去皮工具和灶台搭建方面省钱,要先对不起乡亲们了。
还有玻璃瓶采购,回收旧瓶和新瓶补充需要预留出1000。
林观复现在的钱到这里就花没了。
她眉头紧皱,想到后面还有首批生产原材料的费用,人工和运输的成本……她最起码还要留出5000的资金。
桌子上摆着各种收集的报纸条,在“企业扶持贷款”上停留了许久。
林观复想到之前给她留下电话的胡民,直接去传达室交了电话费。
既然给了她电话就是能用的,想要她反哺自然也得先给她点红利政策。
再说啦,她又不是空手套白狼,小型企业5000的贷款额度给她批3000的无息贷款不算过分吧?
等电话接通的时候,林观复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第15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15
传达室的阿姨没有在里面,林观复付了长途的钱深呼吸好几口气,准备好了和胡主任耍嘴皮子。
电话转了两次才接通,胡民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很考验林观复的听力。
“我是银石公社副主任胡民,谁?”
“胡主任,我是向阳村的林观复。”林观复只觉得听清楚电话实在不容易,她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您有空吗?上次您说的事,我这边想要咨询咨询。”
电话那头好似有起身拉椅子的声音,胡民做了什么,听筒里的声音稍微安静了点,衬得电流声更明显。
“观复同志啊,有空有空。我就在公社,你有什么想法和我聊就行,要是有什么政策不了解的,我手边就有,给你找找。”
胡民很热情,没想到林观复居然这么快就回电了,她还是第一个有投资意愿的人。
林观复用肩膀夹着听筒,把她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开后里面密密麻麻的计划和数字:“胡主任,我这边确实想要回乡干一番事业,但既然不是小作坊,启动规模再怎么俭约也俭约不到哪里去。我手里头的资金还是……”
胡民算是知道她的来意了,咬了咬牙,“观复同志啊,你也知道我们银石镇没有太多的优势,财政补贴更是极少。但县里确实有乡镇企业贷款,但最少也要公社干部担保。”
传达室外面有几个学生有说有笑地走过,手里还拿着铝饭盒。
林观复:“胡主任,您给我一个准头,如果贷款额度能提到5000,我这边直接带着技术员回去考察。”
“技术员?你都请好技术员了?”
林观复含糊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我这边技术员从国营厂退下来的,都带着我去国营厂学习过好几次。人家年纪不小了,时间也金贵,如果镇上不明确的话,我哪里好意思请人家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哗啦哗啦反动文件的声音,林观复静静地等了一小会儿,胡民才再次说:“你现代技术员回来,贷款的事情我来给你们想办法,你要是真有这个魄力,县里的贷款我哭都给你哭来。”
胡民也是咬牙地保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这么支持林观复,一方面是为了银石镇谋利,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为了他的政绩。
赌了。
林观复扬起唇角:“两天后我带技术员回去,胡主任不会失望的。”
林观复挂断电话时还在想,她可真是善解人意,都没有提出无息贷款来为难胡主任。
胡民:还无息贷款?
正月十六离开银石镇,结果一个月时间又回来了。
周师傅还裹着薄薄的的棉大衣打盹,脚边的麻袋里装着他的许多工具,不是过年高峰期回乡的车倒是不拥挤,但破旧的客车没经过一个坑洼,车窗玻璃就哐当作响,把想要暂时休息的人脑袋颠得快成脑震荡了。
林观复脑袋被颠得嗡嗡的,干脆不休息了,这样下去脑子都要颠坏了。
银石镇汽车站外,林观复居然看到了胡民。
他身边跟着刘静还有另外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一看就是个干活的好体格。
胡民看到林观复和周师傅下车时,也没对周师傅那看起来不精英的精英失望,还是热情地打招呼:“观复同志,周师傅辛苦了。我们先去公社放东西,然后吃个午饭?”
果然,林观复之前夸赞能干活的小伙子直接自觉提着周师傅的麻袋。
公社食堂伙食大差不差,白菜猪肉炖粉条,只不过肉片又薄又少,好在林观复和周师傅都没想着来大吃大喝。
周师傅想到他那每个月的退休金加上六十的咨询费,不单能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外孙女也能养得好好的。
他能“见钱眼开”地答应林观复,自然是家里有难言的苦衷。
饭桌上不单单只有胡民,还有乡镇企业局的干事,还在询问:“周师傅在国营罐头厂都是做些什么?”
林观复不担心,她都是提前押过题的,“车间里面管技术的,什么都参与一点,一般新人来都要到手下参加技术培训,厂里的技术手册也有参与编撰。”
经过林观复包装的答案,显然很能唬住人。
中午没休息,直接去参观公社废弃的粮仓地。
胡民和林观复解释:“到底是公家的东西,这里看着破旧,但收拾收拾都能用。”
那样才好象征性的收点钱嘛。
林观复细细看过,确实如胡民所言,并没有要坑她的意思。
而且除了废弃后没人打扫,地方位置距离向阳村也近,面积比她想的还要大。
“我明白的,胡主任。”
周师傅则是谨记林观复的叮嘱,心里在吐槽她鬼精鬼精的,但面上做派却讲究。
“这边的东西都不要了吗?”
胡民不明所以,他没看出来哪里还能有利用的东西:“那是当然。”
等林观复和人家说好了厂房租赁,他开口了:“那边的电机可以烧组重缠,锅炉改改也还能将就着用……”
本来一堆破烂,被他说着说着,胡民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
林观复自然笑眯眯的:“果然还是得周师傅出马,要不然我真错过了好东西。”
胡民和乡镇企业的何干事越看越觉得靠谱,安置好周师傅后,和林观复开始在办公室谈贷款的事。
“你手里的资金缺口多少?贷款下来一定能在银石镇开厂?”何干事还是担心。
林观复:“要说缺多少钱的话还真没个准头。何干事别瞪我,在我的初期计划里,设备全都是捡漏二手,如果能我自然也想要两千多的真空封口机。”
“行行行行行,你先别想要了。”何干事听都不敢再听,“直接说。”
林观复不经意间和胡民对视,直接把心里预期的三千提高:“五千。”
就算不同意砍到三千,她也不亏嘛。
何干事居然没还价,他也知道开厂肯定要本钱,只不过现在这年头万元户都稀奇,这样贷五千给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还是要很大魄力的。
“五千就五千。”何干事咬着牙,看向旁边的胡民,“但公社干部要和我一块担保,不然县里下不来款。”
胡民:“……好。”
他本来就没打算独善其身,不过何干事还真是把他拖下水啊。
何干事:不是你老小子率先把我拖下水的吗?
林观复翻开账本:“那我们先说说场地费的事,这屋顶都要我自己来修,前面三年是不是得公社支持支持。”
最后讨价还价才把前面一年的租赁费取消,但从第二年开始,就要收每个月60的租金了。
林观复松了口气,和周师傅说好又回了趟家,把陈霞和林运粮惊得都呆住了,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结果真出事了:他们女儿居然要在银石镇办厂。
两人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有本事,但又忍不住忧心失败,纠结得很。
林观复倒是笑笑:“爸,妈,你们别担心,我有自己的计划。这次我回来也是想要让你们帮我盯着厂房,那里还需要打扫和修缮,我还得回省城呢。”
不是她想压榨自家人,但实在是起步阶段只能用自家人。
而且厂房若是收拾干净,等到设备什么的慢慢运过来,总要有人守着。
陈霞立刻保证:“你放心,我和你爸肯定帮你守着,大扫除和修房子的事自家人就能做,到时候抽几天不忙,让你叔叔伯伯们一块去干了。”
家里男丁加起来七八个,都是能干活的年纪,陈霞全部扒拉来给她女儿干活。
林运粮也没意见,承诺肯定给她修得干干净净。
林观复能在村里住一晚上,然后第二天就被堵门了。
以村里三叔公为首,全部带着钱送上门。
“观复啊,听说你要在镇上建厂了,手里头紧的话先用我们的钱。”
有了第一年的打头,他们倒是心宽得很,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带着钱过来,但零零碎碎居然又凑了两千多给她。
林观复:“……三叔公,你们放心,等到年底我肯定又给大家分红。”
公社担保贷款的年息都还只有5%,她给他们的利息分红一年就有6%,就当作是给回馈乡亲们的关心和信任吧。
第16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16
林观复最后是一个人回的省城,周师傅说他干脆留在银石镇,跑来跑去他还懒得折腾。
林观复直接给他每个月增加10块的补贴,陈霞和林运粮也给破旧的厂房开始清理,时不时给周师傅带着些家里的吃喝,他更是自在了。
林观复骑着她的自行车穿梭在各大机关之间,无论是八十年代还是后世,到单位各种签字盖章永远都最麻烦。
“同志,这份设备清单需要盖章。”林观复把文件塞进物资局的小窗口。
窗口里的办事员先问:“介绍信开好了吗?”
“开好了开好了。”
这样的对话林观复每天不知道要重复多少遍,从设备采购,到印刷厂的包装盒订制,还有玻璃瓶的采购,每道流程到最后落地都要盖三五个章,她的腿都快跑细一圈。
最麻烦的还是做罐头必须用到的二手封口机、杀菌锅,甚至还要专门开生产资料的调拨单,她光是堵物资局的人都上门了三次。
忙碌了一天的林观复拖着酸的不行的腿回到宿舍,她有一个带锁的木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票据、合同、商标注册申请书……一个个忙下来她脑子居然还没打结,林观复都佩服自己。
难怪那么多人愿意当躺平的咸鱼,这努力起来的勤快人真是有干不完的活儿。
周师傅还写了信过来说明银石镇的情况。
她爸妈已经带着自家亲戚还有热心肠的乡亲把厂房收拾出来了,修修补补出来后效果还不错,看着起码宽敞明亮了;
送回去的设备已经开始磕磕绊绊地使用,好消息是暂时费点心思能生产出来罐头,坏消息是速度很慢;
试生产的罐头已经送上县卫生局检测,胡民热心得很,恨不得一天看三趟,都把周师傅看烦了。
最后就是周师傅让林观复把这个月的咨询费和补贴送到他家里去给老伴。
林观复看完信周兰就回来了,周兰知道她正忙着开罐头厂,虽然她不懂这些,但看林观复这么用心也觉得厉害。
“观复,系主任找你,说分配工作放弃的事。”
虽然其他人都说她异想天开,但周兰还是觉得林观复哪怕这次不成功,以后也一定能成功。
“谢谢。”
林观复问了下周兰的就业情况,据说分到了一所中学,起码她自己很满意。
林观复第二天就去系主任那确定放弃分配工作,签了同意书以后揣着钱和票据去了周师傅的家里。
周师傅的老伴带着外孙女在家,小女孩安安静静的很干净,不过细看的话,会发现眼神有些许呆愣,反应稍微慢了一拍。
两人的女儿已经去世了,就剩下这么一个外孙女,不舍得把人放在她爸那里被磋磨,付了笔断亲钱把人带到身边照顾。
“老周他还好吧?”周婶有些担心。
这么多钱,和在厂里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林观复还带了小女孩喜欢的奶糖和发卡,正自然地别在周婷脑袋上,周师傅把人带回来就把名字改了。
“周师傅给我写信说是好得很,等我下周回去看看他有没有报喜不报忧。”林观复没有大包大揽地说话,“婷婷喜欢这个草莓的还是小兔子的?”
周婷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差不多五秒之后才伸出手轻轻指向小兔子,林观复笑着塞到她手里:“婷婷真有眼光,但是这两个姑姑都送给你。”
周婶慈祥地看着这一幕,林观复是不是真心暂且不说,但婷婷不抗拒她的接触是事实。
有些人真当婷婷是傻子,带着目的和轻视接近,婷婷也能察觉到他们身上不善的气息,不愿意第二次再接触。
五月的银石镇槐花已经开了,经过改造的车间叫林观复都认不出来了,第一批正式生产的罐头终于上线。
她和周师傅一块蹲在杀菌锅前看着温度计停住,然后周师傅吆喝一声,林家几个被当作临时工干苦力的堂兄抬下蒸笼开始检验。
“真空度达标。”
林观复直接现场尝了一份冰糖雪梨,梨片在糖水里微微颤动,散发着清甜。
“甜度我吃着刚刚好。”林观复不确定合不合其他人的口味。
因为这会儿的糖还有点金贵,她口味比旁人淡了些。
几个堂兄吃得囫囵,喝糖水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已经很好吃了,这个水比橘子糖水要好吃,没怪味。”
林观复明白他们的话,可能是因为罐头厂用的糖不同,加上他们工艺改良过,味道虽然不说天差地别,但吃起来就是会清爽些。
“那行,如果这批没问题的话,可以开始招工了。”林观复看向几位不敢抬头的堂兄,温和地解释,“堂兄们不要想多了,等到扩大规模,我肯定第一时间想到自家人。只是目前需要精简人员,还需要专业的技术工,不能大规模扩招。”
几人心里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但来之前都被敲打过,只是来临时帮忙。
“观复放心,我们都明白,而且家里的地也走不开人。”
周师傅没插话,其实硬要塞进来培训也行,但他赞同林观复的做法,一开始还是不要牵扯的太深,要不然好好的亲戚都不好做。
结果就是几个人搬了几箱的罐头回去分,也算是给借林观复钱的乡亲一点定心丸。
招工启事当日就贴在了“木兰罐头实业厂”的外面。
木兰罐头实业厂,是林观复为这个第一个在银石镇扎根的工厂取的名字。
第17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17
木兰罐头实业厂招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镇上,虽然招的人不多,但在小镇上还是挺新奇的。
招工启事用浆糊粘得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子米粉的味道。
“招工:
木兰罐头实业厂现需原料处理工5名,灌装封口工2名,杀菌搬运工2名,杂工采购2名。男女不限,吃苦耐劳者优先,工资月结,待遇面议。”
张贴出去的第二天,厂子门口就有零星的人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人,第一是大家还比较含蓄腼腆,不知道能不能胜任,第二是人力有限,消息扩散的速度也仅限于在银石镇上。
有明显打扮过穿着家里似工装的中年汉子,有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也有几个看着不太像是好青年的“街溜子”。
林观复搬了张木桌摆在门口,桌上摆着笔记本和纸。
她妈陈霞正端了壶茶水出来,林运粮特别严肃地站在林观复身边,预防有人恼羞成怒闹事。
不得不防。
一个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做惯了体力活的男人过来询问:“原料处理工是要做什么?”
林观复回答得很简单:“削皮、去核、切块,手脚要快。不难但可能不太适合你,你要不要试试杀菌搬运工?工资高一点,虽然有一点点操作难度,但我们这边有上岗前的培训。”
中年男人要不是被这个杀菌两个唬住了,他也不会选择原料处理工,“可以试吗?”
“当然可以,上岗前都要经过培训的。”
有第一个人开口,剩下的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那灌装封口呢?”一个身上收拾得很齐整的妇女问。
“把处理好的水果装进玻璃罐,然后用机器封口,要很仔细,不能漏气。”
年轻的女孩听到这个似乎很感兴趣,一个个在林观复这里登记,约定好时间统一培训,竞争上岗。
当然林观复不会白嫖他们的劳动力,这几天培训也有补贴。
最后一个采购杂工一直没人询问,林观复反而更在意这个工种。
好在等到围拢的人散去,之前蹲在墙角穿得花哨的瘦高个才晃悠过来。
在清一色的黑白灰藏青里面出现个花衬衫,林观复难免多看两眼。
“杂工采购是干什么的?累不累?”
林观复抬眼看着他,听说过他,只不过并不是好名声。
家里在供销社有点关系,却不愿意上班,平日里游手好闲,花钱也大手大脚,但能搞到紧俏货。
“没有不辛苦的工作,看你怎么理解吧。杂工采购在目前这一阶段主要是各种跑腿对接、采购各种材料,有时候可能还要愿意跟车去拉货。”听着可不轻松,林观复决定说点好听的留住人,“但如果能搞到便宜的原材料,在固定工资之外还有提成。”
瘦高个杜志咧嘴一笑:“行啊,这活才适合我干。”
全然不顾林观复还没有决定录取他。
人暂时还没选出来,但起码有人来,林观复记录完这些,才看向周师傅身边站着的局促的年轻人。
周师傅推了推他,然后说:“这是我之前在罐头厂带的徒弟,叫马建国。”
这件事他提前和林观复打过招呼,加上林观复这边缺少技术员,真要去找还真不好找。
“为什么离开国营厂?”林观复问。
马建国长了一张特别憨的国字脸,天然给人一种可靠信任的感觉,面对林观复的询问却莫名局促,搓了搓手才回答。
“之前我妈病了,请假照顾再回去厂里的位置就有人了,加上我家里缺钱,把国营厂的工位卖了。”
“但我会修机器,厂里的封口机什么的我都会修。”
马建国着急地争取,还不算太木讷。
林观复没细问他家庭的变故,能为了钱把国营厂的工作卖了,显然不是小事。
最后录取名单确定下来,林观复招了五个原料处理工,三男两女;杂工采购则是一个杜志,另一个和县工商局扯上关系的。
全部招聘下来算上周师傅十三个人。
木兰罐头实业厂总算是正式开工了!
陈霞和林运粮也在她这帮忙,主要是帮忙做些零碎的杂活,等到招工培训结束的第三天,运输公司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响声传到耳朵里,林观复就知道肯定是她的订制的货来了。
专门设计印刷的木兰罐头实业厂标签和包装箱,还有厚实的玻璃罐子,本来宽敞的厂房一下子拥挤起来。
赵虎是这次运输的司机,他主动帮忙卸货,也是没想到林观复这么快就办起来厂子了。虽然前途未知,但也超乎他想象的有出息。
陈霞利落地卷起袖子在临时灶房做饭,林运粮则是自觉地帮忙搬货。
几个工人凑过来看着这些东西都跃跃欲试,厂子好他们才能好嘛。
仓库里的原材料早就堆积成小山了,林观复脱下外套,月光直接透过新补好的屋顶洒在材料上,车间也被汽灯照得通明。
一直到大半夜才将东西全部收拾好,林观复腰酸得只能趴着睡。
林观复离开前,木兰罐头实业厂第一锅正式生产的冰糖雪梨罐头终于杀菌完毕。
车间早在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划分好各个工作区,卫生问题更是被林观复列为第一重要,大家都各司其职的工作着,林观复则是在计算每日的产能。
陈霞突然在外面喊林观复:“观复,胡主任来了。”
林观复一出门就看到熟悉的自行车,胡主任气喘吁吁地进来,然后给她报信:“县里领导对罐头厂很上心,准备来视察,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若是再来晚一天,她可能都买票回省城去办毕业的事了。
林观复依旧有条不紊地让人收拾场地、打扫干净,简单的工作车间其实根本不用特意收拾,里面除了堆积的东西多了点,卫生方面没得说,但架不住众人听见县领导来视察的紧张。
林观复自然又留下来待了两天,县领导一行人来时想要进去参观都被林观复以消毒杀菌不达标为由阻拦了,只能待在外面隔着玻璃看。
但县领导没有生气,反而很欣赏她的行为:“林同志做得对,搞食品的要把人民群众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周师傅带着马建国讲解着能说的罐头工艺和工厂运作,用的全部都是特意准备的专业术语,师徒俩可是翻了一天的书。
“好啊。”县领导已经拿到了木兰罐头实业厂生产的罐头,上面贴着的标签就很奇特,一眼看出来用了心,“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把我们县的名声打出去,有这才是真的离土不离乡。”
林观复站在人群中央,陈霞和林运粮站在人群的最后挺直了腰杆,笑眯眯地看着中间的女儿,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
这居然是他们生出来的孩子,真真是祖坟冒青烟。
县领导一行人的视察更是让厂里的人与有荣焉,连杜志这种吊儿郎当的都忍不住正经了些,还主动出去跑业务联系原材料商人。
林观复总算是能放心回学校去弄毕业材料,暂时远离厂里打鸡血的众人,顺便让脑子冷静冷静。
第18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18
林观复六月份回到学校中途没有再回去,只不过传达室成为了她的常去地,阿姨都已经对她眼熟了。
她尽量将毕业的材料和流程全部走完,又以县城大力支持的支农项目为由,提前离开了学校,学校说可以到时候把材料和毕业证都寄回到银石镇。
林观复在6月23号离校,学校里的东西居然没多少,也就铺盖被褥稍微占了些地方,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没有。
她走的时候周兰专门送了她,林观复留了个地址给她:“要是以后有空来找我玩,我请你吃罐头。”
周兰不舍得,眼睛里都带着泪水,这会儿被她说得破涕而笑:“我要吃罐头还要到你那去啊?还是你早点把罐头卖到我工作的地方吧。”
林观复笑笑:“承你吉言,我努力努力。”
林观复回到银石镇时林运粮带着厂里的板车来接她,让林观复意外的是,厂房旁边收拾出来的屋子里居然有电风扇。
妈妈正在给她整理房子,已经铺上了凉席,正在给她架那种蚊帐。
“这边还算凉快,但就是蚊子有点多,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把蚊帐扎紧。”陈霞叮嘱林观复,她女儿细嫩细嫩的,就是蚊子最喜欢的。
像她爸那种皮糙肉厚的,蚊子吸血都扎不进去。
林观复看着被布置的小清新的屋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好像无论是在老家还是在这里,她都有一间单独属于自己的房间。
“妈,你和爸一直待在这里啊。”
陈霞无所谓地说:“没有,你爸有时候会回去看看地里,我一直待在这里看着。”
“昨天从你二伯那拿过来一些红薯粉条,你想要吃酸辣味的还是清淡一点的?”天大地大还是她女儿吃饭最大。
林观复感受到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夏日的气息:“酸辣吧,加辣版的,如果能再加一点点肉臊子那就更好啦。”
陈霞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放心吧,谁还能给你干吃粉不成。”
不用说也得给她把配菜加得足足的。
林观复吃饱喝足,耳边是哐叽哐叽的风扇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陷入沉睡。
休息一天后林观复终于有时间检查木兰罐头厂的库存。
仓库闷热难当,林观复看着密密麻麻的存货心里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周师傅悠悠地和她汇报:“这一个月我们每日的生产在600到800瓶,仓库现在已经堆积了将近2万瓶。”
林观复满意地点点头:“我明白,等会儿开个会,对之后的销售方案进行确定。”
参会的人并不多,主要也是林观复在讲。
“我们销售的主要重点是四个地方,供销社、小卖部、长途汽车站还有乡镇道路。供销社那边我亲自去谈,谁觉得能谈下小卖部和长途汽车站?”
杜志和另外一个采购员马昌自告奋勇。
杜志:“小卖部那里我可以去谈钢铁一中的,那里孩子条件还不错,手上有零花钱。”
马昌长得和油头粉面的杜志相比看着憨厚许多,但用杜志的话说,每次都用一张憨厚的脸精明地算计。
“厂长,我这边可以试一试谈长途汽车站,但长途汽车站里面摊点需要租金。”
林观复为了快速资金回流和打开知名度,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杜志,小卖部那边在和老板谈的时候有一个内部的批发价,同时免费提供瓶盖兑奖。五个瓶盖送一个作业本,十个瓶盖免费赠送一瓶。”
杜志也终于动笔了,记下林观复说的话,还有所谓的内部批发价和建议零售价。
“马昌,在和长途汽车站谈的时候尽量把租金压下来一点,可以有试吃的份额,汽车站员工免费提供一份罐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观复大方的旁人跟着心口疼。
陈霞也自告奋勇地领了任务,就是摆摊,主要是为了宣传和发展代销经销商。
“妈,这部分人可以用少量的押金来赊货,但挑选的人和赊货的数量都有讲究,我和您慢慢说。”
陈霞听了林观复的话只觉得这生意居然还能这么做,被反复叮嘱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妈肯定不会让你亏的。”
赊肯定也只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赊账。
林观复安排好后,带着样品去到县城的供销社,打着县里重点扶持乡镇企业的名号直接联系采购科长。
“苏科长可以尝尝看,这是我们推出的新口味冰糖雪梨,和市面上的水果罐头口感有很大区别和创新。”
苏科长看了看漂亮清爽的冰糖雪梨罐头,看着确实让人口齿生津,一打开更是扑面而来的梨香味,味道却没有一般糖水的那股味道。
“但你们这价格也比普通创新啊。”
林观复直接掀开底牌:“苏科长见多识广,虽然我们的冰糖雪梨定价稍微高了一点,但我们也提供普通的橘子糖水罐头。”
“县城的供销社是我们木兰罐头实业厂的重要目标客户,我们本来每箱是24瓶包装,但作为供销社特供版本,价格不变的情况下可以增加到26瓶,多出来的算损耗补贴。”
苏科长动作一顿,他打开瓶子舀了块梨肉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口感确实不错,尤其是夏日如果再用井水镇一下,口感肯定会更好。
“闲试试200箱。”苏科长慢条斯理,他看了一眼旁边林观复带来的箱子,整整齐齐码放着24瓶罐头,而旁边还有箱子标着试制品,刻里面的罐头和正儿八经卖的罐头一模一样。
“林厂长会办事啊。”苏科长露出笑容来,“但供销社结账周期长。”
林观复早有准备,有些地方她能让利,但结算这个事情不能被人拿捏:“我明白,我们允许赊销30%,但前70%必须得现款现结。我也不和苏科长卖惨,但我们厂还欠着县里的乡镇企业贷款,总不能下次府县政再来视察,我却支支吾吾不还款。”
苏科长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林观复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年轻的脸上是自信和不容退让。
“再加300箱。”
当天运输站的拖拉机便开到了厂的后门,杜志他们正帮忙搭把手搬货,赵虎也在其中,动作格外小心。
若是能和罐头厂建立长久的关系,他这也算是变相的有个铁饭碗。
这年头跑货是挣钱,但他们镇上的机会有限,而且在外面跑车还容易遇到劫道的,真以为民风淳朴啊。
500箱被打包好的罐头搬上车,还有42箱的“损耗补贴”。
周师傅心疼得不行,他在国营厂待过,自然知道这些损耗补贴会补贴到哪里去。
林观复好笑得不行,安慰他:“您别心疼了,我们赚的更多,还是去赶赶工,供销社直接把一半的存货都要没了。”
供销社这批货就回流了4600的货款,林观复本来都捉襟见肘了,这下子瞬间宽裕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定制了一件半自动灌装机。
虽然一下子又花出去2000块,但产能直接翻倍,直接从700多翻到每天1500,算是能解决林观复的燃眉之急。
杜志正在和钢铁一中的小卖部店主讨价还价。
店主不太信任:“哪个学生能花几毛钱买罐头啊,还不如进点便宜的汽水。”
杜志笑呵呵地给他递烟:“陈叔,你这话就不实诚了啊,这可是钢铁子弟的学校,不说谁家都富裕,但绝对少不了手里有闲钱的。你进点罐头也不亏啊,罐头定价高但您赚的也多啊。而且我们厂可是提供瓶盖兑奖,奖品我们都准备好了,您还操心什么?”
“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先拿十箱货试一试。如果十天内卖不掉,我就做主给您退了,行不凶?”
店主看了一眼他带过来的作业本和赠品罐头,“卖不出去你真能做主退了?”
杜志笑得贱兮兮的:“要是不能,您直接让陈哥打断我的腿。不过仅此一次啊,我也是给人做事的,就这么一次也是让厂长看在我有苦劳的份上。”
店主嗤笑一声:“得了,别在这嬉皮笑脸的,下午送20箱过来试试水。”
陈霞比起还有任务的其他人轻松许多,她直接在集市支起来醒目的试吃摊,免费品尝四个大字直接把小摊围得水泄不通。
陈霞自然不可能给人一大块,但也是现场打开罐头给他们切成小块,但吃到嘴里甜滋滋的,加上小孩子还有一勺免费的糖水,可谓是把价值发挥得淋漓尽致。
“没了没了啊,我都开了十瓶啦,哪来这么多试吃的啊。”
“有喜欢的可以尝试买一买,这是咱们镇上木兰罐头实业厂研发的新品冰糖雪梨罐头,无论是口感还是品质都是有保障的。”
“好机会不要错过啊,这几天是试营业,我们赔本赚吆喝,想吃的可以买一瓶。现在买都是统一批发价五毛五,等日后你们到供销社去买那就是七毛五了。”
有人嫌贵,但也有手里有余钱的。
“婶子,供销社真在你们这进货了?”
陈霞笑呵呵的:“这种我还能骗你们不成,而且还是县里的供销社,昨天就让送过去了。”
“那倒是,我还看到上面挂着红色彩带,还以为是谁家结婚的东西呢。”
虽然大多数是看热闹,但也陆陆续续卖了几十瓶出去,陈霞那是越说越起劲,还发展了几个零售经销商,都是在街上有个小铺子的。
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厅里,马昌正在那和站长谈判,墙上标写着“禁止吸烟”的字样。
“一天五块钱场地费?你知道别人交多少吗?八块。”站长瞪了眼马昌。
马昌憨笑,“哎呀,他们都是要好位置,我就要那个角落。我们厂长还说了,免费提供10瓶给车站职工当午餐加餐啦。”
站长还想要犹豫,马昌直接搬过来损耗箱:“这是我孝敬您的,您别为难我啊,我好不容易找个上心的活计,可是在我们厂长面前打了包票的。”
“混蛋小子,之前是我没给你找活干吗?”站长无语地看着他在那耍赖,明明长了一张稳重憨厚老实的脸,但偏偏人最不老实。
“行行行。”
“谢谢叔。”
第二天,候车厅里就多了一个卖水果罐头的小摊,南来北往的旅客看了后试吃一小块,不少人都选择当场购买。
车站离别的时候,花钱的欲望也会变得冲动。
还有林观复在各乡镇道路大喇叭投的广告费,直接让木兰罐头实业厂冰糖雪梨形成了声波轰炸。
效果自然立竿见影,供销社那边卖的出乎意料的好,尤其是大夏天,好不容易推出来一个新品,味道也没得说,直接成为供销社的畅销新品。
不过供销社的订单暂时还没再来,毕竟一万瓶的库存够他们卖一阵。
学校小卖部和集市代销的能力也不容小觑,车站直销更是十分可观,库存肉眼可见的消失。
幸亏林观复花2000买的半自动灌装机终于到货了,周师傅和马建国直接日夜排班地带着厂子里的工人排班加班加点地生产。
第一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发到手,一个个干活更加卖力。
林观复都学会了打算盘,噼里啪啦一通算完,却发现账面上并没有剩下多少钱。
她合上账本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再过两三个月,梨子大批量上市价格能压下来,但她又要准备一笔资金囤货。
想到挂在枝头的梨子不再会烂在地里,而是会封存再玻璃罐中送往千家万户,林观复就有了干活的动力。
是时候发展发展隔壁县的市场了。
第19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19
七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这样的天气林观复奔波在路上时时常有种命苦的感觉。
但她不能停下,而且临县的供销社还没拿下,还得继续和供销社的采购科长磨破嘴皮。
林观复好不容易回到银石镇上灌了大口水,陈霞端过来用井水镇过的西瓜,一口啃下去透心凉。
林观复缓过来后想到家里农忙:“妈,你回家的时候多带几条肉,这段日子农忙,家里还有大伯他们帮忙,我找人订了一头猪。”
陈霞没有舍不得,本来农忙时就要油水,更何况帮忙摆摊也多了几分见识,以往精打细算也是因为生活所迫。
“行,我后天回去一趟,到时候直接把肉提到你大伯家去,你爸都在你大伯那吃饭,辛苦你大伯娘他们了。”
林观复嗯嗯点头,让她再拿些罐头和饼干回去。
林观复正在和印刷厂的设计员就着木兰罐头实业厂的标签图案讨论。
“你要是真想要加的话,现在城里就加这些仙女画。”
林观复摇摇头:“我加这些干什么?我是要卖罐头的。”
上次设计的标志还是太简单,根据现在扩充的速度,林观复自然要快点将商标定下来。
“就用木兰的人物形象吧,英姿飒爽些,扎个高马尾,手里拿着枪。”
“再加一棵梨树。”
有人怯生生地插话:“厂长,能不能加一些小故事?我家小侄女好像就喜欢收集糖纸上的故事,读书读不进去,但对这些小故事记得特别清楚。”
林观复笔尖一顿,她想到的是小时候收集的那些印有歌词的零食包装袋,虽然他们的罐头没有这么大的施展空间,但不代表不能赠送故事卡片集啊。
都是小孩子的年纪过来的,有时候就喜欢附赠的小东西。
“你说得很好。”林观复夸赞一句,脑子里有了具体的想法。
几天后,新设计的标签打板出来,效果比她想的还要好。
一枝梨花倾斜而出,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傲然挺立,还有一批用蝇头小楷印着梨花传的故事卡片新鲜出炉。
林观复直接套用樊梨花和花木兰的故事,别说小孩子,就连厂里的大朋友们也都喜欢看。
杜志看着被拆分成好几张卡的故事,本来就没多少字,还被拆分成5张卡,他已经能想到为了凑齐这五个连续的故事卡片,会有多少孩子愿意重复购买。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清楚?
那自然是因为他是第一个中招的。
效果远超预期,木兰罐头的故事卡片风靡小朋友中间,许多家庭条件好的孩子手里已经凑齐了好几套完整的故事集。
反正家里都要买罐头,为什么不买一个味道好、有故事的呢?
孩子们都攀比着谁收集的更多,但因为只有五张,集齐的难度并不大,他们手里也没钱,只能央求着父母买,顺带着在大人里面刷了一波存在感。
再一次给供销社送货,苏科长没想到冰糖雪梨罐头居然成为供销社的热卖品,畅销度超乎人想象,不仅仅是单买,还有很多人拎着成箱的去送礼,林观复赠送的礼品袋也很有面子。
林观复则是趁着这趟进县城去了一趟省城,省报的人没想到居然有人来找他们登报。
“这不太合规矩吧?”
林观复现在是死缠烂打的厚脸皮心态,“但也没有人规定省报就不能打广告。再说啦,您放心,我们是规规矩矩的乡镇扶持企业,我本人也有执照挂靠在省大,绝对不会因为产品质量原因让省报名声受损。而且我们只登中缝,不要求什么大版面,能给我们留一个小角落就行。”
林观复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送给报社的下午茶罐头,综素那是把方案谈成了。
每周两次的中缝广告,每次30块,连登一个月,直接全部预付清,总共240块。
这钱花的让跟着她的马昌都心疼了。
刻第一则广告见报那天,林观复等了几天才买到省报,黑白印刷的小方块毫不起眼,但木兰罐头长冰糖雪梨罐头确确实实登在上面。
效果立竿见影,县供销社门口排起长队都是要买梨花罐头的。
只有省城的人莫名其妙,这冰糖雪梨罐头广告都打到报纸上来了,怎么百货大楼买不到啊?
林观复:很抱歉,因为刚刚才把邻县的订单拿下来。
更妙的是,这次广告似乎给省报开启了新进账,陆陆续续出现其它企业的广告,据说广告费已经涨到了50元。
这一切都和林观复没有关系了。
她抽空回了一趟家,又是带着十多斤的肉,这次买的是她妈亲自挑的肥膘,虽然林观复看着油腻腻的,但架不住现在的人就好这一口。
林观复直接把大部分肉都拎到林大伯家,请家里人吃了一顿,还给大伯娘塞了伙食费。
林大伯还想要推辞,但架不住林观复嘴巴叭叭个不停。
“大伯您别说话,我爸在您家吃饭,辛苦的是大伯娘和大堂嫂,您讲兄弟情,但我不能真当没看见。我要是手头紧厚着脸皮就算了,但我手里不至于这都没有。您顾念兄弟情,我自然也要顾念父女情。”
主要是大伯娘做饭辛苦,虽然多一个人不是事,但谁家都辛苦,她可不想在这件事上落人口舌。
林大伯娘最后自然是收下来,剩下的几家叔叔伯伯家都送了罐头,厂里拿过来给自家吃。
等回到家,林运粮才发现居然多了一台风扇。
“你这是干什么?拿回厂里给你和你妈妈用。”林运粮想也不想地拒绝。
林观复看着他深深晒出酱油色的皮肤,“爸,你在家就别担心我和妈妈了。我难道还能苛待了自己和妈妈不成?这是厂里批量采购的风扇,趁着有名额买了就买了。你女儿现在能孝敬您,吹个电风扇不算奢侈。”
“还有妈妈让我带回来的花露水,她可是发话了,让您别仗着皮厚就任蚊子咬。”
“这个天气肉不经放,您要是不想去大伯家吃饭,自己去村头买点肉。”
林观复一边说一边塞了把零钱放在家里的饼干盒里:“您别舍不得,家里赚了钱就是要过好日子的,要不然费劲巴拉赚钱干什么。”
林运粮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脸上带着笑:“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可不是,我现在可是林厂长了。”林观复很得意地说,“家里忙完了您就来厂里,暂时我还走不开。”
“没事,等家里的事忙完了我就去厂里给你帮忙。”
连续的烈日终于在八月给了人一丝喘息的机会,暴雨来得又急又大。
县医院里面不少孩子因为骤热骤冷玩水感冒的孩子,不少家长是又气又心疼,见孩子闹着说嘴里没味道,咬咬牙去供销社买了几罐冰糖雪梨的罐头。
医院的护士看了没制止,这个味道并不呛口,还润肺止咳。
刚发了工资的女工忍不住买了瓶冰糖雪梨回家吃,虽然被老妈揪着耳朵说花钱大手大脚,但最后还是美滋滋吃到肚子里。
然后小心地把瓶身上漂亮的标签撕下来。
长途汽车上,银石镇的人去外地打开便携装的罐头,邻座的人好奇地询问:“同志,这是什么罐头啊?味道闻着真是舒服。”
“这是我们镇的特产冰糖雪梨。”银石镇的人骄傲地介绍,“这可是我们镇上木兰罐头实业厂独有的口味,看看这上面的标签,听说都卖到邻县了。”
八月末,林观复看着总算不再是走在钢丝线上的账面长舒了一口气。
第20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20
接下来的小半年林观复并没有盲目扩张,反而稳扎稳打地兼顾好三个县城的罐头生意,连省城都是临过年前才开始开拓业务,还是小幅度的试水,比起一开始的谨慎,她现在反而小心许多。
木兰罐头实业厂在过年前推出来适合的礼盒装,自然不可能再是24罐装,只有六罐和八罐两种规格,卖得格外好。
向阳村一如既往的热闹,许多人都喜气洋洋,还没过年却有一处已经支起了喜庆的红布。
依旧是老位置,林观复坐在长木桌前,面前依旧摆着一沓现金和账本,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子,每报一个名字就引起一阵惊叹。
“三叔公,本金350,利息分红63,合计413元整。”
“刘婶子,您家……”
中途还有人给林观复直接大鞠躬,吓得她立刻起身回了个。
哪怕是村子没有投钱的都过来看分钱的场面,一个个心里懊恼得不行,怪自己不相信观复这丫头能挣到钱,现在人情没了,钱也没了。
林观复并没有因此记恨谁,她还没到这种别人没主动借钱就小心眼的地步。
把钱分完又宣布了两件事。
“对了,明年罐头厂依旧会选择收购合格的果子,还有大家种的菜也可以作为日常采购。大家有意愿的,需要保证两个条件,第一是质量过关,第二是签保底收购合同。”
林运粮和陈霞被乡亲们围着,明明林观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但现在都有些畏惧的情绪在。
林观复:难道我还不够和气吗?
不是和气不和气的问题,就是接触起来总觉得有点怕怕的,还是能和他们插科打诨的陈霞更加亲近。
陈霞这小半年跟着女儿在外面别的不说,起码认识了不少字,零零碎碎耳濡目染,不聊家长里短的时候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利息分红刚刚散了,林观复还得回镇上去和员工开会,临近放假更要抓生产和纪律。
结果妇女主任找上门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找她说:“观复啊,县里供销社王主任家托我打听,你现在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林观复微笑着拒绝,“王主任家?可惜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罐头厂的事情够我忙的,就想着尽快带着我们县的罐头走出省城,走向全国。若是有朝一日能出口,我就算是得偿所愿了。”
这话把妇女主任都说得懵了,目标还挺伟大的,她还不好劝说。
总不能说你一个年轻姑娘别定这么高的目标,结婚成家才是最重要的吧?
她说出来的心亏,林观复除了年纪条件都顶格,不知道多少人看中了但都不好意思上门。
林观复:除了年纪?
她是真要闹了,22岁的年纪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成为“拖累”。
“那你,就不能家庭和事业兼顾吗?结婚了也不会有人管你。”
林观复义正言辞地说:“我是一个特别有责任心的人,无论是成为一名乡镇企业家,还是有朝一日成为妻子、母亲,对待每一个身份都无比看重,绝对不能勉强。很惭愧,以我目前的能力,无法兼顾如此重要的岗位。”
林观复一番全是废话的大道理把人说得头晕眼花,等到人离开后脑袋都懵懵的。
为了避免再被人抓住,林观复给厂里安排好过年值班的人,再开了个简单的年末嘉奖和福利大会,直接宣布停工休息,大年初八再重新开工。
罐头厂的福利自然少不了罐头,其余的林观复直接用现金红包代替,一个个员工全部喜气洋洋的拎回家,只觉得能在罐头厂干一辈子就好了。
像是杜志和马昌这种拿销售提成的,这大半年更是拿了不少钱交到家里,当然大头还是在他们手上。
杜志更是穿用更时髦了,他爸想要帮他保管免得大手大脚全部花完,结果得知他已经花完了,抄起家里的擀面杖追着打。
周师傅和马建国提前回省城了,要不然等到后面汽车站实在是拥挤,买票难、坐车难。
林观复回到家里就看到堂屋里堆满了乡亲们送的年货,本来就不宽敞的家里更加拥挤了。
“妈,这都是哪来的?”
陈霞正在收拾,闻言说:“都是乡亲们送的,家里都放不下了。”
并没有太贵重的东西,但东家一把西家一份,他们这个小小的家确实略放不开。
“明年找个时间把房子修了。”陈霞都想好了,“到时候按照镇上那些小二层起,你喜欢住楼上还是楼下?”
林观复:“楼上吧。到时候能把砌围墙吗?宅基地是不是要重新批啊?”
她还挺喜欢有一个自家的小院子的。
陈霞想了想:“宅基地应该能批下来,到时候就修个地坪砌个围墙,还能种点山茶花,我之前看到有人卖这个,开得漂亮的,颜色还不少。”
林运粮也难得开口:“宅基地村支书那里不会为难。”
不说现在大家不会得罪他们家,就说现在宅基地管理就不严格,起个新房子也不会费大劲。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林观复在家里过年的这几天可是躺舒服了,就是新买的衣服没机会穿,她在家里根本没心思打扮,让陈霞都忍不住念叨她。
“好好的漂亮衣服非得过完年穿,你在家里穿得漂漂亮亮的,害怕人嚼舌根不成。”
林观复穿着一件省城大价钱买的呢子大衣,今年难得飘了点细雪,但可惜刚落到地上就没了,连薄绒的雪层都没堆起来,倒是给本来就不好走的路添加了几分打滑。
“这衣裳我平日里可舍不得穿。”
大几百的价格花得她心疼。
林观复裹紧呢子大衣,又去了省城得视频研究所,她虽然暂时没有要盲目扩充生产的想法,但也不能真等到要扩充的时候才去思考,今天是来咨询新生产线的相关问题。
“林观复?”
熟悉的一声招呼让林观复浑身一震,她转身就看到研究所门口的周兰,正跺着脚哈气,脸上是遇见熟人的兴奋。
林观复转过身向她走去,周兰更是兴奋的不行:“原来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你这样穿可真好看。”
她眼里都是对呢子大衣的喜欢和羡慕。
林观复:“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不是去中学当老师了吗?”
周兰摆摆手:“我对象在研究所。”
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观复了然地笑:“恭喜恭喜啊,能在研究所工作肯定不错,勉强算配得上你啦。”
周兰被逗得很开心,连她亲妈都说找到研究所的员工是她运气好,林观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两人在研究所传达室屋檐下聊了一会儿,就有人走出来,看见周兰和林观复聊得欢快显然很意外。
“小兰。”
周兰立刻介绍:“杨峰,这是我和你提过的大学室友林观复,就是哪个有名的木兰罐头实业厂的厂长,她这次来咨询新的生产线技术。”
“观复,这是我,对象,杨峰。”
这次会议室里的技术咨询很顺利,杨峰解答了林观复的一些疑惑,还送了她一本食品工业标准规范。
林观复以周兰室友的身份请两人简单吃了个便饭,临走的时候周兰很舍不得,从学校到社会的转变很残酷,突然遇见大学的室友,心情真的很兴奋。
“没想到真的这么快就吃到你生产的罐头了,记得多开发些口味。”
林观复捏了捏她过年吃圆润的小脸:“当然,还是那句话,休息的时候可以来我这参观参观。”
杨峰陪在周兰身边,突然的相聚又分别,都没有给人一点点准备和缓冲。
第21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21
1985年的木兰罐头实业厂像是一匹正值壮年的黑马,在原先的厂房基础上扩出三倍的的新厂房,“木兰罐头实业厂”七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观复现在不会一直待在厂区,在银石镇已经有了正经的办公室,总不能和别人谈生意或者是视察,动不动就带到厂里去。
今天她对生产厂进行突击检查,原料处理区大多数都是妇女们,正手脚麻利地分拣;杀菌车间里,马建国似乎正在检修设备,他现在都开始带徒弟了;包装区则是十分热闹,杜志正指挥着搬运工装车,运往临县供销社的大订单今天必须发完……
林观复没有打扰他们工作,返回办公室找会计看上个季度的报表。
会计正在给她汇报,林观复一边看一边听。
“厂长,上个季度产量达到新高,产量达到18万罐,目前已经覆盖全省54个供销社点,净利润.56。”
“按照您的规划,这部分需要流出大半进行设备升级,同时明年启动冷库建造……”
林观复眼前都是各种数字,说实话,能在85年挣到这个钱很厉害,她都忍不住夸夸自己。
但她同样疑惑,她挣到的每一笔钱好像又迅速地流出去,而且是那种没办法挽留的那种。
今年罐头厂的净利润很高,但扩建的厂房、采购的设备、扩增的生产线、原料采购到处都是钱,和这些大钱相比,增加的员工工资都显得不值一提。
又是一年,陈霞都开始忍不住催婚了的时候,林观复沉默地吃饭,不顶嘴但也不答应。
陈霞被逼得没办法,看了眼沉默的林运粮,又看向沉默的女儿,咬咬牙:“你要是实在不想找个男人结婚,总要有个孩子啊。”
林观复扒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亲妈:“妈,您可真是……想得开。”
林运粮在家里向来存在感不强,连陈霞都在罐头厂找了个后厨的工作,他还是乐意待在村子里种地,这会儿居然也说:“你妈说得对,有个孩子总归是好的。”
林观复无奈:“那你们更不用操心,我总归会给自己找个继承人的。”
两人这才不说话了。
林观复刚过元旦,带着扩建方案去县农行找行长贷款。
谁想到这次居然遇到了阻碍。
行长一脸为难:“贷款啊……你去年刚贷款完还上,又要贷啊?”
林观复翻开账本:“这次是抵押贷款,厂里的固定资产可以作为抵押资产,按照七成贷款额度算……”
“不是抵押的问题。”行长打断她的生意,压低生意说,“不是我们不给批,是政策有变化,贷款额度全部压缩了30%。”
林观复瞳孔骤缩,意识到这不是行长为难人,而是政策变化。
她走出银行时去了一趟县里新开的百货公司,门口排着长队,这种场景更像是害怕物价上涨。
收音机里面的广播也传来不妙的消息:“……采取紧缩政策,抑制经济过热……”
坏消息向来不是独自来的。
很快,各方面的压力都涌了上来,县卫生局对于乡镇企业送检的费用增加了,二手市场设备价格已经翻了一倍,供销社的结算周期也要延长……
林观复因为前一年的资金还不至于立刻断供,而且冷库项目可以暂时搁置,她思考的一个问题是,在政策紧缩的情况下,接下来是咬咬牙勒紧裤腰带挺过去,还是寻找一条生路。
这些担忧厂里的员工自然不知道,林观复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思考着前路。
第一条路:减产保本,这就意味着员工乃至于背靠罐头厂过活的相关产业和人员有一部分要被舍弃掉;
第二条路:借钱硬撑,但找个利息可就不是之前的那么宽松,能压死人;
第三条路:……扩大市场。
既然政策下来就不可能是针对银石镇,眼光再放在国内就要钻牛角尖了。
林观复手里的钢笔不自觉地在纸上留下印迹。
她深呼吸一口,得想办法弄到一张广交会的入场券。
第22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22
进入广交会可以通过挂靠国营外贸公司,以每年3到5万的管理费,用省粮油进出口公司名义参展,能够规避私营限制。
但林观复看到管理费瞬间放弃这个方案,她现在可还没这么财大气粗。
方案二则是以乡镇名义申请,但这个申请名额可不好拿。
林观复深呼吸一口,交代好银石镇的事情,然后气势汹汹带着人杀往省企业局去。
省企业局的走廊里,林观复坐在漆皮剥落的长椅上,杜志浑身像是有跳蚤似的不得劲。
“厂长,我们都等了三个小时了,这是故意把我们晾在这。”
林观复一丝不耐烦都没有,看了看手上精致的手表,反复翻着准备好的材料,在心里不断完善措辞。
“着急什么?如果只是等几个小时就能见到省局的领导干部,外面排的长队能排到火车站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有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来通知他们:“柳副局长只能给你们十五分钟。”
办公室里很干净,柳副局长还在和人讨论什么,听见响声头也没抬,直接拒绝:“广交会?你们县上的厂都没资格,你们不太够资格。”
林观复不是这么容易被一句话劝退的人,她主动上前将她准备的材料递上去,也不管旁人瞪她的人。
她都听见了,和她来意差不多,还说的都是假大空的废话。
“柳局长,这是过去一年我们木兰罐头实业厂的数据报告,这里面收集了将近一万用户的反馈,其中覆盖全省20所小学。”
“这两份是我们为广交会新推出的两款产品,其中枇杷膏罐头加入中药成分,古法新用,有润肺止咳的效果;八宝粥罐头和食品研究所合作推出,以便携的优势瞄准海外市场。”
看到对方神色松动,林观复再接再厉。
“去年我们木兰罐头实业厂虽然没有大幅度的瞄准出口市场,但也有在沿海上城市进行过几次投放试验,以前期宣传的名义进行免费品尝,口味方面绝对不存在接受不了。”
“还有两笔港商通过外贸公司订的货,但他们抽了30%的佣金,如果我们能直接参展……”
林观复每一项都有支撑依据,连合同复印件都带来了。
之前说好的十分钟变成了两小时,瞪林观复的人也被礼貌地请了出去。
等到林观复走出省厅大门,杜志眼睛里都是喜悦,只见林观复手里多了一份《广交会参展申请表》,上面还有柳局长亲自写的创汇潜力项目。
有人作保,过会的几率大大提升。
三天时间不到,林观复这边已经收到通过的消息。
林观复正在和地区外贸局的人核对清单。
“对了,你们作为星火项目的重点推荐,会有两万块的摊位补贴费。”
“两万?”林观复都怀疑突然时间加速了,补贴居然这么大方。
外贸局的人笑笑:“广交会是创汇的好机会,你们是省里特批的农副产品深加工重点企业。听说柳局长对你的产品很有信心,而且中药古法新用那一套正好对上了今年的风向。”
果然啊,还是得站在时代的风口上。
林观复丝毫不敢耽误,这次要带上足够的样品去,运费上林观复也是舍得下血本,三百箱特制样品全部用了中英文标签对照,包装箱上印着醒目的木兰罐头实业厂,里面的罐头也经过了新的包装升级,属于出口特别批制。
外贸局的人提醒:“出发前你要先到省报做个采访,省里想要树立新型乡镇企业家典范,你倒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农民出身,大学生毕业,创业的乡镇企业家,小有成就。
全部的标签打在身上,简直是无可挑剔的标杆型人物。
广州站的月台上热浪扑面而来,林观复下车有人帮忙提着箱子,但衬衫后背已经汗流浃背,人来人往的火车站看得一群人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不过他们没太多时间感慨,林观复先找了地方住下,休整好后去找展馆。
戴着红袖标的工作人员在门口领路,林观复把他们的信息告诉人家,工作人员立刻领着他们去了展位。
“你们的展位是在农副产品区b12。”
展位并不大,只有小小的不到十平米的展区,但林观复已经很满意,能顺利地混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观复带着杜志还有另外一位从省大招的外国语女学生秦双开始布置。
木兰罐头实业厂的小故事已经更新到了第五期,基本上是小朋友的心头好,她这次带来的宣传画可是专门请人画的连环画,还是卡通和中国风的结合,有图又有故事,鲜艳的色彩摆出来就有人忍不住驻足观看。
一箱箱的样品整整齐齐码在旁边,一个木兰形象的等身立牌被放置在展台前,像是守护他们的女将军。
晶莹剔透的罐头也摆了一些样品出来,冰糖雪梨罐头、枇杷膏罐头还有八宝粥罐头是林观复这次的主推款,其实还有一款高钙鱼骨罐头功效很好,但可惜生产线还没彻底下来,本来应该今年扩的。
“小同志,你们的展台布置得真不错。”
广交会还没正式开始,但也有人到处逛,还时不时能看到来视察的领导,当然也不少了争吵和打架,林观复看到了很多起。
这会儿一个陌生的男人身后跟着一群人来到林观复的展台,林观复认不出来但向来也是政府单位的人。
“谢谢您的夸奖,我们是小企业,好不容易在省里的之支持下来这边见世面,只能拿出最好的一面走些讨巧的路子。”
那人盯着她胸前的厂牌看了一眼,“乡镇企业……你们有出口资质吗?”
林观复不动声色地拿出摆在展台的文件:“有的,是今年刚批的自主经营权。”
接下来又简单问了些东西,留下一句“努力干”就离开了。
布展的最后一天,林观复听到有人议论她,她没生气也没出去打脸,只是出门时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明亮,唇角上扬,神采飞扬。
“林观复,你真是出息了。”
居然都有人酸了,可真是了不起。
次日广交会正式开幕,林观复在展位前看着人流潮水般涌入。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秦双主动出击寻找外国客户。
第23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23
广交会暂时大家都还处于比较拘谨的状态,有些和林观复一样是第一次来没经验,林观复领着秦双主动出击,手里还拿着贴上了英文标签的特供装,省商检局的检验报告复印件也随时拿在手里。
林观复的目标就是出口赚外汇,她暂时瞄准的就是欧美客户。
第一位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德国客户,听见林观复居然不需要翻译能直接对话,很给面子的品尝了林观复推荐的样品。
“Gut!”
但等她听到林观复手里的月产量不到10万罐时,还是遗憾地摇摇头走了,而且只对冰糖雪梨罐头感兴趣。
林观复倒是没有觉得受到打击,推销肯定是要广撒网,总不能撒一个抓一个。
况且,这位客户还是正反馈,她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找人。
第二位则是西装笔挺的新加坡客商,他直接停留在林观复布置的展台,还是杜志气喘吁吁地来找她才回去的。
“甜度控制的很好。”这位客户会说中文,“包装也不错。”
但并没有和林观复谈后续的订单,只是临走时三种样品各要了一罐。
杜志:“厂长,他这是来吃样品的吗?”
林观复听了觉得好笑,口干舌燥喝了口水:“别这么小气巴巴的,就算是来吃样品的也行啊,起码证明我们的样品符合人家的口味。”
那么多样品带过来不就是给人尝的嘛。
中午吃饭的时候,展馆广播响起了全英文通知,秦双自觉地为大家翻译,林观复迅速扒拉地几口饭,然后抓起特制样品招呼杜志跟上,又让秦双暂时留在展台应付。
林观复这次挑选的是个高个子美国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很温柔,但林观复明白这样一副温柔表面下的精明。
在赚钱面前,不精明是赚不到钱的。
福斯特对于主动自荐的林观复好似有些兴趣,在见到罐头包装时有了几分兴味。
“冰糖雪梨的糖度检测过了吗?”
“目前检测的范围是18-21brix,可以进行小范围的调整。”
“保质期?”
“玻璃罐是18个月,但我们标注的是12个月,换成马口铁罐能延长到18个月的最佳口感期。”
……
林观复应答如流,可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这位福斯特先生可不是默默无闻的人,但林观复就真是名不见经传,两人已经说了不久的话。
不怕客户问,就怕客户问都不问。
林观复也是这种心理。
最后林观复将福斯特先生带到他们的展台,福斯特看了一眼后,毫不掩饰他对图文故事的喜欢:“创意非常好。”
“很勇敢的女性。”
林观复大大地说:“谢谢夸奖,我也喜欢她,在我们的故事里她就是一位勇敢的将军。”
在商言商,最后还是谈到了价格。
“最小的起订量?”
林观复打起精神:“一个20尺的集装箱,大约罐。”
福斯特:“价格?”
“Fob深圳,0.85美元。但因为福斯特先生是我们木兰罐头实业厂的第一个外贸客户,所以首批订单享受9折优惠。”
林观复顺带将报价表给他看,示意并非空口说了个离岸价格,而是早就注定好的。
福斯特摇摇头:“太贵了。”
“物有所值,我们木兰罐头的口感和质量绝对是上乘,这个价格不低但也绝对算不上最高。这些是我们原材料送往农科院的品种鉴定,这些是SGS重金属检测报告……”林观复不卑不亢,没有退让,“我相信福斯特先生不会是一个只注重价格的人,口味和安全质量才是评价一份食物的重要标准。”
福斯特望着眼前年轻的女孩笑了,“林小姐说得真好。”
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福斯特和身边的助手交谈片刻,最后说:“试订单4000罐,0.7美元,信用证交付。”
听到这话,秦双低下头克制住脸上的笑容,但没想到林厂长还是没有点头。
林观复坚持:“订单最少一个20尺的集装箱,信用证对我们小厂资金压力太大,我们的价格底线是0.75美元,50%定金,50%见提单付款。”
接下来便是两个人简单、有来有往的互相拉锯,但也不到十分钟,双方总算达成一致。
首批试单数量:罐
价格:0.75美元\/罐 离岸深圳
付款:35%定金,65%信用证即期
交期:签约后60天内
签完合同的当晚,林观复在招待所仔细地核对成本,第一天他们只谈成了福斯特这一单,但也算是一个开门红了。
只不过,按照合同要求的马口铁罐,成本比玻璃罐就要贵0.1毛,还有海运保险费率、商检费、口岸仓储费……算下来难怪离岸出口价那么高,美元和人民币的兑换是3.5,算下来成本增加,但她并没有亏本。
只不过收款过程复杂了些,但也还算好,毕竟无论是外商还是国内商人都要经过银行的确认,信用证付款外商需要在国内银行开立信用证,中国银行核实,等到林观复发货后就能凭借提单收款。
从发货到付款的周期也就一个月到两个月,比一些供销社付款周期还要短。
只不过外汇兑换只能保留30%的外汇,剩下的70%强制结为人民币,当然,不乏部分有门路的商人可以通过黑市兑换更高价的美元,但违法。
林观复没打算触犯红线,主要是她要是被逮了可没人保。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杜志得到允许后兴奋地进来:“厂长,厂里回电了,周师傅说省城罐头厂愿意代加工马口铁罐。”
是的,林观复她厂里暂时还没有马口铁罐的生产线,也是艺高人胆大。
她也不知道苏科长等人知道她居然真的做成了外贸单有多惊讶,哪怕第一单试水并不高,但依旧大力地支持她。
林观复长舒一口气,心头的一件事被解决,她继续在笔记本上列出待办事项。
最主要的就是预约商检局提前抽样检测,以及确认外汇账户收款流程。
深夜的广州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和晚上寂静的银石镇不同,广州这边已经有了日后她印象中现代都市的雏形。
这笔订单的利润很高,但更重要的是,这是木兰罐头实业厂接到的第一笔外贸订单,将彻底改变很多人的轨迹。
第24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24
开门红不愧是开门红,广交会的第二天上午,林观复的展台总算多了很多主动来询问的人,她都不需要再主动去找客户,有些观望的外商终于主动询问,指名要见卖梨罐头的中国姑娘。
林观复正在和人沟通,秦双那边则是安抚好还在浏览的客人,其他人只能打下手,交通这件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干。
“我们要订一万罐的冰糖雪梨,但标签需要改成荷兰文。”
林观复的钢笔迅速在订单本上记录着客人的特殊要求:荷兰文标签,降低唐都。
她在心里迅速算着账,定制化产品看似要求变多,但其实已经溢价许多。
有的赚。
林观复连中午休息的时间都被打破,外国商人比她还要拼命,居然在餐饮区还不忘谈生意,林观复自然是舍命陪君子。
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昨天许多品尝过样品的客商采购代表都有来询问,这位澳大利亚的采购代表就是如此。
他看重的是八宝粥罐头。
他提出的要求很简单:“我们需要更小容量包装,200克重的。”
“没问题。”林观复一口答应,木兰罐头实业厂本来就有200克重的生产线,轻便易携带本就是他们的竞争优势。
能被带着南来北往的食品,总不能动不动就一斤装。
尤其还能作为代餐的八宝粥。
经过一个小时的友好谈判,第三笔单子顺利谈成。
数量:罐
价格:0.9美元\/罐 离岸深圳
特殊要求:附带开罐器,标签印酒店logo
虽然成本有所增加,但他的订单量大,而且客单价高,林观复满口答应,对他的小要求没有讨价还价全部答应,这么爽快让人的好感倍增。
还说如果酒店客户反响好的话,他们会继续增加订单。
林观复表面人热情,但心里没有过分当真,场面话不要太较真,要不然真失望了受伤的还是自己。
林观复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直接啃着员工买回来的馒头,不能啃太有味道的食物,而且她其实算不上饿,只是累而已。
她正揉着发酸的手腕查看订单,突然发现展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要了她三罐样品的新加坡商人。
这位来自新加坡的林先生居然和她还是同姓,虽然在谈生意的时候并没有用处。
“很抱歉,我让实验室检测过你们的产品了。”
林观复有些意外,但面上并不介意:“这并不需要抱歉,如果我们的产品生产出来不能大方地接受潜在客户的检测,那才让人害怕。”
林先生很爽快,来之前便想好了订单,看过林观复给出的价目表后更是直接说出了货物量,林观复则是被他需要的一次性订单量都震惊住了。
“十万罐,我需要7万罐枇杷膏,3万罐冰糖雪梨。”
林观复惊讶的表情自然被捕捉到,她大大方方地承认:“林先生需要的罐头我们可以提供,请容我震惊一下,您这笔订单算是我接到最大的一笔,难免有些失态。”
“没关系,我喜欢你的诚实。”
“但,我有几个要求。”
林观复表示能理解,很快地拿出订单本记录大客户的要求。
“第一,要用马口铁罐。”
林观复写下要求,都没有再提成本的问题:“当然可以。”
“第二,每箱附赠开罐器。”
林观复也没有任何推脱,是她经验不够,居然忘记了这个附赠品,接到的几个订单都有提到这个要求,果然还是得实战出真章。
“第三,我需要新加坡市场的独家代理。”
林观复手下的笔一顿,她对上林先生的眼睛,独家代理意味着她要放弃新加坡的其他客户,但也意味着,他们有后续继续合作的机会。
林观复微笑着说:“独家可以,但如果林先生只采购一次,却将独家代理的名头拿走,我们可就亏大了。”
“现在轮到你提条件了。”
林观复也不客气:“独家代理权限三年,每年最低采购量十五万罐,预付30%的定金。”
她心口都在怦怦跳,耳边震耳欲聋。
林先生和她对视,明明展馆一片吵闹,但对视间好似只剩下两人。
“成交。”
尘埃落定,林观复签完字都还觉得惊大过喜。
秦双更是晕晕乎乎都敢相信,厂长居然直接谈成了三年的出口贸易,佩服的眼神简直要灼伤她。
十万罐的大订单直接惊动了广交会的负责人,毕竟将近12万美元的订单不说是最顶尖的,但那也是佼佼者。
更何况,木兰罐头实业厂提交的资料显示就是一个小小的乡镇企业,为了这个大单,负责人直接帮忙办理了外汇账户账单,就担心因为流程拖沓让这一单飞了。
负责人找过来时林观复还在抓紧时间一边补充能量一边看订单细节,一行人来到展台前,胸前的代表证简直红得亮眼。
甚至还有随行的记者带着相机,林观复立刻让杜志把做得大大的厂牌摆上来,她就说肯定会有用得到的地方,不过一开始想的是蹭蹭画面。
“小林同志果然是年轻俊才啊,短短两天时间就拿下十多万罐头出口订单,完全靠自己的本事。”负责人亲切地握住她的手,“希望你接下来能继续发挥,闭幕式那天,也想邀请你作为乡镇代表企业发言。”
闪光灯亮起时林观复都有些恍惚,但迅速友好地有来有回,脸上的笑容恰恰好。
送走负责人后,电视台的人居然要来采访,林观复自然答应了,这可是免费宣传的机会,她胸前的徽章都是木兰罐头实业厂的特别形象。
不放过任何一个宣传的机会。
林观复根本没有忙完的时候,好不容易喘口气,立刻给省企业局的柳局长打电话。
看在她赚了这么多外汇的情况,先给她开个绿灯把电话装了!
第25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25
广交会展馆外面的公用电话亭里,林观复站在里面无聊地抠着手指,电话转了四次才接通省企业局的柳副局长。
“柳局长,我是木兰罐头实业厂的林观复。”林观复不得不提高声量,这好像是老式电话的魔力,听力下降,声音提高,“这次广交会我们已经成功签订了15万罐的订单。”
“多少?”
除了几乎破音的人声,林观复还听到类似茶杯打翻的声音。
“十五罐的订单量,已经签订了合同,银行也已经开通了外汇账户。”林观复冷静地解释,说完好消息,立刻说她的需求,“我现在在广州还能联系,但回到银石镇没有直拨电话,外商联系不上我们。”
柳局长听见她的话面色严肃起来,“那确实是……”
“我明天给邮电局打声招呼,给你们厂装部程控电话。”
现在装电话的费用对林观复而言并不多,几千的费用并不难出手,可排队安装甚至可能需要几个月。
要不然林观复不会用外贸订单来加码。
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再度加码,林观复才是真的傻子:“柳局长,能不能再批个传真机?现在外商都更习惯发传真确认订单细节,工作留痕。”
柳局长轻笑一声:“你倒是会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别惦记传真机了,乡镇企业批个传真机像什么样?不过,先给你批个电传机吧,局里有台老旧的可以先调给你们。”
林观复自然不会嫌弃,本来开口也不过是试一试而已,能要到就是赚到。
电传机虽然也落后,但也总比去邮局发电报强。
接受了柳局长的一番教导,林观复挂断电话后长舒一口气。
她拿着随身的小本子记下来,电话线要拉进办公室,电传机放在财务室比较合理。
后面林观复再也没接到像是新加坡林先生那样大的订单,但陆陆续续也有七八万罐头的订单,而且全部都是外贸单。
其实中间不乏有人来和她谈国内的订单,只不过她都拒绝了。
第一是目前厂里的生产能力有限,国内国外的市场自然要有取舍,本来她就是奔着外贸单的高额利润来的。
第二嘛,国内的单量并不大,而且他们厂新开发的生产线的产品单价过高,并不是一个好的打开市场的时机。
这一期广交会结束时,林观复已经签了24万罐的单,所以在闭幕式当天,挂满大红横幅的展馆内,她作为乡镇企业代表坐在了主席台第二排。
这个位置引起了不少国营大厂代表侧目。
负责人还在念着此次的总结报告,“本届广交会……农副产品区成交额同比增长26%,其中县镇企业表现尤为突出的木兰罐头实业厂……”
林观复坐在下面,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脑子里却还在思考回工厂后的工作。
24万罐的订单意味着她需要再新开发一条马口铁罐生产线,但需要等这批货款资金全部提出后才能投入资金;
季节性员工需要再招聘几十个人,这次可以增加向阳村的乡亲们名额;
扩建原料冷库的计划不用搁置了,用不着银行贷款就能自己建;
……
“下面有请木兰罐头实业厂厂长林观复同志上台发言。”
如雷的掌声中,林观复迅速调整回状态,在无数双目光中走上讲台,林观复很沉稳,只不过面容过分年轻,甚至是算得上稚嫩。
“各位领导,各位……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镇企业罐头厂,但能取得这次相对成功,主要是源于我们对于罐头口感的开发以及技术的提升,还有开发的新品……”
林观复的声音因为这几天的高强度有些沙哑,话筒将她的声音传遍全场。
“我们工厂一开始只有冰糖雪梨罐头,这些原材料就是我们村镇往年烂在地里也无法卖出去的梨子,但现在,他们居然来到了这里,还有机会走向大洋彼岸的超市、无数家庭……”
林观复发言的时候许多人都听得很认真,再多的傲慢在订单量面前也需要低下头来,她还瞄到不少人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着什么。
林观复没有在广州停留太久,身上还压着22万美金的订单,她只想快点回家去盯着生产。
返程的火车上,林观复一行人基本上全部紧张兮兮地盯着一个密码箱,里面都是重要的合同文件,据说是能防火防砸的材质。
密码箱里除了合同文件,还有客户给的预付款支票,食品认证资料,甚至还有许多客户留下的联系方式……这些都足以改变木兰罐头实业厂的命运。
林观复看着他们一个个兴奋又过度紧张的模样,心想着回去后怕是要先给他们放几天假,要不然这精神怕是要扛不住。
“厂长,您上《南方日报》了。”
秦双拿着一份报纸激动地来找她,手里的《南方日报》赫然刊登着她在闭幕式上发言的照片,站在镜头中央的年轻女孩,沉稳自信,浑身都散发着战士一般的光芒。
上面还列了组数据,写明了本届广交会乡镇企业成交金额的前三,木兰罐头实业厂遥遥领先。
林观复贪婪地看着报纸上并不是特别清楚的照片,火车穿过隧道时,车厢里暗下来,林观复手指还摩挲着手上的报纸,眼睛里却明亮又充满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外能看到南方的稻田在飞速后退,林观复觉得她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工商局注册个木兰食品进出口公司。
第26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26
林观复都没有来得及回家先被拎到省里开了表彰大会,然后就是分享经验,接着老一套的合影、采访、上报。
回到家里的时候,陈霞和林运粮看着一个劲的说她瘦了,当天就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林观复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床上,家里的屋子已经开始动工打完地基了,林观复也没去守着,反正图纸她已经给了,如果真要自我发挥的话,那她的尾款也只能自我发挥了。
吃饭的时候林观复吃了个肚圆,出门不到半个月,但她能感觉到腰身都瘦了许多。
“妈,我的工厂需要招聘一批临时工,您帮我在村里看看呗,要手脚利落、服从安排、讲卫生的,二十个人左右。”
工厂里并没有几个村里的乡亲,林观复就怕管理难,但平日里收东西、利息分红加上临时工,她都没少照顾乡亲。
虽然有人说酸话,但只要没说到她面前,林观复都懒得搭理。
陈霞:“行,妈肯定给你把关。”
她心里迅速扒拉着人选,除了自家人还有哪些手脚干净又勤快的人选。
“爸,家里起房子还得麻烦您辛苦盯着,别让他们乱来。”
林运粮还没说话,陈霞就开口了:“你爸盯的可紧了,他每天大半夜都还要拿着手电筒去看看,就差在那住下了。”
林观复:“……那也不用这么仔细。”
林运粮乐在其中:“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家里的地都没有种太多,他闲下来还不太乐意,而且看着房子砌起来他很开心。
家里不用林观复操心,她则是满心都在罐头厂的车间里。
外贸单的出货也是一个大的压力,因为厂里暂时还没有马口铁罐生产线,所以需要省里配合生产。
林观复到处往返奔波,办公室的电话已经装起来,答应的第一批货也在第一个月后交付成功,提款到的资金让厂里的流动资金瞬间充裕起来。
“厂长,美国那边又在催货了。”自从电传机安装在会计室,会计一天到晚接收到各地的催单。
林观复正在检查材料,听到这话头都没抬:“货都已经运往深圳了,离约定的发货时间还有十天,你回可以提前两三天发货。”
真真是催上瘾了。
“还有,省供销社的订单不用着急,往后排两周。”
会计一脸犹豫:“厂长,那边好像都快骂人了。”
就差直接过来拉货了。
林观复根本不受影响:“骂就骂吧,谁叫他们下手晚呢。”
她这里实在排不开,总不能拆东墙补西墙。
“外贸单子上再检查一遍,一个表i点符号都不能错。”林观复直接吧出口质量指标标准人手发放一份,“省供销社那边能理解的,再说我们又没违约。”
会计自然是听她的话,林观复翻开她的生产日志,最近三个月的压力大但数据还算令人欣慰。出口合格率很高,返工率远低于行业平均。
旧厂房旁边又在扩建新厂房,林观复盘算着今年可以把原料冷库和马口铁生产线安排上,就算是圆满成功了。
再次回到向阳村的老宅基地上,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已经初见雏形。
林观复戴上草帽站在修建的空地上看泥瓦匠工作,陈霞正让人抬着绿豆汤过来。
“你的这个设计倒是不错,就是看着老派,但也大气。”
现在大家都更喜欢那种瓷砖楼房,但真建起来,陈霞发现这样式的也不错。
林观复:“当然,这可是我亲自画的图纸。”
五间正房带前廊,厨房、书房应有尽有,更妙的后面连接了半亩地的梨园和竹林。
林观复正和亲妈说着话呢,村支书慢悠悠地找过来了。
“张厂长啊。”
“……”林观复有时候都挺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村子里都一口一个张厂长了。
“你之前和我说的小学工程,是打算找建筑队承包还是怎么办?”
林观复手里头有了点钱觉得还是得把村里的教育抓起来,一个个的小孩子成天在外晃悠,比放养牛羊还要散养。
放牛羊还知道找个小孩看着呢,小孩真就半点不管,她每次都担心要是有人贩子怎么办。
“用村里的嘛,工钱一天三块五,管午饭。”
这个待遇可不低,村支书立刻笑得脸上褶子炸开了花:“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监督到位,绝对不让他们偷懒。”
林观复笑着道:“那就辛苦村支书您了。”
村小学的事情大家还挺上心,有了林观复这个正面的榜样在前面,虽然大家嘴上说着读得进就读,但谁心里都愿意家里孩子读书好。
不说挣大钱,就说包分配不用地里刨食就行。
像是林观复的厂子招聘的时候,有文化有技术的工资就是高很多,这一点哪怕有人酸但心里也明白为什么。
等到了秋收后,林观复让村支书召集大家开了一个村民大会,林观复作为乡镇企业正儿八经的和村里进行合作。
其他人看到这么正式的模样忍不住不自在,这么看老林家闺女是真气派了,光是微笑着坐在那比领导还要有气势。
“这保底收购价是什么意思?”
村民们听着木兰罐头实业厂的人在那介绍合作模式,一个个交头接耳。
“就是无论是今年行情好还是不好,罐头厂都有保底价,这个保底价取往年最低价和最高价居中,反正不会亏待我们的。”
“优质果奖励就是种的好的果子还能提高收购价啊。”
“那当然啊,罐头厂也要分品级了。”
许多人都信心满满,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难道还能种得比别人差不成。
“预付款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为了扶持,我们可以提前预付款三成左右,但签约就需要履约,如果毁约的话,厂里要追责的。”
“那当然,我们虽然没读什么书,但做人哪里能毁约。”
可也有人担心,“我们家的梨树老,结的果子小……”
厂里带来的人还是靠谱,林观复终于不用再多费口舌。
“您放心,我们这边有原料基地特殊合同。就是说,只要改用我们提供的嫁接苗,头三年可以按照保底价再上浮20,这个签约年限大家要考虑清楚,我们这边秉持自愿原则。”
这下子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绝于耳,林观复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就是怕他们都把她当成主心骨做决定。
说实话,让别人帮做决定其实就是一种责任外包。
最后乡亲们基本都签订的五年长约,还有人想要签一辈子的被林观复拒绝了。
最后带走的签约意向书厚厚一沓,光靠村里这些自然不能保证未来的原料供应,这些不过是林观复扶持村里而已。
她总不能纯粹的给大家发钱,升米恩斗米仇。
林观复走在洒满月光的村道时心情很平静,微微的夜风刮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的脑子才能得到彻底的平静和休息。
没过多久,省报就刊登了木兰罐头实业厂开创的企业加农户模式,为乡镇企业反哺农业提供了新思路的事实。
等省报记者跑到银石镇来采访林观复时,她正穿着工服在厂里检查新的生产线,直接就一身工服登上了省报,笑容灿烂。
第27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27
1988年的向阳村,傍晚的晚霞很漂亮地挂在天边像是火烧云一般,把许多乡亲家新盖的砖房印染成橘红色。
林观复回来时走在平坦干净的村道上,许多人都和她打招呼,这几年因为罐头厂时不时的临时工收入,加上每年的果树固定收入,向阳村大伙儿的日子过得充实又富足,很多人家都建了新房,还有一些人今年也正在起房子。
林观复带着用侨汇卷在友谊商店买得带鱼回家,转过巷口,就看到自家格外醒目得青砖院落。
虽然砌了围墙,但门并没有紧闭着,地坪里陈霞正在晒干菜,看到回来的女儿很是惊喜。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会儿杀鸡都来不及,新鲜的鱼一时半会儿也钓不上来。”
林观复把手里的待遇递给她,“我回来提前说什么?再说啦,就先放过自家的走山鸡吧,要不然它们都熬不到过年。”
陈霞满不在乎:“养了就是给你吃的,难不成还要挑日子不成。”
“正好你回来,家里的那个冰柜啊费电得很。”
林观复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它也能装方便啊,你不去看电费就行了。”
陈霞无语,这不是装瞎嘛。
天气微微有些热,家里的吊扇被打开,宽敞的客厅挂着21寸的金星彩电,在这个连黑白电视机都算大家电的时代,这台彩色电视机可是陈霞和林运粮的宝贝。
这也是唯一没说林观复乱花钱的物件。
等林运粮回来,一家三口直接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新闻。
林运粮正在说着村里收梨的事:“今年雨水多,梨子甜度有些不够,怕是达不到你要做的出口标准。”
林观复:“没关系,我有其它的原料渠道。”
林观复突然停下筷子,偏过头去看电视。
“……决定取消价格双轨制,绝大多数商品价格放开……”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电视播放的抢货画面。
陈霞还看到有个妇女甚至抱着三台电风扇,纳闷道:“怎么跟不要钱似的买东西。”
那可是电扇诶。
林观复心里沉了沉,但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只是明白大冲击时期到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一个月,各种原料的价格疯涨,会计抱着一摞报价单进来。
“厂长,这情况太吓人了,马口铁都快涨到一半了,白糖配额也取消了。”
零零总总算下来,原料成本居然上涨了50%多。
“厂长,调价吧,我们按照老合同就是亏本买卖。”
林观复望向窗外,耳朵边还是供应商吵吵嚷嚷要重新议价的声音。
她接了个电话,是县供销社的主任。
林观复平静地说:“您放心,县供销社的货下午准时发过去,价格按照原合同执行。”
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做:“林厂长,你知道现在情况?”
林观复笑笑:“我知道,签过的合同木兰罐头不会反悔,但之后的合作就要重新谈谈价格了。”
林观复也没管其他人惊愕的眼神,只是针对目前的情况进行战略调整:暂停所有经销商授信,现款现货;出口订单优先保障;启用应急储备金补贴国内供货价。
她在厂里的威严不用质疑,其他人按照她的指定执行即可。
夜深人静时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观复计算着残酷的数字。
按照合同价和目前疯涨的原材料,三个月内基本上是白干。
哪怕原料上涨,她其实也只是白干而已,并不会亏损到厂子支撑不下去的地步。
再说她早早就准备好应急储备金,这样的市场政策冲击对她而言还算好,但没有准备的其他人怕是要被冲垮了。
她也只能暂时保证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目前只能进行成本压缩计划。
和食品研究所合作开发的低糖配方可以减少一成的糖耗,启用新的防腐剂也能让酸钾用量减半……林观复手里的笔写写停停,时不时还用笔戳脑袋,试图像是修理电视机那样拍两下就让它重新启运。
“物流方面的路线不知道能不能优化,若是物流方面能节省出来8%左右,那么厂子也不算是白干……”
林观复一个在办公室里嘀嘀咕咕,若是被人撞见了肯定要被吓一跳,以为她中邪了。
林观复回到家时丝毫没有带回来任何愁绪,村子里的人也没有受到多少影响,顶多是觉得很多东西都涨价了,但能涨价的东西可买可不买。
陈霞看着在家里依旧严肃着脸不停的女儿,敲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面。
“你这厂里突然这么忙有什么事吗?”
林观复暂时停止思绪:“我这厂子铺得越来越大,都是忙一阵闲一阵。”
亲妈得手艺一如既往,一碗手擀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底下卧着两个边缘焦脆的荷包蛋,还有好几块炖的软烂扑鼻的牛肉块。
林观复吃得香喷喷,陈霞就算看到她写在房子里的东西也不懂。
“你要是缺钱,我和你爸手里还有好几万块,等会儿把存折拿给你,我和你爸没有要用钱的地方。”
林观复嘴里还塞着想捧捧的坨坨牛肉,赶紧摇摇头:“我还不至于要动你和我爸的养老钱,你们女儿真没到那种地步,不信你们打听打听厂里的事情,工资福利都照常发的。”
她真不至于到亏钱的地步,而且也只是之前的合同挣不到钱而已,出口订单依旧赚得盆满钵满,这两年的维系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霞一脸怀疑:“真的?”
林观复面不改色:“妈你要是不信,去厂里看看呗。”
她也不算说谎。
外面的风波对于银石镇这个小地方像是偶然吹来了一阵妖风,短暂的掠过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第28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28
1990年的夏天,林观复来到了北京。
林运粮和陈霞也一块来到了北京,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北京旅游,在老家的时候说不要不要,但等真到了北京,哪怕没有女儿陪着都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林观复请了专门的导游带着两个人玩,因为时间宽裕可以不用太着急,而且现在旅游的人还没有日后那般拥堵,旅游的体验感还算不错。
仲夏的热浪滚滚,林观复站在电视台广告部门口,后背的衬衫进到屋子里得到了短暂的凉爽。
广告科长无奈地说:“林厂长,天气预报标版真不能再便宜了,30万一分都不能少。其实您完全可以再看看其它时间段的广告投放,价格会少许多。”
林观复没有任何动摇,拿出公章:“签,但我要黄金时段,新闻联播后那档。”
广告部的人都没想到她居然真要签,30万哪怕是他,纯靠工资都要不吃不喝200年。
“您这要签?”
林观复抬眼:“我这是给您这广告部送业绩来了,您还不乐意了?”
广告部科长点点头,确定后直接让人送合同过来。
这位林厂长既懂行又有魄力,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可谓是全国收视率最高的节目时段,也是曝光最大的。
林观复:不然真以为我拿30万和你玩啊。
回宾馆的路上, 出租车的收音机正播报着亚运会的相关新闻。
“……37个国家和地区确认参赛……”
林观复若有所思,结果就是刚给广告部投了30万,第二天又去了亚组委。
亚运村物资处的合作谈得有些坎坷,主要是木兰罐头进出口企业和北冰洋、健力宝这些大品牌相比还是缺少全国性的知名度。
要不然林观复不会豪掷千金来扩大知名度,接下来她就是要抢占国内市场。
“您可以尝尝我们的亚运特别版,无论是造型还是标签我们为了贴合此次的亚运会进行重新设计,这是低糖配方、无防腐添加剂的亚运会特供版。”林观复递上检测报告,“运动员也能吃,您若是需要其它检测,我们这边全部都能配合。”
林观复磨了亚运组不少时间,等到离开前还没获得最终答复,可谓是想把钱和物资送出去都艰难。
陈霞和林运粮拍了许多照片,林观复揉着眉心回宾馆就看到他们正在收照片。
“观复啊,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北京都没好好玩,这都要回去了,你要不再留一段时间,我和你爸先回去就行。”陈霞还是心疼女儿,忙完了玩几天总有时间。
林观复笑笑:“我没事,我以后来北京的时间多了去了。接下来都要八月份了,这个天气在外面走我都没心情玩,真要旅游的话,我再挑个天气好的时间再来。”
陈霞想想也是,北京这边什么都好,就是晒得人干干的,树都很少,八月份在外面走动确实玩得不痛快,尤其女儿特别怕热。
一行人回到银石镇时,八月一日这天晚上的天气预报,彩色电视机里突然显现出木兰罐头厂的标识,天宇预报背景板上,一行醒目的字幕映入眼帘:木兰罐头为亚运健儿加油!
旁边就是英姿飒爽的木兰的枪尖挑着罐头。
然后,木兰罐头厂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值班的人记录到手酸软,不单单省百货追加订单,连其它省的联华超市都开始询价,想要亚运特供版包装的罐头,还有外贸公司咨询是否能出口,一群人忙得团团转,机器也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同一时间,一本名为《绽放的木兰》小册子连环画悄然地出现在各大报刊亭,林观复将这些年更新迭代的小故事印刷成册作为宣传品,这次不单单记载了木兰的那些故事,还有从向钱存烂梨到出口创汇的历程,书末更是附着一张精美的木兰立体书签。
这样的营销直接把这个时代的人砸晕了,木兰罐头可谓是走入千家万户,《绽放的木兰》比木兰罐头先一步走入家门,哪怕是不吃罐头买一册给小朋友看都完全不违和。
好消息总是一块来的。
亚组委终于来电:“林厂长,你们的产品完全符合运动员饮食标准,拟列入亚运村供应清单……”
林观复心头一颤,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沟通过后挂下电话的瞬间却是忍不住沉默地庆贺。
如果不是在公司要保持形象,她真想大叫几声宣泄自己的喜悦。
1990年9月22日亚运会开幕式当晚,向阳村许多乡亲聚坐在大幕布前,当中国代表团入场时,木兰罐头的logo一闪而过。
“看到了吗?那是我们我们这出去的罐头。”
“果然林家丫头还是我们十里八乡最出息的,居然都上电视了。”
“这可是亚运会欸,夺金的那位举重运动员都在吃我们的罐头,可真有面。”
看到的不在少数,不得不承认,这份广告的投入物超所值,林观复将重新转移到国内市场的决定再一次成功,抢先占据了国内市场。
公司开庆功会时林观复没有待太长时间,林观复悄然离席独自站在最高处的观景台。
从这里可以看到很多风景,她眼神平静,内心安宁。
说实话,许多家庭的生计和未来都压在她身上,林观复都没想到身上的担子越背越重,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牵动着许多的家庭。
可她又没办法躺平不动,竞争压力越来越大,不进则死。
回到向阳村时,村东头的小学已经放学,西边的合作社仓库堆满待收的梨子,远处她家的青砖院落正有袅袅炊烟。
回家的脚步逐渐轻快,总归,她做得很好。
第29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29
1993年,是林观复来到这里的第十年。
清明的雨下得绵长,林观复从北京回来的时候是坐着小汽车的,陈霞和林运粮刚兴高采烈地第一时间接她下车,然后笑容僵在嘴角。
林观复怀里抱着一个粉嫩嫩的襁褓,身后还跟着两个一看就很专业的保姆。
“爸,妈,进去说吧。”林观复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熟睡的婴儿,然后径直回到家里。
陈霞和林运粮这才如梦初醒,陈霞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林运粮同样眼神呆滞。
进门后两个保姆开始下车搬东西布置婴儿房,两人算是知道女儿回来前叮嘱要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是做什么。
陈霞想要去帮忙,林观复直接把襁褓往她怀里一塞,“妈,抱抱您孙女。”
孩子突然醒了,早就不是刚出生时皱巴巴、红通通的模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小嘴一咧露出两个小酒窝。
陈霞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手立刻自动托住孩子的后脑勺,动作熟练得晃悠。
林运粮也凑过来小心地看孩子,“长得可真好看,白嫩胖乎。”
屋外的雨还在下,婴儿咿咿呀呀地说着独特的婴语,等到她再次睡着,陈霞不舍地将孩子交给保姆,这才有空“审问”女儿。
陈霞努力板起脸:“孩子她爸”
“没有爸。”林观复回答得十分光棍,“这就是我们老林家的孩子。对了,我给她取了个名字,林锦,锦瑟的锦。”
两人都没想到她居然悄摸摸办了这么大的事,还骗他们说要去出差大半年。
陈霞反应过来:“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怀孕了?”
“嗯。”孩子都生出来了,林观复就不信他们还能塞回去不成,“你们不是担心我养老的问题嘛,现在孩子生出来了,还没有爸爸来干扰,你们敢说不会担心我昏头将产业给了男人?”
两人想了想还真是,他们家这种情况真要找上门女婿都难。
总不能让女儿将就。
既然孙女都生出来了,他们都到这个年纪,糊里糊涂地过日子就行。
现在的日子这么好,何必真计较这些呢。
林观复生女的消息没有隐瞒,村里的闲话没传到半个月就偃旗息鼓。
一方面是林观复如今的身份和家财,大家都靠人吃饭,嘀嘀咕咕些话把人得罪了何必呢,孩子没有爸爸也不会被亏待;
另一方面嘛,则是林锦被抱出来几次瞧着实在是招人疼,身上永远都是干干净净,一张脸漂亮胖乎,除了性别不符合某些人的喜欢,其它的简直是是一个完美的小辈。
但不少人提到这件事还是觉得咂舌。
“听说用了外国试管的技术”
话还没说完整,直接被一个箩筐砸到身上,说闲话的立刻生气道:“你什么疯?”
招聘的临时女工丝毫不怵地吼回去:“嚼什么舌根?请我们来是开钱干活的 要想闲聊回去聊。厂长家闺女你操心什么,就你穷操心,多操心操心自家小子吧。”
林锦并没有在村里生活,各种资源的倾斜,哪怕是陈霞和林运粮再看了一次林锦在北京幼儿园的生活都十分支持。
他们赚了钱不就是想让孩子过得好嘛,虽然村里现在对孩子学习都比较看重,但真让孙女回家生活他们可是不乐意的。
只不过老两口还是更喜欢乡村生活,寒暑假的时候林锦熟门熟路的回老家玩。
四岁的林锦穿着背带裤像是一个炮弹一样在村里奔跑,她脸上的婴儿肥白里透红,一路跑进村里的小卖部大声地说:“赵爷爷,我要一根冰棍。”
“哎呦,不是赵爷爷不卖,就算不要钱赵爷爷也愿意请你吃,但你妈妈下了死命令,说你一天最多一根。”
林锦不开心地瘪瘪嘴,眼珠子转了转,一看就是在想鬼点子:“我不吃。那我给爷爷奶奶买总行吧。”
说完直接付钱,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老赵。
“……”老赵无奈地说,“小心你妈妈回来揍你。”
林观复现在只有揍娃的时候才让他们分外亲切。
林锦根本不听,迅速给自己嘴里叼一根,然后跑去送给地里忙活的爷爷奶奶。
陈霞掏出干净的手帕给她擦了擦汗,动作轻柔的的像是对待易碎品,“你啊,你妈妈今天要回来。”
谁能想到这瓷娃娃似的外表下,是个上房揭瓦、下水摸鱼讨打的主呢。
家里的鸡鸭狗,甚至是大鹅都深受她祸害。
可惜,老两口根本舍不得训她,也就只有林观复脑袋还保持清醒。
傍晚的院子很热闹,家里的鸡鸭成群结队地回家,还有养的大黄狗正陪着林锦蹲在树下数蚂蚁,林运粮就在躺椅上含笑地看着小孙女。
厨房里传来的香气引得林锦小鼻子动了动,还能听到陈霞指挥的声音。
林观复常年不在家,不顾老两口的反应请了一个做事的保姆,陈霞想着让小孙女尝尝自己的手艺正亲手炖肉呢。
林观复回来时的车响把林锦和大黄都惊起来,刚下车就被一个林锦小炮弹似的冲击力往后踉跄两步。
“林锦,妈妈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能随便扑人?”林观复的面容成熟许多,常年的富贵让她并不显老。
林锦傻呵呵地抱住她的腿仰着脑袋笑:“妈妈,我想要吃冰淇淋。”
林观复把人抱起来:“这里没有冰淇淋,但明天妈妈可以给你订个小蛋糕放在冰箱里冰镇一下,可以吗?”
林锦并不是个胡搅蛮缠的孩子,既然有备选方案,她勉强能接受。
“那等我回学校的时候,可以多吃一根冰淇淋吗?”她伸出一根短胖短胖的手指,谈条件都不敢往大了谈。
林观复唇角上扬:“可以。”
林运粮慢悠悠地起身,等她们母女说完话才插话道:“小锦喜欢的那个……冰淇淋在县里买不到吗?”
林观复看着好似不在意的老父亲,以及已经听到动静探出脑袋的老母亲,无奈道:“爸,我难道还能苛待她不成?”
林运粮倒没这么觉得,毕竟小锦是女儿唯一的血脉,除了平时严厉点,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教育都是最好的。
晚饭后,三代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林锦趴在陈霞的膝盖上缠着她讲林观复的故事。
“你妈妈可是我们这里最出息的,很多人都说我们只要你妈妈一个还咬牙送她上学那是猪油蒙了心,但结果你妈妈比他们儿孙有用多了,全村,不,全镇也没比我和你爷爷日子更好过的老头老太太。”
林锦立刻反驳:“奶奶和爷爷才不老。”
陈霞嘴角更不下不去,一个劲地哄着她:“好好好,我们再来说你妈妈的事。”
林观复全身心放松地躺在躺椅上,闭着眼还能听到身边最重要三个人的声音。
“哇,妈妈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考上大学。”
“这些都是妈妈写的故事,我们学校都有人看。”
“啊,这上面的妈妈好漂亮啊!”
等到林锦在林运粮的怀里睡着,陈霞摇着蒲扇,轻声问:“真不打算找个人?”
林观复睁开眼就看到满天繁星:“妈,你看我现在缺什么?”
有女儿承欢膝下,有事业傍身。
夜风拂过时,林锦的呼吸已经均匀,林运粮小心地抱起睡着的孙女,动作轻柔地送到她的小卧室。
第30章 八十年代哄骗乡亲血汗钱的大学生30(完)
千禧年的春风吹过省食品工业园,林观复踩着平稳的高跟走进新收购的国营糖果厂。之前斑驳的招牌正在被取下,工人们忙着把“木兰食品二厂”的烫金大字安装上去。
林观复身边跟着食品工程师,“生产线改造进度?”
后面的人知道她做事不喜欢废话,直接拿出图纸来:“润喉糖生产线已经调试完毕可以生产,按照您的要求添加了梨膏成分,专利也已经批了下来。”
林观复做事向来保险,也不再是一开始白手起家时需要冒险的阶段了。
车间里,老旧的搅拌机全部被自动流水线取代,林观复一边巡视一边听人报告,她上次来提出的问题都已经得到解决。
林观复捻起一粒刚试行生产出来的样品,浅绿色的糖体晶莹剔透,中间还镶嵌着梨干。
下一个程序的包装纸上印着“木兰”的商标字样。
“做得不错,下个月就正式生产。”自然要挑个好日子。
虽然都说不能封建迷信,但只要不随便迷信还是可以的。
林观复坐飞机到深圳,这边是主管进出口贸易,刚坐下就有人上楼来汇报:“老板,香港客商的试订单下周二到货,他们要求包装上加繁体字说明。”
“可以,公司的logo不变,而且包装色卡不要再出问题,统一所有产品线的标准。”
员工明白她的意思,之前的包装公司出了个低级错误,把包装的色卡换了个不明显的颜色,被他们察觉后给了一次机会,但显然老板不准备给第三次机会。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林观复就听到助理兴奋的声音传过来:“林总,新加坡的订单确认了,他们要追加三个集装箱的货。”
林观复虽然没有因为此事“龙颜大悦”,但心里终归是高兴的:“做得不错,这条线日后交给你负责,半年奖翻倍。”
“谢谢林总!”
高层办公室里,林观复正在开视频会议,若是能发现,则是能看到是双语频道。
左边的屏幕是欧洲客户的质检报告,右边则是东南亚经销商发来的新品要求。
“润喉糖系列可以针对东南亚市场增加薄荷含量,但成本会相应增加,现在的拿货价需要重新谈……”
等到忙完,林观复长舒一口气,往后背一靠,看着玻璃窗外的灯火逐渐亮起。
后面的墙板上地图密密麻麻插着小红旗,代表着她的产品已经销往的地区。
新提上来的主力轻轻敲门提醒:“林总,航班已经值机了。”
林观复揉了揉眉心,她今晚要回省城,快速处理完最后的几份文件,突然问:“礼物准备好了吗?”
新助理不敢丝毫分神,能在林总手下工作只要展现出能力,可谓是前途无量,她前面的两位前辈现在都已经分出去当负责人了。
“已经包装好安排托运了。”
林观复点点头不再过问,女儿正和爸妈待一块,她这次把所有的工作都集中处理,就是想腾出时间多陪他们出门走走。
她赚这么多钱可不是为了等到年老以后后悔的。
省城的房子里,听到电话声响的林锦几乎是弹射过去接起:“妈妈!”
林观复在机场,听到她的声音疲惫的心都变得轻快不少:“在家里和爷爷奶奶相处的怎么样?妈妈有惊喜给你。”
林锦像是开启了连珠炮一样:“我带爷爷奶奶去了海洋馆玩,我数学考了满分!爷爷好像很惦记家里的梨树,外婆说要回家腌酱菜……”
林观复看着机场外暗下来的天色,还能听到电话那头她爸妈咳嗽提醒和嗔怪的声音。
“那你告诉爷爷奶奶不用着急回家,因为我们要去海南玩。”
“真的?”林锦就差跳起来,声音震得林观复都拿远了些,“ 妈妈真的能陪我们去旅游?”
林运粮和陈霞也竖起耳朵听。
林观复温柔成熟的声音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当然,妈妈什么时候没有履行承诺过?”
林观复坐飞机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但推开门却是满屋的家常菜香味和想要扑到她怀里但紧急刹车的女儿。
“妈妈!”
林观复放下包主动给了她一个拥抱,林锦小脸上的困意全部都没了。
陈霞和林运粮都在厨房忙活,听到她回来立刻擦着手出来:“这么快就回来了?正好炖的猪脚也软和了,你简单收拾下吃饭。”
林运粮也跟着说:“小锦为了等你可是一直等着。”
林观复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眼神温柔,她简单洗漱后坐在沙发上,林锦腻歪在她身边,等陈霞出来招呼她们吃饭才做到餐桌边。
林观复拿出旅游册,指着海南的图片:“你们可以看看旅游想要怎么玩,这次我们可以待五天。”
然后陈霞和林运粮掏出老花镜开始兴奋的林锦研究,虽然三个人都不太懂,但他们说得兴高采烈。
而在外叱咤风云的林总正在啃着自家养的、自家熏的腊猪脚。
玻璃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屋子里是一室的幸福。
第1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1
林观复睁开眼面对的就是一张还不如被女鬼姐姐的脸。
腐烂的脸几乎要和她来一个贴面礼,腥臭的涎水顺着泛黄的獠牙滴落,林观复还没摸清楚现在的情况,身体感知到危险想要远离眼前这张奇形怪状的脸,后退一步却感觉到冰冷坚硬的触感。
糟糕,好像被这个奇形种壁咚了。
林观复忍不住屏住呼吸。
已经没了人形的丧尸喉咙里也发不出人话,只有宛若智障的“嗬嗬”声,血腥枯瘦的手就要掐住她,手上还带着腐烂的皮肉。
林观复刚想要动作,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眼前的丧尸突然失去了最后行尸走肉般的生机,她呆呆地看着丧尸倒下后暴露出来的身影。
沾着血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枪,右手还有一团柔和的白光。
林希恩。
林观复脑子里自动匹配到这个名字。
“观复,还愣着干什么?真想喂丧尸吗?”林希恩看着呆呆的妹妹心里又着急又生气。
林观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冲出来一个美艳的年轻女孩,一脸愤懑地冲到她面前。
“希恩姐还管她做什么?林观复,别仗着希恩姐对你好就一直拖后腿,非要不自量力的单独行动,引来丧尸又没办法对付,还在这装可怜!”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原身,或许会和眼前的女孩不管不顾地吵起来,然后再倒打一耙绑架姐姐想要丢掉她这个拖油瓶。
但哪怕是没有接收到剧情的林观复,她也没办法反唇相讥,更别说倒打一耙把责任推给林希恩。
她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攥紧衣角。
这副反常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一愣,指责她的邹雯都已经准备好反击,这会儿被卡在喉咙里,狐疑地看着眼前一副老实巴交、可怜兮兮的林观复:“……你这是又学会新把戏了?”
林希恩皱了皱眉,目光在林观复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上前拉住人撤退:“先出去,调整半小时再继续。”
林观复不设防被拉得踉跄,林希恩眉间越来越紧:“观复,你哪里受伤了?”
林观复赶紧摇摇头,小队成员配合默契地退出去,林观复被邹雯瞪了也没反应,反而耷拉着眉眼好像知道错了的模样。
邹雯:真被丧尸吓转性了?
林观复被林希恩护在羽翼下退出来,中途还遇到了丧尸,但因为小队成员不像她是个菜鸟,倒是没有再出现丧尸热情贴面礼的情况。
一直到彻底出来,大家都随意地坐下来休息,林观复才看到眼前好像是一座被荒废的医院。
她脱力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背对着小队的成员,看着像是沉默地发脾气。
邹雯看着来气就要说话,老陈拉住她的胳膊摇摇头。
林观复暂时顾不上他们,眼前世界危险性太高,或者说生活质量肉眼可见的差,再或者说是生存挑战极高,先活下去再说其它。
她闭上眼睛,接收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是一个末世的世界,一本围绕着有光系异能林希恩的救世主小说,原身是林希恩相依为命的亲妹妹,从青春年少到原身读大学,林希恩都把这个妹妹当作是自己的责任,也很愿意负责。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末世的到来林希恩激发了罕见的,对丧尸具有针对性的光系异能,创建了一支在基地里都赫赫有名的异能者小队,还被一个优秀的男人倾慕。
好死不死,原身本来对优秀的姐姐的嫉妒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有了宣泄的口子,一次次在两人之间挑拨离间,故意陷害林希恩。
最严重的一次差点让林希恩死在对她体质觊觎已久的研究所手里,哪怕她死里逃生,但也受了极严重的折磨,黎明小队成员更是死的死、伤的伤。
原身的结局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在末世失去庇佑的女孩,最后的结局是被丧尸啃食撕碎,生前最后的意识极为痛苦。
林观复看完这个剧情只觉得无语。
“蠢货。”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在末世有这么一个姐姐,不抱大腿居然还去嫉妒使坏?
果然不是蠢就是坏,原身那是又蠢又坏。
林观复还背着身面对黎明小队,林希恩拿着水、食物和一条干净的毛巾朝她走过来。
邹雯看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朝着林希恩的。
“擦一擦。”林希恩蹲下来,举起毛巾递到林观复面前,“等会儿你和老陈待在外面。”
林观复也不说话,沉默地接过毛巾开始擦脸,林希恩似乎习惯了她这副模样,也不在意地给她把食物包装和水拧开。
林观复像是个巨婴一样,她想乖乖地道谢,但想到原身那个讨人嫌的人设,最后只是别扭地哼了一声,接过东西就别过脸去。
瞧着颇为没良心。
邹雯对她憋了老大的火气,但因为敬佩林希恩,倒是没有在她面前继续挑林观复的刺,只是眼不见为净地同样别过脸去。
再看下去她怕真忍不住上去和林观复吵起来。
以前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
林希恩趁着林观复擦毛巾的时间扫了一遍她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见她如常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然后刚想要起身,身体突然紧绷起来。
她诧异地看向眼前的妹妹,然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休息的队员,向来温柔的眼睛里染上狐疑。
林观复有所察觉,一双水润的眼睛疑惑地看向林希恩。
【姐姐怎么不动了?难道是关心我?】
【果然,还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只要我一直不懂事,姐姐就会一直把我当一个要照顾的孩子】
林观复像是个小仓鼠似的啃压缩饼干,没有注意到林希恩复杂的眼神。
林希恩一开始以为是她幻听了或者是有高等级的丧尸,但现在确定了,她好像……能听到妹妹的心里话了。
只不过,观复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真是……幼稚得有些蠢哒哒的。
第2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2
林观复啃着压缩饼干,包装纸被揉捏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之中还是有些刺耳。
她颇为机械地咀嚼着干硬的口粮,费尽所有力气才勉强不让表情太过狰狞。
真难吃啊。
噎得她都快翻白眼了。
林观复吃完饼干后再也不愿意接过林希恩手里的第二块,默默掏出身上的匕首像是个熊孩子一样乱戳地面,堆积着灰尘的水泥地出现一道道划痕,明明一张小白花惹人怜爱的脸此刻写满不服气。
邹雯路过时看到她这副模样撇了撇嘴,但还是没说什么在,只是默默在周围排除危险源。
林希恩看着一脸烦躁的妹妹,表情古怪,因为林观复的表情和心声十分不相符合,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还怀疑是不是被高级变异丧尸攻击了。
【呜呜呜,果然只有姐姐对我最好】
【呜呜呜,我犯了这么大的错姐姐居然都不骂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呜呜呜,不可能的,我肯定还是姐姐最爱的妹妹】
林观复表面像是一只养不熟的傲娇暴躁三花,但碎碎念带着哽咽的心声却像是小猫爪子一样试探着林希恩的心头。
林希恩不由捏紧手里的压缩饼干,细碎的饼干屑掉下来,再看不愿意给好脸色的妹妹,只觉得荒诞。
林希恩一边听着像是个小话痨似的心声,一边吃完手里的饼干补充体力。
突然,她身边传来细微的震动,带着一身血腥气的瞿锐在她身边坐下。
“一楼已经清理完毕,发现了药品储藏室,万幸没有被破坏。”瞿锐的声音低沉沙哑,给林希恩带来好消息。
混乱的末世时代,药物自然是流通的硬通货,没有被破坏的药品储藏室对他们来说是绝好的消息,若是能带回基地,不单单能拿到这个任务的报酬,还能有一笔额外的不菲收入。
林希恩点点头,“辛苦了。”
她的余光却扫到不远处妹妹用匕首戳水泥地板的动作越发凶狠了些。
【老男人离我姐姐那么近做什么】
【该死的老菜帮子还想要老牛吃嫩草,谁不知道谁啊】
林希恩听见她的话难得被呛到了,握拳抵住嘴唇咳嗽起来,林观复听见刷地一下起身,可惜还没走近就看到瞿锐正一脸关心地和姐姐说话。
林希恩只是微微摇头,柔和的侧脸看着倒是挺有氛围感的。
林观复的脸色更难看了,其他人当作没看见这一幕,但心里只觉得林观复又要闹事了。
林希恩则是真的被惊讶到了,观复在心里是这么想瞿锐的吗?
31岁的瞿锐虽然比他们大了几岁,但不至于到老菜帮子的地步吧。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妹妹好像是喜欢瞿锐的。
“是刚刚异能消耗过度还没恢复好?”瞿锐一边说一边从腰包里掏出水浒要递给林希恩。
林观复上前两步抢过水壶,瞿锐看到她脸色差得很。
说实话,林观复能理解,毕竟面对一个末世了脑子里只有情爱嫉妒还拖后腿的人,他要是有好脸色脑子也确实有点病。
“我不允许你这么对我姐!”
林希恩还没来得及解释,伸出来的手在半路就僵住了。
【啊啊啊,老男人好心机,居然拿自己喝过的水壶给姐姐用】
【我绝不允许姐姐和老男人间接接吻】
林希恩的眼神不由自主落在林观复手里的军用水壶上,假装整理袖口收回手:“观复,把水壶还给瞿锐。”
她目不斜视:“再休息十分钟。”
林观复粗鲁地把水壶还给瞿锐,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她吃醋了不愿意让两人亲近。
瞿锐眉间都拧起来来了,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打开水壶盖仰头灌了几口,身上浓烈的雄性魅力在末世很吸睛,林希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林观复又开始闹腾了,手里的匕首和水泥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心声也在闹腾了。
【诡计多端的老男人,sao给谁看呢】
【喝口水还顺着喉结滑到胸肌,勾引谁呢?】
【这种情况治好了也还是大傻个】
林希恩不得不咬住嘴里的软肉才能克制住笑意,她都没办法再欣赏下去了。
弯下腰捡起匕首,上面还有林观复手掌心残留的温度。
“别再手滑。”
林观复板着脸接过,一张漂亮惹人怜爱的小脸偏偏要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表情。
十分钟一到,林希恩迅速起身,其他人默默收拾东西:“准备行动,观复你和老陈留在出口。”
林观复一脸不愿意,作战靴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邹雯忍不住了:“你闹什么呢?还想和丧尸亲脸呢!”
林观复狠狠踹了踹地面,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谁稀罕!”
【好疼好疼,我的脚好疼】
林希恩绑脚腕的动作一顿,瞟了一眼故作坚强但手在颤抖的妹妹,心里无奈中夹杂着好笑。
何必呢,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
真就是小孩子脾气。
林希恩进去时忍不住再一次叮嘱:“你在外面跟着老陈,饿了就吃我的那一份。”
林观复看着他们进去的背影,林希恩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一左一右分别是冰系的邹雯和金系队员童邱,中间则是被一只变异大橘驮着的小朋友小米,最后才是断后的瞿锐。
老陈笑呵呵的看着像是个老好人:“观复啊,队长他们不会有事的,队长的异能对上丧尸简直是天然的克系,瞿锐的雷系也有强大的攻击力。”
林观复闷闷的:“你是在讽刺我没异能吗?”
“……”
老陈是个擅长湘菜的厨子,土系的异能更是让他安全感十足,他面对林观复倒是没有邹雯那么暴躁,毕竟林观复的年纪都能当她女儿了。
“哎呀,是老陈我说错话了,要不等会去我给你做个啤酒鸭赔罪?”
林观复刚刚啃完压缩饼干,肚子不饿但嘴巴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还要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哼,谁稀罕呢?”
老陈看到她那偷偷咽口水的小动作,没和她计较。
他们这群人基本都是林希恩救回来的,看在她的份上对林观复都多有忍让,更何况,林观复除了脾气稍微骄纵点,真要说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也算不上。
“我当然知道你不稀罕,是我想要给大家做。”
林观复脸色这才好一点:“你愿意做我姐难道还会拦着你吗?”
语气明显松动不少。
【姐姐为什么不能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老陈:……
队长快回来,老陈我耳朵好像出毛病了。
第3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3
林观复挑个了勉强“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没有沾上血和腐肉就算好地方,守着他们开出来的车子,百无聊赖地用鞋尖踢地上没有惹她的碎石头,阴沉沉的天配上周围的危机四伏,给人一种不想活了的氛围感。
老陈心里狐疑,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想了想从背包里面拿出来一个珍藏的肉罐头。
“观复啊,刚刚的压缩饼干不好吃吧,我这里还有一个鱼罐头,你垫垫肚子。”
林观复抬头看着老陈和善的脸皱了皱眉:“我不吃。”
【饿死了,我等会儿一定要找姐姐吃肉罐头】
【压缩饼干好不好吃还用问】
【我都以为自己在嚼水泥】
老陈如愿听到熟悉的声音,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下,差点把罐头都惊掉了。
他心里困惑,看着紧闭着嘴的林观复,收回手:“那你饿了找我。”
林观复不搭理她,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
【老陈今天这么好心,难道是想要趁着我姐他们进去贿赂我开车逃跑】
【还是看不惯我想要用过期的罐头整我】
老陈嘴角抽动了一下,真是无论开不开口,都很不讨喜啊。
他慢悠悠地掏出水壶,见她一直盯着医院的方向,随意询问:“担心队长啊?”
“谁担心了?”
谁知道林观复像是炸毛的猫一样,老陈都以为自己踩到她尾巴了。
看她虚张声势的模样心里突然觉得好笑。
小姑娘家家的倒是口是心非得很,也不知道平时闹腾是要做什么,看着也不像是对队长不关心的样子。
医院里林希恩几人一层层地清理,几个人都没有动用异能,暂时靠着体力杀丧尸,异能可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自然滥用。
林希恩手里的光刃划过一只丧尸的脖颈,眉间紧皱:“不是那只速度丧尸。”
他们在基地里接了任务来这座医院清理和带回资料,本来按照他们黎明小队的能力不该平添波折,但上一次进来没想到里面居然有一只速度变异的丧尸,林观复还差点出了事。
这次进来她们小心翼翼,本来以为这只丧尸是那只速度丧尸,但林希恩杀完以后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小米的大橘喵喵跟着过来嗅了嗅尸体,然后冲着小米喵喵喵,八岁的小米立刻说:“希恩姐姐,喵喵说这就是普通的丧尸。”
瞿锐也蹲下身检查:“数量也对不上。”
虽然没数过,但一眼看过来和之前围攻他们的明显对不上。
邹雯火暴地踢开挡路的尸体:“希恩姐,我和童邱也没找到那只速度丧尸。”
她纳了闷了:“难道那只变异丧尸智慧也不低,知道我们不好对付,决定放弃这座医院去找别的软柿子打架?”
林希恩掌心的白光已经全部暗淡下去,握着军刀的手紧紧攥紧,看着满地残肢的走廊,一股莫名的不安在心头蔓延。
童邱这个还没从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嘟囔道:“它去哪找软柿子,我们来的路上都没活人了,除了我们就剩下外面的老陈和”
几个人同时僵住了,林希恩瞳孔骤然收缩,迅速返身。
瞿锐紧跟其后,邹雯暗骂一声:“艹,该不会真去找林观复了吧!”
医院外,林观复到底还是把老陈的鱼罐头吃到了肚子里,再吃那压缩饼干,腮帮子都要顶不住了。
突然,她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林观复迅速拔出腰间的匕首,没有回身便挥出去,但还是慢了。
一双猩红的眼睛里面露出垂涎的目光,二楼的破窗处居然扑下来一道黑影。
林观复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匕首划到丧尸的同时,丧尸尖锐的指尖堪堪从她胸前划过,布料顿时裂开几道口子。
“嘶”
林观复被碎石子硌得生疼,狼狈地在地上滚一圈,碎石子算是报了之前被她踢来踢去的仇。
丧尸可不知道痛,林观复拿道口子给他挠痒痒都不能够,没有丝毫停留地继续扑上来。
“观复,起来!”
伴随着老陈的怒吼声,林观复和丧尸中间出现了一道拔地而起的土墙,但那只速度变异的丧尸爪子居然直接穿透了土墙。
但这一瞬间的阻挡也足够林观复死里逃生,给她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这丧尸是把我当软柿子捏上了】
林观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找掩体,胸腔里的心脏却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这只变异丧尸感觉看不到老陈似的,一个劲地盯着她穷追不舍,偏偏他变异技能在速度上,林观复这具破身体简直是拖累。
【啊啊啊,我确实是软柿子啊!】
老陈听着耳边聒噪的声音,明明是生死存亡之际,莫名情绪被缓解了。
该死的,别在这种时候放松啊!
林观复绕着车子跑,她能感受到身后快要接触到她的指甲威胁,第二道土墙刚起来,碎石和尘土又没在丧尸手里撑过五秒,而林观复只觉得她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林希恩一马当先地从三楼跳下来,只听到她妹妹“活泼”的心声。
【该死的狗丧尸还知道欺软怕硬,老娘和你拼了!】
林观复感觉要跑死了,腿都开始踉跄,心里一发狠,直接就要转过身和变异丧尸来个同归于尽。
林希恩手里已经凝结好光系异能:“……观复,往左边跑!”
刚转过身的林观复听见姐姐的声音立刻往左边跑,林希恩的光刃直接劈到丧尸身上,林观复还用余光看到丧尸好似慢了一顿,被老陈搀扶住的她才发现丧尸身上好像被一层冰雪覆盖。
是邹雯的异能。
林观复腿一软,终于活下来了。
第4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4
林观复喘着大气,看到被围攻虽然落入下风但并没有像其它丧尸那么快溃败的变异丧尸,只觉得他是真欺负人。
“这丧尸怎么不跑?”林观复疑惑,既然有了一定的智慧知道挑她这个软柿子捏,怎么被几人围攻都不知道逃跑。
老陈同样意外,但看到和喵喵一块来到跟前的小米,立刻磁浮心爆棚:“小米和喵喵有没有受伤?”
林观复一脸嫌弃。
【看看自己嗓子眼多粗再夹行吗】
正在对付变异丧尸的林希恩颇为无奈,瞿锐一道雷劈在丧尸上,无声地询问她刚刚的小失误。
林希恩摇摇头专心地对付丧尸,老陈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还有些面对熊孩子的恼怒,小米则是诧异地歪了歪头看着他,不知道陈叔叔为什么突然这么奇怪。
林观复缓过气来好奇地看着都能和老虎一较体型的大橘喵喵,这是小米的变异兽,算是很珍稀的一类存在。
小米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能活下来,可都是喵喵的功劳。
突然传来丧尸凄厉的嘶吼,林观复瞬间被吸引过去,看着小队成员们配合默契。
林希恩手里的光刃暴涨,像是从小灯泡换成了巨无霸的白炽灯,炽白的光芒劈向变异丧尸无形地腐蚀,丧尸的凄厉声主要由她的攻击造成。
瞿锐的雷系同样一道道劈在丧尸身上,邹雯的冰系则是幻化为冰锥钉住丧尸的腿,童邱的金系稍微有点帮不上忙,只能见缝插针地给丧尸扎个穿心洞。
几个人都是默契的配合,林观复看得津津有味,林希恩抓住机会光刃横扫,桨丧尸狰狞的头颅斩落。
脑袋轱辘轱辘地滚向林观复他们的方向。
一群人暂时都松了口气,邹雯和童邱更是累得半扶着腰喘气,结果变故陡然出现。
地上滚的那颗脑袋没有停止,地面上的影子却突然扭曲变形。
“这玩意不对劲!”
林观复警告刚出口但已经来不及,漆黑的影子从丧尸脑袋下活过来窜出直扑向小米身边的喵喵。
咪咪的毛发炸开,发出威胁的嘶嘶声,想要扑上去咬住丧尸却又扑了个空。
影子一分为二,一个牵制住老陈,另一个则是直扑小米。
他看中了小米的能力。
林观复离得最近,可她没有异能,小米抛开咪咪得战斗力就是个八岁得瘦弱小孩。
林观复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能捞起小米背过身去,影子丧尸得利爪直接捏碎她的肩膀,喷溅出来的鲜血直接溅到小米的惨白的脸上。
这场变故太快,以至于林希恩和瞿锐都没反应过来,林希恩的光刃拦腰斩断影子丧尸时,他才具体显现,瞿锐的雷紧随其后劈在他死得透透的尸体上。
“观复姐姐。”
小米的叫声打破了众人的懵,林希恩上前抱住一大一小,邹雯和童邱紧随其后,在看到林观复肩膀处的血肉模糊时脸色沉得不能再沉。
她伤口处的红色已经转变成黑色,这些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周围蔓延。
这是丧尸病毒感染的特征。
林希恩的手都在发抖,手指摁在林观复的伤口处,乍现的白光不要钱似的往里面撒,但依旧不能阻挡黑色的蔓延。
邹雯搂住小米,担忧地上前:“希恩姐,这样下去你的异能会透支的。”
而且,光系异能虽然克制丧尸,但并不能治愈丧尸病毒,顶多让尸变的速度放缓一点。
林希恩头也没抬,自顾自地继续输送异能,掌心粘腻的触感都是妹妹的血肉,半边肩膀几乎都被捏碎了,骨头刺破皮肉,身上的血似乎将林希恩的眼睛都渲染发红。
林观复疼得眼前黑一阵一阵的,晕又晕不掉,她怀疑是姐姐的异能在起效,但着实难受。
她顽强地抬起完好的那一只手,轻轻搭在林希恩的手腕上:“别白费功夫了,听天由命吧,你很快就能彻底甩掉我这个累赘了。”
邹雯又气又急,她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要戳希恩姐的心。
【呜呜呜,姐姐不会真抛下我不管吧,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这心声清晰得像是直接在耳边播放,正准备上前的邹雯脚步一顿,面色古怪,然后就看到了同时僵住的队友们。
除了林希恩,其他几个面面相觑,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就连咪咪都喵喵叫了两声。
林希恩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颤抖着用外套裹住林观复得伤口:“姐姐永远不会抛下你的,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
如果没有她这份责任在,很多日子林希恩都觉得没有勇气撑过来。
“瞿锐,你带着他们回基地上交任务。”
无论是活下来还是变成丧尸,她都要陪着妹妹的。
瞿锐还没拒绝,林观复却倔强地摇头:“任务,姐,你先去交任务。”
【不知道哪个龟孙算计我姐,害我遭了这么大的罪,这不回去狠狠坑一笔哪里对得起我受的伤】
【真让瞿锐这个老男人回去交任务,他肯定向着基地想大事化小】
这次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邹雯倒吸一口凉气,更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瞿锐,很不适宜地在这个林观复还处于生死危急的关头想到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林观复这听起来不像是喜欢瞿锐的口吻啊。
一口一个老男人就算了,嫌弃的语气总不能作假。
瞿锐,瞿锐的脸不负众望的黑了。
小米颤巍巍地上前,不明白此时的情况:“队长,观复姐姐”
林希恩抬头,发现队员们都用一种见鬼的复杂表情看着怀里的人。
“你们……”
可惜她的话还是没能说完,林观复感觉眼皮很重,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总算是能晕过去了。
这种被迫拉回来不让晕的感受实在是太难忘了。
“姐,记得交任务。”
说完这句话,林观复头一歪晕了过去,鲜血顺着她吹落的手臂啪嗒滴落在地上。
在场的人却是不知道该悲伤着急,还是先讨论讨论她的奇怪之处。
第5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5
林观复头疼欲裂地睁开眼,就感觉到脸上一阵湿漉漉的触感,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她脸上来回摩擦,带着倒刺的粗糙触感刮得脸上的皮肤稍微有些疼。
【姐姐不至于把我丢去喂丧尸吧】
一直守着她的林希恩惊喜的眼神一顿,看着眼睛还没睁开就编排她的妹妹,担忧中又蕴含着无奈。
听见她的心声很容易遭受突然的冲击。
林观复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就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竖瞳。
一只大喵。
“喵喵喵”
体型硕大的咪咪看到她清醒了肉眼可见地亲热,尾巴激动地啪啪摇晃,林观复只觉得每一下都抽在她身上,试图躲开尾巴攻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动,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连嘴巴都被绑住了。
【你是大橘不是拉布拉多,什么时候大橘的尾巴也被列为管制刀具了】
【别以为你是只可爱的毛茸茸就能蒙混过关】
【好吧,看在你可爱的份上,但这是把我当粽子捆了吗】
车子好像停下来,一群人都听到了林观复丰富的内心,好不容易醒了心里倒是活泼。
小米年纪还小,又被林观复救了,对她的改观是最彻底的,尤其是咪咪还喜欢她,肯定不是坏人。
林观复正试图避开咪咪的热情问候,偏偏这么小的动作都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没醒来一分钟又昏了过去。
“观复姐姐你醒了!”小米激动地进来看望她,一张小脸凑到林观复能看到的地方,让她不用艰难的动作,“观复姐姐别乱动哦,队长没有要把你丢下,只是必须绑着你,怕你,呃”
【尸变嘛】
【能不能把我嘴上的条撒开,我就算不尸变都能被你们折腾死】
林希恩这才进来给她解开绑着的布条,小米讪讪的在旁边抱着咪咪,咪咪的大脑袋蹭她的时候差点把小女孩拱出去,还在那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观复转动眼珠打量四周,改装过的军用卡车车厢里面空间很大,角落里堆着一堆物资,车顶居然还挂着一盏照明的煤油灯,这会儿还在那微微摇晃。
“水。”林观复挤出一个字,嗓子像是吞了刀片似的。
林希恩已经拿过来水壶,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嘴边,手托着她的脑袋喂水,林观复贪婪地吞咽着,只觉得喉咙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一场及时的春雨。
嗓子一舒服了,她嘴巴就开始不安分:“不给水喝也不给吃的,还不如直接把我丢到丧尸里一了百了。”
心里则是嘀嘀咕咕个不停。
【又渴又饿,我怎么感觉胃都在开始消化胃了】
【那只丧尸怎么不直接弄死我,留我在这受罪】
林希恩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别胡说。”
她不喜欢听这些丧气的话。
邹雯带着难得弄熟的食物进来,看着林观复凄惨的躺在床上还不安分,想要说点什么但想到她这么惨的份上,又憋了回去。
“希恩姐,瞿锐热好的粥,加了肉干。”
林观复眼睛都亮了,比车厢里的煤油灯还要亮,林希恩也不怕她变成丧尸咬人,开始一勺一勺地喂。
林观复张大嘴巴像是等待鸟妈妈喂食的雏鸟,邹雯看了眼心里想,不张嘴的时候看起来还算乖。
【我吃吃吃吃吃,饿死我了】
【这粥倒是比压缩饼干好,起码不干巴】
【瞿锐这个老男人还算细心】
【这个肉末吃起来不过瘾,想吃大肉,肉,肉……】
邹雯听不下去直接掀帘子出去了,她都快被林观复叫魂的声音叫馋了。
小米年纪还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和咪咪一块出去留下姐妹俩。
林希恩叹了口气,喂完饭给妹妹擦了擦嘴:“你身上的病毒没有再扩散,但伤口太深,还需要观察,每天都要刺激细胞再生。”
林观复和她大眼瞪小眼,什么意思?
林希恩抬手,手里的光芒刚出现,林观复就感觉伤口处开始有灼热的刺痛感。
她知道什么意思了。
外面正在休整的几人突然听见卡车上传来一阵尖锐的鬼哭狼嚎,一行人全部回过头,童邱和林观复的年纪一样,听见她的惨叫声想到她的伤口,忍不住龇牙咧嘴,好似有些感同身受。
“这次她可真是遭了大罪了。”童邱感慨道。
虽然是末世,但因为一直有队长庇护,要不然也不会养出那么一副别扭不讨喜的脾气。
这叫得实在是太凄惨了。
邹雯不耐烦道:“就不该松开布条。”
这一嗓子都把周围得丧尸吸引过来了。
瞿锐已经快速吃完东西:“你们守着,我和童邱去清理周围。”
这会儿总不能进去重新把林观复的嘴堵上,怕不是得被她记仇死。
她的心声可是众生平等地攻击。
林观复在里面嚎叫,浑身都在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林希恩堵住她的嘴,倒不是嫌弃她吵,而是怕她咬断舌头。
嘴巴被堵住,但不耽误林观复还在心里嘀咕。
【要命了】
【这比丧尸抓的那一下还疼】
【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要死要活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林观复终于成功地疼晕过去了,晕过去的前夕她只觉得幸福。
林希恩下了卡车撞到回来的瞿锐和童邱,两人身上还有新鲜出炉的丧尸飞溅的沫子。
瞿锐看着她点点头:“还能听见,但超过十米的范围就听不见了。”
刚刚也是实验实验这个心声的距离。
林希恩他们也不懂林观复身上出现的异样是因为什么,但目前看来对他们并没有伤害,但想到林观复嘴上和心里话展现的性格,黎明小队一致认定暂时不能告诉她真相。
林观复怕是要恼羞成怒跑了。
接下来的路上,林观复在疼痛、饥饿、昏迷中反复循环,每次林希恩的治疗时间都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骂人大赏,林观复简直是无差别攻击,瞿锐在这场挨骂中仅次于咬人的丧尸。
瞿锐脸色每次都黑漆漆的,林观复一口一个“老男人”,果然之前那些暗送秋波、表白都是为了离间他和林希恩。
邹雯他们听见林希恩宣布林观复好了的消息时都如释重负,耳朵终于清净了。
林观复也终于不用再被捆成粽子了,她也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馊了。
字面意义上的馊了。
高烧出汗、药水混杂、丧尸残留的味道混在一块,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
林观复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自己把自己熏了个半死。
林观复:“你们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弄死我?”
【呕】
【我要洗澡,我要洗澡,我要洗澡】
好似一个唐僧在念紧箍咒,只不过孙猴子有些多。
林希恩无奈,实在是没有这个条件。
邹雯刚想要上前让她闭嘴,就看到林观复指尖居然像是一个泉眼一样流出涓涓细流。
水系异能?
第6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6
林观复也明白想要在这荒野公路洗澡可以说是做梦,只不过她被身上的酸臭味熏得快吐了。
林观复自然也看到了突然像是变成水龙头得手指异状,惊喜地发现居然是真觉醒了水系异能。
【总算是没白受苦】
她根本来不及让人讨论她的异能是怎么回事,一个劲的就要洗澡。
林希恩看着像是炸毛的猫一样的妹妹,肩膀可疑地抖了抖:“你的水够用吗?我们剩下的水要撑到回基地。”
总不能指望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丧尸的地方幻想找到一处有干净水源。
林观复能感觉到她的身体随着流出的水流在变虚弱,但在承受范围内:“我省着点用。”
【哪怕是异能枯竭也比被熏死来得体面】
听到她声音的人都很无语,邹雯还翻了个大白眼。
不过这次没说什么,毕竟如果有条件,她也想收拾收拾。
他们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最终林观复洗澡的方案是在不远处搭个帐篷,林希恩就在帐篷外守着,手里还拿着干净的衣服,其他人则是在大卡车休息。
林希恩能听见帐篷里哗啦的水声,还有林观复舒服的叹息,甚至还有林观复在那唱洗澡歌,欢快的气息让林希恩紧绷着的心都轻快了不少。
“姐,给我贴身的衣裤。”
林希恩看着冒出来的湿漉漉的脑袋,虽然只伸出来个脑袋,但她也忍不住心惊肉跳。
她一边把衣服递过去,一边说:“你直接伸出个手就行。”
林观复一脸不情愿,小脑袋缩回去,然后出来一只手白皙的手臂:“给我。”
林希恩的手顿住,看着她手臂上延伸出来的疤痕。
林观复拿到衣服立刻缩了回去,林希恩操心道:“别碰到没好的伤口。”
里面的动作好似有一瞬间的停止,紧接着林观复的心声冒出来。
【姐姐不会发现我用异能修身体了吧?不会骂我浪费吧】
林希恩抿了抿唇,她在妹妹心里难道是这种人?
二十分钟过后,焕然一新的林观复终于走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清爽了不少,虽然没有洗畅快,但总比那股馊了的味道好。
林观复回到卡车旁,连吃饭都顾不上,盘腿坐下开始尝试把水流捏成各种形状,但无论她如何做,哪怕是同源冰系异能的邹雯指导都没有办法让水变得有攻击力。
在老陈出声说她的水可能可以饮用并且得到验证后,林观复一张脸就垮下来,谁都能看得出来她不高兴了。
偏偏老陈还笑呵呵的过来:“观复啊,既然你的水能喝,那我们奢侈点煮个泡面吃。”
“……”
林观复试图用自己的死鱼眼逼退老陈,可能听到心里在想什么的老陈笑呵呵的根本不怕,她最后只能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灌了一盆水。
【真把我当水龙头用啊】
老陈知道适可而止,以后还得指望这个移动水源呢,可不能一次性得罪了。
“观复真是厉害,基地里的水贵得很,有了观复我们都不用担心水被人做手脚。”
林观复面色稍微好一点点,“别以为你说两句好话就能奴役我。”
【老陈眼光不错,会说话,比一群二愣子好多了】
邹雯忍不住了:“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嘴巴和心非得要这么违背。
林观复瞟她一眼:“你以后别求我。”
【哼,以后小队就让你一个人馊着】
林希恩颇为头疼,但唇角却是上扬的:“好啦,都休息休息,明天就能回基地了。观复,你的异能才激发,别用空了。”
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休战,但全部都用后脑勺对着对方,童邱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挠了挠脑袋凑到老陈身边。
惹不起,惹不起。
小米怯生生端着一碗泡面到林观复面前,身边还跟着一个巨大的猫猫头。
“观复姐姐,这是用你的水煮出来的泡面。”小米可能有点点怕她,身形偏弱,脸色正常时也偏白,“谢谢观复姐姐救我。”
林观复瞥了一眼,肠胃被泡面的味道刺激得开始蠕动,接过她手里的泡面:“一句谢谢就没了?”
【好香,该怎么优雅的大口吃泡面呢】
小米眼睛倒是圆咕隆咚的,认真地说:“我和咪咪都会报答观复姐姐的。”
咪咪适时地喵了一声,大脑袋无师自通地往林观复腿上蹭,虽然身形变大成为了更加“稳重”的大橘,但声音依旧夹子音。
林观复手指动了动,强忍住撸猫的冲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看你们日后表现吧。”
【啊啊啊,毛茸茸,想抱着打滚】
【啊啊啊,阴郁小萝莉,想亲死】
小米眼睛里闪过迷茫,但本能地退后一步。
观复姐姐好危险。
邹雯他们也听到了林观复的心里话,一个个要不是正吃人嘴短腾不出空来,定要和她好好说道说道。
那么嘴硬傲娇是要干什么。
一群人都在嗦面,也就林观复还想着保持优雅稍微放慢了点速度,等到她吃完,看到站在林希恩身边的瞿锐,猛地站起来,本来吃饱喝足身上散发出的懒洋洋劲一下子变成警惕和敌视。
老陈和童邱都忍不住看向三人,总感觉这个修罗场好像不太对劲。
“你们在做什么?”林观复一副尖酸刻薄的表情质问。
【老男人又靠近姐姐,居心不良】
【居然还想老牛吃嫩草,我,定要守护姐姐的清白】
【死心吧,我是不会接受你当我姐夫的】
瞿锐眉毛跳了跳,被点破心思后盯着林希恩,一副希望她给出一个答复的姿态。
而那边林观复则是一副抓奸的表情冲过来搂住林希恩,想要做出一副嫉妒姐姐的模样,但眼神控制不住剜向瞿锐。
林希恩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这样左右为难,但此刻还是妹妹更重要:“我们只是在商量回基地后该如何交任务而已。”
邹雯噗哧一声笑出来,林观复狐疑地看向她,看不出问题后化身为盯姐姐狂魔,每次只要有人找林希恩,她身上不善的气息就越发加重。
【为什么姐姐身边要出现这么多人】
【好想把他们都赶走……】
一群人暗地里忍不住对视,这丫头不会被刺激到黑化吧。
第7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7
林观复虽然因为伤患的缘故没有被要求守夜,但她翻来覆去的声音明显是睡得不安稳。
林希恩倒是一脸担心,邹雯和她守夜上半夜时忍不住说:“希恩姐,她现在不是几岁的小孩子,如今也不是和平年代,她总不能继续挑剔。”
谁都是活一天算一天,总要有自保的能力。
林希恩没说话,心里明白道理是一方面,但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看到基地大门口时,林观复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睡自己的床,这段时间昏昏沉沉一直没睡好,她都有种快猝死的感觉。
“姓名?”
“林观复。”
“激发异能?”
“水系。”
林观复还模糊了她水系的水的功能,是能直接饮用而非攻击。
登记员意外地看了一眼面前弱不禁风的少女,得益于本身就一张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脸,加上她伤口没有完全痊愈,瞧着倒是没有半点攻击力。
探测仪从她的肩膀处扫过,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林观复皱着眉头似乎难以忍耐,面上一副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林希恩恰好地搂住她,林观复“虚弱”地靠在姐姐的肩膀上。
【姐姐的肩膀好可靠啊,真想晚上也和姐姐一块睡,肯定不会失眠】
【不过姐姐的鞋底是不是垫了增高鞋垫?我怎么矮了这么多】
排在她们俩身后的小小队成员满脸无语,如小米这样乖巧的小朋友只是摸着咪咪的毛好奇地看着观复姐姐,邹雯则是熟练的翻了个大白眼,童邱和老陈在那低着脑袋不停地抖肩,只有瞿锐一如既往的冰山脸。
只不过瞿锐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林希恩……的靴子上,然后迅速挪开视线。
他真是被林观复传染了,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希恩这个当事人更是有一瞬间的僵硬,向来对林观复温柔溺爱的人也有些忍不住咬后槽牙,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不过她理智还在,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尤其是眼前的登记员表情毫无不同,似乎是听不见妹妹心声的模样,心头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朝登记员说:“她的水系异能这次出门刚激发的,伤口还没有彻底痊愈。”
登记员按照基地要求执行:“新觉醒的异能者需要额外隔离观察,尤其是伤口没有完全痊愈的。”
登记员看了一眼林希恩和瞿锐,俩人在基地内还是颇有名气的:“至少四个小时的基础观察,你们要安排在一个地方吗?”
林希恩:“劳烦了。”
四个小时的观察期林观复直接赖在林希恩身上,眼睛一闭一副睡觉谁都别打扰的模样,如果众人听不到她的心声的话。
【哇,先勉强靠着和姐姐睡】
【等回家了立刻放水给姐姐洗澡,晚上该如何不动声色的让姐姐陪我睡觉呢】
“噗噗”
林观复睁开眼凶狠地看向发出声响的方向,童邱立刻捂住嘴,试图用真诚的大眼睛感化“杀气外露”的林观复。
【果然是他放的屁】
童邱眼睛直接呆滞了,旁边的老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邹雯一脸嫌弃,林希恩满脸无奈。
这种带熊孩子的感觉真是好让人心力交瘁啊。
童邱想要解释但被老陈继续捂住嘴,邹雯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那边的林观复已经重新闭上眼,再说话是打算等她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言吗?
童邱委屈巴巴,还不如让林观复发现他在笑呢,这么个锅甩到身上,他都感觉身上有味了。
尤其是看到连瞿锐哥都默默往旁边动了动,大家默契的在狭小的空间里还给他营造了一个真空带时,更委屈了。
一群人从观察室出来的时候全部都忍不住放松了些,虽然基地内不是百分百安全,但和在外面流浪当野人还是不同的,起码有个稍微喘息的空间。
都没来得及先回住的地方,一行人带着一副柔弱需要产妇才能走的林观复去任务大厅交接任务。
扮可怜多讹点报酬是他们共同的主意。
而且,林观复不张口,那张脸看着还是很占便宜的。
任务大厅热闹得很,异能者小队们穿梭其间,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得人物列表,林希恩去窗口交接任务。
“报酬不对,三星任务可不包括两只智慧变异丧尸。”
窗口后的登记员没有这个权限,只能让人去通知负责人。
来的是一个大着肚子的秃头男人,他过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比不友好。
“林队长啊,我们如果能完全掌控基地外的情报,那也是不现实的啊,总要有允许范围内的情报误差。”
“您也知道是允许范围内的情报误差。”林希恩听他的话显然是想要赖过去,跟着冷下脸来,“影子丧尸和速度丧尸两只变异丧尸同时出现,这至少是四星的任务难度。”
“林队长,我可不能给你们开这个口子,规矩就是规矩,要是给你们通融了,对其它小队可不公平。”
林观复冷眼看着他,好一张利嘴啊,直接变成他们胡搅蛮缠要通融走后门似的。
“规矩确实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林观复清亮的声音插进来,挤到窗口前,脸上还带着病容,说出来的刀子却并不软,“两只变异丧尸叫做允许内的情报误差,什么都是由你们说定,今天能是两只,日后就能是五只。一只和五只的价格一样,论起会定规矩,还得是你们啊。”
林观复敲了敲钢化玻璃,“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制造点允许范围内的得罪?”
【死秃头】
【这种年代还能吃得肥头大耳,中饱私囊的蛀虫】
大厅里嘈杂的声音似乎小了许多,不少交接任务的小队都放慢了脚步站在原地看好戏,竖起耳朵的动作都不掩饰了。
负责人的脸色很不好看,一激动起来泛红直接红过头成了猪肝色:“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眼睛里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希恩看他的眼神同样不善,甚至都考虑把人废了,她不喜欢这丑东西看她妹妹的眼神。
威胁自然要早早地解决才叫人安心。
“我注意你**”林观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在小队里可是作威作福,猛地提高音量,口齿清晰,保证大厅都能听清楚她的话,“三星任务的标准是什么?你**眼瞎了还是小脑被丧尸吃了?不超过一只变异丧尸,你们标注错误差点害我们折在那,现在想赖账?”
虽然她顶着一张小白花的脸说着暴躁的脏话,但因为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强忍着愤怒的受害者,眼尾微微发红,更像是弱者了。
邹雯只差吹口哨赞一句“演得好”,平日里一副戏精的模样真没白练习。
【眼袋发情嘴唇发紫,一看就是肾虚还要在每天晚上在女人床上鬼混的三秒男】
【这玩意脑袋顶的假发都挡不住油腻的头皮,都小有权利了就不能挑一顶质量好一点的假发】
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异能者们显然也是忍了很久了,这次有人带头闹起来,他们也开始发泄自己的不满。
而黎明小队的人则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该死,林观复脑袋里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刚刚酝酿的情绪一下子没了,这要是直接笑出声来,等会儿就得传出黎明小队在外面弄坏脑子的消息。
林希恩眉间轻皱,她妹妹怎么说这些?
都是眼前负责人的错,要不是他,她乖巧的妹妹怎么会爆粗口?
一个满脸刀疤的大汉身上都还带着血腥气,一拳头捶在窗口,林观复都看到了玻璃似乎快要碎了。
“老子上次也是在医院折了两个兄弟。”
另一个女异能者附和:“就是,明明我们接到的是二星任务,结果遇到了变异的腐蚀异兽。任务难度不断提高,说是丧尸不断进化,报酬却丝毫没有上涨,真把我们当蹚路的呢。”
林观复火上浇油是一把好手,刚想要扯开衣服露出还没完全痊愈的伤口,却被林希恩眼疾手快地摁住,眼神里都是不赞同。
林观复:不扯就不扯。
她嘴巴又没被堵住:“大家评评理,说是三星任务结果冒出来两只变异丧尸,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异能者小队的命就不是人命了?我这条命差点交代在那,异能都是这次被激发的,若是熬不过去,我当场就变丧尸了。”
林观复一副被强权欺压但依旧倔强地为自己讨公道的模样,气势汹汹可偏偏眼眶里都有泪水在打转,更刺激了众人的情绪。
墙倒众人推,一群人也是被任务大厅的故意压价欺压已久。
【看这秃头直冒冷汗的模样,果然是肾虚啊】
【脖子上的肥肉都在抖,不知道昧了我们多少油水】
【该死的,肯定有我的那一份肉,等会儿回去让老陈做啤酒鸭】
老陈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件事呢。
林希恩低头看着心口不一的妹妹,眼里的滤镜确实强大,这会儿居然还能保持“我妹妹真柔弱,只不过是想吃口啤酒鸭而已”的想法。
负责人被群起而攻之,脸色越来越难看,也明白这件事闹大了引起异能者小队的离心,上头可不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求助的看向后面的瞿锐,却发现这位官方军方代表正若无其事地盯着电子屏滚动的任务。
林观复注意到这一幕,嘴巴动了动没说话,但心里却是闹翻天。
【哼,瞿锐这个老男人果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姐姐绝对不能喜欢他,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官方卖了姐姐】
【尤其是这种大义凛然的,到时候还得反过来道德绑架,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连这死秃头都知道求助瞿锐,换成其他人他还能这样拒绝】
瞿锐脸色一变,其他人心里同样复杂。
虽然林观复说的是极端情况,但人性多变复杂,谁也说不定日后的事。
只有林希恩心绪依旧没有波动,只是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妹妹觉得她喜欢瞿锐呢?
目前顶多是欣赏而已。
“各位请冷静。”负责人拿出手帕擦汗,他面前的刀疤大汉更加嫌弃了,“黎明小队的问题我们进去说,进去说。”
林观复立刻停止对瞿锐的恶意揣测,“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我们黎明小队从来都不偷偷摸摸,难道任务大厅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林小姐!”负责人这要崩溃了,都怕这群异能者被林观复挑动情绪上头砸了任务大厅,“请黎明小队所有成员都跟我们进去谈,权限太高,我无法负责。”
邹雯不甘示弱:“去就去,我不相信基地还能杀人灭口!”
这话说得负责人差点踉跄。
你说这么大声,就算想杀人灭口也不能动手了。
林观复保持着义愤填膺的表情跟在负责人身后,还朝刀疤大汉和女异能者真诚地道谢。
【完美谢幕】
【这波不把骨髓敲出来我跟他们姓】
【不过,这秃头有没有发现假发有点歪了……这要是掉下来我是装没看见踩上去呢,还是不动声色的捡起来当一个好孩子呢】
走在后面的老陈和童邱实在忍不住,突然咳嗽起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瞿锐突然释怀,被祸害的不只他一个,在林观复心里,平等地攻击每一个人。
除了她姐姐。
在场唯一幸存的可能就是无知的负责人和听不太懂的小米,只不过小米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负责人的后脑勺上:这位叔叔的头发好少,都盖不住脑袋了。
林希恩保持着完美的表情管理,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口袋里手正微微发颤,很努力地在憋笑。
第8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8
一群人来到所谓的会议室,林观复打量了下,果然哪怕是在末世,依旧不会出现倒退回七八十年代街边小旅馆配置的办公室。
在外面咄咄逼人的林观复进来后眼神涣散,一副稍微不注意就能睡过去的模样,一言不发任凭其他人和负责人唇枪舌战。
“任务评级错误必须修正,任务大厅犯下的错误不能让我们黎明小队来承担。”
“变异丧尸鉴定如果你们怀疑的话,可以亲自再去探险一趟,我们还抽空藏了他们两个的脑袋。”
……
林观复双目无神地放空,但手还无意识地在撸猫。
别的不说,这种放大十倍的猫猫摸起来是真舒服,如果不是最后的意志力,她已经把脸埋到咪咪厚厚的毛毛里了。
小米和她坐在一块,咪咪也很乖巧地哄孩子,丝毫没有不耐烦或者是不情愿,林希恩一边据理力争一边看着那边的俩人一猫组,心情都稳定许多。
最后负责人被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但还是颓然地退让:“按照四星任务的奖励标准补偿。”
林希恩作为团队的领导,面对团队的利益丝毫不让:“基础报酬还不够,还有医疗补贴、精神损失费,还有……我妹妹这次的异能觉醒补助。”
林观复回过神来,听到这话在心里为姐姐打卡。
【姐姐冷着脸的样子好帅,瞿锐这个老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姐姐威武】
【多多益善,这秃头的假发边都翘起来了,贪那么多换顶好的假发不怎么样吧】
林希恩对上瞿锐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瞿锐眼神本能地躲闪,但又立刻转回来和她对视。
林希恩:“……”
她默默看向负责人,没有说什么。
瞿锐看了一眼放空完的林观复,不懂之前为何会觉得她在喜欢他?
果然是诡计多端了,为了阻挠他,居然想出喜欢他这种办法。
只不过,林观复一个劲的喊他老男人是上瘾了是吧?
等到黎明小队走出任务大厅,每个人的贡献点账户都多了许多,林观复的收获更是颇丰,心里哼着歌走在最前面,手指间还能看到缠绕的小水流,她把这当玩呢。
回到公寓里,一群人全部住在一块,反正大家都是孤家寡人,分散开来还要担心落单被人下了暗手,直接弄了个大房子打通。
林观复进门就扑面而来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她皱起鼻子拿出一个口罩戴上,邹雯看了都只当她的娇气劲又犯了。
大家都开始收拾,家里其实没有什么重要东西,毕竟这可是末世,哪怕是基地里也不安全,基本物资都随身带着走,家里的东西丢了也不碍事。
林观复打了个响指,清澈的水流从她手心涌出,开始给客厅的大铁桶灌水。
林观复嘴巴还不得闲:“别不是自己的异能就随便挥霍,我可不是你们的水龙头。”
邹雯看在她还在卖力地放水份上没和她呛声。
反正就是个嘴硬的。
林观复放完客厅的水桶休息了一会儿,其他人简单地清扫了家里,她缓了好一会儿开始给其他人的房间放水,连咪咪的饮水碗都没落下。
小米瞪大眼睛:“谢谢观复姐姐。”
林观复:“再啰嗦下次不给你供水。”
小米也不怕她,咪咪凑过去大口大口喝水,居然大半的水就被它吸没了。
下巴还挂着水胡子呢,咪咪大脑袋开始蹭林观复的腿,还特别控制力气,把担心妹妹被蹭倒的林希恩看开心了。
林观复非常“不经意”的摸了摸毛茸茸大脑袋,“别以为你卖萌我就会心软,要是敢浪费,我就给你洗个澡。”
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威胁话的众人:……
你真是比小米还要幼稚。
林观复乐滋滋地和咪咪玩了一会儿,然后离开时顺手把它的饮水碗又填满。
林希恩忙完走过来轻轻按住林观复的肩膀:“伤口还疼吗?”
“早就好了。”林观复第一时间挺直腰板,但听见是姐姐又松懈下来,然后补充道,“其实,还是有点疼有点痒。”
【这样就有借口让姐姐给我检查伤口,然后再顺水推舟地一块睡】
林希恩手一顿,眼底闪过笑意:“晚上我帮你看看?”
“要不,姐姐今晚陪你睡?”
林观复强装镇定,抬着下巴:“随便你,反正你喜欢操心。”
【啊啊啊,我要和姐姐一块睡了】
【要不要换一身睡衣】
【到时候还能假装做噩梦梦见丧尸趁机钻姐姐怀里,姐姐肯定更加心疼我】
邹雯把脸埋进咪咪大猫猫里,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老陈则是开始在厨房做饭,这水可真是好水啊。
瞿锐平静地站在门口,但细看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羡慕。
林希恩看得一愣,转而又被怀里口是心非的妹妹吸引注意力。
童邱把肉买回来了,价格不菲,哪怕是他们这样顶尖的小队也不是每天都能这么消费。
老陈的啤酒鸭做得香飘十里,林观复承认他没有撒谎,眼睛一直盯着厨房的方向,不知道多少次咽口水了。
但没有人嘲笑她,其他人同样没好到哪里去,在外面连吃碗泡面都是奢望,居然能吃到正宗的啤酒鸭,一个个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很多回。
等老陈宣布好了让他们端菜时,邹雯和童邱都能用飞出去来形容。
大大的砂锅端上桌时,一群人眼睛都亮亮的,连小米都眼巴巴地看着,全部等着林希恩放话。
林希恩夹了只鸭腿给林观复:“都吃吧。”
林观复的筷子直接飞出去,一群人快准狠到让林希恩觉得可以换一种锻炼方式了。
虽然动作很快,但其实每个人吃饭并没有狼吞虎咽。
瞿锐正在盛汤准备泡饭,林观复正埋头苦吃,看到了顺嘴吐槽一句。
【真好吃,瞿锐这个老男人饭量是真大啊,又一个pass的理由,养不起养不起】
瞿锐的手一顿,差点把汤勺扔到砂锅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完全罪魁祸首的林观复,然后默默给林希恩舀了一勺汤,里面还有好几块肉。
酒足饭饱后,林观复瘫在沙发上,旁边就是同样吃得饱饱的的小米,咪咪也沾光的吃了顿饱饭,正躺在俩人脚下呼噜呼噜地打着呼。
瞿锐站在门口和林希恩道别:“我先回去了,有事来找我。”
林观复精神一振。
【快走快走,老男人还挺有手段】
【放鞭炮庆祝】
林希恩看向瞿锐的眼神充满歉意,她得找个机会和妹妹说清楚,起码别总这么说瞿锐的坏话。
林观复强忍着让嘴角不要翘得太明显:“慢走不送啊。”
瞿锐虽然对林观复老是在心里想着阻挠他的事情无语,但比起之前林观复总往他身上凑要好。
和林希恩低声交谈了一会儿他才离开。
林观复总算是如愿和姐姐一块睡,只不过睡熟了忘记了舀装可怜这回事,但照旧往林希恩怀里钻,也算是另类的得偿所愿。
第9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9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到基地,大家基本都是各做各的,没有非得聚在一块吃饭说话。
这种合租状态很神奇,大家可能一天下来都碰不上面,林观复则是习惯性地每天补充家里的水,当作是锻炼异能控制了。
林观复已经没有理由再和林希恩一块睡了,她起床的时候都已经快中午了,从屋子里朦胧着眼走到客厅时没有看见一个人。
邹雯和童邱还在屋子里睡,老陈还是一如既往带着小米出去遛咪咪了,大型猫科动物每天还是需要一点点活动量。
老陈和小米没那么多觉,俩人的作息居然对上了。
林希恩听见脚步声,从厨房里走出来:“老陈包了包子,有榨菜馅的和肉馅的,一样来两个?”
林观复脑袋还没彻底清醒,懵懵地应道:“嗯。”
林希恩在厨房热包子,再出来时林观复已经彻底醒来了,她也不客气,直接坐在那开吃。
林希恩站在客厅的窗帘不远处,阳光透过窗帘投射在她侧脸柔和的轮廓上。
林观复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赞叹:
【这阳光真懂事,打光不错】
林希恩系腰带的手一顿,转过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瞿锐说帮我们争取了额外补偿。”
没头脑的一句话,林观复却意外听懂了。
她在那装傻埋头吃包子,当作没听见。
林希恩如果没听见她心声可能就被糊弄过去了。
【又是瞿锐】
【姐姐不会真喜欢这个老男人吧?我不要他当我姐夫】
【姐夫这种生物就不应该存在】
林希恩尽量忽视掉她的心声,继续整理手臂上的防护:“瞿锐虽然是军方的人,但做事公正,对我们没有坏心思。”
“知道了。”林观复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情愿,筷子落在碗上发出刺耳的挠刺声,“他天下第一大好人。”
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
【气死了,果然是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姐姐肯定是被这个老狐狸精迷惑了】
林希恩欲言又止,说实话,妹妹把狐狸精三个字安在瞿锐身上已经有些惊悚荒唐了,偏偏还要加上一个老字,又莫名多了几分好笑。
林希恩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别对瞿锐这么大的偏见,相识这么久,起码人家对我们没有坏心思,还帮助了我们许多。更何况,瞿锐是军方的人,在基地里对我们来说算是有好处。”
林观复心里自然明白,只不过撇着嘴不吭声而已。
【没坏心思?他是有色心】
【老帮菜子就是想追你】
【姐姐你不会真被他骗了吧,谁知道他是不是放长线钓大鱼】
林希恩说到这里就算打住了,要不然妹妹该逆反了。
“家里的物资还是不够,补偿的还是贡献点占大头,需要再囤一些药品和武器。”林希恩转移话题,“我要去一趟地下交易所。”
就是灰色地带。
在末世都不能算是黑市了,因为人家明明白白摆在那没遮掩,大家都在里面进行大型交易。
“我也要去。”林观复就差举手了。
“不行。”林希恩想也不想地拒绝,“那里太乱了。”
林观复冷哼一声:“那你还一个人去?”
【不让我去?那我就偷偷跟着去】
【反正我现在有异能,说不定还能去卖水】
水在末世也是珍贵的资源,很能卖上价格。
“……”林希恩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想到除非把她打晕了时时刻刻守着,否则她一定会偷偷跑去,妥协改口,“算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但一定要听话。”
林观复得意地扬起下巴,只听见了“可以”,其他的话被她自动过滤。
林观复发现居然没有立刻出门,刚想要还要准备什么,就听见了外面传来响动。
她还以为是老陈遛孩子和猫回来了,结果看到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瞿锐和她眼神一下子对上,结果下一秒就看到被拉回去的窗帘,“……幼稚。”
他现在看林观复就是一个幼稚的熊孩子,倒是没了之前的厌恶。
【幸亏我说要一块去,要不然岂不是让老男人和姐姐单独行动了】
【四舍五入那就是俩人约会了】
【居心叵测啊】
林希恩看向瞿锐的眼神带着抱歉,感觉陪笑的日子长了去了,瞿锐眼里闪过笑意,刚毅严肃的面容都有了些柔和。
林希恩不知道她妹妹到底是如何四舍五入成这样的。
俩人在玄关处低声交谈,林观复换好休闲的衣服出来时,只来得及捕捉到“交易所”、“医药物资”、“调查”几个零星的词。
“可以走了。”林希恩时刻关注着她的动作,看她出门还背了个黑色的小双肩包,莫名想到春游的学生,眼神愈发柔和。
林观复小跑过去,在俩人中间充当最亮的电灯泡,挽住林希恩的胳膊,示威似的看了一眼瞿锐。
瞿锐:“……”
果然是幼稚。
到底是22岁还是12岁?
【老男人回家也洗了澡?还涂了香水?果然闷骚】
【果然是我想太多,还以为今天会遇见一个臭臭的老男人,口罩都准备好了】
【正好,省了我准备的一桶水,等回来给老陈用】
瞿锐想要辩解一声:“我平时用四块五一包的肥皂。”
林观复懵懵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瞿锐脑子坏了?难道想要我姐送他同款沐浴露?】
【果然是心眼子贼多的老男人】
“噗哧”
林希恩看见瞿锐吃瘪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哪怕瞿锐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大,但他就是看出来了憋屈。
两个人立刻看向她,瞿锐眼底露出淡淡的委屈,林观复则是一脸“姐姐在笑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的急切感。
林希恩调整好呼吸,心情却很好:“没什么,只是想着难得这样好的天气一块出门,觉得很美好。”
林观复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一副不太理解但只要是姐姐喜欢都支持的表情。
只有瞿锐明白林希恩到底在笑什么,无奈地偏过头,能让她笑出来也不枉被林观复这丫头憋屈一顿。
第10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10
地下交易所的入口像是一个菜市场,门帘都是透明的塑胶,门口都称不上保安的人随意地站着,对于进去的人丝毫没有关注,想进去就进去。
林观复挺吃惊的,刚进门口时昏暗的灯光,像是刚通电时期的老电灯泡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味道,自然少不了血腥气味。
慢慢地往里面走,灯光倒是稍微亮了些,四周的摊位和人声接踵而来,里里外外像是两个世界,嘈杂的和早市最热闹的菜市场没有区别。
林观复看见许多摊位都用厚重的帆布遮挡,也有些大大咧咧摆放的,许多摊子就用纸板简单写了些字,但她并不能全部看懂,显然是行话。
林希恩和瞿锐这次出门主要目标是医药物资,一路走过去没有轻易出手,只是在两个摊子上稍作停留,简单询问后要么是没货,要么是价格谈不拢,非常利落地离开。
林观复眼睛里都是看热闹的新奇,和这里的气氛倒是格格不入,要不然林希恩和瞿锐也不会不动声色的把人护在安全范围内,倒霉孩子还在那吐槽瞿锐是不是想要占她姐便宜。
林希恩找到一个摊位,医用物资很齐全,而且量很大,瞿锐也上了心。
林观复倒是没有真像是熊孩子一样到处跑,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看周围都是怎么成交的。
大部分都是以物换物,次一点的则是用贡献点换,她简单看了几笔成交的,如果是以物换物的话,价格会比用贡献点低上两成。
啧啧,这贡献点真是不太值钱啊。
看得出来,紧俏的物资就是武器、医用物资、食物和水,剩下的基本都是当作搭头送,暂时没有看到闹事的,买卖能成就成,基本很少是单独做买卖的,显然也怕路上被人敲黑棍。
林希恩他们停下来的摊子面前围了不少人,显然有人对如此大量的医用物资很心动,而且摊主戴着一个金属面罩,好像还是新来的,不少人都想要试试倒地是新来的势力还是老对手装神弄鬼。
“这批货捆绑交易不单卖,二十箱抗生素搭配五箱麻醉剂,不拆卖。”摊主大咧咧地说出来,好似完全不在意周围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的声音明显经过处理了,非常明显的机械音色。
林观复诧异地打量眼前的金属面具人。
【这个天气还戴这么个面具,要是昏倒了真丢大脸了】
【等会儿晒到太阳,脸岂不是直接变烤肉】
林希恩和瞿锐再多的担心和怀疑都被她说得没了半点脾气,这让他们还怎么面对眼前这个神秘的摊主啊。
林希恩:“我们只需要抗生素。”
摊主耸耸肩,面罩下的声音甚至还带上杂音电流:“规矩就是这样,我们懒得找买主,谁能一次性买了谁就是这批货得买主。反正我的货不缺买主,爱要不要。”
【得,还漏电】
瞿锐无奈地看了一眼满脸柔弱无辜的林观复,头疼。
林希恩盯着摊位上的木箱,其他人开始讲价,也有人联系后背能做主的人,这么多医用物资能一次性消化的人可不多,大部分都没办法做主。
摊主也不着急,悠哉悠哉地坐在那,和机械死板的声音截然不同。
林观复看着纠结的姐姐,心里很不爽。
【捆绑销售?明摆着宰客】
【不过这年头有货的是老板】
【他是真不怕被人堵了套麻袋揍一顿啊,背后站着谁啊,这么嚣张】
瞿锐突然上前交涉,军靴落在地面磕出清脆的响声,“按照基地采购价的三倍,只要抗生素。”
摊主那张面具脸转向瞿锐,眼睛好像真的机器人一样闪烁着红光:“呦,军方也来地下交易所采购?”
他故意拖着声调,十分欠打的声音:“但规矩就是规矩,军方也不能强买强卖。”
【装什么大尾巴狼】
【军方的人来地下交易所又不稀奇,末世里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人认识瞿锐?】
【而且,他眼睛怎么冒红光?那能不能冒绿光?难道在眼睛里装了个红绿灯?】
【那是不是像二郎神一样有三只眼,同时亮红绿黄三种颜色?】
瞿锐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卸下去,摊主似乎还很奇怪他身上的变化。
林希恩嘴角抽搐了两下,借着低头环节僵硬的嘴角,手指已经掐出指甲印来了。
本来是生气和怀疑的,但谁都没有办法对一个可能长着红绿灯的三只眼人类还保持平静。
林希恩看着林观复那一脸无辜的表情,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
林观复不明所以,看着奇奇怪怪的姐姐和瞿锐,都看她干什么?
面具男看瞿锐没有继续问,反而自己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不过嘛,我们有几个受伤比较严重的伤员,如果谁能帮忙的话,也不是不能商量。”
林观复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立刻警报拉满,一把拉住林希恩的手:“姐,我们买不起就去别的摊位逛逛,我们又不是非要这么多的医用物资。”
【不安好心的坏东西,一看就是冲着姐姐来到】
【就说瞿锐是个麻烦精,肯定是军方要查他就带着姐姐来查】
【还治疗伤员,肯定是想要骗光系异能】
瞿锐和林希恩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瞿锐退后到姐妹俩身边:“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吧。”
三人刚转身,摊主也跟着起身,机械的电子音没有了故意吊儿郎当气人的给i情绪:“听说黎明小队多了一位水系异能,恭喜林队长啊。听说净水能力很强,希望以后能和林队长合作愉快。”
林希恩的后背瞬间绷直,看向面具摊主的眼神带上杀意。
如果是冲着她来的她顶多防备警惕,但如果盯上的人是她妹妹……林希恩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能在末世领导一支顶尖的异能小队,难道真把她当软柿子呢?
是研究所,流浪掠夺者?还是军方?
林观复拽着林希恩加快脚步,直到过了拐角背后的目光消失才稍微放松。
“姐你别听他糊弄你,我的水系再变异也不可能被人盯上,他们看上的一定是你的光系。”
水系再变异也只能喝,攻击类的水系也做不到抽空液体的程度,完全犯不着盯上她。
只有可能是借她来扰乱林希恩的心神。
林希恩点头:“我知道,但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瞿锐同样绷着脸,本来就严肃的脸看着越发不好接近。
三人刚想要离开,身后却传来混乱,惊呼、咒骂、惨叫此起彼伏。
林希恩抓住林观复的手,出事了!
第11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11
没有给三人过多思考的时间,耳边传来震天的爆炸声,整个空间似乎都被震颤了,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林希恩搂住林观复迅速找到一个掩体趴下,瞿锐顺手推了俩人一把。
林观复的后背重重撞到一个硬物上,但她咬着牙没有呼痛,一阵密集的强生从他们刚刚走过的方向传来,子弹打在支架上,逃窜的人群、摊架的轰倒混作一团,已经乱了。
林希恩手里聚起光团,随时准备出手:“怎么回事?”
瞿锐皱着眉盯着拐角的位置,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递冲出来,但还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距离跌倒了,后背插着的半截铁棍映入眼帘,鲜血将他后背的衣衫染红,地上洇开一片暗红的血迹。
林观复瞪大眼睛。
【地下交易所黑吃黑要搞什么大阵仗吗】
【不是,这是来黑吃黑还是攻打基地的】
【是打算干完这一票就跑路吗】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事故,黑吃黑也没这个吃法的啊。
瞿锐灵活递躲避各种意外的攻击,检查死者的伤口,脸色阴沉:“不是普通的伤口,是异能造成的。”
铁棍的周围有灼烧的痕迹,下手又狠又毒。
“是高温系异能。”
但他们基地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这才是让瞿锐脸色不好的原因。
基地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批人?
接下来的爆炸声更近了,通道处的灯光忽明忽暗,有几个仓惶逃出去的身影。
“你们先离开这里。”瞿锐看向林希恩,让她带林观复先离开。
林希恩没有多犹豫,想要拉着妹妹起身,但发现林观复死死盯着通道的另一端。
在那里和面具摊主一样打扮的几个蒙面人正在对地上的伤者补刀,抬手间掌心喷出蓝色的火焰,直接将一个还在挣扎试图爬走的伤者烧成了焦炭。
【我的妈呀,当街毁尸】
这伙人什么来头
“瞿锐。”林希恩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瞳孔骤缩,“七点钟方向。”
瞿锐顺着她的话看过去,自然也看到那几个来者不善的面具人,但他更为惊讶的是看到了佩戴的徽章。
“不对劲,他们不是血狼小队的人。”瞿锐迅速判断,血狼帮的人居然被人无声无息地换了。
血狼小队绝对没有这个实力。
三人这下子被堵住了,前有狼后有虎,而且更不妙的是,林观复发现有一个面具人看向了他们藏身的地方。
她的心跳瞬间飙升,下意识攥紧林希恩的手。
【被发现了】
瞿锐迅速做出决断,抽出身上的配枪:“你们先走,我先拖住他们。”
林希恩同样抽出身上的武器,冷静地说:“一块走,现在分开行动才是给他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瞿锐压低声音:“基地官方需要第一手情报,你先带着观复离开,”
林观复倒是乖觉没有吵闹,林希恩思考的时间没有超过三秒,拉着妹妹就要离开,但居然又冒出来一阵野兽的嘶吼。
一个体型异常的身影出现,但最为显眼的是他的右手居然异化成夸张的兽爪。
【这到底是兽化还是机械手臂】
【怎么会在机械手臂上长出毛】
“走!”林希恩当机立断,拽着林观复往安全通道冲。】
这不是普通的黑吃黑,是暴乱。
瞿锐同样迅速引入阴影,飞速地朝着暴乱的中心潜行而去,林观复头都不敢回跟着姐姐往前冲。
林希恩突然加大力道把人拽到另一侧,抬腿踢开飞溅的碎石。
安全通道的出口近在咫尺,但身后却传来沉重的脚步。
之前的几个人被瞿锐缠斗住,更甚者已经倒下来一个,但面具随之滑落,林观复看到那人布满黑色血管的脸。
林观复心里一沉,丧尸都比这张脸要正常。
林希恩猛地停住,林观复差点一个踉跄被惯性甩飞出去,右臂异化的巨人已经追了上来,明明看着笨重的身体,但真正行动起来却并不慢。
林希恩一把把林观复推向出口:“跑!”
然后直接用光刃劈向追上来的巨人,白光把林观复眼睛都闪得闭上了。
林观复像是个被人摆动的布娃娃一样推来推去,踉跄好几步才站稳,然后就看到光刃和居然那只奇怪的右手相撞时居然爆发出火花来,林希恩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逼得倒退数步。
林观复也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突然一瞬间把所有的异能储存用光,全部浇在巨人的手臂上,更加见鬼的是巨人的右手居然真的出现了短暂线路短路。
林希恩立刻趁机冲上去,还不忘让林观复快点跑。
林观复也没非得留在这拖后腿,转身就要跑出去喊救兵。
【还是去军区搬救兵吧,他们总不能对瞿锐见死不救】
【姐姐他们对付起来都这么困难,还是别叫小米他们过来葫芦娃救爷爷了】
林观复脑子一转决定去军区找人,报瞿锐的名字总能让他们稍微快一点。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外面同样一片混乱。
更倒霉的是,林观复无语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三个穿白大褂的人。
心里则是在哀嚎:她不至于这么重要吧?
眼看着三个人逼近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林观复放弃抵抗:“我绝对配合,能别动手吗?”
看其中一人的动作,感觉是要敲她的后颈。
他们或许也没想到林观复这么配合,靠近后似乎也不打算来硬的,林观复还没从不用被敲脖子的喜悦中走出来,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该死的,居然不讲信用。
第12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12
林观复意识清醒过来时就被刺眼的白光刺得皱起眉,她依旧紧闭着双眼,微微偏过头等眼睛适应后才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场景很让人不安心,一尘不染的实验室配置,白色的天花板,均匀散落的冷光,鼻翼更是无处可躲的消毒水味道,让她恍惚回到了末世前的医院。
更确切来说,叫实验室。
“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到林观复耳朵里,她暂时停下来咒骂砍她后颈的人,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出来声音的方向,有种落枕后依旧身残志坚的痛苦。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背着她,似乎在操作她跟前的机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林观复也不知道她在操作什么。
林观复尝试转了转手腕,果然身体被医用得束缚带固定着,林观复脑子里庆幸不是麻绳,更不是铁链。
果然比那群一言不合就砍她后颈得人人文关怀许多。
她现在依旧耿耿于怀砍她后颈这件事。
又不是不配合,一定要如此粗暴吗?
“咳咳。”林观复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请问我是被你绑架了吗?”
问的还挺有礼貌。
没有人回答她。
林观复也不尴尬,继续礼貌地说:“说句可能显得我可能没有姐妹情的话,论研究价值的话,我的水系好像不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吧。”
机器停止圆转,女研究员转过身,是一个很成熟的女性,但林观复没有凭借看脸判断年纪的本事,她的视线落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宗芮。
宗芮是很标准的研究员长相,一副普通的眼镜背后是一双平静的如两潭死水的眼睛。
或许是长期待在室内,皮肤很白,有种一碰就破的脆弱感。
“你觉得我该绑你姐姐才对?”宗芮走近了,语气同样冷冷的。
林观复转了转手腕,笑道:“按照异能稀有度的话,我姐姐的异能确实比我有研究价值。但论私心,如果真要选一个倒霉蛋的话,其实基地还是有不少人可选的。我来之前正巧撞到一群奇怪的人,他们的异能明显不正经,我觉得会符合您的兴趣。”
“你不害怕?”宗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被这样一双看死物的眼睛盯着,不亚于大晚上醒来看到一张鬼脸贴面。
“害怕啊,但一想到你只是想要研究我而不是直接解剖我,就觉得好像也能接受。”林观复看了看医用束缚带,“而且很庆幸没有用麻绳绑我,带回来的小伙子很粗鲁,我脖子后面怕是要青几天。”
宗芮镜片后闪过一道冷光,目光好像在打量她的脑子,就在林观复怀疑她是不是想要解剖她的脑子时,宗芮按下床边的一个按钮,束缚带自动解开。
“我确实更想要你姐姐的样本。”
林观复坐起身,摸了摸后颈发出吃痛的“嘶嘶”声,揉了揉手腕:“那是您手下人耳背还是眼瞎啊,把我给绑回来了。”
“这次的目标就是你。”宗芮推了推眼镜,“试过,但都失败了。”
林观复怀疑地看着宗芮,眼珠子转了转,思考挟持她威胁其他人出去的成功率。
然后还是放弃了。
还是别折腾了,宗芮看着比她高上许多,挟持可能都要踮起脚尖,还是别招笑了。
宗芮走到旁边拿起一支试管轻轻摇晃:“光系异能确实对丧尸有克制作用,但研究价值有限。”
林观复被她手里试管中的蓝紫色液体吸引,在灯光下挺好看的,完全能当作鬼屋的灯光颜色参考,诡异的吸引人。
“可惜,面对同类时却连一半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要不然你也不会被绑了。”
林观复收回对她清冷的评价,嘴巴也没好到哪里去,还因为她一板一眼增加了气人的功力。
“所以我的价值是?”林观复还是没想通。
她一个能喝的水系异能,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宗芮又从冷柜里面拿出两支药剂,林观复歪着头:“难道,是基地缺你水了?”
“不过也是,研究所用水量确实大了点。”
宗芮拿着针管走向林观复,俩人像是在医院普通的抽血化验一样,医生很冷静,患者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针头刺入血管时,林观复只感觉到一点点的刺痛,还有心情评价:“打针技术不错。”
宗芮也礼貌地回复:“谢谢夸奖。”
俩人的脑回路都很诡异,对话也诡异。
幸亏此时没有别人,要不然只会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们俩。
知道宗芮不愿意说抽她血要做什么,林观复也心大的很。
“对了,今天地下交易所的那批医疗物资,该不会是你弄出来钓鱼的吧?搞科研的这么有钱?”
宗芮专注地看着血液样本,抽得并不多,要不然林观复不会还面色红润。
“那不是我的东西,他们有所图,我只是提供了情报而已。”
林观复想到瞿锐说的血狼小队被替换的事:“哦,血狼小队是你的合作方,卖药的那批人不是。”
“嗯,科研所和血狼小队的人五五分账。”
林观复都忍不住说她一声缺德,纠正道:“那不是血狼小队。”
人都被替换了,总不能还活着。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除了说的话比较诡异危险,气氛居然奇迹的不错。
半个小时后警报声响起,外面的灯光开始闪烁,机械的女声平静地播报“外敌入侵”。
这个声音让林观复想起来面具摊主。
一个调调的机械,很像师出同门。
林观复总算说得从实验台上下来,宗芮不慌不忙地收拾实验器材:“你姐姐来接你了,比我预计的早到十三分钟。”
她似乎没有要阻拦、要挟的意思,反而平静地询问:“有兴趣长期合作吗?如果你姐姐也愿意的话,可以换取研究所长期的医疗支援。”
林观复:“我姐的主意你就别打了。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那我考虑考虑。”
“你就这么放我走,那大张旗鼓地绑我回来做什么?”林观复不懂她的做事逻辑,还不如直接上门邀请合作呢。
宗芮头都没抬:“你姐姐不愿意,正好趁乱把事情全部做了。”
“……”
林观复难得被噎。
林希恩在外面快担心死了,根本听不进瞿锐说要商量的话,哪怕研究所的人说只是请妹妹来合作,她也无法压制浑身的杀气。
林观复和宗芮一块露面时,林希恩直接大步往前走,根本不在意是否有陷阱。
林观复见到她一点没事的朝她打招呼:“姐,你来接我回家啊?那个巨人打死了吗?”
林希恩打量她,等看到手上的针眼时,光刃已经指着宗芮:“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林观复没事人一样搂住她的胳膊:“姐姐,我没事。宗博士人挺好的,不过是抽了点血聊了会儿天,没给我吃奇奇怪怪的东西。”
【还以为要被吊起来放血呢,该说不说,人家博士说话聊天是舒服】
瞿锐身边跟着军方的人,瞿锐听见这倒霉孩子的话脚步有些许的停顿,但又走到姐妹俩身边。
“宗博士,希望今天的事情您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
宗芮:“能让我给交代的人你还不够。”
林观复看了看似乎受了伤的瞿锐,还被宗芮撅了面子:“宗博士好歹也抽了我半管血,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别闹得这么僵嘛。”
“再说了,莫欺少年……哦,莫欺中年穷。”
瞿锐:“……”
还不如不为他说话。
宗芮:“你们走吧。”
林希恩冷漠地望着她:“我知道研究所势大,但我妹妹是我最重要的人,任何人伤害她、惦记她,我都会不死不休。”
宗芮依旧面无表情,林观复心里已经开始荡漾了。
【啊,好可惜没有办法录下来,要不然每天都要循环播放300遍哄我睡觉】
林希恩此时已经想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她还没有放在心上。
“走吧。”
一群人离开研究所没有被追赔,等到离开研究所,林观复能察觉到搂着她的林希恩胳膊依旧紧绷,瞿锐紧绷的下颚倒是放松了些。
瞿锐送她们俩回去,现在基地很乱,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火打劫了。
门口小米带着咪咪正在翘首以盼,她和童邱看到回来的人立刻刨出来迎接,老陈和邹雯同样松了口气。
瞿锐还有事要忙,基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混进来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还有的烂摊子要收拾。
“我先回去,这几天你们都别轻易出门。”
林观复看了眼瞿锐手上的伤口,也注意到姐姐的目光在她伤口上的停留,“你着急回去做什么?宗博士说的没错,你还没到基地缺了你就不能运行的程度。”
【蠢死了,平时闷骚,真可以用苦肉计的时候倒是蠢的心烦】
【难道还想要留个伤疤时不时在姐姐眼前晃悠装可怜吗】
【啧~老男人好手段】
被脑补了一套小连招但真无辜的瞿锐:“……”
邹雯他们沉重紧张的心情都被缓解不少。
林希恩:“留下吧,我帮你看看伤口,混进来的人不好对付。”
瞿锐还是默默跟了进来。
小米和童邱正询问林观复被抓走后的事,她跟个没事人一样,就差手舞足蹈了,在那说得跌宕起伏和说书人一样。
邹雯坐在三个傻呆的旁边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老陈笑呵呵的重新开始炖肉,林希恩则是在一旁帮瞿锐治疗。
在林观复的讲述中,童邱仿若一个捧哏在那一惊一乍地接话,热闹的客厅和屋外是两个世界。
第13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13
此次基地暴乱可不只是出现在地下交易场所,甚至是基地官方重要首领都险些被袭击,可谓人心惶惶。
林观复正在医疗服务中心的水塔旁灌水,瞿锐这位军方的人拿着一份合同来找她签,交易内容自然是她指尖的细流。
林观复慢悠悠地往水塔里注水,从她的位置能俯瞰到很全的景貌,昨日暴乱的东区还在冒着黑烟,有穿着制服的专业人员正在清扫街道,时不时挑起一些带有腐蚀性的物品收集拿回去化验。
当然,偶尔还能抬出来一两具没彻底清扫干净的尸体。
血狼小队成员的尸体也慢慢地被找出来,果然从上次出任务就被代替了。
“林小姐。”医疗服务中心的人站在旁边,搓着手赔笑,“今天的水量能否再多一些。”
“不能。”林观复收回目光,冷酷地拒绝,“合约上写得很明白,真把我当无穷无尽的水龙头了?”
想得倒是挺美,以为她是那种透支异能提供水源的大好人吗?
况且,别看眼前的人可怜,要是林观复脸皮薄一点,怕是就要被人得寸进尺。
别以为她没听见他还和瞿锐说要扣她的贡献点。
呸!
看出林观复软硬不吃,人家也只能讪讪离开。
林观复虽然不打算多出力,但也没磨洋工,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伸了个懒腰,准备收工回家。
林观复签完字验收完不给人留把柄就离开,却没想到走楼梯时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闪而过的白大褂穿着在医院随处可见,但林观复眼尖,认出来来人是宗芮。
研究所的人来医疗中心?
林观复眯起眼睛,好奇心驱使下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说实话,这两个部门联系到一块很敏感,也很容易让人想歪。
林观复避开医院日常的巡逻人员,宗芮来得很大胆,没有任何躲藏,穿着和医疗中心相似的衣服,直接来到了储藏室外面。
“……之前的样本已经全部给你们了,我要提醒你,你不是……这种改造不稳定……”
林观复听着这宛如加密的对话,痛恨耳朵怎么如此不灵光。
一个低哑的男声回答:“这些不需要你来操心,失败品已经处理干净了。”
宗芮:“我并不操心,只是不想到时候要我来收拾烂摊子。告诉你身后的人,研究所的东西到此为止,他既然这么有本事,出了问题也不要再找我,我也不会帮。”
林观复屏住呼吸,想要贴近一点,但谁想到外面的呃这道门居然没锁,她一个失重直接万千跌。
虽然没有狼狈地摔个狗吃屎,但也踉跄扭曲了几下才保持平衡。
然后一抬头就对上宗芮和覆面的男人。
“是你?”宗芮依旧是冷冷淡淡的,“你这运气真是……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林观复评估了下逃跑的机率,然后乖巧的选择识时务,干笑两声:“我,走错路了,你能相信这个理由吗?”
宗芮没说话,但眼睛已经回答了。
旁边穿军装的覆面男人身上闪过杀意,林观复背在身后的水也没闲着。
她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男人既然要遮掩身份,倒是把军装换一下啊,生怕别人不知道身份似的。
就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宗芮却开口说:“你先走吧,这个人我来解决。我的实验室需要一个样本,正好她的血有点研究价值。”
男人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往外走,在他眼里,林观复落到宗芮手里还不如死在他手里呢。
人一走,林观复也不再蹲着呢,宗芮的五官好似被固定了一般,但偏偏林观复诡异地读懂了她的表情。
她笑眯眯的也不怕宗芮,伸出胳膊:“呐,抽吧。”
宗芮:“你不会以为抽一管血就能抵消吧?”
林观复盯着宗芮突然拿出来的试管,语气很无语:“你还真随身带着随时准备找个倒霉蛋抽血啊。”
宗芮快准狠地扎到她的胳膊上:“嗯,你是这个幸运儿。”
“嘶”
林观复只觉得她需要找点补血的东西吃吃,这么被抽血也不是个事。
她看着宗芮收拾东西,直接问:“你们研究所还给军方培养秘密武器呢。”
说得倒是委婉。
“问得这么直接?”宗芮可能意外她居然挑明了说,“我还以为你会装聋作哑。”
“省省吧,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性格冷淡的人,原来只是被面瘫限制了表情。”林观复捂着胳膊抽血的地方,“那天的巨人是你的得意之作?”
宗芮轻描淡写中带着嫌弃:“不要拿这种东西侮辱我。不过,确实是研究所的东西。”
林观复眯起眼:“研究所的东西?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应该没有人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看来是研究所上一任的负责人咯。”
宗芮没再说话,事情办完了作势要离开。
林观复注意到她全身包裹严实的手腕因为动作让袖子黄落了一点点,一道细长的疤痕蜿蜒进袖口。
林观复跟在她身边:“看在抽了我一管血的份上,能不能满足我一点好奇心?那天的地下交易所的袭击……”
她带着试一试的心思,没想到宗芮居然也直接说了。
“血狼小队被外面的流浪掠夺者盯上顶了身份进来,正巧基地里几方势力不和,想要试一试弄出来的武器的破坏力,撞到一块了。”
混乱才容易销毁痕迹。
林观复知道流浪掠夺者,说到底就是独立于基地外面的团伙。
大多数是穷凶极恶的人,适应不了基地的生活,干脆靠着能力在外面杀烧抢掠、称王称霸,但没想到会挑基地动手,这是要踩着基地扬名啊。
不过,林观复没想到基地里居然这么多斗争,看起来还像是军方内部的斗争。
想到她姐姐也被聘用去处理此次袭击的尾巴,她心里难免担心。
“那基地现在发的所谓悬赏追杀令,是为了灭口。”
宗芮没否认。
林观复看着宗芮很好奇,她像是一点都不在意似的和她透露了这么多。
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宗芮突然说:“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有问必答?”
林观复自恋地猜测:“因为我的异能有研究价值?”
宗芮平静的面孔上透露出嫌弃,林观复有些抹不开面子:“那总不能是你看上我了吧?”
她身上唯一的两个价值就是弱弱的水系异能和还算行的长相。
宗芮更嫌弃了,怕她猜出更离谱的理由,回答她:“因为好玩。”
然后直接快步离开。
林观复同样迅速走到医疗中心外,被太阳晒到身上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发现太突然了,林观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转过拐角,她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瞿锐?”林观复抬起头,就看到挂着疲惫的瞿锐。
【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宗芮】
瞿锐的军装都有些皱巴巴的,眼睛瞎的黑眼圈同样明显,听见她的心声:“你遇见宗博士了?”
林观复见鬼似的瞪大眼:“她来医疗中心有事,我灌完水下来撞见了。”
瞿锐没获取到更多信息,心里有些担心,想着等会儿去找希恩说一下。
“我来取报告,医疗中心这边你的事已经做完了,这几天别单独行动,基地要组织清剿部队。”
“姐姐也去?”林观复第一时间想到林希恩。
“官方采用征召的方式,基地有名有姓的异能者小队都要去。”瞿锐的眼神有些复杂,“后天出发。”
林观复心猛地沉下去,这个基地可是“卧虎藏龙”,不会把她姐和异能者小队当炮灰了吧。
“我也要去。”林观复理直气壮地对瞿锐说,“你把我安插进后勤小队,或者是直接在我姐姐的队伍里加个名字,不难吧?”
瞿锐还没回答,林观复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如果老男人不答应我,那我只能明天生一个姐姐离不开的大病了】
“……”瞿锐无奈,心里是浓浓的无奈,觉得需要和林希恩好好说一说林观复任性的问题,她已经不是折腾别人了,连自己下手也狠,“后勤那边我加你的名字,异能者小队太危险,可能有特定的任务。”
别到时候安排把她也派了出去。
瞿锐:“这件事你和你姐姐说,别把锅甩到我身上。”
虽然她的心声很大机率会在林希恩面前露馅,但瞿锐也想让她稍微念点他的好。
林观复撇撇嘴,显然她本来有这个打算的。
【瞿锐越来越狡猾了】
【他怎么感觉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都敢教训我了】
林观复回到小队公寓,一边和咪咪玩,一边等待林希恩回来说一块出任务的事,小米听着她心里翻来覆去的草稿,忍不住留下咪咪躲到老陈身边。
观复姐姐心里话实在是太多了!
第14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14
林希恩回来时林观复凑到她跟前,还没张口心里就已经把事情全部暴露了。
林希恩:“……瞿锐已经和我说了,你想跟着出基地?”
林观复受惊地瞪大眼睛,瞿锐这个叛徒。
“嗯。”
林希恩出乎意料地没说什么:“去可以,但你必须听从指挥和安排,和军方一块出任务,不能任性。”
她的面容出奇的严肃。
此次出门她只打算把小米和老陈留下,童邱和邹雯都跟着她走,如果不如妹妹的意,她担心她一个人在基地闹出事来,老陈和小米可控制不住她,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我又不是小米。”
小米忍不住抬头,略微养出来点肉的小脸露出孩子气的不满:小米听话。
林希恩盯了她好几秒:“别欺负小孩子。”
林观复也不在意这些,欢天喜地的去收拾行李。
这次的目的是清剿基地周围的流浪掠夺者,但出门以后走了不到半天,林观复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清剿都不需要分开行动?
休整的时候,林观复蹲在那慢悠悠地往水囊里灌水,虽然和瞿锐说了不会服从安排,但还是干了点活,没让瞿锐被人说说道。
她的指尖凝聚出细流,后勤的人看了还是觉得神奇,能喝的水系异能还是挺少的,林观复的异能没多少攻击力,但如果当作移动水源的话还是很不错。
“喂,小水系,磨蹭什么呢?快点给老子把水囊灌满。”
粗犷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林观复头也没回,继续专注地控制指尖的水流。
她没好气地撇撇嘴,催命呢。
脚步声逐渐逼近,一个男人出现在林观复跟前。
她这才抬头,这个人林希恩和她着重介绍过,是个力量系的异能者,似乎还带了点变异。
“小妹妹。”男人自我良好地咧着嘴,露出一口让林观复后退两步的大黄牙,“我们这是清剿任务,不是出来郊游的,黎明小队在基地内也是有名有姓的,今天一看……”
没等他的话说完,林观复直接把手里灌满的水囊直接砸到男人身上。
“砰”地一声。
水囊和他的脑袋碰撞出美妙的低音,水花四溅开来,一只落汤鸡新鲜出炉。
男人也没想到林观复说动手就动手,脑袋被打的踉跄后退。
“滚远点。”林观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没说话是因为在蓄力。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水,勃然大怒:“你找死!”
刚想要动作,一道冰锤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扎进身后的土地里。
“赵队长,你这是没事找事呢?”邹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把玩着另一枚冰锥,无声地威胁着,“找我们黎明小队的麻烦,想清楚后果了吗?”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悻悻地离开,还不忘放狠话:“走着瞧!”
林观复收获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她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林观复看着邹雯不太自在:“你怎么在这?”
【没想到还真够意思,勉强够资格享用本小姐的水】
邹雯对她已经改观,但依旧嫌弃:“希恩姐让我跟着你,你脾气倒是暴躁。”
林观复不服气说:“他故意找茬我难道还要隐忍?”
邹雯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算要动手起码有自己人在场,要不然吃亏了怎么办?”
林观复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邹雯,把她看得都炸毛了:“看什么看?”
林观复眉眼弯弯,配上一张乖巧的小白花脸特别容易让人心软:“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啊。”
【我就知道邹雯喜欢我】
邹雯眼珠子瞪大,差点没被她这不要脸的话气得反驳,但想到林观复不知道心声这回事,话被憋得不上不下,就导致脸红脖子粗。
结果林观复误会了。
【啧啧,果然,都脸红了】
【只要我稍微勾勾手指头,女人也得为我着迷】
【可惜她只能暗自神伤了,我只喜欢姐姐】
然后林观复怀着一脸抱歉得表情离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邹雯好悬气得没缓过气来:林观复这臭丫头在想些什么?
林观复干完她的活儿环顾四周,营地里的异能者基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她则是在找姐姐。
林观复找到林希恩,她和瞿锐一块出来,似乎刚开完会,还有其他异能者小队的人。
林希恩自然也看见她,三个人走到自己的帐篷才开口。
“有没有和人起冲突?”林希恩看着依旧无所察觉的妹妹询问。
林观复根本没把找茬的男人当作冲突:“没有。我还到后勤那灌了水。”
水润的眼睛紧紧盯着林希恩:夸我夸我。
林希恩失笑:“观复是真的长大了。”
林观复得到姐姐的夸奖很满意,然后直视瞿锐的眼睛:“你们这次出来到底是要做什么?我怎么还看到研究所的人了?是宗博士的人吗?”
瞿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她身后回来的邹雯:“准备一下,一个小时后要出发了。”
林观复:“你在这顾左右而言他干嘛?”
【果然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姐姐可千万别被老男人哄骗了】
邹雯刚升起的紧张被这句话戳破了,差点笑出声来,之前被林观复编排的郁气在看到瞿锐脸上的憋屈时都舒服了许多。
果然还是得看别人倒霉。
“在基地暴乱的那群人趁乱拿走了一批实验资料,他们似乎找到了一个废弃实验室。”
林观复冷哼一声:“实验资料?是人体实验吧?”
“他们不安好心,基地里研究这些的也不是好东西。”
她是冲着瞿锐说的。
林观复拉着林希恩的手:“姐你别太相信他们,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丧心病狂冲着珍稀异能者下手,姐你这种异能向来都是科研疯子眼睛里的好材料。”
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邹雯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官方手里有这些实验资料,他们自然不安心啊。
林希恩没有挣扎,她对瞿锐没有怀疑,但并不相信基地官方的人。
内部同样也是斗成一团了。
“你怎么对他这么大意见?明明知道他不会是那种人。”要不然心里肯定早就把人骂个半死了。
林观复撇撇嘴:“他看着就是个死脑筋的人,在末世抱着侥幸心理可不是能活得长久的人。”
“再说啦,我怕他连累姐姐你。”
林希恩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睛,摸了摸她额前的碎发:“你现在都会关心我了?”
林观复偏偏还要嘴硬:“动动嘴皮子的话又不费力气,你可别一脸感动。”
邹雯听了她的话颇为无语,嘴稍微软和点好像犯天条一样。
第15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15
接下来的路程可谓是装都不装了,林观复坐在卡车后车厢里面只觉得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听到外面有情况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来,她蹲在路边,指尖凝聚出一股细流,冲洗着鞋底沾上的脏东西。
如果是泥巴都无所谓,但有些碎尸块着实让她浑身不自在。
顺手给邹雯和童邱他们给冲刷了一遍。
林观复看着被破坏的公路裂缝里冒出来的苔藓,惊奇道:“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苔藓长在这种地方。”
而且,颜色有些过于艳丽了,让人想到毒蘑菇。
瞿锐和林希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林希恩用树枝挑起苔藓放在阳光下观察,居然又变成暗红色:“像是被感染过。”
瞿锐补充道:“实验室泄露的培养液能促进苔藓生长,但实验室呈现的不是这种效果。”
林观复刚想追问,谁想到前方的侦察兵发出警报信号,一时间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童邱手指开始浮现出金光,手里已经握住一把特制的铁棍:“两点钟方向,五百米。”
林希恩的光刃已经亮起来,警惕但并没有畏惧:“能察觉到是什么吗?”
童邱刚想摇头,林观复罕见地开口了:“体型很大,移动速度很快,像是大型的动物群。”
周围的几个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林观复面上一副“看我干什么”的表情,心里则是爽翻天了。
【哈哈哈,膜拜姐吧】
四个人齐刷刷又扭过头去,这个时候还是不搭理她更妙。
咆哮声很快逼近,震耳欲聋的声音却无法让人判断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公路尽头冲出来一群庞然大物,在场的都不是新兵蛋子,一个个都分散开来避免动起手来拘束。
林观复看着眼前的生物长着鹿角和蹄子,但还是没办法让和麋鹿联系起来,足足有卡车大小,身上的皮毛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比起被他们轻松挑起的公路苔藓,变异麋鹿身上的苔藓明显难对付多了,有人的攻击落到麋鹿身上却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麋鹿的眼睛泛着诡异的光,低头朝着人群冲刺时鹿角居然直接撞翻了一辆装甲车,火球、冰锥、金属碎片、雷电暴雨般倾泻但依旧拿那层诡异的苔藓铠甲没办法。
林希恩的光刃划破空气,精准地刺向变异麋鹿的眼睛,一击必中,怪物开始痛苦地嘶吼,疯狂甩动头颅。
“弱点在眼睛。”林希恩高声指挥。
林观复很有眼色地没往战斗中心钻,三头变异麋鹿开始遭受更多集中的攻击,他们越发暴躁,低下头时一直被忽略的鹿角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光束。
“躲开!”
林希恩猛地扑倒身边一个还在兴奋的异能者,林观复看着擦过姐姐后背掠过的光束落在装甲车上,居然将其拦腰切断,切口处还在冒着青烟。
【这是激光麋鹿吗?这玩意是基地研究出来的】
【此地果然不宜久留】
众人手忙脚乱集中火力攻击变异麋鹿,还得躲避光束攻击,路边的灌木丛林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林观复立刻把枪指向他,声音冷肃:“谁?”
穿着一身破烂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仪器,没有因为被枪指着慌张,反而声嘶力竭地喊道:“用声波攻击。”
瞿锐反应很快,立刻有人掏出个金属装置按下,声波瞬间爆发,变异麋鹿痛苦地跪倒在地,鹿角居然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林观复不合时宜地想到耗尽能量的迪迦。
【这麋鹿的设计灵感不会是奥特曼吧】
林希恩抓住机会,直接杀了变异麋鹿,变异麋鹿轰然倒地,身上的诡异苔藓也脱落下来。
白大褂男人瘫坐在地,劫后余生的众人才有心思将探究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研究所的人似乎认出来了他,试探地询问:“你是秦久博士的助手?”
助理狼狈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是,你们是基地派来援救秦博士的?”
瞿锐上前一步:“我们是来清剿流浪掠夺者残余的。”
助理嗤笑一声:“那你们不用找了,那群蠢货都被吃掉了。”
吃掉了?
这话可就有些惊悚了。
官方的人上前交涉,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在基地外的一个小镇上有一棵变异的樟树,将所有生物当成了养料。
林观复凑到林希恩面前,她作为刚刚出力的主力,异能消耗有些大。
没一会儿,官方和那位秦博士助理似乎达成了协议,然后准备休整前往营救秦博士。
“等等。”林观复出声打算,看着这场莫名其妙的营救,“我们的任务好像是清剿基地周围的流浪掠夺者,怎么现在变成营救秦博士了?”
林观复可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秦博士是谁,只知道如果那棵变异樟树是真的,这个危险等级可要往上提不少。
官方代表皱眉:“秦博士可是生物学泰斗,他的价值……”
“他的价值怎么了?”林观复冷笑,“当初谈的可不是现在任务难度的价格,中途变卦,报酬是不是也要重新谈一谈?”
“价值高?那感情好,加钱。”
林观复环顾四周,看到周围一群人眼里的闪烁,提高音量:“我们小队的任务已经完成,就不配您去冒险了,劳烦给一份说明,我们回基地兑换报酬。”
队伍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少,几个小队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一个背后背着一把巨斧的大汉站出来:“这位小姐说得对,风险增加了,报酬自然要重新谈。”
“你们这是趁火打劫!”有沉不住气地站出来指责。
看着众人不好看的脸色,林观复直接笑出声来:“那你们自己去啊,这么行求我们做什么?我倒是要看看哪个冤大头喜欢免费送死。”
林希恩没出来阻拦林观复就代表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有的谈。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还是将这次任务的报酬提高了三成,那位秦博士的助理全程冷眼旁观,等到谈妥了才开口。
“谈妥了可以出发了吗?我担心秦博士他们撑不了多久。”
队伍休整重新出发,随着距离拉近,远远地就能看到一棵几乎笼罩住全镇的樟树,枝条像是触手一般紧紧缠绕着小镇各个方位的建筑,隐约能看到枝条间悬挂着多个茧状物。
大家都能猜到是什么。
秦博士助理解释:“那便是变异樟树,她会分泌麻醉孢子,喜欢把活物裹成茧,慢慢吸收养分。看这些茧的模样,它很快要挑选下一轮的养分了。”
林观复的阴阳怪气重出江湖:“秦博士身边果然卧虎藏龙,居然能一个人在变异樟树手里全身而退,要不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
被盯着的秦博士助理面不改色:“我确实幸运,但也只幸运了我一个,这里面有我的同事和伙伴。”
林观复没有再追着问,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没有人再说话。
变异樟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或许是心理作用,听着都觉得像是不详的低语。
第16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16
林观复本来一张非常适合装柔弱的脸,此刻却一副“莫挨老子”的气势,全部都是因为林希恩和一群人摸进去了小镇。
林观复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眼睛死死盯着小镇那棵变异樟树。
得益于樟树的体积实在巨大,有些动作很是明显,半个小时后林观复就看到不断闪烁的光亮,还时不时能听见雷声,这些都是战斗中的痕迹,只不过大部分都被樟树的枝条遮挡,但依旧还会有漏网之鱼穿透出来。
邹雯和童邱和她站在一块,同样焦急地看向里面。
进去的人基本上都是这里面的好手,他们都“落选”了,瞿锐跟着进去,还有好几个异能小队的队长一块进去。
邹雯听着旁边林观复心里的念念叨叨,本来担忧的心情像是翻倍了一般,想要让她别在心里念叨了,可转过头看到林观复掐着自己的手又咽了回去。
其他人同样焦躁,不知道是担忧多一些还是害怕更多一些,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依我看,还是火力覆盖最有效率。”
林观复猛地转过头,一瞬间盯准了这道刺耳男声的主人,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正对着电子地图屏幕指指点点、挥斥方遒。
“燃烧弹加上穿甲弹,这个区域完全足够覆盖,变异樟树也还是植物,完全能够解决这棵樟树。”
他还在侃侃而谈,完全没注意到林观复已经迅速地朝着他走来。
下一秒,冰凉的枪口已经抵在他的太阳穴,身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你再说一遍?”林观复走近了才看清楚他胸前的名牌,后勤部刘义,声音比邹雯的冰锥还要冰冷,“你想害死我姐?”
邹雯和童邱虽然被她吓了一大跳,但看到军方枪口对准林观复也没客气地站在她身边。
整个临时营地安静得可怕,刘义没想到被一个小姑娘拿枪顶着脑袋,喉结滚动一下:“这是最有效的方案。”
“最有效?”林观复声音讽刺又轻视,“我姐进去之前,你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啊?”
枪随着她起伏的语气又往前顶了顶,刘义能感觉到他的命正在悬崖上舞钢丝。
“林小姐说得对。”有队长进去的异能者附和道,愤愤不满地踹翻路上障碍物箱子,“老子队长还在里面呢,你们军方是故意想把我们一锅端了?那狗屁的秦博士就是你们的幌子!”
他们根本不认识所谓的秦博士,只觉得军方故意把他们小队最强的人哄骗进去,然后想要一次性消灭。
他们是算不上好人,但末世活下来还是知道应该看重谁,这无异于是断绝他们的生路。
“就是,你们军方还进去好几个了,这是连自己人都舍弃来拉我们下水了。”
现场顿时骚乱起来,异能者小队和军方的人明显不对付起来。
林观复手里的枪握得纹丝不动,看着眼前的刘义,反正只要稍微不对劲她先送人下去探路。
刘义还沉着脸威胁:“袭击官方是重罪。”
林观复歪着头露出甜美的笑容来,在此刻的环境不是疯了就是疯了:“死人能立案吗?”
她的指尖悄然凝结出一滴水珠,顺着枪管滑到扳机处,让斜着眼看她的刘义额头汗水都快滑下来了。
水珠在接触到扳机的瞬间慢慢凝固,林观复慢慢往后扣动扳机的动作把一群人吓得够呛,她将扳机卡在击发的临界点,刘义额头的冷汗已经滑下来。
“现在,只要我稍微一抖,你猜猜结果会是什么?”林观复笑得天真甜美,却是带着残忍。
刘义的脸色惨白,军方上前一个人,清了清嗓子都怕惊扰了林观复的动作。
“林小姐,我以个人名义保证不会有人擅自开火。”
林观复看都没看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刘义:“你最好祈祷我姐姐平安归来,要不然我只能送你下去陪我姐姐了。”
刘义想要辩解,就算她姐姐出事那也是变异樟树干的,和他没有关系,但这会儿他是真怕林观复的手抖走火。
命被人家拽在手里,刘义倒是没有头铁地继续硬气。
他嘴硬但脑袋没硬到扛子弹的地步。
外面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最大的响动居然还是里面传来的打斗响动。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林观复不知道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小镇中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她的枪差点真走火了。
林观复心脏几乎停跳,这是……姐姐的光爆。
第17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17
刺目的白光在小镇内炸开时,小镇外众人的眼睛也觉得快瞎了。
林观复下意识想要往里面冲,刘义求生欲爆发从她的枪口下躲开,邹雯和童邱两个人死死拽住她,此刻林观复的爆发力让两个异能者都堪堪能拉住她。
下一瞬间,爆炸后裹挟的碎木和尘土呼啸而来,所有人都不得不趴下躲避。
“咳咳”
林观复吐出嘴里的沙子,眼睛死死盯着看不清的小镇,趁着邹雯和童邱没反应过来,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用水系异能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剩下的人居然都没追得上她。
林观复跑到小镇里,变异樟树的主干被炸出巨大的缺口,流出来的却是暗红的鲜血。
樟树外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多个人影,林观复迅速锁定林希恩的位置。
“姐姐。”林观复蹲在林观复身边,只能看到她脸色惨白,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她身边还有一个手臂呈现着不正常扭曲角度的瞿锐。
邹雯他们也赶了过来,各找各家的人,军方的人则是找到他们的目标秦博士。
童邱正手忙脚乱地翻着医疗包,林观复耳朵听到不正常的声音,回过头吐蕃看见那棵本炸得快死了得变异樟树竟然又动了起来。
断裂的枝条在地上蠕动,之前流血的主干竟然在慢慢停止,表面分泌出透明的胶体黏液。
“小心,这棵变异樟树没死透。”林观复立刻高声示警。
所有人都紧绷起来,被林观复提醒后也注意到变异樟树的异常。
“它……它竟然在自愈。”
那边的秦博士不知道是否被保护的太好,他居然率先醒过来:“必须彻底摧毁根系,否则要不了多久它就能自愈。”
军方的人脸色铁青,刘义:“带着伤员全体撤离,准备火力覆盖。”
其他人这次没有再反对,外面开进来三辆装甲车,童邱抱着林希恩到装甲车上,想要再把瞿锐抬上来时发现局军方已经把人抬回去了。
林观复满眼都是林希恩,但也还是分出来一点点关心给瞿锐,对童邱说:“你去看着他吧,确保中途不会有人对他下黑手。”
军方明显几股内部势力在较劲,可别让人下了黑手。
童邱没反对,跳下车找到瞿锐所在的装甲车,安安静静地守着。
装甲车开动前,林观复看到那位年纪较大的秦博士居然留在了原地“指挥”爆破。
一群人刚撤到安全距离,身后就传来二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有席卷而来的热浪。
巨大的烈焰吞噬了整个小镇,变异樟树在火中扭曲挣扎,吱嘎声惨烈得像是人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一群人没有马上离开,伤员需要救治,林观复看到林希恩的伤口在缓慢地自愈,更是寸步不离、不假手于人,邹雯也一副不好惹、不信任的模样防备着所有人。
小镇的大火持续了两个小时,众人耳边变异樟树的惨叫声也持续了两个小时,耳朵和脑子都被折磨得够呛。
军方又组织了人员用返回小镇,用探地雷达在焦黑的废墟上扫描着地下。
这变异樟树果然顽强,居然在地底十多米的地方根系还在活动。
秦博士看着一副老弱的模样,但立刻提出了可行的方案:“需要往地底注入腐蚀剂,送到变异樟树的根系最深处。”
林观复在看到军方拿出来腐蚀剂时就知道果然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棵变异樟树,或者说是这位秦博士。
她没有再看在阳光下泛着诡异光的腐蚀剂,军方的注入很顺利,将腐蚀剂倒在樟树的每一处根系末梢,确保变异樟树绝不会再有卷土而来的机会。
林观复能感觉到腐蚀剂注入时他们脚底下站着的这片土地似乎还在翻涌,那是变异樟树最后的挣扎。
她和换班的邹雯交接,她回去照顾林希恩。
没想到刚掀开帐篷,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林观复立刻放下帐篷帘子,激动地扑到林希恩身边,轻声地喊着她:“姐。”
【我不是太希望姐姐醒来在做梦吧】
林希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就看到妹妹像是咪咪一样用脸颊贴着她的手掌心蹭了蹭。
她虚弱地笑了笑:“我醒来了。”
林观复似乎回过神来,也意识到她蹭脸的动作,一瞬间就从忍泪盈眶到傲娇,不舍地从林希恩的手掌心离开:“你就知道逞强?”
“基地军方可是带了热武器的,就你非要逞能,非得让人知道你有多厉害是吧?”
……
林观复的小嘴叭叭起来本就厉害,尤其是此刻她在气头上,吓得过来想和她们说瞿锐也醒了的童邱偷偷摸摸地离开了,回到瞿锐那还心有余悸。
瞿锐听见他转述的场面,沉默了半晌:“还是先不打扰她们姐妹俩,我反正没事。”
童邱一脸理解,本来林观复就对瞿锐很大意见,这会儿怕更是路边的狗都要被她扫射。
林希恩都快被被淹没在林观复的话语里,难得有一次她想要晕过去,但身体却不允许,还在悄摸摸地修复她的损伤,以至于她只能坚强地挺着。
林希恩:“……观复,喝口水吧。”
但哪怕到这会儿了,她还是注意到妹妹干涸的嘴唇。
“……”林观复喝水很容易,她自己就是个行走的水源,给自己倒了水又顺带喂林希恩喝水,“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
但终究还是没再念叨了。
等到邹雯回来时听了童邱的话,脚尖默默调转方向。
林观复出来时看到正在煮面的童邱和邹雯,看到童邱立刻意识到瞿锐也醒了。
【老男人醒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我姐,果然危难关头见真情】
童邱动了动嘴唇想要为瞿锐辩解两声,但看着气势汹汹的林观复莫名被吓到了。
邹雯:“希恩姐恢复得如何?”
林观复垂着眼:“醒了,但伤口还得慢慢养。这次出门真是亏大了,当初还是要价要少了。”
三个人默契地开始骂基地抠门、不把他们的命当命,本想要打听点消息的人就这么听了三个人一边吃一边骂基地,足足半个小时后啊,他们耳朵都要起茧了。
童邱看着端着面进去的林观复,更是敬佩道:“她之前还抓着队长说了半个小时。”
简直是恐怖的语言能力。
邹雯:“别耍宝了,瞿锐那边你也去看着点,他现在也是个残血。”
童邱自然也是端着一碗面回去给伤员吃,邹雯只能在外守夜,她也不愿意掺和到姐妹俩的官司间去。
童邱说的没错,林观复这丫头嘴上功夫是越发厉害了,她耳朵现在都还嗡嗡的。
第18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18
林观复回到基地后没有再管那一摊子麻烦事,动脑子的事还是让姐姐去做吧。
她给自己找了个临时工作,懒洋洋地敲了敲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来的金鱼木鱼,清脆咚咚声过后直接宣布:“下一个。”
灌满的水桶被人拿走,下一个迅速补充上。
依旧是老客户医疗服务中心,只不过人家主任看到林观复给医疗服务中心提供的水和私自卖给其他人的水量对比后,脸色难看得很。
“林小姐,今天需要额外准备两桶无菌水。”戴着口罩得小护士递过来一张批文清单。
林观复扫了一眼,眉头一挑:“两桶?没听说有人能做得起这种手术啊。”
小护士也算是和林观复混熟了,或者说她卖的水打造的人情关系,“不是医院,听说是研究室。”
林观复笑着没多问,直接给她装满水。
秦博士回到基地后研究所那边明显蠢蠢欲动,宗芮倒是坐得住,秦博士也说研究所是宗芮一手打造起来的,他这个老骨头总不能仗着是老师就欺负学生。
没想到秦博士和宗芮居然还是师生关系。
秦博士的实验室暂时设定在医院,听说都算不上实验室,他倒是好为人师,在医疗服务中心的口碑挺好。
林观复忙完自己的事准备离开,没想到在下楼梯那正好遇见秦博士和医疗部的部长,俩人神情严肃地商量着什么,但光明正大,没有丝毫遮掩。
林观复经过的时候也只听到“样本不够”、“纯净”等字样,完全挑不出刺。
擦肩而过的林观复没有作死地掉头跟上去偷听,刚要出大门只觉得今天真是热闹了。
“宗博士?”林观复想着今天难不成是约好在这里开大会嘛。
宗芮看着她,面瘫的脸说出来的话可不冷淡:“原来你真在这里当水龙头。”
林观复:“……宗博士来这里看望老师啊?”
好啊,互相伤害啊。
俩人对视之间,去而复返的秦博士突然出声了:“小芮?”
林观复回过头,看着秦博士脸上那种复杂、温和、慈爱、愧疚的神色,突然想到标准的大转盘,一个人的表情居然能做到如此均匀和复杂,好像设定在大转盘一样占据着各自的比例。
最真实,也最虚伪。
宗芮的面瘫脸此刻发挥了她的价值:“老师,听说您在小镇受伤了。”
秦博士笑了笑:“小伤而已,基地的医生还有异能者都很厉害,早就好了。”
“这位是?”秦博士温和的眼神落在林观复身上。
林观复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秦博士您好,我叫林观复,和宗博士有过简单的合作。您记得我姐姐吧?我姐姐是林希恩,黎明小队的队长。”
秦博士一脸恍然:“记得,记得,你姐姐很优秀,光系异能更是非常独特。”
宗芮看了一眼林观复,心里暗暗说了一句“小骗子”。
林观复:“我要回去了,就不打扰两位博士重逢。”
林观复十分不讲道义地把宗芮丢下,反正她来就是冲着秦博士来的。
林观复急匆匆地回到家。
“姐,我发现……”
嘴边的话戛然而止,看到林希恩正在整理装备,还有坐在客厅检查枪械的瞿锐,林观复瞪大眼睛:“姐,你们要去哪?怎么没人告诉我?瞿锐怎么在这?”
林希恩:“我们接了西区的任务,这次你还有老陈、小米都不去。”
至于瞿锐的问题她没有正面回答。
瞿锐算是他们黎明小队的编外人员,人家来就来了,解释岂不是伤人心。
“凭什么我不能去?”林观复果然注意力不在瞿锐身上,炸毛地问。
林希恩斟酌了下用词:“西区这个任务比较特殊,需要身手敏捷的异能者。”
林观复生气都摆在脸上,睁着大眼睛就盯着林希恩,心里却精彩得很。
【哼,不就是说我拖后腿嘛】
【哼,我确实敏捷不起来】
【可恶的老男人】
一句话都没说的瞿锐无奈,她每次结尾都要骂他一句。
童邱正缩在角落偷摸笑,林观复的心声是真有趣,反正到最后都是瞿锐扛下了所有。
林希恩同样忍俊不禁:“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提起之前的事,林观复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看到秦博士和医疗部长说什么实验室的事,宗博士还去找秦博士了,他们还是师生呢。我总觉得怪怪的,就是觉得秦博士不对劲。”
林希恩和瞿锐对视议案,瞿锐总算是开口了,递给林观复一份文件。
林观复一边看一边听瞿锐说话。
“最近基地里老是有物资失踪案,而且量很大。”
林观复皱着眉看着上面的记载:“给我看做什么?难道要我去抓小偷啊?”
瞿锐:“这些物资足够养一批人了,我们怀疑,之前制造基地暴乱的人没有离开。”
林观复警惕地看向瞿锐:“你和我说什么?”
【我看起来像是能担当这样重任的人?】
【瞿锐这个老狐狸该不会是想要公报私仇,把我从姐姐身边赶走吧?】
“……”瞿锐真的很想敲敲她的脑袋瓜看看她在想什么。
林希恩失笑:“是想让你知道基地很危险,我们离开的日子在基地稍微安分点,潜在的危险有些多。”
谁能让她去对付敌人啊。
就算瞿锐有这个想法,她也绝不可能同意啊。
更何况,瞿锐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她在心里念得翻来覆去。
第19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19
林观复和老陈还有小米留守在家,小米向来有咪咪陪伴,还有一个老陈在,完全不用林观复带孩子,她每日按部就班地去医疗服务中心打卡,兴致上来了还会带着小米和咪咪出门摆摊卖水。
她的水价格不贵,完全随心,小米和咪咪也乐意陪着她折腾,赚了贡献点就给一人一猫加餐。
林观复再次来到医疗服务中心,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子,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怎么感觉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她来到配药室的柜台边开始今天的工作。
半开的配药室站着一个背影都透露着无措着急的小护士,林观复慢悠悠地站在门口没进去,听到她的嘀咕。
“唉,怎么又少了三支镇静剂?这周都是地三次了。”
林观复突然出声:“会不会登记的时候登记错了?”
突然出声倒是小护士夏雨吓了一跳,但见是林观复放下心来:“怎么可能?上周开始就是这样,我总不能连续半个月都登记错误。明明锁得好好的,也没人破坏钥匙。”
林观复倚靠在门边,目光扫过厚重的保险柜,表面很干净,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就算是神偷也没必要来这里偷几支镇静剂。
林观复无意地拨弄着指尖的水流,现在她都能控制水流不受地心引力控制缠绕在指尖。
“嘶”
林观复歪了下脑袋,夏雨凑近疑惑地看着她:“林小姐,你怎么了?”
林观复摇摇头:“没事,只不过是想不通而已。”
夏雨叹了口气:“我这报告写上去都要以为我中饱私囊了。”
林观复刚想要问问最近还有没有奇怪的事,突然就看到诊疗室的门打开,一个穿着巡逻队衣服的男人脸色略微苍白地走出来,从行走的步伐看来不像是受了伤。
“又是巡逻队的。”
林观复诧异地问:“又?”
夏雨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这周都第四个了,说是值班的时候,”
夏雨突然凑近林观复,压低声音:“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每个人值班后都头晕恶心,最奇怪的是,都有一段空白的记忆,但也不长,没超过20分钟。”
她直起腰:“医生说是他们太辛苦导致睡着了不自知,就像是以前上课那样犯困突然惊醒一样,以为没睡着但其实睡着了。”
“那确实挺奇怪的。”林观复附和道,顺带把夏雨掉落的登记表捡起还给她。
简单和夏雨聊天知道了巡逻队也是在西区后,林观复心里更加觉得不对劲,但又想不通。
她正要离开,没想到又遇到了秦博士。
穿着像是末世前的大学教授,面容温和带着笑容。
夏雨站直身体:“秦博士,您的体检在下午三点。”
秦博士温和地回答:“我知道,只是提前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然后目光转向林观复:“林小姐最近的工作顺利吗?”
林观复注意到秦博士的目光好像在看她……的手指,或者说是她的水系异能。
想到这,她唇角上扬,回答道:“很顺利,劳烦秦博士挂记。”
“秦博士体检?难道是身体受到了损伤吗?”
“没事没事,不过是人年纪大了,之前又四处奔波,不是大事。”秦博士没有隐藏他在看她水系异能的想法,“这年头水系异能是真方便,林小姐的异能更是居家外出的不二之选。”
林观复当着他的面大大方方地在指尖凝结出一个过分圆润的水球:“是啊,确实很方便,但没有攻击力的话,还是鸡肋了点,只能依靠别人。”
秦博士没有和她多说话,只不过在临走的时候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要说最奇特还得光系异能,只可惜觉醒的人数太少,若是能觉醒一个能治愈,哪怕只是抵抗丧尸病毒的光系异能,就是全人类的福祉。”
“麻烦这位小护士带我去资料室了。”
夏雨激动地给秦博士带路,林观复收起脸上的笑容,这老东西是指的她姐姐,还是她?
回到小队的公寓,林观复心里那股不舒服才消失。
【难不成是医疗服务中心跟我犯冲】
老陈不明所以,试探地问道:“观复啊,你在医疗服务中心干得怎么样?我看现在天气热起来,那里病人也多,我们也不缺那点贡献点,你要是累的话就回来。”
小米正靠在咪咪身上看林希恩带回来的儿童绘本,听到这里小脑袋点了点:“观复姐姐可以去卖水,我和咪咪帮忙。”
林观复嗤笑一声,直接俯身捏了捏她腿边的小米:“指望你们俩帮忙?”
一个在外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在外面见到人多还社恐的大猫,真是没出息到一块去了。
她拒绝老陈的提议:“没事,可能是这段时间病人多了消毒水洒多了,我闻着有些不习惯。”
老陈想了想应该也不至于有太大的危险,再说林观复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最终还是对孩子进行放养。
“那好,今天晚上我贴几个饼子,我们吃铁锅鸡。”老陈乐呵呵地说起晚饭。
末世基本都是及时行乐,小队的收入向来不错,林观复这边不说她自己的外快,就是林希恩的补贴也不能在伙食上亏待了她。
至于小米和咪咪更是拿两份,一人一猫也不穷。
老陈花大价钱抢回来的鸡肉可算是把他们喂得肚子饱饱的,林观复都没心思去想秦博士的不对劲,俩人一猫同款摊肚皮的姿势在沙发上放空,老陈看了都能忍不住乐呵,差点没忍住一个个拍过去问一句“熟了吗”。
不过第二天林观复从医疗服务中心出来,脚尖却换了一个方向。
她决定还是找人打听打听这位秦博士的为人,想到那天秦博士和宗芮之间的奇怪气氛,她觉得还是找这位更加客观真实。
她都以恶意来揣测这位秦博士了,自然也得找个同样恶意的人来评价。
第20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20
林观复蹲在研究所后门的消防梯上无聊地玩着手里的水球时,觉得宗芮是故意整她。
哪怕她是大忙人不能立刻见她,但也不用把她安排到后门的消防梯啊。
她来得这么大大方方,宗芮倒是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最主要的是,这戏太假了。
更像是报复。
林观复一边腹诽宗芮,一边玩着手里的水球,控制变换成各种形状,小狗小猫应有尽有,形态上倒是没问题,但还是没办法变出毛发根根分明的效果。
“你很会自得其乐。”消防门突然打开,宗芮的镜片上反射着阳光。
林观复露出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容:“你要是再不出来,我都打算给你的研究所灌水使点小破坏了。”
宗芮当着林观复的面从隐藏的角落拖出来两副折叠椅,哪怕她做不了大表情,但林观复就是感受到浓浓的嘲讽。
“我哪里知道你真这么乖蹲在这玩半个小时水球。”
林观复抿紧嘴,不想继续这个让她丢脸的话题。
她从梯子上跳下来,好好的楼梯不走非要寻求刺激,水球也炸成水雾,“不小心”地喷溅到宗芮的肩膀上。
她露出大白牙,心情极好:“对不起啊,我的控制还是不够。”
宗芮静静地看着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主动来找的我。”
谁有求于谁,一眼分明。
林观复正儿八经地鞠躬,宗芮眼里的嫌弃都快打破她的生理性面瘫了。
“对不起。”
宗芮懒得和她计较,没皮没脸的让人不想深究:“问什么?”
林观复刷地一下起身:“秦博士,在你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还不忘补充一句:“现在你们可不是学校里的师生关系了,不用因为平时分和毕业说昧良心的话。”
一听就是上过学的人。
宗芮这次罕见地沉默了,只是抬头看着远处的虚空。
林观复也不催促,只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块看。
宗芮突然说:“两管血。”
“啊?”
“我和你可没交情,只有利益交换,互利互惠而已,两管血换刚刚的答案。”
林观复撇撇嘴,一副“你绝情,你伤害了我”的表情,“说得这么冷酷绝情啊?”
宗芮轻轻扫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不然呢”。
林观复重重地叹口气,撸起袖子:“行行行,抽吧抽吧。”
她回家就得让老陈买点猪肝猪血什么的补补。
宗芮没有立刻动作:“先欠着吧。”
林观复立刻收回胳膊,动作快得好像害怕她反悔去让人拿针筒过来。
宗芮抬手扶了扶眼镜框:“我们除了师生关系,还有一个关系。”
林观复认真地听,心里也有些无奈,这大喘气的。
“实验者和实验体的关系。”
“什么?”林观复确实没想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哪怕猜测过俩人关系不睦,但读书的时候想要遇见一个好的导师本就千难万难,但也绝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丧尽天良的过往。
宗芮手腕完全露出来,林观复第一次看到的那个隐约的伤疤露出来,很整齐的伤口,像是被缝过无数次。
宗芮的声音依旧平静,好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我是他的实验体,在我之前,在我之后,都还有很多人。”
林观复喉咙发紧:“他的实验内容?其他人呢?”
“异能催化实验,在末世大规模感染初期,他便很有‘预见性’的开启了这个项目。”宗芮放下袖子,“应该都死了吧,或者说,生不如死。”
林观复沉默了一会儿,带着些不满地说:“你居然没宰了他?”
宗芮平静地说:“让他跑了,没想到居然又和基地的军方联系上回来了。”
她转向林观复,镜片后的眼睛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情:“你相信我?”
林观复眨了眨眼睛,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相信。”
“因为我啊,对这位秦博士也有些打心底的偏见,要不然也不能来问你这个问题啊。”
她轻咳一声:“既然这位秦博士有这么恶劣的前科在,那我就需要再把人往更坏的方向想了。”
“他回来,总不能是真洗心革面,为了人类事业发发光发热吧?”
或许是说得有点恶心,她直接笑出声来。
林观复直接把她的感觉说了出来:“我觉得医疗服务中心的地底下,有些不对劲。”
宗芮听到她这么直白,也很爽快地交换信息:“医疗部这个月的申请物资激增,尤其最低级的营养液。”
不是星际层面的营养液,而是维持人体征的最低级液体,勉强维持人活着。
“数量超过两吨。”
“两吨?”林观复提高声音,“他养鲸鱼呢。”
宗芮也就是做不出来笑的表情,不然非得破功。
俩人简单交换了些信息,林观复便欢欢喜喜去接姐姐回家了。
“我得走了,我姐姐他们今天回来,欠你的血我先补补。”
黎明小队的装甲车刚出检查站,林观复人已经到了,一眼找到林希恩。
“姐!”林观复挥舞着手臂活像是在搞什么欢迎仪式一般。
林希恩轻盈地跳下车,林观复略微激动地过来时她轻轻松松抓住妹妹的胳膊。
林观复则是扫描了下出任务的几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很好,都没有缺胳膊少腿,就是看着憔悴了。啧啧,肯定是饿的。”
【幸亏我让老陈买了足够的肉做红烧肉,出门的时候就炖上了,香得很】
童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啃了几天得干泡面和压缩饼干,谁扛得住这种考验啊。
邹雯也扛不住:“我们先回去洗洗吧,外面这几天浑身不舒服。”
林观复还故意和她作对地说:“看看,这就是没有带我出门要遭的罪。”
想到红烧肉,邹雯没有和她抬杠。
而且确实有个移动水源生活质量高许多。
瞿锐:“任务的事情明天再详细说,大家先休息。”
他向来是回军部的,但没想到林观复却突然开口挽留:“瞿锐,今天为你们接风洗尘,难道你这么看不上我们?连吃顿饭都不愿意?”
童邱和邹雯都诧异地看向林观复,又看了看天,太阳都落下去了,真是见鬼了。
林希恩虽然也惊讶但没他们明显,瞿锐则是担心她到底是恢复使坏还是真心接纳。
【工具人物尽其用,透露点消息让他们内部去查】
好了,瞬间所有人的惊讶都没了。
瞿锐也安心了,不过,让他当工具人他接受,但什么叫做透露点消息?
难道她在基地的这几天真察觉到不对了?
面对妹妹越来越不善的目光,林希恩提醒了下瞿锐:“瞿锐。”
瞿锐回过神就对上林观复那一副“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当然不是,荣幸之至。”
第21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21
老陈听说是林观复主动邀请瞿锐回来吃饭,手里的勺子咣当掉进锅里,惹得林观复赶紧抢救。
“老陈,你别糟蹋了这锅菜。”
老陈回过神来:“哦,好好好。”
饭桌上,一大锅的红烧肉被端上来,虽然缺少许多香料和调味料,但整间屋子都在飘香,连外面都难以幸免。
林观复甚至是主动用勺子给瞿锐舀了一大勺的肉,把林希恩都看得一言难尽,搭配妹妹的心声简直是更好食用。
【猪要养肥了再杀】
瞿锐手一顿,他很想直接说一句“要杀要刮别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前奏”,红烧肉吃起来都让人没办法安心享受美食。
一顿饭瞿锐吃得一言难尽,好吃是好吃,只不过夹杂着林观复的心声和伙伴们那古怪的脸色,他都怕一顿饭吃出胃病来。
等到林观复第三次要给他添饭时,瞿锐忍不住了:“不用了,吃饭完再说吧。”
到底是多大的事,居然让她能如此殷勤?
还不如在心里翻来覆去骂老男人呢。
林观复也是现实得很,人家一说她就停止,前后都没有个过渡的时间。
一群人吃完饭都没来得及收拾桌上,全部来到客厅坐着,排排坐的认真模样让林观复想到了学校的小孩子,小时候还会乖乖地背过手呢。
“我怀疑秦博士和医疗服务中心有不正当的勾当,地下绝对有东西,我感受到里面有活体生物。”林观复垂下眼眸,“我询问过秦博士以前实验室的人,听说他,有过人体实验的前科。”
老陈的精神烟斗啪嗒掉在地上,邹雯和童邱脸色凝重,小米也忍不住抱紧怀里的咪咪从它身上得到安全感。
林希恩看向瞿锐,声音冰冷:“你当真不知道?”
瞿锐的脸色在灯光下第一次难看到感觉面相都变了,他的声音很轻,但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晰:“不知道。至少不是你们猜测的那样。”
他们如何想的瞿锐能理解,毕竟这事听起来骇人听闻,防人之心不可无。
“秦博士是官方推出来核研究所打擂台的,但我确实不知道,他有过人体实验的前科。”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小队的成员一方面不愿意怀疑瞿锐这个和他们同生死共患难的队友,可官方如此让人没有安全感的举动,是人就不可能全然信任。
瞿锐的立场一下子变得尴尬了。
邹雯脸色和她手里的冰锥一样冷:“你这个解释有些苍白了。”
秦博士在做什么她不相信官方不知道,秦博士再大的本事,来基地也就这么长时间,各种物资、手续都需要有人给他一路开绿灯。
“我需要时间调查。”瞿锐没有说什么为什么大家不信任他的话,都是成年人了,面对威胁自身的危险,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说服别人信任他,“我会尽快给你们一个交代。”
林观复反而此刻显得像是个没心没肺的,还举起手一副要发言的模样。
“你脸色这么难看做什么?你们之间内斗是人尽皆知的事,正好有把柄,运作得好的话就能把毒瘤揪出来,摆个死人脸干嘛?”
【本来就看着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现在看着更阴沉沉的像个反派了】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林观复都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
“顺带再给你说点有用的信息,可以查查西区巡逻队的成员,我听说都连续有好几个出现奇怪的现象。”
瞿锐脸色稍微缓和:“谢谢。”
可林观复却不接受,一脸嫌弃:“你这次出任务见鬼了?温和起来有点……恶心。”
瞿锐恢复她说的死人脸,林观复一脸的“这才对嘛”,让他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无语。
林希恩泄愤似的搓了搓她的小脑袋,把她搓得都炸毛了才罢手:“你这张嘴啊。”
然后才看向瞿锐:“我相信你的为人,但我没办法相信军方内部的那些人,为了我还有小队大家的安全,在你给出我理由和解释前,我会保留对你的怀疑。”
【也保留对你的信任】
林希恩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嘴巴眼睛都在无声阴阳怪气的妹妹,没说话。
童邱本来紧张的心情一下子乐呵了,差点没笑出声来,幸亏被邹雯一个冰冻降温下来。
瞿锐郑重地点头:“我理解。”
虽然离开步伐比以往都要沉重,但起码不再是一副林观复所说的反派模样。
关上门的瞬间,林希恩直接宣布:“你们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基地怕是要不太平了。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不得单独行动。”
她特别看了一眼林观复:“尤其是你。”
林观复撇撇嘴:“不用单独叮嘱我。”
她又不是小孩子,连小米都没得到的叮嘱待遇,就她有多不好意思啊。
林希恩拉着林观复回到卧室,她按住林观复的肩膀:“观复,你确定宗芮的话可信?”
林观复一愣:“和宗芮有什么关系?”
林希恩无奈地摇头:“现在基地内和秦博士能扯上关系的人不多,能了解到实验室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林观复见糊弄不过去,含糊道:“别的事情不知道,但这件事我相信宗芮。”
“而且,是我先察觉到不对劲去找她询问的,不是她给我透露了什么。”
下一秒,林希恩直接撸起她的袖子,看到白皙的胳膊上没有出现针眼眼神才正常起来。
但她没有放弃追问:“你和她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谈了什么条件?”
林观复稳住心里:“我和她哪里关系好了?只不过是有一个共同讨厌的敌人,所以才有话题而已。我能和她谈什么条件啊,就是互相交换了掌握的信息而已。”
两管血什么的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林希恩等了很久都没听见妹妹的心声,只能暂且作罢,叮嘱林观复不要擅自和人交易,尤其是伤害自己的事。
林观复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快速躲回到卧室,明显心虚的模样看得林希恩无奈,想着还是要找机会诈一诈。
第22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22
瞿锐不出三天又登门了,邹雯拉着一副“抓奸”似的林观复,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劝道:“希恩姐和他说话了,你别上去添加加粗。”
“谁添油加醋呢?上次我还帮他说话呢。”林观复可不认这个。
听到她此刻心声正在不重复骂瞿锐的邹雯和童邱:……
一言难尽。
老陈都忍不住带着小米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主要是孩子不能在这种熏陶中长大,要不然哪一天白说话的小米突然冒出来一句“老男人……”,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眼前一黑。
林希恩和瞿锐的单独谈话不超过五分钟,等到一群人坐到会议桌兼餐桌旁边听着林希恩介绍计划时,没多久林观复就爆发了。
她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里的水剧烈晃动。
“我不同意。”她盯着林希恩,“这个计划我不同意。”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都是不赞同的神色。
林希恩居然要用自己的光系异能为诱饵让秦博士主动出手,林观复能同意才奇怪。
林希恩眼神坚定,丝毫没有被反对后劝说的意思,反而掷地有声地说:“我是队长,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是个屁!”林观复这会儿都忘记在姐姐面前装乖巧了,“就因为你是光系?那老东西就等着抓你这样特殊的光系,你要钓鱼,就算这次成功了,下次呢?能指望其他人也不会对你的光系起心思吗?”
这话就说得很有意思了,偏偏瞿锐没办法空口保证。
瞿锐没和她计较:“这个计划太冒险,我不支持你去。”
林观复平静地说:“那想要引蛇出洞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或者说,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而且,你们是不是对我有错误的认知,我不是任人宰割的人,有把握能退出来。”
林观复冷不丁地开口:“全身而退?”
林希恩只觉得她这会儿抬杠是真厉害。
【你自己也知道不能全身而退就在这说大话,瞿锐这个老男人起码知道没把握的事情不能说大话】
【上次变异樟树那差点把命搭进去,反正我不信】
邹雯跟着道:“希恩姐,这次我支持观复。说句自私的话,哪怕这个基地待不下去了了,凭我们的本事到哪都能活下去。基地捅出来的篓子犯不着让你以身犯险,他们该负全责。”
童邱也弱弱地说:“我也不同意。”
可惜,这次林希恩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会议结束后,林观复顶着一张生气的脸气冲冲地不顾身后老陈的呼喊直奔研究所而去。
宗芮看着像是个河豚的林观复,还在漫不经心地清洗试管。
听见林观复要以身钓鱼的话,她关掉水:“你疯了?”
林观复一屁股坐在那:“我姐才是疯了,要拿自己当诱饵,居然还搞独裁。我就是要让她看看,谁更疯。”
宗芮听得无语:“你来找我做什么?”
耍疯冲着别人去呗。
“就属你最了解那老东西。”林观复凑近,讨好地笑笑,“帮我制定个计划呗,用我的异能钓他。”
宗芮的手指抵住她的额头,阻拦她凑过来的动作:“你的异能?你的异能除了能泡水,能给我清洗试管,还有什么价值?”
林观复双手抱于胸前冷哼一声,抬起下巴傲娇地说:“没有价值?”
她轻车熟路地打开冷藏柜,里面赫然摆放着属于她名字的样本盒,“你当我瞎啊?没价值你抽我那么多管血?”
实验室陷入沉默。
宗芮最终不情愿地开口:“你背着你姐玩这么大,不怕被秋后算账?”
林观复面上闪过心虚和害怕,虽然林希恩对她很好,向来都有求必应,人也是温柔和气的,但身为姐姐的血脉威力仍然存在。
但想到姐姐要以自身为饵,林观复立刻梗着脖子:“我就不信她能秋后算账能真打死我。”
用最凶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宗芮看她的那一眼充满了鄙夷,林观复不反击,那咋了?
“就问一句,你干不干?”
宗芮放下手里的试管,灯光下看着手上的伤疤:“我的好处呢?”
冒这么大的险,难不成真是失智陪她疯一场什么都不图?
林观复也回归正经:“如果是我姐姐来做诱饵,那么会衍变为官方内斗。秦博士能拿出让一方心动的东西,谁能保证他不能再拿出一个呢?”
“如果是我们来做那就抢占了先机,人,你可以随便处置。”
宗芮对上她不再装傻卖乖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疤痕:“好。”
三天后,林观复在医疗服务中心做完日常的工作走出楼梯间时,脸色苍白扶着墙,正好停留在东侧走廊的位置。
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林观复抬头撞上抱着资料的秦博士。
“林小姐?”秦博士明显有些怔然,转而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和好奇,“你不舒服。”
林观复没有力气回答,秦博士放下资料,脸上变得兴味盎然:“林小姐,你能告诉我,你和我的学生宗芮有什么交易吗?她为何,对你的血那么感兴趣?”
林观复瞳孔一缩,似乎是被人说中了秘密的后怕。
宗芮拿出一个仪器,对准林观复后发出了红色的警报。
“有意思,异能紊乱……”他的声音甚至因为兴奋而颤抖,“你的水系异能果然有问题。”
林观复惊慌道:“什么紊乱,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一阵眩晕袭来。
林观复昏迷眼只记得秦博士那双兴奋的眼睛,倒是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他的不正常。
而且,要不要这么迫不及待?
第23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23
林观复睁开眼下意识迅速闭眼,但依旧被刺眼的白光刺激得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她这次被绑的待遇可不不好,比起宗芮那里的医用束缚带,这次直接变成了特制的金属环,该死的居然还有微弱的电流,她哪怕不挣扎都在电她。
该死的老东西。
林观复侧过脑袋就看见了穿着白大褂的秦博士,正慢条斯理地准备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抽血设备。
“醒了?”秦博士手里的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清醒状态下和昏迷状态下的样本会有不同吗?”
“以防万一,对于珍贵的实验样本需要考虑无限的可能性。”
针头刺入静脉的疼痛让林观复皱起眉,本能地动了动手指头发动异能,却惊异地发现居然只能凝结出细小的水滴。
秦博士同样惊异:“没想到抑制剂居然都不能完全削弱你的异能,你的水系异能果然独一无二。”
林观复苍白着脸笑笑,似乎被吓坏了:“秦博士,你这样随便抓我是要做什么?基地内允许拿异能者做实验吗?”
“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
一直没得到答复,最后一句话更像是破防后无力的威胁。
林观复死死遏制住喉咙里的恶心避免暴露,这个实验室墙上挂着各种人体解剖图,但可惜并非正常的骨骼肌肉标注,反而是异能能量游动走向。
摆成一排的培养罐中摆放着各种器官组织乃至肢体的样本,更可怕的是最大的玻璃罐培养皿里面居然有一个半人半兽人的怪物。
她哪里还不明白,上次基地的暴动就是他的实验品搞出来的。
那上次宗芮插手也不是没事找事做,而是故意让他暴露于人前,也放任基地军方去把人找回来打擂台。
也是,在眼皮子底下打擂台总比窝缩在外面要放心。
林观复此时还有心思在那想可以借这个和宗芮谈一谈还没抽的那两管血。
“你这也叫研究?难道不是草菅人命吗?”
秦博士已经抽完她的血,林观复这才看到旁边已经摆了一管血,想必是在她昏迷期间抽的。
她说她怎么醒来了依旧提不起力气。
秦久麻利地换上新的试管:“科学研究总要有牺牲者。”
他注意到林观复忍耐嫌恶的眼神,顺着看到了那群失败的实验品,可惜道:“啊,你说这些啊,可惜都失败了。你放心,暂时你对我还有其它的用处,等到你真正没用了那一天,你才会加入他们。”
嘴角挂着疯狂的笑容,这会儿倒是没了温和慈爱的教授模样,完全就是一个恶心的疯子。
林观复闭上眼懒得和他说话,但没想到不超过十分钟,秦博士又开始抽她的血了。
林观复不得不睁开眼,心里暗骂老东西是想要一次性抽死她。
面上却顺从害怕地尝试讨价还价:“秦博士,你这么抽下去,我今天都熬不过,虽然末世了,但还是要坚持可持续发展的原则。”
秦博士笑了:“倒是聪明乖巧。”
“放心,我不会一次性抽干的,我还需要你来当我的母本呢。”
林观复眼不见为净,这个抽法她很快就能和其他实验品一样了。
林观复被抽到第五管血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起,红色的灯光开始旋转,外面的广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已突破,请求支援……”
秦博士脸色一变,立刻加快了手里的速度:“看来你姐姐来得比想象中的快,闹得也比想象中的大。”
林观复的心跳骤然加快,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实验室也明显能感受到震动。
只不过令她心惊的是秦博士并没有慌张撤退,反而露出诡异的微笑。
外面的林希恩眼睛里都是疯狂,冲在了最前面。
事情确实闹得比想象中更大,宗芮把消息传给林希恩后,她直接爆发了。
借着不顾瞿锐的反对,直接将秦博士用异能者实验的事情曝了出来,基地的气氛可是紧张起来,异能者小队全部都警惕、信不过,基地官方的解释也没了可信度,反而要求秦博士露面。
林希恩几乎是带着异能者强攻进来,动手前还和基地官方动过手了,最后基地官方内部又分为两个意见,一方作壁上观,一方则是要保秦博士,要不然也不会起这么大的冲突。
林希恩身上有因为交手打出来的血痕,她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基地官方这么撕破脸皮。
秦博士这边将东西打包好,看向控制台上的林观复:“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让你看看我真正成功的作品。”
“可惜了,你姐姐来得太快,要不然我真想看看,她若是看到你改造后的模样,是什么表情。”
随着他按下控制台的按钮,实验室的暗门滑开,一个全身覆盖着铠甲的人型生物走了出来,连脸都是全机械的,胸口更是有一枚暗绿色的晶体。
林观复从这个人形生物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很熟悉?”秦博士脸上挂着的笑容此刻都带着疯狂的意味,“这是那棵变异樟树和你姐姐残留的光系异能培育的,可惜你姐姐实在是太小心,要不然它会更加完美。”
林观复咬着牙:“你疯了?”
外面的枪声和人声越来越近,秦博士从容不迫地走到眼睛含着怒火的林观复面前。
“我现在在想,该让你姐姐看到你什么样的死相才能让她一辈子都记得我呢?”
林观复被他恶心到了。
“是吃到一半的尸体,还是最后剩下一口气但说不出任何话被拔掉的舌头呢?”
他说着说着又全部否认了,“算了,还是先杀了你再做雕琢吧。”
“处理干净。”
秦博士冷漠的下达指令,巨型的人形生物机械臂灵活地伸向林观复的脖颈,高高落下时手掌的阴影便覆盖住她的面容。
阴影缓缓落下,林观复不闪不躲,似乎因为没看到想要看见的惊慌失措、临死前的挣扎恐惧的秦博士露出失望的眼神。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秦博士意外地看向逃生通道站着的人:“宗芮?”
宗芮穿得像是来实验室学习一般,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来:“老师要离开,作为学生总得来送您一程。”
第24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24
林观复看着从通风管道金属网格跳下来得宗芮,哪怕白大褂身上沾满了灰尘,心也安下来。
秦博士立刻拔枪指向她,显然也知道谁更具有威胁,脸上的皱纹在冷光灯和警报声中更显深刻。
“小芮啊。”秦博士也反应过来,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早该想到的,你们倒是胆子大。”
实验室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林观复看到本来完好的玻璃罐破裂开来,实验体落在地上,居然还有三个具有活性。
他们出来的第一时间便把秦博士护在中央,看得清清楚楚的林观复差点被熏到吐出来。
她手里拿出宗芮给她的东西,趁着秦博士分神的功夫四肢的金属扣被破坏,直接从试验台上翻滚下来,颇为狼狈地抵达宗芮身边,失血过多的身体起来时都有些踉跄。
“你还真忍得住?”宗芮平淡地说了一句。
那巨型怪物的手都要落到她脖子上还撑得住。
林观复笑了笑:“这不是等着你的闪亮登场嘛,属于你的高光时刻哪里能不懂事地抢啊。”
秦博士看着俩人旁若无人地谈笑风生,心中扭曲又愤怒。
“小芮,你以为就凭你,和这个废物,”秦博士指向林观复,“能拦住我?”
林观复这一听可不乐意了,这死老头人身攻击谁呢?
“你好意思说我废物,抢占先机白活了那么多年还嫉妒学生,混得都没你学生好,还在这大放厥词?”林观复可不是那种不还嘴的人,“老头看看你脸上的褶子吧,直接拿你做实验不是更好,成功了那就延长寿命无敌,不成功也能变成厉害的怪物。反正你这辈子也没这么威风过,若是真成了怪物,我肯定让我姐送你一程。”
宗芮看了一眼旁边伶牙俐齿还怂的林观复,面对秦博士的那种愤恨和压抑不住的失控居然被缓解了。
当然,她是不失控了,但秦博士显然要失去理智了。
以他的身份地位,无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都没有人这么指着他鼻子骂过。
宗芮:“老师,你在我身上做的实验,难道自己不想试试吗?”
林观复盯着对峙的师徒俩,还要观察外面攻进来的速度,若是秦博士落到他们手里,可就背离俩人最初的设计了。
好在秦博士也没那么好的耐性,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我的好学生,你的一切都是我教你出来的。”
“老师,永远是老师。”
在他的指挥下,三个残缺的实验体同时向着俩人进攻,巨型的人形怪物则是保护着他要离开实验室。
林观复还没来得及聚集手里的异能,宗芮突然掏出一支注射剂扎进自己的手里,看得林观复跟着疼。
推入的半管透明液体都没有任何缓冲时间便起了效果,宗芮的手臂肌肤下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整个实验室的液体突然开始不受控的漂浮起来。
林观复都感觉自己热血沸腾:好家伙,她梦想的水系异能攻击居然在宗芮手上实现了。
“你”
秦博士显然也没想到宗芮的这一手,三个残缺的实验体直接在她的控制下干瘪,迅速只剩下外面的干皮。
但下一秒看向宗芮的眼神更加热切:“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我最得意的实验品。”
宗芮猛地挥手,实验室的液体都开始化作细针飞向想要陶坡的巨型机型怪物,无数细针砸到实验体身上无力地坠落,但架不住它们前仆后继,也有侥幸的细针穿透了实验体的晶体铠甲。
秦博士脸色大变,意识到这回真要栽了,让实验体为他拖延时间,转身就要奔向俺们,但却突然僵在原地。
他的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地拔不起来。
秦博士艰难地低头,哪怕看到皮肤上出现了细小的水珠正在渗入毛孔,但也不至于让他动弹不得:“怎么回事?”
林观复一脸虚弱,但笑起来是眼睛亮晶晶的:“秦博士,看来这回是青出于蓝了。”
林观复仗着有宗芮把握全局走到秦博士前保持安全距离,她还是不会作死的,这要是成为她手里的人质,就算宗芮讲情谊愿意救她,她自己也能怄死。
“秦博士眼高于顶,啧啧,栽在自己学生手里的滋味,如何?”
面对林观复的故意为之,秦博士猛地看向他刚刚丢下的实验试管,不可置信地瞪着她:“是你的血?”
巨型的机械怪物哪怕脱离了人的范畴,但终究水滴石穿,轰然倒下时露出里面一张宗芮熟悉的脸。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目光:“她的血液里有我专门为老师准备的好东西,还是老师你教我的,实验体只有任人宰割的时候才是最佳的研究时间。”
林观复想到那被抽的血,忍不住摇摇头,啧啧道:“秦博士真是浪费啊,饱汉子不知饿汉饥,实验体都当成一次性使用,恨不得一晚上抽死我。”
“我这一晚上抽的血比我在你那抽的血还多。”
宗芮没想到她居然还在抱怨这个,提醒道:“你姐姐他们要进来了。”
林观复立刻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反而慌慌张张,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
“我死定了!”
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宗芮:“你临走的时候再给我一针,让我怎么凄惨怎么来。”
宗芮一脸不理解地看着她:“你扛不住第二针。”
林观复立刻找到第二个方案:“那等会儿你把这里布置成爆炸的现场,给我割开一个口子。”
宗芮越听越离谱,之前那么信誓旦旦地说没有被姐姐打死的妹妹,现在这是又闹哪样?
“你别胡闹。”
她看向被林观复破坏的金属扣,重新把人绑了一个地方,然后利用异能控制着时间在实验室进行水分子爆炸,接着带着已经没了反抗之力的秦博士离开。
临走前到底还是按照林观复的吩咐在胳膊处割了一道伤口,再将之前被抽出来的血倒在伤口处,看着血流成河的现场,她衷心祈祷林观复能逃过一劫。
林希恩听到实验室的爆炸声手上的动作更加凶残,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躺在实验台上生死不知的妹妹。
一只白皙的手腕垂落在试验台边,滴滴答答地血还在不断地落下,每一滴都恰似腐蚀液撞击在林希恩的心头。
“观复!”
第25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25
林观复本来只是想着装弱消除一点姐姐的暴怒,但她低估了宗芮说的药剂的威力,以及被抽的那几管血的副作用,直接在病床上昏昏沉沉躺了很多天,哪怕是清醒都很短暂,只能听到耳边嗡嗡嗡的声音,具体在说什么听得并不真切。
等到她彻底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想要抬手却发现手臂上插满了各种罐子。
“你终于醒了?”
林观复没想到能看到夏雨,正在调整输液速度,看到她醒来立刻按下呼叫铃。
林观复想要说话张了张嘴,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夏雨轻轻用棉签给她润湿嘴唇,等到唇没那么干燥再用滴管喂水:“你别着急,你躺了半个月时间身体肯定要适应一下。林首领暂时不在医院,但肯定已经有人通知她了。”
“你们小队有人在外面守着。”
水滑过喉咙用久旱逢甘露形容都毫不为过,林观复听到夏雨称呼她姐姐的称呼想要追问,病房门突然被打开,期待地抬头就看到老陈和小米进来了,咪咪都在门口乖巧地坐着看着她。
老陈下巴的胡子似乎都多了些:“哎呦,你可算是醒来了,再不醒来队长都要把基地掀翻了。”
小米凑过来看着浑身都是管子的林观复感觉都要哭出来了:“观复姐姐你还特疼不疼啊?”
临挂报复艰难地摇摇头,老陈告诉小米她暂时还要适应适应身体,小米就乖乖地到门口陪着咪咪坐下来。
老陈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告诉她现在的情况。
“你出事那天队长把你从地下实验室抱出来……我们都不敢认,她浑身也都是血。”
老陈眼神复杂,苦笑一声:“然后队长直接杀疯了,冲到指挥部当着军方的面把后勤部长的脑袋摁在桌上,”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军方内部争斗已久,直接趁着这个机会把人和秦久勾当、用异能者做实贪污物资的事情曝了出来。”
林观复听得瞪大眼睛,这完全和她记忆中的姐姐不一样。
“后来啊,队长应该是觉得当个闲散的异能小队队长虽然能保证咱们衣食无忧,但真想要保全自身还是不够,直接带着我们小队联合了基地七成以上的异能者,硬是重组了一个异能者联盟。”
老陈摇摇头,这半个月他也算是开眼界了,没想到林希恩还有这样的一面,完全是被她妹妹激发出来的能力和魄力。
“你姐现在可是异能者联盟的首领了,瞿锐也趁此机会在军方那边上位,虽然算不得一把手,但也是手里握着重权了。”
老陈笑呵呵的和她宣布好消息,林观复的检测仪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吓得夏雨立刻冲进来检查。
这可是林首领的宝贝疙瘩,谁敢怠慢啊。
林观复实在是没办法控制爆表的心率,看着站在床边假装看风景的老陈,她都要怀疑昏迷的不是半个月而是半年了。
这还是她那个温柔的姐姐吗?
更爱了,怎么办?
老陈嘴角抽抽,就知道她的脑子成天就只知道想这些。
林观复的嗓子稍微缓过来一点,忍着刺痛询问:“我姐什么时候来看我?”
老陈和她大眼瞪小眼,无奈道:“队长忙完了就会过来,放心吧,哪怕你混了,队长还是每天都会过来看你一眼,只不过她真的太忙了。”
你这个妹妹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所以就别操心这些了。
老陈的言外之意林观复听懂了,这才勉强又睡过去。
她现在的精力没办法支撑每天太多清醒的时间,以至于她醒来时只看到了病房里的邹雯和童邱,又错过了林希恩。
那眼睛里的失望简直是让人无法忽略,邹雯没好气地说:“哎呦,这是瞧不上我们了。”
林观复皱眉,似乎在问“你发什么癫”。
邹雯抱着手臂冷笑:“能理解,到底是能单枪匹马闯地下实验室的大勇者,哪里还看得起我们这些人啊。”
林观复眼神都不好了:“你闭嘴吧!”
她还怂怂的往门外看了一眼,生怕姐姐这个时候出来。
邹雯冷哼一声,童邱还是很厚道的:“你还没见到队长吧,到时候可别犟,好好地和队长认个错。”
林观复难得没犟嘴,显然她现在也心虚的了,既想见到姐姐,又害怕见到姐姐。
结果就是林观复连瞿锐都在清醒的时候看见了,但还是没见到林希恩。
本来的心虚变成了娇气耍脾气,临睡前还愤愤地在那想姐姐居然不爱她了。
半梦半醒间,林观复感受到病房里有人,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希恩穿着一身新的制服进来,黑色立领外套,头发剪短了些,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凌厉。
“姐姐。”
林希恩看她醒来了没有再悄摸摸的:“我吵醒你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打开小灯,林希恩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观复委屈巴巴的,都忘记她还是个做了坏事的心虚崽:“你怎么都不来看我?连瞿锐我都见过了。”
林希恩沉默了会儿:“……是姐姐的错。”
林观复别别扭扭地说:“我没说是你的错。”
林希恩是真的很忙,大半夜匆匆地看过林观复后又离开了。
一出门邹雯正等着,眼睛里的恨铁不成钢都快溢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拱火:“希恩姐,你这次绝对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小混蛋,要不然她日后肯定会更加胆大包天。”
林希恩:“等她身体再好一点。”
现在教训看着她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很容易心软。
邹雯点点头:“也是,等到她伤好了不能装可怜再教训一顿。”
林观复还以为林希恩不舍得和她计较,但秋后算账从来都不会迟到。
第26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26
林观复百无聊赖地躺在病房里数着输液管里滴落的药水,哪怕她自我感觉良好和林希恩说了要出院,但可惜都被拦了下来。
明明醒来后每天姐姐都会来看望她,而且态度温柔,一点要和她算账的意思都没有,但她就是心里惶惶不安。
就和小孩犯了错被打骂一顿后反而心里放开了,训斥都没有一句就总觉得心里不安。
这事到底算过去了还是不算啊?
林观复心里纠结着,就看到病房门被打开。
宗芮穿着那身经年不变的白大褂进门来,胸前还挂着一支港币,眼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但身上却散发着愉快的气息。
“本来该早一点来见你的,但你姐姐实在是给我找了不少事做,没腾出时间来。”宗芮也没隐瞒,看了看她床边的病历,发现恢复的不错,再一偏头就看见她面上的纠结,“你姐没收拾你还不习惯?”
林观复看着她的脸,明明是一张一看就熬了几个大夜的脸,偏偏让她看出来“容光焕发”四个字来。
“秦博士让你玩得很开心?”
宗芮表情没有大变化,但声音却难得有了轻微的起伏:“当然,他是个好的实验用品。”
林观复不太想听他们师生之间的“实验交流”,只是想到那天看见的怪物就忍不住反胃,提醒道:“玩归玩,别搞出恶心玩意来。”
宗芮眯起眼睛:“你侮辱谁呢?我们研究所可是正经地方。不过,”
“如果你愿意继续为我的科研事业发光发热,我可以考虑”
“宗博士。”
冷冽的声音传来,林希恩不知道何时居然到了,身上的衣服笔挺,目光不善。
宗芮转身表情不变地打招呼:“林首领,真巧啊。”
林观复只觉得病房里的温度一下子到过冬了,她目不斜视,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动,只是默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确实很巧。”林希恩身上没了面对林观复的温柔和气,站在林观复另一侧,两个女人隔着一张病床对峙,“我每日来看望妹妹的时间不定,还能碰见宗博士,看来是我们的缘分。”
林观复默默缩了缩脑袋。
林希恩开口好似含着冰锥一般:“上次的事,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宗芮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反问:“哪一件?”
林希恩十分有耐心地重复:“带我妹妹以身为饵这件事。她小不懂事,宗博士难道也不懂事?”
林观复忍不住插嘴:“姐,我都22了。”
林希恩锐利的目光看过来,林观复怂怂的低下头噤声,翻来覆去地看着指甲:
【这指甲可真好看,也没长个倒刺什么的】
宗芮眼神稍稍有些许变化,似乎看到了一个维护熊孩子的熊家长,目光在认怂的林观复身上转了一圈,认同道:“林首领说得挺有道理,某些人现在这副模样,确实心理年龄不大。”
林观复对着她姐怂但对别人可横了,立刻凶凶的抬起头盯着宗芮,意思是她不给出一个理由就别想善了了。
宗芮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缩在被子里像是见到猫一样的仓鼠一般的林观复,又看了看旁边气场全场的林希恩,暗自可惜不能看见等会儿的教妹现场。
她不怀好意地说:“林首领可要好好管好自己的妹妹,毕竟令妹年纪小、大胆,还有主见,我总不能不给面子。”
说完转身离开,鞋底落在地板上都没有多少声音。
林观复看着被体贴关上的门,再看看姐姐的脸色,一脸绝望,浑身萦绕着“我死定了”四个大字。
安静的病房只剩下两姐妹独处,林观复担心的那一刀总算是要落下了,只不过心里依旧慌慌的。
“现在知道怕了?”
林希恩一出声林观复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抬头发现姐姐已经坐在了床边,眼睛里的凌厉散去,多了几分疲惫。
“姐姐。”林观复小心翼翼地开口,又心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希恩却先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是真的好了吗?”
林观复无措地点点头:“我感觉还行,医生也说没问题了,只要多观察观察就行。”
“嗯。”林希恩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那我们谈谈。”
来了,终于来了。
林观复做好了被教训的准备,只不过林希恩这种颇为冷静的谈谈在她的意料之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林希恩的声音很轻:“看来你还知道怕,那你知道我什么生气吗?”
林观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扭扭捏捏地说:“因为我不爱惜自己。”
“对。”林希恩直视她的眼睛,“你宁愿相信宗芮制定一个这样伤身冒险的机会,我很不开心。如果宗芮怀有恶念呢?如果秦久比你们预料的还要凶恶一点呢?”
林观复攥紧了被单:“可,如果我找你商量,你绝对不会同意的。”
林希恩也没哄她:“对,我绝对不会同意。”
林观复不自觉地又开始有小脾气了:“那姐姐你呢?你制定计划的时候不也是把自己置于险境吗?和我有什么区别?我不过是抢先你一步而已。”
她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梗着脖子还不忘偷瞄,又凶又怂。
“对,是我的错。”
林希恩一句话直接把她那点小脾气打散了,一双眼睛充斥着不可置信,以及不知所措。
林希恩承认得坦然,直接让本来应该吵起来的氛围变得奇怪。
林希恩伸出手摸了摸林观复瘦下来的脸庞:“所以这段日子我在反省,是我做的不够妥当才会让你冲动的想要替我去当诱饵。”
她的声音一下子柔和下来:“这些年看着是你在依赖我,但其实是我在依赖你,我们互相依靠。”
“我在看到你出事的那一刻心疼,等到你醒来确实很生气,但又忍不住反省,如果是我遇险了,你是不是也会这么难过心痛?如果我出事了,你又该怎么办?”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都带着颤抖,林观复看见她眼眶翻红,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的眼泪。
“姐!你别哭啊!”
林观复此刻只想要尖叫,完全没想到会看见她姐姐哭,瞬间没了犯浑的想法,一个劲的道歉。
“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擅自行动,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林希恩别过脸去,迅速擦掉眼泪:“你哄我的吗?”
林观复直接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发誓!我要是再犯,你就关我禁闭!”
林希恩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来:“好,我记住了。”
她站起身:“现在基地里还很乱,我很忙,你乖乖的养伤。”
等到林希恩离开,林观复长舒一口气瘫在枕头上。
只不过,等到情绪平复下来,她脑袋里回忆起刚刚姐姐落泪的样子,温柔的语气,还有那些话……她突然坐直身体,眉头轻轻拧成一团。
“这不对啊,姐姐刚刚是不是在演我?”
她姐姐温柔但并不软弱,落泪更是鲜少,刚刚的场景无论是语言还是神态都太会把握时机了。
“不会吧?”林观复还不愿意相信,捂住脸在那哀嚎,“姐姐居然都学会用苦肉计对我了?”
她嘴里嘟嘟囔囔,最后也没生气,只是躺回去破罐子破摔般地想:
套路就套路吧,反正她也没想过翻出姐姐的手掌心。
第27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27
林观复发誓,没有什么声音比医生宣布可以出院更加动听。
在医生宣布后下一秒,她迫不及待地从床上起来,招呼邹雯给她拎上包袱,等不及地就要立刻出院。
邹雯笑骂一句:“你真把我当你拎包丫头了?”
但看着好似出笼鸟儿一般的林观复,还是仁慈地帮她拎着东西。
林观复走出医疗服务中心,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虽然空气有些浑浊,但没有消毒水味。
她的鼻子活过来了!
她终于出来了!
林观复忍不住原地蹦跶两下,吓得一旁的小米连忙扯住她的衣摆:“观复姐姐,你别乱动,小心伤口复发又要住院。”
林观复立刻安分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来闻这股消毒水的气味了。
旁边的咪咪保护似的走在林观复和小米身边,尾巴轻轻摆动着,林观复忍不住手痒摸了一把咪咪被养得油光水滑得尾巴。
咪咪也不应激,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喵喵叫两声,好像在说:人,你摸咪的尾巴有什么事?
林观复自得其乐,拍了拍咪咪敦实的屁股,又忍不住顺手摸了两把,还拉着小米在那讨论咪咪屁股上是不是锻炼出了肌肉,邹雯一副没脸看的模样,但眼睛里都是笑意。
林观复都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带着小米和咪咪就要去逛,邹雯想着现在基地应该没人会不长眼地找他们麻烦,就暂时放任林观复了。
毕竟被希恩姐压着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时间也够她长记性了。
邹雯看林观复脸上的笑容摇摇头,天真啊,还真以为是医生说能出院就能出院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单蠢呢。
做生意的地方自然比医疗服务中心热闹,但远远称不上繁华,人气多了点倒是真的。
简陋的摊位上都是面黄肌瘦的人,孩子比大人更加瘦,看见林观复两人一猫的组合也只敢怯生生地看两眼。
兑换处前排着长队,目前物资有限,大多数人负担不起地下交易所的价格,只能在官方窗口排着长队。
林观复刚准备排队就被人认出来,笑呵呵地凑上来:“林小姐出院了?您哪里用排队,这边请。”
林观复还没享受过这种“特权”,尤其是若有若无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林观复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正常排队就是。”
然后补充道:“你们不用管我,我就是闲得慌。”
她都怕说晚了一句,里面冲出来几个人硬要塞点好东西给她。
林观复带着小米和咪咪匆匆离开,只觉得承受不住这种热情。
这还是这一次感受到姐姐有权后地位的变化,小米和咪咪也承受不来这样的优待,然后直接找私人买了一堆零嘴,蹲在路边吭哧吭哧地开吃。
小米一边给往嘴里塞,一边还不忘投喂旁边体型巨大的咪咪。
小米也不嫌累跟着林观复到处走,平日里老陈带她走的地方可不丰富,说到底也是个八岁的孩子。
林观复想了想,宗芮好像和她说过基地正准备恢复农业,在外围清理了一片空间准备对土地进行恢复到和种植,一切都在摸索中。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我们能去外围吗?听说那边在种地。”
小米从身上的小包包里面扒拉出一块身份证明的东西:“可以,但需要手令才能过去,这是队长给的。”
林观复接过来看了看,嘟囔道:“我还没有呢,等今天见到我姐就找她要。”
小米收起来理所当然地说:“队长肯定会给观复姐姐的。”
“那当然。”
一大一小一猫倒是合得来,相处起来十分融洽,只不过外围的开荒并不太顺利,光是清理和消除土地里的杂质都是个大工程,现阶段才堪堪清理出来干净的场地,连根草都没有的地方看着尤为荒凉。
林观复站在那一阵风应景地吹过,她都害怕这里闹鬼。
“回去吃好吃的吧,这里不好看。”
小米跟着点点头:“陈伯伯说炖了猪肚鸡。”
林观复牵着她的手走得更加快了:“那还等什么?希望老陈的存货里有胡椒。”
俩人回到家的时间简直是刚刚好,林希恩难得一天早回家,林观复看见她眼睛都亮了,黏黏糊糊的缠上去。
瞿锐站在一边默默当一个不存在的人,没听到林观复在心里嫌弃他,看起来是真没注意到他。
等到真正坐到桌边吃饭,林观复才意识到瞿锐居然也在,在对上她眼睛的那一刻,瞿锐就听到了她心里熟悉的嫌弃。
【瞿锐这个老男人还来?他这样不怕被人说胳膊肘往外拐吗?】
【听说都已经都已经当上三把手了,努努力啊,到时候自带嫁妆到我家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林希恩听不下去了,直接塞了个馒头堵住她的嘴:“吃东西,别说话。”
林观复睁大眼睛顺嘴啃了两口馒头:
【不是,我没说话啊】
【我姐不会忙得出现幻觉了吧】
其他人埋头苦吃,生怕泄露了笑声,林希恩没好气地看着一好了就开始让她颜面尽失的妹妹:“快吃吧,今天的猪肚没多少。”
林观复眼睛一扫,果然看到一个个碗里都已经是满当当的猪肚鸡,立刻顾不上刚刚的事情,加入了快速却不失优雅的抢菜中。
只有瞿锐愣了愣,心里真的在考虑:原来是要自带嫁妆吗?
第28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28
很快到了冬天,林观复窝在小队公寓的破旧沙发里,裹着毯子在那逗咪咪玩,连小米都要开始读书识字,全家就她和咪咪闲得慌。
咪咪还是抽空哄哄她。
敲门声响起,林观复还以为是林希恩提前回来,跑去开门却见到了宗芮。
宗芮白大褂身上落满了雪花,站在门外林观复看着都冷,一把把人拉进来,碰触到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大冬天的倒是穿件厚实的外套啊。”林观复忍不住嘀咕。
宗芮的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她也做不出来其它表情:“你姐呢?”
林观复给她倒了杯热水:“奇了怪了,你还能主动来找我姐。”
因为之前的事,林希恩可是看她很不顺眼。
宗芮抽出一个密封的资料袋,她自己穿着一身简单的白大褂,资料倒是被层层保护得很好。
“这是什么?”林观复好奇地问。
宗芮没有给她看的意思:“这是给你姐看的。”
林观复一副“不看就不看,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但眼珠子明显不安分,可惜宗芮根本不给她机会。
林希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一身寒气地推门进来,宗芮直接起身:“单独谈谈。”
林希恩倒是不怕和宗芮单独谈,但看了一眼旁边好奇巴巴的妹妹,要谈的东西需要避讳她妹妹?
俩人进了卧室谈,林观复直接吧耳朵贴在门板上,咪咪也跟着到她身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林观复皱着眉,只能听到模糊的对话声,但无论怎么努力都听不清楚具体的吐字。
【我年纪轻轻的就耳背了】
里面的林希恩心里泛起无奈,接过宗芮手里的文件袋,面色立刻变了。
林观复听不清楚也不挪地,直接坐在门口和咪咪玩,连起身都懒得起身。
以至于等到门打开时,毫无防备的她差点直接栽进去,还是林希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林观复顺手借着她的手起来。
“姐姐,你们谈完了?”林观复面色兴奋。
宗芮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个平常的试管,里面的液体也很平常,起码没出现奇奇怪怪的颜色。
“林观复。”宗芮的声音很认真,“我从你的血液和水系异能里面提取出一种特殊的分子,对丧尸病毒有极强的抑制作用。”
林观复愣了愣,被她这么突然喊名字还有些不习惯,然后眼前一亮:“比光系还强?”
在场的两个女人没想到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宗芮点点头,肯定道:“强很多,说不定能成为针对蛇毒的血清那样。”
“哇,那我也太厉害了!”林观复衷心地高兴,“需要我做什么?”
她又不傻。
但下一秒她肩膀上传来些许刺痛,林希恩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身上的冷气让本来温暖的内室都有些变冷了。
宗芮无视掉继续说:“我怀疑是你的异能本源问题,可以往抽血不同,需要定期抽取你的异能本源,你应该明白这个意思。副作用很大,体力下降、免疫力降低,甚至,异能消失。”
林希恩之前在屋子里的话全然反悔,紧绷的下颚线和攥住林观复肩膀的手都彰显着她心里的不平静和挣扎。
“不行。”
林希恩:“用我的光系,我的光系还有一丝净化的能力。”
“姐”
宗芮扶了扶眼镜:“恐怕不行,你的光系我研究过,确实很特殊,但这种针对丧尸病毒的分子我只在她身上见过,纯度极高。”
“林首领,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房间陷入沉默,林观复能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
她轻轻握住林希恩的手,故意扬起下巴:“姐,这么好的机会,你难道要帮我推了?放在小说里这都是救世主的待遇,难道你是怕我的声望超过你?”
宗芮插话:“你现在同意,实验研究起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还能掌控。你妹妹什么性格你应该了解,她偷摸来找我的话,我不会拒绝这样一个研究项目。”
林希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不过当天晚上她整夜未眠,守在林观复床头一整夜。
研究的事情三个人谁都没告诉,当林观复三个月后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家里,把小米和咪咪吓得够呛时,邹雯他们还当是她身体没养好。
只有林希恩和宗芮吵起来了。
“抽取的频率太高了,观复的身体根本受不住。”林希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依旧能听出里面的怒意。
宗芮冷静中也带上一丝疲惫:“林希恩,开弓没有回头箭,不保持这个频率,我无法观测到病毒的变化,而且如果病毒产生了抗性,一切都白费了。”
“那就降低剂量。”
宗芮提高声音:“那和你之前说的有什么不一样?”
她已经看到清醒过来的林观复:“你和我说这些没有用,问问当事人吧。”
林希恩急昏了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醒过来的林观复。
林观复笑了笑举起手:“我觉得没事,可能就是低血糖了。”
林希恩握住她的手,后悔一开始没有严厉的拒绝她,后悔为什么没有把宗芮赶走。
林观复的身体情况瞒不住,邹雯他们不是傻子,三年下来她直接变成了病美人的模样,可无论是她的嘴还是她的心声都保密的死死的,看得他们着急也没办法,老陈更是变着法子给她食补,但依旧没有用。
研究的第三年,宗芮的研究已经有了重大突破,但林希恩没有多少开心。
当天晚上,林观复抱着她的枕头溜进林希恩的房间,还像是以前那样耍无赖似的钻进她的被窝。
她还笑嘻嘻地说:“我都25岁了还能蹭姐姐的床,瞿锐说不定得多嫉妒我。”
林希恩没笑,只是握住她越发消瘦的手腕。
林观复把头靠在她肩上:“姐姐别自责,又不是因为你。”
她语气轻快,好像这三年来暴瘦的20斤都不是事:“再说了,这要是成功了,我下半辈子就算当个小废物都没有人能说我一句。辛苦两三年,一辈子都躺平,我这是天生的好命。”
林希恩紧紧抱住她:“你就算什么都不做,姐姐也能养你一辈子。”
林观复:“我知道,但我这样做了,姐姐你的地位也能更加稳固,我吃软饭也能吃得更安心。”
林希恩没再说话,只是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过往很多个日子里姐妹俩相依为命的日子里那样哄着她睡觉。
第29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29
基地有一个很宽阔的广场,宗芮宣布血清研制成功的那一天,很多人都过来凑热闹。
明明都已经是四月的天了,可林观复依旧裹着厚厚的外套,被林希恩半扶半抱第带到中央台子的侧面。
她手腕越发纤细,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平白有几分吓人,在家里的时候小米和咪咪都不敢和她打闹,脆弱的像是稍不注意就会被折断的水晶娃娃。
台下的人很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得到消息的异能者联盟内部人员难掩眼神里的激动,有军方喜悦又复杂的眼神,但林观复更熟悉的还是老陈那根永远都是摆设的烟斗,邹雯抱着手臂冷酷着一张脸,童邱依旧活泼第左右张望朝她打招呼,还有小米和咪咪那独特的搭配组合,
瞿锐带着人维持秩序,他的肩头已经换上了金色橄榄枝。
宗芮的白大褂可谓是焊在了身上,今日依旧没有换一身衣服。
林观复没想到自己会被林希恩带上台,脸上还有点懵懵的表情,早知道要上台,她说什么也不会裹得如此厚实出来。
见人已经到齐了,宗芮推了推眼镜,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达:“经过几年研究,研究随对丧尸病毒研究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研制出了针对性的血清。现阶段血清无法对丧尸逆转化,但可以预防感染,以及短期内隔绝丧尸病毒争取治疗时间……”
宗芮的话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哪怕之前得到一点消息的众人听见时也难掩激动。
他们没想到真的等来了这一天。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林观复耳朵被震得稍稍不舒服,但脸上却忍不住挂起灿烂得笑容,下意识抓住姐姐的手,这几年笑得越来越少的林希恩回以一个同样温柔的笑。
“这项成果的出现离不开一个人的贡献。”
林观复明显感受到姐姐的手有些紧张。
宗芮突然转向林观复的方向,此刻她就是中心,所有人都顺着她的动作看向林观复。
“林观复小姐的水系异能为针对丧尸病毒血清的研发提供了关键成分。”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林观复身上,她猝不及防之余也没有露怯,只是苍白的脸配上本来就没有攻击性的长相越发惹人怜爱。
林观复淡定第扫过台下的视线,还真是众生百态,有感激、敬畏,也有抑制不住的贪婪和算计。
林希恩挡在林观复身前,露一面让所有人知道妹妹的付出就足够了,剩下的都会被她阻挡在外。
林希恩这几年在基地内积威甚重:“血清将优先供应面对丧尸第一线的士兵和外出搜救队,任何试图私下交易、抢夺血清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叛变。”
她的目光所过人群,许多人都不敢和她眼神接触:“作为丧尸病毒血清研究的重要贡献者,林观复和宗芮被视为基地最高保护名单人选,任何攻击和伤害都将被处以最高惩罚。”
林希恩没让林观复在外面待太久时间,剩下的交给宗芮就好,像是开了个简单的新药发布会,邹雯和老陈还有小米咪咪都默默撤回家保护林观复。
她现在的安保待遇都超越林希恩了,林希恩本身有足够强的自保,能对她下手的很少,但林观复这个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弱鸡的就不同了。
今日之后,想要抓她、杀她的人只会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林希恩想过要隐瞒林观复的贡献,但这三年她的变化太明显,林希恩知道瞒不住,那她只能把人摆在明面上,杀到所有人出手前都要掂量掂量是否值得出手。
林观复自然明白这些,只不过没想到来得那么快,当天晚上门外的打斗声直接把她惊醒。
她挣扎着爬起来,邹雯和老陈都守在客厅,小米和咪咪也没有害怕,末世之中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邹雯看到她醒来皱了皱眉,这几年她已经没有和林观复斗嘴过了,给人披上外套:“你别担心,基地这段时间乱是正常的。”
“希恩姐挖的地下室隔音不错,你带着小米和咪咪到地下室去睡觉,这还有的闹。”
这个时间点了她居然还在操心睡觉的问题,林观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这么紧张的时候担心这个合理吗?
但所有人都觉得合理,小米还很慷慨地带着咪咪陪她去地下室睡,里面有准备好的耳塞、耳罩和有助睡眠的熏香,甚至还把咪咪送给她当抱枕。
林观复受宠若惊又觉得莫名其妙,但可能是地下室被改造的时候特别注重隔音,她居然还真睡得很沉很香。
邹雯下来看一眼时小米指着林观复无声地做了个睡觉的动作,邹雯冷凝的脸色柔和了些才上去。
老陈:“睡着了?”
邹雯:“嗯。”
邹雯啐了一口:“这阵仗倒是挺大啊,居然都把围墙破坏不管基地里的死活了。”
老陈:“确实很大的手笔,没想到基地里卧虎藏龙。研究所那边也被袭击了,幸亏宗博士那的血清提前转移了。”
这次叛乱几乎是破釜沉舟性的,但好在早有准备,俩人都想要出去帮忙,但想到家里还有个金疙瘩在也按捺得住,外面可是还围了好几层的异能者和士兵呢。
林观复再次见到林希恩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林希恩都没有来得及换沾血的制服,甚至脸上都有一道伤口,只不过眼神越发锐利。
她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没事了。”
三个字说得林观复却有些眼眶发热,她眼睛里都是心疼,看着林希恩脸上的伤疤:“姐姐,你倒是给自己也用用异能啊。这要是留疤了,我每次看见都得心疼。”
她倒是会说话的,但没想到林希恩这个忙了一天一夜的没事,林观复这个待在地下室的在看到她回来后又发烧了。
林希恩无论基地再忙再乱都雷打不动地来陪她一会儿,说着基地里的事情。
“接下来我们打算派人向外清理,需要和幸存的基地建立联盟,用血清作为交换条件换取他们的配合。”
林观复正啃着姐姐刚刚削好的梨子,含糊不清地问:“什么配合?”
林希恩眼睛里像是燃起一簇小火苗:“反攻。”
“这些年我们被动挨打,但现在有了血清作为后盾,也是时候清理丧尸,夺回我们的地盘。”
末世仍未结束,但人类终于有了反击的能力。
第30章 末世被读心的姐控30(完)
自从针对丧尸病毒的血清被研究出来,人类终于开启了反击行动。
只不过推进的速度并不快,尤其是刚开始的一年,需要联合其他基地,其中复杂的人际关系处理和势力分配都是令人头大的活儿,以至于耽搁了清扫活动。
一直到血清研究的第三年,血清二代都面世速度才真正提上来。
林观复也差不多到末世十年了,她一直乖乖待在基地里,可等到上周侦察兵传回来消息,说东海岸的丧尸已经基本肃清,海水检测也已经降低到安全水平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姐。”
林观复哪怕是快三十的人依旧会在开心的时候又蹦又跳,这几年宗芮没有再抽她的异能本源,身体也被养了回来,只不过身边的人都把她当成病美人转变不过来了。
“宗芮说要亲自去东海岸采集一些海洋样本,研究新型的抗辐射药剂。”
林希恩看着她依旧明亮的眼睛,已经猜到她的心思,“所以呢?”
林观复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也想去!”
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愿望,没有一点遮掩。
林希恩心里自然是不情愿的,她只想要把妹妹放在眼皮子底下,这样她才能安心。
可她的妹妹自小就爱闹爱笑,喜欢新鲜东西,不喜欢拘束,这个末世已经困了她十多年。
在基地的这些年更甚者有好几年都是在病床上度过,如今世界好不容易逐渐恢复,她想出去看看再正常不过。
“你知道的,姐姐走不开。”林希恩没办法丢下身上的责任陪着她离开。
林观复脸上没有任何阴霾:“我知道,姐姐你有更重的责任,我就是在你的羽翼下才能任性的想一出是一出。”
林希恩摇摇头:“你没有任性。”
她终究不舍得妹妹郁郁寡欢:“你想要出门可以,但我必须在你身边放两个人。”
光靠宗芮她一百个不放心。
只要能出去,林观复根本不在意姐姐要放多少个人在她身边。
她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迫不及待和亲近的人宣布了这个消息。
邹雯没想到希恩姐居然真的会放她走,可看着正在和小米和咪咪炫耀依旧没长大一点的林观复,也忍不住束缚住她。
恐怕现在上学读书的小米都比她成熟稳重。
老陈像是个操心孩子出门的老父亲一般,思考着要不要给她做些能保质久一点的东西带走,更是给她收拾外出必须的行李,就怕她在外面受苦。
“血清肯定要有,虽然有宗博士在,但还是不能大意。”
“还有换洗衣物、睡袋这些,压缩饼干也多带着些,以备不时之需。”
老陈忙活着生怕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又掉了,林观复则是在那搓着咪咪的大脑袋,拍拍小米的肩膀:“哈哈,等过几年你再长大一些,就能和我一块出基地了。”
小米既不舍又郁闷,她也想离开,但她年纪实在太小了,林希恩不可能再放一个出去,只能羡慕地看着林观复往外飞。
基地最高的了望塔上,初升的阳光将第一缕金光洒落在上面。
五年内被全面收复的城市有好几座,曾经只能龟缩在围墙内的人终于有了一点点自由的空间,当然,武器和血清依旧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基地大门处,此时正聚集着不少人。
林观复小小一个站在林希恩身边,林希恩临到头心里居然又开始后悔,克制过后才朝宗芮说:“麻烦你照顾好她。”
她昨晚几乎一整晚都没睡着,听着没心没肺的妹妹在那收拾行李、哼着小歌,心里头有种心酸。
宗芮:“林首领放心,您为令妹准备的已经够充分了。”
她都跟着沾光。
林观复挨个地抱了抱小队的成员,小米和咪咪的不开心都挂在脸上,邹雯和老陈更是一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表情。
最后林观复才扑到林希恩怀里,林希恩稳稳当当地接住她,想说很多的话,要注意安全,多吃饭,遇到危险立刻联系……但最后还是只轻轻帮她把额间的碎发捋顺。
林观复则是紧紧地抱住她,絮絮叨叨地说话。
“姐放心,我肯定会想你的,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就给你报平安。”
“你就把我当成一只在外面的旅行蛙蛙,我身边还有你给我的人,还有宗芮这么大一个研究所所长在呢,我可是惜命得很,绝对不会往危险的地方凑。”
林观复说了一大堆的话,最后目光落在旁边沉默的瞿锐身上:“唉,你要努力啊,这么久连个名分都没挣上。我这次可是给你腾出空间和机会来了,别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木着在那玩沉默是金。”
瞿锐:“……嗯。”
林希恩皱眉:“胡说什么?”
林观复狡黠地眨眨眼,怪模怪样地嘿嘿笑两声,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模样:“我都知道,都知道。”
然后迅速溜到宗芮身边,欢快地招呼:“走啦走啦~”
林观复和宗芮在众人的注视下上了车,她还探出个脑袋出来冲着众人挥挥手,直到车子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林希恩和瞿锐在原地待了很久,俩人难得这么安静地待在一块,这几年俩人独处的时间很少,就算有也基本都是在说正事。
林希恩调整好情绪回到办公室,桌面上放着新的清扫扩张计划,她翻开文件开始批阅,世界在重新建立,她的工作还很长。
只要想到她的妹妹在外面自由的欢笑,林希恩就觉得干劲满满。
就如林观复所言,把她当成一只旅行蛙蛙,远行的人终究会归来,她只需要守在原地等待熟悉的声音响起。
……
“姐!我回来了!你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我和你说……”
第1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1
晨光刚刚洒落在月影部落的图腾上,一处狼窝最温暖的角落弹出来一只……哈士奇?
浑身覆盖着厚实的灰白双层毛,毛尖泛着银光,走动时能看到柔软的腹部是蓬松的顺白色软毛,冰蓝色大而圆的眼睛是月影部落最独特的瞳孔。
落在地上的爪爪宽大厚实,耳朵兴奋地竖起来,耳尖更是动了动,一看心里就是在想鬼点子。
林观复作为月影部落现任狼王的幼崽,一开始还担心是不是母狼出了轨,但在看到部落里的人都只是嫌弃她调皮捣蛋而不是觉得她血统不纯后,更加放飞天性。
毕竟,她所在的月影部落生产力正处于原始社会阶段,但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兽世,毕竟谁家好人能从狼变成人啊。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抬起爪爪打量,她今年已经六岁了,也是能化形的年纪了。
不过,四只爪爪走路也很方便,她都已经习惯了。
走出简单的木屋,林观复听见一声低哑的吼声,本能地趴伏在地上,这是月影部落狼王晨间狩猎队召集的信号。
刨去对狼王的臣服之外,她更多是对父亲的敬畏。
其他人收拾她或许还要顾及狼王苍刃,但苍刃本狼却是端的一个铁面无私。
意识到这不是父亲发怒教训她的声音,林观复又重新站起来,还不忘舔了舔受惊的前爪爪。
林观复一边舔毛一边忍不住告诫自己:“今天绝对不能再闯祸了。”
可这真是为难一只介于幼年期到青年期的哈士奇,她本来就精力旺盛,兽世得到强化后的血脉更上一层楼,导致她在月影部落里简直是调皮捣蛋的主。
林观复粉红色的爪垫张开又合拢,最后还是没忍住跑出堪堪能遮风避雨的小木屋。
清晨的狩猎队和采集队已经外出,部落里有零散的狼族兽人巡逻,幼狼们还没清醒,林观复一只哈士奇在部落里窜来窜去也没狼管,还能时不时撞见其他兽人。
月影部落虽然是以狼人为主,但也有少部分其他兽人,毕竟这里又没有生殖隔离的说法。
要不然林观复这么只哈士奇从哪来的?
只可惜,她都没见过她的哈士奇母亲,月影部落也找不出第二只哈士奇。
小小的脑袋里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林观复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来到巫医月痕的地盘。
巫医在每个部落都是德高望重的存在,据说能和祖灵沟通,而且每个巫医手里还能让所有兽人都乖乖听话的药,没有哪个兽人能抵挡得住巫医熬制的药汤。
林观复“有幸”被忍无可忍的巫医整治过一次,一张毛茸茸的幼犬脸直接被酸苦出来眼泪。
林观复再次来到这爪爪落地的声音都特意放轻,发现巫医不在才稍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但好奇心又冒出来了。
巫医月痕应该是采药去了,巫医的传承很难,哪怕是是巫医愿意教,也很难找到聪慧的弟子,月痕经常对着月影部落的狼们叹气,叹得他们耳朵都耷拉下来。
几十年来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弟子,月痕都被熬成老年狼了。
比起林观复的那个简易狼窝,月痕的落脚地显然要齐全许多,因为要晒各种药材,外面还有简单的围栏,不过松松散散的只起到一个装饰性的作用,在部落里面没有狼敢到巫医这来撒野。
林观复也不是故意要捣乱,只是她好奇心上来浑身不舒服,满地打滚都是常态,此刻没有狼拦着她,直接一头扎进去。
可惜她也是个奇葩,明明有木门可以走,再不济旁边还有短的栏杆能越过去,偏偏她要钻木板缝。
动作倒是行云流水,可钻到一半时忘记营养过于良好的屁股,直接卡住了。
两条后腿在半空中拼命扑腾,还知道咬紧牙关不发出凄惨的嚎叫引来其他狼,自己在那扭扭半天,把肚子上的软毛都磨掉不少,终于在某个瞬间像是颗毛球炮弹一样弹射了出去,精准地撞到了一个晾晒草药的木架子。
紫红色的不知名草药天女散花般地落下,有几片正好落进张开嘴气喘吁吁的林观复嘴里,她也不管这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嚼了嚼。
“甜的?”
冰蓝色的眼睛一亮,看着地上洒落的草药都不顾上被巫医发现后的暴怒,直接开始啃啃啃。
林观复在面吃得忘乎所以,月痕打开门看见这一幕便有多崩溃。
已经算得上一只老年狼的月痕大多数都是用人形,兽形不方便操作草药,看着空地上那只熟悉的犯罪哈士奇吃着他采回来还未验证药效的草药,差点没绷住尖叫出声。
“林小哈!”
月痕的声音打断了林观复的进食,抬头就看见三个月痕在门口生气,吓得她耳朵都往后面撇。
“嗷呜”一声,林观复把脑袋往地上一杵,肥美的屁股还在那用力钻,试图把脑袋埋进土里,浑身蓬松的毛毛都在飘荡。
月痕:“……”
巫医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幕,又生气又好笑,上前揪住她的耳朵:“你什么都敢往嘴里塞,这些草药我都没试过。”
他生气的是这一点。
林观复瞪圆眼睛歪头装傻,只可惜这一招月痕看得实在太多了,族里的小狼基本都是这么过来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月痕揪住她的耳朵把整只哈士奇抱出来检查。
林观复傻憨憨的咧嘴笑:“有三个巫医。”
月痕:“……果然,是致幻的作用。”
好消息:他的猜测没错,新草药的作用是致幻没有毒。
坏消息:眼前的小哈士奇明显中招了。
而且,林观复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力量,挣脱了月痕的束缚,身上还带着沾上的紫红色草药,兴冲冲地往外面冲。
月痕担心草药有其它不良后果,追出来时已经晚了。
林观复秉持着有福同享的原则,傻呵呵的和已经起床释放精力的狼崽们分享甜甜的零食,月痕赶到时只看见一群幼崽在那群魔乱舞。
有抱着自己狼尾傻笑的,有非要追着别的小狼尾巴说是自己的,有脑袋屁股一块甩的,还有和哈士奇嗷嗷叫的……
月痕眼前一黑,最后只能喊来训练幼崽的石爪来帮忙抓小崽子们。
第2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2
其他小狼的药效很快就过了,罪魁祸首却还在欢快地缀着自己尾巴转圈,像是一颗毛茸茸的陀螺。
石爪都因为抓这群小狼崽们微微喘气,主要这是自家部落的狼崽,不是外面生死不论的食物,需要能控制住他们还避免伤害到他们,着实耗费了他一番力气。
月痕已经捶着腰回去整理他的药材了,小狼崽们没事,小哈士奇也只需要等药效过去就行,他实在是没这个精力陪小哈士奇玩转圈圈。
林观复看着石爪像是一根会走路的肉骨头,忍不住扑上去扒拉他的腿往上爬,石爪拎起这只闯祸精的后颈皮:“你”
还没等他话说完,林观复忍不住扑上去舔了舔他的鼻子。
石爪立刻将她拎远了些避免再次被舔,僵硬地抹了把脸,把惹祸的小哈士奇挂在晾肉架的横杆上,正对着进行基础训练的小狼崽们。
虽然还没有化形,但一群毛茸茸的小狼崽们都认真地学习,哪怕性格跳脱的也明白身为狼族兽人的责任,只不过今天时不时就忍不住看向挂在横杆上还不老实的小伙伴。
林观复哪怕挂在横杆上也不安分,她倒是不嘴馋上面的肉,只不过浑身就跟刺挠一样非得动来动去,身上爆炸级蓬松的毛毛在空中随着她的动作十分吸引注意。
石爪偶尔余光瞟到她爪子都蠢蠢欲动。
好想一爪子拍上去。
林观复短暂的清醒过来,耷拉着舌头激素按还有多久能被放下来,正想着,视野里突然进入一只偷风干兽肉的雪貂。
“小偷!”
她直接剧烈地挣扎起来,石爪本来就没把她绑得很紧,剧烈挣扎下晾肉架开始倾斜,在一群小狼崽惊恐的目光中,林观复扑腾着落地后,晾肉架上的肉也被甩飞出去。
石爪勉强扶住差点如同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的肉架,回过头却发现小狼崽们一个个的正在练习腾跃。
一只只在肉的诱惑下跳到最高点,天降肉雨激发了幼狼们的潜力,在半空中开始张嘴接肉,甚至还开发出了“空中转向”的技能。
“队长,我接到了三块肉。”
石爪听见幼狼们兴奋的大喊声,看着正在接肉又因为地上的肉“分赃不均”满地打滚的幼狼们,再看看突然发疯却被卡住的哈士奇,头疼欲裂。
更头疼的是,他发现幼崽的空中捕食能力居然真的进步了。
林观复没抓到小雪貂还梅开二度地被卡在木架里面,作为好伙伴的绒尾趁着石爪没注意立刻跑过去帮忙。
绒尾和林观复差不多大,但哪怕是幼年的小母狼也比哈士奇要强壮许多,只不过两小只毛量都很充沛。
灰褐色的幼狼绒尾跑起来就是一朵炸开的蒲公英,稚嫩的金色瞳孔里都是对小伙伴的关心。
“小哈,我来帮你。”
绒尾有一双大大的耳朵,抬起前爪就开始推哈士奇的屁股,小小的用力太猛还推不出小伙伴,差点自己栽到木板缝里去了。
还是林观复注意到扭过头帮忙又把她的脑袋推回去。
“绒尾,你别也被卡住了。”林观复认真地叮嘱。
她还只是卡住屁股,要是换成绒尾,可能到肚子那就得卡住。
绒尾也被养得胖嘟嘟的,还没化形的幼崽们没经历大量的训练,很少能有漂亮的线条。
两只毛茸茸都在努力,哈士奇那乱蹬的腿直接把帮忙的绒尾给蹬开了。
林观复:“……绒尾,你直接把我撞出去吧。”
绒尾被踹得也有点懵懵的,不想再经历一回,听话地点点头,然后预留出足够长的距离,接着猛地向前冲,两只厚实的爪爪瞄准小伙伴的屁股。
“啪唧”
哈士奇像是个投球一样被人撞飞顺利挣脱开木板的桎梏,然后脸朝地降落。
只能说兽人的身体素质确实可以,耐活度都提高了,林观复丝毫不在意身上的痛,前爪爪撑着地刚想要爬起来,就看到眼前一只巨大的狼爪。
一只狼爪好似就有她那么大,本来身后嘈杂的幼狼兴奋叫喊也停止了。
哪怕是只能看到爪甲,也能感受到它落地时的沉稳强大。
林观复抬起头,仰望着眼前的巨狼。
银灰色的巨狼迫使她不得不仰着脖子看,皮毛都和软趴趴的幼狼不一样,像是泛着冷光的寒铁,凌厉的肌肉线条配合上琥珀金色瞳孔,哪怕坐在那不动都充满压迫感。
“父亲。”
这可是月影部落的狼王首领,强大,沉默,安全。
林观复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死定了。
苍刃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哈士奇幼崽,他万万没想到今日狩猎幸运早早赶回部落就面临如此大的惊喜。
满地的肉渣,群魔乱舞的幼狼们,以及像是一颗球一样砸到他跟前的女儿。
苍刃沉默地走到女儿面前,阴影笼罩住眼前浑身脏兮兮的小毛团。
“解释。”
林观复张嘴就笑,故意瞪圆眼睛歪着脑袋试图萌混过关,耳朵却诚实地向后贴成飞机耳。
“父亲,我……”林观复努力用聪明的小脑袋瓜找理由,偏偏冰蓝色的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对了,这是月神给我的启示,说这样训练幼狼们更有效。”
苍刃听着拙劣的借口,看了眼凌乱的现场,石爪羞愧地上前,不情愿但还是诚实地说:“首领,狼崽们这样练习空中扑食,效果确实很好。”
挤成一团的小狼崽们被狼王的目光扫过,都在抖抖抖,不知道的是兴奋还是害怕。
幼狼对狼王的崇拜和臣服是刻进血脉里的。
苍刃:“收拾好这里。”
他刚想要伸爪拎起眼前脏兮兮的毛团,林观复身体里残留的致幻药材好死不死地发挥效果,结果就是本来装傻认怂的哈士奇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圈。
苍刃狼脸上的疑惑太明显,石爪苦着脸说:“小哈今日在巫医那偷吃了致幻的药草,巫医说会导致出现重影和脑子不清醒,药效过了就好。”
苍刃沉默。
很好,他出去不到一天,他的崽破坏力却超乎想象。
苍刃变成人形,太阳穴的青筋隐隐可见,单手拎起转圈圈把自己转晕到翻白眼的哈士奇,留下简单的命令:“继续训练。”
绒尾悄摸摸地混进小伙伴们的队伍里,看着被拎走的伙伴只能悄悄在心里向月神祈祷首领不要教训得太狠。
第3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3
林观复被拎走时四肢软塌塌的,看着一团像是没有生命力,苍刃余光瞟到她又作妖,面不改色地拎着她去了巫医那。
巫医的药草支架已经收拾好,看到小哈士奇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首领今日收获很好,感谢月神的庇佑。”
林观复冰蓝色的瞳孔又开始到处张望。
苍刃:“今天是小哈闯祸,她吃进去的草药真没有问题吗?刚刚在幼崽训练场又出现了奇怪的行为。”
到底是亲爹。
月痕就着他的手开始对手里脏兮兮的毛团嫌弃地检查,林观复湿漉漉的鼻头不满地动了动,惹得月痕敲了敲她那迷人的脑袋瓜子。
“没事,只是她吃太多了。”月痕轻描淡写地说。
苍刃:“……我会罚她的,明天让狼给草药棚修个好点的栅栏吧。”
为了防备谁一清二楚。
月痕点点头,他也是对族里一代比一代调皮的幼崽心有余悸了。
幸亏今天吃的草药没有毒,要不然这群幼崽都得出事,对他们族里的打击可不是一般大,每一只幼崽都是月神的恩赐。
苍刃定下对调皮惹祸幼崽的惩罚:负责给今日被波及的所有幼崽梳毛。
林观复倒是没挣扎,等到幼崽们的简单训练结束,直接扑进一地的毛茸茸里面。
绒尾还记得小伙伴,看了看没见到首领才小声地问:“小哈,首领打你了吗?”
林观复摇摇头:“父亲不经常打我的,但让我来给你们梳毛。”
绒尾灰褐色的毛毛太多了,很体贴地说:“那你给其他狼梳,我自己来吧。”
平日里他们都是回家让父母梳毛的,毕竟年纪小没化形,很多地方都梳不到,但看在小伙伴的份上,绒尾决定自力更生。
漂亮的小哈士奇冰蓝色瞳孔闪过认真,厚厚的粉红小爪爪摁住绒尾:“不,一哈做事一哈当,你们都不许动,让我来!”
大狼们看着这一幕都快笑疯了,但对于年纪小的狼崽们可不一样,只觉得这一刻的小哈很帅镇住他们了。
逞强的后果就是到最后哈士奇的小爪爪已经抬都抬不起来了,还十分敷衍地给小伙伴们梳毛毛。
还是狼崽群里面的黑牙看不过去,让剩下的狼崽们分组梳毛,眼看着小哈士奇还要挣扎,比同龄狼崽们骨架和体型都稍大的深灰近黑的黑牙摁住她。
小哈士奇肚皮都露出来还懵懵的,黑牙稚嫩的狼脸闪过无奈,开始给她梳毛毛。
小哈士奇从一开始的想要拒绝到后来的昏昏欲睡,还主动转过身趴着让黑牙梳得更方便。
她也知道有些丢脸,但声音还是很响亮:“黑牙,等月神祭以后我们化形了,我把梳子做出来给你梳毛。”
“到时候梳毛一点都不同,反而很舒服,还不会掉毛。”
“我连父亲都不给,第一个给你用。”
小哈士奇的大饼画得很标准,黑牙上没上钩不知道,但胖乎乎的绒尾是被撑饱了。
“小哈,我呢?”灰褐色的小狼声音委屈。
林观复立刻清醒,偏过头信誓旦旦地保证:“在部落里,我的梳子第一个送的公狼是黑牙,第一个给的母狼就是你了。”
绒尾也是好哄得很,大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趴在地上和小哈士奇脑袋挤脑袋说着畅想未来的话,后面一只黑牙勤勤恳恳给小哈士奇梳毛。
一群小狼崽互相梳毛梳得开开心心,到了部落分食物吃晚饭的时候还笑嘻嘻地你挤我我挤你,哪怕脏兮兮的也是一堆被养得好的毛茸茸,各家父母快准狠地从里面拎出来一只自家的脏崽,然后到水边摁下去打湿,接着提起来晃悠两下甩水就算洗干净了。
小哈士奇也没逃过这个命运,不过她不是被狼王这么洗的,而是被黑牙的父母顺手拎走的。
狼王作为首领需要对食物进行分配,小哈士奇早就习惯了这种被甩水的日子。
只不过脚一沾地就咻地一下跑了,然后迅速自己甩水,毛毛湿漉漉的一点都不喜欢。
部落的食物分发完毕,小哈士奇的惩罚还没结束。虽然不至于到克扣食物的地步,但她需要对着图腾柱承认自己的错误。
月影部落信仰月神,所以图腾就是月下一只狼仰望。
小小的哈士奇也不知道要如何承认错误,干脆趴地上用爪子无聊地扒拉。
“月神啊月神,我今天又闯祸了。”
“打翻了巫医的药草,让部落的狼崽误吃药草。”
“我今天只犯了两个错误,晾肉架我没有捣乱,是想要抓到偷吃的小贼。”
“而且我明明还立功了,黑牙他们比平时训练的更好。”
小哈士奇仗着周围没狼开始越说越有理,觉得自己不但没错反而有功。
听得一清二楚的狼王卧在不远处,耳朵动了动,起身向着毫无所觉的小哈士奇走去。
苍刃行走时落地无声,唯有尾巴低垂,沉稳而蓄势待发。
小哈士奇被一片阴影笼罩,猛地回身扬起脑袋,被父亲健壮四肢上的狼毛扫到鼻尖。
“父亲。”
小哈士奇有些犯困,但看到狼王父亲眼睛瞬间睁开,丝毫不惧怕的抱住狼王的腿,叽里咕噜地据理力争。
苍刃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完轻轻动了动腿:“回家。”
小哈士奇耍赖似的松开爪爪,然后整个瘫在地上,露出柔软脆弱的腹部和脖子:“父亲,我累了。”
水汪汪的眼睛写满了“快抱我”的期盼。
狼王低下脑袋看着耍赖的小哈士奇,然后直接轻轻拨动把小崽翻了个面,咬住她软绵绵的后颈,然后迅速想着家的方向疾跑。
林观复像是坐上了一辆快速的过山车,四肢悬空的急速飞驰反而有种别样的刺激,小哈士奇直接笑出声来,“嗷嗷”叫声中带着无形的催促,倒是让以为她会被吓到的狼王意外。
然后便是如她所愿的加速回家。
林观复还在那惋惜路太短了,缠着银灰色巨狼说下次还要玩,巨狼琥珀金色的瞳孔依旧沉稳,只是轻轻摁住不安分的小哈士奇,没一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苍刃的眼神落在小哈士奇四仰八叉睡姿露天的肚皮上,轻轻叼住旁边鞣制过的鹿皮盖在幼崽的肚皮上。
第4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4
苍刃没有和狩猎队出门狩猎,狩猎队有本来的队长,狼王并非每次都会领队。
苍刃看着眼前小哈士奇耳朵都快贴到后脑袋瞧不见了,再看看被啃得破破烂烂的木板,觉得不能再让她把所有精力都花费在摇摇欲坠的木棚上。
再让她啃下去,他们得去住山洞了。
小哈士奇也知道犯错,但她就是忍不住牙齿和爪子,克制不到一分钟就被神秘的力量控制了身体,然后开始啃啃啃、挠挠挠。
她乖乖地趴在地上,冰蓝色的眼睛一瞟一瞟,光明正大的偷偷摸摸,看着就不是很聪明。
苍刃决定不再放任她,知晓女儿是精力旺盛,哪怕她的实力在幼崽里面垫底,但偏偏耐力好得出奇,狼崽们最后都会被她骚扰得投降。
没有人能面不改色的和哈士奇陪玩半小时起步,心有余而力不足。
“明天开始你恢复训练。”
狼崽们的训练并不适合小哈士奇,小哈士奇向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狼会指望把一只哈士奇训练得和狼王一样。
只要她乖乖不捣乱就谢天谢地。
小哈士奇耳朵一竖,但一下瞬间又爬下去,蔫蔫地说:“可我训练起来有点傻。”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当时怕很快就心大地不记仇,这般模样很少见。
苍刃看着她那双向来鲜活的眼睛都没了动力:“只要能有自保和捕猎的能力,狼族没有狼会嘲笑你。”
“难道你被嘲笑了就惧怕训练不再训练吗?”
小哈士奇抬起脑袋,掷地有声:“当然不会!”
“我会撞飞他!”
小哈士奇来训练场绒尾和黑牙都很高兴,两只狼算是她最好的玩伴,不过等看到今天来训练他们的是狼王时,黑牙这个向来狼崽中稳重的尾巴尖都在兴奋的微微发抖。
小哈士奇看到周围的幼崽们都立刻挺直腰板,她一个哈士奇混在里面本来就明显,东张西望更明显了。
然后喜提一个狼王父亲的眼神警告。
苍刃的前爪跺地,地面都传来几分震感:“今天学狼嚎,震慑猎物,召唤同伴。”
小哈士奇站在最前排,只看到巨大的银灰色狼王昂首向天,一道悠长浑厚的嚎叫刺破月影破落的宁静,久久不曾断绝。
很快甚至从远处传来隐约的回应,幼崽们集体崇拜地看着狼王,发出呜呜的臣服声。
小哈士奇同样心中澎湃,向来都是爪子和牙齿发痒的她今天觉得喉咙蠢蠢欲动,以至于苍刃让他们尝试练习时,她第一个蹦起来,还不小心菜刀绒尾毛茸茸的大尾巴。
苍刃琥珀金的瞳孔沉沉地注视着小哈士奇,她依旧昂首挺胸充满自信:“你来。”
“深吸气,仰头,发力。”
苍刃沉稳地指导,然后小哈士奇按照他的每一个动作标准执行,深呼吸,仰头,发力,
“嗷呜~嗷嗷嗷”
然后不小心破音了。
训练场突然的安静。
狼王的声音毫无波澜:“再来。”
小哈士奇也不服气,倔强地再来一次。
深呼吸,仰头,发力——
“嗷呜~汪”
小哈士奇清澈的冰蓝瞳孔里都呆萌萌的。
“扑哧”
狼崽们可没那么好的忍耐力,有了一个破功的,那么只会有连绵不绝的扑哧声。
小哈士奇昂起来的脑袋终于低下去了,尾巴都有气无力地拍打着地面,浑身都萦绕着一股丧气和低落。
绒尾立刻凑上来,两只毛茸茸挤到一块,狼脸上没有嘲笑:“小哈没事的,你前面叫得很好,只不过不能叫得太长而已。”
黑牙也凑上来,比起两只蓬松的毛茸茸萌物,他同样可爱,只不过小狼的一举一动都很有规矩,既不像笑得在地上打滚的狼崽们,也不像是两团可可爱爱的萌物。
“你以后只需要叫前面就行,我们能找到你的。”
绒尾眼睛一亮:“是啊,我们都不用分辨是谁的叫声,谁都听得出来是你的叫声。”
被两个小伙伴安慰着的小哈士奇脑袋慢慢抬起来,下巴也开始回到一开始的位置,尾巴啪啪打在地上,从落地的声音能听得出来她有多得意。
“真的吗?”
绒尾向来照顾她:“当然,美哟哪一只狼会汪汪叫。”
小哈士奇瞳孔闪过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狼王顶替训练位置但依旧在旁边围观的石爪偏过头去,这群小崽子看着都开心,一本正经的说着笑话。
狼王没有再单独指导小哈士奇,她前面叫得很标准,但只要时间一长就开始出岔子,不是破音就是各种狗叫。
结果就是有些狼崽们被带歪了,等听到不少于三只狼崽发出狗叫时,小哈士奇被光荣地打发到一旁休息观摩小伙伴们练习。
她也不觉得被排斥在外,一个劲的给狼崽们加油叫好。
“绒尾你叫得真好听,以后一定可以成为狩猎队最厉害的母狼。”
“黑牙你果然做什么都最厉害,和我父亲叫的都没差别了。”
“云耳你的声音真好听,是怎么发出这么亮的声音?我的耳朵都被吵到了,以后你的狼嚎肯定传得最远。”
“……你已经很棒了,叫的时间比我长那么多,要是换做我肯定后面全部都是汪汪声……”
苍刃都忍不住看着她在训练场穿梭的身影,那嘴筒子就没停下来过,一句句把一群狼崽们哄得团团转,他听了都耳腻。
难怪她在部落里那么多幼崽愿意陪着她胡闹,每次出事一个个更是愿意为她顶罪。
路过的巫医月痕被狼崽嚎叫训练里偶然的一两声狗叫吸引,停下来就看到某只小哈士奇的行为,慈爱地摇摇头。
要不是这张嘴讨喜,小哈士奇在部落里早被收拾了。
气狼是气狼,但嘴甜也是真的嘴甜。
第5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5
狼嚎训练不需要多长时间,更多的是狼崽们自己练习,很快到了实战训练,一群狼崽们被带出部落不远的地方,一只只如果没有狼王震慑早就跑出去玩了。
小哈士奇更是走路都不好好走,傍在狼王的巨爪面前摔了不知道多少次,偏偏眼睛还是不愿意好好看路,惹得苍刃直接叼住她。
三步一打滚的小哈士奇严重影响了狼王的脚步。
被叼起来后小哈士奇浑身都放松得很,软绵绵的和被打湿晾晒的玩偶没有区别,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在稀奇地到处看。
外面的草原平阔,她却很少有机会跑出来。
林观复早就发现这个世界的奇怪,草原、雨林还有雪山都出现在了同一块地域上。
不过想到能变身的兽人,一切都能接受了。
走了小小的一段距离,小哈士奇终于再次四肢着地。
今日狼崽们的实训课就是正在刨食的鸟群,认不出来品种,长相类似鸡,体型相对笨重,作为狼崽们初次的实战训练物很合适。
狼崽们被安排一组组进行捕猎,有成功有失败,小哈士奇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鸟群。
看到黑牙捕捉到第三只鸟时,小哈士奇眼睛里闪过羡慕。
苍刃微微点头,黑牙向来沉稳的脸上露出轻微的雀跃,尾巴也克制不住地摆了摆,显然是和小哈士奇待久了被传染的。
很快轮到了小哈士奇,狼王俯身时血腥味的热气喷涌在她的耳尖:“记住,用速度而不是声音。”
小哈士奇难得严肃地点点头,但偏偏她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张憨凶憨凶的脸,幸亏这会儿没有狼嘲笑她。
小哈士奇学着父亲捕猎的模样慢慢匍匐,借助着水草的高度遮掩气息,她力量比不上其他狼崽,只能速战速决。
耐心地蹲了好一会儿,小哈士奇找到机会,后腿一蹬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到耳朵都被翻到了脑后,直接冲着怪鸟的脖子而去。
目标正确,速度正确,高度正确,但谁都没想到居然蹦出来一只大兔子,在小哈士奇咬住鸟的脖子时,一个蹬腿把哈士奇蹬得连连后退,连死到一半的鸟都捡回半条命。
小哈士奇瞳孔里透露出茫然,不懂为何冒出来如此一只大灰兔,还蹬了她。
但很快回过神的小哈士奇热血冲上脑门,想到她好不容易耐心一回捕猎被破坏掉,失去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机会,立刻不管不顾地奔着罪魁后获的大灰兔追去。
苍刃自然也注意到这一幕,将狼崽们交给跟过来的其他兽人追了上去。
小哈士奇的爆发力惊人,在愤怒的驱使下居然跑得都超过了同龄的狼崽们,剩下的都不练习了,张大嘴看着她追大灰兔。
但有一句话叫做:二哈的生活里全是意外。
被追的大灰兔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故意的,被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以死明志”,宁愿一头撞死在树上也不愿意被身后的小哈士奇逮到。
更要命的是,它撞的那棵树上好死不死挂了一个完美的六边形蜂窝,在阳光下像是一颗大大的琥珀。
小哈士奇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身体已经追随大灰兔朝着树撞过去,为了避免来个“血溅当场”,她借力一跃,弧度堪称优美,然后犬齿就那么精准无误地要断了蜂巢的连结枝。
本来打算等女儿自行捕猎的苍刃也没料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狩猎无数,但也未曾遇见过如此古怪的事情。
“往河边跑!”
苍刃的声音传到懵懵的哈士奇耳朵里,她看着朝着她复仇涌来的一群蜂群,掉过头转身就跑。
蜂群密密麻麻的全部追在哈士奇身后,她的爪爪翻飞之间甚至出现了残影。
一只银灰色的毛团疯狂逃窜,后面追着好似不死不休一般的蜂群,不远处还有一群目瞪口呆却不知道该如何上前帮忙的狼族。
若是凶狠的敌人他们都不怕,可这是蜂群啊。
小哈士奇的脑回路虽然与众不同,但她好歹这次没有坑自家部落,一个急转弯直接远离自家族人所在的地方,看到一个低洼水池本想着跳进去躲避蜂群,但余光扫到不远处的羊群,一个急转弯径直冲向羊群。
一群正在吃草的羊还没搞清楚情况,可能没想到狼窝里居然出了这么狗的狗,然后直接和小哈士奇一同承担蜂群的复仇。
小哈士奇自然也没有幸免。
在一阵阵惨叫中羊群惊慌逃窜,不少羊被赶到了狼族的地盘,小哈士奇则是依旧疯狂逃窜,苍刃远远地看着她被追得都快吐舌头了,速度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绒尾他们则是担心的不行,但还是在跟随他们外出的大狼们指导和带领下,将进入他们领地的羊群全部留下。
等小哈回来了看到这么多肉应该能抚平被蜂群追的难过吧。
小哈士奇最后成功将蜂群遛累了,而且身上也被叮了不少包,尤其是脸上。
等到她顶着一头包跑回营地时,就看到了满地的羊尸体。
她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舌头耷拉得能扫到地上。
苍刃给她喂水,手掌落在她剧烈起伏的小肚子上,小哈士奇都没力气说话了。
绒尾和黑牙他们第一次狩猎很成功,既兴奋又担心,都忘记了对狼王的敬畏跑过来关心脸肿了的小伙伴。
“小哈,这都是你的功劳。”
稍微缓过来一点的小哈士奇不可置信:“我的?”
黑牙肯定道:“是你把它们赶到我们的领地,而且你跑得好快好久。”
虽然真的累成狗了,但能跑如此久,不愧是能把部落里狼崽缠得没力气的小哈士奇。
小哈士奇又觉得自己可以了,正准备吹嘘吹嘘就感受到脸上一阵痛,“嗷”地一声从苍刃的怀里蹦起来。
“父亲,你为什么摁我脸上的包?”小哈士奇看到父亲没有收回去的手,用爪爪轻轻地碰着脸,冰蓝瞳孔里都是委屈巴巴。
旁边的狼崽们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但清澈的眼睛好像都在说“首领怎么能这样”。
苍刃还没收回去的手指略显尴尬,幸亏他向来表情绷得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给你检查。”
并不是故意戳女儿脸上的包。
苍刃抱起来小哈士奇,难得没有拎她的后颈:“先回去,上药。”
今日的狩猎学习过于成功,其他狼都带着战利品回归部落,在一群被蒙蔽了眼睛的幼崽嘴里,小哈士奇俨然已经是部落优秀的捕猎手。
而当事哈正被带到巫医月痕这上药,一会儿时间不到,小哈士奇已经变成苍刃他们没有见过的品种——蜜蜂小狗。
第6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6
“嗷嗷嗷”
“汪汪汪”
“嗷嗷嗷”
……
月影部落的上空萦绕着一只悲伤的小哈士奇痛苦的嚎叫,叫声多种多样堪称混响。
月痕看着上药还要苍刃摁住的小哈士奇,想要说点什么看到她肿起来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又好笑又好气。
“让你下次再去咬蜂巢。”
小哈士奇据理力争,绝不允许被污蔑:“是狡猾的兔子的错。”
要不是它自杀式地撞树,她能刹车不及跳起来咬到蜂巢吗?
苍刃捏住她四肢的大手微微用力:“安分点。”
说话都口齿不清还要说,一边说还一边疼得抽气。
月痕给她上完药,一只糊着深绿色的哈士奇新鲜出炉。
小哈士奇老觉得药膏糊在脸上不舒服,而且味道像是腐烂的果子,但好在涂上去凉丝丝的很舒服。
绒尾和黑牙被苍刃叫来看住某只多动的小哈士奇别把脸上的药膏折腾下来,两只狼崽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记了小伙伴,眼睛里只有第一次被狼王委以重任的责任感。
以至于小哈士奇本以为小伙伴来了能自由地玩,结果却是被一左一右控制住两只前爪爪。
小哈士奇左看看右看看:“你们干什么?”
黑牙一边帮她清理身上的脏污一边给她梳毛,绒尾则是回答:“首领交给我们的任务,不能让你把脸上的药膏抹掉。”
小哈士奇尾巴下意识想要换,却没想到牵动了屁股上的蛰伤,只好改成小幅度的抖动:“啊?可我好难受啊。”
绒尾不知所措,虽然首领的任务很重要,但看着受伤难过的小哈士奇,她的心在动摇。
黑牙细心地将埋在小哈士奇毛毛里面的草和枯叶捡出来:“你的伤要涂药,不舒服也不能动,这是巫医的安排。”
如果说对狼王是敬畏,那么狼崽们,乃至于全部落的兽人对巫医那就是畏惧。
没有谁能不对巫医手里的药敬而远之。
而且巫医发话,没有兽人敢不听。
绒尾立刻回过神,安慰不开心的小伙伴:“小哈别不舒服,受伤了只要涂药而不是吃药,已经很幸运了。”
小哈士奇也想到了巫医手里堪比巫师的药汤,那种咕噜咕噜冒着各种颜色泡泡的汤药,以及千奇百怪的难以下口味道,有时候别说喝下去,光是鼻子闻到那股味道都已经恨不得晕厥。
肿着脸的小哈士奇闪过一丝庆幸:“那好吧。”
比起喝那些药,还不如糊一脸的药膏呢。
等到她脸上的药膏全部干了,黑牙也帮她把毛毛理顺了,小哈士奇拱着脑袋蹭了蹭黑牙:“谢谢黑牙,等会儿我请你们吃蜂蜜啊。”
那群蜜蜂追她的时候,;狼族的兽人机灵地把蜂巢捡回来,甜滋滋的味道对于幼崽们可是难得的美味。
绒尾一只狼脸非得凑到他们中间,急切地问:“我呢?我呢?”
小哈士奇一碗水端平:“当然也有你的啊,我们都是大功臣。绒尾和黑牙第一次捕猎就那么厉害,以后一定可以成为狩猎队的优秀队员,说不定还能成为队长呢。”
年幼的狼崽们梦想着能进入狩猎队,藏在他们骨血里的兽性和责任让他们都更想要成为狩猎队的成员。
狼族捕猎最好的公狼和母狼都在狩猎队。
绒尾和黑牙显然很受用,狼王在分猎物时特意表扬了今日外出练习捕猎的幼狼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看得大狼们会心一笑。
目光扫到某只倒霉的小哈士奇脸上时,眼睛里的笑意更加明显,显然小哈士奇的倒霉也是传遍了月影部落。
小哈士奇回到自家已经被她啃得不太美观的木棚里,外面传来规律的脚步声,灰褐色的巨狼身影出现在月光下,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苍刃放下嘴里那块还冒着热气的骨髓,用鼻子推到小哈士奇面前:“吃。”
简单的话却迎来了小哈士奇的热情舔爪。
小哈士奇本来想要舔脸的,但高度不够,那就舔爪凑合,苍刃明显一愣,转而拒绝了她特殊的感谢。
“吃吧。”
狼王不太理解女儿想要吃这种没有肉的食物的想法,但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脸上,最后还是妥协了。
兽人会简单使用火,只不过他们很多时候兽性压过人性,在饮食上更加偏好于原汁原味,或者只是简单的九分熟的烹饪方式。
小哈士奇欢快地啃着骨髓,油花溅到脸边也顾不上擦,香香焦焦的味道,她就是嘴馋而已。
等到小哈士奇吃完了,非得钻到晒月的狼王怀里。
月影部落崇拜月亮,许多狼都会有沐浴月光的习惯。
温柔的月光下,巨狼将一只花脸的小哈士奇圈在怀里,小哈士奇枕在巨狼的前爪上,厚实的爪垫还不安分地把玩着巨狼的爪。
还一会儿,苍刃听到了怀里传来的声音:“父亲,我是不是成为不了优秀的兽人。”
稚嫩的声音闷闷的,怯生生的问出来,明明轻飘飘的语气,苍刃却觉得落在他的心头很重。
“你是特别的。”
小哈士奇并没有被安慰到,下巴转了转,两只耳朵也耷拉着。
苍刃沉稳的声音从小哈士奇的头顶传来:“优秀的兽人有很多,不单单只有狩猎队。采集队的兽人同样优秀,巫医更是不可替代的,你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兽人。”
小哈士奇瞬间抬头,翻过身露出柔软脆弱的肚皮,冰蓝的瞳孔里都是高兴和信任:“真的吗?”
巨大的狼头点了点:“只要没有背叛部落,没有偷懒,那就是部落优秀的兽人。”
“我会看着你的。”
小哈士奇咧嘴一笑又忘记了脸上的伤,嘶嘶了几声但依旧挡不住脸上的笑容,往厚厚略扎的毛毛里一埋:“我肯定不会偷懒,更加不会背叛部落。”
白天到底是折腾的太累了,得到想要的答案的小哈士奇很快在父亲的怀里安心地睡着。
月光下巨狼的琥珀金瞳孔里看着睡觉都咧着嘴笑的小哈士奇,眼睛里也闪过温柔。
第7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7
光荣负伤后小哈士奇又迎来了无聊的养伤时间,狼崽们都被带去训练,今年这批狼崽们将迎来化形,所以训练量慢慢加大,但也只是每天一会儿的训练,大多数时间还是自由撒欢的时间。
小哈士奇无聊地趴在自家木棚里,本来围观小伙伴们训练,但她已经被误伤了好几次,干脆回到家里趴着休息。
小哈士奇已经无聊到数着自己的脚趾头玩,每次数着数着就开始乱说,反正到最后都会乱。
木板的墙壁上布满了她的牙印,连充当门帘的兽皮下端都缺了角,这都是她无聊之下的杰作。
“黑牙——”
小哈士奇拖长着声音呼唤,懒到都不愿意起身,就这么在地上匍匐前进,湿漉漉的鼻头记在兽皮帘下,一个肿脸脑袋从下面钻出来。
正在外面磨骨针的黑牙小小一只却四肢灵活,对她的叫魂声习以为常。
“你乖乖地养伤,首领和狩猎队又出门打猎了,采集队也出部落了,你不许往打巫医的草药棚主意。”
黑牙的父亲是狩猎队成员,母亲是采集队的,他训练完回家也是一只狼待着,干脆过来看着小哈士奇。
她一看就不是会受伤就安分的主。
小哈士奇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像是两片蔫巴的树叶,故意转身用屁股对着外面,尾巴还“啪啪”作响地用力打着地上发泄她的不满。
黑牙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以及同样涂抹了草药的花屁股,小小的黑牙已经感受到什么叫做无语。
幼稚。
“尾巴别太用力。”黑牙还不忘提醒。
这话简直是对哈士奇大王的蔑视,小哈士奇作对似的啪啪甩了两下更响的。
然后真感觉尾巴有点疼,默默调整甩尾巴的力度,直到最后变成正常的摇晃。
忽然,墙角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板吸引了小哈士奇的注意,旁边还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啃过的痕迹,鼻翼翕动,犬齿不自觉地发痒。
糟糕,她又想拆家了。
克制了不到三秒,小哈士奇心想,反正已经啃过了,再啃几口应该没关系吧?
全部落的兽人都知道她管不住嘴,再管不住一次也很正常?
父亲把她一只哈士奇丢在家里,就应该预料到被拆家的后果。
父亲难道还能打死她?
很快,小哈士奇的脑袋里就给自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
第一口啃下去还有点像是小心翼翼的磨牙试探,等第二口就逐渐放肆,第五口彻底疯狂,没一会儿黑牙就听见里面传来巨大的落地声,立刻放下手里快磨完的骨针进去,一眼就看到通透的木板墙。
一束阳光照进来,木棚里满地的木屑看得清清楚楚。
小哈士奇愣住了,透过这个能容纳她通过的小洞,脑子里反正就是不愿意按照正常的来,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扒拉,然后直接一脑袋钻出去。
尾巴还在疯狂甩动。
黑牙顿时顾不上如何向狼王交代,看着被卡住半截身体的小哈士奇立刻上去帮忙,想要扯着她的后腿把她拔出来,但小哈士奇却不愿意。
“黑牙,我要出去玩。”
黑牙只觉得满头黑线:“你要出门玩走门啊,首领又没有给你禁足。”
非得钻这个为难她的洞是要做什么?
小哈士奇被卡住也不在意,冰蓝的眼睛里都是兴奋:“哎呀,那你把我推出去嘛。”
推出去和拉回去都是一个意思。
黑牙实在不想再看她卡住还不安分扑腾的模样,已经被无意间踹了好几脚,用力把她推出去。
小哈士奇一下子没找好落地的姿势,直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黑牙都看着急了:“小哈,你没事吧?”
滚了好几圈半点事没有的小哈士奇只不过毛毛微脏,还冲着黑牙欢快地说:“黑牙,我没事,我们去玩泥巴吧。”
黑牙实在不放心她一只在部落里乱窜,干脆陪着她到处玩,又碰上无聊的绒尾,三小只倒是又凑到了一块。
绒尾和黑牙不太懂泥巴有什么好玩的,但跟着胆子大的小哈士奇出了部落就在不远处玩,还有巡逻的护卫,看见三只小崽子没往深处去没管他们。
作为兽人幼崽不可能真正圈养长大,这会儿才是真正的物竞天择。
小哈士奇带着两个小伙伴在那玩泥巴,捏出一个奇奇怪怪的陶碗模样,绒尾忍不住说:“要是真能做出陶碗就好啦,陶部落的兽人的陶器每次都要好多肉换。”
小哈士奇愣住,迷茫道:“陶器很贵?”
黑牙点点头,本来觉得玩泥巴无聊,但等小哈士奇捏住一个歪歪扭扭的陶器,他也琢磨出几分趣味:“是啊,部落里也只有巫医那里有,就连首领那都没有陶器。”
巫医因为熬药和新月祭需要陶器,其他兽人可有可无。
小哈士奇脑袋一歪,她说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原来是陶器啊。
连喝水都是用大叶子或者是葫芦瓢,也就巫医那有熬药的陶器。
黑牙继续说:“可惜陶器用着很容易坏,每次交换都要准备很多肉。”
小哈士奇看着眼前歪歪扭扭的碗,碗底还有一个狗爪爪印花,猛地坐起来郑重宣布:“那我们来做陶器吧。”
黑牙和绒尾都一脸懵地看着雄心壮志的小伙伴,绒尾都没办法无脑地跟随了:“可我们不会做啊。”
要不然谁会花那么多兽肉和陶部落交换啊。
小哈士奇自以为一脸严肃:“不会做那就试着做啊,我们还不是一出生就会捕猎呢,难道不会就不学了?”
绒尾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迷茫,总觉得不是这个道理,但小伙伴说的又感觉有道理哦。
黑牙还勉强保持着理智没有被带歪:“可我们狼族擅长捕猎,陶部落的陶器并不是会捕猎就能做出来的。”
小哈士奇根本没有被劝到:“那我要是把陶器做出来,岂不是部落的大功臣?”
黑牙:“……”
小哈士奇根本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宣布了陶器小组正式成立,还一顿洗脑。
“虽然暂时只有我们仨,但伟大的事业一开始都是不会被理解的。”
“部落的伟大和光荣需要我们这些无畏的先锋者,我们只需要玩泥巴而已,顶多再被部落的大狼们嘲笑,但若是成功了,祖灵和月神都会为我们骄傲。”
“我们要保密,若是失败了就让他们以为我们调皮在捏泥巴玩;但要是成功了,就可以给他们大大的惊喜。”
黑牙努力让脑袋保持清醒,但小哈士奇嘴里一套一套的,完全让没见识的两只狼崽沦陷了,根本毫无抵抗力,稀里糊涂地加入了所谓的陶器小组。
黑牙&绒尾:他们哪里听过这么好听的话啊。
第8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8
接下来,月影部落的兽人就发现了这个奇怪的三人组合,大多数时候其他狼崽都会过来凑热闹,毕竟和小伙伴玩泥巴其实挺好玩的,只不过坚持的时间不长而已。
小哈士奇觉得她应该是会做陶瓷的,但每次一思考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只能凭借心里最本能的直觉去做。
最开始小哈士奇他们直接把捏好的泥巴碗晒太阳,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裂缝,别说烧了,就是直接用来盛水都不够格。
三小只排排坐,坐在最中间的哈士奇脸上的肿是消了,但此刻却愁眉苦脸的:“是泥巴的问题吗?”
她突然冒出来一句,绒尾蔫蔫的:“可泥巴不都是这样吗?”
黑尾也有些挫败,但听到这里反驳道:“泥巴是不一样的。部落里的泥巴和水洼边的泥巴不一样,树林里的泥巴也不同。”
小哈士奇行动力超强,丝毫不气馁:“那我们找护卫队的叔叔陪我们去找泥巴。”
她还知道找兽人而不是一股脑地去,见到两个小伙伴诧异的眼神,小哈士奇得意地晃晃脑袋:“父亲他们快回来了。”
狩猎队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远,但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她可是要乖乖表现的。
护卫队的兽人听到三个幼崽的要求也没拒绝,来找他总比等会儿他们偷偷摸摸出去要好得多,还帮忙为他们运了一堆泥巴。
小哈士奇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得爪爪能如此灵活,将泥巴搓成长条然后弯曲折叠,看到上面没有裂痕高兴地说:“这个泥巴真的不一样欸,它都没有开裂。”
像是其它泥巴在这一步就开始出现裂痕,这份发现让绒尾和黑牙都受到鼓舞。
七七八八捏成很多不标准的容器,三只都变成了小泥崽,然后无聊地等阴干。
小哈士奇是没这个耐性的,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小脸一正经,眼睛滴溜溜地一转:“要不,我们把这些都烤干?”
绒尾怀疑:“会裂开吧?”
小哈士奇有想法是一定要实践的,她怂恿道:“我们就试试?反正陶器到最后不也要上火烤吗?”
三个臭皮匠凑到一块,是真的什么都能试一试。
黑牙保持了最后一点理智,只允许他们拿五个出来尝试。
接着便是简单的挖坑,这个动作对于哈士奇和狼崽来说都十分简单,倒是取火的时候稍微麻烦了点,惹得部落里的兽人都知道他们还在忙活些幼崽的玩意。
三小只嘴巴也确实严,居然都没有吐露出陶器的事。
小哈士奇是想着一鸣惊人,绒尾和黑牙则是怕丢脸。
挖出来个半米的坑来,下面垫着干草,还没干的泥巴容器下是摆放的柴火,三小只围成一团守着烧起来的坑,绒尾和黑牙对于火还有些害怕,但见小哈一点都不怕,火也烧不到他们身上,才敢这么淡定地坐着。
烧着烧着他们就听到开裂的声音,绒尾一脸心疼:“要不我们把剩下的拿出来吧?”
小哈士奇难得端起来“高人风范”,挥挥爪淡定道:“没事的,没事的,陶器肯定要上火烤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裂开了。
光守着是很枯燥的,小哈士奇肯定是坐不住的,没一会儿就从标准的坐姿变为趴在地上:“你们也趴下嘛,肯定要烧很久的。”
中途绒尾和黑牙还去参加了训练课,留下一只小哈士奇守在火坑前。
两小只离开前那是一步三回头,生怕某只睡糊涂的小哈士奇滚到火坑里。
换做旁的狼崽他们肯定是不担心的,但换成这只不靠谱的小哈士奇,两只狼崽提前过上了操碎心的生活。
小哈士奇还嘟嘟囔囔表示不满,觉得被小觑了,她哪里有那么不靠谱。
不过两只狼崽一离开,她便偷偷摸摸地探着脑袋,确认他们不会回来后,开始在旁边又挖了个坑,就地取材之前的干草和柴火,被剩下三分之二的泥巴容器全部“推入火坑”。
没有全部推下去是怕小伙伴气上头来个烤哈士奇。
等到两只小狼崽训练完担心某只把自己烤了的哈士奇而匆匆赶回来时,就对上一张笑得谄媚的脸,只不过耳朵过分往后撇,尾巴还疯狂摇晃。
绒尾和黑牙看着多了的一个大火坑,再看看旁边明显少了大半的泥巴容器,对上那张笑呵呵的脸其实并没有多生气。
绒尾凑上去舔舔小哈士奇:“你没把自己烤了就好。”
黑牙没舔她,但金黄色的眼睛里透露出同样的意思:“大不了再捏就是。”
泥巴多的是。
危机一解除,小哈士奇最是看气氛的,立刻恢复活泼的性子,先和绒尾贴贴,然后再挤到黑牙怀里用脑袋蹭,更确切来说是撞。
幸亏黑牙体型比同龄的狼崽都要大,只不过他的毛毛短而硬,不像是蓬松的绒尾那样看着胖嘟嘟的,反而有种不符合稚嫩年龄的线条美。
一直守到傍晚采集队都回来了,坑里的余温才彻底降下来,外面晒太阳的那批还没彻底干,而且过半都被晒出了裂纹报废。
三只幼崽赶紧从火坑的灰烬里扒,有好几个都已经烧好了但还是有一道堪比大裂谷的裂痕,看得他们心疼死了。
但出乎预料,这批里面居然有三个是完好的。
小哈士奇的爪爪都学会了轻轻触碰,三只脑袋眼睛凑到小小的容器面前,恨不得眼珠子都黏在上面。
三只都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三个完好后,绒尾语气都还带着不相信:“真的没有裂开?”
小哈士奇同样震惊,但她更要面子,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们烧出来陶器了。”
虽然成功率很低,但对于他们而言总是赚的。
黑牙心里同样澎湃,可他做事谨慎:“但还没上火烤过。”
绒尾不理解:“这些不都是烤出来的吗?”
小哈士奇倒是明白:“黑牙说的是像巫医熬药那样用火烧,我们明天再试吧。”
三小只都很激动,但想到如果等会儿尝试用火烧肯定会被部落的人发现,那样他们准备的惊喜就没了,把三个仅剩的硕果小心翼翼地捧着,鬼鬼祟祟地藏到小哈士奇家里。
狼王不在,小哈士奇称大王。
第二天绒尾和黑牙起了个大早,外面都还带着露水,把小哈士奇吵醒,兴奋地去外面尝试能不能承受火的考验。
三只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最大的那个容器,是小哈士奇捏的,上面还有一个她不小心印上去的鼻印。
幼崽没有时间概念,看着容器里的水沸腾了,小哈士奇迟疑道:“这算成功了吗?”
这话问倒了绒尾和黑牙。
三只正打算把经过考验的容器用叶子包着从火上放下来,谁想到巫医月痕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这位巫医居然一把抢过这个活儿,好似半点感受不到陶盆的烫:“月神在上,这是月神和祖灵的恩赐!”
小哈士奇立刻回过神,争辩道:“这是我,绒尾还有黑牙的功劳!”
第9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9
巫医月痕已经完全沉浸在月神和祖灵的恩赐其中了,完全不理会在他腿边上蹿下跳的小哈士奇,最后还是手指到底没忍住,才将手里的陶瓷盆放下。
月痕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个小崽子,也就小哈士奇还一脸不服气,黑牙和绒尾都对他保持着畏惧。
月痕老脸上露出怪怪的笑容,落在小哈士奇眼里那就是不怀好意,连连退后两步,气势汹汹地质问:“呔,何方来的妖魔鬼怪?”
在场的三只狼一脸问号。
月痕暂且忽略小哈士奇嘴里奇奇怪怪的话,询问道:“这是你们做出来的?”
问到这个,小哈士奇显摆的心思就藏不住了,下巴抬得高高的,后面的尾巴更是把一左一右的小伙伴打得啪啪作响。
“当然,是我们一块做的。”
月痕眼睛里都是慈爱,本来只是想出来看看这三只幼崽折腾了好几天都在做什么,没想到会有如此意外收获。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还剩的两只陶碗上,小哈士奇立刻说:“我们接下来要烧它们。”
月痕阻止:“陶器并非一定要能经受烈火考验,还能用来装东西,它们太小了,煮东西也煮不了多少,只要装水不漏就行。”
小哈士奇眼里闪过疑惑,是这样吗?
黑牙壮着胆子回答:“不漏水,昨天晚上我们就试过了。”
月痕哄着三只幼崽看了看他们的呃陶瓷小组失败品,直接裂开的很多,大多都已经四分五裂了,但也有几个只是出现裂纹的。
月痕勤俭持家地挑拣出来,绒尾好奇地问:“巫医,您为何捡回来这些?”
月痕笑笑:“你们觉得它不能漏水不好用,但我那里有很多草药,可以用这些装的。”
三小只一脸恍然大悟,然后就是懊恼。
他们脑子里装不了太多东西,全部都被带歪了,想到之前丢到的开裂的,肠子都悔青了。
月痕带着三只幼崽回部落,许多人都好奇,但全部介于巫医的威势不敢靠近,倒是年纪小的狼崽们冲着三只挤眉弄眼,好好的狼崽子倒是学了一副哈士奇的表情。
狩猎队正巧正午的时候回到部落,部落的兽人都为英勇外出的勇士们欢呼,狼王苍刃就被告知他的女儿在他离开的几天里居然误打误撞折腾出了陶器。
苍刃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在看到那个带着熟悉印记的陶盆时才勉强相信,但好在他还保持理智,可能是误打误撞,需要重新验证做出第二批才能说明陶器的制作方法有用。
小哈士奇磨磨蹭蹭地凑到父亲跟前,一副做贼的模样依偎在苍刃的腿边,月痕眼里都是慈爱,苍刃只是将小哈士奇捞起来,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又心虚的脸。
他了然道:“你还做了什么?”
小哈士奇左顾右盼,努力寻找救命稻草,月痕一副他草药棚还有事的模样悄然离开,剩下的小伙伴也已经去寻找父母和看热闹了。
小哈士奇意识到没有人能救命,咧嘴笑得傻乎乎的,耳朵也往后贴成飞机耳:“父亲,我烧出陶器了。”
试图用功劳抵过错误。
苍刃沉默了好一会儿,抱着小哈士奇回家去。
站在兽皮帘门口,看着那处连通外面的大洞,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怀里还有一只装傻的哈士奇呢。
苍刃只是沉默地把小哈士奇放下来,然后开始把歪歪曲曲的洞口木刺掰下来,小哈士奇一步步地挪到他腿边,用毛茸茸的大脑袋去蹭他,见他没反应,干脆倒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
“父亲,我错了。”
苍刃看着认错爽快的小哈士奇,他现在已经对这几个字免疫了。
小哈士奇见这一招没用,乖乖地爬起来,就想要去舔苍刃。
苍刃捏住她的嘴筒子,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你是想要在这里开一扇门,还是重新补上?”
小哈士奇脑袋一歪,确定理解了父亲话里的意思后,一下子激动地蹦跶居然挣脱了苍刃的大手,嘴筒子怼到苍刃的脸上,一个劲的亲亲亲。
她觉得自己没有舔父亲一脸口水真是棒极了。
而在苍刃的视角,就是女儿一个劲的用嘴筒子杵他的脸。
如果不是没有从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发现隐藏的坏心思,苍刃都要怀疑女儿是不是故意的。
“说说你们是怎么把陶器弄出来的。”苍刃狩猎是好手,但陶器却是一无所知,要不然也不会需要和陶部落交易。
小哈士奇宣泄完兴奋和喜欢,开始抑扬顿挫地给父亲讲述她和小伙伴的伟大事业。
苍刃本以为他们是误打误撞,但听完后发现,可能真的可行。
他摸摸邀功的小哈士奇脑袋,抱着她去了部落宽阔的广场分食物,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陶器的事情,但当天晚上等小哈士奇熟睡后,巨型的狼王在月光下奔跑,来到了巫医的药草棚。
月影部落两个最有话语权的狼趁着夜色和月光,正在通宵复刻幼崽们白日的行为。
第10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10
小哈士奇第二天刚起床就得到了一个略显疲惫但过度兴奋的父亲,昨晚上熬夜的成果没有三只幼崽那么好,但居然也折腾出一个完好无损的陶器。
虽然在小哈士奇眼里这个成功率低到令人发指,但无论是狼王还是巫医都很满意。
能烧出来就好。
就这样,当日狼王和巫医便宣布了陶器的制作方式。
巫医:“日后,我们将按照月神指引的方式塑造器皿,作为被月神和祖灵宠爱的幼崽,林小哈将指导部落烧制陶器。”
当时的小哈士奇还在专心地用后腿挠耳朵,发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茫然抬头:“汪?”
苍刃将她拎到中央来:“此次功劳属于林小哈,绒尾还有黑牙,三个幼崽都是部落的功臣。作为奖励,三只幼崽各自将获得单独的一只羚羊。”
绒尾和黑牙激动得不行,绒尾那堪比大松鼠的尾巴控制不住地摇摆,就连黑牙都无法保持淡定。
接下来小哈士奇成为最忙碌的成员,虽然像只土拨鼠一样在外面到处刨坑,不过这次她有了官方背书的。
幼狼们都被安排去烧陶器,只有少数的大狼跟随保护,日落时分,部落中央已经堆起许多黏土,小哈士奇银灰色的毛发都已经快变成了棕红色,偶尔抖动耳朵带下来一片结块的泥土。
小哈士奇严肃的为部落兽人示范捏造泥土,绒尾和黑牙作为辅助,爪子灵活地拍打揉捏着泥土,其它没怎么玩过的动作略显僵硬,但起码也把容器捏出来了,只不过形状各异。
忙忙碌碌到很晚,烧陶器的工作自然轮不到幼崽们,但篝火旁的小哈士奇也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嘴巴时不时嘟囔着什么。
苍刃低头看着她糊满干泥的绒毛,轻轻用手掌扫去她身上的砂石。
小哈士奇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又充满信赖地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小哈士奇是被尖叫声惊醒的。
她抬头时眼睛还没彻底开机,都没有聚焦,跌跌撞撞地冲出窝棚,迎面撞上许多看热闹的兽人。
仗着体型小挤进去,就看到激动的变回兽形的月痕。
那是一只银灰色的狼,体型比起正常兽人来说偏小,身上已经夹杂着岁月带来的灰白斑纹,但最吸引小哈士奇的还是他尾尖有一撮呆毛似的白毛。
小哈士奇爪子比脑子先醒:想扑。
月痕顾不上身为巫医的沉稳,高兴得手舞足蹈,胡子随着动作飘动:“成功了!月神在上,感谢月神和祖灵的保佑!”
小哈士奇已经顾不上和他争辩到底是谁的保佑,控制不住地扑向巫医的尾巴,超大逗猫棒对哈士奇同样有吸引力。
“哎呦!”
月痕尾巴传来一阵重量,回头一看挂着一只熟悉的小哈士奇,痛倒是不痛,但尾巴上挂着一只甩不下去的哈士奇成何体统啊。
然后下一秒,小哈士奇跌落在地上。
“哎呦!”
这次换成了小哈士奇哎呦,眼前的逗猫棒消失,月痕已经变回了人形。
小哈士奇冰蓝色的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失望。
月痕摸摸她的脑袋:“让你父亲陪你玩。”
他这把老骨头可没力气陪玩。
苍刃也已经到了,看着被捡出来的陶器。
成功的有七八个,只能说量变的作用,毕竟昨晚的陶器基数也很大,最惊喜的莫过于一个接近水缸尺寸的陶器成功了。
虽然表面有些许的裂纹,但没有开裂成不能装水的地步。
兽人们当上就要试验,发现水缸不漏水欢呼声震天。
部落成员们正轻手轻脚地传阅着那些烧制好的陶器,虽然造型稍微有些歪曲,但能用就好。
再把那些开裂不严重的捡出来,地上满满一堆的陶器成果喜人。
里面还有几只有着小哈士奇爪印的碗,印在碗的背面,部落里的人看着都说这是属于小哈士奇的幸运,也是月神的偏爱。
毕竟同一批陶器里面,就她的成功最多。
“这些要是用来装浆果肯定方便。”
“第一批不知道如何分。”
“那个有鼻头印的次品给我就行。”
小哈士奇耳朵转来转去接收来自四面八方涌来的赞美,小脸上的得意和欢快谁都看得出来。
第一批陶器分配自然不可能每个兽人都有,水缸作为公用,大多数有些许瑕疵的陶器都分给巫医,三只有功劳的幼崽每一只获得挑选一个完好陶器的奖励,然后就没剩下几个了。
兽人们没有意见,本来往日换陶器也是给巫医用,三只幼崽有功劳奖励自然也是应该的,大水缸作为部落公用更是没意见。
仅剩的几只被收起来,说等到日后陶器多起来再行分配。
小哈士奇和小伙伴拿着奖励的陶器正在狼崽群中显摆,她也不小气,给狼崽们一个个看,被小伙伴的咱们和毛茸茸围绕,已经美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苍刃等她美完冲着小哈士奇招招手,小哈士奇立刻飞奔过去,再看到眼前得一块地时紧急刹车,若不是苍刃及时拎住后颈,差点先来了个狗嘴杵地。
小哈士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被清理出来的区域,里面露出深色得土壤,外面围了一圈木桩,木桩上甚至还挂着小木拍,木牌上面有一个画得歪歪扭扭得小哈士奇。
她仰着脑袋看向苍刃,苍刃用手指了指那块地:“以后,这里是你专用的,如果爪子再痒,不许在家里,或者是部落其它地方挖和挠,只准在这里。”
小哈士奇的尾巴已经摇成了螺旋桨,她得到首肯后立刻冲进去刨了两下预示着开工,泥土从后腿间废除,精准地落在来凑热闹的狼崽身上。
接下来便是一阵不分敌我的打仗,场面相当残忍,本想着表现的沉稳在第三次被小哈士奇误伤到以后,也忍不住下场了。
大狼们看着玩得开心的幼崽,其实有些性格活泼的也蠢蠢欲动,不过为了保持大狼的脸面只能装作不在意,可已经有好几个挤眉弄眼打算今天出部落找个地方好好放松放松。
大狼也是有精力充沛类型的,虽然没有到小哈士奇那种地步,但也不是谁都像狼王那样。
部落里的陶器慢慢地变多,但还是没有分到每个兽人手里,因为要用来储存冬季物资。
谁都没有意见,兽人的冬季和雨季都是对生存的重大考验。
晚上小哈士奇还在挖掘区里不肯回窝,月光像是温柔的银纱披在她身上,抓虾的泥土凉丝丝的也很舒服。
苍刃和兽人们安排完过冬前的安排,看着浑身是土还兴奋的不知道要睡觉的女儿,无奈地用尾巴扫了扫她背上的大块泥土,沉声道:“回家睡觉。”
家长都来抓狗了,小哈士奇自然不敢再拖延。
她小小的一只走在狼王身边,突然哒哒地跑到狼王前面,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是接受表彰的小功臣,想要表现得矜持些可惜尾巴摇晃得太明显。
“父亲,我这次做的称得上是部落一名优秀的兽人吗?”
苍刃沉默片刻,上前一步追平了小哈士奇跑的好多步,巨狼低下头颅,轻轻用鼻子顶了顶小哈士奇的脑门:“算。”
这个简单的字眼让小哈士奇的心脏扑通狂跳,本来就是假装的矜持直接破功,原地追着尾巴转了几圈才平静下来。
小哈士奇的快乐能感染身边的狼,苍刃看着蹦蹦跳跳活力满满的女儿,眼看着回家的速度稍有些慢,干脆叼起小哈士奇快速地回家,小哈士奇像是又体验了一场刺激的玩乐,根本不知道怕为何物。
第11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11
在准备过冬的物资前,部落里还有一件天大的事要忙活。
新月祭要开始了。
这也代表着小哈士奇这一批的幼崽们都要在新月祭化形。
月影部落崇拜新月,月神乃赐予他们力量的神灵,新月祭不单单是幼崽们需要潜心祈拜,所有狼人都要参与,就连平日里最不修边幅的单身狼也需要把自己乱蓬蓬的尾巴梳得溜光水滑。
幼崽们更是全部被洗得干干净净炸毛成一团,黑的白的灰的凑到最中央的位置,巫医正严肃地给每一个要化形的幼崽在额头画月牙标记。
轮到小哈士奇时,她的尾巴尖一抖一抖,额头上的触感痒得她直想打喷嚏,结果被巫医一把捏住嘴筒子:“今天别乱动,这可是关系到你们化形的关键。”
小哈士奇努力控制面部肌肉,但鼻子还是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余光还在扫描四周,图腾柱上已经被采集队新摘的松枝环绕,石台上更是摆满了各种兽肉和浆果。
小哈士奇在月痕那走完仪式回到父亲身边,狼王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耳朵,再次叮嘱:“今天要记得什么?”
小哈士奇昂首挺胸:“不准奔跑,不准打闹,不准嚎叫。”
“可惜父亲,”她的耳朵耷拉下来,“新月祭不都是要嚎叫的嘛。”
苍刃强调:“是狼嚎。”
若是她那种混合式的狼狗嚎叫,以她的感染力,足够将所有狼崽都带歪。
小哈士奇还不满,但嘴筒子一捏,什么招都没办法了。
随着月亮升高,祭典正式开始、
巫医点燃专有的月光草,淡蓝色的烟雾呈螺旋状盘旋而升,周围甚至形成奇异的光晕。
小哈士奇瞪大眼睛,她也没见过月光草,使劲吸鼻子,这股香气比她偷偷埋的骨头还要香。
“嗷呜——”
随着狼王的第一声长嚎撕裂夜空,紧接着,整个部落的成年兽人加入其中,小哈士奇感觉到脊椎一阵战栗,像是刻在基因里的共鸣。
备受感染的幼崽们迅速加入,稚嫩的狼嚎声并没有被淹没在大狼的嚎叫声中,小哈士奇同样无法免俗,整个身体前所未有的绷直,连尾巴尖都规规矩矩的,然后仰天长啸。
“嗷呜~”
小哈士奇遵循本能狼嚎,但或许是太过投入,又忘记了她没办法发出悠长的狼嚎,在第十秒时开始破功。
“嗷呜~汪汪汪”
这道明显不太合群的嚎叫宛如在庄严的交响乐中突然来了一声锣鼓,大狼们的狼嚎声戛然而止,齐刷刷转头看向声源处。
被自己吓呆的小哈士奇忍不住打了个嗝。
“嗝~”
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幼崽们突然集体走掉。
“嗷呜~汪”
“嗷呜嗷呜嗷呜”
“嗷呜哇”
“咕噜咕噜”
还没等大狼们追究那个“咕噜咕噜”是哪个小崽子发出来的,在此起彼伏的变调嚎叫中,小哈士奇开始化形了。
小哈士奇感受到那一瞬间身体仿若被撕裂的痛,本来怂兮兮藏在狼王的爪边,但疼痛来袭瞬间声音凄厉,直接摔倒在地。
苍刃脸色一变:“岩尾,霜毛,守卫好部落。”
新月祭是月影部落幼崽化形的重要日子,同样,也是天敌敌袭的最佳时期。
岩尾和霜毛是狩猎队战斗力最强的公狼和母狼,俩人还未有幼崽,立刻按照安排守卫部落。
往年都是狼王的活儿,但他现在有一只正疼得在地上打滚,叫声凄厉要化形的崽。
幼崽化形的第一步都是痛苦的,不单单小哈士奇,剩下的狼崽们都如此,一个个要忍受身体突然的“拔苗助长”,相当于直接将骨头肌肉拉长助力,任何人都无法代替。
巫医之前涂抹在他们额头的月牙印记则是在月光下开始隐隐发出光亮,巫医闭上眼开始祷告。
小哈士奇在地上翻滚间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变化,不过瞬间,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形。
苍刃赶紧为赤裸的孩子披上早就准备好的兽皮,林观复还没从骨头肌肉的撕裂疼痛中缓和过来,痛来的突然,消失的突然。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细嫩的小手,还新奇地用手挠了挠脸,和爪爪挠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观复用手开始捏捏自己的脸颊,或许是兽形养得好,化为人形后脸颊依旧肉嘟嘟的。
林观复是被苍刃裹兽皮的动作强制性想起父亲的,苍刃看着眼前一头银灰色短发,冰蓝眼睛的小女孩,眼神有些恍惚。
显然还没适应家里的小哈士奇变成了眼前的小女孩模样。
林观复倒是适应良好,穿了个狂野原始的兽皮,然后就开始原地蹦跶,一开始走路的模样鬼鬼祟祟的,但很快就适应了从爬行到站立的转变。
“父亲,父亲,我像你吗?”
苍刃看着充满期盼的女儿,忍不住沉默了。
她真是全省上下没有一处像他的地方:“不去看看你的小伙伴吗?明天可能都认不出来了。”
这话纯粹是唬幼崽的,毕竟大多数幼崽年幼时期更喜欢用兽形,哪怕是长大了其实他们也更喜欢用兽形,只不过部落里面不允许成年的兽人随便用兽人奔跑,但在野外就随便了。
林观复显然没听出来,赶紧去找小伙伴。
绒尾是个比她还要壮硕的小女孩,一头爆炸头似的发型让她格外好认,两个刚化形的小崽子开始玩起认小伙伴的游戏。
黑牙倒是难得的长条崽,个头明显比其他狼崽高了半个头,林观复这个本来就矮小的小哈士奇更是直接矮了半个头。
她仰着脑袋,眼睛里都是羡慕和郁闷:“黑牙,你平日里是不是背着我和绒尾吃了别的?”
黑牙本来的毛色就很深,化形后头发是鲜有的黑色,小小年纪配合上身高的优势很有酷哥的潜力,听到林观复这么问唇角微微上扬,然后在林观复懵懵的眼神中做了一件很久就想做的事——摸摸她的脑袋瓜。
“没有吃别的。”
绒尾看到了也闹着要摸,反正林观复是他们里面最矮的,根本没有抵抗力,最后只能无力地抱着脑袋大喊:“别摸了别摸了,我不要当第一只秃头的兽人。”
绒尾被吓唬得不轻:“秃头?”
林观复依旧抱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说:“对,就是脑袋上只剩下一点点毛毛。”
绒尾立刻同款动作抱着炸毛的脑袋,她也不要当一头秃头的小母狼。
第12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12
本来只是凑过来听听幼崽们都说些什么话的大狼们忍不住惊惧,兽人还会秃头吗?
他们忍不住回想,同伴里面确实好像有那种毛发比他们都要少许多的,本来以为这只是兽人的体质问题,没想到居然谁都有可能秃头,那他们每天掉的那么多毛算什么?
苍刃和月痕也听见了,满脸的无语,一群只长力气不长脑子的兽人。
月痕更是直接抽就近的兽人脑袋,难怪他找几十年传人都找不到,原来一群这么大的狼连个脑子都凑不出来。
好消息是这批幼崽都化形顺利,坏消息是果然有兽人部落偷袭;
更好的消息是只长力气的狼族兽人打退了偷袭者,更更好的消息是可以进行新月祭的最后一道程序了,那就是开饭。
月影部落的想法很超前,祭祀给祖灵和月神的食物已经被品尝过了,那他们自然可以对这些食物进行分配。
而且在兽人的眼里,经过月神和祖灵享用的食物具有福气,并不是所有兽人都能分到,第一批次自然是今日化形的幼崽们。
林观复拿到了一块上好的鹿肉,她突发奇想,拿到旁边的火堆上面去烤,一根树枝串起来直接就能开烤,油脂和火焰碰撞出香喷喷的化学反应,林观复一边手动转烤肉一边吞咽口水。
绒尾和黑牙和她向来都是孟不离焦,不太懂她这种做吃食的方式,但嗅觉告诉他们这样烤的肉好吃,一下子眼睛里都冒着馋意的幼崽变成了三个。
孩子是最会跟风的种群,没一会儿,林观复手里表面已经焦香的烤肉被十多个幼崽围拢,还有不少大狼们的目光隐隐飘过来。
林观复:“……”
辛辛苦苦转悠好久,最后每个都只分到一小口,还是九分熟的肉。
林观复嗦了嗦手指,变回原形跑回家去,然后拿过来之前奖励给她的陶碗,一群幼崽乌泱泱跑到分兽肉的跟前乖乖排队要肉。
祭祀的福气肉他们没有贪心地再去要,这些没有祭祀过的肉部落里也不会短缺了幼崽们的,苍刃干脆拿出一个大陶盆锅给他们玩,光是女儿的那个陶碗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还分给了他们一点点珍贵的盐。
林观复兴奋坏了,像是过家家似的指挥小伙伴们,她就在掌厨。
其实就是一锅焯过水,有一点点盐巴滋味的白切肉,但对于幼崽们已经足够惊艳,一个个吃得小嘴油汪汪的,有几个刚成年的兽人眼珠子忍不住一个劲地往那边瞥,直接被身边的兽人抽了下脑袋。
真是出息了!
吃饱喝足的一群幼崽难得熬夜,最后一个个都是被自家父母捡起来挑回去的,手法格外精准,揪的时候也不管是谁家的,揪起来发现不是自家的就开始问是谁家的,然后十分从容地递给家长,整个过程丝滑默契。
祭祀的火需要一直烧到第二日的正午,大狼们已经外出狩猎了,需要在过冬前准备好充足的食物,狩猎队和采集队的安排更加紧密。
林观复迷迷瞪瞪起起床想起来父亲嘱咐过她的话,来到祭祀台时正巧看到巫医正在最后收尾灭火。
陆陆续续幼崽们都来了,有的是光屁股的人形,还没习惯穿衣服,有的则是兽形来的,还是觉得这样更自在,但也有和林观复一样穿得整整齐齐保存着颜面的。
一群幼崽就位后开始清理祭台,每次都是这个规矩,他们承受了月神和祖灵的祝福,自然要出一份力,这会儿连林观复都没有被哈士奇的本能占据。
或许是兽形思维因为对人形的控制减弱,她暂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林观复看到月痕在那捣陶罐里的不知名草药,好奇地凑过去:“巫医,这些是治什么的?”
月痕也不高冷:“不是治病的,是保存食物的。”
林观复想到昨晚上的盐分,才意识到自家部落好像盐也是个珍稀品,以前大多数都是风干,少数肉能用盐码一下。
“这些草药本来长什么样?为什么它们能保存食物?直接风干的食物为何不能保存完整的雪季?”
问题多的下场就是林观复被巫医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好几圈,然后把她直接带回到草药棚。
在她试图向其他小伙伴求救时,月痕笑眯眯的看着齐齐后退两步的幼崽们,然后一切尽在不言中地拎走了认命的林观复。
第13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13
月痕本来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等林观复变成小哈士奇的模样真的能用鼻子嗅出不同草药的味道时,他突然来了兴致。
结果就是化形的狼崽们都在刻苦训练,要么就是帮忙跟着采集队出门采集,她则是被月痕扣留在草药棚辨别草药。
“呸呸呸”
小哈士奇实在受不了嘴里的苦味,她不知道吃到了一株什么草药,哭得她变为人形大口大口喝水都压不下嘴里苦涩的味道。
“好苦啊,巫医以前就是用这些苦根作弄我们。”
月痕笑呵呵的,或许是林观复让他看到了希望:“那你记住这个味道,这是用来解热下火的,如果部落里有人发热,或者是淋了雨受了寒,可以用苦根熬水来预防。尽量要熬得味道弄一点才有效,这样一个陶罐的水要熬到这里的位置才有效。”
林观复一脸不情愿,但脑袋却乖乖的凑过去,而且还拿着一块兽皮记着什么。
月痕好奇地看过来:“你在记什么?”
林观复:“当然是记苦根要怎么熬药啊,大概就是五份水熬成一份水,又不是谁都有巫医的陶罐,我也不是每一样都能记住。”
狼族有自己的图腾,但文字很少。
月痕:“你下次看还能看懂?”
林观复傻眼:“我写的怎么会看不懂。”
月痕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点点头很是满意:“既然你能记住,那今天再学三种草药。”
小哈士奇一脸绝望,没想到聪明换来的是更多的期盼和压力。
等到她从草药棚离开,绒尾他们也已经回来,鼻子嗅了嗅,混杂的味道刺激得绒尾打了个喷嚏。
“小哈,你身上的味道好多啊,还苦苦的。”
林观复耷拉着脑袋:“别靠近我,我今天在巫医那学习的是苦根。”
一群都被喂过苦药的幼崽表情统一皱巴巴的,显然都回忆起来那股让狼撕心裂肺的味道,连黑牙都不能免俗,看向她的眼神充满同情。
绒尾还是爆炸的发量被她阿母绑起来,虽然依旧爆炸,但起码没有遮挡住她眼前的视线,安慰小伙伴道:“没关系的,以后你就能给其他人喝苦苦的药。”
黑牙:“……绒尾,药不能随便给大家喝。”
绒尾吐了吐舌头:“我知道啊,但等到冬季和雨季,巫医都会熬的,谁要出去就要喝苦药。”
林观复勉强收拾好心情:“我想到部落外面走走,你们要去吗?”
绒尾摇摇头:“阿母今天要给我全身洗一遍。”
平日里敷衍的洗显然已经快到了母狼的忍耐底线。
黑牙酷酷地说:“我陪你。”
林观复提着她的专属小兽皮袋和黑牙去了部落外面,中途撞见巡逻的兽人还被叮嘱不要离开得太远。
黑牙保持着兽形,林观复现在都不乐意在小伙伴面前变兽形了,像是个小手办似的,再过段时间,黑牙他们的体型都能驮着她走了。
黑牙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见她不知不觉要离开能走的安全范围,提醒道:“小哈,我们不能再往外面走了。”
林观复回过神来:“那黑牙,我去看看有没有需要的草药。”
黑牙则是在周围逛逛能不能单独捕猎,他答应出门一方面是陪小伙伴,另一方面则是捕猎的心蠢蠢欲动。
林观复努力辨别地上的是可用的草药还是纯粹的杂草,果然草药并不是一抓一大把,她蹲下来小心地寻觅,更多是利用鼻子的嗅觉,但找到的草药连兽皮袋底都填不满。
两小只本来相安无事,但林观复好不容易采摘到一些草药,刚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只雪貂。
她眼睛微微眯起,和雪貂对视上,对方不跑反而冲着她笑得挑衅。
林观复:……
她本体到底还是一只哈士奇,根本就忍受不了挑衅。
而且,这只雪貂和那天在训练场偷吃他们部落晾肉的雪貂好像是同一只。
上头的一瞬间,林观复直接变成了那只熟悉的小哈士奇,丢下兽皮袋和黑牙冲着挑衅她的雪貂飞奔而去。
黑牙看得一愣,转而便是担心,也紧跟其后。
愤怒的小哈士奇爆发了强大的力量,黑牙居然都没追赶上,雪貂更是跑得飞快,还专门挑刁钻的路走,中途不忘回首继续挑衅。
结果就是忘记看路,直接掉入一个岩峰,小哈士奇眼睛看到了但脚根本停不下来,直溜溜的同样掉了下去,还不忘提醒后面的黑牙。
“黑牙快停下,这里有一条大缝。”
小哈士奇甚至是掉下去时还在说话,以至于声音留在半空中,黑牙及时地刹车,就看到底下打成一团的小哈士奇和雪貂。
小哈士奇显然没动真格,哪怕把雪貂扑倒也没有动嘴咬。
“你服不服气?”
雪貂像是被捆住翅膀的鸟儿一样被小哈士奇死死压住,但他还不服气:“有本事上去打。”
小哈士奇占据上风时脑袋也回来了:“哼,你就知道跑。”
她报复似的故意给雪貂舔了几下毛,飘逸的毛发瞬间变成落汤鸡,然后笑嘻嘻地松开爪爪,徒留下一只气疯了的雪貂要和她拼命。
下面的声音和动作传到黑牙耳朵里,见他们还有精神吵闹才放下心。
“小哈,我去找巡逻队的兽人来救你。”
林观复变回人形,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黑牙,我没事,我顺着藤蔓上来。”
她拽了拽藤曼发现很牢固,不太愿意让部落的人知道自己追雪貂掉下来。
黑牙了解她:“那你先试一试爬上来,我帮你拉着。”
林观复立刻朝还气呼呼的雪貂招招手:“你化形了吗?”
雪貂不情不愿地回答:“没有。”
林观复直接揪住他的后颈扔到肩头上:“那你扒紧一点。”
雪貂不情愿,但雪貂的爪子很诚实。
林观复开始从下面往上爬,中间还看到奇怪的石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本体占据上风,突然抽风地舔了一口,然后呸呸呸地吐出来。
雪貂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林观复面子稍微有些过不去,努力辩解:“我看看能不能治病。”
雪貂显然没相信,谁家巫医用石头治病啊。
黑牙伸出手拉了林观复最后一把,而某只雪貂恩将仇报地蹬了林观复一脚借力飞速离开,林观复差点又追了上去,还是黑牙仗着人形比她高大控制住了她。
“我们要回部落了,已经跑远了。”
林观复嘀嘀咕咕:“这是哪来的野生雪貂啊,居然比我还讨嫌。”
黑牙背着她的兽皮袋:“可能是流浪的小兽人。”
林观复瞬间不说话了,回头看过去已经找不到那只雪貂的踪影:“那我下次问问他要不要到我们部落来,冬季就要来了,一只流浪的小兽人怎么活得下来啊。”
只不过流浪的小兽人居然还这么挑衅她,是看她不顺眼还是性格使然?
第14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14
林观复很快没有多余的心情操心外面流浪的小雪貂,部落里出现了盐荒。
兽人的鼻子比眼睛更先察觉到不对劲,本来这段时日部落都在为过冬的粮食做准备,连刚刚化形的幼崽们都在出力,但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一股腐烂的恶臭味弥漫在储存肉干的山洞里。
林观复被熏得从哈士奇变成人形,还不忘用兽皮裹住鼻子,探头探脑地去围观山洞,凑近了味道更加恶臭,腐烂发酵的味道粗暴地捅进她的鼻孔,林观复一个喷嚏带动着身体,脑袋“咚”地一下撞上凑过来的绒尾下巴。
“月神在上,我差点咬到舌头。”绒尾捂着嘴后腿,“小哈,你的脑袋是石头做的吗?”
林观复暂时没空回答,只能用眼神示意抱歉,她试图驱散萦绕在鼻尖的腐臭味,可惜什么都是徒劳。
很快,部落的兽人在这股没有办法忽略的臭味攻击下,知道有一批腌肉变质了。
更坏的消息是,部落里的盐不够了。
林观复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戳了戳火塘边烂掉的肉块,幸亏这会儿没有兽人因为节俭捡回去吃,但为了以防万一,部落决定集中销毁。
多看一眼都能恶心吐的腐烂肉块,林观复本能地后退好几步,还差点踩到月痕配备的药水里,然后被抓了壮丁帮忙配备清洁山洞的药水。
一批肉腐烂并不是带来单独的坏效应,而是一连串的。
肉腐烂变质如果只是牺牲这一批肉,对于狼族而言还不算太严重,但缺盐却像是大山压在他们身上,而且山洞也不能再用,幸亏往年还有备份的山洞可用。
狩猎队那边最先有反应,狩猎队的兽人每日需要补充身体所需的盐分,但缺盐这件事其实已经持续了十多天,光靠生肉里面的盐分有些不够,而且冬季的食物准备越发艰难。
林观复看着大狼们凝重的表情,她的耳朵也慢慢贴平在脑袋上。
她知道盐荒,或许是兽人的身体构造独特,对盐的依赖更加严重,尤其是幼崽甚至会因为缺盐抽搐而死。
苍刃带着大狼们商量对策,决定只能派出一支队伍去换盐。
但本来冬季的人手就不充裕,还要分一支队伍出来出远门,无论是留在部落的兽人,还是出远门的兽人所要面临的风险都会增加。
就算幸运的把盐换回来,耽搁的时间也补不回来,离月影部落换盐的部落最近都要走十天,来回二十天基本已经快冬季了。
林观复垂着尾巴,部落里的气氛并不好,采集队更是比以往更要早出晚归,每天离部落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林观复在部落外面漫无目的地走着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某只雪貂又冒了出来。
雪貂这次挑衅却只看到一只垂头丧气的哈士奇,想到被投喂的几根肉干,还是凑了过来:“你怎么了?”
林观复看着雪貂,习惯性地一捞把雪貂垫在下巴下面:“你说哪里能换到盐?”
雪貂只觉得刚刚的同情简直是喂了狗,哦,还真是喂了狗。
他努力挣扎,但力气根本比不上哈士奇,黑色豆豆眼里都是绝望和后悔。
林观复爪子突然松懈,雪貂趁机逃出生天,还没等他张嘴,哈士奇已经兴高采烈地问他:“小雪貂,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掉进的岩缝在哪个位置吗?”
雪貂炸毛:“我有名字,别叫我小雪貂。”
雪貂就雪貂,还非得加一个小字。
林观复反省了三秒,然后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雪貂不情不愿地回答:“雪谷。”
林观复一脸正经:“好,我知道了。那小雪貂,你可以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吗?”
上次是误打误撞追雪谷才掉进去的,她要去找倒是能找到,只不过得费点时间。
雪谷:“……你”
“记得。你要干什么?”
林观复只是突然想起来那天追雪貂掉进岩峰舔到的石头,当时觉得又苦又涩,但其实是有些像盐石的。
但她不确定,也不敢拿一个没有把握的希望去烦父亲,他现在已经很忙了。
林观复伸出爪爪到雪谷面前:“雪谷,你要不要加入我们部落?不说别的,快到冬季了,你一个都没化形的小兽人在外面很危险的。”
雪谷不是不心动,只不过看着什么都摆在脸上的哈士奇,他怀疑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哈士奇一脸纯真,这是她犯错或是心虚时常见的表情:“晚上帮我带个路?”
“……”
雪谷转身就要离开,但发现身后的哈士奇已经扑过来,然后在他目瞪口呆中开始在地上打滚耍赖,嘴里还一个劲的嚷嚷。
“哎吆,我好难过啊,小雪貂居然连这么点忙都不帮我。”
“嗷嗷嗷,我就是一只交不到朋友的哈士奇。”
“汪汪汪,我只是想要晚上去看看岩峰而已都没有雪貂帮我。”
雪谷流浪但还是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兽人,实在是超出他的底线,一言难尽道:“你还要脸吗?”
正在打滚的哈士奇一秒端正,还抬起一只前爪爪陶醉地摸了摸脸:“当然要啊,我可是我们部落最漂亮的哈士奇。”
“……”雪谷甘拜下风,据他所知,月影部落就只有她一只狗,附近几个部落也凑不出来第二只哈士奇,“算了算了,被逮住你别哭。”
反正大晚上偷溜出来被逮住的话,也不是他要受罚。
哈士奇瑟缩了一下,但转瞬理直气壮起来。
罚就罚,难不成能罚死她?
第15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15
苍刃忙于部落狩猎的事情,倒是让林观复大晚上找到机会跑出去。
月光落在地上像是铺垫了一层银粉,哈士奇从在部落里小心翼翼再到出部落后生怕被兽人逮回去的狂奔。
离月影部落不远的地方,一只小雪貂从地面钻出来,黑豆眼在月光下都有些闪闪发亮。
林观复用鼻子顶了顶他:“你还记得那个岩缝吧,我们现在去找。”
雪谷的尾巴一竖,骄傲道:“我当然记得,刚刚还去那边走了一圈。”
他利索地跳到哈士奇的背上:“真的就你去?不叫上你的小伙伴?”
林观复在他的指方向下狂奔:“干什么连累他们挨训呢。”
而且他们家里有人,偷偷摸摸出来不容易。
“而且他们都守规矩。”
雪谷撇撇嘴,就你自我认知良好。
雪貂指引着哈士奇穿过木丛,夜晚很安静,林观复只能听到耳畔的风声,心里说不慌是骗人的。
总感觉安静的野外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大怪兽,要不是还有一只雪貂在,她都能把自己吓唬得够呛。
好不容易来到岩缝面前,这次如果下去了可没有黑牙帮忙拉他们上来,林观复确定好藤蔓的质量,还准备了第二套草绳方案确保不会被困在下面。
她趴下来贴着地面深深吸气,或许是心理作用,真觉得闻到了微弱的苦咸味。
“你帮我在上面看着点位置。”林观复用前爪刨了两下,叮嘱雪谷,“要是我爬不上来,起码还能有一个回去帮我喊救命。”
雪谷没好气地说:“我才不会帮你。”
林观复化为人形慢慢一步一步探下去,可不能像上次那样滚下去,虽然侥幸没伤到,但浑身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还把皮磨掉了。
林观复爬到半道就着月光照明,发现像是盐石的块状物抠下来,然后拧着眉舔了舔。
好苦!
但比起上次的嫌弃,这次有目的而来的她强忍着吐出去的冲动,龇牙咧嘴地品鉴了一番,确实是咸味。
只不过这个盐石的质量着实堪忧,但林观复明白这会儿不是能挑剔的时间,哪怕是部落花费大价钱从旁的部落换回来的盐也是苦涩的,只不过盐石太过“纯天然”,苦涩得超标。
她缓慢地挪动着,中途切换了三根藤蔓,就着月光确认了这里有一个盐石矿,虽然不知道能有多大的产量,但她现阶段只需要度过冬季腌肉这个坎就行。
“你好了没?掉下去了吗?”
头顶传来雪谷不耐烦中夹杂着担心的声音,居然还有回声。
林观复声音雀跃:“我没事,这里的岩壁上真的有盐石。”
雪谷趴在上面听了都觉得惊奇,他自然知道林观复出来的目的,没想到真不是他病急乱投医。
不过,他的小黑豆眼睛抬头时不经意看到了不速之客。
“快上来,我看到金雕兽人了。”
林观复正抠下一块盐石,准备带回去给父亲和巫医看,听见雪谷的话抬头,果然天空有两个巨大的身影,而且还在慢慢地变大,显然是开始降低飞翔高度。
“你下来!”
林观复瞬间想到躲在下面比上去更好,占据着领空的金雕对地面兽人占据着绝对优势,她这样的幼崽一咬一个准。
雪谷也想清楚,没有犹豫地梭下来,林观复大手一捞住他,让他扒在身上,都等不到慢慢地爬下去,直接变成哈士奇扑腾跳下去,这次摔倒都不敢叫出声,只能咬着牙在地上打滚,惹得雪谷干着急。
哈士奇带着雪谷藏在岩峰的阴影处,这个地形哪怕金雕发现他们也进不来。
成年金雕的翅膀在狭窄空间里反而成为拖累。
雪貂贴在林观复毛茸茸的腹部下,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都因为金雕的出现快凝固了,偏偏哈士奇的毛毛又很温暖地覆盖住他。
两小只都不敢动,更不敢奢望金雕兽人发现他们后发好心地送他们回部落,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阴影的地方,只能听得到胸腔里的心跳声。
林观复甚至看到了金雕飞过时投射到岩缝的阴影,果然成年兽人和幼崽的差距巨大,这样掠过她都感受到死亡威胁。
林观复克制住本能出乎意料的有耐心,雪谷更是早早就浪知道“装死”的重要性,等到月亮都已经迁移了位置,林观复才小心地探出脑袋。
雪貂仗着身体小寻找其它的路,现在两小只也不敢爬上去,附近就是月影部落的地盘,一般而言是不会有其它部落的兽人来的,这会被视为挑衅和宣战。
金雕兽人显然不像是落单流浪的,她还得回部落说这件事,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还真叫雪貂找出侧道来,只是狭窄的过分,林观复尝试了下人形和兽形,最后只能用人形,但哪怕如此,背上还是被岩壁磨得火辣辣的。
唯一庆幸的是没有被卡住。
“我果然没有多胖。”
林观复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把雪貂都整得不会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黑豆大的眼睛望向她努力吸气的小肚子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这么一路磨过去,终于看到了微亮的弱光,长痛不如短痛,林观复用尽全力往前一冲,终于穿过了狭窄的岩缝。
月光下,一只哈士奇头上趴着一只小雪貂正在飞奔疾驰,哈士奇的嘴里还叼着一块盐石,雪谷趴在她的背上被颠簸得头晕眼花但还是到处观望,生怕从哪里扑出来一只金雕把他们一口吞了。
就他们目前的体型,成年金雕一口吞了真不夸张。
林观复都看到了部落的图腾柱,终于忍不住松懈下来,却突然听到在她耳边尖叫的雪谷。
“快跑!”
似乎是本能,林观复撒腿狂奔往左边一滚,就看到一根木矛擦着她尾巴尖的毛发穿过扎在地上竖起来。
她都来不及后怕这根木矛插在她身上会是什么后果,不要命的往部落里跑。
“石爪叔叔救命!”
林观复直接大喊,根本顾不上被发现的后果,这会儿再不喊等会儿就没机会喊了。
第二根木矛冲着林观复身体来时,部落里闪现出一道巨型的身影,带着两小只躲开攻击。
雪谷没站稳直接落在地上像是个雪球一样滚了好几圈,林观复同样没好到哪里去,直接被石爪推皮球一样推进了部落兽人的庇佑下。
两小只跌跌撞撞滚了好几圈停下来时眼睛都好像在转圈圈,唯有盐石还被哈士奇死死咬住。
第16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16
林观复看着冲出去的巨狼,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能稍微松一会儿,然后在雪谷惊诧的眼神中直接“昏”过去。
他颤颤巍巍地探了探哈士奇的鼻息,发现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然后便是被狼族兽人包围的尴尬、弱小。
他比哈士奇体型还要小,在巨狼面前真就是一个小鼻嘎,狼族兽人稍稍不注意真有可能把他踩扁的那种大小。
等再见到月影部落笑呵呵的巫医时,雪谷更是恨不得把昏过去的林观复摇醒,她昏着,清醒的他就成为被“审问”的重点。
而且还被灌了一碗和他体型差不多大的药,雪貂的毛毛都好像变得没光泽了。
林观复并非昏迷,或者说是累得太过了,虽然身上有看着唬狼的血痕,但都是皮外伤,她身体强制休眠生怕她猝死了。
模糊中,林观复感觉被一双温暖可靠的大爪子抱起,有粗糙的东西轻轻舔过她的伤口。
耳畔边,还有叽叽喳喳十分吵闹的声音,甚至还有哭嚎的杂音惹得她睡都睡不安稳。
再次睁开眼,林观复发现自己趴在暖和的角落里,尾巴那微不足道的伤口已经被涂抹上草药,窝棚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喜悦和丰收的庆贺。
虽然是刚刚醒来,但她的好奇心太重,挣扎着趴到门口,掀开帘子一角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哈士奇脑袋。
原来是整个部落都在排队领盐,林观复昏迷的这段时间雪谷已经带着部落的狼族去取了盐石回来,狼王苍刃亲自带队,此刻月痕正把守着族里唯一的一口大石锅正煮盐。
他们的提纯手段有限,但没有直接拿着味道苦涩盖过咸味的盐石来用就很让人惊喜了。
黑牙第一个发现她醒来,惊喜地跑过来把哈士奇抱起来,林观复都没来得及拒绝就腾空了。
然后绒尾又扑上来,一副以为她死了眼泪汪汪的模样,林观复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雪谷更是在那上蹿下跳,控诉她有多不讲义气,说他被月影部落的人询问时有多尴尬,还有巫医的药汤是真难喝。
林观复头一次发现她居然有插不上话的时候,等她的肚子响亮地叫起来,才结束了这场小伙伴的控诉大会。
还没等黑牙准备去给她拿点吃的,阴影笼罩,苍刃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边,琥珀金的瞳孔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黑牙看着狼王叼着的新鲜嫩肉,带着绒尾和雪谷乖乖地离开。
苍刃将新鲜猎物上最嫩的肉放在她面前:“趴好。”
哈士奇要多乖有多乖,谁也料想不到她居然敢大晚上跑出部落去寻找盐石,还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晚上。
苍刃开始检查她的伤口,粗糙的舌头扫过伤口时又痛又痒,哈士奇忍不住扭动起来,还“咯咯”地笑出声。
苍刃用狼爪轻轻按住她:“日后有什么事和我说,不要单独行动。”
林观复趁机蹭了蹭狼王的前爪:“我也想为父亲分忧。”
“父亲,那几只金雕?”
林观复想起来诡异出现在月影部落附近的金雕,若是成年兽人还能应对,但换做是她和黑牙这样的小兽人,面对空袭的金雕真是一叼一个准。
她趴着所有没有看到苍刃眼神骤然冷下来:“我会解决的。”
为了此次盐石的收获部落还举行了小型的庆祝会,总算是把盐荒的颓靡和不祥驱散开来。
林观复因为伤口的原因没有参加,但黑牙和绒尾给她带来了咸肉干,接着狼崽们陆陆续续地探望她,一个个被她吹捧的尾巴就没停下来过。
雪谷则是被狼王宣布此次有功加入月影部落,很晚才得以脱身。
虽然依旧是一只不愿意好好用脸和哈士奇说话的雪貂,但“人在屋檐下”,每次被逮到就是一顿舔,惹得雪谷都不乐意过来探望某只犯贱的哈士奇了。
绒尾他们对于小鼻嘎大的雪貂也很有兴趣,只不过玩起来有时候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他当球不小心踢出去。
这个时候林观复就在那幸灾乐祸地大笑,小雪貂浑身炸毛地冲过来找她拼命。
但他的优势在部落里被削减了,林观复又没伤到爪爪,对于正面单挑的雪貂特别给面子,毕竟论单挑,整个部落她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小雪貂。
看着狂怒的雪谷,黑牙小小年纪都是无奈。
绒尾一边帮雪谷整理毛发,一边直接说:“你说你每次都上当是干什么?”
雪谷一双黑豆的眼睛特别可爱,尤其是生气的时候,小小的一只看着圆滚滚的:“是她太气人了。”
绒尾还在那安慰雪谷,黑牙也跑到还想要凑过去招猫逗狗的哈士奇那制住她。
在林观复不解的眼神中,他认真地说:“一次不要逗得太狠,要不然他下次不会再和你玩。”
林观复若有所思,然后露出非常智慧得眼神:“黑牙你真聪明,雪谷逗起来真好玩。”
幸亏雪谷没听见她这句话,要不然又得直接冲过来和她拼命。
幼崽们的生活打打闹闹,部落里的生活恢复正常,这次的盐也没有再出现变质肉的情况,趁着天气还好,部落里忙得热火朝天,晾肉架处飘散着的肉香直接在整个部落弥漫,走在路上时不时能听到咕噜咕噜的肚子响声。
就这样,第一场雪到了。
第17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17
冬季的雪比林观复想象的还要厉害,部落的兽人都已经集体搬迁到老旧的山洞里,不然光是那四面漏风还没顶的木棚撑不了多久,一个个睡着就能被雪给掩埋了。
一窝的毛茸茸挤在一块,要说多冷不至于,厚厚的毛和脂肪都帮忙抵御寒冷,只不过外面的雪下得实在是深,林观复不死心往外踏出一步直接被雪埋了,还是被看笑话的兽人拎出来的。
窝在山洞半冬眠的日子很难熬,外面白茫茫一片,林观复有时候多看一会儿眼睛都生疼,只能唉声叹气回到山洞里面继续趴。
林观复的鼻头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中飘散的药草味,这是巫医给自己熬的药,他的腿伤又发作了。
林观复用脑袋顶开拦在路上的狼崽们,来到月痕身边看着他的小药罐子,里面正咕咚咕咚冒着泡,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他身边都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巫医,你的腿不要敷药吗?”
巫医只有在兽形的时候才能发现他的左眼其实有些浑浊,此刻见到林观复也没变回人形,看着她在那有模有样地检查他的腿,心里那个念头又起来了。
“你说我要用什么药?”
林观复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巫医左路时右后腿比左后腿矮了一点点,而且骨头里面有种生锈的味道,外敷的草药其实并没有用处,只能热敷来让腿舒服点。”
月痕的眼睛亮起来,笑呵呵地说:“那你帮我敷药。”
林观复也不推辞,直接在他身后的药草架上面找需要的草药,装草药的都是部落里烧裂的陶器,模样不太美观,但总比混合在一块好找许多。
月痕越看眼神越惊奇,她找得居然大差不差。
之前她虽然在草药棚待了一段时间,但他只是教了她一点点认草药的本事,后面部落事多,那段教学倒是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隔了这么长时间,她不单单还记得各种草药的模样和作用,还直接能对上干草药的模样。
月痕没有打扰林观复在那捣腾,反而配合得很,等到草药敷到他受伤疼痛的右后腿上,他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月痕变为人形,在药架间翻找,叼出一些兽骨:“闻闻,看看有没有你熟悉的味道。”
“……”林观复没好气地想,这是把她当狗用呢。
哦,她现在确实是小狗。
她没有和月痕抬杠,认真嗅了嗅,稚嫩的眉间轻轻皱了皱,然后迟疑道:“好像是,月光草?”
那不是部落新月祭专属的草药嘛,怎么会是从兽骨上发出来的?
月痕这次不再掩饰他的高兴,没想到他都快放弃了的时候,月影部落居然又出来一个能传承巫医的人。
“感谢月神和祖灵的保佑。”月痕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伸手摸了摸林观复的脑袋,颇为郑重地说,“明天开始你继续和我学认草药和巫医的手段。”
“真的吗?”林观复有些兴奋,“什么都可以学?那些奇奇怪怪颜色的药汤?能出现幻觉的蘑菇?还有”
月痕不得不打断兴奋的林观复:“都可以学,但你需要先从认识简单的草药开始。”
他状似无奈,但嘴角浮现出笑容:“就先从止血草开始。”
止血草可能是部落最常用到也是最基础的药草,狩猎队的一群笨脑袋哪怕再笨都要认识这种草药,若是在外狩猎受伤了又没有草药,起码自己还能挣扎自救。
林观复真是被冬憋坏了,连之前觉得枯燥痛苦的学习都自得其乐。
苍刃出现时看到她脑袋还顶着两根“聪明草”,看向月痕:“巫医,您确定了?”
月痕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月神还是庇佑我们狼族的,本来我都以为找不到下一任的人选了,没想到小哈居然出乎意料地有天赋,而且感知和嗅觉都格外灵敏。”
他的年纪摆在这,这几年越发力不从心,失去巫医的部落不说一落千丈,但确实会受到严重影响。
但巫医并不是能随随便便挑出来的,差不多是从苍刃那一批兽人开始月痕就有意挑选培养,结果全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不争气玩意。
“父亲!”
林观复一看到巨大的银灰色巨狼就扑上去,苍刃耳朵动了动,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尾巴轻轻地翘着。
“既然决定要和巫医学习就不能半途放弃,你一定能坚持下去的,对吗?”
林观复简直是被那双琥珀金的瞳孔蛊惑了,被父亲如此郑重地对视和叮嘱,她浑身上下感觉滋生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对,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接下来的时间林观复表现得出奇的意外,之前那股浑身的焦躁被安静取代,整个冬季只要有时间就待在月神身边,认真观察他处理药草的动作,时不时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才觉得还是那个跳脱的她。
“捣碎和撕碎的效果一样吗?”
“这个紫色的草药味道好像腐肉的味道,它居然能缓解伤口腐烂的速度,难道是以毒攻毒?”
“止泻药真的有用吗?而且这个药和拉肚子的草药长得好像,相生相克?”
……
月痕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她的天马行空,后来发现她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些问题,记录的兽皮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而且每次询问都能得到相同的答案,他便回答得更仔细。
当然,也少不了被追问打不出来恼羞成怒的时候。
越是深入教授越是让他惊喜,林观复能准确记住每种药材的气味特征,甚至能分辨出同一株植物不同部位的味道差异。
只有巫医才知道这种本事有多厉害,现阶段行医的手段很粗糙,巫术和医术都不分家,更准确来说是巫更占据主导地位。
林观复要越过山洞里睡得横七竖八的狼族兽人回去找父亲时,月痕夸赞她:“你今天回去可以告诉你父亲,你正式成为我的弟子了。”
林观复开心地蹦蹦跳跳回到狼王的地盘,高兴地和他宣布了这个消息。
苍刃确实很高兴,一方面是为了部落终于不用担心巫医断了传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女儿高兴。
他会老去,而她显然没有捕猎的能力,甚至连进入采集队的能力都没有。
但若是成为部落的巫医,那么一切弱势都将不再是弱势。
“你很棒!”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但林观复很高兴,走路时都感觉醉醺醺的,变回哈士奇模样时尾巴更是不受控地一摆一摆,根本停不下来。
很快林观复成为巫医正式弟子的消息在部落里传开,没有兽人羡慕嫉妒,只有衷心地高兴。
绒尾更是嗅着她身上的药草味确认:“小哈,你真的成为巫医的弟子了?”
“当然!”林观复也不是谦虚的崽,骄傲地昂起头承认。
围上来的狼崽们都快把她淹没了,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要求,反正都是能不能把药熬得别那么难喝。
林观复笑眯眯地说:“当然……不能啊。”
不出所料引起一片哀嚎,还抓到旁边一只不屑的豆豆眼,雪谷又被林观复抓到揉搓了一遍,气得发誓再也不过来凑热闹了。
第18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18
整个冬季林观复都闻着药草香,不知不觉,漫长的冬季已经过去了。
月影部落的兽人们陆陆续续搬回到木棚屋,最先搬走的自然是身强力壮又单身的兽人们。
他们也被憋得够呛,外面虽然依旧还带着寒意,但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了威胁,只有年迈的老兽人和年幼的小兽人还需要多待一段时间。
不过没有超过半个月,所有兽人都离开了山洞。
林观复算是正式地成为月痕草药棚的第二个主人,绒尾和黑牙他们把训练捡起来,她则是天刚蒙蒙亮就叼着自己的小木铲蹲在新划的药圃前照顾草药。
她提出来要在部落内种植简单的草药,虽然不是什么珍稀的草药,但如果每一株草药都需要巫医去采摘回来,那工作量确实有点大。
苍刃听了她的话直接划分出一大块的地盘给她,还竖了一块牌子,哪怕年幼的幼崽也知道这里不能乱玩。被抓住了打一顿都是轻的,更可怕的是要吃苦苦的汤药。
月痕一开始还诧异她起得早,现在都已经习惯了。
“你每天守着你的宝贝药圃,和昨天比是不是长高了一点点?”月痕打趣她。
林观复虽然在学医这一块瞧着沉静下来许多,但依旧是哈士奇的性格,嘴皮子可没有软和这一说。
“巫医每天早早地来药圃,肯定是年纪大了换一种训练方式对吧?”
看着她得意的模样,月痕不客气地抬手就敲了一下,等林观复抱着脑袋在那嘟嘟囔囔抱怨才心满意足。
药圃还真让她打理了出来,不耐烦的时候直接用爪子,长出苗苗的就细心地用小手扒拉,当然一块药圃也不是所有草药都长了出来,过半都无法适应。
训练完的绒尾和黑牙也会过来帮她“开荒”,雪谷倒是习惯了白日在外面游荡,但时不时也会叼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
用他的话说,不过是看着奇怪,碰巧叼回来而已。
每次林观复都会被他口不对心的模样逗乐,然后五次有三次能抓到某只小雪貂蹂躏。
雪谷还被她激起来斗志,不相信他不能锻炼出极快的反应力。
绒尾和黑牙都不理解他这种头铁的行为,他那么小小一只,连部落三个月大的幼崽都和他差不多大,偏偏不死心地每次都要挑衅小哈。
说到幼崽,林观复才知道不久之后部落要参加“联谊”。
说到底就是,春天来了,又是动物繁衍交配的季节。
月影部落的狼族不在少数,但单身的公狼母狼也不少,为了解决部落里这群光棍,甚至还有一个假期让他们去外面寻找配偶。
林观复在看到狩猎队一位狼族兽人带回来一只兔族兽人时,已经完全不打算再浪费时间研究生殖隔离以及食欲本能这件事。
不科学的事情太多了,但还是没办法理解一只狼和一只兔能结成伴侣。
配偶季这件事和林观复没有任何关系,唯一要操心的是老父亲有没有再找一个的打算,但压根找不到人,一听就是老父亲带着不需要操心伴侣的狩猎队成员去打猎了。
林观复每日生活的很精彩,和月痕学习巫医需要的知识,巫医巫医,她不单单是医还是一名巫。
闲散的时候也会和小伙伴去外面青草地打个泥巴滚,然后晚上回到家故意往苍刃身上蹭,把巨狼嫌弃的不行,她乐得在地上打滚。
月痕来巡视药圃时,看到了林观复偶尔的灵机一动,居然把草药种成了一个桃心的形状,看得出来是用爪子规划坑位、精心排出来的图案。
只不过这个节奏在月痕眼里就是她爪子痒了没事干,本来想要教训教训某只开始飘的哈士奇,但见到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再看看除了造型奇怪了点,其它都丝毫不差的药圃,月痕又默默咽下本来的话。
“注意浇水的时候别踩到苗。”
有时候哈士奇就是经不起念叨,林观复浇水的时候可能是左脑和右脑打架,导致嘴角和右脚起了个绊子,踉跄之下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虽然及时稳住了不听话的脚避免跌倒在药圃压死一大片,但还是有三五株药苗没有逃过局部“瓢泼大雨”,本来就没长稳的根都被冲了出来,一命呜呼只剩下一只哈士奇在那道歉。
林观复可伤心了,还拉着绒尾和黑牙为五株因为无妄之灾而死去的药苗悼念,两只小狼一脸懵,还是月痕看不下去,给排排蹲的三小只一人一下敲脑袋才算结束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安神草适合给受惊的幼崽吃,更喜欢湿润水多的环境,多长在溪流和水洼边。”
“致幻蘑菇颜色紫红明显,暂时还未开发出药用价值,但可用于攻击敌人。”
“培育月光草所需要的兽骨喜阴暗潮湿处,但若是水气过高,会导致月光草根系腐烂。”
……
林观复的兽皮记载内容越来越多,有的是月痕直接传授给她的,有的是她自己学习实践而来,家里的兽皮都差点不够她用,还是月痕友情贡献了许多。
月痕对她的记载很感兴趣,很有学习劲头的和林观复学习。
整个部落也就只有月痕有这个想法,其它的兽人脑子里就没这根筋,林观复算是明白为何月痕能找这么长时间的传承人。
月痕指着兽皮上的字:“小哈,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林观复摇摇头:“不是的,是我脑子里突然出现的。”
月痕直接开始感谢月神和祖灵,林观复心里也感谢月神和祖灵,许多事只要含糊地带过,就能被自动脑补归功于这两尊大神。
第19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19
黑牙身体向来健壮,但这几天却只能趴在家里不停地打喷嚏,近乎黑色的毛发被飘进来的细雨打湿成一绺一绺的。
雨中一只哈士奇叼着她的药篮跑过来,进来时鼻头上都还带着小跑时甩上去的泥巴。
“小哈。”黑牙看到她很兴奋,任凭谁在下了好几天雨又生病了被迫待在家里看到小伙伴都要兴奋。
林观复变回人形摁住她的脑袋,鼻子凑近黑牙嗅了嗅:“你这是还严重了。”
之前还只是打喷嚏,现在看着都有发热的预兆了。
黑牙应景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小哈你的医术越来越厉害了。”
“不过,你是闻出来的吗?”
林观复开始从药篮里面翻出来特意准备的紫色小花药材,哪怕晒干以后褪色了,但药性依旧可靠。
“也不算闻出来的,靠近的时候你身上的气息和温度告诉我的,你身体比旁的狼热,呼吸中还带着发酵的味道。”她直接开始用粗糙的滚动石轮开始碾药,没一会儿苦涩的气味就让她皱起鼻子。
黑牙看得新奇,主动提出来帮她碾药。
林观复想着碾碎药物也不需要什么手法:“那你来碾药,正好我给绒尾他们都配点药。”
黑牙还没到发烧的地步,力气依旧能使得出来:“绒尾也发热了?”
林观复头也不抬地加药:“暂时还没有。他们不听话闹腾,昨天还淋了雨,回来又没擦干直接趴在屋子里睡着。以防万一我给他们配点药,巫医那已经熬好了预防的药,苦根下得特别多。”
她看了一眼感同身受的黑牙,笑得不行:“放心,那些药是巫医故意要让他们长记性的,你不用喝。”
黑牙虽然觉得就这么丢下小伙伴不太好意思,但能不喝加倍的苦根就不喝吧。
“我给你配的药再加一点点蜂蜜,起码没有那么苦。”林观复以己度人,肯定是不会给他配死难吃的丸子。
搓得太大都容易让它们卡在嗓子眼。
黑牙就看着她取出来一小竹筒的蜜,然后用小木勺把连她人形的指甲盖大小都没有的蜜,精准地混入药泥中。
“这样有用吗?”
林观复得意地昂起头:“这可是我第一次配的药,你居然质疑我?”
“我当然不会质疑你。”黑牙立刻顺毛撸,“我说的是这样加蜜就能不苦吗?”
林观复眼看着他磨得差不多了,敷衍地点点头:“等你们吃到嘴里就知道要,膜拜我了。”
黑牙松手让他处理后续的过程:“现在就很膜拜你,你可是我们月影部落的下一任巫医。”
这话并不是哄她,巫医亲自承认小哈的天赋好,比起他们这群不开窍的木头疙瘩那真是月神赐下的宝贝。
他们知晓后自然崇拜,尤其是看到她那么用心地打理药圃和学习药草知识。
林观复也就这会儿不是兽形,要不然尾巴肯定要不受控制地摇摆,但嘴角的笑容和浑身的轻快也彰显了她的好心情。
林观复给药泥捏成了小爪爪模样,没有像是月痕那样搓成圆润的药丸模样,月痕看了倒是没有制止,只当是幼崽的新奇和好玩。
反正只要药效有用,就算是捏成狼人模样也都没关系。
黑牙服下后睡一觉起来第二天就止住了喷嚏,他迫不及待地趁着雨小一点来和林观复报喜。
自从昨天月痕给不听话的狼崽们灌了加了双倍苦根的药汤后,连带着部落的成年兽人都乖巧不少。
被连带的雪谷更是今天都还没缓过来,趴在家里嘴里依旧一股苦涩的味道。
林观复拉着黑牙细细地检查,然后高兴地说:“可能是第一次的效果好,你恢复的不错。但暂时还是不能大意,千万别像是绒尾他们那样作死。”
一只只狼崽子昨日鬼哭狼嚎的,绒尾还试图抓住林观复的大腿求救,那简直是不亚于狼入虎口,喝得眼泪水都在眼睛里打转。
林观复只能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不给他们点教训一个个是没法长记性。
偏偏兽人一个个皮糙肉厚,寻常的打孩子手段不忘死里抽没办法让他们长记性,但谁家也不能真把孩子往死里抽啊,幸亏还有一个巫医能制得住他们。
皆大欢喜。
“味道怎么样?昨天服用后嘴巴里会很干吗?”林观复开始询问黑牙这位患者的服药感受。
黑牙做事细致,基本上林观复问出来的话稍微想一想都能回答:“味道很好,而且嚼碎了在嘴里还有一点点甘甜的味道。”
“吃了药以后我喝了差不多两个竹筒的水,嘴巴和喉咙都很干,不喝水会难受。”
“可能还有点想睡,我昨天睡得很好。”
林观复一样样记下来,但样本暂时只有一个不具备准确性,剩下的小狼崽们包括雪谷都成为了她的样本数据。
但好在一个个被塞了一个爪爪的药后品尝到的不是苦根一样的味道,反而是带着隐隐约约的清,总算是停止了杀猪般的哀嚎。
林观复忍不住揉了揉耳朵,看着聚集在一块的小伙伴,叹气道:“你们现在比我还能叫。”
绒尾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伸出手被林观复拍掉:“你把这当糖丸吃呢,这是药。”
绒尾干脆变成炸毛的狼崽扑在她身上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诱惑她:“小哈,你可以做糖丸吗?要是巫医做的药像你做的好吃就行了。”
林观复毫不客气地打破她的幻想:“我也没办法把苦根熬成甜汤,你最好保持不生病,要不然下次就是我给你们熬三倍的苦根药水。”
一群狼崽在药圃前排排队领药丸,嘻嘻哈哈的不像是治病倒更像是排队领小零食。
苍刃过来时正好目睹了这场闹剧,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林观复忙完看见她高兴地拎着她的小药篮扑到苍刃腿上,仰着脑袋看向高大的父亲,心里无声地叹气。
她这个身高到底什么时候窜一窜啊。
她该不会要吃长高药吧。
脑袋里胡思乱想不过一瞬间,她从药篮里拿出竹筒来,专门改造过的竹筒还有一个紧扣的竹筒盖。
“父亲,这是我给你配的药,这几天你都上火了,这些药丸吃下去会有点凉飕飕的,你别怕。”
她小小的一只还在那安慰高大的苍刃,透露着一股反差的可爱。
苍刃接过后当着她的面直接打开丢了一颗进嘴里,立刻感受到她说的凉飕飕的感觉。
“这是巫医教你的?”
林观复在旁边牵着他的手,摇摇头:“是我自己配的,这种草闻起来脑袋就像是被凉水泼了一样,我确认没有毒后就开始做药,发现它对发热很有效。但并不能治疗发热,一个个试过来,发现它对嗓子发热效果出奇的好,起码能立刻缓解不舒服。”
苍刃听着她说起试药、配药的过程,也听出来几分乐趣:“是你有天赋。”
难怪巫医说她厉害,若是换做他遇到这样的药草根本察觉不到,更遑论一个个的尝试针对什么病症最合适。
林观复走路蹦蹦跳跳的:“我会研究出更多的药来,争取让巫医能早一点休息。”
想到已经为了月影部落干了一辈子的月痕,林观复立下雄心壮志。
苍刃没有打击她的信心:“那你可一定要坚持。”
苍刃第二日领着狩猎队出部落狩猎休息时,便掏出一个精致带着哈士奇爪印印记的竹筒出来吃药。
狩猎队队长好奇地凑过去询问:“首领,您这是吃的什么?”
苍刃超绝不经意地说:“这是小哈为我配备的缓解嗓子疼的药,你们也吃点草,别一个劲的吃肉。”
上火肯定不会只有他一只狼上火,谁叫饮食结构本来就不均衡呢。
狩猎队队长:“首领,那我能尝尝吗?”
兽人就是直白,虽然尊敬狼王,但还是会忍不住试探的小爪爪,想吃就要。
苍刃有些后悔了,但看到根本看不懂他脸色的狩猎队队长,只是给了他一颗,然后闭目养神,根本不打算睁开眼看其他蠢蠢欲动的兽人。
耳畔时不时还传来兽人们的声音。
“唉呀,这个真的凉飕飕的,嗓子好舒服啊”
“还有点冰凉凉的,吃起来居然是甜的。”
“你们说,如果我这时候去问首领要,他能给吗?”
……
苍刃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也就一小竹筒,林观复还不知道她的薄荷丸已经在狩猎队打出名声来了。
但也没什么用,她又不靠卖药致富,都是在部落里志愿服务。
第20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20
月光下一只年迈但依旧精瘦健硕的老狼带着一只哈士奇灵敏地越过重重障碍,奔跑在山地之间。
月痕在前面带路,林观复叼着药篮跟在他的尾巴后面,月痕银灰色尾巴尖上一撮白毛着实让哈士奇手痒。
月痕毫无所觉,等到了目的地停下来,用爪爪指了指陡峭的壁崖:“给怀孕兽人用的夜光草只生长在危险的崖壁上,而且它们只会在晚上悄然达到药效最好的时候,所以每次采摘都要在旁边静静地等候,确保在药效最好的时候采摘下来。”
林观复知道他是在带她实践,也是考核,张嘴放下叼着的药篮:“而且如果过了药效最好的时期,只要天一亮夜光草就会变成普通的杂草。”
果然连草药都如此神奇。
月痕满意地点点头,暂时没有爬上去,作为老道的巫医,自然不可能一整晚都守在夜光草旁边等待它达到药效最好的时候,那样更容易不小心摔下来,体力可支撑不了这么久。
林观复则是变回人形开始检查带来的草绳,还有防滑的石灰,这都是等会儿要用到的东西,哪怕来之前已经检查过一遍,但小心谨慎总归不是坏事。
等待了不知道多少时候,林观复鼻子动了动,月痕也睁开眼睛,见到她的反应心里倒是高兴,居然能感知到药草的成熟变化,对于巫医而言是再好不过的天赋。
混杂的夜露中已经有了其它的味道,林观复瞄准目标:“巫医,左边那几株草气味变了。”
月痕往左边走了几步停下来,然后便带着林观复爬到崖壁上,一老一小都没有恐惧的心思,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快成熟的夜光草。
这般顺利超乎了月痕的预料,往年哪怕是他也难得有这么好的收获,一只狼在峭壁上手忙脚乱,许多时候要有取舍,能采摘回去的夜光草不会超过十株,想来今年有了一个小帮手定然能收获满满。
夜光草又不是只对狼族兽人有用,等到交易大会的时候拿出剩余的去交换,不知道能省多少力。
当然,前提是自家够用。
现实往往是每个部落的夜光草都不够用,对于部落而言,繁衍乃是重中之重,若是繁衍艰难,族群和部落很难良性循环下去。
林观复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没有采摘下来的夜光草,居然像是萤火虫一样能在夜光下发光。
她凑近了看着夜光草身上的变化,叶片明显伸展了许多,身上的药草味也越来越浓。
她突然又闻到了其它相似的味道,还没有动作月痕就嘱咐她:“你守在这几株面前,我去右边角落的崖壁。”
要不是不知道夜光草没有智慧,谁不会说一声这是故意的呢。
这若是一只狼来此,定然要舍弃一边。
月痕爬过去时心里慢慢的庆幸,今年总算不用像往年那般心痛地看着夜光草沦为杂草。
林观复眼睛里充斥着好奇,随着夜光草的成熟,它身上的光点也在慢慢地增加亮度,甚至在月光下居然不是莹白色。
她伸出手放在夜光草旁边做着准备动作,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它们的变化。
就是这一瞬间,
林观复没有任何犹豫采摘下夜光草,将它定格在这一瞬间,神奇的夜光草在林观复的手里也保持着摘下来的模样,被敲断的枝干流出略带粘腻的淡蓝色液体,还有着清幽的香气。
哪怕是林观复看着手里恰恰好的夜光草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刚刚她都屏住呼吸,生怕因为呼吸干扰了夜光草的成熟。
但可惜还是让两株夜光草浪费了,她手里只有三株保持了药性的巅峰。
给怀孕兽人用的草药可不能将就。
月痕那边稍微慢一点,林观复也没凑过去看热闹,在崖壁吊这么久,她就算是哈士奇也是会累的,很乖巧地爬到平地上休息。
月痕好一会儿才下来,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可眉宇之间都是愉悦,显然收获也不错。
他看到林观复采摘的夜光草更是高兴:“不错不错,这里就有六株夜光草了,我们还能再摘两轮。”
如果会的狼再多一点收获能更多,但架不住部落里都是一群不开窍的朽木。
月痕想到这,看林观复的眼神更加热切。
林观复被看得都不自在了,忍不住躲了躲:巫医的眼神好吓人。
一老一小忙活了一晚上,终于等到回程时林观复的药篮里面装满夜光草。
她累得不行真累成狗了,趴在地上不愿意动弹。
月痕都想着破天荒驮着她回去算了,没想到就看到了来接崽的苍刃。
苍刃的体型在狼族兽人里面都是最顶尖的,月痕在苍刃把累成狗的林观复甩到背上时就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好几步。
苍刃自然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但不明所以,林观复倒是有了底气又精神起来看得清清楚楚,脑袋埋在狼王父亲的毛毛里偷笑。
苍刃:“巫医,您也累了?”
月痕一脸无语,只觉得苍刃的脑子时好时坏,难不成还觉得他也要被驮回去?
“我没你女儿那么弱。”
他虽然累,但又不是第一年干这个活儿。
林观复不乐意了,趴在父亲坚实的背上听不得一点点不好的话:“巫医你刚刚还夸我呢,干活的时候我就是聪明有天赋,干完活我就是弱了?”
月痕笑笑,心情同样很不错:“你弱和你有天赋都有道理,你在部落里也就打得过雪谷,真放到外面来,你还不一定能捉到他。”
雪谷体积小,但灵敏和速度可不是假的。
林观复轻轻哼一声,整只扒在苍刃背上:“反正我父亲是狼王,我以后会成为月影部落的巫医,等我混到年纪大了,谁要是敢背后说我,我就给他喂双倍的苦根水。”
威胁的手段可以说是幼稚。
月痕偏偏还要说:“那要是当面说呢?”
“……”林观复不可置信地看着抬杠的巫医,一副我看错狼了的表情,然后凶狠狠地说,“要是敢当面说,我肯定是当面揍他了。”
苍刃背着她放慢速度适应旁边月痕的速度,一老一少还在那斗嘴,回去的路上肯定没有个消停的动静。
一到部落,他背上的崽立刻入睡。
倒是把前一秒还在和她斗嘴的月痕看得无语:“苍刃,你带她回去睡吧,应该要下午才能醒来了。”
这都是他的经验之谈啊,采摘完夜光草都有这么一遭。
苍刃点点头,但还是把月痕送回去才背着女儿回到他们的窝。
林观复这一觉果然睡到下午才醒来,还是被肚子的饥饿驱使醒来的,找到苍刃留给她的肉干啃了啃,林观复就趴在窝里继续养精蓄锐,没着急忙慌地去处理夜光草。
等到第二天完全休养好才去草药棚跟随月痕学习夜光草的处理。
她是新手暂时没有上手,夜光草珍贵,没有给她练手的余地,目前为止只能紧紧盯着月痕处理的每个步骤。
天气越来越热,无论是训练场的幼崽还是在外狩猎的兽人都有些苦不堪言。
一只只都是毛茸茸,天气热了总不能剃毛吧。
林观复在学习中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等到部落里有一个新生的幼崽诞生,她才恍惚察觉到距离冬季居然已经差不多半年了。
而这也意味着,很快又要进入雨季了。
林观复这大半年蹿高了不少,毕竟兽人不会有十多年的幼年生长期,黑牙和绒尾他们坚持训练的更加离谱,绒尾的兽形都看出苗条不少,只剩下林观复对着她的兽形怀疑人生。
她偶尔会跟着一块训练,但很快便识趣地退出了,果然没办法两手抓,以目前狼崽们的训练强度,她已经跟不上了。
林观复拎着标志性的药篮在训练场旁边等着,一结束绒尾和黑牙便凑过来喝水,绒尾整只狼都瘫在她身上。
“好热啊,爪子都被磨掉了。”
林观复看着她抬起的前爪,确实有磨损。
随着年纪增长,兽人的爪子磨损也会越来越严重,像是月痕的前爪已经被磨损得呈现灰白色。
“我看能不能给你们配点药,虽然说不能完全不磨损,但起码不会这么严重。”
绒尾其实就是看到亲近的伙伴忍不住撒娇:“不用,你和巫医学本来就辛苦,可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费心。”
“而且,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林观复被她沉甸甸分分量压得很实,但还是伸出手握住她的前爪:“都这么过来的又不代表不能改变,反正我就试一试。我每天学的东西多但也只是费脑子,你们日后可是部落的精英,保护你们的爪甲也是让你们能更好的保护部落。”
“再说啦,我这么弱,可不得多讨好讨好你和黑牙啊。”
绒尾笑呵呵的在她身上打滚,黑牙看着被压得毫无动弹之力的林观复将绒尾从她身上拎开来。
“绒尾,你已经不是狼崽了,小哈承受不住的。”
绒尾狼脸上露出哈士奇同款讨好谄媚的笑容,这可能就是从小和狗一块长大的习惯吧。
“我又忘记了。”
黑牙没计较,认真地看向林观复:“不需要你讨好我们也会保护你的。而且,你可是巫医的弟子,比我们都要厉害,只是不擅长打架而已。”
黑牙说话有股别样的认真,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沉稳可靠,说话自带让人信服的气质。
林观复笑眯眯伸出手捧住他的大狼脑袋捏了捏:“黑牙说话真好听,脑袋摸起来也舒服,不过你的毛毛又变硬了。”
然后直接脑袋埋到黑牙的颈窝里开始吸狼。
虽然自己是只毛茸茸,但还是这么大只的吸起来更过瘾。
像是狼王父亲那种吸起来更是绝品。
第21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21
月影部落又开始为了雨季的来临而准备,林观复瞧着又进入了囤粮时期,都觉得在这里生存下来真是不容易,雨季和冬季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剩下的三分之二时间都在为这两个特殊时间做生存准备。
雨季来得很突然,就是在某一个早晨,林观复被噼里啪啦的雨声砸醒,她趴在木棚的门口,睁开眼发现兽皮帘子都被打湿了,她身上的毛毛更是没有侥幸逃过一劫。
睁开眼时她还没彻底清醒,可劈头盖脸的雨水冷冰冰地拍向她的脸,毛毛紧紧贴在身上,像只落汤鸡,不,应该说是落汤狗。
冷意把她的瞌睡驱赶,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外面突如其来的暴雨,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中突增的水汽。
苍刃自然也被这场雨惊醒,走过来推了推还在发呆的哈士奇:“你去找巫医然后去山洞帮忙。”
林观复回过神来,看着就要冒着大雨往外走的银灰色巨狼,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早知道做个雨衣咯。
“父亲放心,我会给巫医帮忙的。”
雨来得很突然很急,而且要持续很长时间,在雨季是最容易感冒的时候,尤其是幼崽。
又到了整个山洞都散发着药味的时期了。
林观复和苍刃一块出门,苍刃要去主持大局,起码要将部落所有兽人都转移,她没有跟上去添麻烦,先去给月痕帮忙。
暂时还干净的洞穴里挤满了毛茸茸,林观复则是跟在月痕身边手把手帮忙,月痕看着有模有样的小人忙活,突然觉得有一个传承人真是太好了。
起码不用一只狼忙活了。
林观复正守着陶器熬药,时不时还会看看年幼的幼崽们,变换季节时就属他们最需要重点关注。
月痕年纪大了身体都有些吃不消,林观复的超高精力倒是让她精神奕奕,还能固定时间去给年幼的幼崽们检查身体,确保不会耽误救治的时间。
这个时候的草药和医术水平都极为初阶,林观复还是更以预防为主,要不然真病了再去吃药有点听天由命的感觉。
林观复甩了甩毛,水珠飞溅到脸上,撒腿就往苍刃所在的地方跑。
她的爪子刚刚打湿了,踩在山洞里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尾巴因为紧张而高高翘起。
“父亲!”林观复跑到苍刃眼前一副做贼的模样低声而急促地说,“这雨下得不对劲。”
苍刃正为此事忧心,没想到她那么忙还能抽出心思关心这些:“你觉得哪里不对?”
林观复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水,急吼吼地说:“这次的雨势看着没有要减弱的架势,这样再下个两天,我们现在待的山洞就不安全了。雨水太多、雨势太猛容易冲刷掉周围的泥土,我们这里的地势容易塌陷或者直接被掩埋。”
她说得很具体,苍刃意外她居然说到了他担心的点子上,摸摸她被打湿的脑袋:“你说得很对。”
但目前他们没有更好搬迁的地方,苍刃让林观复待在山洞里继续帮巫医的忙,他则是带领着强壮的兽人巡视领地。
站在高处能看到暴雨让部落的低洼地区变成了泥潭,窝棚早就开始渗水,他还看到林观复宝贝的药圃也被淹没了。
黑压压的云层没有丝毫减弱移动的趋势。
苍刃心里有了决断,和巫医月痕商议过后觉得有很大几率会出现林观复所说的现象,直接连夜开始指挥部落强壮的兽人们寻找石头垒起临时的“堤坝”。
林观复他们这群还算是幼崽的自然只能待在山洞里不去添乱,她偶尔站在洞口,看着巨狼站在高处指挥着兽人们行动,时不时还能听到狼王的嚎叫。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混乱,部落里的兽人也意识到这次雨季的危险,眼看着山洞不再安全,一个个更是疯狂搬运石块,等到在另一处高地选出来暂时的安全屋时,又赶紧回到山洞叼住幼崽们的后颈皮转移到高地。
泥泞的路并不好走,林观复中途还咕噜噜地滚进了泥坑里,从泥浆里冒出脑袋来时吐出一口泥水,被其他成年兽人给拎了出来,就怕部落好不容易选出来的巫医继承人出了意外。
“呸呸呸”
林观复吐出嘴巴里的泥巴:“我没事。”
她感觉到爪子下面的触感不对劲,说服成年兽人后用爪子疯狂刨泥,很快挖出一片奇怪的植物,像是苔藓。
她看着在雨水中迅速膨胀的苔藓,膨胀后摸起来又厚又软,有点像是毛毯的触感,更神奇的是在膨胀后吸水却并不漏水。
林观复找到月痕展示给他看,月痕看了也觉得新奇,部落附近他都走遍了,但却没有见过这种植物,难道是新长出来的?
“或许这就是月神和祖灵的保佑吧,虽然雨季给我们更大的考验,但也赐予了我们新的希望。”
林观复已经习惯了他们将东西归功于祖灵和月神的行为,毕竟她时不时也会把无法解释的事甩给月神和祖灵。
苍刃得知这个消息,赶紧分出人手去寻找这种苔藓,将其集中铺垫在新的安全屋外面,保持着局部的干燥。
林观复则正在新的安全屋烤火,虽然兽人还是本能地害怕火,但比起浑身湿漉漉的,他们还是更不喜欢被湿漉漉的毛发糊一脸。
黑牙和绒尾正在帮忙照顾年纪更小的幼崽,雪谷则是帮林观复梳她背上的毛,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部落的幼崽脸上并没有恐惧。
雪谷倒是有些发愁,忍不住想要和林观复确认:“你说,雨季会顺利过去的吧。”
林观复毫不犹豫地点头,自信道:“那当然,我们找到了新的山洞,外面还有部落最英勇的兽人在努力保护我们的安全,雨季肯定可以安然度过。”
听见她的话,周围化形的幼崽心里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们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怕怕的,需要有一只崽站出来告诉他们“肯定不会有事”。
部落的兽人害怕出现灾害都是轮流守夜,而且他们都自觉地待在洞口的位置,没有浑身湿漉漉的进去打湿幼崽们趴着的地盘。
苍刃回到洞穴已经是半夜了,雨水顺着他的毛发流下,下一秒就看到端着药汤过来的女儿。
林观复捧着她的陶碗递过去驱寒的药,苍刃一言不发地全部喝下去,接着就看到林观复笑眯眯的变出一颗蜜糖丸。
“父亲辛苦了,快吃这个压压苦。”
苍刃还想要拒绝,她已经开始跳起来试图塞到他嘴里。
虽然跳起来距离他的嘴还是有一段距离,但苍刃还是张开嘴像是被哄幼崽一样吃了一颗糖丸。
“别靠过来。”看她又要贴过来,苍刃制止,或许觉得语气有些太生硬,解释道,“会打湿你的皮毛。”
林观复没有贴过去,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苍刃,他在洞穴里待了没多久时间又要出去,临走前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脑袋,夸赞道:“你今天做得很棒。”
然后直接一头扎进黑夜的暴雨中。
林观复高兴之余又叹了一声气,想到他还没干的皮毛又要被打湿,再看看黝黑的洞穴外面,心里也像是吸收了暴雨一般变得沉重。
第22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22
雨季的雨下得实在是吓人,好消息是雨势终于减小了,坏消息是它依旧没停。
林观复都好奇是不是这里的土地结构不同,下了这么久的雨山体居然都没有任何松动。
林观复依旧蹲在专门腾出来的巫医工作区,此时她身前摆着一大滩的半成品“防水布”,手上还沾满了绿色的苔藓汁液。
看到膨胀苔藓的神奇功用,她脑袋里就忍不住冒出些奇思妙想来,如果单纯地拿来当作吸水海绵着实浪费,便无聊地在山洞里创新,用苔藓、树脂以及粘性的草茎混合,试图做出来防水布。
林观复看着依旧没有成功的防水布实验,喃喃自语:“要不要再加入些韧性的蛛丝试试?”
绒尾和黑牙对视一眼,实在是好奇,看着和巫医越来越像的小伙伴,做出来的东西也是越来越奇怪。
绒尾试探地说:“小哈,你要不要去试试你做的东西效果?”
就这么干坐着自说自话也有点吓狼。
林观复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开始冒出一个,两个,三个……狼脑袋,显然雨季把他们都憋坏了,全部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着她。
林观复:“……我的东西还没做成功,而且这个山洞小,施展不开来。”
十几只幼崽排排坐,绒尾尾巴兴奋地摇晃:“我们给你腾出来啊。”
林观复还试图挣扎:“这个可能不好玩,而且还要干活。”
没吱声的狼崽们立刻接话:“我们就是想找点事做。”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观复也不可能再推脱,直接把剩下的材料全部像是工地活水泥一样堆在地上,然后一只只狼崽变成人形开始搅拌,狼多力量大,确实比她每次只能搅拌一小份好很多。
林观复倒是落得轻松,还得到一个“指挥”的名头。
“搅和到这种有些黏糊拉丝的状态就差不多了,现在开始把这一坨要碾压得足够薄。”
“绒尾你们几个先拉着边缘往外扯,能扯多开就扯多开。”
“黑牙你带着他们几个从中间往外面推,像是我这样擀,把自己想象成圆棍子,将堆积的液体擀薄。”
“花爪,这是你家的?快把这只崽拎走,毛毛都要被黏走了,难道想要变成部落里第一只脱毛的狼?”
一阵兵荒马乱下,林观复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然没有动手,但真累得不轻。
一群本来还在乖乖听话的幼崽们突然觉得变成原形更方便,等到苍刃进来时,就看到一群狼崽在奇怪的东西上有序的打滚,旁边他的女儿正累得喝水。
狼崽们干着干着就玩起来,甚至直接在林观复的“防水布”上打起仗来,一个个摔跤斗牛,甚至还能时不时看到翻跟斗的狼。
林观复看着逐渐被他们踩平整的“防水布”,想着目的反正是达成了,就别管过程怎么样吧。
至于上面粘上的狼毛,有一句话叫做眼不见为净。
石爪看见满地打滚的狼崽子额头青筋跳了跳,咬牙道:“你们这群小崽子干什么呢?”
玩得起劲的狼崽们回过神来,只觉得后颈皮一紧,颇为滑稽地自动暂停,然后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想要站规矩,但偏偏有些倒霉蛋被“防水布”滑倒,啪唧一声摔在上面还颇有弹性的弹了弹,整只狼趴在上面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本来只是吓唬吓唬他们的石爪没憋住笑出声来,苍刃看向旁边还算干净整洁的林观复:“解释。”
林观复讨好地冲他拱拱手:“父亲,是我让大家帮我忙。我在实验苔藓能不能 扯到足够薄,像是很多块兽皮拼接的那样,做出来防水的兽皮布。”
她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说话,还扯了扯脚边被扯开的布:“像是父亲你们在外面冒着雨,若是可行的话,可以把这些当作兽皮做成简单的防雨防水衣服。”
“山洞还是太小了,部落里的兽人在外面一直淋雨也不是办法,但如果这个能行的话,还可以用它们搭建一个遮雨的篷布架。”
苍刃不是听不进话的狼,蹲下来捏了捏一群幼崽们扯出来的防水布,内部结构紧密,外层防水效果极佳。
“小心点。”
林观复露出灿烂的笑容来,一听这话仿若拿到了圣旨一般,看着小心翼翼的小伙伴们:“你们别害怕,我们又不是在胡闹。父亲都认为我们做的有价值,别一副偷吃了部落肉干的表情。”
在场的几个成年兽人都被她的说法逗笑,苍刃的脸上明明没有太大表情也被解读出无奈。
苍刃询问她:“还需要什么材料吗?”
林观复连忙点头:“本来我想试试加点蛛丝能不能更结实,但想到现在找不到蛛丝,而且如果要大量制作加入蛛丝没有意义。”
“但是可以加入些松脂,就是刮开树皮流出来的液体。”
“巫医告诉我,苦艾草可以加进来减缓腐烂。”
苍刃低头看着认真的女儿,鼻头上沾着苔藓碎屑,但眼睛亮得像是装满了星星。
他的声音沉稳可靠:“好,我会让采集队弄回来的。”
然后像是安抚一般地说:“不用有太大压力,这些是成年兽人的责任。”
所以,成不成功都没关系。
林观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眼眶热热的,然后扑到苍刃身上抱住他的大腿:“父亲你真好!”
苍刃没有太多时间陪着他,他不单单是她的父亲,更是狼族的王,也是部落的首领。
苍刃离开后,一群狼崽又恢复了活泼,只不过眼神敬佩地看向林观复。
他们都不敢在首领面前打闹,明明首领也不凶。
林观复则是叉着腰继续开始指挥他们,父亲都这么支持她的奇思妙想,那她肯定要做出点实际有用的东西出来。
一群精力充沛的狼崽就是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第23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23
老天爷的窟窿好像减小了许多,但前面积累的雨水危机也延后地冒了出来。
无论是冬季还是雨季,部落都有专门的储藏洞储存肉干,雨季虽然不像是冬季那般猎物稀少,但在暴雨的冲刷下,哪怕是再英勇的兽人也很难打到新鲜的猎物,完全需要看运气。
储藏洞内的肉干便是保证部落所有兽人活下去的保证。
但连续的雨水已经积攒了许多的能量,万万没想到在雨势减弱时居然出现了地底水反灌现象,幸亏储藏洞有专门的兽人看护着,等到兽人惊慌地向苍刃禀报此事时,大部分兽人都被调到储藏洞去搬肉干。
来来往往的兽人身上滴着水,抢救及时没有让所有肉干都被泡发,但显然也损失不小。
苍刃带着兽人们转移食物,刚刚得知发生了什么的林观复看着滴水的肉干,脑袋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拉住急匆匆的兽人,然后让绒尾他们把已经初具雏形的防水布勉强打包好给她。
“带我去找父亲,我有办法。”
部落的兽人虽然着急,但想到她现在可不是之前胡闹的哈士奇,还是巫医的弟子,咬咬牙变成兽形驮上她手里稀奇古怪的东西。
林观复也变成哈士奇跟着他跑出去,只留下黑牙和绒尾留在原来的山洞里。
林观复这次真是被淋成狗,进入到放置肉干的储藏洞里时身上的水快把她压垮了,感觉一下子重了十斤,水都甩不开来。
苍刃见到她眉峰开始聚拢,林观复拉着旁边帮忙的兽人上前解释:“父亲,可以用我的防水布搬运肉干和其它食物,避免在搬运的过程中打湿食物。”
在林观复自然的指挥下,四个兽人才把奇怪的防水布展平,林观复直接给他们示范搬着肉干到防水布上,苍刃没说话但也没阻拦,一个抵十个林观复在那干活。
其他兽人自然不可能干站着,林观复估算着防水布的极限,赶紧喊停:“停停停,只能装这么多。”
她的“只能”其实也有五百多斤的肉干,然后林观复将防水布开始打包,还贴心地在中间用草绳绑了一个稳固的结。
“这样抬过去只要不蹚水,里面的肉干就不会被打湿。”她还特别虎地在上面滚一圈,验证水不会进去。
兽人们都看在眼里,发现她身上留下来的水珠顺着防水布的表面流了下来,丝毫没有往里渗的迹象,眼睛都瞪大了。
五百斤的重量完全不需要兽人抬,在苍刃的示意下,还是分出来两个兽人“抬”着这份食物离开漏水的山洞往外走,连带着其他兽人的眼神也跟着移动。
两个兽人走到外面经受老天爷的洗礼,但脸上却露出笑容来:“首领,真的没有进雨水。”
林观复也松了口气,对于帮上忙这件事格外激动,连忙喊道:“别一直淋雨。”
她怕中途失效就尴尬了。
林观复又提醒苍刃:“父亲,我们做的不多,只有五张。”
苍刃摸摸她的脑袋:“够了。”
已经比他预料的要好很多。
有了防水布,剩下的狼人干脆先把肉干转移到储藏东还勉强干的地方,然后迅速且默契的配合,五张防水布被利用得淋漓尽致,林观复的任务完成,也不在这里充当小障碍物。
“父亲,我回去让黑牙他们再多做一些。”以防万一,可能旁的地方能用得上呢。
她都不等苍刃说话又变成哈士奇直接扎进雨里,也就没看到苍刃伸出来的手落了个空,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有些猝不及防和委屈。
黑牙他们得知自己做的防水布居然派上了用场,一个个更是激动的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根本不需要林观复监督,一只只狼崽精神满满地在那干活。
而旁边正在烤干湿漉漉皮毛的林观复一脸痛苦地喝着苦根水。
她也不喜欢这个味道啊。
但她明白这个时期不能生病给部落添麻烦,只能皱巴巴一张脸闭上眼咬咬牙一碗干了苦根水预防感冒。
“巫医,你是不是又加大苦根的用量了?”
只不过这个味道实在是酸爽,林观复“质问”月痕。
按照她对药材的敏感,这份药汤里面的苦根含量绝对超标了。
月痕丝毫没有心虚:“这段日子兽人们都要淋雨,自然要加大药量。又不能给谁开小灶单独熬,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林观复咬牙切齿,不知道是被苦根苦的,还是被月痕气的,亦或者二者兼有,“那我确实很倒霉。”
储藏洞的食物总算是在夜幕降临前全部搬迁完毕,只不过本来就狭小的山洞可活动区域越发小了。
那几块防水布直接在外面搭建了几个临时窝棚,起码能让兽人们有个临时待的地方,不必一直浑身湿漉漉的接受老天爷的洗礼。
林观复还想在洞口看看父亲有没有回来,正巧狼王从窝棚里走过来,毛发滴着水,但嘴里叼着一块特别大的肉干。
走近了林观复发现是她喜欢的肉干部位。
“奖励。”苍刃简短地说,把肉干放在女儿面前。
林观复惊喜地竖起耳朵:“给我的?”
苍刃没有说话,只是用尾巴轻轻扫了扫林观复,然后转身离开。
但林观复明显看到他的尾巴尖并非像是一贯的低垂,反而愉快地翘了翘。
林观复都有些舍不得吃,晚上抱着肉干和小伙伴们挤在一块,在隐隐约约的雨声中慢慢睡着了。
第24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24
绒尾和黑牙他们领着没事做的狼崽们不停歇地干活做防水布,但很快还是因为材料告罄而不得不停止这项工作。
若不是成年兽人三令五申不允许他们擅自离开山洞,一群蠢蠢欲动的狼崽子们可能早就冲出去明面上找材料暗地里放风去了。
雪谷凑到林观复身边,看着她有条不紊地从大堆的药草里面找到需要的配备药方,在他看来,这些草药在晒干以后都大差不差,完全不理解林观复这种掐一掐、闻一闻就能辨别出来的本事。
他小小一团蹲在一个小石头上,主要是因为体型小已经被不少兽人踩过了。
“你每次都尝一尝,身体不会有问题吗?”雪谷似是好奇又似是担心地问。
林观复有时候拿不定,学着月痕的方式直接自己尝百草。
林观复正在准备给成年兽人的驱寒汤药,月痕暂时把这项工作交给她,只是偶尔会来检查有没有出错。
“顶多味道奇怪了点,药性不会冲突的。”林观复这话纯粹是糊弄他,仗着雪谷不懂这些胡诌。
旁边正在整理草药搬运过程被混杂的草药堆,听见这话瞟了一眼明着糊弄小崽子的林观复。
不过他是不可能站出来“主持公道”的,因为他这么多年也是这么糊弄部落里的兽人的。
月痕想到被冲垮的草药棚和药圃,忍不住叹气。
林观复听了实在是没办法忽略,因为从今天早上开始到现在,他已经叹气了不少于二十次。
她心知肚明月痕的心病:“巫医别叹气了,叹气次数多了容易让病找上门。”
月痕:“你就不心疼你的药圃?”
毕竟药圃可是她耗费了精力和心血的,他都这么心疼,她定然会更加痛惜。
林观复流露出一股肉干被搜刮干净的表情:“心疼啊,但心疼也没办法把它们再从雨水里抢救出来。”
“以后我就有经验了,一定要提前收药草。”
“幸亏我的兽皮全部都保存完好,要不然我真要出去抢救。”
平日里兽皮就被小心地保存着,雨季转移的时候更是第一时间找兽人抬到山洞占据了一席之地。
月痕想到自己的那些兽皮和草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今年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根本算不准时间,只能临近前便早早地做好打算。”
林观复见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心头松了口气,和雪谷挤眉弄眼,惹得雪谷无声地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可惜他的小黑豆眼睛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惹得林观复哈哈嘲笑,两小只又闹腾起来。
主要是雪谷在这里施展不开来,面对一群不是草药就是兽皮的地方,他根本不像林观复那样敢有大动作。
这片地像是山洞的一个“禁区”,无论是部落里的幼崽还是成年兽人都不敢轻易踏足,一不小心就要接受汤药攻击。
更别提破坏珍贵的草药和兽皮记载了。
外面的雨终于有了停歇的想法,虽然只是短暂的给了喘息的机会,但对于在山洞里憋了小半个月的幼崽们来说也是绝佳的呼吸新鲜空气的想法。
一只只被通知可以短暂地在山洞口放风时,全部都欢呼地跑出山洞,嗅着新鲜的空气时瞧着都有种可怜的感觉。
林观复拉着还要在里面整理草药和兽皮的月痕出来:“巫医别憋在里面,好不容易停下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下雨,多的是时间干活。”
月痕半推半就地被拉出来,他确实也被山洞里的空气闷得不舒服,林观复则是小心地观察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能用到的草药。
之前几次出来都是顶着劈头盖脸砸来的雨,根本没有好好观察周围,现在好不容易能睁开眼在外面走,哪怕都是泥泞也挡不住她突然的兴趣。
主要是山洞里实在是憋闷,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雨季断断续续还要持续半个月,山洞里的兽人太多,长时间待着容易滋生病菌,光喝汤药也有些顶不住,她打算找到些能熏制驱虫的新鲜草药双管齐下。
绒尾他们一只只都在那撒欢,林观复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尤其是有几只和她本体不分上下的狼崽居然在泥地里打滚,她已经看到气势汹汹冲过去的成年兽人,显然是准备给这群一出来就放飞自我的崽子一点教训。
伴随着凄惨的狼嚎叫唤,林观复慢悠悠地提着她的小药篮找草药,黑牙凑过去看了看她手里的草药模样,然后也跟着帮忙找。
林观复还打趣他:“黑牙,没想到你也有认草药的天赋。”
黑牙:“……我只是暂时记得而已,而且,我手里还拿了一根比对。”
哪怕如此,他采到的也是杂草居多。
林观复看了看那边玩闹的狼崽们:“你不去玩吗?”
黑牙奇怪地问:“你不去?”
要知道哈士奇可是最爱热闹的,以前这种场合她绝对是一马当先。
林观复甩了甩脑袋:“我好像只要不变成兽形,就没有那么爪子痒了。”
变成哈士奇本体,立刻就开始智商洼地。
黑牙听了只觉得神奇,不过部落里没有其它哈士奇作为参考,所以他不知道这是哈士奇兽人的特点,还是只是小伙伴独特的性格。
林观复看着采到的艾草,嗅了嗅果然味道是对的,立刻趁着兽人都离开了山洞,开始熏山洞。
月痕见了没有阻止,其他兽人更是对巫医天然地保持敬畏,只觉得神奇。
绒尾倒是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然后眼泪汪汪地跑开。
林观复都来不及拉住她,她直接一头扎进山洞猛吸一口,呛得不行。
林观复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等我说完嘛,幸亏这次的草药只是味道呛人些,若是有些有毒气的,你可要吃个大教训。”
绒尾连连摇头,一群兽人都是等到山洞里的艾草熏完通完风才进去的。
月痕闻了闻:“烧的时候味道大,这会儿倒是刚刚好。”
林观复也不藏私,直接开始和月痕制作艾条,虽然只能烧不到半个小时后的时间,但聊胜于无。
接下来山洞里的兽人都习惯了艾条的味道,林观复每隔两天就会点一点,艾条的好处就是没有艾草烟雾那么大,不需要把山洞里的兽人全部赶出去再熏,毕竟雨季的天公并不作美。
第25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25
林观复本以为雨季会这么平静地度过,但没想到在本该慢慢减小雨势到雨季度过的尾期,老天爷似乎看不惯他们没有损失,雨势居然比一开始还要来得急、来得猛。
林观复是被冲进来报信和通知转移的兽人惊醒的,睁开眼脑子都没清醒过来,只看见部落的兽人毛发上沾染泥浆,正在急切地和苍刃说着什么。
“后山的泥土松动了!”
林观复耳朵一动,捕捉到关键的信息瞬间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了了激灵。
连续的雨水本来就让山体吸水饱和,再加上现在突然的暴雨,山体终于不堪重负,随时都可能发生滑坡。
接着,林观复便听见耳畔传来悠长急促的狼嚎,苍刃正在召集外面的兽人,很快,陆陆续续便有兽人回应,兽人们也都接二连三地赶回来。
苍刃看向林观复:“你和巫医先收拾必要和珍惜的草药。”
林观复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如果要迅速转移的话,草药都不能全部带在身上。
她立刻让绒尾和黑牙拿着防水布铺垫在草药区,她和无痕开始收拾必须的草药,保护兽人子嗣的夜光草和月影部落祭祀的月光草是最先被定义为珍稀的,林观复直接用了两层防水布裹起来,分成两份以防万一。
月痕那边则是让绒尾和黑牙帮忙打包,速度倒是很快,等苍刃召集全部的兽人通知转移时,这边也没有耽搁时间。
“先保护幼崽和年迈的兽人转移到高地。”
外面的大雨像是有人拿着一盆水泼到脸上,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偏偏大晚上路泥泞还看不清很不好走,时不时就能听到摔倒的声音,哪怕是成年的兽人也不例外。
幼崽在最中间,前后左后都有兽人保护,林观复在里面走的同样艰难,一路上几乎可以说是摔打过来的,有自己摔的也有被周围幼崽连带的,林观复再一次吃了一嘴泥水时,自暴自弃地想着还不如直接爬过去。
但下一秒还是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走。
转移到高地勉强用防水布搭了个躲雨的窝棚,临时到连柱子都需要成年兽人支撑着才不能倒。
刚一停下来,林观复借着勉强的亮光看着依旧在转移的狼群。
她现在都不奢望大雨停下来,只祈祷白天快点到来,起码走路能稍微少滑倒几次,兽人再皮糙肉厚也不是这么摔的。
林观复刚刚轻轻一扫,就发现所有幼崽基本都摔到了,不少还被连带着刮破了皮毛,只不过一只只一声不吭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给部落添麻烦。
林观复踮起脚尖想要找到父亲的身影,但很可惜身为狼王的苍刃并没有在转移的前列,她叹了口气变为人形,然后从转移的物资里找出一个被她叮嘱保护好的陶罐。
月痕精神头有些不好,坐在角落边瞟了一眼:“药膏?”
林观复点点头:“我趁着没事做的。”
陶罐都是在月痕那顺的,哪怕知道了陶器的烧制方法,但就那极低的成功率导致整个部落目前还未达成一户一个的标准,也就巫医那里能有点余货。
林观复拿出她专门挖出来的木勺,在生起的火堆旁边烤了烤,然后便开始给一只只狼崽上药。
“小哈,我没有受伤,就是挂了点皮。”黑牙还想要拒绝。
林观复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身上,表情严肃,十分有气势地说:“闭嘴!”
黑牙还真被她震住了,连带着其他狼崽都瞪大眼睛,一只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像是狼更像是狗。
狼崽身上的伤口确实都不深,但架不住这个天气太过莫测,左右没事那就找点事做。
林观复给排排队的狼崽们上完药,连月痕都没落下。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但执着地站在月痕面前,月痕想要挣扎就看到后面一群狼崽鬼鬼祟祟偷看还特别明显的模样,无奈地变成兽形让她上药。
到最后连维持窝棚木桩的成年兽人都没逃过,林观复陶罐子里面的存货也没了三分之一。
大部分的兽人都已经转移到更高的地方,眼瞧着天也开始蒙蒙亮,就在兽人都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忍不住松懈的时候,趴着的林观复耳朵突然动了动,警觉地站起来看向不远处的山体。
“要滑坡了!”林观复大喊。
这一嗓子直接把刚睡着的幼崽和已经昏昏欲睡的成年兽人惊醒,一个个看到远处从山顶滚落的山体和巨石直奔还在转移的狼群而去,全部都坐不住了。
林观复看到滚落的山体和巨石砸向的位置瞳孔骤缩,她看到了消失了一晚上的苍刃。
而且身边突然的惊慌嘈杂更是惹得她心烦,直接一嗓子吼出来:“都别乱动!”
身体比脑子动得快的兽人想要冲过去营救直接被这一嗓子震在原地,林观复压住心底的慌乱:“现在除了狩猎队谁都不要过去,狩猎队盯紧位置,确保哪怕被掩埋也能第一时间救出来。”
现在冲过去不知道是和他们一块被泥土活埋还是加快山体滑坡的速度。
暂时没有其他人发号施令,林观复小小的身躯起码给出了一个执行的方案,他们都没意识到此刻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月痕眼神欣慰地看着她,但下一瞬间又忧心地看向直面山体滑坡的部落族人。
林观复看到苍刃变成兽形居然直接纵身跃起,直接用肩膀撞向巨石,手指都快掐进了肉里。
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慌,只是沉默地开始翻找草药,月痕也开始拿出捣药的工具开始工作。
林观复把打包的草药发给不知道要做什么纯着急的幼崽们:“把这个碾成泥,会吗?”
他们像是小鸡仔找到妈妈一样凑到林观复身边,林观复的眼睛看向被苍刃撞偏轨道的巨石,没了巨石的威胁,山体滑坡对兽人的威胁和伤害力直线下降。
距离得太远,林观复甚至都看不清父亲身上有没有受伤。
狩猎队的兽人接应后面的族人,苍刃几乎是最后一个过来的,爪子上的血和泥混在一块。
林观复直接跑过去:“父亲。”
看向他手上的爪子都是难过。
苍刃变回人形,和其他兽人一样待在临时窝棚的外面,安慰道:“我没事。”
林观复不由分说,清理干净他的手上的泥水开始往伤口上涂药膏:“父亲你别动,伤口不及时敷药进泥水会感染的。”
苍刃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其它一样待遇的兽人,等女儿涂完药膏,低下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你做得很好。”
这是在夸赞她临危不乱指挥安抚的事。
林观复眼眶发热仰着脑袋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明暗的视线里,苍刃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眼眶里的泪水,最后还是和脸上的泥水混在了一起。
这一大晚上整个部落都睡不着,全部都在担心接下来的危险,但庆幸的是,老天爷暂时只是想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并不是真想往死里教训他们。
当晚,部落全员安全。
大白天部落的兽人开始轮次休息,苍刃被林观复“强行”留下来,用她的话说,再不休息他都要猝死了。
加之月痕也赞同她的话,部落还没到事事需要他亲力亲为的地步,苍刃变回兽形用尾巴环住林观复,和她小时候没有安全感那样。
林观复把脸埋在他厚厚的毛发里,闻到了雨水、泥土和血的味道……还有令她安心的,父亲的气息。
第26章 兽世狼王的哈士奇女儿26(完)
雨季正式结束的那一天,是一个极好的天气。
林观复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走出洞穴才发现天空居然难得出现了绚丽的双彩虹。
不少兽人都虔诚地朝着双彩虹的方向祭拜,脸上的表情格外真挚,林观复也很“入乡随俗”地朝着彩虹拱手拜了拜。
雨季的险阻一过看见彩虹,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兽人开始欢快地下山,一个个倒是化为兽形不惧地奔腾跳跃,连幼崽们都跟着撒欢,迫不及待地回去部落。
部落的积水依旧没干,但好在这会儿除了兽皮和肉干没有所谓的家当可言,兽人们皮糙肉厚睡外面也不碍事,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清扫祭台。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部落的大事,也离不开祭祀。
兽人们家里的积水还没清理干净,祭台广场却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等林观复跟随月痕来到时,发现祭台都被他们手快地新修建了一番。
为了庆祝部落平安地度过雨季,部落举行了盛大的祭祀和庆典,也是为了告慰月神和祖灵。
苍刃带领着狩猎队外出捕猎最新鲜的食物,大雨停下,总不能拿仅剩的肉干糊弄月神和祖灵。
祭祀是在傍晚开始,满载而归的兽人们正在欢呼着,将最鲜嫩最肥美的食物抬上祭台,月痕庄严地带着林观复祭祀,被教导了多次的林观复这是第一次实践,从头到尾都紧绷着表情,每一个步骤都紧紧跟随月痕。
总算是没有出现错误。
祭祀结束的那一刻,林观复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松一口气。
巫医月痕突然面对部落众人,庄严宣布,“月神和祖灵已经认可了小哈的能力,从今日开始,小哈正式成为部落巫医!”
突然的宣布打了林观复一个措手不及,月痕连她都没有透露。
而底下的欢呼声响彻广场,尤其是幼崽们,一只只疯狂摇晃尾巴,嗷嗷狼叫之中还掺杂着新晋巫医的特殊“汪汪”叫。
林观复喜悦的脸色一僵,试图找出那个非得在大喜日子给她“添堵”的狼崽出来。
可惜下面的毛茸茸都差不多,根本找不出来罪魁祸首。
下一秒,林观复看向祭台下面第一排的苍刃,正巧苍刃也在温柔地注视着她。
林观复发现父亲尾巴尖正以极小幅度摆动,明白这已经是身为狼王的父亲难得表达情绪的身体动作,无疑代表着他的“骄傲”。
她朝着苍刃露出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大白牙格外明显,苍刃嘴角有了一个极为不容易观察到的上扬,偏偏被视力极好的林观复捕捉到。
若不是此刻有了点新晋巫医的包袱,林观复都要变成哈士奇从祭台上一跃而下扑到苍刃的怀里,然后缠着询问他有没有为她骄傲。
庆典持续到很晚,在雨季的威胁过后,重获新生需要一场放肆的庆祝。
各家都还不能住人,这就导致祭祀的广场上躺满了大大小小的毛茸茸。
还有些调皮的幼崽睡不着,终于不用再待在憋闷的山洞里,一个个都极为享受现在的自由不舍得睡,干脆和小伙伴们玩起来的你追我打。
结果就是某个被连续踩了三次的大狼忍不住叼住睡不着胡闹的狼崽,强制把小毛茸茸围在怀里:“睡觉。”
被踩的大狼显然不止这一只,很快无法无天闹腾的狼崽们都被强制关机。
今夜终于看到了月亮,月光下,林观复绕过满广场的毛茸茸,溜达到边缘的一块巨石上,轻手轻脚地爬上去挨着苍刃坐下。
林观复试图去看父亲眼睛里的风景,依旧是被水淹没的部落,月光下更是被打上一层微光。
“成为巫医,会觉得害怕吗?”
林观复愣了一瞬,转而晃悠着腿:“会有一点,担心自己会辜负部落的期望,担心会让父亲失望。”
“只要你不背叛部落,不伤害族人,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失望。”银灰色巨量在月光下低着头颅郑重地向林观复承诺,琥珀金的瞳孔里是强大而温柔的注视和包容。
林观复忍不住扬起笑容,干脆靠在巨狼的爪爪上。
巨狼的前爪对她而言依旧巨大,但她一如既往地安心依靠着,并且伸出手不安分地在巨狼前爪上戳戳点点。
“我知道父亲永远都会支持我,所以也没那么怕了。”林观复变回哈士奇的模样,仰起脑袋,冰蓝色的瞳孔直视着苍刃琥珀金的眼睛,“父亲,我会成为月影部落优秀的巫医,成为像您一样可靠的兽人。”
苍刃的听力很好,都能听到睡在广场边缘兽人熟睡的呼吸声,可他此刻却完全被眼前依旧小小一只的哈士奇夺去了所有关注。
他的尾巴轻轻扫过巨石,在月光下留下温柔的影子:“我相信你。”
在月神和祖灵的引导下,经历无数个冬季和雨季,小小的兽人一定会成为部落最可靠的巫医。
第1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1
在神秘的魔法迷雾森林,晨雾像银沙一般披在大树上。
森林里面能看到勤奋的“本地居民”已经开始忙忙碌碌,一只可爱的小松鼠正在忙着往树洞里塞储藏的食物,矮人拿起斧头发出哐哐声打破静谧的森林。
而在森林的深处,坐落着一座温馨可爱的小木屋。
小木屋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可爱的少女,头发和森林的纤细的藤蔓编织成独特的单侧麻花辫,俏皮清新的垂落在右侧。
只不过少女低头看了一眼门口惨遭压扁的缠芽花,赤脚跑回屋内,告状似的朝着空无一人的屋内说话。
“妈妈,木屋又偷偷地挪动了位置,我昨天找回来的缠芽花都被压扁了。”她的手指忍不住摸了摸辫子间仅剩的缠芽花,“幸亏昨晚我摘了一点,要不然今天早上都没有办法编辫子。”
壁橱里传来窸窸窣窣声,格温尝试狡辩,还带着些委屈:“……昨天有伐木的工人多看了几眼。”
格温的声音闷闷的,和清亮的林观复形成鲜明的反差。
林观复踮起脚尖取下壁炉架上的蜂蜜瓶,里面黏稠晶亮的液体正在轻缓地触碰杯壁。
她轻车熟路地开始冲蜂蜜水,两个专属杯子的杯底还刻着母女俩的名字。
林观复摇晃瓶子,故意说:“哦,所以妈妈您就趁着我晚上睡觉偷偷给我搬了个家?”
“亲爱的妈妈!”林观复端着两杯蜂蜜水进入壁橱,“请问挪动的这两米,起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遮蔽作用呢?”
格温是一个年轻的女巫,有着一头橙红色的张扬头发,和她社恐的性格完全相反,以至于很多次都想要将橙红的发色改变,但每次都适得其反,甚至于更加耀眼。
“先喝杯蜂蜜水吧。”林观复晃了晃脑袋,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故意促狭地打趣,“妈妈真是让我操心。”
格温接过她手里的蜂蜜水没有拒绝,因为以前拒绝换来的是将近半个小时后的念叨,哪怕是女儿,和她待的距离超过正常社交也会引发她身体的不自在。
更别说被迫交流半个小时。
只不过在林观复看来,那点“嗯”、“好”、“哦”、“我知道了”的语气词算不上交流。
格温看到她光着脚,从竹篓里飞出来织针和一团毛线,林观复一手抓住,又飞过来一双针织的鞋子,上面还勾勒着漂亮的缠芽花做点缀。
她故意板着脸,但眼睛却亮晶晶的,说话时更是控制不住嘴角上扬:“妈妈,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接下来林观复还是陪着格温开始给家里织门帘。
俩人之间隔着一条两米宽的银河,互不打扰地钩织着门帘。
林观复瞧着专心致志头都不抬的格温:“妈妈,昨天的伐木工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小木屋。”
距离太远了,而且伐木工又不是千里眼,还能越过层层的大树看到他们的小木屋。
想必是格温正巧撞见对方在森林里张望,不小心有过一瞬间的眼神交错,但人家根本没有看到她,但她却总有种被注目的不自在感。
格温的声音低落,也知道她过于敏感和不自在带来了许多麻烦:“抱歉,是我”
林观复赶紧打断,声音里充斥着活力和兴致:“不过,有一座可以凭借心意移动的小木屋实在是太棒了!我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心意想搬到哪就搬到哪,还不用担心搬家的问题。”
格温诧异地抬头,对上女儿明亮不染尘埃的眼睛。
“妈妈,你真是太厉害了,可惜我不是女巫。”
哪怕如此说,话语里也只有可惜,毫无阴霾。
女巫可不是想当就能当的,林观复很明显没有闯进这个魔幻世界的资格,但好在她有一个好妈妈,所以可以沾光的体验体验。
格温轻声地说:“女巫也不是事事都好。”
在外界的传说中,女巫向来神秘,神秘就代表着不合群、排斥,女巫并非一种尊敬的社会地位。
林观复手指灵活地使用织针,翩然跃迁间,简单的门帘已经出现了小小的一排。
她专门在角落重新起针勾上一个小小的女巫帽子,俏皮又可爱。
母女俩没有旁的事要做,很快将门帘织好,格温正要将门帘挂上,发现女儿钩织的那一边有一个夸张的破洞。
格温眼神略带哀怨看向女儿,林观复哼着歌指着阳光透过孔洞在地板上映照出的星星:“这样很好看啊。”
格温明白她是故意的,声音依旧温和:“这样的门帘根本挡不住蚂蚁。”
林观复弯腰笑眯眯地冲着地上的星星说:“但已经足够挡住妈妈的害羞了。”
她突然转过身,想要给格温来一个突然袭击,格温却早有准备,凭空冒出来一簇蒲公英糊了林观复满脸。
林观复无奈地抓住蒲公英秆,对于妈妈一成不变的转移注意力的把戏表示无奈,一副“拿您没办法”的宠溺表情。
“妈妈放心,没有人能透过门帘的孔洞看到您在做什么,哪怕是幼年期的矮人也要弯下腰来。如果是这种变态,我会拿陶罐狠狠砸他的头的。”
格温被逗笑,不再被这份故意出现的“星空”困扰,走到被门帘隔绝的世界里,看着透过孔洞照射进来的光亮并没有反感。
林观复则是拎起她的精致小竹篮,化身森林里采蘑菇的小姑娘,声音透过新织的门帘毫无阻碍地传入格温的耳朵。
“妈妈,我去巡山了。”
格温一声微不可闻的“嗯”被常年习惯她音量的林观复捕捉到,乐呵呵迈着轻快的步伐去找森林的小伙伴玩耍。
第2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2
魔法迷雾森林有着会移动的小路,有着八卦的蘑菇,还有着喜欢偷吃甜食的矮人,林观复每日都不会觉得无聊,每天出门几个小时和他们都有说不完的话。
偶尔还能捡到误入森林深处的迷路旅客,她也会热情地将人送出迷雾森林。
当然,若是心怀不轨的坏蛋,那么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女巫的愤怒,以及迷雾森林最好人缘人类小姑娘的朋友整蛊有多厉害。
林观复回到家时远远地就看到门口散发着蜜糖般的烟雾,飘散在正午的阳光中,这是她最期待的访客信号。
不知道今日来的是哪一位访客。
她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静谧的小木屋,走近了已经闻到了甜香味道,丢下采满金盏花的竹篮,兴奋地冲向门口。
“托姆先生!”林观复丝毫没有注意裙摆带子勾住了门边的风铃草,娇俏的风铃草正抗议她的粗鲁发出抗议的叮铃声。
林观复拉开门时并没有看到喜气洋洋的托姆先生,鼻尖也没嗅到扑面而来的糖果香甜,相反的是托姆先生正浑身带着泥巴狼狈地坐在台阶上。
旁边有一辆她再熟悉不过的推车,只不过以往堆积着漂亮糖果的推车上只有几根孤零零的木条,车轮上还缠着嚣张扭动的藤蔓。
衬得旁边的托姆先生可怜极了。
“哦,托木先生,你这是遇到了什么?”
托姆的胡子耷拉着,向来保养得顺滑的胡须上沾染着泥巴,随着他的抽泣还在不断地往下掉落。
“林,我的糖果全没了。”托姆也不管林观复的年纪比他儿子还要小,仿佛找到能够为他做主的依靠,“那群小强盗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用藤蔓绑住我的车轮,还让我摔倒在泥坑里,接着把我的糖果全部抢走,连糖纸都没有留下。”
林观复的脸上露出适时的怜惜和愤慨:“实在是太过分了。”
“在迷雾森林居然发生如此恶劣的抢劫事件,您先进门和我仔细说说。”
林观复领着可怜的糖果商托姆先生进门,果然没有瞧见她不愿意见生人的妈妈,但看到壁炉旁的柴堆在托姆先生坐下时十分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幸亏托姆先生正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没有发现如此蹊跷诡异的一幕。
林观复眨了眨眼,嘴角扬起古怪的笑容,实在是任谁看到一根明显不属于柴堆的尖顶帽正在抖动,还知道这是亲爱的妈妈时都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意。
她故意走向柴堆抓起那顶可疑的尖顶帽和几根柴火然后走向壁炉,大声地说:“虽然出太阳了,可天气还是冷啊,得加点柴火了。”
托姆一头雾水,想要制止:“等等,今天的太阳”
但很快随着“轰”的一声炸开,托姆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托姆目瞪口呆地看着原地出现的戴着尖顶帽的女士,衣服上似乎还沾着几根松木的树皮,宽大的尖顶帽将她的脸全部遮住,向托姆轻轻福身然后匆匆地转过身离开。
林观复强忍着笑意,给还没反应过来的托姆先生递上一杯蜂蜜茶压惊:“托姆先生不用惊慌,在魔法迷雾森林见到一位女巫女士,应该不算太惊奇。”
“女、女巫?”托姆没想到上次见到的那位过分“害羞”的女士居然是一位女巫,莫名冒出一种人不可貌相的感觉。
格温调整好心情,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可能是觉得托姆不相信,居然将旁边的茶勺变成迷你扫帚飘到他的身前,然后开始清理托姆先生胡须上的泥块。
然后,这位可怜的糖果商人先生终于两眼一翻,直接晕倒了。
林观复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手里的蜂蜜茶杯,依旧笑嘻嘻的,和格温说:“您把客人吓昏了。”
格温听到他晕倒了终于敢半抬起头,但依旧只能看到神秘的下巴,她的声音比蚊子的嗡嗡声还小:“明明是他太脆弱了。”
但语气明显有些抱歉,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晕倒的托姆先生比睁着眼睛的时候让她更加自在,格温哀怨地看向戏弄她的女儿,要不是她突然吓唬,她也不可能当着这位可怜的糖果商人现身。
“林,你帮帮这位可怜的商人先生吧。”格温躲回壁橱前,抱歉地给托姆额头贴上了薄荷叶,上面还带着让头脑清醒的女巫魔法。
五分钟后,可怜的商人先生终于清醒过来,刚想要询问一番女巫女士,就被笑盈盈的少女打断了。
“托姆先生,我们还是先找你的货物吧,真是可惜,我可是盼望了许久您的到来,万万没想到居然有如此恶劣的事情发生。”
听到自己的货物,托姆立刻忘记女巫,揪着略显稀疏的头发开始断断续续讲清了遭遇。
“我车上装着许多糖果,尤其是带着松子的太妃糖,但没想到路过森林的时候突然遭受到袭击。”他好似想起来什么,“是矮人,一定是他们!”
“我记得摔倒的时候被强盗们压住,但他们身量很小,但胳膊却很粗壮有力。”
林观复注意到壁橱悄悄露出一条门缝,从里面滑出一张羊皮纸。
趁着托姆先生正激动,她弯腰溅起来这张粗糙的地图,上面有一条标注过的小路,显然是通往矮人巢穴的,毕竟在终点有一群四肢粗大、身材矮小的小人儿。
林观复冲着壁橱挤眉弄眼,幸亏长得俏丽漂亮不会显得丑陋:“请问这位美丽的女士,要和我一块帮助可怜的糖果商人先生一起讨伐抢夺糖果的小强盗吗?”
格温自然没有露面,但进行了女巫的支援。
从里面飞出来三件她自制的小装备,分别是盾牌饼干,花粉炸弹,以及一管紫色药剂。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格温的声音有种外强中干的感觉,但林观复欣然接受这份妈妈的爱。
“那真是太棒了,我和托姆先生可打不过矮人们。”林观复伸开胳膊作出迎接的姿势。
从壁橱里面 飞出来一只戴着尖顶帽的木偶鸟,忽略了林观复张开的怀抱,准确轻盈地落在她的肩头。
结果下一秒木偶鸟的眼睛就瞪大了。
林观复偏过头用柔嫩的脸颊蹭了蹭硬邦邦的木偶鸟,还大方地夸赞:“妈妈变换得真可爱。”
旁边一位激动的商人先生已经停下来他的诉说,眼睛不眨地盯着林观复……肩膀上的木偶鸟。
林观复丝毫不准备解释奇怪的地方,活跃地宣布:“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去找矮人们讨回托姆先生的糖果了。”
那可是她盼望了好几个月的太妃糖。
第3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3
矮人是群居巢穴,在去的路上,林观复好似带着托姆游玩一般,迷雾森林也没有了迷雾,显得格外活泼。
落在林观复箭头的木偶鸟已经不装了,只不过面对托姆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她恨不得让女儿的脑袋全部挡住。
“走左边第三棵树,那边有一条更快的小路。”格温提示。
林观复拨开树丛,看了看妈妈提示的第三棵树,并没有发现这棵树和旁边的有什么区别,也不懂妈妈是如何记住不同的。
“妈妈其实很擅长冒险,这样的本事我可没有。”林观复笑着对木偶鸟说。
她在迷雾森林经常迷路,尤其是小时候,转个身就能忘记方向,不知道多少次让社恐的格温踏出安全小木屋出来接她。
也就是这么多年下来才凭借着本能不迷路了。
格温听到她的话,立刻炸开僵硬的羽毛缩成一团毛线,这是她害羞和不想说话时的经典反应。
托姆看得有趣,被林观复的好心情感染,或许是觉得要回糖果有望,终于有了心情欣赏森林内的风景。
“从外面看迷雾森林总是雾蒙蒙的一团,没想到里面的风景居然如此美丽。”他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发现里面虽然神奇但没有传言中的危险才敢再次来。
毕竟穿过迷雾森林到另一端可以剩下好几日的路程,对于一个商人而言实在是太具备诱惑了。
林观复中途还为托姆介绍了一片荧光的蘑菇,托姆更是惊叹:“鲜艳的毒蘑菇和无害的白蘑菇我都见过,但这样的蘑菇我却是第一次见,很像一位商人嘴里描述的水母,太神奇了!”
林观复作为一个生长在森林的小姑娘,对于他嘴里的事情展现出格外浓厚的好奇,都没注意到安静下来的格温。
不过也不怪她忽略格温,主要是格温在家里都很少会主动说话,一般都是安静的做自己的事,这已经是她的常态了。
“小心些。”
格温突然出声,听得正起劲得林观复这才发现腰间缠上了一根藤蔓,正小心翼翼地拉住她,往前两步得地方就有一个用落叶掩盖的陷阱。
林观复冲着肩头的木偶鸟说:“谢谢妈妈保护我。”
同时也不忘拍拍腰间的藤蔓,一副友好小伙伴的语气:“也谢谢你拉住我,希望我的体重没有让你感觉到吃力。”
藤蔓从她的腰间离开时,还友好地刮了刮她的掌心。
托姆看得连连称奇:“真是太奇妙了,没想到这里的藤蔓居然都如此神奇。”
不过有之前被藤蔓和矮人配合抢劫的经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林你一点都不重,在同龄的小女孩年纪里面算是苗条正好。”
格温难得附和一句:“不胖。”
林观复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臭美道:“我也觉得我刚刚好。”
还没到矮人的巢穴,飘出来的焦糖味就让林观复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想,我们肯定没有找错地方。”
如此浓厚的焦糖甜香,根本不是迷雾森林能孕育的产物,显然是托姆的那批货物。
托姆见寻到了地方,脚下的步伐忍不住加快。
林观复他们赶到时正巧见到许多矮人们正在欢庆,只到林观复腰间多一点点的身高配合上旁边五彩缤纷的糖果堆,忽略寻回糖果的心情,真像是误入了一处童话场景。
托姆在这里面算是格外高大,但矮人众多,加上环境危险,他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提出请求。
“矮人先生们、女士们,你们好,我是糖果商人托姆。你们手边的糖果是我要运到另一个城市的货物,已经有了他们的主人,若是不能准时保量地送到他们手里,我会有很大的麻烦。”
“诚恳地希望你们能归还给我。”
林观复看着交涉的双方,很快这里的动静似乎惊扰了矮人长老们,一个矮人长老走出来似乎脸色瞧着并不好看。
林观复手里拿着格温给她的饼干护盾,准备一出现争斗立刻使用。
但没想到矮人长老却看了过来,越过还在据理力争的托姆走到她面前。
矮人长老上前揪住她的袖口,林观复手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并没有本能地甩开。
“你身上,有格温的气息!”
矮人们的争论声瞬间停止,似乎在交头接耳,林观复还能听到一些内容。
“是那个经常为我们治疗的女巫……”
“她给的药虽然奇怪但确实有用。”
林观复瞥了一眼肩头好似真化身成为木偶鸟的妈妈,笑着承认:“她是我的母亲。”
“托姆先生是偶然进入迷雾森林的旅客,我们之前有过交流,听说他的糖果丢失了,妈妈让我逮着他出门找一找。”
托姆虽然奇怪但并没有戳破,他是商人,不是木头。
矮人长老将抢托姆糖果的矮人们狠狠地敲头,林观复瞧着他还要踮起脚狠狠地敲,默默偏过头去。
心里想着,若是他们不在场,这位矮人长老怕是要跳起来敲几个矮人的脑袋。
托姆顺利地拿回来他的糖果,还得到了矮人在迷雾森林采集的材料馈赠,又十分高兴地赠予了矮人们四分之一的糖果。
显然之前说的客人订制的话有一定水分。
矮人们高高兴兴地将糖果和托姆喜欢的原材料送回到林观复的小木屋,托姆终于不再耷拉,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黄昏时分,托姆带着修补好的、装满糖果的推车道别离开,小木屋内留下了四分之一的糖果。
林观复肩头的木偶鸟已经消失,格温看着堆积的糖果,再看看冲着她笑得灿烂的女儿:“林,明日将糖果分给你的好朋友一块吃吧。”
要不然,她很担心女儿整齐漂亮的牙齿会吃坏。
林观复可不知道妈妈心里的心思,也没有护食的习惯,轻快地说:“好的,妈妈。”
“妈妈,今天晚上可以吃上鲜嫩的蘑菇吗?”
格温做出来的食物并不像她做出来的女巫药剂那般奇怪,检查完女儿采回来的蘑菇:“当然可以。”
第4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4
林观复是被屋子外的暴雨声惊醒的,睁开眼来到门口就看到如银针般刺穿迷雾森林晨色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时无视遮挡物,伴随着风肆意攻击。
一道雷鸣正好砸下来,林观复冷不丁被爆雷吓得抖了抖,身后传来一片温暖,耳畔边是熟悉的柔然温暖带着粗糙的触感。
“不怕不怕。”格温听见雷声从壁橱出来,果然就瞧见悄悄摸摸偷看还被吓到的女儿,试图用手掌阻隔雷声传入到她的耳朵,“小屋有避雷的魔法。”
林观复对于打雷只是出于人对自然的畏惧,而且这个炸雷来得突然,才把她吓到了。
不过,耳畔温暖的触感让她很沉溺,忍不住用脸颊用力更加贴近格温的手掌。
“我没有害怕,只是没想到突然下这么大的暴雨,今天没有办法出门了。”她的眼睛带着些许沮丧,面对暴雨第一时间想到的也只是不能出门玩。
格温看着起床后还没梳头的女儿,手掌略带着些不舍离开她的耳畔:“我帮你梳头。”
林观复的眼睛瞬间恢复活力神采,轻快地迈着步伐去拿木梳和各种样式的头绳编带:“妈妈,帮我梳两个辫子吧,我要用上次采回来的金盏花做装饰。”
金黄色的小花儿经过女巫妈妈的特别熏干依旧保持着灿烂的模样,她有整整一木盒的金盏小花。
格温温柔地替她梳着头,手指灵巧地使用旁边的头绳为女儿编了两根辫子,还体贴地给女儿后脑勺头发扯了扯营造蓬松圆润的头型。
最后再在发辫尾端镶入两朵金盏花,衬托得少女越发灵巧。
林观复高高兴兴地换上一条鹅黄的裙子,在格温面前臭美地转圈圈,格温只觉得眼前都因为她而亮彩了。
下次可以委托再叫人带一些鲜艳的布料给林做裙子。
林观复可不知道社恐的女巫妈妈已经在计划给她做新裙子,她正踮着脚把接雨的木桶摆到漏水的角落,正忙活着呢,耳边传来一阵稀奇的马蹄声。
她顺着门廊往外看过去,第一眼只看到一匹马碾在泥泞的小路上,第二眼才看到马尔上铠甲凹陷的骑士正狼狈地拽着缰绳。
马儿似乎被闪电吓坏了,林观复的心如同马儿的前蹄一般高高扬起,只看到溅起的泥浆糊了骑士半张脸。
毫无她印象中骑士的帅气和矜贵。
林观复转过头朝屋里喊:“妈妈,有一位迷路的骑士!”
结果先听到壁橱“砰”地一声关闭的声音,接着屋子里凭空出现了一张左右晃动的摇椅,摇椅上还放置着一顶尖顶帽。
“……”
林观复撑起木桶里的伞,准备先去解救更需要的骑士。
马儿终于把骑士甩了下来,林观复走出去时骑士咕噜噜地摔在地上,露出一张糊满泥浆的脸,只能从眼睛看得出来很年轻。
而受惊的马儿更是抛弃了可怜的骑士“挤”进安全的小木屋,惹得趴在地上的骑士看向林观复这位少女时充满着青涩的不好意思。
“实在是抱歉,请您原谅我和我的马的冒昧。”年轻的骑士说话像是生锈的铰链,试图站起来不要在林观复面前如此狼狈,但却又踩到自己松开的披风带,“咚”地一声砸回泥泞的地面。
林观复翘着嘴角,没有笑出声是她对这位年轻倒霉骑士最后的同情。
“您先起来进屋躲躲雨再说,这样的大雨一年也很难下一回。”林观复伸出手,伞也微微倾斜遮挡住往年轻骑士脸上砸的暴雨。
年轻骑士拒绝了弄脏林观复白净的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生怕在小姑娘面前梅开三度,那他本来就快没了的脸面真要全部都丢尽了。
林观复憋着笑理解地尊重他保持最后的自尊,又给那匹害怕但站在廊下的大马打开了空着的“马厩”,本来是给她养小动物的,但一直都空置着,没想到第一位入住的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果然没有白做的准备。
年轻的骑士看着还给马儿准备了草料的小姑娘,拿着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泥泞,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出生富贵的矜贵,只不过此时左眼新鲜的淤青破坏了本来的俊美。
林观复进门时雷德略带这些无措:“多谢善良的小姐对我的帮助,我叫雷德,是一名骑士。”
林观复好奇地看着狼狈但掩盖不住自身良好修养的雷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骑士。
“不用客气,任何人看见一位落难的骑士都会伸出援手的,况且,”她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说,“我不过是打开了木门让你能进来避雨而已。”
“我叫林,是一位居住在迷雾森林的……采蘑菇的小姐。”
雷德听着她的俏皮话忍不住笑了笑,又带动了伤口嘶嘶疼,手指落在左眼的淤青处:“我确实有些倒霉,只是想着出门游历,没想到会在暴雨天误入迷雾森林。但又幸运地遇见了一位善良的采蘑菇的小姐,也不算纯粹的倒霉。”
林观复看着还穿着湿哒哒衣物的雷德,从橱柜里拿出备用的男装:“雷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换上这套衣裳,不过它可能没你身上的布料舒适。”
雷德洒脱地笑笑:“面对干净舒爽的衣物,没有人会选择一身混杂着泥浆的铠甲。”
雷德进门去换衣服,林观复看着已经和木屋融为一体的摇椅,无奈地将刚刚雷德打湿的地方处理干净。
“妈妈,您变成摇椅还不如躲在房间里呢。”
摇椅似乎也觉得这个选择有些傻,明目张胆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雷德刚一出门就看到了这么不科学的一幕,感谢的话还没张开口,先目瞪口呆站在那望着会自己走路的摇椅。
“林,这”他指着走路的摇椅,询问的目光看向林观复。
林观复早已经习惯处理这种场面,还没来得及解释,走路的摇椅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来是格温被火星溅到了。
她一个健步冲上前摁住还想要往火边凑的摇椅,拍掉溅上来的火星,把摇椅带离到安全位置,然后才和傻愣在原地的雷德解释:“您别介意,我家的摇椅有些神奇,但这很正常。”
雷德眼里闪过疑惑,只觉得她在忽悠他。
会走路和咳嗽的摇椅很正常?
第5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5
雷德觉得他一定是刚刚里昂甩下来时摔到了脑袋,要不然眼前不会出现这样离谱的画面。
哦,里昂就是他的马儿。
他瞪圆了眼睛,看到被林观复拖到一边的摇椅扶手正偷偷卷了卷尖顶帽往自己身上盖,似乎这样就能遮挡住自己。
壁橱的门缝里居然伸出来一根不知名的法杖,正勾着他湿透了的披风。
而他摘下来的手套也突然凭空自己飞到了壁炉边烤火。
“我一定是中毒出现了幻觉……”雷德喃喃道。
林观复见被他撞破了也没有心虚和狡辩,只是给深受冲击的可怜骑士塞了杯姜茶,还在那故意忽悠:“不用害怕,这些都只是迷雾森林的神奇日常而已,喝了这杯魔法药水,你能看见更奇怪,神奇的东西哦。”
雷德觉得她在忽悠他,而且他有证据,手里的姜茶被说成是魔法药水,让他有种没招了气笑的无奈。
雷德将手里的姜茶全部喝下去,刺激得五官都略带扭曲。
然后,他哐叽一声又摔倒在木屋的地板上。
林观复:“……”
她声音都尖锐了不少:“妈妈!”
格温没办法再装摇椅了,面对晕倒的雷德显得格外从容,迅速找到雷德肩膀上的伤口,林观复这才发现,他肩上的伤口周围皮肤还散发着一看就不妙的绿色。
林观复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煮的姜茶把人毒倒了。”
虽然说她不擅长烹饪,但也没到如此神奇的地步。
格温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不知道她为何会产生如此离谱的“奇思妙想”。
“是毒蜥蜴的尾巴。”格温解释道,以免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母女俩将昏倒的雷德搀扶到一旁,格温匆匆地去药柜拿药,那是属于她身为女巫的专属房间,平日炼药也都在里面。
林观复没有跟进去,所以没有看到药材罐子们成精的一幕。
药材罐子们在格温挥舞的魔杖指挥下一个个跳下药架排队,一个个有序地蹦进研钵,乖乖躺平等待着体现自己的价值。
格温再出来时一手拿着魔杖一手捧着研钵,林观复看着沉静的女巫妈妈手里魔杖尖端流出的白光精准地包裹住雷德的伤口,像是给她缝新裙子一样细致的穿针引线,只觉得安心又可靠。
藏在伤口里面的尾巴被取出来时还在不甘心地张牙舞爪,林观复相信若是它长了嘴,此刻肯定在骂骂咧咧地说脏话。
挣扎的毒蜥蜴尾巴一直到被格温送进专门的药液里才安静下来。
格温做完这一切,就对上一双亮晶晶充满着敬佩和欢喜的眼睛。
“妈妈,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是所有的女巫都像你这么强大吗?”
“果然,无论多少次都会为不能成为像妈妈一样的女巫而可惜。”
“但没关系,我的妈妈是一位强大、温柔、善良的女巫,这简直是太棒了!”
直白热烈的话配上她真挚的神情,让格温不好意思的同时,又让她的心像是被浸泡在蜂蜜里一般,甜蜜又奢侈。
无论听多少次都不会腻的夸赞,让她平淡枯燥的生活荡起甜蜜的涟漪。
屋子外的雷声再次响起,格温不知是害羞还是不愿意和快要清醒的雷德交谈,又缩回到她的安全屋——壁橱。
留下的研钵一步步艰难地挪到林观复的手边,壁橱的另一边传来格温细小的声音。
“每三个小时涂抹一次。”
暴雨一直持续到天黑都没有停止,有了格温留下的药物,雷德并没有出现反复的高烧。
只不过他睁开眼睛时醒来有在怀疑他是不是烧坏了脑袋。
他的披风正在壁炉前自动翻面烘干,被刺破的地方似乎已经被修复了。
有些让他羞涩的是,他破洞的袜子正在被缝补,好似有一个无形的人正在熟练地工作,针脚细密的堪比裁缝店的手艺人。
而他晕倒前见到的诡异摇椅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观复看到他醒来,从厨房端过来一直温着的米粥和菜。
“你终于醒来了,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正好快到涂药的时间。”
脑袋还有些昏沉的雷德对着简单的饭菜暗暗咽口水,但还保持着贵族的修养,等到填饱肚子,他的精神似乎都恢复不少。
雷德欲言又止:“林,你们家……”
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的困惑。
林观复面不改色:“你就当自己吃了一份致幻的蘑菇,然后来到一个奇妙的世界,短暂地体验一番不同的世界。”
雷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点头道:“你说得对。”
“我本来就是出来冒险的,能有这样神奇的体验,已经是幸运。”
林观复低头轻笑出声,觉得他也挺有趣的。
林观复拿出来研钵:“你肩膀伤口里面的毒蜥蜴尾巴已经被取出来,但还需要涂抹药膏。”
她看着年轻俊美骑士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故意促狭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雷德慌慌忙忙地站起来,手脚都有些不像是自己的了,捧着研钵眼睛都不敢和林观复对视:“我自己来就行。”
眼看着他要进入壁橱,林观复都得说一句他运气不佳。
“雷德,那是我妈妈的房间。”
门帘处的雷德没有转过身,但林观复好似已经想象到他那堪比红屁股般的脸,毕竟他的背影都散发着一种浓烈的社死气息,恨不得立刻钻进地板缝消失在这个令他颜面尽失的环境。
等到雷德进到单独的空间准备涂药时,林观复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雷德的手一顿,可能是尴尬到破破罐子破摔,心情有种破后而立的坦然:反正都已经这么丢脸了,他不相信后面还能发生什么让他更加丢脸。
或许这就叫做颜面扫地后的无所畏惧吧。
第6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6
雷德再出来时眼神不时地瞟向壁橱,感谢林观复:“今天要不是遇见了林,我和里昂恐怕早已遭遇不幸。”
林观复抬眼,清俊的眉目浮现出疑惑。
里昂?
雷德解释道:“里昂就是我的马,它也是第一次在如此大的风雨雷电中行走,被吓到了。”
林观复恍然地点点头:“你放心,它的情绪已经安定下来。”
又是沉默,雷德试探地问:“我,我并非有意打听,只是作为受到帮助的陌生人,想要和林的长辈打个招呼,亲自道谢,请问方便吗?”
林观复看着壁橱前微微晃动的门帘,笑着说:“你的道谢我妈妈已经听到了,她不喜欢和生人相处,你不用太过记挂在心上。”
她还没恶趣味到非得把社恐母亲拉出来见人的地步。
雷德同样没有强求,外面的暴雨声穿过层层木板还是能传到屋子里,但比起在暴雨里被砸得劈头盖脸,此刻身前有温暖的火炉,身边还有一个活泼俏丽的小姑娘,他终于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雷德和林观复说起他外出游历的事,林观复是一个非常好的倾听者,说着说着,雷德就提到了他的烦恼。
“我父亲想让我继承他的位置,但其实,我并不适合。”或许是氛围太好,雷德说着说着便有些刹不住嘴,摩挲着林观复还给他的佩剑,“我父亲是一个小有战功的将军,但我……林也看得出来,我并不擅长这些。”
林观复没办法去评价或者是开导这件事,只是好奇地询问:“那,你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的?”
毕竟,如果是一位有家业要继承的男子,还是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依旧落在他的肩膀上,出于正常的情理思考,她不太认为雷德能够说服家族单独出来游历。
这个世界可并不安全,作为一个单独的骑士,随随便便死在某一个角落都很正常。
若是他没有遇见林观复和格温,今日怕是就要悄无声息在迷雾森林离开人世。
雷德表情一僵:“……并不全是。”
林观复微微偏头,没有太理解这个说法。
雷德深呼一口气:“我出来游历有人保护,但来到小镇后心情突然便不耐起来,偷偷地带着里昂来到野外散步。”
然后就这么倒霉地遇见了雷电交加的暴风雨天气。
林观复克制住露出“果然是个倒霉蛋”的表情,毕竟雷德的经历已经很惨,她也不好再在伤口上撒盐。
“那等明日雨停了我送你离开,要不然你的随从们会很担心。”
代入他们的视角真觉得天都塌了。
雷德面色羞臊,也明白他冲动的行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壁橱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打断了雷德的羞臊,他看向这个家的小主人林观复,试图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林观复只是用食指抵住嘴唇示意他不要出声,笑盈盈地看着从壁橱里面递出来一杯漂浮着银色花瓣的茶。
林观复一下子认出来这是格温的专属配方,用来放松舒缓心情的。
“给,我妈妈专门为你冲泡的茶。这可是我们迷雾森林的特产。”
雷德也不怕林观复怀有恶意,若是真想害他,趁着昏迷的时候丢到外面自生自灭更方便。
他惊讶地看着银色的花瓣:“我还没见过这种花茶,谢谢夫人的款待。”
朝着壁橱的方向轻轻颔首,然后才轻轻地饮下茶水。
“果然好滋味。”
喝下茶的雷德像是打开了心门,开始和林观复说着他更多断断续续的苦恼。
林观复则是撑着下巴毫无被情绪污染的痕迹,只是将雷德当作和托姆一样遇到的特殊旅客,上天让他们相遇,缘分一场,但也仅仅是一场缘分。
“我其实只是闹别扭,明白必须继承父亲的位置,要不然我的母亲还有妹妹,甚至是家族都不能维持本来的好日子。”
“父亲对我很严苛,而且怯懦地拒绝承担自己的责任,还会偷偷和他作对,养了一只不被允许的宠物,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刺猬。”
“这次出门其实是我和父亲争取来的唯一一次放纵,回去后怕是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逃避,但刚刚在暴风雨中时,我却是后悔了。若是我死在这里,亲人该怎么办?”
“不过我还是害怕父亲,并不后悔离家前带走了他最喜欢的雕花匕首。”
听得出来,是很孩子气的报复。
然后,林观复就发现雷德起身进入换衣服的屋子,拿出来一把外表华丽镶嵌着绿色宝石的匕首。
雷德郑重地看向她:“这是我们家族的信物,为了表示我的感谢,若是有一日林你需要我的帮助,拿着匕首来找我,我一定会记得今日的承诺和感激。”
林观复不由自主地起身,看了一眼华丽的匕首:“不,我不能要这么珍贵的信物。何况,雷德,你刚刚不是说,这是你父亲最爱的匕首吗?”
雷德不顾脸上的淤青笑起来,带着一股孩子气:“是,但反正日后父亲会将这份家族的信物传给我。而且,他自己也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打造的这把匕首,日后我也会按照我的喜好打造专属的信物。”
好“孝顺”的一番话。
雷德直接将匕首塞到她的手里,认真地说:“我知道,这一次相遇是一场上天意外的安排,我离开迷雾森林后,可能再也无法和你们见面。林就把它当做一个纪念,希望日后你还能记得,这座森林深处的小木屋曾经接待过一个落难的狼狈骑士。”
话已至此,林观复无法再拒绝。
她握紧匕首,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看戏的玩笑,明亮的双眸充满认真:“我会记得的,每一个到此的旅客,我都会认真地记下他们的模样和故事。”
壁橱内的格温听到外面两个孩子的话,想到女儿有一个专门记载着误入的“旅客”羊皮纸册子,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翘。
她的林最珍惜这些意外的相遇。
第7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7
暴风雨停下来后,雷德也踏上了归途。
吃饱喝足的里昂恢复了帅气和英俊,临走时低下脑袋冲着林观复轻轻哼唧了两声,似乎是在感谢这个小只的两脚兽款待。
雷德看着林观复以及某位没有露面的夫人心里有着离别的不舍,但他明白这一场意外的相遇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雷德和林观复以及木屋内没有露面的格温道别,骑着里昂踏过晨露离开,格温便出现在女儿的身边。
林观复偏过头笑道:“妈妈,你干什么等人家走了再出现?”
格温没有回答她:“暴风雨已经过去,你可以去寻找你的朋友了。昨天那么大的暴风雨,也不知道他们的巢穴是否安全。”
林观复瞬间没了拉着女巫妈妈说话的心思,匆匆地提着她的小竹篮,里面放上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活力满满地离开小木屋。
“妈妈,中午不用等我回家吃饭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活力满满,没有因为离别而伤感。
走出迷雾森林的雷德刚想要喝水,却发现摸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行囊里居然多出来一罐此为专用的浴盐,还有一条全新编制的剑穗。
雷德回头看着来时的路已经慢慢消失,压下心里的不舍和惆怅,将剑穗别在他的骑士剑上,接着头也不回地回去小镇。
林观复中午确实没有赶回去吃午饭,但幸亏她带了方便的饭团,接着便开始给森林的小伙伴们修修补补,一场暴雨破坏了许多小动物的巢穴,幸亏有了林观复这个“小木匠”的帮忙。
迷雾森林虽然很多时候都弥漫着雾,但白日里还是好天气居多,林观复和格温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母女俩每日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各得其乐。
林观复照常地在森林里寻找奇怪的植株,一方面她看看能不能找到新朋友,另一方面带回去说不定能让妈妈找到新的材料。
不过,当她绕过还挂着露水的蜘蛛网走了另一侧时,居然听到了细碎的抽泣声。
顺着声音过去,她看见了一个穿着褪色裙子的小女孩正蜷缩地缩在大树下,小脑袋深深地埋在自己瘦小的臂弯里,好像只要不抬头就能躲避看不见的“怪物”。
和晚上睡觉只要把脚缩到被子里就不能被奇怪的生物抓住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观复注意到她身边有一个灰扑扑的陶罐,里面似乎装着什么,身上的衣服倒是和普通村里农妇孩子相符合。
“天呐,我就说今天出门预感会有好事发生,看我捡到一个多可爱的小姑娘!”
蹲在地上的小女孩抬起头时,露出她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玛莎瞪圆了眼睛,又被突然的声音吓到,但看到林观复的长相和打扮后又缓缓放下恐惧,只是紫罗兰的眼睛里还带着警惕和防备。
林观复摊开手,身上都是无害和友好的气息:“不用害怕,我是居住在迷雾森林的原住民,你是迷路了吗?我送你出去。”
小女孩反应过来,眼前一亮,充满期盼地询问:“我,我叫玛莎,请问饥饿饥饿你是住在森林深处的女巫吗?”
林观复眨眨眼,看了看玛莎,就是一个看着瘦弱的,普通的七八岁小女孩。
“你找女巫做什么?”
玛莎打了个哭嗝,手指紧紧攥着有些褪色的裙摆:“我的爸爸妈妈吵架了,村里的人说,女巫具有强大的魔法,能够完成所有人的心愿。我,我想要请求女巫帮助我的爸爸妈妈和好。”
说着说着眼泪先滑过小花脸,让本来脏兮兮的笑脸留下明显的泪痕。
玛莎想到什么,立刻捧起来旁边的陶罐,小心翼翼地看着林观复:“这是我采集的野花,可以作为交换吗?”
林观复还没遇到过这样的请求,她觉得需要暂时纠正纠正小女孩的认识。
“很抱歉,玛莎,我并不是女巫。”林观复眼看着希望破碎的玛莎咬着唇憋住哭嚎的冲动,心软了软,“但我认识女巫。”
“不过,和你知道的有一点点不同,我认识的女巫并没有能够让人心想事成的能力。”
玛莎眼里闪过迷茫,她所有的希望就是女巫强大、无所不能,才鼓起勇气走进迷雾森林,但没想到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林观复上前两步牵住她的手:“不如,你先和我去找她,亲自向她询问能否帮助你。”
玛莎看着被牵住的手,很温暖,很柔软,乖乖地点头,还不忘单手抱住她的陶罐。
林观复也摸到了小女孩掌心的硬茧,确定是附近农户的孩子,毕竟贵族娇生惯养的孩子不会有这样的手掌触感。
玛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大姐姐,好奇地看着路上新鲜的见闻,尤其是见到林观复和一株藤蔓打招呼时,嘴巴更是合不上。
林观复被她的表情逗笑:“这是我的藤蔓朋友,它很温柔的。”
藤蔓像是听懂了林观复的话,慢悠悠地钻到玛莎的腿边,然后给她松开的鞋带系成一个灵动的蝴蝶结。
玛莎惊喜地感谢:“谢谢你。”
果然是小孩子,被藤蔓一哄小脸又露出笑来,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彻底干掉。
格温万万没想到她的女儿这次“捡”回来一个小女孩,“哐当”一声撞到了药架,显然又躲了起来。
林观复牵着玛莎的手进门,见怪不怪,并没有一回来就找妈妈,反而是玛莎小心地瞥着周围,像是在寻找神奇的女巫大人。
林观复递过去一杯牛奶:“不用着急,先喝一杯牛奶。虽然女巫不是无所不能的,但和寻常人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故作玄虚的说法很好地唬住了年纪小的玛莎。
她闻着透着香甜的牛奶,只觉得这和他们村里的牛奶一点都不一样,小口小口地喝着,香甜温暖的味道在嘴里弥漫,也让她一颗扑通扑通跳的心缓缓安定下来。
“谢谢姐姐。”
玛莎喝着喝着突然想起来她找女巫的目的,眨眨眼泪水便掉落进牛奶杯里:“姐姐,你可以帮我问问女巫,能够帮我和爸爸妈妈和好吗?他们吵得很凶,爸爸还说再也不要见到妈妈了,妈妈也说要离开家里。”
壁橱突然传来咔嗒一声,门帘处有什么闪过,林观复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只试图缩回去的手腕:“我抓到了一只隐身的女巫。”
玛莎眼睛和小嘴都张得圆溜溜的,表情看着有些傻乎乎的,虽然只看到了女巫的一只手腕,但就是莫名觉得好神奇。
第8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8
壁橱内的格温心跳都停滞了一拍,手腕冰凉,脉搏快得像是受惊的小鸟。
林观复无奈地叹了一声气,还是松开她的手,就看到本来露出来半截的手臂迅速消失。
她冲着玛莎耸耸肩:“哦,我们要允许有世界上存在害羞的女巫。”
玛莎眼里、心里都疑惑,还有害羞的女巫?
玛莎蹬蹬蹬地跑到壁橱的门帘,并没有冲动鲁莽地进去,就站在门口,向“害羞的女巫”祈求:“女巫大人,我想要用我的干花向您换取能让我爸爸妈妈和好的药剂,可以吗?”
里面没有传来动静,在玛莎紫罗兰色的眼睛黯淡前,格温挣扎了一下,里面飘荡出来一张羊皮纸。
玛莎歪歪头,不好意思地说:“女巫大人,我不认识字。”
“扑哧”
玛莎求助似的看向林观复,林观复感觉她已经看到另一双同样哀怨求助的眼睛。
“好吧,让我来看看我们的女巫大人都写了什么。”
调侃的话响起,林观复接过羊皮纸的瞬间,格温便又缩了回去。
“嗯,是有魔法药水,但好像需要特别的材料。”她看向小小年纪的玛莎,“你需要回家报个平安吗?这个材料需要晚上才能采。”
玛莎丧气地垂着头:“妈妈和爸爸忙着生气,我跑出来前他们都忘记给我做饭了,可能都不知道我迷路了。”
“我想要带着魔法药剂回家让他们和好。”
这是不愿意现在回家咯。
林观复和外面的人并没有太多的交往,虽然知道这样“拐带”一个孩子是不对的,但她也没办法强行把孩子送出去。
谁能保证她会不会再次单独跑进来呢,到时候她可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我们的玛莎饿了,倒是可以品尝到女巫大人的手艺。”
格温准备去给两个孩子做饭,听着耳畔那一声声故意的“女巫大人”,只觉得耳朵发痒。
想要制止女儿但想到外面还有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在外人面前连说话都不愿意的她最终只能默默忍受女儿的调侃。
等待的时间里玛莎的眼睛总是控制不住地看向壁橱,对上林观复的眼神又觉得不好意思。
“姐姐,你是女巫大人的女儿吗?”
林观复点点头承认。
玛莎一副羡慕的语气说:“姐姐真的好幸福,居然能成为女巫大人的女儿。”
格温耳朵很灵敏,再说屋子没有宽敞到她隔着一扇门帘就听不听出的地步,听见这话忍不住顿了顿,接着便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也觉得我很幸福,有一个女巫妈妈真的超级棒。”
玛莎忍不住说:“我的妈妈也很棒,做的面包是村子里最香最软的。”
林观复做着夸张的动作,没有和玛莎争论,反而赞同地说:“那玛莎也是一个幸福的小女孩,我们都有很棒的妈妈。”
一个十五岁,一个七岁,却能聊到一块去。
林观复主要是给玛莎说着迷雾森林那些“可爱”的动物植物,玛莎则是说着村庄里的生活,格温一边做饭一边听着她们的声音,眼神温柔,唇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
玛莎吃完饭简单洗漱一番,林观复还陪着她睡了一个安心的午觉,等到天色暗下来,林观复从杂物房里找出来自制的灯笼,是尖顶帽的造型,别致的让玛莎多看了好几眼。
等到木偶鸟飞到林观复的肩膀上,小孩眼睛里的新奇和羡慕已经溢出来了。
“好啦,我们去找魔法药剂的材料。”
林观复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玛莎小心翼翼地踩着她的脚印一步都不踏错地走。
夜晚的森林并非没有任何声音,但相对寂静的环境让玛莎压抑的情绪开始冒出来。
她的手指一直绞着衣角,犹豫了很久,才扯了扯林观复的衣摆:“姐姐,其实只要我不回去,爸爸妈妈就不会再吵架了。”
林观复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她,蹲下来平视着玛莎紫罗兰色的眼睛:“玛莎,为什么这么说?”
玛莎咬着唇:“因为,爸爸说我是灾星。”
站在林观复肩头的木偶鸟眼睛里露出人性化的复杂,林观复轻轻擦掉玛莎脸上不自觉流下的泪水。
“那妈妈呢?”
玛莎面上闪过茫然,呐呐地说:“妈妈说……我是她的宝贝。”
林观复看着玛莎眼里好似停不下来的泪水:“玛莎,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但一定不是小朋友的错。”
“你只需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妈妈爱你。”
“小朋友不能帮大人做出选择哦,要是她知道你离家出走还不想着回家,她肯定会很难过的。”
玛莎瞪大眼睛:“妈妈会难过吗?”
“当然。”林观复没有那个能力去解决家务事,但对这个问题回答得并不亏心,“爸爸和妈妈吵架不是玛莎的错,但妈妈和爸爸吵架是因为在意玛莎。妈妈是大人了,比小朋友更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玛莎,和好、不和好,那是属于爸爸妈妈的选择,我们不可以干涉的。”
玛莎看着竹篮里采集到的奇怪材料,迟疑道:“那魔法药水?”
林观复:“魔法药水是善良的女巫送给勇敢自信的小朋友的礼物,玛莎到时候可以带回去,但它可能没有办法让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和好。”
玛莎是个聪明的小女孩,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知道了,要不要和好是爸爸妈妈的选择,我不能因为想让他们和好就要他们和好。”
林观复笑着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玛莎真聪明。”
她带着玛莎继续找材料,灌木丛里突然冒出几根可疑的藤蔓,若是细看会发现动作有些僵硬。
玛莎:“这也是姐姐的藤蔓朋友吗?”
“呃……对,它们会比较调皮。”林观复干笑着,在看到月光蘑菇时转移着话题,“看,月光蘑菇就在那里。”
玛莎果然被忽悠得转移了话题,目光顺着林观复得手指望过去,就看到了泛着柔和光亮得蘑菇,她惊奇地看着这一幕,被林观复牵着手走到月光蘑菇面前都不自知。
玛莎刚想要蹲下来伸手摸一摸,月光蘑菇便“噗”地一下缩进地里,把没见过的小女孩唬得一愣一愣的。
林观复撸起袖子叹气:“月光蘑菇会比较害羞,我们要快点找到它们。”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林观复和玛莎好似经历了一场筋疲力尽的捉迷藏,终于在“藤蔓”悄悄把蘑菇推到她们脚边时采到了三朵蘑菇,玛莎还专门和藤蔓道谢。
林观复则是捂着嘴冲着身边的木偶鸟笑,眉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哎呀,果然还是好人多啊,做好事都不留名。”
木偶鸟听着她的打趣,眼睛里流露出无奈:“早点带她回去睡觉。”
两个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可不能熬夜。
这是所有妈妈共同的认知。
第9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9
自成一派空间的壁橱里,格温正用坩埚熬煮魔法药水,门帘被掀开,探出一个披着头发的小脑袋。
格温偏过头:“玛莎睡了?”
洗漱完的林观复披着头发笑眯眯地走进来,微微踮着脚看坩埚里的液体。
“她已经睡了,妈妈还要忙多久?”临近睡觉的时间,林观复的声音不像是白日那般清脆有活力,带着些少女的绵软,“虽然玛莎很着急,但我也不希望为了别人的事情让妈妈熬夜。”
格温手顿了下,只是想到很多个她熟睡的深夜,她有时候灵感来了就会悄悄地单独来到她的工作间熬夜,心里难免有些心虚。
幸好格温没有转过身来,要不然一定会被林观复发现。
“再过半个小时就好,心声药剂只是需要的材料偏门了些,制作起来并没有难度。”
和好药剂是没有的,顶多制作出心声药剂让玛莎的爸爸妈妈将心里的话和想法全部表达出来,到时候做出选择的是他们自己。
林观复好奇地问:“喝下之后真的就只能说真话?”
她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狡黠的光,格温轻轻推了推凑到她肩膀上的小脑袋:“这不能随便制作,而且心声和真话之间并不划等号,有些人都能做到欺骗自己。”
心声可不等于真话。
林观复被推了也还是把下巴靠在格温并不强壮的肩膀,还用下巴无聊地磨了磨,“希望玛莎好运吧。”
她也没办法帮玛莎建造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
不知道何时,格温的动作停下来,林观复感觉到她似乎在犹豫。
“妈妈有什么要对我说到?难道现在妈妈对我都有要隐瞒的话了?”林观复已经挪开小脑袋,抱着双臂,小嘴微微撅起,似乎在为母女俩之间的“隔阂”不满。
格温放置好坩埚,看着眼前慢慢长大的少女。
在今天看到玛莎哭诉着想要爸爸妈妈和好的时候,她一下子回忆起年幼的女儿也曾经向她询问过爸爸。
小屋内能听见火烛燃烧的声音,格温突然问:“林,你会不会,也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她站在壁橱的阴影里,林观复还能看到她的手指在默默绞着围裙。
林观复看到了只想到妈妈紧张的时候还和七岁的玛莎一样。
她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径直地走上前,轻轻抱住她的女巫妈妈:“妈妈,我和你不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吗?”
“有会走路的小木屋,有会唱歌的茶壶,有森林里的许多朋友。最重要的是,”她加重拥抱的力度,依恋地靠在格温的怀里,耳边是她因为紧张而过快的心跳声,“我有一个特别的女巫妈妈。”
“我觉得我的家很完整,难道是妈妈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心头好了吗?”
温情不过三秒,林观复便突然抬头,气势汹汹地“质问”格温。
格温立刻否认:“我都很少出门,怎么会有什么外面的心头好?”
“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格温回答得很认真,林观复眉眼带上傲娇的满意。
“那就好,要是让我知道外面的谁偷偷占据了我的位置,我肯定要心狠手辣的。”
她故意摆出一副凶凶的表情,但偏偏天生甜美的长相加上毫无杀伤力的眼神,更像是一只傲娇的三花猫。
格温只觉得心头软软的,以及,她的女儿怎么会这么可爱?
林观复:“所以妈妈不要被其他人影响,我最爱的人就是我和你,我们之间就是最紧密的关系,不要因为玛莎的经历而想到我。”
“我已经不是七岁的小女孩啦!”
话是这么说,但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透露着一股稚气。
被哄好的格温精神满满,在承诺会早早地休息后哄走女儿,又熬到了一个凌晨,忙完以后心虚地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门,在自己家里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睡觉。
睡了一个好觉的林观复早早地起来就发现了准备好的心声药水,以及熟悉的没有见到不愿意见人的女巫妈妈。
她还给玛莎扎了个漂亮的发型,把心声药水交给玛莎,补充道:“玛莎,这是女巫为你熬的魔法药水,但记住哦,它并不能帮助你的爸爸妈妈和好。让爸爸妈妈喝一口,魔法药水能帮助他们说出心里话,要不要和解得看他们自己。”
“你明白吗?”
玛莎小心地攥着瓶子:“我知道了,姐姐。”
她四处张望:“女巫大人还是害羞吗?”
林观复瞟了一眼格温待着的地方:“是的,女巫大人还是害羞。”
玛莎是个乖巧的小女孩,询问了林观复格温所在的地方后,乖乖地待在外面用清脆稚嫩的女声感谢和道别。
林观复等她忙完牵住她的手,开始把玛莎送出迷雾森林。
临近出口的位置,突然传来急切的人声,似乎在呼喊玛莎的名字。
玛莎眼睛亮起来,抬头冲着林观复说:“是妈妈。”
林观复停下脚步:“祝你幸运!”
她不打算再往前走,玛莎冲着她弯腰感谢,沿着小路往外急切地跑去。
而她走过的小路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换了位置。
这是迷雾森林的特产——会移动的小路。
第10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10
玛莎回家以后林观复本以为看不到后续,但没想到有一日居然在变幻的小路上捡到了一份“无主”的陶罐。
打开后里面是玛莎的回信,她还是将心声药水给爸爸妈妈喝下去了,结果就是妈妈带着她离开了。
虽然有些难过,但玛莎说不后悔,离开前特意让妈妈请人帮忙写了这份感谢信守在迷雾森林的边缘,然后看到了那条小路放在上面,如果幸运的话能够送到她们手里。
虽然结果并非大团圆,但得到后续的林观复心满意足,还专门拿回去给格温看了。
格温看过后微笑着点头:“你打算把这封信放到你的旅客馆里面吗?”
旅客馆是一种代称,林观复很喜欢收集各种真实的故事和经历,而生活在魔法迷雾森林的她想要“听故事”,只能期待不定时掉落的旅客。
“当然。”林观复会将和每一个旅客的相遇和相处都记载下来,友善的,恶意的,只不过篇幅长短不同而已,“这是属于玛莎的纪念物。”
玛莎的事情一结束,林观复和格温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最近林观复在迷雾森林找到一种暗红色的花朵,盛开时花瓣很大,簇拥在一团真可谓花团锦簇,她喜欢上这种花,没有旅客来访的日子都在忙活着给大红花“搬家”。
一边勤勤恳恳在小木屋附近开垦,一边给迁移过来的大红花画大饼。
“我们家附近土壤肥沃、水源充足,还不容被蚊虫攻击,我每日还会给你们浇水。若是妈妈有空,还能给你们调配各种味道的植物补充液,你们安心在这里安家,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林观复穿着格温给她新做的湖蓝色裙子穿梭在一片小小的花田里,像是诱拐般地低语,格温看了只觉得她鲜灵,寻思着给些漂亮的花调制几分不同口味的植物补充液,起码别让它们生机勃勃地来,然后凋零般地逝去。
那林该多伤心啊!
林观复穿着干活的雨雪踩在晨露未干的土地上,晨露落在还未绽放的花苞上娇艳欲滴,她暂时对这些大红花还算是上心,一天三遍比自己吃饭都要上心。
林观复正在给每一朵大红花进行思想开导,突然听见一声闷响。
她回身忍不住瞪大眼睛,只看见凭空出现了一扇雕满花纹的厚重大门正斜插在她昨天刚开垦的土里,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蔫头耷脑的风铃正有气无力地转着圈。
林观复惊讶过后便是新奇,得益于有一个女巫妈妈,她对这些奇幻的东西并不害怕。
毕竟迷雾森林本身就够奇幻了。
林观复看到门了都做好和里面窜出来一位“客人”的准备,手里的专用花田铁锹拿来壮胆,如果是客人那边是笑容满面的欢迎,但如果是怪物……她只能先“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两铁锹让其丧失战斗力再说。
毕竟相依为命的母女俩需要把一切危险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想必善良的人能理解的。
但她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动静,小心地走上前,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上门框上的把手,指尖一片冰凉的触感,然后整扇门发出“嘎吱”的声音,门缝中还溢出来奇怪的紫色雾气。
林观复立刻快速地往后退,嘴巴也没空闲着:“妈妈!我们院子出现一道奇怪的门!”
遇事不决喊妈妈。
只不过格温还没赶来,门把手就开始自己转动起来,门口像是一个黑洞一般,惹得林观复下意识又退后两步。
门口奇怪的漩涡紫雾散去,突然出现一只小小的,甚至可以被忽略的胳膊正死死扒拉着门轴,然后林观复就看到了一只只有她巴掌大的生物正死死抱着门轴,还长了一副明显不是人类该有的尖耳朵。
只不过,此时这对尖耳朵正紧张地竖立着,充满警惕。
在看到只有巴掌大小后林观复难免松了口气,就算有杀伤力应该也受限于体型……吧?
与其相反的是扒在门轴上的小人儿,抬头看见林观复时,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人类?”
林观复忍不住骗过耳朵,没想到身体不大嗓门挺亮。
小人儿尖叫一声,然后手里卸了力气,连人带门地往后倒去。
林观复本能地冲上去扶住门框,才发现门框的材质和之前碰触的冰凉触感截然不同,手掌黏糊糊的,她甚至还闻到了浓郁的可可香气。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门框居然在融化!
林观复和小人儿的眼神对上,确定门不会倒下后立刻收回手背在身后:“你的门可不是我捏坏的。”
别想讹她!
正在林观复和小人儿大眼瞪小眼时,格温见到她莽撞的举动,木偶鸟飞到她的脑袋上,然后用嘴巴啄了一下她的脑袋。
林观复忍不住捂住脑袋,在妈妈到来后更是放松:“哎呀,我都受到惊吓了,妈妈你还打我?”
格温没有理会她的耍宝,只是静静地看着躲在门后的奇怪小人儿,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确定它是什么就去碰。”这是解释了为什么啄她,格温然后纠正道,“还有,我只是轻轻啄了你一下。”
没有上升到打孩子的程度。
林观复小声嘀咕着:“可它看起来需要帮助。”
小小的一只,长得还很漂亮。
林观复看着还在融化的门框,流淌的模样真的很像是融化的巧克力,而且居然没有落在地上,仿佛只是在另一个维度流淌。
她伸出蠢蠢欲动的手指,快速地用手指蘸取了一点点门框上的液体,格温都没来得及制止,她便塞到嘴里咂吧品尝了下味道。
“嗯?真的是巧克力味道的!”
格温头疼,刚想要教训大胆的女儿,只看到躲起来的小人儿从门缝里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你在吃我的门?”
仿佛好不容易积攒了一堆好吃的幼崽发现零食被人偷吃了的表情,一时之间连害怕警惕都没有了,金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愤怒。
“坏人!”
“啊……”林观复难得手足无措,实在是巴掌大的小人儿实在是可怜巴巴,她看着缺了一个小角的门框都忍不住内疚。
林观复看向格温,格温默默呆滞。
她只是一只木偶鸟而已。
林观复……明白这种时候指望不上社恐的女巫妈妈,只能头大地去哄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小人儿。
第11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11
“呜呜呜,我的门……”
“呜呜呜,我这是到哪里来了?”
林观复一脸呆滞地坐在旁边的阶梯上,手掌心还坐着一只走错了地方,被她不小心吃掉了门框角角,正哭得可怜兮兮的小精灵。
经过这只哭泣了持续二十分钟的小精灵告知,林观复只得出了两个有用的信息。
她叫妮芙。
是一只小精灵。
林观复再多的抱歉和心虚在二十分钟的掌托后也消耗殆尽,她好奇地看着这只小精灵,长相自然没话说,还有一对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小翅膀。
但她是不是太能哭了点。
格温从一开始的警惕防备,到三分钟后就立刻逃跑似的躲回到屋子里,试图阻绝这份哭泣声。
林观复实在没办法再坐下去了,她的耳朵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嗡嗡嗡的回响,而且脚也稍稍有些麻。
“妮芙,你别哭了,你是怎么到迷雾森林来的?”
林观复在迷雾森林待了这么久,可是没有见到过小精灵这种生物。
妮芙慢慢地止住哭泣声,嗓子居然一点都不受影响:“我本来是寻找做茶会点心的材料,但没想到空间锚点突然散落,传送门出现错误,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妮芙到这会儿才想起来,顶着一张精致美丽的小脸却傻乎乎地问:“人类,你是谁啊?这里是哪里?”
林观复听着她的称呼总觉得奇怪,就像是在路上看到一只狗喊“狗”。
她晃晃脑袋甩掉不靠谱的想法:“我叫林,森林的林,这里是魔法迷雾森林,你突然出现在我和我妈妈的家门口。”
妮芙总算是从林观复的手掌心飞起来,漂浮的在半空中,林观复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冒昧的盯着人家的翅膀看,但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地落在她扑棱的翅膀上。
阳光下动起来更漂亮了。
“怎么办?怎么办?”妮芙着急得团团转,“我的空间锚点都丢失了,我要是不能尽快回去,就赶不上茶会点心的评选了。”
“而且,我还没找到星空点心的材料。”
转悠的小精灵妮芙直接把林观复的眼睛都转花了,她伸出手小心地阻拦,还怕力气大了把某只小精灵戳出去。
“那你的空间锚点大概散落在哪里?如果是在迷雾森林的话,我可以帮你找。”
妮芙总算是停下来,飞到林观复眼睛前20公分的地方:“林,你真的会帮助我吗?”
“面对一位迷路的小精灵,任何人都不会忍心拒绝帮助的。”不过,林观复再次申明,“但仅限在迷雾森林哦,外面的世界我同样不熟悉,只会带着你迷路。”
妮芙显然没想那么多,哈呵呵地说:“当然,长老说得不对,人类也不都是坏蛋。”
“……”林观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只单纯的小精灵,出于良心,她还是和小精灵强调,“妮芙的长老也只是没有说全对而已,外面还是有很多的坏人,若是看到漂亮又神奇的小精灵,会有人想要抓住你卖给大商人、大贵族的。”
妮芙一脸惊恐,林观复并不是故意吓唬她,但连女巫都要居住在隐蔽危险的森林,若是这样一只小精灵落单,不知道多少人要动贪念。
“所以不能擅自相信人类哦。”
妮芙笑起来真就和精灵小天使没两样:“那我真是太幸运了,一出来就遇到了林。”
林观复一愣,转而也露出灿烂的笑容,果然漂亮的人说甜滋滋的漂亮话,听的人耳朵和心里也跟着甜得冒泡。
林观复暂时放下种花的安排,决定先帮小精灵找到她的空间锚点。
用她的话说,就是七块彩色宝石。
妮芙突然说:“屋子里有让我熟悉的气息,林,你家里还有精灵吗?”
林观复反问:“你觉得是精灵的气息?”
难道她的女巫妈妈是精灵妈妈?
妮芙小小的一只正漂浮在半空中,露出迷茫的神色:“像,但并不是。”
所以她才觉得困惑。
格温还是熟悉的木偶鸟的模样,轻轻地落在她的专属机位——林观复的肩头。
妮芙好奇地围绕着格温转了一圈,然后才说:“您是女巫?”
林观复:哦,不是精灵妈妈。
格温僵硬地点点头:“我是女巫。”
还是林观复充当她的嘴介绍:“这是我的妈妈格温女士,她和我居住在迷雾森林,是一名善良但害羞的女巫。”
妮芙像是贵族的女眷一般轻轻冲着格温打招呼:“夫人您好,我叫妮芙。真是抱歉打搅了夫人,还要让你们陪我去找空间锚点。”
看着还没巴掌大的妮芙,格温没有面对正常人类那般的僵硬:“没关系。”
或许是对格温这位女巫很感兴趣,妮芙询问林观复后也搭乘在她的肩头,时不时地看着木偶鸟模样的格温,林观复能感觉到妈妈在肩头恨不得消失的动作。
她偏过头笑着打趣:“妈妈别紧张,妮芙不会吃掉你的。”
妮芙着急地反驳:“我们精灵不吃人的。”
“我们只吃花草果木,还有最干净的露水。”
着急忙慌辩解,深怕被误会精灵吃人。
格温都没忍不住笑,更别提已经笑出声的林观复。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熟练地走在迷雾森林里,肩头的两位乘客像是体验了一把蹦蹦床。
“妮芙不用着急,我们都知道精灵是不吃人的。”她赶紧转移话题,“妮芙,你要如何找空间锚点?如果需要一寸寸的搜寻的话,那我建议你另找办法。”
迷雾森林面积辽阔,而且还会时不时变换小路,根本没有停止的一天。
妮芙摇摇头:“不用,如果空间锚点在我附近,我会有感觉的。”
林观复这才慢慢地继续朝着一个方向推进,等路过一个松鼠的树洞时,妮芙突然激动地说:“在这里。”
林观复抬头看了一眼有七八米高的树,再看看树洞差不多在将近五米的位置,忍不住看向肩头的木偶鸟。
“妈妈,需要您出手的时间到了!”
比起她狼狈地爬到树上去拿宝石,显然此刻作为木偶鸟的格温更适合施以援手。
第12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12
格温只想要待在林观复的肩膀当一只木头鸟,但眼前一只没有巴掌大的小精灵,一个身高没有一米六的女儿,再看看足足有五六米高的松鼠树洞,她只能无奈地扑棱着僵硬的翅膀飞到树洞去。
妮芙好奇地跟上,小小的她直接钻到里面去,树洞里面长满柔软的软垫,还有松鼠藏的粮食。
格温叼起第一块宝石,妮芙小小一只还捧不起来,差点当场表演了一个坠机。
“谢谢格温夫人。”
格温将宝石放到林观复的小竹篮里,里面还有林观复出门前专门铺垫的柔软布料,她甚至还别有兴致地摘了几朵金盏花充当装饰。
找到第一块后像是给她们注入了信心,很快就发现了第二块,居然还是林观复他们的老熟人矮人。
矮人门正在熬煮糖浆,谁都没想到有一块宝石居然落在了糖浆锅里。
林观复小心地询问:“妮芙,你的空间锚点宝石不会被煮坏吧?”
妮芙自信地反驳:“当然不会,那可不是一般的宝石。”
林观复关心起来另一个问题:“宝石会不会污染这锅糖浆?矮人还能吃吗?”
这么一大锅糖浆要是不能吃了,别说矮人,就连她这个旁观者都不知道有多心痛。
妮芙摇摇头:“没有关系的,空间锚点很干净,比我们精灵一族吃的食物都要干净。”
那林观复可就放心多了。
林观复去和矮人们交涉,之前糖果商人托姆先生的事情处理得很愉快,听说了他们的来意后,矮人并没有为难,让林观复用大勺去捞那块所谓的宝石。
林观复干脆顺手给他们搅拌均匀了,然后拿出一块已经被糖浆裹成棕色的宝石,矮人们小心地刮掉上面的糖浆,秉持着勤俭持家不浪费的原则,最后露出了宝石原来的绿色。
妮芙和他们道谢,然后用魔法将熬煮好的糖浆迅速结块,都没有让他们有多等待的时间,林观复还得到了矮人们赠予的三块糖。
当然,寻找空间锚点的路上并非一帆风顺,在寻找第四块宝石的时候,遇见了一只非常喜欢亮晶晶宝石的乌鸦。
妮芙试图交涉,差点也被乌鸦当成亮晶晶的东西叼回巢穴,把她吓得躲到林观复的怀里根本不敢钻出来。
林观复试图讲理,结果乌鸦直接冲着她……肩头的格温骂叛徒,说他们同为鸟类居然帮着人类抢劫它。
格温:“……”
林观复明白此时此刻不该笑的,但她实在控制不住,双肩颤抖,低下头是她对女巫妈妈最后的尊敬。
只有一脸懵的妮芙被抖得不行钻出来:“林,你……表情好奇怪。”
既像笑又像哭。
林观复:“……”
她调整好表情深呼吸一口,然后才抬头试图和乌鸦沟通,最后在妮芙付出一块私藏的亮晶晶后才换回来那块晶莹的宝石。
“你是鸟,不可以助纣为虐。”
临走时还能听见乌鸦试图挽回格温这只“误入歧途”的木偶鸟,林观复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憋笑不成功时不时露出几声溢出来的笑声,格温浑身都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妮芙还“火上浇油”地出来询问她是不是被邪祟感染了。
林观复着实没有料想到这番发展,轻轻遮挡住妮芙的脸:“妮芙别担心,这是正常的,并不是被邪祟感染。”
然后望向快自闭的格温,嘴上说着安慰的话,眼尾和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扬。
“妈妈别放在心上,那只乌鸦只是误会了你的身份。至于妮芙,她还是个小精灵呢。”
格温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女儿,然后闭上眼表示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如果说乌鸦让她郁闷占据了五成的因素,那么她就占据了另外四成,还有一成是懵懵懂懂但不经意间给予她打击的妮芙。
偏偏哪个她都没有办法计较。
正如林观复所言,全都还是孩子呢。
找到最后一块宝石的时候,夕阳也已经归位。
披上金纱的森林营造着一股轻松散步的闲散氛围,妮芙没有着急回去,反而和林观复凑到一块说着点心的事。
“我们精灵都会做点心,还有比赛呢。不过大家都在一个地方,会的都差不多,我本想想要去找一些奇特的材料,没想到直接把空间锚点丢失了。幸亏有林还有格温夫人帮助,要不然我肯定要错过了。”
林观复听到她说的那些材料:“奇特的材料?迷雾森林倒是有能吃的材料,但我和妈妈都不擅长做点心,只能确保它们没有毒。”
妮芙惊喜地说:“真的吗?那我可以试一试吗?”
“正好我身上没有感谢你们的东西,如果能够请你们品尝我做的点心,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林观复转身看向格温:“早点回家。”
她需要回家去准备招待客人的晚餐,总不能真让妮芙准备点心充当晚餐。
而且,格温看着不到巴掌大的妮芙,对于她做出来的点心大小有些怀疑。
林观复和格温想到一块去了:“妈妈放心,我陪妮芙找一会儿材料就回来。”
俩人凑到一起朝格温挥手,脸上都带着找到好朋友后迫不及待出门玩的笑容,林观复走路的背影都一颠一颠的,连飞着的妮芙都一上一下极有节奏感。
“居然还有星空马卡龙?吃了以后可以喷出银色的泡泡?”
“当然,而且外面特别好看,半透明的糖壳内包裹着流动的银河夹心,表面撒着各种色彩的糖粉,做起来可复杂了。”
“真是太棒了,我越来越期待妮芙你的手艺了。”
格温听着她们愉快的讨论声,微笑着飞回小木屋,做好了孩子们太兴奋晚回家的准备。
第13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13
格温并没有预判出错,林观复带着妮芙回到家时已经偏晚了,妮芙看着蹑手蹑脚心虚的林观复,也忍不住心虚起来,像是偷喝族里的果酿被长老抓到的心情一般。
格温只是温柔地看着两个心虚的小家伙:“先吃晚饭吧。”
妮芙诧异地看着格温,没想到原来长这个样子。
餐桌上格温更是给她单独制作了简单的新餐具,都是参考她的大小做的,妮芙忍不住围着格温绕圈圈表示感谢。
“谢谢夫人。”
格温显然不太自在,林观复洗完手出来直接抓住妮芙:“好啦,小精灵的感谢我妈妈收到了。你先过来尝尝我妈妈的手艺,等会儿就能做你们精灵的专门点心,没想到我还能尝到精灵做的食物。”
一副可惜没办法找人炫耀的表情。
妮芙十分受用,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格温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然后就看见林观复朝着她挤眉弄眼邀功的表情。
格温唇角轻轻上扬,只觉得她的表情太过活泼滑稽。
林观复和妮芙都是行动力极强的,根本等不到明天再来做,格温也不打击她们的热情,专门将厨房腾出来给她们使用,她就站在外面,时不时能听到她们叽叽咕咕的讨论声。
“这个真的能放吗?蓝紫色的食物看起来会丧失食欲。”林观复语气迟疑。
妮芙没有过这种经历:“应该可以吧?我做的又不是菜,点心各种颜色很正常啊。”
然后俩人异口同声:“那,试试?”
然后便是一阵付诸行动的响动声,格温在小屋内也没躲到她的工作间。
或许是妮芙模样太小了,她虽然不自在但不会像是面对其他客人那般恨不得消失躲起来。
林观复看着缺少材料但还是做出来的星空马卡龙,里面流动的银河夹心十分美丽,而且并不影响食欲。
“真是太漂亮了,缺少材料都能做得如此美,真不敢想象要是食材齐全能有多完美。妮芙,你一定是一个做点心很棒的精灵!”
妮芙简直被哄得晕头转向,俩人快速品尝过后,林观复迫不及待地端出来给格温。
“妈妈,这个味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可以配一点红茶。”
放下后又匆匆进门学艺。
“妮芙,这个你可以教我做简单版的吗?我觉得我妈妈会喜欢这个口味。”
妮芙也不藏私:“当然可以,我教你用迷雾森林材料就能做的,虽然和我做的会不同,但起码你能找到材料。”
林观复看着淡蓝色的酥皮泡芙,咬上一口后眼睛瞪得溜圆,哈气的时候居然飘出几缕雾气。
“这个好神奇?妮芙,你们精灵会不会做吃了可以吐泡泡的点心?”林观复并不觉得害怕,眼睛里只有跃跃欲试。
“吐泡泡?”妮芙像是被点醒了一般,“暂时还没有,等我这次回去,我会研究的。等以后我再来拜访林和格温夫人,说不定就能带着吃了能吐泡泡的点心上门。”
这次还没回去,已经期待起上次了。
林观复乐得有人来她们的小木屋:“那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接下来不像是一场美食品鉴,更像是一场点心的冒险之旅。
镶嵌着辣椒籽、吃了能短暂喷出三秒火焰的金红色裂纹辣椒饼干;
半透明白色软糖但触感冰凉的软糖,含在舌头下能让人在晚上的夜视变强;
螺旋状的肉桂纹路面包,每咬一口,脑袋里的情绪像是七彩的烟花爆炸一样丰富,不过吃了一个接下来的五分钟都会有些打瞌睡;
……
林观复和妮芙到后面算是在玩闹了,格温本来还在外面细细品鉴,但瞧着端出来越发“奇怪”的点心,也忍不住生出好奇心来。
精灵族的点心都如此奇妙吗?
倒是和她熬煮各种药水一般,不过虽然附带的功用都有些奇怪,但味道确实很好,光是卖相就比她那让人敬而远之的药水要吸引人。
格温捏住肉桂面包,心里思考能不能改善改善女巫的药水形态。
虽然功效是有的,但光是模样确实容易引起警惕和防备。
美好的相遇在开始的那一刻就开始在倒数,林观复陪着妮芙趁着早晨露水都还没被阳光蒸发去采摘了新鲜的材料。
小小的花地矗立着那道让她前天受到惊吓的大门,现在却已经完全不是同一种心境。
妮芙眼睛里也流露出不舍,流淌的巧克力门框已经被修补好,打开的瞬间像是有万千星光从另一个空间倾泻而出。
妮芙冲着送她离开的格温和林观复送上离别的赠吻,“谢谢林,还有善良温柔的格温夫人。”
格温愣在原地,林观复却是轻轻地捧住漂浮的妮芙,认真地说:“妮芙,记得回来看我,就算没有吐泡泡的点心也没关系。”
妮芙笑得很灿烂:“当然,就算没有吐泡泡的点心,我还有云朵,还有诚实跳跳糖……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妮芙从林观复的掌心飞走,进入到空间门的另一侧,在门口时还挥着翅膀和她们再见。
门消失的地方,一束风铃留了下来。
林观复捡起来,发现本来以为的风铃居然是还鲜活的蓝铃花,在她好奇的时候,蓝铃花突然盛开,每一朵花蕊里面藏着一颗莹润的……糖豆?
格温倒是认识:“这是妮芙送给你的礼物,一次不要吃太多。”
林观复小心地捧着,打算将蓝铃花种下来。
“妈妈,这个糖豆吃了会有特殊的效果吗?”
毕竟妮芙做出来的点心基本都附带了一点点魔幻的色彩。
格温摇摇头:“让你心情变好,算吗?”
林观复抛起一颗糖豆,又精准地接到掌心,给格温塞了一颗,又给自己塞了一颗。
唔……糖豆外面居然还是焦脆的脆皮,咬破后里面的流心会弥散在嘴里。
“当然,非常棒的效果!”
第14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14
林观复本以为送走妮芙后等待下一个未知的旅客又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连妮芙留下来的蓝铃花糖豆都没有吃完,就看到小木屋前的门铃草响起来。
好在这次没有出现魔幻的场面,并没有凭空冒出来一位非人类的来客,毕竟不是每一位非人类来客都能像是妮芙那样友好。
林观复看着骑着马儿过来的……客人,这匹马和雷德的里昂相比都少了那份高大,但并不代表它就不漂亮。
林观复好奇地看着快走到小木屋前但还沉浸在羊皮纸世界的客人,戴着偏厚的眼镜,无论是自身的气质还是沉浸的模样,看起来都像是一位学者。
她也是个促狭的,眼见着这位学者客人正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她也不惊扰人家,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停在了一座小木屋前。
而且,若是这位文质彬彬的学者因为受惊从马身上摔下来,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林观复继续扩展她的花田,大红花已经被搬家过来,还有妮芙赠送的蓝铃花想尝试种植,她每日其实很忙。
等艾拉斯回过神来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艾拉斯见到了勤恳挥舞着和自身不太符合的锄头的林观复,眼睛里闪过惊喜:“你好,我是专门进入迷雾森林来寻找女巫的女巫研究学者艾拉斯,请问你是女巫吗?”
林观复确定她对上了一双充斥着狂热的眼神,再看艾拉斯心里便拉响了警报。
女巫研究?
“我不是。”林观复硬邦邦地回答,没有了面对新旅客的期待和热情。
“不是?”艾拉斯显而易见的失望,看了看小木屋,然后便是疑惑,“可我听说在魔法迷雾森林住着一位女巫,特意来拜访的。”
林观复摸不清他的目的,此时庆幸女巫妈妈那社恐不喜见生人的性格。
“你听谁说的?居然就这么进入了迷雾森林,我送你出去吧,我可不是什么小女巫。”
她提着锄头走向艾拉斯,大有他只要动手她就要动手防卫的架势。
身边的马儿似乎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还动了动马蹄,只有艾拉斯沉浸在找错地方的失望中。
“真是抱歉,那请问你知道女巫住在哪里吗?”
林观复被艾拉斯略显“单纯”的眼神盯着,也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你要找到女巫研究什么?”她没有正面回答,反而一派好奇的模样,“外面很多人研究女巫吗?研究这个有什么意义?”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艾拉斯略显激动,挥舞着手让林观复默默地拉开距离,生怕他暴起打人。
谁知道他看着文质彬彬的会不会是个极端狂热分子呢。
“怎么能肤浅的用意义来代替呢?女巫作为这个世界神秘的一种存在,她们的行为和思想难道不值得探索和解密吗?”
“有人研究昆虫,有人研究豌豆,我喜欢研究女巫,这都是我们的爱好罢了。”
林观复已经看到他羊皮纸上的内容,《论女巫的行为研究》。
她歪了歪头:“学者先生,您想要研究女巫的行为代表什么?如果是我的话,我更对女巫手里奇怪神秘的药剂更加感兴趣。”
艾拉斯摇摇头:“那些是化学家该喜欢的。再说啦,巫师的那些东西更加奇怪,而且大多数女巫还只是喜欢找个地方躲起来,巫师们则是喜欢恶趣味地看着人们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立刻向林观复展示了为何不屑。
艾拉斯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然后凭空出现一支羽毛笔自动在漂浮的笔记本上记录。
“年幼的女巫对于学术研究者表现出攻击性倾向,十分擅长利用优势演戏,很棒的自我保护意识……”
林观复:“……”
如果没有理解错误的话,这位艾拉斯学者是在记录她刚刚的行为表现,而且已经把她判定为小女巫。
她有些怀疑这位学者先生在女巫研究上的“专业知识”,看起来不太可靠啊。
“学者先生,我真的不是女巫。”出于对学术研究的尊重,也出于不想从他手里传出去一些关于女巫奇奇怪怪的认知,林观复再次强调。
艾拉斯低头看了看她,然后恍然:“你不用害怕,我对女巫只是有强烈的窥探研究欲望,在两年前我的研究对象是一种名为蜥蜴人的种族,他们现在依旧好好地居住在沼泽和雨林中。”
本意只是向林观复解释他的研究爱好,但艾拉斯说着说着便停不下来。
“你知道蜥蜴人的特点吗?他们是两栖的人形爬行种族,是部落制的群居形式,很擅长利用猎物身上的部位来制作工具和武器,但喜欢阴冷潮湿的环境……”
林观复“被迫”听了一节关于吸引人的研究成果,虽然艾拉斯说起这些东西来太过于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但不得不承认,林观复就喜欢听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且她也算是明白,这位学者先生恐怕就跟“异宠爱好者”一样,就喜欢研究一点和“正常人”不一样的特殊人群和种族。
艾拉斯滔滔不绝地说完,看向保持礼貌微笑的林观复,突然又从口若悬河的演讲者变成腼腆羞涩的学者先生。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林观复微笑着摇摇头:“学者先生的研究很有趣,我要收回之前对您武断、错误的判断。”
艾拉斯立刻懂了,表情都飞扬起来。
林观复笑着纠正:“但我还是要说第三次,您最好将刚刚对我的记载删除,因为我真的不是一个女巫,这会扰乱您的判断,影响您的学术研究。”
艾拉斯不可置信:“你真的不是?”
林观复不语,只是点头否认。
艾拉斯再看看小木屋,智商回笼:“我可以在你的家里短暂地休息一下吗?从迷雾森林进来找到这里,费了不少的时间。”
林观复侧过身伸出手表示欢迎,艾拉斯牵着温顺的马儿跟随林观复走到之前里昂待过的马棚,然后才进入小木屋做客。
在为马儿绑绳子的时候,林观复明显听到了他的碎碎念。
“原来女巫的女儿并不一定是小女巫啊……”
第15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15
外面的阳光比较好,林观复直接打开门搬出来两张椅子,艾拉斯坐在外面的姿势就带着一股“矜持”的气息,接过林观复的茶水时闪过惊喜。
“这是你妈妈研制的?”
既然都已经猜到了,她再嘴硬也没什么意义。
“算不上研制,和普通的茶叶制作流程一样,只不过选择的是迷雾森林的材料。”
艾拉斯正犹豫着,林观复已经很自然地自我介绍:“还没有告诉您我的名字,我叫林,森林的林。您是找我的母亲吗?那可能要让您失望,我的妈妈是一位性格比较内敛的女巫,不太喜欢和生人打交道,要不然也不会搬到迷雾森林定居。”
艾拉斯一点不失望,羽毛笔又开始记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告诉我一些关于女巫的事情呢?”
林观复好脾气的很,只不过她见过的女巫也只有格温一人,而且并不觉得女巫这个在人类里面单独划分出来的“部分”,能够像是蜥蜴人那般笼统地介绍。
“学者先生,请恕我说一些浅薄的见解。”
艾拉斯温和地纠正:“林,不要这么妄自菲薄,没有谁的见解是浅薄的,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和擅长不同,若是让我去说种地,那我说出来的见解就不是浅薄了,而是招笑。”
林观复愣了一瞬,转而失笑,余光扫过堂屋处的“衣帽架”。
“我知道了。”
“您如果要进行女巫研究的话,可能很难从她们的行为去分析。”林观复摊开手,一副无奈的表情,“我见过的女巫只有我的妈妈,女巫和女巫之间也没有联系,虽然她们大多都选择居住在安静清幽的地方,但性格肯定是不一样的。”
“像是我的妈妈,她就内敛到和陌生人说话、对视都可能表情、动作僵硬。您听说过的女巫肯定比我多,我相信她们的性格和处事定然和我妈妈不同。”
艾拉斯自然听说过,有的女巫性格恶劣,对于闯入居住地的人抱着极大的敌意;
有的女巫虽然也选择了相对安静的地方隐居,但能和附近的村镇民众相处良好,还会给他们免费看病;
现在又多了一个“极度内敛”的女巫类型。
他沉思着,羽毛笔却没有停止记录:“林,你说得对,女巫的个体差异太大,不能用过往的群居种族来泛指。”
“是我想岔了,女巫到底属于普通人的一部分,没有办法从行为来研究判断她们的逻辑和习性。”
“不过,谢谢你,和你的妈妈为我提供宝贵的研究素材。”
林观复还没见过其他的女巫,被他勾着也有几分好奇心,想知道其他女巫是什么模样。
“学者先生,你可以给我说说,或者是看看你对其他女巫的研究记载吗?”
艾拉斯大方地将配着插图的羊皮纸递给她:“当然可以。”
林观复瞥见了羊皮纸上“离谱”的记载,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外面的女巫真如此,还是艾拉斯这位学生先生的错误记载和理解。
“害怕大蒜的女巫?”
嗯,这个确定不是因为女巫不喜欢大蒜的冲味吗?
毕竟女巫又不是吸血鬼,不喜欢和害怕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这个世界有吸血鬼吗?
“女巫不喜欢阳光,甚至到畏惧的地步,一般在夜晚出行,时常用布料包裹住全身或者是撑一把伞。”
林观复嘀咕着心里越发没底气,这说的真的是女巫,不是吸血鬼吗?
艾拉斯学者该不会搞错物种了吧?
“女巫绑架小孩后骑着扫帚离开案发现场?”
林观复的声音接近破音,而伪装了许久的格温也没办法再装衣帽架了。
在艾拉斯惊讶迅速转变为惊喜的眼神中恢复,格温一时之间都克服了社恐的本能,认真地走到艾拉斯身前纠正道:“这上面的记载不对,我们女巫并非如此。我不讨厌大蒜,喜欢有太阳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女巫并不会绑架小孩,更不会骑着扫帚逃离现场。”
林观复懵懵地看向妈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妈真是被气坏了。
但想到学者先生羊皮纸上记载的内容,她又无比理解女巫妈妈的心情。
污蔑啊!这都是污蔑啊!
艾拉斯的眼神像是一个生物学家看到了一种生活在雨林深处的新物种一样,气愤上头的格温缓过神来都忍不住退后两步。
虽然她评估了下双方的武力值,若是动用女巫的能力,艾拉斯肯定威胁不到她,但莫名地就是让她有些害怕。
林观复:我懂。
任凭谁被当作研究样本都会有这种心情的。
艾拉斯开口的第一句话也和符合他的人设:“活的,女巫?”
林观复:“……”
她都难免被噎了一下,就连格温这个向来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抬一句:难道你见过死的女巫?
艾拉斯想要伸出手握手,但见到排斥警惕的格温又默默收回去,眼睛里都是对研究样本的纵容和狂热。
“这位女巫女士,你好,容我再次向您介绍,我是一位正在进行女巫行为研究的学者,我叫艾拉斯。”
格温紧闭的唇微微用力,余光扫到旁边的女儿,简单地说了自己的名字:“格温。”
“真是个非常适合女巫的名字。”
格温和林观复都不知道这个名字哪里适合女巫了,或者说女巫又适合什么名字。
艾拉斯完全不被这僵硬的氛围影响,比起旁人的口述,自然是面对面的访谈更加有助于他的女巫研究。
“格温女士,我想提出一个冒昧的请求。”艾拉斯深沉的学者外表和气质已经离家出走了。
不用说出口,在场的母女俩都能猜到。
“我想要向您提问一些关于女巫的事情,当然,若是涉及到隐私,您完全可以拒绝回答。”
格温并不讨厌艾拉斯。
而且,想到他在羊皮纸上记载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内容,她觉得有必要为女巫正名。
旁的污蔑她都当作是是为女巫的“不好接触”找到借口,但有些实在是太过离谱。
想到这里,格温突然转身走向壁橱,在艾拉斯茫然,林观复了然的目光中拎出来一串大蒜。
第16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16
林观复捂着嘴笑过后才朝着迷惑不解的艾拉斯解释。
“我妈妈的意思是,您关于女巫惧怕大蒜的记载是错误的,或者说是对某一位女巫片面的结论。”
“我妈妈不喜欢吃大蒜,但对于在美食里添加大蒜的味道并不反感,而且她能用大蒜做出许多女巫的药剂。”
艾拉斯再不愿意相信再看到眼前真实的女巫后也只能选择相信:“原来记载的都是错的。”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利落地将让格温十分在意的错误研究标注划掉。
艾拉斯是一位很投入的学者,对于女巫研究这件事并没有气馁,反而因为之前的错误更加深了他的兴趣。
格温想要隐藏起来,但还没变身就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不自在。
“女士是要展现女巫的魔法吗?我可以观摩吗?”
林观复偏过头去笑,她没想到社恐的女巫妈妈有朝一日居然会被这样一位学者“制服”。
艾拉斯的“纠缠”并没有太冒昧,这也是林观复没有去解救格温的原因。
而且,若是艾拉斯真的让格温觉得不舒服,一位有自保能力的女巫是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叽叽喳喳的学者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
林观复倒是从艾拉斯的研究笔记里面获取了许多其他种族生物的知识,没想到在外面也有如此多的“奇怪生物”。
这个世界就不是普通的世界,不过从她第一次看到女巫妈妈变成木偶鸟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艾拉斯并没有在小木屋待很长的时间,在观察了格温这位货真价实的女巫一下午后主动提出了告辞。
“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我就知道冒险进入迷雾森林的决定是正确的,女士帮我纠正了许多错误认知。”艾拉斯看向格温的眼神可能就是研究员看到自己实验终于复现成功的模样,“女士放心,我一定会告知我的好友和同事,为你们女巫正名的。”
格温只觉得心累:“您不用放在心上。”
只要不出去把他之前羊皮纸上记载的“污蔑”宣扬出去就好。
艾拉斯送了一卷羊皮纸给林观复:“这是我研究的一点点内容,林要是感兴趣可以多看看,也可以观察迷雾森林的各种生物,外面很多人都把这些当作故事书看。”
尤其是小孩子们,只觉得这样的世界很奇幻瑰丽。
林观复没有推辞,看了一眼格温,道谢后跑进去拿出来一份女巫制作的“材料包”,里面还有各种说明书。
“学者先生,这是我妈妈亲手制作的药剂,虽然量不是很大,但你出去后可以尝试研究研究。”
艾拉斯如获至宝,欢天喜地地骑着马儿离开。
林观复看着明明没有强烈表情但依旧能感受到她妈妈身上散发的如释重负的情绪,笑道:“妈妈那么害怕学者先生吗?”
格温点点头:“……他有些吵。”
林观复想着幸亏学者先生没有听到这个评价,要不然怕是都要心碎了。
格温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继续进行她的女巫药剂熬制,因为艾拉斯的到来可是耽误了她将近一上午的时间。
林观复刚想要做个简单的蜂蜜蛋糕,却发现蜂蜜已经见底,她踮起脚去够壁橱顶层的蜂蜜罐,指尖触碰到罐壁,却有些打滑地碰倒了旁边一个小巧的水晶瓶。
手忙脚乱地接住倒下来的水晶瓶,虽然没有摔到地上,但里面靛蓝色的液体还是迸溅少许出来,还凑巧地甩进她受惊张开的嘴里。
林观复都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吧唧品尝了下味道。
嗯……没有味道。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这能吃吗?
“妈妈!你放在壁橱上的靛蓝色药剂能吃吗?”林观复的脚和嘴是同时开始动的,捧着小水晶瓶就往格温的工作室跑,嘴巴已经非常有求生欲地开始交代闯的祸,“我刚刚拿蜂蜜的时候碰倒溅到我嘴里了。”
林观复只听见哐当一声,像是锅盖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格温已经打开门探出头来,认真地观察了下林观复的状态,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这是我新研发的诚实药水,是心声药水改进版的。”
林观复见身上没有出现奇怪的变异和不舒服,其实好奇的情绪已经把害怕压下去了。
心声药水她当然知道,之前玛莎带走的就是这个。
“那,我吃了会怎么样?”
格温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不撒谎?”
她不确定效果,昨天才改进出来的,没想到今天就发生了这种意外。
林观复见不得她发愁的模样,笑呵呵地安慰:“不能撒谎那是一种美德啊,只要身体健康就没关系。”
母女俩都等待着药剂的“副作用”发作,但没想到等来的效果出乎她们的意料。
看见屋外准备回家路过的乌鸦,林观复本来想要打招呼,之前妮芙的宝石就是从乌鸦那换回来的。
然后她脱口而出:“小黑,你今天有偷到漂亮的宝石吗?其实你身上的羽毛在阳光下也很亮闪闪,实在不行可以等掉毛的时候捡起来放在巢穴里。”
乌鸦:“……”
林观复捂住嘴,一副闯祸了的表情。
她表情古怪,不是说不能撒谎吗?怎么效果变成嘴毒了?
格温同样不能理解,这个药剂的效果有些走偏了。
她尝试制作解药给林观复,林观复接过来时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妈妈,您的手真美,像是得了帕金森的蝴蝶!”
格温:“……”
虽然她不知道帕金森是什么,但依照这个语气,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她不可能生气,但心里很无语,为什么她的生活会如此“精彩”?
连改良的药剂走向都如此与众不同。
林观复那边嘴巴还没停下来:“妈妈,其实每次你伪装的技术真的很烂,都靠我糊弄过去,我觉得艾拉斯先生听到的那些女巫传说里面有您很大的功劳。”
“……”格温立刻转身走向工作室继续熬药。
再不把这个药效清除掉,不知道她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格温第一次觉得甜滋滋乖巧的女儿说话很是刺耳。
第17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17
林观复已经从小甜豆进化成小辣椒,一开始还为说的话毒舌不好意思,但过一会儿就适应良好,还专门找东西吐槽。
格温为了不让她瞄准自己也放任了女儿去森林找小伙伴,林观复走的时候得意洋洋,回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显然战果显着,就是不知道是哪些倒霉蛋不幸地被她选中了。
格温还在庆幸家里没有访客,要不然关于森林深处女巫的传说又要多一条。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母女俩正在工作室手忙脚乱地研制解药,听到铃声的林观复刚要出门,就被格温拽住。
“别去开门。”格温解释道,“你不能说话。”
林观复此时的嘴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而她自己更是没有和人正常打交道的能力,自然想要借逃避躲过。
林观复没有挣扎,但有时候幸运真没有站在格温这一边,这一次的客人并非误入的游客,是一位和她们多次打过交道的村庄牧师。
“亲爱的格温女士,我今日带了帕尼婶婶亲自烤的饼干来拜访。”
听到声音,格温知道躲不过了,叮嘱女儿:“不要乱说话。”
格温和林观复出来时,正看到村庄的奥迪斯牧师怀里捧着个冒热气的盒子。
奥迪斯的年纪并未到传说中的白发苍苍,算是一个偏壮年的牧师,相处起来并不古板。
“格温女士,林,你们好。”
林观复跟着格温走近,嘴巴根本不受控制:“牧师先生好,您的盒子里飘出来的味道像是烤焦的鞋垫。”
奥迪斯的微笑僵在脸上:“……”
他疑惑地看着这个捂着嘴眼睛里透露出绝望的小姑娘,他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往日里调皮可爱的小姑娘可不会说出这样无理的话。
奥迪斯:“林,你是生病了吗?”
林观复目光对上他关切的眼神,良心隐隐作痛,但意识到嘴巴的蠢蠢欲动,只能捂着嘴挥挥手进屋去。
剩下的格温无奈充当解释员:“林意外喝了我新研发的药剂,说话变得……有些戳人心窝。真是抱歉,奥迪斯牧师,这并非她的本意,因为她对我同样没有嘴下留情。”
奥迪斯恍然后无奈地笑了:“真是可怜的小姑娘!”
“没关系,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种原因和林计较,我相信等她恢复后肯定会很懊恼。”
格温没有了待客小帮手,只能亲自招待奥迪斯。
她把煮好的安神茶端给奥迪斯,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在那。
气氛尴尬到林观复都捂着嘴又出来了。
奥迪斯看着这对母女俩各有各的绝望,脸上的笑容灿烂,说明他的来意:“格温女士,我这次来是想要向你买一些药剂。村庄这段时间得病的人很多,他们诚心地祷告但我却没有办法解决。”
说到这,奥迪斯语气失落,像是一只被打湿的大金毛。
格温:“是什么病?”
奥迪斯:“一开始都是普通的咳嗽,但没想到越来越严重,开始觉得喉咙像是被塞了尖锐的小石子一样,咳得狠了还会有血腥味。”
格温没有擅自判断,在这方面她很谨慎:“我没有办法直接给你药剂,需要亲自看到他们的病症才能做出判断。”
奥迪斯是知道格温的性格,他迟疑道:“可格温女士您”
格温抿着唇显然也在紧张和犹豫,但还是说:“劳烦牧师先生等一等,我马上收拾东西和您出去看看。”
奥迪斯衷心地感谢:“谢谢格温女士的帮助,您不用太有压力,无论有没有效果,我和村庄的村民都感谢您的这份善良和无私……”
奥迪斯说话并不会让人觉得谄媚虚伪,太过真挚的表情和语气反而叫格温十分不自在,落荒而逃地去收拾可能用到的东西,就准备立刻跟着奥迪斯去村庄看看。
林观复听得半边肩膀都麻了,没想到奥迪斯牧师在格温离开后并没有停止对她的赞美,只不过主语从“你”变成了“你妈妈”。
林观复木着一张脸,捂住嘴的手蠢蠢欲动,然后耳朵实在受不了了,权衡轻重后松开手开始“以毒攻毒”。
“牧师先生,你手腕上的怀表看着有些老旧了,如果它能说话的话,是不是会抱怨您从不给它上油,让它饿着肚子干活。这算不算一种虐待?”
“牧师先生,您带来的饼干真的是帕尼奶奶亲自做的吗?我闻着都是烤焦的味道,若是它们能说话,肯定要控诉您故意谋杀,帕尼奶奶也要控诉您污蔑她的手艺!”
……
俩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互相攻击”,等到格温出来时,外面的战火已经平息,只不过俩人之间的氛围十分奇怪。
“奥迪斯牧师?”格温不解地询问。
奥迪斯懊恼地拍了拍头:“格温女士,是我的错,我居然真的和林斗嘴了。”
“不过,日后还是不要给她喝一些奇怪的药剂,这威力……实在是让我都难以招架。”
格温听了轻轻一笑,看着依旧捂着嘴眼里闪过后悔的女儿,没吃亏就好。
格温和林观复跟随奥迪斯熟悉地循着小路离开,村庄的许多人都感染了疾病,格温看过后庆幸并非传染病,只不过病症十分痛苦,而且会伤害到人的喉咙和肺部。
“奥迪斯牧师,我可能需要尝试药剂的用药量。”格温直接说出来。
奥迪斯也懂得一些药理的知识,现在的牧师可不是只要天天念经祷告就行。
“我会安排几个病情轻重不同的村民来喝药的。”
林观复则是老老实实戴着口罩一声不出,跟在格温的身后当一个小助理。
面对格温和林观复这对生面孔,其他人虽然好奇但并不敢靠近,毕竟是牧师请回来的帮手,他们还希望格温能治好他们呢。
格温在外依旧是高冷人设,但恰好为她挡去许多不必要的社交,她愿意帮忙,但无论奥迪斯如何挽留,都会在落日的时候带着女儿回到小木屋。
林观复能感觉到她只有回到小木屋才是完全的放松,上前握住她的手:“妈妈,以后我学成出师了,再有事你也可以不用出去。”
格温心里软软的,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林,药效过了?”
林观复瞪大眼睛,隔着口罩摸了摸嘴唇,发现没有了那种遇到路边的狗都要毒舌一句的冲动。
“过了!”林观复高兴得不行,“妈妈,我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说出不好听的话了。”
她摘下口罩,握住格温的手,诚挚地说:“妈妈,心声药剂的改进您换个方向吧。”
格温脸上浮现不好意思,早在看到女儿喝了她改进的药剂药效后,她就已经把这一版的改良方案放弃了。
第18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18
“格温女士,上次您帮忙照顾我家玛莎真是太感谢了,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做的围巾,希望您能收下我的感谢。”
格温看着穿着朴素的女人带着那个熟悉的小女孩过来道谢,略显僵硬地起身,然后在玛莎好奇的目光中否认:“是我女儿照顾的。”
“谢意玛莎已经表达过了,不需要你再浪费,拿回去拆了给玛莎打更暖和的衣物吧,冬天快到了。”
格温难得说这么长的句子,玛莎上次并没有见到格温,只不过听人说了两位是牧师请回来的人,她听到林观复的名字立刻明白这是上次的恩人,告诉妈妈后便有了这一幕。
玛莎好奇地看着格温,玛莎妈妈摇摇头:“真是不巧了,今天没有见到您的女儿。玛莎的谢意是她的,身为一个母亲,我时常觉得自己失责而内疚,也想表达自己的感谢来填补这份愧疚。”
格温:“……”
她本就不擅言语,此时林观复巧合地不在身边,哪怕是面无表情地拒绝,也无法让面前“柔弱”的母女俩拿回谢礼。
她看着玛莎母女俩衣物上的补丁,想了想说:“围巾就不用了,给我你今日采摘的野果和蘑菇吧。”
对上玛莎妈妈的目光,她淡然道:“我不缺围巾,但我女儿喜欢吃蘑菇。”
玛莎妈妈也不敢耽误太多时间,格温作为帮助他们治病的人,天然就有着威势。
明白她这是体贴的说话,带着玛莎再度道谢。
“谢谢您,也很谢谢那个可爱、善良的小姑娘,希望女士和您的女儿健康、幸福。”玛莎妈妈送上祝福后,带着玛莎离开,留下了她的竹篮。
林观复回来时见怪不怪,这些天她们每日都会出来,许多村民都会质朴地表达感谢,基本都是野菜野果,不愿意收就偷偷给,她都好久没在迷雾森林里采摘了。
格温提了一句:“这是那个叫玛莎的小女孩,和她的妈妈送来的感谢。本来有一条围巾。”
林观复还没健忘到把玛莎忘记,有些可惜没有见到,但也算不上多遗憾。
她拎走玛莎她们留下来的竹篮,心情颇好,说话的尾音都上翘着:“那今天晚上我们回家吃这份。”
“嗯。”
格温虽然没有多说话,但付出被人记在心里回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她本来僵硬的脸色都柔和了许多。
村庄外的病症前前后后忙活了将近半个月时间,格温确定村民们的病情减轻后,根本不给奥迪斯滔滔不绝感谢的机会,带着女儿回到安心的小木屋过自己的女巫隐居生活。
她回到阔别半个月的工作室,在里面沉浸式地待了一整天,林观复怀疑她到底是回归日常后的热情,还是担心牧师先生会进入迷雾森林追着感谢。
谁能想到在外高冷的奥迪斯私底下居然会是一个话痨呢。
奥迪斯在外面需要保持牧师的庄严和格调,但偏偏性格天生,以至于发现格温和林观复时大喜过望,都已经习惯时不时进来迷雾森林找她们俩说话。
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找林观复,格温和人相处都不愿意,更何况是站在那听他说长篇大论呢。
哪怕是林观复这样一个热情开朗的少女,很多时候听完耳朵都好似带有嗡嗡嗡的余音,她更是难得插进去一句话,奥迪斯有一种少说一句话都是吃亏了的心态。
不过这次奥迪斯没有追着进来感谢,外面还需要他善后,格温只是让病情得到控制,村民们的病情并没有完全痊愈。
而且镇上也有出现类似的患者,身为牧师的奥迪斯不可能隐瞒能控制和治疗的方法,只不过默契地隐瞒了格温母女俩的存在。
格温自然不介意,更甚至是乐得如此,林观复更是没有要到镇上接受表彰的意思。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十月的迷雾森林夜晚浓雾会加重,格温更是严格限制了女儿的门禁。
以往还能在周围逛逛的林观复现在只能到点就睡觉,毕竟晚上出门针灸师十米的能见度都不到,她可没有长一双能在夜晚看清的眼睛。
平常的一个晚上,林观复正洗着脸准备睡觉,突然耳边传来刺耳的刮擦声。
她顺着声音打开窗户,只看到一只因为装窗户来不及收力撞到她怀里的乌鸦,嘴里还叼着镶黑曜石的信封。
乌鸦松开嘴将信封丢给她,然后直接飞入浓雾中,全程不到十秒,林观复都来不及挽留。
她拿着信封看到上面的字,眼睛里闪过兴奋,居然是女巫集会的邀请函。
她怎么从来没听妈妈说过?
“妈妈!”林观复拿着信封去找格温,“刚刚有一只乌鸦送来了一封邀请函,好像是女巫集会的。”
她走到格温面前,将邀请函递过去,好奇地询问:“妈妈,女巫集会是什么?我以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格温盯着邀请函脸色隐隐发白,林观复收起好奇心,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居然有些发凉。
“妈妈,这是个坏东西吗?我把它丢掉,你不要害怕。”
一边说着,林观复便作势要拿走格温手里的邀请函丢出去。
格温制止了她,摇摇头,低声否认:“并不是的。”
她犹豫着说:“我,我不想去参加。”
林观复本想说“不想去就不去”,但看到她脸上的纠结,明白她肯定是有顾虑或是心结。
她拉住格温泛凉的手,乖巧地瞪圆眼睛:“妈妈,今天晚上可以有一个母女同眠机会吗?”
第19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19
哪怕是母女俩,格温也并不是能接受俩人之间过分亲密的社交距离,像是同眠这种事情,在女儿五岁以后基本上就已经告别了。
但今天,或许是女巫集会的事情给予了格温刺激,她破天荒地同意了。
林观复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在温馨的卧室等着格温,看到她进门赶紧拍拍身边空着的余地。
格温躺下时身上那股混合的草药味道更加浓烈了,并不像是她做出来的女巫药剂那般诡异,味道有些奇怪,但就是有一种诱引人嗅一嗅的冲动。
“妈妈,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林观复直接搂住格温的胳膊,一点都不掩饰对她身上味道的喜欢,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嗅嗅嗅。
格温拦不住她的小脑袋乱动,等她新奇劲过了轻轻拍拍她的头。
林观复安静下来,但搂着她胳膊的手却没收回来。
她开口直接问:“妈妈,你不想去参加女巫集会吗?这是什么啊?我以前都没见过。”
她一直以为女巫都是“散修”,没想到人家还是有门派的,只不过门派放养而已。
格温沉默多久,一个个回答她的问题:“并不是不想,只是有些犹豫。”
“女巫集会就像是盛大的节日大家欢聚一般,女巫们会到一个地点见面。”
“每个地方的女巫集会时间不一定,有时候是三年,有时候是五年,甚至……有时候是十年。”
林观复微微张开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长的时间间隔。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妈妈,大多数女巫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那你们集会干什么啊?”
虽然不是所有女巫都像是格温这般社恐不愿意和人打交道,但基本女巫都是选择隐居,要么不见人烟,要么偏僻,不像是会开派对的人。
格温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女巫集会并非要做什么,或许只是大家坐在一起说说各自的生活,或者……只是看看还有哪些女巫存在。”
这句话说的都带着些伤感了。
林观复:“那听起来也不错。妈妈你犹豫的原因是怕我没人照顾吗?”
听起来不像是个邪教组织,林观复的心放下来,开始为女巫妈妈斩断犹豫。
格温温和地回答:“不仅仅是这个原因。上一届的女巫集会我没有参加。”
林观复冒出一个不太妙的预感:“多少年前?”
“……”格温也觉得很难回答,本想着沉默着应付过去,但面对女儿执拗的目光,还是艰难地开口了,“十年前。”
林观复试探性地问:“是因为我吗?”
“当然不是。”格温摇摇头,不愿意让女儿担负起这样的内疚感,“是我的错,当时想着逃避,便拒绝了参加。”
林观复越听越迷糊,如果是因为有一个几岁的孩子而拒绝参加,她觉得能理解。
但居然不是因为她?
那女巫妈妈在逃避什么?
格温这次没有再让林观复问一句答一句,直接给出了答案避免她抓心挠肺地猜来猜去。
“我,我上次不敢去,是害怕被说眼瞎。”
“……”
林观复诧异地抬头,没想到会从女巫妈妈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而且,她第一反应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物学父亲的事情。
“那妈妈这次一定要去。”林观复没有再纠缠这件事,格温既然不想在她面前提及那位没有见过面的男人,她也不会上去自找难堪。
“妈妈已经错过十年了,下次都不一定是什么时候。”林观复发自内心地劝说,“妈妈,做错了事情就和人道歉嘛,不能用逃避来解决。”
面对女儿自然的反应,格温有些羡慕。
她最缺少的就是勇气,而且心里早就后悔了。
这些年很多时候都会在脑海里预演如果参加了女巫集会……就算会被念叨说教几句,但看在她“悲惨”的遭遇上,并不会真的为难她。
所以,她很后悔。
“那你怎么办?”
林观复一听就知道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笑眯眯地说:“我不能去吗?”
“不能。”格温没有隐瞒,说着女巫集会的规矩,“这样的集会只有女巫能参加,也是想着让女巫们能在这一天感受到同类的气息,并且只当女巫。”
林观复眼睛张得溜圆,然后忍不住松开搂着她得胳膊,拍手赞扬道:“这真是很棒的规矩!”
抛开其他附加的身份,只是一名女巫,只当自己。
林观复双手赞成:“妈妈你去参加吧,我一个人住在森林也没关系,不会有危险的。”
有格温准备的各种防身药剂,迷雾森林本身的环境使然,一年能遇到闯入的人不会超过十指之数,林观复并不害怕独处。
格温还没有彻底下决心,只是轻声地说:“妈妈再想想。”
林观复想到邀请函上的时间和地点,反正还来得及,没有逼迫她今晚就做决定。
但接下来她的一言一行都充斥着一种“妈妈要远行”的准备,向格温要了很多稀奇古怪防身的药剂,又给小木屋屯了不少的食物,格温看得都无奈了。
林观复刚搬进去晒干的干菜和蘑菇,看到她的表情将莹白的牙齿露在阳光下:“妈妈,我都做好准备了,你就不要纠结了。”
格温顺着她的话说:“妈妈要离开将近半个月,你真的不害怕吗?”
林观复笑嘻嘻的:“妈妈,我也想尝试尝试一个人的生活。半个月的时间不长,只要妈妈别玩得不想回家就好。”
格温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气,好似将所有的犹豫和忐忑都排了出来。
“那我再给你做几个防身的药剂。”
作为一个成年人,还兼具母亲的身份,她觉得不能有任何的侥幸心思,又立刻钻进工作室做了几个以往没有做过的“杀伤性”喷剂。
等到林观复手里的“武器”连面对狼都能对付的时候,格温才简单收拾行李走出迷雾森林去参加女巫集会。
林观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再看看突然安静下来的小木屋,叉着腰给自己打气:“妈妈在家也不说话,不要哭鼻子。”
明明格温在家的时候一天下来也说不了几句话,但偏偏离开后存在感直线上升。
林观复只能默默安慰自己,给小木屋关上门去找森林里的小伙伴说话才能暂且驱散心里的孤独。
第20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20
林观复意识到情绪的不对劲,立刻给自己找事做。
毕竟也不能每天找小伙伴说话,藤蔓每日要晒足够的太阳,乌鸦还要飞出迷雾森林捡亮晶晶的宝石,刺猬们更是要到处找苹果……林观复也不好意思整日缠着他们不干正事。
然后她给自己找的事情就是——在迷雾森林举办一场集会。
林观复举着一把失声的风铃草宣布:“我们办自己的集会。”
最先响应的居然是一位乌鸦小姐,她似乎很期待,落在林观复的肩头主动询问:“需要信使吗?”
乌鸦小姐的声音有些沙哑,翅膀上还被夕阳的余晖照亮。
林观复自然求之不得,乌鸦小姐承担了“邮差”的工作,叼着林观复写的邀请柬飞向迷雾森林的各个角落,送到小伙伴们的手里。
矮人们的请柬里面有林观复从家里专门拿出来的太妃糖糖纸,这是之前托姆先生留下来的糖果,用木炭在桦树皮上一笔一划勾勒着诚挚的邀请;
用蜂蜜在松果上给熊先生写了甜香的留言,希望熊先生在家不会错过这次集会;
每一位小伙伴都用心地对待,有的请柬是用月光墨水写的,有的则是专门准备了独特的气泡请柬……
迷雾森林的小伙伴们居然都很期待,林观复都诧异它们的响应。
乌鸦小姐说:“可能是因为森林里大家都是各自生活吧。而且人类有很多集会,非常热闹!”
林观复若有所思,森林里确实很“安静”,没有人类集市那么多的花样,像是乌鸦小姐和藤蔓它们,如果没有她,甚至于一年都不会和其他生物有沟通和羁绊。
听到林观复要举办它们的集会,难怪一个个都热情。
格温不在现场,布置集会的现场需要林观复亲手完成。
她从家里的仓库里面扒拉出许多能用的小东西,踮着脚将灯笼挂在树上,拖过来树桩充当桌椅……忙碌起来的林观复沉浸在独自举办集会的兴奋中。
矮人们是拖着大车来的,上面装满了乐器。害羞的藤蔓从树干中探出身影,还有乘坐着萤火虫而来的小伙伴,看得林观复都想要变小体验一番被萤火虫带着飞的感觉。
矮人长老胡子上还沾着水,像是来为了这次晚上的集会特意在出发前清洗了胡子:“你妈妈呢?”
受过格温的恩惠,矮人长老对林观复的态度很好。
林观复眉毛都弯成月牙了,有种家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自信,露出灿烂的笑容:“长老好啊,我妈妈她去参加女巫的集会了。我想着连女巫那么不喜欢被人打搅的都有集会,我们森林里居然没有实在是可惜,所以就有了这个主意。”
当然,一切也不是顺利的。
困难接踵而至,树桩桌椅摇摇晃晃,每一次的落座都发出吱呀的抗议声,灯笼因为多年没有使用过忽明忽暗,最糟糕的是林观复特意准备的蛋糕居然塌了一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塌陷了一半的蛋糕,妮芙当时做的时候可没有这些意外事故。
小伙伴们看着林观复脸上郁闷的表情,突然笑出声来,接着大家都出力开始完善这场集会。
矮人长老率领着力气大的矮人用石头固定树桩椅,敲打声像节拍器回荡在林间;
还有请友情提供了萤火虫灯笼,扑闪扑闪的萤火虫灯笼忽明忽暗,却莫名地契合此次的森林机会;
坏掉的灯笼被找出来尝试修复,塌陷的蛋糕暂时进入他们的肚子里,林观复再次钻进壁橱发誓要烤出来一个完美的主题蛋糕。
总算趁着夜幕完全降临前,将集会全部准备就绪。
虽然没有魔法的痕迹,但围坐在一起的大家本就是奇迹。
松鼠们贡献出过冬的坚果摆成拼盘,用他们的话说,现在能想起来都是好的,反正每年藏那么多坚果最后都找不到,每一颗都被擦得闪闪发亮。
勤快的河狸还用浮木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舞台,可是一点都没有偷工减料,在上面用心雕琢了花纹。
就连平时最害羞的鹿群都带来了新鲜的莓果,用叶子小心地包裹着。
他们互相之间或许都不认识,但因为林观复居然诡异地坐在了一起说笑。
林观复本就不是个怯场的人,直接站在树桩服务台上,看着台下的朋友们高举着双手:“欢迎来到魔法迷雾森林第一届合家欢集会!”
下面的矮人、植物、动物朋友们都十分配合地鼓掌,所有眼睛都期待地看着她。
林观复一一扫过这些真诚的脸,心口被看得暖洋洋的。
害羞的在舞台下吃吃喝喝看节目,有才华的、乐于展出的则是大大方方地站上舞台表演。
矮人们确实是非常有天赋的音乐家,他们带来的自创乐器十分应景,站在舞台上奏响自创的森林交响曲,偶尔加入的铁锤敲打可谓是神来之笔,和乐器声、矮人们欢快的歌声奇妙融合;
藤蔓刚刚趁着林观复不注意偷偷喝了些果酒,现在已经跟着鹿群们优雅地环舞,攀岩在美丽的鹿角上更显神圣;
就连向来独来独往的乌鸦小姐都忍不住唱了一首古老的夜歌,沙哑的嗓音适配度极高,林观复笑眯了眼时还在想,若是放到人类世界的教堂去,乌雅小姐绝对能被供奉成神宠。
……
林观复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鸟穿梭在众人之间,她的蛋糕终于成功不再塌陷,味道更是没有辜负妮芙的教导。
她也算是保住了妮芙的“名声”。
每个小伙伴都分到了林观复送出去的蛋糕,一个矮人高兴地喝醉了酒,手里举着不伦不类的蜂蜜酒杯,胡子上都沾满了星空色的蛋糕奶油。
这一场狂欢因为没有人喊停一直持续到大半夜,基本上都很随意地在原地休息了,一个个不是吃饱了撑的,就是喝醉了走不动道,反正他们也不像是人类那么讲究非得要个遮风挡雨的小窝。
乌雅小姐稳重,也没有喝酒,除了唱歌之外基本都是站在树梢旁观着这场热闹的集会。
眼见着深夜时分大多数已经微醺,再看看还想要作妖爬上最高树梢的林观复,她飞到脸上兴奋着想趁着大人不在家干平时不敢干坏事的人类少女面前。
“我送你回家睡觉。”
林观复:“……我要留在这收尾。”
她根本看不清乌鸦小姐的眼睛,只能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嗯,你希望我和你妈妈告状吗?”
“……”她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破音,“乌鸦小姐,你居然是会找家长告状?”
乌雅小姐声音没变,但透露出的愉快却深深伤害了某个想要作妖的人类少女的心。
“今天已经很晚,你不能在外面过夜,人类的身体很脆弱,你妈妈不在家,我们没有办法照顾你。”
乌鸦小姐经常飞到人类的世界,看到过很多生病无能为力的场景。
若是格温还在能照顾她,若是她现在生病了,是指望那根软趴趴的藤蔓照顾她,还是指望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矮人照顾她?
林观复垂着头梭下树,然后在乌鸦小姐的护送下回到安全的小木屋,甚至不信任地被守着上床盖上被子,乌鸦小姐才从窗户离开。
乌雅小姐站在窗台:“晚安,好梦。”
林观复没有因为被管束便生气,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此时倒是显得格外稚气和乖巧:“乌鸦小姐晚安!”
然后安心地进入甜甜的梦乡。
她前一晚上熬到大半夜确实有些耽误第二天醒来的精神,哪怕睡足了十个小时脑袋依旧昏昏沉沉。
林观复傻愣愣地放空脑袋坐在庭院里,等到差不多太阳下山了才去到举办集会的地点。
凌乱的场地已经恢复了整洁,只不过树桩等大件都还留在原地,她看着整整齐齐摆放的瓶子,昨晚上的萤火虫看来是已经被放走了。
林观复坐在树桩的桌椅上,撑着下巴想到,如果再有迷失的旅客进来走到这里,看到这一幕是不是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促狭地想了想,放弃了再给这里添加一点点恐怖元素的想法,毕竟迷路在迷雾森林已经是一件恐怖的事情,若是像玛莎那样的小朋友闯进来,怕是要被吓得够呛。
拿上自家的东西回家,她可不想等妈妈回来以后发现家里的仓库已经被她掏空。
收拾完仓库的林观复看着又暗下来的天空。
女巫妈妈离开的第六天,很想念她。
林观复面对各种情绪的方法向来都是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去让情绪发酵。
黎明将至时她就已经起来了,算得上罕有的早起时刻,她开始给参加集会的朋友们准备小礼物。
给矮人做的自然是甜蜜蜜的小饼干,小精灵妮芙大方提供的改良版配方,加上林观复一点点小奇思妙想,做出来了外形像是矮人们常用工具铁锤的焦糖味饼干。
矮人长老十分给面子,虽然烤饼干稍微有些过火,但那股焦糖酥脆的口感完全弥补了那一点点小缺点。
“林,你真是太棒了,你的手艺就和你妈妈的手一样巧!”
送给乌鸦小姐的则是野花编的花环,上面每一朵花都经过她的精心挑选。
林观复站在树下和乌鸦小姐说:“亮晶晶的宝石实在是难得,我在家里没有找到,只能勉强编一个花环送给乌雅小姐。幸好它们开得还算美丽,希望能有幸装饰你的小屋。”
乌雅小姐看着和她完全不搭的鲜活生机花环,再看向林观复那一张笑眯眯的小脸:“就这一次。”
然后叼起花环飞向她的巢穴,没有舍得将它堆在巢穴里打杂,反而牢牢地挂在一片。
林观复挥着手离开,立刻赶往下一个朋友家送礼物。
小松鼠得到了一颗特别的橡果,鹿群则是吃到了别样的浆果,一只只友好地让林观复触碰到了它们的鹿角……
“好无聊啊……”
林观复辫子都没有扎地趴在桌上,手指还不安分地扒拉着小松鼠送给她的松果,这已经是她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了。
明明屋子外阳光明媚,温度不冷不热还带着些小风,是一个极佳外出踏青游玩冒险的日子,可偏偏她就像是提不起精神一般,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女巫妈妈参加集会的地点在哪?
她要是现在赶过去等她结束赶不赶得及?
只要她不碰面应该不会被女巫协会的“追杀”吧?
她的脑子里冒出来许许多多的想法,但很快又全部作罢。
因为她是一个没有出过远门,说不定都没有身份凭证的黑户,更为重要的是,她身上没有钱啊。
居住在迷雾森林的林观复,早早地习惯了以物易物,格温倒是有钱,但日常多数时间也用不到钱,这就导致林观复还真被一文钱难倒了。
格温回来的那天是个下着绵绵细雨的日子,天气渐渐冷起来,林观复明显感觉到空气里的湿冷,尤其是在迷雾森林里,稍不注意就有冷风要钻进骨头缝里。
格温进门时林观复有些懵懵的,好像没反应过来,但也不过是停顿了三秒,接着便放下手里的柴火扑向格温的怀抱。
“妈妈,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在女巫集会玩得开心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再也不说大话了,我还是离不开妈妈,下次再有这种集会你可一定要带着我,我就待在镇里等着都行。”
格温没有打断怀里叽里咕噜说话的女儿,她同样不习惯这样的分离,像是心里最重要的一块被落下来,无时无刻不在挂怀、思念。
林观复也不是需要她立刻回答,只是通过说话宣泄心里的思念,等到停下来时,就感受到格温用力地抱住她。
“我也很想你。”
第21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21
林观复松开格温,诧异地看向难得表达思念的妈妈。
格温见她呆头呆脑的模样,带着外面雨水气息的手掌落在她的侧脸,凉飕飕的触感让林观复忍不住瑟缩一下,格温立刻收回手。
林观复如梦初醒,握住格温的手烤火,今年的冷天来得比往年早,虽然没到天寒地冻的地步,但出门也已经冻脸了。
“妈妈,你真的想我了吗?”
格温点点头,她拿出一件保护得好好得东西:“这是……妈妈一个朋友送给你的礼物。”
林观复打开盒子,里面居然是一条丝绸。
这会儿的丝绸可是比黄金都要昂贵,哪怕只是一条丝绸手帕,也不是普通人能送的。
“妈妈”林观复都没敢碰,生怕格温不知道对方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格温微笑着安抚她:“收下吧。”
很明显格温知道,还愿意让林观复收下,看着这个朋友是真的朋友。
“妈妈这次参加女巫集会真是对了,和这位阿姨和好了吗?”
格温唇角上扬,带着些许甜蜜的意味,“虽然刚见面的时候她还在生气,但我和她道歉后,她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怨我这么多年都不联系她,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格温也向她学习了许多“养女儿”的知识。
林观复特意洗了手再去摸丝绸,滑溜溜的,她过完瘾就将丝绸手帕放回去好好地保存,她总不能白日里随身带着一条丝绸手帕。
耽误干活和生活。
林观复亲自下厨忙前忙后,格温让她停下来她都不愿意,格温提前享受了一把“被伺候”的感觉。
等她洗完澡出来正好吃上林观复做的家常饭,她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女儿叽叽喳喳地说着离开后的生活。
格温没想到女儿在家生活如此精彩。
等到了晚上,她的被窝更是挤进来一个装可怜的林观复。
“我都说了在家的事情,妈妈也和我说说女巫集会的事。要是不方便说的话,那你和我说说和那位大方阿姨的事情,我想知道妈妈的朋友。”
天冷的时候挤在暖和的被窝,耳边还能听到外面隐隐的风声,格温的声音在温馨的卧室响起:“她叫……”
林观复像是小朋友一样不害羞地窝在格温的怀里,耳畔女巫妈妈的声音抚慰着这段时间思念带来的不安,逐渐安心下来的身体放松,居然就这么伴着格温的声音入睡。
等到第二天林观复醒来时格温早早地已经起床,她居然都没意识到身边少了人,可见这一觉睡得有多香。
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节奏,林观复也恢复了活力满满的状态。
格温一回来就开始忙,要在地窖准备足够过冬的物资。
地窖的木门发出沉重的呻吟,像是电影里面一个被时光尘封秘密揭晓的慢镜头。
格温举着蜡烛,林观复跟在她身后,火苗在黑暗里剧烈摇曳,林观复还有心情自娱自乐地玩墙上的影子游戏。
格温将蜡烛固定,开始记录要补充哪些物资,林观复走路时不小心被角落的一个包裹绊了个趔趄。
她蹲下来看到堆积的包裹并非随意丢在地上,不过可能是放置时间太久跌了出来。
林观复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就顿在原地。
她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糖果商人托姆先生留下来的太妃糖,包装纸上居然还画着她高高兴兴驾着推车的画,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林观复的手指抚过画像,太妃糖纸发出她熟悉的咕噜声,忍不住轻笑。
她抬起头亮晶晶地看向注意到她动作的格温:“妈妈,这些都是你亲手画的吗?”
地窖内哪怕有蜡烛光亮也并不充足,格温脸上出现了无措混杂着不好意思,走过来时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嗯。”
格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像是有小秘密被女儿发现。
林观复则是没想那么多,她更多的是觉得惊喜:“妈妈你画的托姆先生好可爱,有没有画过我小时候。”
格温:“……有的。”
林观复将属于糖果商人托姆的纪念规规整整放回去:“那等会儿出去我要看。”
这个包裹里的东西还不少,林观复有种拆礼物盲盒的乐趣。
第二个则是骑士雷德的披风,那天他来得太狼狈,破了洞的披风还是女巫妈妈用最喜欢的茶巾改制的。
“妈妈你留下来这些是像我那样纪念这些意外到来的旅客吗?”
格温:“因为看到林那么喜欢外面的来客,你又做了详细的记录,我也忍不住做了一份属于他们的纪念册。”
林观复还看到里面许多没有送出去的礼物,上面都附赠了卡片。有给妮芙的“最会做点心的小精灵”,有给雷德的“勇敢的骑士”……
林观复看得又高兴又鼻子发酸:“妈妈,你都做好礼物了,居然没有送出去,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的礼物被你私自‘扣留’,肯定会伤心的。”
好霸道的说话,没有送出去的礼物都变成了私自扣留。
格温坦然道:“他们很多人连我的面都没见过,礼物送不送都没关系。”
像是托姆和雷德来的时候,她都藏了起来,哪怕他们意识到这间小木屋有一位“内敛”的女巫,也没有真正见过面。
林观复和格温出来后,突然就感觉到女巫妈妈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她本想着过一会儿就好,但没想到女巫妈妈越看越浓烈,让她想要视而不见都没有办法。
林观复拉着格温的手郑重地问:“妈妈,你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请不要犹豫,我和你互相依靠,如果你都不能对我坦诚的话,那我真的会难过。”
格温摇摇头,目光略微带着闪躲,和一丝害怕:“林,你想要离开迷雾森林,到外面的城镇生活吗?”
第22章 西幻社恐女巫的社牛女儿22(完)
林观复愣了愣,没想到女巫妈妈会问出来这样一个问题,或者说给出这样一个意外的选项。
话说出口后,格温后面接得更加流畅:“你才十五岁,性格活泼,喜欢热闹,不该因为我待在迷雾森林。”
每次来陌生的旅客都能让她兴奋许久,再神奇的迷雾森林在她生活了十多年以后也褪去了魅力和新奇。
这次出门,格温听到了许多“育儿经”。
女巫集会的时候没有女巫说这些,但女巫集会结束后,认识的女巫聚在一块难免说起各自的生活,并不是所有女巫都选择不婚不育,但有孩子的基本上都是独自抚养孩子。
格温听着她们说的话,对于因为自己性格和喜好而让女儿陪着她在魔法迷雾森林这件事越发内疚。
既然林能因为迁就她压制自己的性格和喜好待在迷雾森林,那为什么她不能为了女儿去城镇生活呢?
而且,许多女巫都已经不年轻了,格温需要考虑林观复长大后的事情。
林观复打断她:“妈妈,上次我们不是谈论过这个话题了嘛,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格温的睫毛轻轻颤动,眼里闪过挣扎:“可是……那是因为你没有在外面生活过。”
林观复笑了笑:“没有可是。”
“我知道妈妈为了什么烦恼了。”林观复反而坦然得很,“是因为这次出门担心起我的以后,担心我长大后成家交朋友,担心我日后独自生活没有依靠。”
“可是妈妈,在外面生活并不意味着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了,比起和人打交道,我其实更喜欢和乌鸦小姐还有藤蔓玩。至于成家……我还小呢。”
格温并没有被说服,她总觉得亏欠。
林观复故意笑着说:“再说啦,要是我们离开迷雾森林去了城镇,谁再给矮人长老送喜欢的饼干啊?谁再给乌鸦小姐找亮晶晶的碎片啊?谁给迷路的旅人指路?谁……”
她的话突然被一个温暖的拥抱打断,格温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声音都带着些闷沉:“那,我们建一个真正的森林旅店好不好?不用我们的小木屋招待,而是一个真正有温暖的客房,有飘着香气的厨房……”
林观复被她的话引导着想象,忍不住跟着兴奋起来:“可以有能看到阁楼的星星吗?”
格温松开抱紧她的手,看着她眼睛里的欢愉和雀跃,“当然可以。”
“可以在露天阳台建造一个树屋吗?我想用来招待像是妮芙那样的小精灵。”
“可以。”
“我还想要有一个玩耍的区域……”
无论林观复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格温都是可以,然后在脑袋里设想能否建成。
她哪怕是反应过来,想到的也不是女儿胡闹,而是她的女巫魔法能不能实现女儿的要求。
接下来的日子,林观复和格温都待在小木屋开始画设计图纸,格温有画画的技能,加上她的女巫魔法能让图纸“活”起来,倒是省了林观复这位缺少三维立体空间感少女很多事。
在设计厨房的时候,图纸上的灶台好似会真正演练,林观复甚至闻到了虚拟的苹果派香气,一时都怀疑是不是进入了某种全息时代;
在设计客房时,卧室里的床还会自己抖抖枕头展示舒适度,看得林观复羡慕不已,还试图询问女巫妈妈能不能为她设计一个起床后自动整理床单、铺被子的功能,结果自然是遭到了现实的教育;
最神奇的是,在设计扩大她的小花田时,明明真正的花田因为寒冷的冬季降临已经凋零,而图纸上的花朵却真的齐齐绽放。
不知不觉中,初雪悄然而至,将魔法迷雾森林染成一片银白。
林观复的小木屋内,炉火噼啪作响,林观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里捧着一杯甜香的蜂蜜果茶。
这个冬天她都没有闲着,为了开春以后的森林旅馆做准备,林观复也不嫌冷,用冷冻的泥土做模型,格温更是用她的女巫魔法保存特殊的材料。
在格温眼里,没有材料能浪费。
蜘蛛丝在女巫魔法的加持下会变得闪闪发光,可以拿来充当窗帘的装饰;
冻住的溪流可以切成冰砖,用魔法固定后待春天融化用来充当玻璃;
甚至连积雪都被尝试做一个能不融化的雪屋,不过很可惜地失败了。
……
春天的第一声鸟鸣是乌雅小姐带来的,魔法迷雾森林褪去了银装素裹,森林里的溪水恢复了潺潺声,万物复苏。
林观复和格温特意去请了矮人施工队,并且寻求奥迪斯牧师的帮助购买了许多的材料。
矮人长老接过林观复过去的图纸,忍不住咂舌:“你们设计的还真是巧妙,动工起来可不容易,还得要你妈妈来进行魔法帮忙。”
林观复还裹着厚厚的围巾,整个人都因为毛绒绒的衬得更加温暖柔软:“要不然也不会找您过来修建啊。妈妈到时候会全权配合您,您提前和我们说一声哪一日需要过来施加魔法就行,忘记也没关系,反正就两步路的距离,我妈妈又不会不着家。”
最后一句话带着些善意的调侃,矮人长老自然也了解格温这位女巫的性格,豪迈地应承了,带着矮人们立刻开始开挖地基。
这还是他们第二次接到这种盖房子的承包。
第一次嘛,自然是十多年前格温来到魔法迷雾森林定居的时候建造的小木屋。
只要看看小木屋现在的质量,林观复和格温就很放心地找矮人们来建房子。
建房子并不算是一个很慢的过程,更加磨人的反而是装修,格温都因为要添加一些女巫魔法的小妙想时不时配合着矮人们的工作。
等差不多进度到一半时,林观复小小的花田里迎来了一位返场的客人。
“林!”熟悉的门凭空出现,飞出来一只眼熟的小精灵,除了妮芙还能有谁。
林观复直接捧住飞到她面前的妮芙,小小的精灵好像并没有长大的痕迹,但翅膀上的纹路瞧着更加明显了。
林观复的声音透露出惊喜:“妮芙,你居然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妮芙从她的掌心飞起来到半空:“我回去以后参加点心大赛取得了好成绩,还得多谢你和格温夫人的帮助,你们这里的材料真的很棒!”
林观复笑眯眯的:“那你这次可以再看看有没有你们那没有的材料,上次时间紧张,大多时候都去找空间锚点去了。”
“对了,你的空间跃迁技术?”
妮芙立刻为自己正名:“我回去以后长老们可是抓着我苦练了许久,说不能让我丢脸丢到外面来。虽然每个月都只能使用三次,但绝对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把空间锚点都丢失的情况了。”
小精灵也是要面子的。
妮芙回去后可是被“嘲笑”了许久,然后就是被狠抓练习,并不只有精灵长老抓,可是把她练累了。
林观复顺毛顺得十分顺手:“也不算丢脸,只能说另类的相遇,要不然我们哪里能遇见呢。”
林观复带着妮芙外出去迷雾森林找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正巧是晚春的时期,来的正是时候。
妮芙很难忽略掉外面的矮人们还有修建到半成品的森林旅馆,等到和林观复进入到森林了,根本憋不到回家询问起这件事来。
这件事又没有什么好瞒的,林观复带着得意的语气说:“这是我和我妈妈的主意,想到每年都有一些人会意外地进入,我们家的小屋都有些忙不过来,干脆建一个神秘的森林旅馆。”
也不图赚钱,就图自己开心。
妮芙扑闪着翅膀:“这个主意真是太棒了,我们刚刚路过的时候可惜只能看到外面,那个露天的阁楼阳台看起来好舒服。”
林观复没有夸张地炫耀,实诚地说:“其实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里面还乱得很。”
妮芙这次待了三天的时间,林观复和格温打声招呼就带着妮芙在森林里撒欢,剩下的时候则是参观半成品原始风的森林旅馆。
格温还和妮芙学习了几样有些难度的点心,林观复则是乖乖地站在旁边当试吃员。
妮芙对于格温复刻成功称赞道:“夫人很有做点心的天赋。”
格温微笑着看着眼前可爱的小精灵,主动邀请到:“等到森林旅馆正式建成的时候,可以邀请妮芙来参加吗?”
林观复诧异地看了女巫妈妈一眼,稀奇啊。
不过她本来就打算邀请妮芙,既然女巫妈妈先开口,也省了她再说。
妮芙根本没有一秒的犹豫:“当然,到时候我一定会来的。”
林观复讲的那些小妙想已经吸引到她,妮芙早就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全部建成后的模样,光是看着毛坯房都充满着期盼,更是不敢想等到真正建成图纸上的模样那一天该有多好看。
几天后,奥迪斯这位牧师骑着骡子出场了。
他都没有找格温和林观复,先看着矮人们施工转悠了一圈,看得矮人们都有些防备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男人。
奥迪斯看到母女俩时先对房子进行了一番夸赞,然后说:“需要帮忙吗?我以前可是专门学习过木工。”
林观复诧异:“木工?”
从木工到牧师的跨度稍微有些大了。
奥迪斯笑而不语,当然是偷偷学的,而且被教训得很惨。
毕竟牧师和木工哪个更有前景和身份地位一目了然。
他也是闲着进来看看母女俩的旅馆建得如何,材料都是他帮忙买的,只不过刚刚绕了一圈后见到正在做木工的矮人,突然就被唤醒了,手开始发痒。
格温温和道:“那就劳烦牧师先生了,只不过这些我们不熟悉,可能需要您和矮人们沟通。”
这对于奥迪斯完全不是问题。
他并非要抢矮人们的饭碗,只是突然被勾起了年轻时的“叛逆”。
可惜在外他是庄严的牧师,连话多都只能找到隐居在迷雾森林的格温和林观复说,更别说在外面做木匠了。
所以,迷雾森林的母女俩更像是他一个可以逃离世俗做外面不能做的事情的安全屋。
在森林旅馆修建的大半年里,森林里也迎来过一些意外的客人。
吵架的新婚夫妻在看到逐渐成型的森林旅馆后,都没有等到林观复和格温便已经和好,然后幸福地在女巫家里吃了一顿饭,携手甜蜜地离开;
新来的邮差被分到陌生的业务想要走近路结果迷迷糊糊地走进迷雾森林,还没遇见善良的女巫母女俩就先遇见了有自主意识的藤蔓,然后还遇到了归家的熊先生,可怜地晕倒了。
林观复是被女巫小姐报信才了解的,去接人时就看到旁边像是做错事的熊先生和藤蔓,然后十分偏心眼地说:“不是你们的错,是他见识太少。”
还晕倒在地上的邮差:……
接着,熊先生将功补过地把邮差扛到林观复的小屋,格温为邮差准备了专门的药,等到可怜的邮差醒来大叫着有熊和妖怪时,便迎上了林观复温和包容的目光。
“可怜的邮差先生,你真是累坏了,都出现了这样的幻觉,先好好地喝药吧。”
“迷雾森林虽然有些特别的植物,但像您说的会说话的熊和藤蔓我和妈妈都没有遇见过。而且你是在我家不远处晕倒的,如果真有怪物的话,没道理放过我们。”
可怜的邮差先生陷入了自我怀疑,接受过女巫药剂的洗礼,然后顶着迷糊的脑袋离开迷雾森林,他难道真的是累到产生了幻觉?
……
旅店建成的那一天,整个森林都来庆祝。
矮人们骄傲地为森林旅店挂起他们手工锻造的照片,妮芙带来了会发光的水晶点心,就连乌鸦小姐都叼来了喜欢的亮晶晶装饰窗台。
牧师奥迪斯提前送来了礼物并没有现身,林观复和格温能和迷雾森林里的生物相处和谐,但他总归是一个需要提防的“外来者”。
夜幕降临时,旅店亮起温暖的灯光,格温第一次没有躲起来,和大家一块举杯庆祝。
从此,本就神秘的魔法迷雾森林多了一家传奇的森林旅馆。
森林旅馆的女主人是一对母女,大多数都是笑容比太阳还要温暖的女儿接待客人,很难遇见害羞的女巫母亲。
有人在那里喝到过能治愈伤痛的甜水,有人在那里看到过海底星空,有人在那吃到过精灵亲手做的点心……
善良、幸运的旅客才能找到森林旅馆被款待!
第1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1
林观复的意识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缓缓恢复,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强烈的痛楚,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但了然于心的景象。
是一个单独的卧室空间,淡黄色的墙壁上贴着她不认识的乐队海报,卧室里还有一张木制书桌,林观复走近了看到上面散落着英文书籍和笔记。
窗户外有几株枫树,红叶正是时候。
“林,醒了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年轻的女孩说着流利的英语。
她不动声色:“我有些不舒服,还想躺一会儿。”
“好,那你好好休息。”
等到门外传来离开的脚步声,林观复才坐在床上开始接收记忆。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那种好似高烧后打了退烧针的昏胀感像是要把脑子给挤爆了。
林观复也得到了原身的信息。
林观复,22岁,m国大学经济学应届毕业生。
父母是八十年代末最早移民的一批知识分子,对祖国充满着偏见,以加入西方社会为荣,抛弃父母和女儿来到m国。
原身在闲言碎语中长大,好在爷爷奶奶疼爱,她在学习上确实很优秀,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个年代得到留学的机会。但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厌恶和祖国的一切。
按照故事的发展,她会选择申请永久居留批准,和国内抚养和供她长大出国的爷爷奶奶断绝联系后再也没有音信。
完全没有考虑到在国内的爷爷奶奶经历了儿子、儿媳的抛弃后,再经历一次孙女的抛弃是多大的打击,周围人的闲言碎语,自己心里过不去的坎,都让两位老人郁结于心,早早地离世。
就算如此,原身和原身的爸妈都没有回国操办老人的身后事。
林观复:“……好强大的劣质基因遗传能力。”
狼心狗肺、崇洋媚外这种品质倒是百分百遗传不打折扣。
刚坐下不超过十分钟,林观复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到书桌前,在一堆杂乱的英文书籍和草稿纸上翻找,果然找到一封已经写好的信,旁边还有移民申请文件。
“爷爷奶奶:
当你们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获得了m国永久居留权。经过慎重考虑,我将不再回国。”
“那个国家落后、肮脏、没有自由,在我体验过更美好的生活后,我要做出正确的选择……这将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封信,祝你们晚年安康。”
潦草又无情的字眼让林观复都觉得刺痛,她能想象得到原身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冷漠和傲慢,全然践踏着爷爷奶奶的亲情。
林观复不敢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国内的林爷爷、林奶奶怀着期盼、喜悦的心情打开这封信时,会是如何的绝望和悲痛。
记忆深处,两位老人的面容和祖孙之间的相处慢慢浮现。
林爷爷是一位退休教师,总是挺直着腰板,林奶奶温柔慈爱,对孙女更是无微不至。
他们并算不上多富裕,省吃俭用培养了儿子得到了两只白眼狼,又用毕生积蓄培养了孙女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结果含辛茹苦养大的孙女却是做了同样的选择。
林观复捏着信纸的手慢慢握紧:“真是够无耻的!”
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把这份简短的信撕得粉碎,连带着旁边的居留申请书也撕得粉碎。
既然她来到这里,自然不可能再留在m国。
现在是1998年的10月份,按照原身的学制,距离她的毕业典礼也只有一周左右的时间。
按照原身的记忆,大多数留学生正准备找工作或者是继续深造,回国的人确实不算多。
原身已经和断联了许多年的父母联系上,得知原身大学毕业且有意留下来后,原身的父母推荐了一个银行职位的面试机会,移民申请也在稳步进行。
林观复坐在书桌前盘点着她回国要做的事情清单,不知不觉室友也已经回来了。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不耐烦的敲门声,以及暴躁的女声:“林,你还没好吗?明天的派对你还能参加吗?”
林观复想起来她还有两位室友,大家都是“一丘之貉”。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亚洲面孔的女生。
打扮很时髦,略显暴躁、可以染了金发的女孩叫Fowler,一开始敲门相比较起来安静些的是Rosa。
都是出生富裕家庭的留学生,和原身一样,以攀比和媚外为日常。
Fowler上下打量着穿着睡衣的林观复,皱起眉头:“明天的派对你打算穿什么去?明天我们可是要一块,你总不会想要穿着你这身睡衣去吧?别丢我们的脸,那可是要庆祝我们能拿到pR的好消息。”
Rosa注意到林观复不太好的脸色:“林,你还好吗?看起来状态不太对。”
林观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们,直接地说出她的选择:“明天不用等我,我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什么?”
俩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觉得今天的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就连平日里温和的Rosa都没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林观复的额头,确认她是不是在发烧说胡话。
“林,你是生病了吗?明天可是个大好的日子,我们终于能顺利地永远留在m国,大家都因此开心所以想要庆祝,你要是不去,难免要被人说什么。”
话里不知道是提醒还是威胁。
林观复没让她的手碰到额头,轻轻阻挡住:“我很好,没有发烧,头脑清醒,理智也在。”
她停顿了一瞬,清晰息表明她的态度:“我只是重新做了一个决定,我准备回国了。”
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接着便是刺耳的嘲笑声。
Fowler先是震惊,然后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前仰后合:“回国?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但你确实逗乐了我。”
Rosa同样抿紧嘴唇,眼睛里同样是不相信:“是啊,林不要再开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内现在是什么样子。”
“脏乱差,人均收入几百块钱,你回去能做什么?你真的能适应得了吗?”
林观复没有被俩人的怀疑和轻视刺激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等到俩人逐渐安静下来,才说:“我是认真的。”
Fowler和Rosa终于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表情从轻蔑转化为难以置信。
第2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2
“你疯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落后得国家来到这里定居,拿到了pR,你现在说要回去?你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留下来吗?”
Fowler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刺得林观复耳膜疼,她眉心也因为她的声音微微拧紧。
Rosa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但你不要因为一些不理智、上头的情绪而做出影响一辈子的错误判断。你想想国内的情况,那样的生活水平,环境质量没有保障,工资更是低廉,个人的未来发展前景更是看不到一点。而且,我们这种接受过西方教育背景的人回去还会被孤立,根本无法融入。”
林观复冷冷地看着她们:“我只是说我要回国,又不是说要你们回国,你们的反应,是不是太强烈了点?”
按照记忆里三人的相处,她们顶多算是在排斥轻视华人的异国抱团生存而已,狐朋狗友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合租室友。
俩人面色一僵,好像觉得她不识好人心。
林观复继续说:“那是我的祖国,我选择回去、你们选择不回去都是个人层面的取舍,没必要因为想合理化自己的选择就贬低吧。而且,我不认为西方的一切永远都是先进的,你们向往的西方的开放、自由、自信,到最后培养出来的居然是一群自我贬低心态的‘人才’,不矛盾吗?”
她的话像是踩了两个人的尾巴一样,脾气暴躁的Fowler立刻炸毛,眼神不善地看着她:“自我贬低?林观复,你在这装什么?我们这叫认清现实。落后、贫穷、封建……你要回到那样的地方,也先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这里才是人该生活的地方。”
林观复听着她的口不择言,挑了挑眉:“注意下你的言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还在国内做生意,在你看不起的地方赚你生活费、学费。”
Fowler一时语塞,被林观复抓住言语的漏洞,脸色涨红。
Rosa还在试图打圆场:“林,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是工作还是申请上?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找移民律师,留学生里面有很多这样互帮互助……”
林观复摇摇头打断她的话:“所以说我不理解你们的做法,我选择回国是因为想明白哪里真正需要我,哪里真正值得我风险,也是因为我看到了回国的出路和未来前景。”
“你们这么阻拦我做什么?”
“是真想着互帮互助,还是觉得心底有愧?”
这次连Rosa的表情都不好看了。
林观复心里了然:“既然做出来了选择,就不要怕人说什么。因为想要拿到高薪,获得更好的前景留在m国并不罪大恶极,但不要因为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想尽一切办法去贬低,来让选择正确化。”
Fowler嗤笑一声:“林观复,你真把自己看得够重?需要你?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海待,回到国内运气好点找一个小外企当个小白领,希望等你的月薪只能买我一个包的时候,还能这么冠冕堂皇地说这些话。”
“谢谢你的祝福,毕竟你的包可不便宜。”林观复从头到尾都冷静地很,“参加完毕业典礼我会订最近地机票回国。至于你们,虽然今天可能不欢而散,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在这里事业有成。”
本来剑拔弩张地氛围被她突然不知道算嘲讽还是算祝福的话折腾得破碎,Fowler只觉得心里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她颇为气急败坏:“你会后悔的!等你回国到处碰壁,想回来都没那么容易!”
Rosa摇头叹息:“林,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林观复露出了第一个微笑,眼睛里也满是希望和自信:“那就让时间来证明吧,我们三个在这里辩证没有任何意义,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过,我坚信国内的未来会超乎你们的想象,而我会是那光明当中的一份子。”
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现在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需要整理一些回国的行李和资料。祝你们明天的派对玩得愉快!”
Fowler和Rosa对视一眼,Fowler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前还放下一句狠话:“我等着看你说的那一天!”
说完拽着Rosa离开,想要摔门因为被林观复把持着还没成功。
林观复耳边终于得到了清净,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心头一阵轻松。
她去学校的计算机机房用电脑查询回国的机票,看完以后她有一种游回去也不错的感觉。
最低900美元的机票,林观复看了看她的余额,要不是那对父母看她现在有了“投资潜力”打过来的钱,她怕是连机票钱都付不起。
但这笔钱她没办法不花,这会儿纯粹的远洋客轮方式已经几乎消失,搭乘货轮需要关系和签证,如果选择陆路还海路穿越欧亚大陆的组合,那么将会是一场史诗级的冒险之旅。
林观复几乎花光了账户里所有的积蓄订到了毕业典礼后的机票,收拾行李时,她还看到了出国前带的一本相册,上面都是她小时候和爷爷奶奶的合影。
原身的照片最多,只要有两位老人的照片,也全部都是眼神看着孙女,笑容慈爱。
林观复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莫名地叹了口气。
“值得吗?”
不知道是在说林爷爷林奶奶,还是在说原身的选择。
第3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3
林观复收拾行李动作很快,只保留了一些简单大方的衣服,原身家庭够不上富裕,没有昂贵的包包和首饰。
第二天两位室友在去参加派对前动静略大,Fowler更是说了些林观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话,心里只想快点回国。
原身在前面仅有的几次联系已经暴露了一些不愿意回国的意愿,这几年林爷爷和林奶奶承受的闲言碎语定然不会轻,两位老人在家没有人照应才是最大的问题,他们一个个都年纪大了。
林观复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回国前的事情,退租、注销银行账户、变卖不必要的物品,动作迅速果决,根本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Rosa还试图再找她劝说,但也被她拒之门外。
派对过后,她显然成为了留学圈里的异类,在学校里被明里暗里嘲讽“爱国英雄情节”、“思想光辉伟大”时,她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去。
林观复流畅地说:“不用偷偷摸摸的议论我,你们的眼神和语言都实在不像是一个发达国家接触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该有的。我为自己的祖国骄傲,也为能回国效力而自豪。”
“我并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但也不意味着会接受莫名的嘲讽。”
复杂的目光围绕在她身上,异论的华裔学生没想到她如此坦然和自信,被围观的眼神弄的满脸涨红。
有人目光不屑,也有人若有所思。
忙完毕业典礼的事情,林观复终于能回家。在登机前特意去了一趟华人超市,选购了一些适合爷爷奶奶的礼物,算不上多贵重,但起码也是一份心意。
以林观复的人缘自然没有人送行,离开的那一天更是连两位室友的面都没碰到,她乐得如此。
林观复生疏地在机场登机,但步伐坚定。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回到祖国的激动和见到亲人的期盼。
她的归途,才刚刚开始。
这会儿的航空飞机还没取得延程运行的高规格认证,意味着双发动机飞机不能长时间远离备降机场飞行,跨太平洋航线更是要求飞机必须在中途某个降落点加油。
林观复这次乘坐的飞机在安克雷奇经停,飞机降落加油进行简单的清洁和检修,林观复则是在候机室短暂休息了一个小时。
算上经停的时间,林观复差不多坐了16个小时的飞机,穿越的仿佛不是太平洋,而是漫长的时间隧道。
她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这会儿的祖国还不是她熟悉的那个。
没有那么多的摩天大楼,灰蒙蒙的天空下更多的是大片低矮楼房铺展开来,偶尔还哦能看到几处正在施工的场地塔吊林立。
首都机场也比记忆中要小旧很多,但人流量不算太少,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数都提着大包小箱,满脸都写着疲惫。
这会儿坐飞机真算不上一种多便捷、舒适的交通方式。
海关窗口,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检查着归国旅客的护照。
轮到林观复时,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翻看她的护照:“从m国回来的?”
林观复的声音有些沙哑:“嗯,留学回家。”
她的护照上被盖下一个入境章,啪的一声轻响,尘埃落定。
林观复去领取行李,传送带缓慢转动,还发出吱呀的声音。上面的行李箱大小不一,但款式都偏“规矩”,唯一醒目的还是在行李上贴上的各种标签和颜色分明的彩带,方便主人们辨认。
林观复提着硕大的黑色行李箱出来,本来它是原身未来长期定居m国准备新买的,现在里面却塞满了她归国的行李。
推着行李箱出门,迎面而来的太阳,接机的人群挤在栏杆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许多人手里都举着牌子。
林观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并没有通知爷爷和奶奶具体的归国日期,自然没有办法在人群里搜寻到熟悉的身影。
她提着行李箱下台阶时深吸一口气给自己蓄力,等到了坎坷的平地轻松地走了一段路,在机场外看到了几辆等客的红色夏利。
这年头跑的士可不是普通人能跑的,空车率也很高但依旧能赚,三五成群地站在车外聊天抽烟。
林观复绕过去时听到他们地道的口音。
“昨天去哪趴活去了?”
“别说了,机场等了一晚上结果拉到一个近道的,亏大发了!”
林观复听着熟悉市井的对话莫名感到亲切,但还是选了一个没抽烟的“落单”的哥。
她敲了敲车窗:“师傅,去清河区文化路教育新村。”
后备箱打开,林观复将行李箱塞进去。
她上车后的哥瞥了她一眼,眼睛倒是尖,有些意外地说:“留学国外回来的?教育新村那片可都是老师。”
林观复点点头,车内的味道算不上很好闻,是那种记忆中熟悉的让人晕车的皮革味道,幸亏没有弥漫着烟味,要不然林观复更加难受。
的哥看得出来她有些疏离没有追问,驾驶着车子驶出机场,车窗被打开,林观复望着窗外的景象。
路上的车辆算不上多,多是桑塔纳、夏利、捷达这些车,偶尔路过的奥迪倒是能让林观复这个不太认识车的都能看出来区别,起码亮亮的。
路边的广告牌随着离开机场也越来越多,她看到了熟悉的“海尔冰箱”、“联想”、“步步高”,各种标语更是琳琅满目。
进入市区以后,路上的自行车和摩托车就多了起来,铃声响成一片,林观复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近乡情怯。
她今天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这个词。
虽然被叫做教育新村,但这一带的变化并不大,多是五六层的老式住宅区,灰扑扑的外墙,晾晒着各色衣物。
路上行人穿着倒是有些亮眼的颜色,牛仔裤和t恤的搭配好像是年轻人的时髦标配。
出租车停下来,林观复付了钱,的哥还主动帮她把行李搬了下来。
林观复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蹦出来了。
深呼吸好几口,才终于拉着行李箱进入小区。
小区里的水泥路坑洼不平,院子里坐着好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林观复被他们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能明显感受到他们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
“这是谁家的?”
“没见过啊,看着挺年轻的。”
“我们这一片住的人多,肯定认不全啊。”
林观复无暇顾及这些,站在3单元的深绿色铁门前,爬到203缓过来,才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敲响了门。
“谁啊?”
一个苍老但熟悉的女声传到林观复耳朵里,她想要张嘴才发现喉咙干涩得不成样。
脚步声逐渐靠近,门锁转动得声音特外清晰,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林奶奶探出来,在和林观复对视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观观……”
第4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4
林奶奶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老花眼镜,看到林观复时眼睛猛地睁大,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的位置,那双因为岁月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写满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颤抖着喊出孙女的小名,但依旧不敢相信。
林观复心里本就澎湃汹涌的情绪瞬间决堤,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带着些哽咽,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奶奶,我回来了。”
林奶奶颤抖着手拉开门,声音轻得很:“观观……”
她站在原地,害怕期盼了许久的重逢只是她日思夜想的幻觉。
铁门完全打开,林观复一眼就能看到屋内狭小却整洁的客厅,老式的木桌上盖着白色的钩花罩子,只能看得见一角的玻璃茶几被擦得锃亮,墙上还挂着一本老式日历。
“老婆子,谁来了?”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从里屋传来,伴随着缓慢的脚步声。
林观复望着林爷爷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里,比她记忆里的人清瘦了些,但背却一如既往的笔直,穿着一件领口有些灰白的毛衣,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只不过在目光和门外的林观复对视时,脚僵在原地,手里的报纸也无声地滑落。
林观复眼眶里闪烁着泪花,努力让声音轻快,别把重逢的场面弄得太悲伤:“爷爷,我回来了,特意给你和奶奶一个惊喜。”
林爷爷的眼睛死死盯住林观复,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门口的林奶奶如梦初醒,确认不是她太过想念孙女出现的幻觉后心里便被涌上来的惊喜淹没。
“快进来,观观你回来怎么没和我们打个电话说一声,这么大的行李箱自己提回来累不累?早知道我们就让人去接你。”
林观复躲开林奶奶要帮她提行李的手,总算是进入了家门:“我想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啊。再说啦,机场口很多的士,我才不是那种会吃苦的人,打了车回来。”
然后抱怨中带着一丝心疼:“可是好贵啊,车费都花了我十多块。”
林爷爷那双向来严厉的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掩盖似的捡起来报纸,听着她的抱怨,向来节俭的人却没有附和:“贵就贵点,你轻松点就好。还是你们脑子灵活,知道要打车回来。”
林观复先把箱子放在家里,然后不给两位老人反应的机会,紧紧抱住林奶奶瘦弱的身体,然后又抱住林爷爷,扬起灿烂的笑容。
“奶奶,我晚上能吃上香辣的烧猪蹄吗?在国外的时候吃的可清淡了,又贵又不合口味,果然我还是只吃得惯家里的东西。”
林奶奶和林爷爷俩人哪里见到过这样热情直白的亲近,哪怕是孙女小时候他们的相处也都是含蓄的,内敛的。
可俩人脸上的笑容不做假,林奶奶拉着她的手,立刻心疼了:“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等会儿我去菜市场看看,就算今天吃不到,明天肯定让你吃上。”
林爷爷也走上前来,伸手似乎想要摸摸孙女的头,可临到跟前才真正意识到孩子已经长大了,手举到半空又犹豫地放下。
他的声音带着喜悦和激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区里面没有新鲜事,对门的邻居好像被门口的动静吸引,打开了一条缝但又迅速关上,林观复瞟到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奶奶将门关上,林观复坐在沙发上,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依旧是她出国前的模样,时间在家里的流逝好像都放得格外缓慢。
客厅的电视柜上摆放着的是她小时候戴着红领巾的毕业照片。
后来啊,她就不爱照相了。
林奶奶拉着她的手只觉得哪哪都看不够,颤抖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你这几年在国外长高了,就似乎瘦了些。这次回来是毕业了?”
林爷爷也坐在对面椅子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观复:“是啊,你的毕业典礼结束就回来了?”
林观复心里叹息一声,明白他们内心深处的担忧,害怕她只是短暂回来,很快又再次离开。
但又不愿意强制要求她留下。
“国外确实发展得很好,但我觉得国内这几年有很大的发展机遇,思来想去还是想着回国内发展。”她握住林奶奶粗糙的双手,温柔坚定地说,“而且,我很想家,很想奶奶和爷爷,要是在国外的话,光是一个舍不得机票钱就注定了我们没办法经常见面。”
“之前求学是是没办法,现在能工作了,我自然得赖在你们身边。”
这些话让两位老人眼里的光芒更盛。
林爷爷连连点头,声音都洪亮了许多:“好,好,好!在国内好啊,这几年国家发展快速机会多,观观是留学生,是归国的人才,肯定能发光发热的。”
林奶奶更在意孙女在身边:“我和你爷爷巴不得你一辈子都在赖在我们身边。”
“你在飞机上没好好吃东西吧?奶奶先给你下碗面先垫垫肚子,等晚上再吃顿好的。”
林奶奶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往厨房走,林观复还看到她拿了三个鸡蛋。
“奶奶!”她立刻制止,觉得以奶奶对孙女的爱,她是一定吃不了那么多的,“给我煎一个鸡蛋就行,我刚刚下车还没有太多胃口,等会儿想要休息一下,晚上再吃大餐。”
林奶奶没有强硬地要给她三个鸡蛋,但还是打了两个鸡蛋:“就吃两个,吃不完也没关系。”
宁愿浪费了也不能不够吃。
林爷爷眼里都是欣慰:“让你奶奶去做,这几年她都念叨着怕你在外面吃不饱吃不好,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你奶奶高兴。”
林观复心里又被刺痛了一下,原身那个白眼狼每次打电话都是要钱,而且匆匆几句就挂断,也没有太掩饰她的态度。
在厨房一片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林爷爷询问她的打算:“你刚回来也不着急立刻工作,那你有什么想法吗?说不定我和你奶奶还能在小区里找到关系。”
林观复喝了口茶水,温热透过瓷杯传到掌心:“我的学历和经验在国内找工作应该不难,但如果想要找到我想找的工作,可能需要挑选一番。”
现在的学历可没有贬值,正是金贵的时候。
林爷爷眼里也都是骄傲:“那是自然,你自小读书就认真刻苦,还去进修了,不着急,先好好休息调整调整。国内目前的变化很大,我以前教书的学生回来说起都觉得日新月异,和你出国那会儿可不一样了,需要时间适应适应。”
林爷爷从高中退休下来后每年还有学生来看望,他每次和那些已经工作的学生聊天都感慨、心悸于国家的发展和变化。
林观复点点头,和林爷爷聊着天,没一会儿林奶奶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上面金黄的两个煎蛋和火腿肉十分显目。
林观复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边,香气扑面而来,熟悉的猪油味道,她还没吃就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林奶奶还从旁边弄出来自己做的炸酱菜,脆爽又酸辣,还没入口已经能想象到在口里嘎吱脆嫩的口感和酸辣的美味。
林观复直接一大口劲道的白面条,配上一口酱菜,美得眼睛都半眯起来。
林奶奶已经不需要问好不好吃,林观复大口吞下后夸赞道:“果然还是家里这口香,猪油煎得鸡蛋就是好吃,奶奶做酱菜的手艺更是好。”
林奶奶顿时笑逐颜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你回家了奶奶天天给你做。”
林爷爷看着孙女大口吃面的模样也欣慰地笑了。
本来安静得有些冷清的家里因为孩子的回来立刻“活”起来,林奶奶没一直盯着她吃面,又去给她收拾房间。
林观复的房间一直都有被收拾,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只不过需要换上崭新的床单被套,花色都比较清雅,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显然是早就洗好晾晒准备的。
这个家一直都在等着她回来。
林奶奶拿着四件套给她看了看:“上次我和你爷爷看到这个就觉得你会喜欢,你们年轻人不喜欢那些大红大艳的,这套都是新的,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来晒晒。你先将就着,不喜欢的话明天我们去看新的。”
林观复吃得也差不多了:“这个就很好。”
“不过明天我们一家三口确实可以去逛一逛,我这次回来没带多少东西。”
林爷爷一口答应:“那好啊,去年附近正好开了一个超级市场,那里面不像是百货商场需要售货员去拿,自己推个小推车在货架上拿再去结账就行,方便得很。”
“开了超市啊?”林观复出国前也就94年左右,家附近还是百货商场为主,没想到居然都已经有超市了。
两位老人虽然不经常去逛,但附近多了什么店还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只不过他们平日里没有去逛超市的需求,附近的零售小店就能满足生活需要。
林奶奶和小区里人聊天的时候也听说过:“是叫家乐福超市,开业的时候可多人了,听说还做了好几天的活动,好多人都在抽奖。”
“你明天去逛逛看看正好把东西买齐全了,没买齐全也没关系,反正就坐公交车去,十几分钟就到了。”
林观复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体比她更熟悉这个环境,看着天花板逐渐模糊的光影,眼皮慢慢变得沉重。
第5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5
林观复醒来的时候外面还有亮光,她不知道几点,还在缓解没有彻底消散的睡意。
耳边听到爷爷奶奶崖底声音的交谈。
“观观这次回来瞧着倒是开朗了许多,比以前上学的时候看着都爱笑了。”这是林奶奶的声音。
林爷爷声音里带着欣慰:“孩子长大了也懂事了,在外面看的东西多了心胸跟着宽阔起来。”
林奶奶也很欣慰:“我就知道我们观观不是那种忘本的孩子,其实孩子回来还是留在国外都没关系,只要她心是正的就好。”
他们也不是那种非得把孩子绑在身边的人,只是之前孙女的口吻和态度都让他们联想到她那对没良心的父母,两个老人家实在是不愿意再培养出一个白眼狼和叛徒。
厨房里似乎传来轻微的响动:“观观这次回来可真是瘦了,幸亏今天运气好,临收摊了还能买到猪脚,我这炖得软烂了,等她起床再炒炒收个汁就好。”
林观复听着两个老人压低得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残留的睡意彻底无影无踪。
她从舒服的被窝里起来打开卧室门,果然看到了在厨房里忙活的爷爷奶奶。
客厅里已经能闻到炖猪脚的香味,林爷爷正在旁边剥蒜,林奶奶则是准备做面饼子。
林奶奶虽然戴着老花镜但眼睛可一点都不含糊,见到她起来手里的活计也没停下来:“观观睡饱了吗?再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你们调整作息也不是一会儿就能调过来的。”
林观复深吸一口气,笑着说:“睡饱了,再睡下去晚上可就睡不着了。而且这香味把我馋得根本睡不着,奶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今天还要烀饼子啊。”
小小的厨房挤着三个人,林观复凑到旁边看奶奶利索地干活,也搬来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和爷爷一块剥蒜。
林奶奶笑着把旁边高压锅打开:“收汁的时候正好贴一点饼子,你想吃脆一点的还是软一点的?家里还有面条,我也蒸了白米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林观复:“饼子脆一点吧,但我还是主要吃米饭。”
这个胃就适合吃米饭。
林爷爷抽空插了一句:“茶几上有刚买回来的牙膏和牙刷,旁边还放了两条毛巾,你先将就着今晚上和明天早上用,不喜欢我们明天上超市去买新的。”
林观复手里细致地剥着蒜,微微垂下眼,遮挡住眼睛里的情绪。
两位老人因为她这几年的留学几乎是掏空了家底,虽然林爷爷高中教师退休工资不低,但林奶奶是没有的,加上两人年纪上来了,没有晚辈补贴,手里的钱并不富裕。
但他们对孙女真是大方得很。
“新的就行,明天我也不一定要买什么,主要是回来了逛逛熟悉熟悉。”
晚饭桌上可谓是丰富,光是红烧猪脚就是用“盆”装的,家里最大的碗都不够,还有三分之一留在锅里。
鸡蛋也炒上了,还有自家做的酱菜,林观复嘴巴都吃不过来。
林爷爷和林奶奶的饭量都不大,林观复不紧不慢地在那啃猪蹄,林爷爷则是一边喝茶一边看今天的日报。
他推了推老花镜,看着吃得差不多的孙女,突然说:“观观啊,等会儿爷爷奶奶带你出去转转好不好?你几年没回来了,我们小区其实也有些变化。”
林观复又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子,明白他的想法,只是想要带着她出去亮个相,向熟悉的人宣告孙女回国了。
“好啊。”林观复答应得爽快,“正好我下午睡饱了,晚餐又吃得这么好,出去走走更好。”
林奶奶显然也是这个意思,顿时眉开眼笑,这几年观观没回来过,不知道多少人都说她不会再回来了,看这回谁还能说闲话。
林观复最后一个吃完,准备洗碗就被拦下来,林奶奶一个劲的不让,她还挺不自在的。
为了晚饭后这趟出门散步,林奶奶居然还专门换了一件衣服,林爷爷同样如此,看得林观复都思考她是不是也要穿件“时髦”的衣服来个精彩亮相。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她从国外回来已经够高调,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会成为话题的中心讨论一阵子,还是别再给自己增加存在感了。
傍晚的小区比白天还要热闹,许多老人都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孩子们追逐打闹,还有下棋下得上瘾的老人们。
不出所料,当林观复这一家三口出现时,本来就热闹的空地有了一瞬的停滞,然后像是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沸油,溅起剧烈的热油。
一单元的赵老师和林爷爷是同事,看着大变样的林观复,好奇地问:“老林啊,观复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爷爷就差这一个口子,听了立刻扬起声音,于其中带着自豪:“白天才回来的,她从m国大学毕业了,参加完毕业典礼立刻就赶回来。不走了!”
赵老师知道他的心结,明白他的意思,笑眯眯地看了看林观复,连连称赞:“观复真是去外面长见识了,瞧着和几年前简直是大变样,这次学成归来,你们老两口算是能享福咯。”
林观复笑得很标准的见家长的笑,端庄得体,落落大方地和人打招呼:“赵老师好。”
反正谁搭话就和谁打招呼,说实话,爷爷奶奶这些“小团体”她还真认不全人。
几个择菜的也围了过来拉着林奶奶说话,一个微胖的婶子目光在林观复身上打转,声音有些大嗓门:“这是你家孙女啊,瞧着确实是好看。,听说是在国外读书,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会在那边找工作呢,听说m国的工资可高了。”
林奶奶笑着说:“孩子想家了放不下我们,想着在国内发展,就赶紧回来了。”
“观观,这是我们对门的李婶子,平日里热心得很。”
意思是她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林观复目光和李婶子对上,脸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容:“李婶子好,在国外的工资高,但花费也高,都是一样的。而且爷爷奶奶努力养育我,我要是待在国外回来一趟都不容易。”
李婶子确实没什么坏心思,听见林观复回她声音倒是更大了:“那真是孝顺孩子,你爷爷奶奶有福气。”
“而且你从国外大学毕业回来,找工作肯定不难。”
李婶子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男声响起:“那倒是不一定,现在海归可不比从前,国内培养的高校人才也多,好多回来都待业在家呢。”
这话可就很没有好意了,林爷爷和林奶奶脸色都沉下来。
林观复看着说话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黑色的公文包,穿着是不太常见的西装,脚下一双皮鞋,头发因为天色暗的问题倒是看不清楚有没有打发油。
“这位叔叔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回去,只是询问起这位第一次见面就对她不太友善的男人身份。
李婶子嘴比林奶奶还要快:“观复倒是不认识,这是你赵叔叔,课题面了,如今也是在一个外企上班。”
赵良矜持地点点头,但眼梢却流露出藏不住的得意。
“原来是赵叔叔啊。”林观复没有年轻气盛地和他争辩,“赵叔叔说得对,现在国内人才辈出,国外也是看到了我们国家的巨大发展潜力,许多的外资企业都开始向国内试水。”
“我想着在国外和外国人竞争确实没有太大的优势,但如果在国内的话可能会有更好的机会。”林观复十分谦逊,“赵叔叔居然能进外企,我听说外企的门槛很高,但竞争力也很大,您确实厉害。”
赵良听着高兴,觉得她不愧是高材生,很有眼光,还想要继续说一说,结果林观复则是拉着爷爷奶奶往小区外面走。
“爷爷,奶奶,我们去外面看看吧。今天回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发现我们周围变化还是很大。”
林爷爷和林奶奶也不想和赵良多说话,就他不会说话,反正大家都已经知道孙女回来了,那去小区外面逛逛也好。
林爷爷和赵老师笑着说:“那明天我再带棋下来和你下。”
赵老师很体谅,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同事,性格都不是那种强势的:“下棋有什么着急的,你还是先陪观复好好逛一逛。”
“观复回来了确实可以好好看一看,我们住在这都觉得周围变化大,你这出国几年刚回来肯定吃惊。”
林观复:“赵老师都这么说了,我肯定要更仔细看看,先借一借您的棋友,我爷爷也就能稀罕我这刚回来的孙女两天。”
一群人听了倒是能明白她的话,没想到这老林家外国回来的孙女没有想象中的眼珠子长到天上去,还会说笑。
林观复:?
到底是什么误解让你们会觉得外国回来不会说笑?
第6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6
走出大门时林爷爷的脸色依旧不好看,林奶奶拍了拍她的胳膊:“观观都没有垮着脸,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嘴碎。”
林爷爷看了看旁边没事人似的孙女,哼了一声:“一大把年纪话都不会说。”
林观复走到俩人中间挽住他们的手臂:“爷爷和奶奶别计较这些,到哪都少不了说闲话的,外国人其实也一样喜欢说闲话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吵架太浪费精力了。”
主要是有可能对方拉得下脸胡搅蛮缠,她目前精力紧张,没功夫发疯。
林爷爷转头看向她,语气复杂:“观观,你真的不走了?”
老两口到现在依旧都带着不确信的期待。
林观复停下脚步,语气坚定:“真的不走了。这里是我的家,我会尽快在国内找到工作,到时候养你们啊。”
林奶奶眼圈微红:“我们哪里就要你养了?你爷爷有退休金,我们没花钱的地方。”
林爷爷也重重地点头,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三人沿着街道慢慢地逛着,90年底末的街头已经显露出变化的端倪,小区门口附近有传统的副食店和粮食店,但也已经出现了零星的私人零售店。
自行车、摩托车数量庞大,而私家车明显增加不少。
广告牌更是中外混合,外国产品的身影逐渐走进来。
“变化真是大啊。”林观复感慨。
记忆中并不清晰的街景和眼前所见重叠,她的脑袋里好像有三个时空的记忆交错。
林奶奶如数家珍地介绍周围的各种新东西,新开的大型超市,新建的写字楼,手机专卖店,干洗店的方便,拐角处的药店和坐公交去的大医院……
哪怕不是在小区附近的新东西,林奶奶和林爷爷也都知道。
林观复静静地听着,然后笑问:“爷爷奶奶,你们是平日里组团去看开业了吗?”
林爷爷不太爱说,林奶奶坦然地承认:“家里的电视看多了也就那样,附近要是哪里新开业什么,大家都会凑热闹去看看。开业那天可热闹了,大老板基本都会请舞龙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还有些地方有专门的表演呢。”
这年头开业就是要热热闹闹,尤其是这些大型的商业店铺,舞龙舞狮更是标配,哪家若是办得寒碜了还得被人说几句。
林观复一边听着,一边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唯一让她苦恼的可能就是交通了,又回到了要挤公交的时代。
她面上不显,走到一个报刊亭,不到五平米的小店,里面都是报纸和新出的杂志,里面有林观复熟知的各种漫画杂志,这都是她小时候零花钱的去处啊。
林爷爷和报刊亭老板聊天的时候,林观复停下来买了好几份报纸,《青年报》、《参考消息》等等,上面有一些最新的招聘信息和国内行业现状的介绍认知,她心里起码有个底。
第二天林观复去逛了逛超市,真就是逛了逛,没有买多少东西,她倒是先把带回来的礼物从行李箱扒拉出来。
林爷爷和林奶奶都高兴得不行,一边说他们不需要她这么花钱挂记,一边又把她带回来的礼物小心地放着。
林观复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招聘版上的消息不少,但和她的专业和预期目标相符的并不多,而且大多都要求有工作经验,或者只招收应届毕业生。
当然,如果她只是想要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并不难,但架不住她有心挑选。
选定一份工作后并不想频繁的辞职,这就导致林观复需要把公司和个人的未来发展前景都考虑进来,难免显得挑剔了些。
不过,她注意到一些外企的招聘广告条件优厚,但要求往往也很高。
上面有一家她熟悉的知名电脑公司的招聘条件吸引了她的目光,不单单是优厚的待遇,还有要求。
“招聘国际市场专员,英语流利,有海外背景者优先”
她心中一动,用笔把这则广告圈了出来。
林爷爷和林奶奶看似在忙自己的事,但其实一直都盯着她的动作,见她终于有看得上眼的,忍不住凑过来看了看。
林爷爷:“这个看起来是真不错,像是m国那边进来的电脑公司,待遇怎么样?”
林观复回答:“底薪2000起,拿多少就看自己的本事了,各种绩效奖金和福利。”
在这会儿,民营企业和国企的普通员工拿到手的工资也就600多,技术工和管理层稍微高一点,但平均月薪也不会超过1000,这还是在大城市了。
林奶奶一听可满意了:“这么多?底薪都是比你爷爷的退休金多了一倍。”
林爷爷:“……这能一样吗?这是外企,而且人家要求高着呢。”
林观复:“确实要求高,待遇写的这么好,可见这个公司想要在国内开拓市场的决心。这可是块香饽饽,盯着的人肯定不少。”
林观复当天下午就开始给自己做简历,她倒是手到擒来,只不过这会儿的工具实在是挑战人的耐心。
林爷爷和林奶奶都安静地坐在客厅不打搅她,只能听到老式打字机咔嗒咔嗒的声音,林观复则是斟酌着简历的用词,在纸上写写画画。
既然要咬住这块肉,肯定不能愣头青似的去面试。
2000底薪的工资开出来,人家要的肯定不会是一个普通的职员。
脑袋里有想法,她下笔如有神,有了一个说服的方向。
写完简历,她就听到外面有客人上门,熟悉的大嗓门让林观复一下子想起来这是昨晚楼下说话的李婶子,两家就住对门,上门来确实方便。
“……这是我家亲戚送的苹果,甜着呢,就想着切一盘过来尝尝,正好你家观复刚回来,我还没上门呢。”
林奶奶寒暄道:“真是太客气了,好东西留给自家吃嘛。我家观复在倒时差呢,昨天才回来,身体还没适应过来。”
这是帮忙打圆场,既免了林观复这会儿出去应酬,也点明了原因。
“倒时差啊?”李婶子也不知道懂没懂,说起旁的事情,“你家观复真准备留在国内了?那接下来是要找工作了,女孩子嘛,还是得找个稳定的工作。你们家观复条件好,肯定能找到的,也不用太着急。”
林爷爷一直沉默着不掺和,林奶奶慈和地说:“我和她爷爷都不着急,只不过她自己有上进心,我们就她一个孙女,只要她开心就好。”
屋子外断断续续的声音林观复像是看家长里短剧一样,李婶子简单说了林观复后就开始说起昨晚上听到的“新情报”,谁谁谁家的八卦可是如数家珍,显然昨晚他们一家三口离开后热闹得很。
当然,林观复明白她昨天晚上怕是也没逃过被蛐蛐。
她能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但她在乎爷爷奶奶的感受。
他们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也是“体面人”,但却因为儿子儿媳的选择承受指指点点,她自然不能再让他们因为自己而受委屈。
书桌上,精心准备的简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却蕴藏着林观复改变一切的力量和决心。
第7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7
林观复没有一直待在家里,去邮局寄出了几份简历,回来的路上又买了最新的报纸,继续寻求其它更多机会。
这会儿的招聘信息不对等,而且联系方式受限,只能寄托于邮局。
等待消息的几天时间里,林爷爷和林奶奶尽量不表现出焦虑,但他们时刻都注意着楼道里的声音,生怕错过邮递员的脚步声和特色的铃响。
林观复知道她说再多都消除不了老人心里的着急,只能坐在沙发上乖乖吃着甜甜的柿子。
林爷爷也把他的老式录音机抱出来听,只不过声音调得很小,林观复不凑近都听不到里面的内容。
在简历邮寄出去的第三天,期待已久的邮递员终于来了。
小区的信基本都是送到门口的传达室,有专门的信箱,但像是招聘、求学这类的回信会专门送到人家手里。
邮递员在三单元楼下扯着嗓子喊:“203的挂号信。”
林奶奶正在厨房择菜,闻声穿着围裙手脚利落地就开门下去了,林爷爷同样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动作快得等林观复从卧室出来已经“人去楼空”。
她都没来得及下楼,两位老人已经把薄薄的回信拿了上来。
林奶奶:“观观快看看,这是你投的电脑公司回的信。”
林观复小心翼翼地接过,被他们带动得也紧张起来。
林观复看着奶奶甚至下意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只能小心地打开信封,里面只有简单得一张纸,是打印得面试通知,要去国贸大厦参加初试。
林爷爷看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把抓过通知单,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着上面每一个字。
林观复见他们如此激动,忍不住“泼冷水”。
“爷爷,奶奶,这只是面试通知而已,还有很多和我一样,比我更优秀的人竞争,面试并不代表什么。”
“而且找工作是双方挑选的过程,有些公司就算面试通过了,或许我因为不满意待遇问题也不会去。”
林爷爷点点头:“我们知道,像是我的那些学生,他们现在可不会安安心心待在一个单位太久,哪里待遇更好就跳槽。”
像是他们这一辈的人,基本一个工作岗位就是干到老。
更好的待遇会心动,但还是更担心不安稳。
求稳和求好是两代人的差异。
林奶奶没想那么多,只是好奇道:“国贸大厦在哪?”
附近好像没有这个地点。
林观复这几天可没闲着,交通图研究了一通:“不在我们附近,要倒两趟公交,光是路上就得一个半小时,要是遇上堵车或者是意外,还得延长。”
“这么长时间?”林奶奶觉得太远了,他们凑热闹都不会去这么远的地方。
林观复看着上面的地址,心里有了打算:“没关系,我打算提前去探探路,正好看看国贸大厦还有没有其他的公司招聘。”
一方面是熟悉下路线,这会儿可是没有导航,她不想在面试当天先气喘吁吁地找地方;
另一方面嘛,自然是广撒谎,一听国贸大厦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个办公楼,里面肯定有许多工作机会。
她不可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林爷爷很赞同:“有时间先去熟悉熟悉路也好,每年我们学校一些招生考试都有家长学生迟到,学校都不能宽松,更何况你们求职影评。要是迟到了,不说能力,光是第一感观就不好。”
第二天林观复独自一人去了国贸大厦找地方,国贸大厦的名字起得高,但门面看着也配得上。
90年代末的国贸商圈,高耸的写字楼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衣着鲜亮的白领们行色匆匆、谈笑风生,和老小区的氛围截然不同。
面试的公司写明地点在十二楼,林观复站在楼下仰望着反射阳光的玻璃幕墙,难怪这会儿的人对于白领羡慕。
她熟悉了一趟环境,又在上上下下转了几圈,果然看到很多企业的招聘,还有一些正在装修但挂上公司标志的办公层。
面试的前一天,林爷爷和林奶奶比她还要着急和担心,把林观复带回来的比较正式的职业套还熨了熨,林爷爷则是找出来一支看起来不错的钢笔,说是让她以备不时之需。
林观复心里乐呵得不行,钢笔以备不时之需……以现在的钢笔质量,扎人防身确实很不错。
当然,林爷爷的以备不时之需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林奶奶叮嘱她早点睡,还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明天我喊你起床,早饭得吃好,给你煎个鸡蛋放根火腿肠。”
这个老旧又温馨的比喻让林观复彻底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那点紧张都被家里两位老人可爱的行为捣没了。
林奶奶在天还刚刚蒙蒙亮就起来了,林观复自觉起床没让老人家喊,多多少少还是要点面子的,出来时已经打扮整齐,还浅浅地涂了个口红提亮气色。
年轻的底子就是好,不抹粉瞧着都水嫩光滑。
林奶奶已经在饭桌上摆好丰盛的早餐,煎蛋、火腿肠、米粥还有特地去早餐铺买回来的小笼包和米粉。
看到林观复一身显精气神的打扮,林奶奶夸赞道:“观观这样穿瞧着就有气势,气色也好。”
林观复洗漱完笑着坐下慢悠悠地吃早餐,她休息得很好,睡到自然醒更是元气满满:“奶奶快别给我夹了,等会儿还要坐车,吃多了不好。”
出门的时候林爷爷和林奶奶执意要送她到公交车站,清晨的小区里已经有早起遛弯的老人,到了公交车站,林观复站在一群和要上学的小朋友身边鹤立鸡群。
虽然没人知道爷爷奶奶是送她去面试,但她站在一群家长送孩子上学的人堆里,哪哪都不自在。
林观复只能安慰自己,幸亏爷爷奶奶没说要一路送到国贸大厦去,要是在一群面试的成年人里面,她在里面面试,外面爷爷奶奶等着……那个画面想想都让人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第8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8
早高峰的公交拥挤都不是最大的问题,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一个多小时侯的车程,她脑浆都快被晃匀了。
此刻还没有面试通过上班,她已经开始思考每天的通勤问题,如果每天需要这样上下班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打道回府了。
隔得这么近还租房子,会不会太奢侈?
林观复提前到面试地点,又重新整理了下身上被挤得有些皱巴的衣服,理了理头发,随身的小镜子看着没有不得体的地方才到国贸大厦的十二楼。
几位和她目的相同的面试者已经坐在了等候区,一个个打扮都很光鲜亮丽,见到林观复也只是扫了一眼。
现在他们可都是竞争对手。
林观复走到前台登记,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指引。
“请稍等,面试马上开始,等会儿会在门口叫您的名字。”
等候期间大多数人都没有说话,来的人倒是很杂,有些一看就是海归,还有一些应该是国内顶尖学校毕业的学生,还有一个年纪偏长的有经验的男人正在和身边局促的面试者交谈着。
林观复身边坐下来一个时髦的女孩,身上还有着比较重的香水味。
她好奇地凑到林观复身边询问:“你是面试哪个职位的?”
林观复倒是没有藏着掖着:“国际市场专员。”
女孩挑了挑眉,眼神带着些别样的意味:“竞争挺激烈的啊,我也是瞄准了这个位置。”
然后俩人便没有再交谈。
面试开始,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外国男人从办公室走出来,林观复注意到前台的小姐立刻起身,脸上带着尊敬。
男人的目光在一群已经起身的面试者身上扫过,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负责亚太区市场的总监桑德,欢迎来到环球电脑。今天面试分为小组讨论和单人面试,大家一起来吧。”
面试的人里面有没经历过小组讨论这一块的,略显慌乱,林观复从容地跟着进入会议室,刚坐下就有人给他们几个面试者拿了案例文件,主题是如何在国内打开电脑市场。
林观复看了看眼神没有波动,果然押题押中了,外资企业看到了国内市场的潜力,起点这么高的职位和高薪就是为了千金买马骨。
面试官一共有三位,给了简单的思考时间后,很快有人抢占了主导权。
之前和林观复搭讪的女孩率先站起来发言,满口流利的英文,林观复认真听了,她的观点还是偏向于复制m国的成功模式。
紧接其后的是之前在等候区稍年长有经验的中年男子,他倒是分析了市场数据,显然是有过相关的工作经验,但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方案方向。
林观复起初还安静地听着,但逐渐皱起眉头。
目前发言的人要么就是照搬国外的经营模式,要么就是太理论化,完全没有考虑到国内市场普通家庭和精英家庭的消费习惯。
“我认为想要在国内打开市场,家用电脑这一块就不能一味地追求高端。”林观复清亮的声音和明确的观点让讨论都有了一瞬间的暂停。
桑德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请继续说。”
林观复自是不会露怯,直接开始讲述她的观点:“我了解到目前国内市场电脑的消费者主要分为企业、高收入家庭和普通家庭,其中增长最快的,是普通家庭市场。”
有人露出不屑的表情,不知道是对她的观点不屑,还是对普通家庭市场的不屑。
“电脑对于普通家庭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但公司要的是未来前景的发展市场,那么就不能将目光浅显地停留在固定的客户上,应该是挖掘潜在的客户群体……”林观复冷静地分析,“普通家庭有一个明显的客户市场,那就是上大学的孩子。这几年国内越发重视教育,上大学的孩子无论是专业学习还是就业都……”
林观复说得越来越多,面试官都没有打断她,显然也已经听进去了。
一位面试官插话:“按照你的说话,是建议降低我们的售价?但这会损害我们的品牌形象。”
林观复摇摇头:“当然不能单纯的降价,这不单单是对品牌的路线打击,也是对原来客户群体的背刺。既然要打开市场,那应该值得推出专门针对国内市场的系列产品,有些高端配置普通家庭是用不上的。”
其实还有很多可以聊的,但她目前还没入职,不可能全部说出来给他们做嫁衣。
桑德先生眼神越来越亮:“营销上你觉得可以怎么做?”
林观复不紧不慢地说:“如果已经将客户群体定位到普通家庭,那么孩子就是打开市场的关键口。在家长的层面,需要强调的是对教育的帮助而不是冷冰冰的技术参数;孩子自身层面,可以和学校合作开展电脑科普活动……”
会议室安静下来,剩下的面试者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意识到没有和林观复竞争的实力。
更烦的是,他们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还有几个刚毕业的直接当作上课在做笔记,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林观复收住话的时候扫到他们的表情好悬没绷住:孩子们,太实诚了点啊。
第9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9
小组讨论结束后,面试官们离开会议室,其他面试者看林观复的眼神更加明显,有钦佩,也有嫉妒,但谁都没说话。
十分钟后,果然只有林观复进入了第二轮面试,剩下的人连机会都没有给。
单独面试不是在会议室,而是一间宽敞的现代化办公室,之前那位总监桑德先生亲自担任主面试官,旁边还有一位中国面孔的人力资源总监。
“林女士观观的发言很精彩。”桑德先生这次用的英语沟通,“你的市场洞察能力我很欣赏,我看简历你刚从m国毕业,对国内市场怎么会有这样的了解?”
林观复切换英语回答:“因为在国外留学时我始终关注国内的发展,我相信国内的市场潜力,经常看国内的经济新闻和市场报告,也知道这几年关于国外品牌进军国内付诸的行动。”
旁边的人力资源总监问道:“目前大多数海归还是倾向于留在国外发展,林女士为何选择回国?”
林观复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她演练过许多次的问题,回答起来流畅、胸有成竹:“因为我认为国内目前正处于最好的发展时期,国外的商业模式已经成熟,无论是对国家未来发展的信任,还是个人职业前景的规划,我都认为国内更加有挑战和机遇。”
“当然,还有一个家庭的缘故,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我希望离他们近一些。”
桑德先生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只是接下来询问的专业知识更加具体,林观复都对答如流。
面试接近尾声时,桑德突然问了一个敏感的问题。
“林,假设你被录用,你有想过如何应对公司内部的文化差异吗?”
外企里面外籍高管和本地员工之间的摩擦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
林观复这次谨慎了许多,沉思片刻:“文化差异……说的笼统一点,理解和尊重。但于我而言,员工之间的摩擦无法避免,如果是因为能力方面我无话可说,但如果是因为文化差异的话……我表现得会不那么淑女。”
但她没有完全的应承,像是开玩笑似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如果未来有人认为我的能力不够质疑,那我欣然接受,并且会在职场上狠狠回击;但如果只是因为文化差异不配合,那我只能先向上司汇报情况,接着再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
桑德先生看着面前漂亮笑容满面的女士,突然感受到一股美人蛇的威胁。
他满意地点点头:“我相信你会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丧德先生站起身和她握手,“接下来的三天就会有录取结果。”
林观复走出办公室时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加速。
她觉得自己表现的很不错,但也不敢过于乐观。
下电梯的时候正好撞见有员工对话,林观复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我们这边的销量一直上不去,听说总部对我们很不满意。”
“桑德总监这次也是真的着急了,之前就在内部搞了个能者居之,只要谁觉得能负责直接把人提上去,但可惜都没用。”
林观复心中一动,看来这位桑德先生的压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她还只是以为外企有打开国内市场的想法,原来已经是付诸行动但结果不理想。
回程的公交车不像是早上那么拥挤,林观复的心情放松许多,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放空发呆让大脑休息一下。
林观复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上楼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开门的声音,老式大铁门太有特色了,林爷爷和林奶奶显然是一听到脚步声就“守株待兔”。
一看到她林奶奶就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怎么样?顺利吗?”
“肚子饿不饿?家里饭都是做好的,菜热一热就能吃。”
林观复笑着进门,林爷爷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的急切做不得假。
“面试过程我自我感觉挺好的,但还要等通知,说是三天给结果。”
当然她这几天也不会闲着,投递出去的简历如果能面试应该也会有消息了,而且她眼尖地看到几个还不错的公司招聘。
林奶奶连声道:“老天保佑!我先给你热菜。”
林爷爷听完了在那说:“不着急,不成还有别的机会,金子在哪都是金子。”
等消息的日子林观复虽然也说有期待,但并不算太紧张,又寄出去几份简历,林奶奶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林爷爷则是除了每天订的日报外,又多了个去报刊亭买报纸的习惯,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其它合适的招聘信息。
没有让林观复等太久,在第二天的下午就得到了答复,电话都打到了小区的传达室里,林观复一边接通一边想着是真不方便。
但现在的手机……还不如用个bp机呢。
“您好,请问是前天到环球电脑公司面试的林观复女士吗?”
“是的。”林观复回过神来。
“恭喜女士,这里是环球电脑恭喜人力资源部,您顺利通过我们的面试,为您提供的职位是市场专员……基础月薪为2600元……绩效将近和福利会在签订合同时会详细说明,请问您是否愿意接受这个offer?”
林观复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但声音依旧保持平稳:“是的,我非常乐意。”
双方再约定了下签合同商谈的问题,林观复还需要确认绩效福利和假期这些,不过环球电脑公司开出来的工资确实有惊到她。
林奶奶和林爷爷正在门外和传达室的大爷说话,见她笑着出门眼神询问,林观复笑着点头,俩人都激动得拍大腿。
林观复付了电话钱领着两位晚上非要下馆子的老人回家,实在是拗不过他们高兴,暂时先没有说她不一定会签合同的事,让他们高兴高兴吧。
夕阳正好时,金色的余晖洒满在三个人的身上拉长影子,亲密无间地互相依靠在一起。
第10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10
林观复去签合同的时候详细谈了福利待遇和奖金,难怪现在的外企是个香饽饽,朝九晚五的上下班时间外加双休年假,还有奖金和十三薪,林观复本来以为还要争取争取福利待遇,结果签字的时候完全没有这个过程。
林观复的合同在人力资源部签署完,还和面试那天的人力资源经理说了会儿话。
闻榆,也是这个外企难得的中国“老员工”,年纪比林观复长了十多岁,但也是三十多意气风发的年纪,和她简单交代了工作内容,剩下的事情也用不着他来带。
合同一签,录用通知算是板上钉钉,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家荡开的涟漪都是喜悦的。
林奶奶看着签订的合同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特意戴上老花镜,双手微微颤抖:“我们家观观果然出息,一个月2600的工资,这都快顶上你爷爷三个月的退休金了。”
林爷爷同样高兴,发亮的眼睛里都是激动,听见这话还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说:“外企招人的要求高,待遇自然好。他们愿意给这么高的薪水肯定不是白给的,观观你可得好好干,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和期待。”
“我知道的,爷爷。”林观复笑着点头。
林奶奶已经又找到一个“庆祝”的借口,反正自从林观复回家后,他们家时不时就有理由要吃顿好的。
林观复入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单元楼,当然不是林爷爷和林奶奶显摆说出去的,主要是之前在传达室接电话漏出去的。
对门的李婶子更是借着学习酱菜的理由过来打探虚实,她就是想要掌握第一手消息。
“听说你们家观复找到外企的工作了?”李婶子脸上是藏不住一点话,“做什么的呀?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林奶奶底气十足,也乐意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国际市场专员呢,在电脑公司上班。他们新员工工资就那样,还要看后面的考核呢。”
李婶子脸上堆起更浓的笑意:“哎呦,我就知道你们家观观是有本事的人,果然出息啊!”
林观复忍不住偏过头去笑。
“当时我们楼下不知道几个说酸话的,现在打脸了吧,我和你说啊……”
说着说着已经转到不知道谁身上去了,林观复“被迫”旁听了一耳朵的八卦,还别说,这会儿没什么娱乐项目,听家长里短确实心情舒爽、打发时间。
等李婶子离开,林观复和两位老人家说起自己的打算。
“爷爷,奶奶,我想要在公司附近租个休息的房子。”
林奶奶不太理解,还带着些彷徨的伤心:“为什么啊?是家里住得不舒服吗?”
林观复赶紧摇摇头:“当然不是。”
她解释道:“奶奶,我去公司上班路上顺利都要花费一个半小时,而且早高峰什么的不可控,意味着我可能要预留时间应急。秋冬季早上上班时间是9点,算下来我7点就得从家里离开。”
林爷爷和林奶奶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林奶奶回过神来:“哎呦,这你不是得不到七点就要起床啊。”
还得洗漱、吃早饭、赶班车,听着都累人。
现在或许还能熬下来,但等到了冬天再这么熬,林奶奶都不用林观复再多说就接受了这个提议。
“上班的时候租个小房子确实可以。”
林爷爷没有反对,自家孙女自家心疼,如果说林观复的工资低一点,花个几百块出去租房他们肯定会劝说,但既然高工资,那么生活品质上提高一点就没问题。
而且,常年早上七点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去上班,谁的身子骨受得住这么熬啊。
“那就租个房子。”林爷爷询问起她的打算,“你打算租在哪里?预期的租金是多少?我们还能每个月贴你一点,别觉得有负担。”
林观复都觉得不好意思,一开始的租金肯定是要“啃老”的,她身上的钱在买机票回来这件事上花得都差不多了。
“那就谢谢爷爷了。”林观复既然说出口肯定是早有打算,跑的那几趟可不是白跑的,她还在国贸大厦附近转了很久,“我看过国贸大厦附近的房租,最便宜的都要800,而且还要和人合租。”
要知道,这时候许多人每个月的平均工资也就能到手800多。
而平均工资这个东西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林爷爷和林奶奶也没想到要这么高,纷纷皱紧眉头。
“但那是限于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公司的距离,我把这个通勤时间牺牲一下,往外面扩5公里左右就能租到价格只有一半的公房和老式商品房,上班骑自行车20多分钟,就当锻炼身体了。”
有了前面那个800的价格,这个显然接受度就高多了。
林爷爷:“看来你考虑得很周到了,不过你就快要上班了,打算什么时候去租房子。”
林观复笑着把她的笔记本拿出来,上面写满了她记的东西:“明天就能去看房子,我已经有好几处目标了,剩下的就是看缘分啦。”
反正上班要下周一,她暂时还有三天找房子,时间不算充裕,但也不算紧张。
毕竟如果真找不到,她可以先忍十天半个月的高强度通勤。
每次想到来回三个小时的通勤,她心里都堪称恐怖。如果没钱,找不到任何理由接受这个强度的通勤。
等真正找房子的时候才惊觉不方便,单位分的老工房需要和本地住户合租共用厨房和卫生间;
老式塔楼和板楼的单间也多是合租,但合租对象可能都是上班族,环境相对独立;
至于这个价位的一居室很难找到,即使找到也是面积小、设施陈旧的筒子楼式房间。
林爷爷和林奶奶看得嫌弃的不行,林爷爷直接说再加一百多块钱租个好一点的。
林观复:“……”
她扒拉算了下,很吃不了苦的同意了。
哪怕不算奖金福利,租房也占不到总工资的四分之一,而住可是一件大事,一时半会儿能忍,但半年一年可没办法忍耐。
最后以每月600元的败家子租金租下了一个单独的一居室。
都能吃120份肯德基套餐了。
林爷爷和林奶奶同样心疼,主要是花钱花的心疼,但对于给孙女花钱找个住的安心的地方并不心疼。
林观复:“爷爷,奶奶,我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就还你们钱。”
林爷爷好笑道:“你别着急,才工作的人不着急这些。”
哪有让刚工作的孩子还钱的。
他们眼里就没有“还钱”这两个字。
第11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11
搬东西倒是方便的很,她没有要开火的准备,上班的五天对付对付就行,周末了就回家找爷爷奶奶投喂,要搬的东西少得很,搬家倒是轻松简单。
周一清晨,林观复早早起床,整个人都打扮得干练精神,到外面找个早餐铺子解决早餐,然后来到国贸大厦环球电脑上班。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面试者,而是新员工。
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了,员工卡和厚厚得员工手册也被带到了工位上。
市场部在办公室的东南角,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台电脑,从这里就能看得出财大气粗了。
在这个大多数企业还是用纸笔办公的年代,哪怕是电脑公司,这样的配置也是顶尖了。
市场部总监傅辰从独立办公室走出来,和林观复握手:“欢迎加入,桑德先生特别提到过你,期待你的表现。”
市场部的许多同事目光各异,林观复保持微笑和众人打招呼。
林观复的工位靠窗户,居然还配了一台电话分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熟悉工作环境和公司业务,拿到一摞厚厚的产品资料和市场报告时,林观复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开始埋头研读。
正如她面试所说,国内的市场开发很小,而且市场策略都是照搬国外本土模式,主打高端机型商务机型,价格昂贵,一台电脑的价格几乎要正常工人两年的工资。
这显然和国内家庭的实际需求和消费能力严重脱节。
林观复又看了看其他品牌的路线,发现它们已经在开始调整路线,显然是打算推出价格更为亲民的家用电脑迅速占领市场。
林观复这几天存在感并不高,没有第一天那么备受瞩目,暂时还没找到合心意的饭搭子,独来独往的感觉她还挺享受的。
吃饭是一个很好打听消息的时间。
午餐时,背后就传来同事的对话。
“上个季度的销量又没达标,总部那边很不满意。”
“市场部这次压力可大了,听说桑德先生直接给傅总监下了最后通牒。”
林观复安静地吃着饭,看来是一层压一层,桑德先生那边的压力恐怕也不小。
林观复没有擅自去找傅辰沟通提出想法,几天下来也能知道一点这位市场部总监的性格相对保守,并不愿意“自降身价”走低端市场降低利润空间。
林观复趁着周末的时间跑了周围各大电子市场、百货公司的家电区,可惜附近没看到电脑商城,她仔细观察市场受欢迎的机型,又假装顾客和销售员聊天。
来购买的人很少,不是已经算得上成功的“精英人士”,便是以家庭为单位带着孩子来的。
林奶奶看她周末还忙着工作,连忙又把家里的高压锅请出来,自从林观复回来后,高压锅就没闲着的时候。
林观复周末美美的加餐,入职将近半个月才带着一份详实的市场调查报告和自费的照片敲开了傅辰的门。
“傅总监,抱歉打扰。”林观复进门后扫了一眼傅辰的脸色,直接表明来意,“这半个月我做了一些市场调研,有一些想法想要和您分享。”
不等傅辰拒绝,她直接把报告铺开,颇有些强买强卖的风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电子市场父母带着孩子挑选电脑的场景,林观复配备了本土品牌的中低端机型销量和高端机型销量的折线对比图,还有整理的一些潜在客户交谈记录……
算不上一份严格标准的报告,但正因为“生活化”反而显得真实可信。
傅辰本来想拒绝的话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那就没有机会了。
林观复指着一张照片说:“这一张照片上的父母是双职工,他们的月收入不到2000,但十分重视孩子的教育,在这个预算上能达到8000到。”
傅辰表情认真起来,拿起报告一份份翻看。
林观复自然也没闲着:“按照目前国内的市场而言,至少已经有两个电脑大品牌开始准备在国内卷低价市场,我同样不赞同和他们比拼低价,而是可以推出一个教育优选系列的电脑。既能保留我们的品牌调性,又能在配置和价格上真正打开市场……”
林观复在傅辰的办公室待了很长的时间,这倒是让市场部的员工都好奇许久。
傅辰算不上一个脾气温和的人,简单来说能力至上,市场部被他批过的员工不在少数,更重要的是如果讲的东西没价值,他并没有耐心听。
外面工位上员工忍不住和熟悉的人一边工作一边说话。
“这新来的都进去半个小时也没听到傅总监骂人的声音,不知道讲了什么。”
有人面无表情地回复:“我们部门方案和业绩都不达标,这种时候还能被招进来,不是后台硬就是自身本事过硬。”
有人凑着过来说:“我都听说了,新人是桑德先生亲自面试进来的,面试的有八个,就她一个进了第二轮。”
“要是真能把市场部盘活也好,我都担心哪天把我们部门裁撤了。”
说到这个,一群人都开始担忧,目前外企的待遇确实好,他们如果被开除了确实很难短时间内再找到这样的工作。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林观复这个新来员工的工资,可能眼神就没那么平静了。
林观复这边说完,傅辰也把手里的报告全部看完:“难怪丧德先生特意让我重视你。你的市场报告很直观,家用电脑市场反向值得深入探讨,你负责做一个更详细的市场分析和可行性报告,下周部门会议上的报告你来。”
林观复宠辱不惊,平静地回答:“好的,谢谢傅总监。”
傅辰相对古板保守,但那也只是因为市场这一块的不确定性,能做到这个位置,本身就不会是一个优柔寡断、鼠目寸光的人。
“你先忙这个,如果有需要,白天可以不用待在工位上。”傅辰说。
林观复手里的报告显然是亲自跑的,工作日没请假自然是自己花周末跑的,傅辰还没受到“加班文化”的熏陶,直接给了她方便。
这句话倒是让林观复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
懂人事的上司相处起来就是愉快。
第12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12
接下来的一周林观复全身心地投入到下周的部门会议报告上,有了傅辰开口,她自然也不会非得争表现要利用下班时间进行市场调研,更不会自费打电话到其它城市的电子产品市场了解情况。
市场部的同事知道她在干什么,林观复倒是不避讳人,大白天地离开又没有隐身符,少不了背地里议论的人,但反正没说到她脸上来,林观复实在抽不出精力去管同事相处。
林爷爷和林奶奶白天闲着没事干像是赶趟一样,办了公交车的月票,方便亲自给她补充营养。
林奶奶每天炖汤,林观复回到家就能看到家里放下来的炖汤瓦罐,中午有公司食堂,晚上有林奶奶的爱心晚餐,想象中要忍受的苦日子是一点没过着。
周五下午的部门会议如期举行,看到是林观复负责许多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等拿到一份二十页图文并茂、数据翔实的报告后就更惊讶了。
傅辰:“观复,你来说一说。”
林观复站起来直接讲解,全都是干货,逻辑清晰,指出问题,并且提出了解决方案,连营销方案和预算规划这部分都有设计。
甚至于还在末尾提及了竞争对手的分析和收益预期。
同事们:……这衬得我们有点没用了啊。
讲完后,会议室一片寂静,还是傅辰率先反应过来。
他表情负责但很真诚:“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和全面。”
傅辰看向其他人,眼神就没那么软和了:“你们的想法呢?真要把方案交到桑德先生那里去,总不能全部挂在她一个人身上。”
其实这会儿能进外企的都是靠自己能力进来的,一个个只是被时代局限住了眼光,被林观复点醒后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有零碎的想法,林观复也没狂妄自大,耐心虚心地听取他们的建议,笔记本上的内容很多,也终于记住了几个同事的名字。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但林观复还不能闲着,跟着傅辰进入总监办公室。
傅辰揉了揉眉心:“你这周末辛苦整理一下,下周一拿出完整可行的报告说服丧德先生,他有意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你要是抓得住机会,这就是你的了。”
林观复:“谢谢傅总监。”
傅辰摆摆手:“是你自身能力过硬,桑德先生亲自把你招聘进来,肯定会重点关注你表现。”
2600的工资可不是随便开的,没那么多大好人。
林观复能理解,更加用心准备,同时整合了刚刚市场部部分同事的有效意见,他们有些就是标准的“客户人群家庭”,有些角度和需求倒是林观复没有考虑到的。
借着这个机会,林观复重点接触了几个,以商讨的名义互相倒是一边工作一边了解了不少。
周一的汇报同样顺利,丧德先生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林,你进来还不到一个月就让我觉得聘请你很值得。既然你选择深入研发这个教育项目,那么你负责牵头,挑三个组员。”
桑德先生也是被总部那边的压力压到直接破格提拔了,但现在只要有能解决市场的希望在,他就敢用。
项目小组成立后,林观复变得更加忙碌了,挑选的组员就是之前聊天觉得契合的同事,带着三个组员跑市场、做调查,还得要和产品部门沟通设计方案。
但林观复乐在其中,而且有一个好处是,哪怕再忙,周末的两天日子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连手机都没有的时代,公司想找人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上完一个月的班,林观复迫不及待地在发工资的五号冲去银行网点。
整个部门都充斥着一股对于发工资的喜悦,林观复看着到账后堪堪2000的工资,差点忘记这时候外企缴纳的社保也是顶格了。
她当即把钱全部取出来,现金时代这么点钱存在银行卡里也没办法用。
回到家林奶奶看见她高兴得不行,林观复从她朴素简单的公文包里掏出来一沓现金。
“奶奶,爷爷,我发工资了。我先还你们1000块租房的钱。”
林奶奶看着这一笔钱心里高兴,但却没收:“我们哪里需要你还,你能挣钱了我们高兴,自己留着花。你们年轻女孩还是要多打扮,现在都12月份天冷了,自己去商场买点好看的过冬衣服。”
她虽然年纪大了,但也知道现在流行那什么呢子大衣,可贵了。
但穿着出来姑娘家确实板正俏丽。
林爷爷也是这么说:“谁催着你还钱了?你一个刚工作的年轻女孩手里就要攥着点钱,无论是自己攒着还是花,都要有能处理的能力。我和你奶奶还不至于惦记你的工资。”
林观复笑眯眯的,直接把钱一人五张的塞到他们手里:“我知道,我知道,我都没主动说交家用呢。”
“这笔钱你们得收,我都工作了,如果还要爷爷奶奶帮我付房租,我感觉自己没脸啊。”
“也就这个月,下个月我就不交了。”
林爷爷没好气地看着她“放肆”的举动,老两口对视一眼,他把钱给林奶奶,然后说:“就这一次,以后交家用这种话可别说了。”
林观复嘿嘿两声,然后就说:“那明天我们去下馆子吧。”
不等他们拒绝,林观复就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这可是我第一次拿工资欸,难道不值得让它们花得有纪念意义吗?”
“以后说起来,我都能说我的第一笔工资请爷爷奶奶下馆子搓了一顿。”
林爷爷和林奶奶哑口无言,林奶奶笑着装样子地拍了她胳膊一下:“就你能找的理由多。”
但孙女的这份心意他们老两口受用得很,出门下馆子还专门穿了身新衣服,结果就是吃完饭又被林观复带着去看了电影,“顺便”还去逛超市。
她想到家里煮饭的锅,拉着林奶奶买了个新的电饭煲,还买了些老人家没吃过的水果和零食,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结账时林奶奶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紧张得心怦怦跳,林观复从容地抽出大钞付款。
林奶奶忍不住念叨:“你这才挣了钱就这么花,给自己买两身衣服多好啊。”
“我和你爷爷多大年纪了,家里的锅又不是不能用。”
“还有那些水果和零食你带着到你租的房子去,我和你爷爷不爱吃这些,下次也别买了,你就买点你喜欢吃的。”
林爷爷没说一句话,但他在一边连连点头。
林观复现在也学会了怎么糊弄,反正长辈说什么都点头应好,但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一家三口提着大包小包回家,尤其是电饭煲还被林奶奶“扒光”了就怕人看不见,果然在楼下就和李婶子聊上天了。
“这是观观非要买的,说什么她的第一笔工资一定要孝敬我们,带着我们出门下馆子看了电影。又说我们老两口平时在家煮饭的锅不好,干脆买了个电饭煲回来……”
林观复:“……”
是她不懂爷爷奶奶的心了。
花钱是不愿意花的,但炫耀是想炫耀的。
第13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13
项目小组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出成果的,接下来林观复则是在市场部和研发部打转,很少会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工作,不过无论是上司还是同事都能理解,该有意见的继续有意见,该羡慕……嗯,羡慕?
可能是看林观复是唯一一个能长时间和傅总监还有桑德先生直接汇报工作的员工,对于有目标有抱负的打工人而言很难不在意。
林观复的日子丝毫不受其他人影响,平时住在租的房子里不用被小区单元楼的邻居找上门说话,公司里除了三个小组的组员也没多少人需要维系,她在国内生活得风生水起,一直到国外那对父母打电话回来才意识到她忘记了什么。
她回国的时候好像……忘记告诉他们了。
林观复想到回来的机票钱,听着电话筒对面传来的质问气愤的声音,还乖巧地等他们输出完。
“说完了吗?那以后别打电话了,毕竟爷爷奶奶已经到赡养的年纪,你们回来的话,我很难控制自己不起诉你们付赡养费。”
“……”
林观复还怪有礼貌地问最后一句话:“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还有事,挂了。”
然后洒脱地拿回电话卡加快脚步回家,奶奶可是说了特意买了乡下自家养的土鸡还有猪肚,用砂锅炖了一锅的胡椒猪肚鸡,在寒冷的冬天吃上这么一碗暖呼呼的猪肚鸡,不敢想有多幸福。
回到家的一瞬间就感觉温暖的室温要把她身上的冷气融化掉,屋子里已经有飘香的味道。
“观观回来了。”林奶奶穿着围裙出来,招呼正在烤火的林爷爷,“老林,把烘热的棉衣给观观。”
林观复直接脱了身上冷冰冰、硬邦邦的外衣,换上了爷爷奶奶牌的爱心棉衣,然后把脚伸到小太阳旁边,用桌子上的围布搭在腿上,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刚坐下,那边林奶奶的猪肚鸡汤已经过来了。
“先垫垫肚子,吃个鸡腿和鸡翅膀,等会儿再吃正餐。”
林奶奶说是这么说,但端过来的菜碗份量可不轻,自家养的土鸡鸡腿看着都有劲,漂浮着的胡椒香味略带着些刺激,但一口喝下肚浑身都像是被沁润在暖流中一般。
林爷爷问起她过年放假的事:“观观啊,你们公司说了什么时候放假没?”
林观复吃饱喝足眼皮子就犯困,也没打算和两位老人说起某些晦气人的事,懒洋洋地回答:“25之前肯定能放,但具体的通知还没出。”
林奶奶安顿好灶上的事情,也凑过来说话:“我听说小区里面有几户人家新安了什么电热油汀,像是老式的暖气片一样,取暖更舒服,不像是这电炉子待久一点皮肤就干燥。”
林爷爷摇摇头:“那个太贵了,听说耗电比空调还要费钱,家里买了都不敢全天开着。”
林观复对这些不了解,暂时觉得小太阳还够用。
“奶奶,家里过年还有什么东西没置办吗?”
他们过年就一家三口,走亲戚也花不了多少时间,顾着自己过就好。
林奶奶看了一眼她就知道她的小心思,孙女回来后啊,她也算是知道她花钱的习惯了,只图舒服,幸亏工资高,工作稍微差一点都养活不了自己。
“都买好啦,现在买东西方便,到超市去一次就能买齐全,菜啊肉的,临到了过年那几天再买。”
林观复听着没反对,但还是挑了一天天气稍微好点的日子,带着俩人去买了过冬的衣服。
一套棉毛衫的保暖内衣少不了,老人比年轻人更加受不得冻,出门裹个里三层外三层弯腰都困难,现在正好保暖内衣正兴起,主打一个暖而薄,但做工质量确实没得说。
林爷爷和林奶奶摸了摸对质量都挑不出问题,刚想要从价格下手,那边林观复已经眼疾手快地给俩人结账了,每人两套,3张红票票就发出去了。
林奶奶拦都没来得及拦,气得忍不住做样子的揪了林观复一下,力道本来就不重,外面冬天厚厚的装备,林观复根本没感觉,冲着她讨好地笑笑。
“奶奶你们穿穿试试呗,不是你们说的嘛,钱花在吃的穿的上那就不叫作花钱,这衣服又不是一次性的,质量你也觉得好。”
林奶奶:“我和你爷爷是让你把钱花在你的吃穿上,我们成天待在家里,要这些做什么?”
林观复反正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本来还想着给他们买件羊毛毛衣,但这次林奶奶说什么都不要。
“你要穿毛衣买点毛线我给你打就是。”
林观复想了想没犟,打毛衣这个活儿林奶奶还真不差,毛线虽然不便宜,但比起最便宜都要60的机织毛衣要有性价比得多。
“那行,我等会儿买个纯色的,奶奶给我织个天蓝色的毛衣,不用别的花样,就这种样式的。”林观复直接对着毛衣款式比划起来。
林奶奶眯着眼看了看:“行,这种样式简单,过年前还能给你织两件出来。”
省下一笔钱的林奶奶以为到这里就完了,但她对孙女花钱的地方防不胜防。
帽子、围巾、手套三件套全部安排上了,林爷爷一路上都没说话,林奶奶看着笑呵呵的孙女,冲着他没好气地说:“她买你倒是拦着点啊,伸手就去接!”
林爷爷:“……我不是帮你们提着嘛。”
林观复在那偷笑,等林爷爷看过来时也没有要遮挡的意思。
但等林观复给一家三口一人买了件羽绒服时,林爷爷都站不住了。
“你这是刚到手的工资捂不热几天,小几百的羽绒服你给自己买两件就行了,我和你奶奶都有棉衣。”
林奶奶更是没穿过羽绒服,但其实这会儿羽绒服已经很流行,是冬季御寒的高端选择,还有专门定做的地方。
林观复给奶奶试穿暗红色的羽绒服,根本没听进去,只是问:“暖和吗?这个大小紧不紧?”
林奶奶气得不行,但身上传来的暖意告诉她确实是好东西:“你别给我装没听见。”
果然孩子在身边待的日子久了,大孙女也能被偶尔嫌弃。
林观复继续自顾自地气人:“爷爷奶奶,你们是拗不过我的,就算你们现在说不要,我到时候还是能付了钱买回去。与其现在和我拗,还不如大大方方试合不合身,免得到时候换麻烦。”
林爷爷和林奶奶都是一噎,高级的逆子是有点管控不住。
最后还是妥协买了羽绒服,这会儿的确实贵,但林观复都能感觉到版型和做工的厚实,起码羽绒舍得放。
一家三口又是大包小包地回去,单元楼没有新鲜事,林观复一回去上班,林奶奶立刻拿着防寒保暖三件套和人说话去了。
羽绒服她都舍不得拿出去炫耀,生怕弄脏了弄皱了。
第14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14
林观复入职时间就三个月,公司的十三薪居然也象征性给她发了些福利,她倒是挺满足的,现在的工作强度让她很舒服,最重要的就是工作是工作,私人时间是私人时间。
也不知道林奶奶是从哪里看出来她累瘦了,林观复在家吃吃喝喝没干一点活儿,但热闹看了不少。
临到过年过节就是家家户户吵架的时候了,千奇百怪的吵架理由,大多数时候都是钱闹的,单元楼隔音不好,有时候她还会凑到纱窗那竖着耳朵听,转过头发现爷爷奶奶都戴着老花镜过来听了。
往旁边看看,还能瞧见眼熟的面孔。
大大小小的吵闹不少,也有吵得很凶过不下去的。
林奶奶从外面走进来时还在叹气,林观复大冬天可不乐意出门,好奇地问:“奶奶,外面看到什么愁眉不展的?”
林奶奶坐到桌边取暖:“还不是老赵家的。”
意识到林观复不认识,她提道:“就是那个在外企工作的小赵。”
林观复想起来了,他当时对她有股莫名的优越感和敌意。
“原来是赵叔叔啊。”其实林观复连他的脸都没记清楚,一面之缘的人没那么好记性,“他家出什么大事了吗?”
毕竟她奶奶向来听完八卦回来都是心满意足,这次垮着脸应该不是纯粹的八卦。
“小赵他啊过了段好日子就开始飘了,这都快过年了,在那闹着要离婚。”
“离婚?”林观复有些意外,其实这会儿大家对于离婚的观念还是有些保守,能过就磕磕巴巴地过下去,“为什么?”
虽然那位赵叔叔瞧着不太好相处,但既然在外企上班,那么对于住在单元楼的人家来说算是一个很优渥的工作,轻易应该不会提到离婚。
“为什么?”林奶奶面露不屑,“他仗着能赚钱在外面找了个小的,辛苦起早贪黑地在菜市场卖菜补贴家用,也就没管男人的钱。这不是他们家女儿明年就要上高中了,红霞商量着学费存着,一问才发现钱全花外面女人身上去了。”
林爷爷没说话,但眉头紧皱着:“红霞家女儿是在一中读的吧?听说成绩很不错,红霞给她把学费准备好确实有必要,小赵就真全花了?”
林奶奶幽幽地叹口气:“可不是嘛,一开始小赵还不愿意承认,但红霞察觉到不对劲可算是逼出来了,全花了。夫妻俩动起手来,红霞女儿还被推了一把磕到额头见血了。唉,真是造孽。”
“刚刚送去医院了,这事啊,还没完,红霞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林观复嗑着瓜子:“肯定不能这么算了啊,没钱又打女儿,这要是让人把年过舒服了,真得骑到脖子上拉屎了。”
林爷爷:“……说话文雅点。”
林观复吐了吐舌头缩缩肩,林奶奶则是思考是不是她“言传身教”给孙女的,但她平日里也不会说这些啊。
她也就是凑热闹看看,真要说可说不出来半句。
林奶奶回过神来:“红霞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不过两个人最后肯定不会离婚的。”
“为什么?”林观复想都没想问道。
林奶奶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小赵的事肯定做得不对,但架不住他有个好工作,挣得多。红霞那边女儿就要上高中了,这会儿硬气离婚什么都拿不到,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拿捏住小赵的工资。”
很现实又很可靠的做法。
林观复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离婚了,男人想要不给抚养费,或者是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一点都是现实。
“那太憋屈了。”她还是没忍住嘟囔了句。
林爷爷看着她义愤填膺的表情,笑道:“这就是你要读书,你要有能力赚钱的原因了。红霞这也是被钱拖累的,要是她不缺钱的话,完全可以和小赵闹得恩断义绝,还能去他的单位闹。”
但偏偏缺钱,闹了心里是舒服了,孩子正是要用钱的时候,这会儿读高中读大学可不便宜。
林观复明白道理,可心里还是不舒服,难怪奶奶回来的时候表情不好看。
“希望红霞姨能顺利把工资都攥手里。”
不过林观复觉得这里面还有得扯,以那位赵叔叔的性格都能把钱全花在外面的女人身上,肯定是上头了。
林奶奶起身:“不说他们家了,观观这几天别在外面走,过年出事的多。”
小偷小摸就趁着这几天赶业绩了,简直是猖狂。
拿个小刀偷摸划包偷钱都算是小打小闹,有些胆子大的能直接在大街上明抢金耳环金项链。
林观复趴在被烤得暖烘烘的桌布上,懒洋洋地说:“我才不会出去找罪受呢,脸都要刮糙了。”
第15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15
林观复过年期间只走了三家亲戚,大多数时候都是其他人来家里拜访,而且这里面还是林爷爷的学生居多,她只需要在旁边当一个微笑的文静女孩就好。
翻过年回到公司上班,一直到三月份教育优选的项目终于有了进展,研发部门给了林观复好消息,在环球电脑内部引起不小的轰动。
专项小组成立后,林观复获得了更多的资源和支持,一开始只有三个小虾米,等到后来桑德先生觉得有潜力又给她加了四个。
当然,她同样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和期待,毕竟都直接跳过中间和桑德先生对接汇报了。
项目得到进展以后,林观复开始给组员们开会,开门见山地说:“我们现在的任务要调整了,首要任务是打通销售渠道。公司目前的电脑销售模式不适合商场专柜销售,价格昂贵,接触不到真正的目标客户群体。”
简单来说,普通家庭不会轻易踏足这样的高端专卖店。
在销售部待过两年的赵姐提出来:“组长的意思是要进电脑城?”
林观复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第一时间跟上了她的思维,不愧是做过销售的。
“对,但和普通杂牌不一样的是,我们要做的是设计品牌授权店,统一形象和服务,和私人组装电脑、摆摊模式区分开来。”
比林观复早半年校招进来的马安虽然年轻,但和林观复共事了四个月,了解她办公风格,没有废话:“组长,如果要进行品牌授权店的话,那就不适合光撒谎,要找当地电脑城的负责人聊销售渠道和门店,说服难度会更高。”
既然都品牌授权了,一开始肯定不能烂大街。
“而且需要一个开门红。”林观复直言道,“上个季度的销售连续不达标,我们跟的这个项目已经好几个月,在公司内的声音你们比我更加清楚,所以首战必须漂亮才能服众。”
会议室内一时安静下来,都是市场部的,上个季度的销售数据已经不是不达标而是难看了,总部的警告也下来了。
组员们开始踊跃地发言,一个个出谋划策,最后的难点还是落在经销商上面。
“组长,电脑城的经销商做事都……难搞,而且那里鱼龙混杂,更愿意买利润高的组装电脑,品牌电脑反而不好推荐。”
也就是仗着大家都不懂随意乱搞,电脑城有多乱是众所周知的,后来没落也是自己作死。
而且他们没有说的心照不宣的一点是,能开电脑城的,手里头肯定不干净。
鱼龙混杂的地,黑灰地带并没有多么明显的界限。
林观复点头:“所以这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目前客流量最大的要数沿海城市,他们的消费能力和对孩子教育的关注更符合我们的客户群体,客流量也是普通商场专柜的十倍以上,已经有电脑品牌在那设立旗舰店。”
“我打算申请亲自去一趟广州和深圳,和几家电脑经销商面对面谈谈。”
对于林观复的决定组员们都很吃惊,这会儿出差都很少见,更何况是林观复这么个年轻的女孩。
赵姐皱眉道:“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而且那些电脑城的老板们……组长打算带谁去?”
林观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所以并不打算带女性去。
她没办法保证别人的安全,那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冒险,点了一个马安,还有一个身型健壮的男组员出差。
林观复这边安排好组员们的工作,然后直接去和傅辰申请,傅辰的申请交上去后,桑德先生对她大胆的计划同样欣赏,给出的出差预算很高。
消息传开后反应各异,闲言碎语有,打击士气的更是不少,而林观复已经进到傅辰的办公室。
傅辰语气严肃:“你有冲劲是好事,但要量力而行。桑德先生现在对你欣赏,但你若是拿不出成果来,不单单是这次的影响,甚至于在行业里的职业形象也有影响。”
林观复不卑不亢:“谢谢总监关心。但我既然负责了项目,如果不拿出点拼劲和成果出来,桑德先生也会对我有意见。如果我吃闲饭的名声传出去,职业形象好像更不佳。”
她能感觉得到傅辰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别想歪了,就是那种既欣赏年轻后辈的能力,又对这个年轻下属的迅速崛起而感到不安。
这就导致一方面他希望林观复能成长崛起,但又隐隐期盼着她栽个跟头别成长得那么快。
他的矛盾林观复心里明白,但总归没有没有付诸行动给她使绊子。
同事那些闲言碎语更是毫无攻击力。
“才来不到半年就这么出风头,这要是失败了,看她怎么面对桑德先生。”
“一个女人出差?真是想要立功想疯了。”
“真以为南边的老板们好说话啊,那边发展得好但也乱得很,等着看她碰一鼻子灰吧。”
比起公司里的言语,林观复应付家里才更小心翼翼。
要出差的事情自然瞒不过林爷爷和林奶奶,俩人都忧心忡忡的,林观复都要以为她是去了什么黑社会的地。
林奶奶思来想去还让林爷爷买了本防骗指南回来,准备的药更是齐全,最后依旧不放心:“观观啊,广州那么远,要不我们让人陪你去?”
林观复心里又暖又好笑,安抚道:“奶奶放心,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闯龙潭虎穴。我去的地方没有古惑仔那些人,而且身边还有两个同事,吃住都是在正规的酒店,如果这种地方都能出问题,那治安确实得好好管管。”
反正是公司报销,批下来的预算不用白不用。
就是李婶子有些热心地过分,听说了她要出差的消息一个劲地向她“推销”那什么外甥女的对象当保镖。
林观复:“……谢谢李婶,我们公司都是有规定和安排的。”
万金油的话配合着脸上的一点点难为情,先糊弄过去再说。
马安第一次出差看起来比林观复还要紧张,一副“我是羔羊快来宰我”的神态。
林观复没想到他在公司和在外面两副模样:“别这么紧张,你这个样子别人还以为我们身怀巨款呢,妥妥的大肥羊啊,到时候找上门的小偷可不好对付。”
这年头偷和抢真没办法严格区分,人手一把小刀,谁知道划包会不会演变成划人呢。
马安下一秒正襟危坐,眼珠子都带着紧张,林观复彻底没辙了,旁边的李建国笑着拍了拍马安的肩膀。
“小马啊,你要真紧张就睡一觉吧,反正身上没钱没重要东西,睡着了就好。”
马安沉默了会儿,然后很光棍地说:“组长,你们下车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接着两眼一闭,不闻不顾。
林观复和李建国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
睡着也好,总比那副“我是大肥羊”的模样强。
第16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16
1999年的广州下车扑面而来的便是热闹,熙熙攘攘,林观复和李建国喊醒马安拖着行李箱出车站门口,就看到了一群出租车司机揽客。
“小姐去哪?”
“我们这电脑城有好几个,很远的啦,坐我的车便宜。”
一个个看穿三个人里面林观复是说话的人,倒是找准了推销对象,林观复知道在外地难免被宰客,反正能报销,选择了一辆看起来舒服的出租车:“去新世纪酒店,大表。”
司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小姐这是要去新世纪电脑广场谈生意呦。”
林观复微微一笑:“麻烦师傅了。”
马安和李建国一个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一个安静地坐在后排,全程都由林观复交涉。
司机还挺健谈,一路上都在介绍广州的变化和发展,知道她去新世纪电脑广场,倒是说了不少电脑城……骗人的事。
林观复差点没笑出来,马安和李建国也没想到司机如此实诚。
付了车费后林观复没有着急去谈生意,三人先在酒店休息好再说。
第二天她带着俩人去新世纪电脑广场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热闹,三层楼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各种电脑配件、整机,只要想要的都能在这里找到,琳琅满目。
马安和李建国这两个从电脑公司出来的看了都觉得眼花缭乱。
林观复眼神波澜不惊,只是在某些正在做生意的摊子边上安静地听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吵架声此起彼伏。
果然还是那个电脑城的味道,在这里买电脑完全看运气和实力,坑的就是不懂的人,货一旦离柜,想要“讨回公道”就很难了。
她也看到了几个品牌专卖店,位置比较好,但客流量反而不多,组装机摊位前反而围满了人。
但造成这个差异的主要是价格,林观复看了看许多有意愿购买的消费人群,买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看向品牌专卖店,只是因为价格望而却步。
马安:“组长,这边的客流量确实大,而且舍得花钱。”
他们一天逛下来居然看到不少成交的,虽然有扯皮的,讨价还价的,但确确实实有很多想要真心实意买的。
而且基本都是家长为了孩子,和已经步入社会的办公人群。
林观复点点头:“环宇科技的赵总约好了吗?”
李建国立刻回:“已经预约好了,明天上午10点就有空。”
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明显对方也没想到这么正规的预约。
林观复则是想到环宇科技的这位赵总,本来是国有电子厂的工程师,嗅到了时代海浪,果断地辞职在商海里浮沉十多年,现在也是功成名就。
不过做人很讲规矩,或许是出身,或许是之前在电子厂的工作经历,导致他卖货很讲究规矩,也是少有的接受了品牌授权这个概念的商人。
但有一个问题,商人嘛,对价格咬得很死。
林观复按照计划拜访了第一家经销商——环宇科技的老板赵明哲。
如果不是有环球电脑抬身价,赵明哲都不可能会见他们。
赵明哲是个看着四十多的中年男人,穿着很讲究,西装革履,手上戴着金表。
赵明哲对林观复的态度客气但疏远:“林小姐远道而来辛苦了,林小姐的目的我也略知一二,不过我们目前代理的品牌足够,实在是生意场子小喂到嘴边的饭都吃不下。”
林观复不慌不忙地拿出资料:“赵总在这片的名声我有所耳闻,来之前打个车的士司机都能说出您的产业。我知道赵总想法很有远见,从您过去接触过的品牌代理来看,能看出来您是有做中高端产品想法的。我觉得,我们环球和您合作,能够双赢。”
赵明哲笑了笑,没放在心上:“环球电脑的价格和地位林小姐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就算要发展,步子也不能一步跨得太大。我们代理的品牌和环球的相比,最贵的和最便宜的都有巨大的差距。”
林观复找出来教育优选计划推过去:“所以环球有计划新上线一批针对性人群的产品。”
多的话她没说,赵明哲看到后神色倒是认真了些。
他在广州打拼这么多年,自然明白如果她这份计划书不只是写得漂亮的话,会带来多少的成交量和销售额。
“林小姐既然已经找到我,那么具体的上市时间和配置保修等政策,是不是能细说一说呢?”
林观复不怕他问,就怕他不问。
俩人深入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赵明哲哪怕心动了也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林观复也不失望,毕竟她也是广撒网,又另外拜访了几家经销商,有的直接了当地拒绝,有的感兴趣但犹豫不决,有的杀价太狠林观复已经没了谈的必要。
最难啃的还是科贸电脑城四海电子科技的钱总,草根起家,摊子铺得很大,早年靠倒卖起家,胆子大、善于抓风口。
瞧着胖乎乎的,戴着一条标志性得大金链子,说话和蔼笑眯眯的,但话里的精明稍不注意就能让人栽跟头。
马安和李建国听着他们的言语交锋脑袋都疼,马安忍不住说:“组长,这都来第二次了,明天还要来吗?”
要不说难缠呢,林观复每次要吐露一点东西吊着钱大发,还要注意不能泄露真正的核心,可谓是绞尽脑汁,她也头疼的很。
“明天最后一次。”林观复心里想着事不过三,选择是双向的。
而且,她没有可以说的了,核心的内容在没有确定合作关系前,不可能向外人透露。
林观复之前两次和钱大发都是两个人交锋,这次没想到居然是个正儿八经的会议室,里面还有四海电子科技公司的高管,只不过一半文质彬彬,一半匪气十足,也是很难得一见的组成结构。
钱大发依旧是戴着他的大金链子,进来后直截了当地说:“林小姐,你打算怎么说服我和我的这帮老兄弟?”
“……”林观复都没忍住噎了一下,然后打开投影仪,“钱总快人快语,那我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了。”
“这是我能够打听到的四海电子科技过去两年的销售数据,贵公司销售体量数一数二,但利润率却在下滑。”
“这显然不是一个健康的数据走势,主要是因为代理的产品同质化严重,只能不断地打价格战。”
钱大发点了根烟:“林小姐功课做得很好,不愧是高材生。”
林观复笑了笑,不在意钱大发调查她。
毕竟,她也查了他公司。
“我向您推荐的我们公司新推出的教育优选系列,从名字就能听得出来它针对的客户群体,可怜天下父母心,想必您比我更能体会这句话。”
“教育优选系列能给你带来更高的单台利润,差异化的产品线,以及来自国际品牌的光环效应。”
钱大发抽了口烟,烟雾后眼睛看着投影仪上的内容:“继续。”
“四海电子科技现在的体量已经足够大,下一步就是提升品牌形象。教育优选系列……”
林观复一通大饼画下来,嘴巴停下来时口干舌燥,余光扫了一圈,发现不少人都已经心动。
钱大发这个看着草根鲁莽的反而心细如发,笑着说:“林小姐说得真好听。”
然后下一秒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观复:“但你们公司具体能给我们什么支持?卖不动的退货率在哪?广告投入多少?培训是否有总部的支持呢?”
林观复不卑不亢,逐一解答,但既不过度承诺,也展现了环球电脑公司的诚意。
这次谈判的时间就长了许多,林观复始终沉着应对,中途钱大发多次试图施压,哪怕他离开也还有四海电子科技的其他高管接替。
林观复面上从容,心里则是想着她这钱是真没白拿。
项目谈成了回去的奖金要是抠抠搜搜,她可是要发脾气的。
钱大发请林观复三人吃了饭,走的时候并没有承诺,但好消息是直接说了一周内会给出答复。
都谈到这份上了,没有什么好试探和谈判的了,能成成,不能成就散。
回酒店的路上林观复显然也疲惫了,看着身边的马安和李建国,她直接说:“接下来我会重点跟进四海电子科技和环宇科技两家,剩下的那些你们两个分一下任务。”
马安瞪大眼睛,慌张道:“我?我不行的,我不会。”
林观复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温和,但眼神却不容置疑:“不会就学。你待的是市场部不是研发部,这些东西难道能躲避一辈子?”
“现在公司的重心明显在开拓市场这一块,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放任它错过的话你靠什么升职加薪?”
马安和李建国都沉默了,俩人明白她话里的道理,但也确实不擅长。
这些天看着她“舌战群儒”打心底的佩服,也知道自己玩不来。
“就当作练练手,这么好的机会等回到公司可没有了,这里的经销商多,这个失败了还有下一个选择,但回到公司可就没这么好的实地练手对象了。”
马安紧张了舔了舔嘴唇,他还年轻,自然雄心壮志,能进到环球电脑的都不是庸才,机会摆在面前也不甘心试都试就放弃。
“组长,明天我去。”
李建国这些天也不是白听的,虽然还没有那个意识,但光是林观复的话术和内容就足够他学和用的了。
只不过他担心一个问题:“组长,我们离开的话,那你?”
她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这里,实在是不放心。
林观复笑笑:“你们不用担心我,明天我打算去其它品牌专卖店实地看看。”
这些地方不容易出事,普通人看着专卖店的装修都不敢轻易进去,地方的安保有保障。
俩人这才放下心,然后拿着林观复给的“复习资料”临时抱佛脚,两个人在酒店抓耳挠腮地背内容和演练,林观复则是美美地睡了个好觉。
她说逛品牌专卖店不是忽悠马安和李建国的,这边的专卖店不少,基本上都是一条街的模式。
林观复进门体验了过后切实感受到服务人员培训的缺失,但也能理解,现在电脑并不是一个走进千家万户的普通电子产品,培训得不到位很正常。
林观复一边充当客户体验,一边默默在心里记下发现的内容,把竞争品牌当错题本刷了。
她也没那么尽职尽责,抽空逛了逛商场,已经有大商场的规模,林观复忍不住心思去看了下现在当之无愧的“奢侈品”摩托罗拉手机,然后一脸平静地离开。
果然时代需要发展,两万的手机……果然钱总还是有实力,之前别在腰间的翻盖版摩托罗拉是她有眼不识泰山了。
她看都不敢多看,还是用bp和固定电话吧,凑合凑合也能用。
关键是老板还找不到人。
林观复一个劲地安慰自己,买小礼品的时候花钱花得都心安理得了。
出差一趟,回家还是要给大家买一点小纪念品的,还有爷爷和奶奶……钱还没赚到,她先花钱了。
等她得到休养回酒店,遇见的就是好似被吸干了精气,看见她时一副快哭出来的马安,以及苦着一张脸的李建国。
马安见到她真像是见到了救星,抓着她的衣袖就开始告状:“组长你真厉害,看你谈和自己上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你都不知道他们多狡猾……”
一个喋喋不休地说,旁边还有一个连连点头附和,林观复脑袋里忍不住想到受欺负的鸡崽子回来找鸡妈妈告状的情景。
她甩了甩头,这么恐怖的画面还是别乱想,胡乱敷衍地应付两声,正沉浸于告状的俩人也没发现。
他们的脑子已经快被吸干了。
第17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17
马安和李建国虽然朝着林观复“哭诉”,但万事开头难,他们也是越挫越勇,第二天主动跑出去洽谈,不定目标,只为了刷经验包。
第三天林观复刚联系上深圳的经销商,接到了四海电子科技的钱总的联系。
林观复心头一动,想拿奖金的心蠢蠢欲动,觉得有着落了。
钱大发草根发家走到这一步,眼光和胆量都带着一股赌的疯狂,看到利益后提出来的胃口也着实大。
“林小姐,我们决定和环球电脑合作,按照你说的条件,但我要这片区的总代理。”
林观复心里狂喜,但面上抬眉:“感谢钱总的信任,您的魄力有些超出我的权力了。总代理的要求我没有办法做主,如果您真有这样的合作诚意,我个人认为公司和总部的问题并不大。”
一家独不独大可不是她要考虑的事。
林观复也没耽搁,直接联系了公司,傅辰立刻向桑德先生汇报,果然没有意外。
林观复:“钱总可以先派人去公司看一看教育优选系列的产品,作为这个系列第一个品牌授权店,我相信公司也会给出最大的诚意。我可能没办法陪您了,后面还要去深圳谈一些项目合作。”
钱大发笑眯眯的看着很和蔼,瞧不出在外面老大哥的模样:“林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你忙你的,我派人去就是。”
人到了公司要是还没能把合同签下来,林观复可不背这个锅。
等林观复忙完所有事情回公司已经快将近5月了,马安和李建国也锻炼出来,光是看着都觉得判若两人。
回到公司林观复第一时间汇报了成果,不单单是钱大发的区域总代理合同签下来了,还有另外两家经销商明确表示了意向。
光是这些单子都足够公司第二季度的财报漂漂亮亮。
丧德先生大喜过望,公司对教育优选项目的推进更是全力以赴,林观复回来直接开了个表扬大会,马安和李建国都连带着被夸奖了。
桑德先生更是直接宣布:“林,你这次拿下了公司新系列的战略合作伙伴,开了一个好头。在整个过程中对渠道开发和管理的热情和天赋让我吃惊,远超乎我的期望。”
“接下来,你继续负责渠道市场,职位变动为渠道市场经理。”
从市场专员直接飞升到渠道市场经理,林观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很难不飘一会儿。
当然,等看到工资卡里面的奖金后,嘴角更是快咧到耳后根。
环球电脑的奖金分为两个部分,因为对销售的看重,设立了一次性的战略项目奖金。
千金买马骨,无论是放在国外还是国内都很适用。
公司直接给了的奖金。
还有大头的销售佣金,钱总的年度承诺采购额有300万,林观复也是回来才知道他的魄力,按照1.5%的佣金比例算,也有的佣金。
当然,这笔佣金不会一次性发下来,毕竟钱总承诺的是年度采购额度,但按照他的手笔订单金额,加上之前的项目奖金,林观复的银行卡也多了块的进账。
还有两个月的工资。
这确实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的巨款。
林观复笑得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升职的时候是心里飘飘然,这会儿看到真金白银那就是真的开心。
她赚了钱就想花点奖励自己和家人,转过身取了钱去金店买了一个金镯子一条金项链,要不是怕林奶奶说她年纪轻轻戴大金镯子老气,她都想给自己买一个。
回到家时,林观复以一种两位老人没有接触过的“霸道式”,在他们茫然不解的眼神中,朴实无华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然后套到林奶奶苍老的手腕上。
林奶奶和林爷爷还没为孙女出差回来高兴,就看到了这么一番好像……闷了一口猪油的表演。
林奶奶回过神来:“哎呦,这是什么?你一回来怎么还没了金镯子?”
这下子嘘寒问暖都要先闪到一边,这会儿的金价相对于现在的工资其实也不便宜。
家里的老铁门已经关上,林观复也没有厚此薄彼,把给林爷爷的礼物拿出来,是一支进口的钢笔,还有一个小巧的男式胸针,也是黄金做的。
林爷爷接过后对于钢笔爱不释手,他一辈子就那么点爱好,“收集文具”算一个,只不过觉得年纪大了又是老师,不好意思说而已。
林观复拉着两个紧张的老人坐下来说起她升职的事:“这次出差谈了几个大单子,公司不但给我升职了,还发了几千块的奖金。你们就别怕我乱花钱,反正这些黄金还能保值,金价年年都在涨,奶奶就当作投资了。”
林奶奶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哪里能这么说?”
不过她看着手上“朴实无华”的大金镯子,脸上的笑容怎么都遮不住。
“几千块的奖金?这么多?”林奶奶都有种时代变了跟不上的感觉,要不是每天和单元楼的邻里聊天,她都以为钱变得不值钱了。
林观复顺手从茶几上拿了块油纸包的点心:“我们公司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发奖金啊,而且电脑现在多贵啊,动辄上万。”
“那倒也是。”林奶奶想到电脑的价格,觉得和几千块的奖金又匹配上了。
林爷爷欣赏完钢笔,对胸针同样喜爱,黄金的工艺很好,做出来的造型还是取自竹海,难得的不俗气。
“那也是观观自己厉害。这次最重要的还是升职了,进公司半年就升职,可是个大好消息。”林爷爷还是更在意“职称”这个东西。
林观复笑了笑,然后看着俩人:“那,要不我们出去吃一顿?”
林奶奶对她花钱这件事已经无奈了,能赚钱也能花钱。
林观复塞完最后一口老式绿豆糕,搂着她的胳膊说:“赚了钱就是拿来花的嘛,吃喝玩乐,暂时没有什么可玩的,在吃喝上面总不能亏待了自己。”
“我听说有一家私人菜馆口碑很好,鲁菜做的很好,食材更是难得的新鲜。”
林奶奶拍拍她的手:“我和你爷爷难道是不同意你花钱在吃穿上吗?你要是给你自己置办多一点新衣服,多花钱在吃的上面,我们二话不多说。我们年纪都大了,你不用操心给家里添置东西。”
之前还只是200多的电饭煲,现在近千块的黄金说买就买。
林观复嘿嘿笑两声,掏出藏在衣服里的金项链,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亏待自己,买了条漂亮的金项链,要不是我怕打耳洞发炎,还能多买对耳环。”
林奶奶看着她买的金项链,论重量肯定不及她手上的。
想到这,她又摸了摸手腕的金镯子。
“财不露白,你能赚钱也不能太显摆了。”林奶奶叮嘱道。
这年头可没那么安全。
林观复乖巧地点点头,突然冒出来一句:“奶奶,你知道哪里有学武术的吗?我想着学一点防身,也不求多厉害。”
林奶奶:“……有武馆,但那个太正规,太辛苦了。”
林爷爷也没想到她冒出来这么个想法:“你学的话,我和你奶奶打听打听,女孩子学一点防身的也好。”
结果就是林观复休息完回到租的房子准备重新上班时,林爷爷送来了一根非常直溜,纯有重量没有造型的铁棒。
教了一辈子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文尔雅气质的林爷爷温柔地说着凶残的话:“你只要多吃点能挥得动铁棒就行。”
“……”林观复怔愣住后笑出声来,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郑重地接过铁棒,“爷爷放心,我会乖乖吃饭的。”
不过,这铁棒是真沉啊。
第18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18
林奶奶并没有戴着金镯子出门炫耀,只不过在家里过过眼瘾,反而是林爷爷手上的钢笔和金饰胸针既能拿出去炫耀,又不至于太招人眼红。
他们一家三口在这会儿算是“弱势群体”,真被人盯上了可不是好事,林奶奶也没那么重的炫耀心,就在家的时候戴戴。
结果就是等到六月份的工资下来,林观复直接去买了台空调回来。
“……”林奶奶看着已经在施工的工人们,再看看得意的孙女,哪里不知道她这是先斩后奏,“你真是”
“会享受生活。”林观复立刻接话,现在夏天已经开始热了,风扇吹起来也热,睡到半夜能被热醒好几回,身上也是黏糊糊的。
林观复自己都受不了,现在的空调确实贵,3000的空调不是谁都安得起,林观复花钱的时候同样心疼得滴血,恨不得立刻飞到20年后买空调。
但热起来没办法,早花钱早享受。
安装得工人正在安装内机,笑着说:“这是老太太您孙女心疼你们老两口,这么孝顺的孙女,你们可真有福气,就等着享福吧。”
家里的门开着,对门的李婶子已经凑过来看热闹,见到居然是安装空调,心里眼里都是羡慕,带着些酸味说:“就是,您就安心享福吧,观复才上班半年就能给家里置办这么大的家电,以后您和林老师的日子肯定会更好。”
不过她也就是眼酸,没什么坏心思。
林观复笑着说:“等李婶子您家照明毕业了,您家肯定更加红红火火。”
提到读大学的儿子,李婶子立刻喜笑颜开。
空调都安装了,自然不可能拆下来,林奶奶和林爷爷体会到空调的凉爽,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不过林奶奶忍不住和林爷爷说:“观观现在花钱知道换地方花了,防都防不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不应该自己紧紧攥着钱嘛,怎么她好像都没这个意识。”
林奶奶还有些郁闷,孙女孝顺是好,但这钱大几千大几千的花在他们身上,心里怎么都不得劲。
林爷爷吹着空调都不心浮气躁了:“观观孝顺,咱们就接着,反正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她的。她刚进公司,还没攒钱的心思,反正都还没吃23的饭,再过两年攒钱也不迟。”
林奶奶在旁边收拾秋冬的衣服,没好气地说:“我这不是想着她要是能早两年攒钱,买个房子也是好的嘛。我们这读书地段也不错,但就是破旧了点,我看现在新出的楼盘的房子做得可真是漂亮。”
“买房?”林爷爷还真不知道老伴有这个心思。
林奶奶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啊,你看看观观现在工作的地方离我们多远,她我就想着趁着我们还能帮上忙,能买个小三居也是好事。”
“她现在没有成家的心思,但总租房住也不是个事。而且有个自己的房子那也是有底气,买个地段更好的,离她公司近一点,她也住得更舒心。”
林观复都不知道自家爷爷奶奶在为了房子的事情操心,她自然有这个想法,但都是秉着一步到位的想法,所以在30岁之前都是不着急的。
而林爷爷和林奶奶则是想着能把手上的老小区趁着地段能读书卖得上价,能补贴她多少是多少。
林观复升职发奖金的事情没有泄露出去,但等家里安上了空调这个大件后,变化是瞒不住大家的。
林奶奶出门说话就发现很多时候绕到了她家,都夸着孙女出息了。
林奶奶心里美滋滋,但嘴上还是谦虚着:“哎呦,只是我家观观运气不错,公司领导的项目有进展,她跟着沾光而已。小职员而已,忙得很,加班都是常态。”
有人插话:“能加班也是福气,说明公司重视,我女儿那单位想加班都没得加,效益不好啊。”
林爷爷照旧和下棋、读报、遛弯,但微微挺直得腰板和不自觉哼的小调瞒不过老同事的眼睛。
赵老师正和林爷爷下棋,笑着说:“你现在算是好日子来了,观复出息还孝顺,下棋都不浮躁了。”
输了棋脸都不阴沉着了。
林爷爷笑道:“说得好像你日子不好过一样。”
“林老师,赵老师。”
突然的一声招呼让林爷爷本能地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赵良。
虽然身上依旧是西装革履,但面色有种说不出来的憔悴。
林爷爷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小赵啊,这是下班了?”
赵良露出笑容来,还递过来两根中华烟,“是啊,刚下班。”
赵老师连忙拒绝:“小赵你这烟留着自己抽,这么好的烟我和你林老师没福气,肺不好抽不了烟。”
林爷爷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老同事,不抽烟就不抽烟,咒自己做什么。
赵良被拒绝脸色就有些不好了,看得俩人心里颇为无语。
这是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等到赵良走后,林爷爷压低声音说:“小赵现在看着真是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老师老神在在地收拾棋盘上的棋子:“他要面子得很,家里的事情又一团糟,听说和红霞也就没领离婚证而已,那日子过得……不过也是他活该,他女儿额头上还留了疤,红霞估计都恨死他了。”
虽然两口子还是没离婚,但基本上就是相敬如“冰”了。
“留疤?”林爷爷可惜道,“那孩子才十五六岁,凑点钱到大医院去做个手术也好啊,现在的小姑娘留个疤可不好看。”
赵老师摇摇头:“家里没钱啊,那天红霞骂得那叫一个响,差点又打起来了。”
“你啊,离他远一点,往日里眼睛长到头顶上,现在还主动打招呼递烟,可能是有事求你家观复。”
林爷爷立刻警觉:“求我家?我家观复就是个小职员,进公司不到一年,亏他想得出来。”
林爷爷回家说起这个事,林奶奶如常地晾晒衣服。
“赵良?他应该开不了口吧,反正他也碰不上观观。别说赵良,我感觉对门的小李也有事想和观观说。”
林爷爷:“她不是想上门蹭空调吗?”
只不过他们家的空调很少开,也就林观复回到家不得不开,平日里不是最热的他们都宁愿关着。
孙女总不能上班的时候跑回来强制开。
林观复:也就是没有远程智能控制。
林奶奶:“……你每天看报看报是真不注意啊,上周观观回来小李就送了蒸包子,昨天还端了碗自己炖的汤。我们在这住二十年了,你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
林爷爷合上报纸:“那确实没有。”
等林观复周末回家“打猎”,李婶子又拎着一袋水果来了:“观复周末回来了,正好我老家亲戚送来的,甜得很,给观复尝尝。”
林奶奶连忙拒绝:“哎呦,哪里能让你破费,这都是亲戚的意思,我们这不年不节的,不好意思要啦。”
林观复还有些懵,出门时正好看到李婶子眼前一亮的模样。
“观复啊,你是在电脑公司工作是吧?”李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林观复一头雾水,点点头:“是啊。李婶是有什么事吗?”
李婶子讨好地笑笑:“是这样的,婶子有个刚考上大学的外甥,他报的什么计算机专业,我们也不懂这些。那小子说为了学习需要,要买电脑,你看看能不能帮忙看看?”
林观复忙着项目资料,而且这种事情怕日后扯皮,本来想推脱,但看到李婶子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心又软了。
她把话说在前面:“李婶,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有一台电脑是不错,但学校也是有机房的。而且有个事要和您说清楚,我们公司的电脑可能不太适合过渡期的大学生,要么是上班商务人士,要么是作为辅助工具的孩子。您外甥要配电脑的话只能到电脑城去看看,我们公司是没有合适的产品的。”
免得以后说她收了折扣。
李婶子听不太懂,但不明觉厉。
“好好好,观复你能帮忙看看就行,最后做选择的也是他们自己。”
林观复听了这才答应:“那行,后天行吗?我带着到电脑城去看看。”
“行行行。”
李婶子那袋水果还是留下来了,林奶奶忍不住说:“观观啊,要是你觉得麻烦,拒绝了就是。”
虽然他们觉得邻里之间帮忙没关系,但如果让孙女为难的话,谁重谁轻他们还分得清。
林观复笑笑:“奶奶,这没多大事。我就是带他们去看看别被骗了钱,最后做决定还是他们自己,我也没收钱。真要因为这个以后扯皮,大不了不来往了。”
周日上午,林观复带着李婶子一家到电脑城,比起广州深圳那边的可要逊色许多,李婶子外甥瞧着还挺斯斯文文的,林观复忍不住刻板印象地看了一眼他茂密的头发。
电脑城是一个电子产品聚集地,吆喝声此起彼伏,林观复先让他们自己看,果然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不是媲美品牌机,就是性价比最高。
林观复也没客气,在这种地方就是宰一个是一个,不硬气的就等着被宰客。
“这内存是换的杂牌。”
“硬盘是二手翻新的。”
“显示器就别宣称什么特丽珑管了,老板您这就没诚意了。”
林观复一开口,卖家立刻知道这是遇到懂行的了,悻悻地说:“您说这……原来是行家啊。”
李婶子一家那是又后怕又感激,林观复询问了下她外甥的需求,最后还是去专卖店挑了个适合学生使用的机型。
价格不便宜,但人家家里买之前就有一个预算,起码没超。
李婶子想要请客吃饭,林观复摆摆手拒绝:“您不用客气,我奶奶在家特意做了好菜等我回去呢。这不算什么事,弟弟这眼光不错,等毕业了出来找工作肯定好。”
李婶子笑眯眯的:“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们其实根本不懂他学的是什么,但我想到观复你这么出息,想着他日后喝点汤也能过得好。”
李婶子这次可是把林观复一顿夸,小区单元楼里面到处都是她的大嗓门,俨然成为了林观复的宣传委员,林奶奶听了那是又高兴又不好意思。
稍稍有些过了。
林观复本来还担心会有更多的人找她,但想想这年头也不是哪个家庭都能拿出小一万的钱买电脑,这种“后门”想走都没本金走,立刻放下心来。
她可不想成为周末电脑城的免费销售员。
第19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19
夏天的几个月总算是过去了,时间一晃来到十月,秋意渐浓,但环球电脑公司的气氛却不如秋高气爽的天气舒适。
季度销售数据出来,教育优选系列的销售报表很漂亮,但高端商务系列的销量可谓惨淡,市场份额不光是被本土品牌挤压,海外的品牌也在逐步挤压生存空间。
市场部总监傅辰召开的紧急会议上,投影幕布前的图标可谓惨淡。
傅辰脸色同样不好,眼下是藏不住的青黑和疲惫:“大家也都看到了,总部要求立即采取有效措施扭转局面,如果不能,会考虑重组国内的团队。”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每个人心头都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
有人低头避开目光,有人面露焦虑,还有一些老员工“早就料到”。
傅辰喊他们来自然不是恐吓威胁的:“桑德先生已经明确表示,我们必须向总部证明市场价值,现在有一个校校通的工程招标项目。”
投影幕上出现新的幻灯片。
林观复看得认真,资料准备的很详细,可见傅辰是动了真格的。
“这是教育局推动的重大项目,计划在本市中小学配备计算机教师,这样的采购量至上5000台,而且后续还有二期、三期工程。”傅辰扫了一眼底下众人,重点在他寄予厚望的几位,“拿下这个单子不但能完成季度目标,潜在的影响更是深远。”
会议室里响起讨论声,这个订单量确实大,5000台的销量都抵得过他们市一年的销售量。
可这个单子肯定不是那么好拿的。
傅辰话锋一转:“但是,竞争会非常激烈,我们在价格和品牌认知度上并不占据完全的优势。”
林观复心里笑了笑,这话说得太委婉了,应该说完全不具备优势。
重头戏来了,傅辰目光扫过全场:“有自告奋勇想负责这个项目的吗?”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有种上课老师提问后同学们纷纷低头不愿意和老师对视的感觉。
这个项目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此没有优势,失败了的锅他们也背不起。
“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林观复的思路,原来是桑德先生进来了。
他的中文虽然带着口音,但很流利:“抱歉打断会议,我刚和总部通了电话,我们必须拿下这个市场。”
傅辰将主场让给党的先生,简要汇报了情况。
桑德先生皱眉听完,突然看向一脸平静的林观复:“林,你的教育优选项目做得很不错,是国内市场唯一受到表扬的项目。”
林观复被全场盯着也不露怯,微微一笑:“应该谢谢公司的支持和决策。”
桑德先生看着林观复:“项目现在如何?”
林观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丧德先生,目前教育优选项目进展顺利,和几家签订合作的经销商合作得很愉快,后续跟踪了反馈,目前市场销量和顾客反馈都很好。”
她自然明白桑德先生的意思,主动道:“事实上,我认为校校通工程正是我们教育优选项目的最佳应用场景。”
桑德先生满意地坐在上首,微笑着说:“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林观复将脑子里零碎的想法迅速组织:“我的想法有些细碎片面,大家可以仅作参考。”
“校校通工程的产品想要脱颖而出,无非是在价格、功能、售后服务三个方面博弈,我们的优势是在品牌影响力和质量,但劣势是价格和本土化程度。虽然教育优选系列反响不错,但时间还是太短。”
一位销售部的经理忍不住插话:“但招标的第一要素是价格,产品功能、售后这些都是纸质文字,外行没有切实的感触,第一眼看到的产品价格才最直观深入。这一方面我们和国内本土品牌的竞争,没有优势。”
林观复反驳道:“这倒是不一定。这次的招标主体是学校,售后服务同样是一项重要的指标。”
“根据教育局发布的信息化规则,他们不只是需要一台门面的电脑,更需要完整的解决方案。目前国内关于计算机电脑这方面的培训太缺少,哪怕是教师都不一定会使用。教师培训、软件支持、长期服务都是完整解决的问题,而这些,教育优选系列已经帮我们解决了很多前置问题。”
桑德先生听得眼里闪过赞许的光芒:“继续。”
林观复心里叹了口气,可谓是绞尽脑汁,她可没提前做这方面的功课,傅辰的开会很突然,导致她没有办法提前收集资料。
但老板赏识,她总不能说一句“已经全部说完了”。
“别家只是单纯卖电脑机器,但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教育生态建设的方案,从硬件到软件,从安装到培训,可以打包卖给学校。哪怕价格不具备优势,但总比电脑在学校蒙尘,他们另外再找人培训要好。”
“而且,我们甚至可以考虑捐赠部分电脑给贫困学校来提升企业学校。”
其他同事开始认真思考林观复提出来的方案可行性,傅辰沉吟片刻,想说什么但顾及丧德先生在场没有开口。
桑德先生就直接得多:“林,如果你来负责这个项目,有信心吗?”
本就是焦点的林观复更是感受到什么叫做万众瞩目。
她心里也明白,这是一个机会。
但其中的压力和风险同样巨大。
不过,她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事业上立住脚,就需要这样利益和风险并存的机会。
“我有信心。”林观复没有说什么谦虚的话,起步阶段,能者居之,她的声音清晰又坚定,提出自己的要求,“但这个项目关系重大,我想要公司全力的信任和支持,特别是在定价和资源调配方面。”
总不能她那边要说服甲方,这边还得和公司扯皮。
丧德先生当即拍板决定:“可以。校校通的招标项目由你来负责,你在公司内部挑人,傅总监总体协调,各部门都会配合你。这个项目暂时列为第一优先级!”
第20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20
会议结束后,傅辰还专门和林观复谈了一会儿心,她只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眼神坚定没有退缩,丝毫不耽误她出了门回到工位就开始组建新的项目组。
两天时间内,林观复就把技术、销售、售后、服务部门给拉齐全了,先让组员们收集校校通的详细信息。
这会儿的互联网还不发达,信息壁还很严重,信息收集也主要靠实地考察和人脉两个方面。
马安依旧跟着林观复来到了新项目组,他将组员们收集的信息汇总,直接汇报打听到的校校通的项目负责人,是教育局一位姓张的副局长。
“这位张副局长是基层一步步升上去的,实干派的优秀教师,做事认真严肃,不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看效率和结果。”
“另外联想已经接触过张副局长了,开出的条件我们查不出来,但很优厚。”
林观复看着小组整合的报告,看了看这位张副局长的信息,压力如山般涌来。
她熬夜研究招标文件,写写画画很多次,然后向丧德先生和傅辰提出一个想法:“桑德先生,傅总监,我想要亲自去学校了解一下需求。”
她对这会儿的教育环境和资源,以及学校要求并不了解,觉得整日坐在办公室玩文字游戏写出来的优势并不能打动甲方。
桑德先生支持了她:“林这一点倒是没变,只有深入了解客户的需求,才能提供真正有价值的方案。”
当然免不了有人反对,觉得浪费时间,应该集中精力放在招标书上。
但他们的反对撼动不了林观复的坚持,也左右不了丧德先生的决定。
林观复将团队分组去了几个学校,以防万一,还特意将需要了解的内容列在了纸上。
林观复拿出环球公司实地调研的借口,许多学校都很欢迎他们的走访,毕竟林观复他们既不推销,又不打搅教学。
她走访了不同类型的学校,市重点、普通小学、郊区小学,至于农村乡镇的小学林观复就没那么天真地去走访了。
读书条件都没有的地方去考虑读书软件,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实地调研的结果不出所料,哪怕是市重点中学的计算机教室也简陋得令人发指,仅有的电脑室里面电脑更是笨重老旧,打开每一台电脑前都需要祈祷运气,因为可能接连三次开的都是坏电脑机子。
老师们对计算机技术是一种既渴望又畏惧的矛盾心理,最迫切的也不是什么高配置,而是稳定的系统和服务。
一堂信息学生提出来最多的问题是“老师,电脑又坏了”。
陪同的信息科老师也隐晦地表达出他们的想法,不求多新多好,但求上课不要出岔子。
林观复让组员们整合实地考察的信息,询问起预约张副局长见面的事情。
马安俨然锻炼出来了:“张副局长那边说周六上午10点半他开完会有时间聊一聊,但下午他还有会要开。”
“足够了。”林观复不是要和他长篇大论,能打动人的就“稳定可靠+优质服务”,能有见面的机会就好。
到了见面的那天,林观复选了一身专业但又不失亲和力的衣服,张副局长的面相瞧着就很严肃。
林观复知道他不追求表面华而不实的东西,并没有一上来推销自家的电脑,反而分享了这些日子实地调查的见闻和思考。
张副局长从一开始就在认真听,并没有因为她的年轻而轻视,但随着交谈的深入,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林小姐,贵公司是第一个真正到学校实地调研的,其他公司都是直接带着报价单来的。”
林观复趁着这个机会递上精心准备的方案,微微一笑:“张副局长,我们公司了解教育行业的特殊性,都说商人逐利,但在教育方面我们公司也有自己的展望。”
“从今年开始,公司便新开辟了教育优选系列,对于学校而言,自然不是为了卖最贵的电脑,而是提供最合适的方案。”
“我知道您时间宝贵,我们公司提供的诚意是为全市教师提供免费的基础技术培训,并且愿意捐赠5%的电脑。”
张副局长愣了下,看过她提供的方案后笑了:“林小姐,你很用心啊。”
他又简单随性地问了几个问题,林观复心里紧绷着,但面上应对自如,看不出来他到底什么心思。
拎走的时候,林观复长舒一口气,提到了一套英语的学习软件:“张副局长,我们公司有一套最新的英语学习软件,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帮忙试用反馈一下。”
张副局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林观复眉眼不动,依旧保持着得体温和的笑容。
这一步也仅仅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林观复带着人回到公司后,立即投入投标书的准备工作中。
技术部针对学校的环境还要对系统稳定性进行优化,服务部更是要针对校校通项目制定快速响应方案,甚至于培训手册都要重新编制。
林观复哪怕不在公司加班,回到她的小出租屋照样还是加班,林爷爷和林奶奶直接每天都来送饭,公交车的月票价值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观复吃着热乎乎得饭菜,林奶奶瞧着她眼下得黑眼圈心疼:“观观啊,还是身体要紧。”
林观复忙着吃饭都只能点头答应,林观复忙的连李婶子都不说什么话,反而主动和林奶奶商量补身体得各种汤。
两位勤俭持家的妇女思想非常健康,一点都没有走歪门邪道,全部都是实打实的好食材炖出来的补汤,没有听取单元楼某些人提出来的香灰法。
李婶子忍不住说:“这都新时代了还信这些?身体不好了不如买点肉吃,吃那些香灰别把人吃坏了。”
林奶奶更是不可能这么做:“别说这些了,反正听听就是,现在条件好了,肯定是买点好东西给孩子吃。你再和我说说那个肉骨茶是怎么熬的。”
李婶子的思绪立刻被拉回来:“我和你说啊,这肉骨茶……”
第21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21
林观复得知差点吃了一嘴香灰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她当场忍不住咳嗽起来,呛得肺管子疼。
林奶奶拍拍她的背:“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吃饭都呛到了。”
林观复平复下来时脸颊都咳红了:“我这不是后怕嘛,幸亏奶奶你没这么做。”
林奶奶表情平静:“平时有求的时候烧香拜佛没关系,真遇上事了谁去啊。”
不就是个心理寄托嘛。
林观复觉得好笑:“奶奶想的还挺开明。”
“那当然,你之前高考的时候我和你爷爷为了安心愿意拜一拜,平日再拜拜财神、道家天尊什么的。”林奶奶说起这个,突然来了兴致,“最近好像又多了个什么基督教堂,不知道是信什么的。”
林观复突然想到一个段子,只有在中国才能让各种信仰开在一起。
她暂时不需要操心爷爷奶奶信奉的问题,都是实用主义者。
招标方案终于是完成了,从技术参数调整到服务细节,反正能写的林观复都写进去了。
提交标书的那一刻,不管能成还是不能成,她都有种久违的轻松。
当然,她明白这并不代表着结束。
招标日还需要她代表环球电脑站在教育局招标会的讲台上,组内更是预演了各种可能遇到的提问以及应对策略,哪怕林观复休息了,其它组员也依旧在热火朝天地讨论。
发展到今天,大家都拧成一股绳,只希望这个项目能如他们所愿成功,才不会辜负这么久以来的努力。
闹铃准时响起,林观复揉揉酸涩朦胧的眼睛醒神,用冷水洗脸提神,穿上精心挑选的深蓝色西装套裙。
这套衣服无论是版型还是料子都很顶,公司专门报销定制的。
林观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加油,你可以的!”
教育局招标会的会议室里很严肃,气氛说不出来的庄重和紧张,长条桌坐着的是评标委员会的成员,以张副局长为首,其中居然还有林观复拜访过的两所小学的校长,其他人她就不认识了。
会议室后排,各家厂商的代表都已经到位,林观复代表环球电脑坐在最前面,大家彼此点头致意,表面客客气气,但眼神中的打量和隐藏的微妙敌意却无法忽视。
林观复看到一位着名品牌的带队人正在和教育局的一位科长交谈,显然已经打通不少的关系,她能明显感觉到不少人心情浮动了。
她偏过头轻声警告:“保持冷静!”
环球电脑跟过来的三个人忍不住齐齐深呼吸调整,看着前面稳坐的林观复,心里莫名有种踏实。
在正式开始前,林观复得到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有一家品牌把价格压得很低,几乎是成本价了。
这个消息显然也是故意放出来的。
林观复眉眼不动,没有因为这个报价而被打击到。
报价接近成本价也就意味着除了电脑本身,他们没有办法再提供任何东西。
而对于学校而言,价格是重要因素,但绝对不是决定性因素。
上午九点,招标会正式开始,林观复抽到的顺序是第五家,顺序没有什么好坏之说。
前面几家的讲标大同小异,林观复听得倒是认真,但能明显感觉到评委会的成员露出疲惫的神色,低头记录是有,但有兴趣主动提问的很少。
连为难的兴趣都没有,显然不尽人意。
之前的大品牌在环球电脑之前,上台的时候气氛都活起来了。
主讲人的口才确实很好,张副局长难得开口提问了,主讲人同样对答如流。
林观复都忍不住给人家打了个√。
她心里难免也沉重起来,对手的表现超出了她的预期。
终于,轮到了林观复主讲。
林观复起身稳步走向讲台,注意到张副局长看到她时微微点了点头。
她心里先明媚三分,这是个好兆头。
“各位评委上午好,我是环球电脑中国市场部的林观复。”林观复的声音清晰沉稳,没有任何紧张带来的颤音,在这群应标人里面面容和年纪都算得上眼前一亮,“今日,我想要分享我们公司对教育信息化的理解和承诺……”
林观复没有一上来就对产品进行推销,着入点让评委们都抬起了头,抓住了大家的注意力。
“……在拿到这个项目后,我们团队先后走访了十多所不同类型的学校,了解到学校的真正需求……稳定的设备,可靠的服务,实用的解决方案是切实使用电脑的学校师生关注的重点……我认为,作为使用者才有发言权……”
这番讲话显然触动了评委们,林观复余光扫过,竞争对手的黑脸和沉重就是她对她的赞赏。
林观复顺势展开了环球电脑对于教育优选的理念方案:“基于此,我们公司可以说是专门定制了一款产品。”
防尘机箱、系统还原功能、教育软件、技能培训、售后服务……每一个设计都对应了学校在使用过程中实际会面临的问题。
当然,价格就不具备优势了。
林观复也没想要走低价模式,鉴于提供的服务,环球公司的报价不可能和旁人打价格战。
有人皱眉提问:“林经理,你们的价格比竞争对手高很多,能解释一下吗?”
林观复瞟了一眼她前面的财务铭牌,从容应对:“当然。”
“因为环球电脑提供的并不只有电脑硬件设备,还有一整套的信息化服务。”
“我们针对有需要的教师设立免费的基础技术培训应对学校教学,有定期的回访机制确保设备长期稳定运行,同时有上门响应服务。”
“我相信这些都是电脑投入使用过程切实存在且需要的服务。”
接下来林观复又被“围攻”了,但她心情很好,有的问就有的谈,不说百分百成功,起码被纳入了考虑范围之内。
没瞧见前面几家主讲人脸色有多黑,那自然是因为他们知道已经出局了。
第22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22
讲标结束,会议室的气氛倒是热烈,但林观复看不出来评委们的真实想法,她和团队都已经尽了人事。
除了第一轮的公开竞讲外,还有第二轮的单独答疑环节。
各家公司被单独请进会议室详细聊,等林观复进去时,哪怕做足了准备,但面对一个接一个专业又犀利的问题,她也有些招架不住。
技术参数、服务细节、长期规划……问得格外仔细。
张副局长是最后问的:“林经理,我很欣赏你们公司的方案和诚意。但我有一个很大的顾虑。”
“环球电脑是一家外企,如何保证对中国教育事业的长期承诺?你们的总部在海外,战略调整不可控,教育系列产品更是今年才起步。”
这个问题直接指出来外资企业的软肋,林观复更需要认真回答。
她思考了片刻,郑重回答:“张局长,您的顾虑我能理解。就这个问题,我的承诺似乎没有办法起到任何效果,但就我个人而言,从海外留学归来选择了国内,就是因为坚信国内市场的潜力和未来。”
“这些年外企都有陆陆续续地在国内试水,中国市场是一块非常大的蛋糕,没有哪个以利益为先的公司会舍得放弃。”
“环球电脑的改变和主动就是最好的证明,讲全球经验和本地实际相结合。环球公司对中国市场的承诺是长期的,会加大在国内的投资,甚至于建立研发中心开发针对国内市场的产品。”
张副局长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但也没有表态。
林观复走出会议室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得到纾解。
回去的路上,组员们依旧怀着忐忑的心。
组内对今天的竞标进行了复盘,赵姐夸赞道:“林经理讲得已经足够好了,单从内容上来说,没有哪一家比我们的更能打动人。”
马安则是忧心忡忡:“但价格方面是硬伤短板。”
辛苦忙碌这么久,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反正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无法左右。
等待宣标的时间不长,就三天。
但这三天等待的时间体感格外漫长,真到了这一日,各家公司的代表在休息室或坐或立,有些知道没有希望的倒是能神色轻松。
林观复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两家公司主动来和她聊天,话里话外居然有招揽之意?
林观复挑挑眉,唇角微微上扬,面上挑不出半分毛病,当作没有听出来隐晦的意思。
只不过,看着手里多了的四张名片,林观复头一次有实感,她居然也成为香饽饽了。
这份意外稍微冲淡了她心里的些许紧张,等到会议室打开,工作人员请各公司代表重新入内。
张副局长站起身,身前摆放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感谢各家公司参加本市校校通工程招标,经评委会认真评审和综合考量,现在宣布中标结果。”
林观复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会议室内除了张副局长的声音,再无其它杂音。
密封袋被缓缓代开,张副局长取出里面的文件,多双眼睛都紧紧盯着,恨不得亲自扒开张副局长的手看清楚上面的文字。
“中标的单位是,”张副局长声音铿锵有力且清晰,“环球电脑有限公司。”
这一瞬间,林观复只感觉脑袋里炸开了一朵朵绚烂的烟花,以至于向来冷静的大脑都有了短时间的懵。
会议室内有一瞬间似乎连心跳声都同频地静止,转而便是爆发出各种反应。
有本来信心满满的公司团队目瞪口呆、难以置信,有本就知道自身没多大希望的团队摇头叹息,而林观复这边的团队则是激动得快跳起来。
林观复深呼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激动,警告自己不能飘,不能飘。
但实在是没办法不骄傲。
他们真的成功了!
不少公司都来道贺,最后张副局长居然特意走过来和林观复握手。
“林经理,我很欣赏你们的专业和新意,希望合作愉快。”
林观复郑重地承诺:“张局长,环球电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走出教育大楼,喜讯已经传回到公司,桑德先生直接说安排庆功宴,团队成员一个个兴奋地计划着如何庆祝。
林观复看着湛蓝的天空,心情跟着好起来。
中标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等林观复他们回公司的时候,一个个道喜的面孔迎面而来。
傅辰更是前所未有的热情,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来:“观复,干得漂亮!丧德先生高兴坏了,说是要亲自为你们庆功!”
同事们更是直接排队在那鼓掌,主要是团队里没有跟着她去现场的,居然还准备了花。
林观复哭笑不得,也知道他们这是宣泄心里的高兴,等公司的庆功宴完了,她这里也少不了请团队的人吃一顿。
但目前更紧要的是和丧德先生汇报情况。
这次校校通项目中标可谓是让公司十分惊喜和意外,虽然一开始说得严肃,但他们心里也没底,可没想到真的花落环球电脑。
丧德先生还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林观复被拎出来反反复复地夸奖,要不是她稳得住,面皮都撑不住。
丧德先生还宣布了一个好消息:“经总部批准,即日起晋升林观复为中国区市场部傅总监,负责教育和政府业务。”
林观复这个升职的速度堪比坐火箭了,一年前她还是个回国的新人,居然一年时间一跃成为公司的高管。
站在风口上,她是真的起风了。
上台领奖时,林观复能看清楚下面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有人真诚的祝福,有人掩饰不住的嫉妒,也有钦佩和向往。
庆功宴办得很大,伴随着升职而来的是加薪,跟着林观复的组员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拿到丰厚的奖金,一个个都快高兴疯了。
而林观复这边功成,随之而来的好似就是名就。
她万万没想到居然有记者要采访她。
电话打到公司来的时候,林观复还很诧异是谁,听筒对面的声音十分热情。
“请问是林观复女士吗?我是《电脑时尚》的记者纪澜。”对面的女声说话咬字十分清晰,传到林观复耳边的声音一听就专业,“我们了解到贵公司刚刚中标校校通工程,想对此次的负责人您做一个专访,您看可以吗?”
林观复强压下激动,但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回复说明天给答案。
她现在可不是单干的个体户,自然得请示上级。
面对这个请示,毫无疑问地通过了。
《电脑时尚》作为目前国内受众面最广的杂志之一,公司只会高兴于林观复能上杂志扩大品牌影响。
林观复回电给纪澜后,专访的时间被安排在三天后,显然《电脑时尚》这边也很想要“抢头条”。
第23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23
记者纪澜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士,一张脸很有亲和力,但问题专业又犀利,林观复这边哪怕提前知道了一点点题目都有些被惊讶到。
但好在她也不是草包,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居然让这场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
采访一结束,纪澜瞬间没了刚刚的气势,身上的亲和力又冒出来,笑起来的时候居然还有酒窝。
“林总监的经历实在是让人激愤啊,海外留学归来,短短一年内在环球电脑这样的外企品牌成为高管,年轻有为啊。”
林观复笑了笑,也放松起来当作闲聊:“纪记者同样让我吃惊,比我想象中的年轻很多。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来之前有幸阅读过贵社的杂志,你采访撰写的内容很专业。”
纪澜性格很好,刚刚和林观复的“交锋”让她觉得很欣赏,看了看手腕处的手表:“那我很荣幸能得到林总监的夸奖。快到午饭时间了,我能邀请林总监吃个便饭吗?”
“你的很多理念和想法都十分有趣,我难得遇到这么投契的人。”
林观复起身,也觉得难得遇到一个年龄相差不大还气场相合的人,有些人遇到的第一次就知道相处起来舒不舒服。
“当然可以,你也是我回国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聊得投机的人。”林观复放松下来,说话都带着股亲近随性,“那就别一个一个林总监叫我了,直接叫我观复吧,要不然等会儿吃饭听了这个称呼都觉得还在工作,我怕得胃病。”
纪澜愣了下,转而笑出声来。
“观复,你这么一张认真的脸居然还会说笑。”纪澜有些惊讶,但也爽快地说,“那你也别叫我纪记者了,我比你大三岁多,你直接叫我纪澜吧,叫纪姐感觉像是手下的新人在喊我。”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都有意磨合,但相处的气场却难得的契合,哪怕是不说话默默发呆,也不会觉得身边有人尴尬。
俩人都默契地保持了下次再约的想法。
一周后《电脑时尚》刊登了林观复的专访文章,还配发了林观复站在国贸大厦的图片。
这是后来她和纪澜聊天太过愉悦,纪澜又拦着她去补拍的。
照片上的年轻,像是新生的朝阳,嘴角浅浅的笑容,身上又莫名有一种超出年纪的沉稳。
杂志出版当天,公司先订了好多本,林观复还自费买了两本。
等到她回小区时才知道什么叫做张扬。
林爷爷和林奶奶对孙女谈成的项目有多大影响并不了解,林观复也没有和他们细说,但把杂志的事情说了。
结果就是林爷爷和林奶奶难得愿意浪费钱买了几十本的杂志,俩人一人抱着一摞杂志进小区时立刻引起了邻里的注意。
“哎呦,林老师你们这是抱的什么?”李婶子第一个凑上来,眼尖地看到了上面的人物,声音更是提高了两个度,“这上面的人怎么这么像你们家观复啊!”
林奶奶笑得眼尾的褶子都笑出了花,林爷爷也停在原地,显然也乐意这样的场面出现。
“是我家观观在公司做出了成绩,这个杂志都特意来采访她。”
林奶奶说完还递了本杂志给李婶子:“呐,看看这上面观观拍的多好啊。”
回来的路上老两口还说等林观复有时间去拍拍照。
李婶子接过杂志,看到封面导读上的标题,眼睛都蹬圆了:“还真是观复,居然都上杂志了!这可是名人啊!”
她的惊呼声把本就好奇的众人引来了,很快林爷爷和林奶奶被团团围住,他们也像是分喜糖一样给众人分了一本杂志看,一个个啧啧称奇。
“林老师家的孙女上杂志了!”
“可真是了不起!当初观复回来我就说她肯定有出息!”
“我就说观复不一般嘛,孝顺还有能力,这都能上杂志了,可得立多大的功啊!”
林爷爷和林奶奶一边嘴上佯装谦虚,但灿烂的笑容和挺直的腰板骗不了人。
林观复回到小区单元楼时就遭遇了认识的、不认识的打招呼,她有些根本不眼熟,只能脸上挂着笑容一个个“婶子”、“叔”、“奶奶”喊过来,回到家还有些心有余悸。
说起这些后,林奶奶和林爷爷面上闪过不好意思。
林奶奶赶紧帮她把行李箱提进来,说:“是我和你爷爷买了杂志回来被撞见,所以他们就”
林观复心里了然,能理解老人们炫耀的心思。
虚荣心这种东西谁都有,她也不例外。
“那真是太热情了,让我稍微有些不自在。”林观复也没说什么,“奶奶,我冬天的衣服洗过了吗?”
又是一年冬天了,林观复要换冬天的衣服去出租屋那边。
林奶奶赶忙说:“洗了洗了,知道你要穿早早拿出来洗了晒了,你那边还要不要别的东西?”
林观复摇摇头,出租屋里面陆陆续续置办了不少东西,林观复还真不缺。
“奶奶,过年的时候换个大彩电吧。”林观复看着家里的电视机,眼珠子一转又找到了花钱的地方。
林奶奶:“……你别一发奖金就想花钱,这电视又没坏,你平时都不在家,我和你爷爷又不怎么看,花那个钱干什么。”
林观复舒服递靠在沙发上,顺手抱着一个抱枕在怀里:“那奶奶和爷爷想想还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反正我发了奖金就有花钱的欲望奖励自己,这笔钱肯定是要花的,您啊就别想着省了。”
一句话把两位老人堵得哑口无言。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但又不能阻拦,而且受益人是自己,真真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不难受但得慌。
林奶奶想着她肯定会花钱,现在就是看他们主动花钱还是等某一天孙女像是安装空调一样给个“大惊喜”。
林奶奶最后还是忍不住:“彩电多贵啊,你花钱给自己买点首饰衣服奶奶都不说你,剩下的钱攒一攒买个好点的房子嘛。”
林观复选择性地听:“嗯,那就买个彩电吧。”
“……”
林观复扑哧一声笑出来,看着两位老人的脸色,装乖道:“奶奶放心,我对未来是有自己规划的。房子的话不着急,三十岁之前都是黄金年龄,保证到了三十岁买个大房子。”
林奶奶脸色缓和了些:“我和你爷爷不是要逼你买房子,我们的老房子日后肯定是你的,但你以后上班甚至是成家肯定不会留在这里,总不能一直租房子住。”
不是自己的房子住的到底是难受。
林观复理解地点点头:“奶奶,我知道的。”
等到了晚上看电视才是真的有惊喜,地方台的晚间新闻特意提到了校校通工程的消息,环球电脑公司自然免不了出场,更惊喜的是,居然还有林观复在招标会上的片段。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足以认识的人认出来,更别说林爷爷和林奶奶了。
林奶奶激动得差点打翻茶几上的茶缸:“观观上电视了!”
林爷爷也把眼镜找出来戴上,调大音量,仔细地听电视里的点评。
“……校校通工程反映了国内市场竞争……外资企业只有提供本土化解决方案……”
新闻播放完,客厅里一片寂静。
随即便是林爷爷和林奶奶一连串的问题。
“观观,你都没和我们说你上电视的事,差点就错过了。”
“观观啊,你们公司这个校校通工程有没有一中啊?”
“观观可真是了不起,这这都能上电视了,你和奶奶细细说一说这个校校通是什么。”
林观复直接被“围攻”了,只能慢慢和两位老人解释,口干舌燥之余看到他们脸上莫大的骄傲和满足,心里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影响,第二天小区的主任居然找上门,还说想要在公告栏贴个喜报。
林观复脚趾微微抠地,有种回到学校时每次考试完张贴成绩单在公告栏的局促,但看到爷爷奶奶的骄傲和期待,她努力让笑容不那么僵硬地答应了。
眼睁睁看着上杂志的照片被贴到公告栏,她只路过了一次就决定了“绕路”,实在是无法承受这种表彰。
林爷爷和林奶奶则是适应良好,出门散步时腰板挺得笔直,步伐轻快,那些曾经嚼舌根的人要么远远地避开,要么主动上前说话带着讨好。
林奶奶心里不知道多快活,虽然嘴上没说刻薄的话,但心里明镜似的,之前在背后说他们老两口和观观的坏话,现在看着他们被打脸的模样,哪怕不当面说出来,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林爷爷则是找到赵老师一个劲地说,赵老师既羡慕又不耐烦,只觉得共事了几十年,头一次知道他居然还是一个如此话多的人。
更让林观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是,她居然接到了大学同学的电话。
不是所有人都选择留在国外,也有想留但留不下的人。
林观复接到这些电话时脸上真的出现了茫然的表情,当初对她放弃留在国外回国表示不解和嘲讽的人,现在一个个都改了口。
“还是观复你有眼光啊,现在国内发展的机会确实多,你这回来一年就抓住了机会。”
“早知道我回国的时候也走电脑的路子,还是你有眼光。”
“你们公司还要人吗?听说你现在都是副经理了,要不帮我引荐引荐?”
林观复:“……”
她没有全部都搭理,但多数都是打哈哈过去了,她还没虚荣心膨胀到费力帮别人忙只落得一个口头感谢的地步。
更甚者,之前被她拿赡养费吓跑的两位白眼狼又厚着脸皮打过来了。
他们或许也知道林观复这个女儿不好糊弄,直接联系上林爷爷和林奶奶,林观复一开始都不知道,还是回来时传达室的保安告诉她的。
林观复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回到家林爷爷和李奶奶一点都没显露出来,但明显能感受到他们的开心大打折扣。
林观复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敞开了说:“爷爷,奶奶,他们和你们打电话又说了哪些不是人的话?”
林爷爷:“……观观,你”
他想要让孙女不要这么冲,但想想不孝子的行为,又觉得孙女有资格这么说。
没有管过孩子的父母有什么资格要求孩子孝顺恭谨呢。
林奶奶:“观观,你知道了?”
林观复坐在他们身边,握住林奶奶苍老的手:“奶奶,以后不要接他们的电话。”
林奶奶叹了口气,哪里能真完全不在意呢。
“他们说,”林奶奶提起另外一件事,“他们说以你现在的成就,回m国去,加上他们的人脉,能在你们公司总部获得一个很好的职位,日后的发展也会更好。”
要不然他们老两口也不会纠结。
“他们骗人的。”林观复直接戳穿,“奶奶,你要相信你孙女我的本事,他们在国外看着光鲜亮丽,但真论起来,还真比不上现在我混得好。”
“再说啦,我才回国一年,进修也不是这么进修的。”
林爷爷疑惑道:“他们,混得还没你好?”
算起来,那两个白眼狼都到国外快二十年了吧。
林观复微微一笑:“爷爷,国外又不是真的遍地都是金子捡,他们经过二十年的积累确实算不错,但仅此而已。”
在国外两个人也不是干投机取巧,挑人家刑法上的事做,也不是什么高精尖人才,生活的压力同样巨大。
林爷爷面色复杂,林观复可不想他们继续被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牵扯情绪,直接“舍身”说起找对象的事,一下子把林奶奶和林爷爷的注意力拉回来了。
第24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24
找对象这件事一直到2003年,林观复都没有付诸行动。
2003年的春天,林观复站在已经大变样的国贸大厦办公室窗前,俯瞰着日新月异的城市景观。
98年回国,到今年已经是她进公司的第五个年头了。
刚进公司的市场专员到渠道市场经理,通过校校通工程晋升为市场部副总监,再到两年前正式成为市场部总监。
她已经成为环球电脑中国区最核心的管理层成员之一。
这几年她在业内可谓声名鹊起,多次登上业内的杂志。
林爷爷和林奶奶除了为了她成家的事操心一点,其它的是半点不操心。
林观复承诺的三十岁之前买房已经超出目标地实现了,在市区买了新房,只不过林爷爷和林奶奶坚持住在老房子里,林观复只能又将老房子翻新,添置了所有能想到的现代化设备。
目前最受林奶奶青睐的就是微波炉和洗衣机,林爷爷居然退休后都学会了电脑玩单机小游戏,平时看看新闻、打打麻将,更是不亦乐乎。
小区里的邻里哪里还会“可怜”老两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时不时地取经,尤其是李婶子的外甥毕业后找她“指点迷津”,现在找到一个好的工作后,李婶子简直是林观复的狂热粉丝,逢人便夸,比林奶奶还要热情。
林观复事业上、生活上都得到了自由,光鲜亮丽之下,她却是在思考“退路”。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助理马安进来通知:“林经理,会议要开始了,桑德先生要到了。”
会议室里的氛围并不好,丧德先生严峻地站在投影幕前,上面显示着最新的销售数据。
老生常谈的不满意。
“……总部对上个季度的业绩……市场份额被进一步挤压……”
林观复听着他流利的中文,心里却是波澜不惊。
虽然她是市场部的总监,但这个下滑的锅还真扣不到她身上。
又不是她负责的地方出现了问题,而且,过去一年里面她陆陆续续提交过不下五次的方案,只不过都被否决了而已。
林观复面上一副脸色不好看的模样,但心里确实平静如水。
丧德先生加重语气:“……总部认为中国区的战略价值在下降,按照报表显示,印度和东南亚市场增长更快,而且成本更低。若是不能扭转局面,投入的资源定然会削减。”
会议室内没有人敢接话,几位高管同样面面相觑。
林观复心里告诉自己最后一次尝试,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丧德先生,总部是否考虑调整在国内的投入战略?”
桑德先生看见说话的人是林观复,目光稍缓:“你有什么想法?”
林观复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我认为问题并不在于总部在中国区投入多少,而在于战略方向是否正确。”
“和其它品牌相比,这几年总部一直将中国视为销售市场,除了教育优选系列的产品,所有产品设计、技术都是在总部完成。”
“以xx品牌为例,从00年开始,他们推出的家用电脑概念和天赐系列,完全针对中国家庭需求设计,而我们的产品几乎全部是总部设计的简化版。”
销售总监皱眉反对:“我们产品的溢价还在,消费者还是认国际品牌。”
“但这种优势在消失,销售报表就是最好的证明。”林观复直接点出来,“认国际品牌那是因为过去本土没有真正能竞争的品牌,但过去几年下来,已经有许多品牌打开了知名度,国际品牌的优势在这些冲击下已经消失了。”
会议最终还是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林观复的提议并没有得到一个答复。
她心里明白,倒是销售总监离开前走到她身边:“我说你啊也别太认真了,总部的想法不好改变,我们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
林观复只是微微一笑,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不听劝怪不了她。
心里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该做的决定也该做了。
周末的时候本市的电脑节举行,林观复目前参加这类活动都是以行业专家的身份参加,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年轻人居多,感慨万千。
四年前电脑城还是以销售组装机为主的电子市场,如今却是众多本土品牌旗舰店和研发中心,品牌店前人头攒动,还有各种创新展台让人眼花缭乱。
林观复参加完受邀的流程开始闲逛,纪澜出差了,要不然这次她倒是能来拍点素材,要不是林观复不会用相机,这个任务肯定会被分摊给她。
目前手机的像素十分感人,林观复都只能把手机当成一个联络工具,不过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挺好玩的。
“林经理?”
林观复听到有人喊并不意外,回过神却看到一张陌生的,略带惊喜的脸。
来人大约三十岁上下,很年轻,一身标准的精英范。
林观复看了看脑袋上的头发,没有打发油。
“您是?”林观复确认她没见过眼前的人。
“林经理,您好,我叫詹康宁,是磐石科技的创始人。”对面的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主动地上前打招呼握手,挂着热情但并不让人不适的笑容。
林观复伸手礼貌地打招呼,微微一笑:“磐石科技?詹总真是年轻有为。”
詹康宁洒脱一笑:“林经理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我们公司只是起步阶段,您这一声詹总倒是让我羞愧了。”
詹康宁没有谦虚,在业内林观复的名声确实比还没有起来的磐石科技要大,更有份量。
像是磐石科技这种公司不知道有多少,但只有经过大浪淘沙后才能证明价值。
詹康宁尝试邀请:“我们磐石科技是一个还在起步阶段的公司,林经理能帮忙参观给一点方向和建议吗?”
林观复看过去,詹康宁略带些紧张和疲惫,她没有拒绝。
磐石科技的展台相对简陋,班底也不成熟,见到林观复后大多数都有种做小组作业被老师现场检查一半的局促,一个个排排站看得林观复差点笑出声来。
詹康宁嘴角带着无奈的笑容:“让林经理见笑了,这都是我们公司的技术人才。”
“能理解。”林观复说的是实话,对于那些偷瞄的小眼神当作没瞧见,比起商场上各种为难和打量,这种清澈的小眼神完全不放在心上。
詹康宁开始如数家珍地为林观复介绍:“这是我们目前主推的产品主板,兼容性强,稳定性好,不过性能方面还是不如国际大厂。”
林观复本来只是给面子不打击他们的初心和热情,但临场却真在这个简陋的展台看到点有趣的东西。
她仔细地看了看产品参数,敏锐地发现了产品特性:“专门针对国内电网设计的?”
詹康宁惊讶地看着她,转而便是佩服:“不愧是行家。这个电源管理设计很巧妙,电压不稳定的地区也能使用。”
俩人聊得还算不错,詹康宁有意“讨好”,像是推荐会似的把林观复当作了合作商一样推销产品,林观复倒是配合地聊了很久,最后留下号码方便联系。
第25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25
林观复回到老房子陪爷爷奶奶吃饭,林爷爷他们也说起在科技园的见闻。
林奶奶都忍不住说:“国家发展的是真快,几年下来都大变样了。科技园那里现在好热闹哦,听说有好多创新企业,大部分都很年轻。”
林爷爷附和道:“要不说未来是年轻人的呢,和观观一样都厉害。”
林观复听着他们还像是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夸她,很想申明一遍她已经27岁了。
但想到聊起这个话题肯定免不了又到找对象这上面去,她权衡了三秒选择不谈。
晚饭后,林观复站在阳台看着窗外,小区里依旧有许多人出来纳凉,孩子们都趁着这会儿在外面玩闹。
她心里想到桑德先生催促提交的新方案,心里莫名的烦躁。
环球电脑目前的经营模式很僵化,只想要偷懒地删减在本土的产品然后降低档次和价格到国内市场,不愿意专门出一条从研发开始的生产线。
没有竞争的时候大可这么做,但随着同行的内卷,消费者不会再买单。
她之前陆陆续续提交的方案就是这方面,但全部都被打了回来。
她有预感,这次交上去还会是一样的待遇。
林观复算了算存款支撑,一个大胆的想法终于开始破土。
手机响起,林观复看到了詹康宁发过来的消息。
“林经理,今天聊得很愉快,如果你有兴趣,欢迎来磐石参观指导。”
夜空中的星星闪烁着,林观复久久没有回复。
林观复的辞职信是在完成了方案后交上去的,第一个看到信封的助理差点打翻手里的茶,确认没有眼花后,立刻将辞职信放到丧德先生的办公桌正中央。
桑德先生看到这封信时还以为是谁在恶作剧,本来十分生气的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时,直接冲到了林观复的办公室。
“林,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方案的压力?我们可以慢慢谈。”
林观复平静地请他坐下,顺带将门关上隔绝掉外面探究的目光。
“桑德先生,我很感谢公司这些年的培养,我选择离职并不是对薪水和职位的不满,而是我个人有想要尝试新的发展方向。”
“新的发展方向?”桑德先生皱着眉,也不知道信没信,“谁家挖你了?给了你什么条件?环球可以给更好的。”
林观复摇摇头:“您误会了,并不是去竞争对手,我没有找好下家。事实上,这个念头已经出现有一年时间了,最近突然想休息,这个念头就加强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说服丧德先生,他接下来可谓是说话最多的时候,直接英语开始和林观复谈,主要是中文词汇量有些不够。
从公司前景和个人的发展,谈到职业荣誉和薪酬待遇,看得出来他很想挽留林观复。
但林观复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见她去意已决,三天后桑德先生十分不愿意地批了她的辞呈。
“林,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和公司都愿意敞开怀抱欢迎。”
林观复也很感谢他的信任,虽然她和公司互相不存在谁占谁便宜的关系,但桑德先生给了她很多机会。
“我同样很感谢您和公司对我的培养。”
桑德先生最后说:“林,按照合同,你有三个月的竞业禁止期。”
林观复笑笑:“您放心,这个我明白。”
她说要休息就是真的休息,工作了几年暂时躺下来休息一段时间不过分。
林观复辞职的消息传遍公司,同事们的反应大多都是惊讶,无法理解前途无量、身居高位,被他们列为奋斗目标的人怎么会毫无预兆地离职。
这些林观复都没放在心上,只是看着本来团队里的下属,他们自发组织了一个欢送会,一个个眼睛里都是不舍。
林观复看着也没办法,她有辞职的底气,但目前的环球电脑依旧是他们最好的选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好啦,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我还在这一行混。”
林观复递交辞呈的消息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不单单是公司,就连业内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真心想要休息,但猎头的电话开始络绎不绝地打过来。
林观复的手机都快被打成了热线,林奶奶和林爷爷看她接电话接到手软,既骄傲又担心,但他们都没有责怪林观复辞职的事。
孙女有自己的想法,事业方面他们老两口可没有指导的能力,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不过眼看着林观复拒绝一个又一个,林奶奶好奇她的想法:“观观,这么多里面,都没有你看得上的?”
事实上,林观复并非对这些机会无动于衷,有些公司开出来的职位确实很有吸引力,几乎是她职业履历上的完美进阶。
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对,难道她从环球公司辞职,就是为了从一个外企跳到另一个外企,从一个高管职位跳到另一个高管职位吗?
那她折腾这个干什么啊!
林观复在挑选这些外企、国企时,突然一个意想不到的邀约出现了。
詹康宁居然打来了电话:“林经理,听说你已经离开环球了?我想要约您见个面,可以吗?”
联系林观复的品牌里面基本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像是磐石这样的初创企业说实话都不敢主动联系,因为给不起她要的东西。
但林观复心里却一动:“当然方便。”
第26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26
詹康宁约见的地点是在一家茶馆,很有古韵的一家小店,二楼的位置更是僻静安宁,林观复都没想到居然还能找到这样一个宝藏的小店。
詹康宁比上次见到时清瘦了一些,褪去了西装革履的打扮,倒是让真实年龄更有了实感。
身高比一米六五的林观复好像还要高将近一个头,头发理得很短很精神,依旧是没有抓发油的一天。
五官很端正,第一时间让人注意到的或许是那双很亮的眼睛。瞳孔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这种光芒还没有被商海沉浮和现实磨砺成圆滑的事故,未被驯化的锐利。
“林小姐。”詹康宁领着林观复上二楼,坐下来后倒是开门见山,“听说林小姐从环球电脑离职后还没有落定主意加入哪一家公司,我知晓磐石和开价的大公司相比没有优势,但还是怀着渺茫的希望,想正式邀请您加入磐石科技。”
詹康宁的语气很郑重,林观复心里虽然有所预料,但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詹康宁察觉到她的想法笑了笑:“和那些国际巨头相比,磐石科技太不起眼了,能提供的薪水和职位都不光鲜,也就只能尝试用不重要的真诚来打动林小姐。”
林观复摇摇头,感受到窗边吹拂的和煦的风:“真诚很重要。”
詹康宁一愣,转而推过来一份早准备好的文件:“林小姐,这是我们磐石给出的诚意。如果您愿意加入磐石,磐石可以给到副总裁的位置,主要负责市场战略和业务拓展。”
林观复接过文件不紧不慢地看着,听到这些并没有多吃惊。
公司体量不一,给出来的职位评价也不能放在同一水平比较。
詹康宁显然知道,尤其是接下来要说的薪资问题:“鉴于磐石目前还在起步阶段,我们能给到的工资只有环球的一半。”
林观复依旧无动于衷,她既然不想要从一个环球跳到另一个环球,自然得接受薪水方面的降低。
詹康宁加重语气:“但我愿意给5%的股份。虽然不想做假设,但目前我只能期待未来。如果公司发展顺利,这些股权的价值会远超任何一个公司开出的薪水。”
听到这里,林观复才抬眼从文件上挪开目光。
5%的股权,已经是创业公司能给到最大的慷慨条件了,而且詹康宁并没有玩什么期权的文字游戏。
林观复客观地评价:“詹总给出的诚意我看到了。”
“但,这份诚意是未来式的。”
詹康宁了然,又拿出一份发展规划书,林观复有种她是在面试的错觉。
“这是我们公司未来五年的规划。”
林观复接触过的规划书数不胜数,她自己做的也很多。手里的这份和精致搭不上关系,甚至是有些粗糙,但就是过分朴实无华的规划书真的让她有些心动。
主板研发,操作系统适配,应用生态建设……看得出来磐石科技的目标不仅仅是成为一个“代工厂”。
她合上规划书,直视詹康宁的眼睛:“我不懂技术,你选择我的理由?”
詹康宁这次笑得有些真诚:“说实话,磐石的技术人才反而更好找,我们就是做技术起家的。但像林小姐这样既懂国际市场,又能领导适应中国市场的高级管理人才,我们很难找到。就算找到了,也请不起。”
“给林小姐打那个电话前,说实话我都做好了被你笑话的准备。”
林观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詹总既然想请我,总要让我知道磐石目前的情况,以及我需要解决的问题。如果挑战难度太高,我怕没这个本事。”
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詹康宁听出来松口的意思,更是毫无保留地分享了磐石科技的现状。
林观复一整个下午都是皱着眉听他说话的,倒不是詹康宁和她玩心眼子,而是他太实诚了,将磐石科技的困难和目标全部告诉她,也让林观复知道了里面堵的成分有多大。
离开茶馆时,林观复只说会考虑,回到家心情还久久不能平复。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开始仔细研究磐石科技提供的资料,还主动了解了一番像是磐石科技这样初创的公司情况。
越是了解越是心惊。
目前信息技术产业正在快速发展,但国内的核心技术和关键部件,从芯片到操作系统,从数据库到工业模块的软件,几乎全部被人扼住了命脉。
磐石科技的起步阶段比詹康宁说得更困难,资金短缺,人才短缺,市场偏见,以及看不到成功的未来都让许多有梦想的年轻人倒在时代的浪潮之下。
林观复没有把磐石科技作为第一选择目标,但经过一周的比较,她最终还是绕了回来。
林观复礼貌地拒绝了所有外企和大型民企的邀请,然后拨通了詹康宁的电话。
“詹总,我考虑好了,您上次的邀请还算数吗?”林观复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电话那头的詹康宁明显愣了一下,林观复都能想象出他错愕的表情。
然后才是略带惊喜的声音:“林小姐,你是认真的?”
其实詹康宁自己都没有多少信心,在林观复看不见的对面狠狠掐了一把自己,感受到疼痛却露出笑容来。
是真的!
林观复轻笑一声:“詹总放心,我还没幼稚到在工作的事情上戏弄您。”
“算数,当然算数。”詹康宁深呼吸一口,“明天签合同吗?”
林观复看着窗外的好阳光,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詹总拟定好了的话,可以细谈。”
挂断电话后,林观复感受到一种轻松和充实。
她相信自己的选择。
而且,落子无悔。
第27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27
林观复从环球电脑辞职的第四个月终于落实了下阶段发展的公司和目标,她把这个消息说给林爷爷和林奶奶时,俩人出乎意料地支持。
林奶奶身体倍好,也没什么要操心烦恼的,这几年瞧着根本没有大变化:“你的事业你自己做主,我和你爷爷都不懂你的那些。”
主要是有房子有存款,哪怕……不是那么顺利,家里有兜底的能力,也不会让她一朝回到解放前。
林爷爷更是支持她:“你想要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而且磐石科技是我们国内自己的企业对吧?说不定以后我们家里还能买上你们公司制的电脑呢。”
虽然林观复不会因为亲近的人反对就改变自己的主意,但他们能支持自然再好不过。
纪澜出来和她喝茶的时候忍不住说:“你还真有魄力,难道是没结婚的原因?”
她略带着些郁闷。
纪澜依旧活跃在《电脑时尚》杂志社,只不过看到林观复如此洒脱地放弃环球电脑的工作重新开始,也忍不住为她的勇气称赞,以及羡慕。
林观复端起茶抿了口:“这会儿不是你一家三口甜甜蜜蜜的时候了?怎么选都有遗憾和可惜,就别美化没选过的路给自己徒增郁闷。约你出来是放松放松的,可不是让你来不开心的。”
纪澜也洒脱,瞬间抛下那点郁闷:“这个茶馆风景还挺不错,很适合安静放松,茶嘛品不出好坏,点心倒是做得很不错。就是位置有点偏,你怎么找到的?”
林观复这次选了一楼临窗的位置,外面正对着绿景:“上次磐石科技的老板找我谈的时候约在了这里,当时就觉得挺不错。但因为当时光顾着谈生意,就想着再来一次。”
她捻起一块茶点,耸耸肩:“我也是第二次来这里,上次光顾着喝茶了,一块点心都没吃,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点心的味道确实很好,只不过价格略贵,但也没贵到让人觉得不值得的高度。
俩人都是早就财富相对自由的人士,还不至于在这个上面节俭,在她们这个时候,花钱买点舒服和开心是很值得的事情。
纪澜了然,说起来詹康宁:“磐石科技的这位詹总我见过。”
林观复诧异:“以目前磐石的体量,不足以引起你们杂志社的注意吧?”
在这座城市里,像磐石这样的多不胜数。
纪澜瞟了她一眼:“是长相。这位詹总难得的年轻清俊,身上带着搞技术的那股味道,又融合了生意场上的精明,混合在一块的气质……挺特别的。我当时瞧着就记住了。”
林观复低头笑笑,促狭地看向她:“你这话可不能让顾哥听见了。”
顾城是纪澜的丈夫,俩人算是爱情长跑后“晚婚晚育”的一批。
纪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气质大美女提到自家老公也会破功:“他听见了就听见了呗,正好能刺激有点锻炼保养的心思,让他涂点保湿清爽的水好像我要害他一样。”
她没忍不住还愤愤地加了句:“父女俩一个德行。”
林观复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纪澜说了两句就不愿意说了,还是和好朋友坐在一块
21世纪的开始处处涌动着创业的热潮,和国贸大厦的奢华现代不同,磐石科技坐在的科技园更像是一个创新工厂,梦想和现实在这里无情地发生碰撞。
林观复没想到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是爬楼,磐石科技位于科技园一个略显简陋的四层小楼里,和国贸大厦周围拔地而起的崭新写字楼真是形成鲜明的对比。
詹康宁早早地在楼下等待,林观复第一天来见面,可是算得上“空降”,总不能像是新招的员工一样丢进公司。
“观复,欢迎欢迎。”詹康宁直接改了口,也没喊她副总裁,“我等待的时间都充满忐忑,就怕你走到楼下又转身离开。”
林观复打扮得也没像是环球电脑那般严肃,换了一身相对休闲的职业装,只不过质感一看就极佳的服装面料出现在简陋的办公楼里,还是有些显眼。
詹康宁看着莫名觉得有种明珠蒙尘的惋惜,然后迅速摆脱脑袋里的想法。
“条件有些简陋,比不上环球。”
林观复摇摇头:“詹总别这么说,大家都在这里工作,科技园容纳这么多怀揣梦想的人。更何况,也只不过是楼层矮了点而已,又不是真住在地下室、茅草屋里面。”
如果真是地下室的话,她也不可能来。
她又不是真脑子进水了。
在詹康宁的带领下林观复爬到四楼,内部并没有惊喜。开放式的办公区挤满了凑合的工位,倒是同事们年纪都清一色的年轻,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图纸和进度表,或许只有贴的人才能看懂。
林观复的办公室稍微好一点,一个隔出来的玻璃小间,勉强能放得下一张办公桌和两张椅子,沙发这种东西是不要奢望的。
林观复进门的时候年轻的工程师们都有注意到她,一个个都有听到过消息,没想到老板真的把人请来了,只不过瞧着比他们都要年轻漂亮的林观复,实在是没办法想象她居然在业内已经是声名显赫了。
林观复进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嫌弃,放下她的包,看得出来专门打扫过:“很实用的办公室。”
她来的时候把笔记本电脑带上,这可能是她唯一从环球电脑带走的奢侈品。
詹康宁看了一眼又一眼,林观复突然笑了:“这是瞧着好而已,功能比不上台式机。”
詹康宁也不尴尬:“轻便、漂亮就已经足够了,现在很多人使用电脑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功能。”
普通人用到的功能其实有限,简单的办公和打游戏基本已经囊括了普通人用电脑的要求。
詹康宁很重视林观复,正好反正员工都在这一层,直接召集全体员工给她开了个简短的欢迎会。
宣布林观复加入时,下面的掌声很热烈,落在林观复身上的眼神充满好奇和怀疑。
这是从环球电脑来的高管,能适应磐石的艰苦吗?
林观复感受到了这种氛围,但她不以为然,目前的创业环境还相对“单纯”,她站在这里看到年轻同事们眼睛里都觉得自己是老狐狸了。
林观复来到磐石科技的第一天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开会,更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反而是请詹康宁带着她参观了公司的产品、技术、市场,对这个草台班子的初创班子进行了简单的了解。
等林观复回到办公室打开笔记本准备办公,先叹了口气,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
果然股份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28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28
磐石科技几的目标主营是计算机主板和芯片组,但客观的现实是,芯片依赖于进口,自主设计的主板只在特定领域获得了小份额的认可,对于整体市场而言远远不够。
还有一个创业公司面临的通病——资金链紧张。
贷款都很难贷下来,风险投资太大。
林观复将问题一个个列出来,绞尽脑汁第思考该如何一步步解决。
先解决生存问题。
回到家林爷爷和林奶奶询问起新工作的情况,还担心她会不会在公司被欺负。
林观复语气轻松,没有把烦恼带回家的习惯。
“爷爷,奶奶,我在磐石那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还没有听说过哪个下属越级欺负上司的。”
“磐石的工作氛围不错,同事们都很专业,一个个……挺有激情的。”
被梦想这根大萝卜吊着,有种真诚的不讲究物质的美。
林奶奶听了也操不上心,只能管好她的后勤工作:“观观,你身上的衣服还是太正式了,明天再去买几件稍微休闲一点的吧。”
不是说要穿成运动装,但可以把上衣换成不那么公事的简约衬衫,下装换成不像是要谈几百万生意的休闲裤。
林观复还专门照了照镜子:“难怪呢,我说在公司怎么感觉和大家不在一个图层上。”
哪怕她有意识打扮得不那么正式,但也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也不能太简单了,我总不能一上来就露怯,而且出去谈生意肯定要正式一点。”
先敬罗衣后敬人,在哪都适用。
不过第二天林观复换成了简单衬衫加休闲裤的搭配,脸上的妆容也偏淡,主动深入各个团队。
磐石目前多数都是年轻人,许多人的从业年龄都没有林观复长,加上她又是老板花大价钱请来的副总,暂时没有看到不懂事故意和她叫板的,倒是让林观复都没找到杀鸡儆猴的鸡。
研发部、市场部、生产车间……林观复一个都没落下,还顺带把磐石过去的资料看了一遍,等到一周后,她召开了第一次部门会议。
虽然平日里这位新上任的副总有“下基层”,但各部门对她依旧不熟悉,被通知来开会,一个个看起来紧绷得很,林观复进来时浑身轻松,还跟着一个说要过来“观摩”的詹康宁。
“大家不用绷得太紧,詹总今天只是旁听,虽然大家可能会因为不熟悉我而不好开口,但还是提前申明,我对事不对人。”
象征性地说了句他们不一定会信的话,林观复便开始了第一次会议。
她做的ppt很简单,只有简单的图表。
“我对磐石的了解基本都是从这几天粗略地参观,以及公司的各种资料。对于市场销量这一块稍微有一点经验,磐石的主板在专业领域有一些订单,但这确切来说算不上是消费市场,大家认为主要原因是什么?”
林观复这话市场部的忍不住绷直后背,她这话可是谦虚了,哪里是对市场稍微有经验啊,她在环球市场部的名声业内不知道的都少。
会议室沉默的片刻林观复也不觉得尴尬,突然一个年轻人大胆发言:“没有价格优势,没有品牌知名度,没有渠道。”
詹康宁:“……”
这刀子好像朝他心上扎过来了。
虽然说的都是事实,但听着还是挺刺耳的。
另一个补充道:“外企品牌太强势,消费者更信赖他们。”
说的时候还偷偷瞄了一眼林观复,毕竟她就是从外企来的。
林观复脸色不变:“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价格上其实我们并没有劣势,品牌效应这一块确实输给大品牌,但外企品牌每年同样需要花费大量的研究让消费者信赖,这是他们前期累积的成果。”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但是,也需要考虑为什么有的品牌交换机能从外资品牌手里夺取市场份额,为什么有的品牌电脑销量能越来越好。因为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差异化优势。”
“有的品牌专注服务和技术,有的则是专注渠道和品牌营销,大家思考一下,旭日的优势在哪里?”
不单单其他人在想,詹康宁也在一旁思考这个问题。
林观复没有为难他们:“目前大品牌在发达的一二线城市占据绝对优势,但三四线城市却是我们的机会。”
有人能跟上她的节奏:“对,外企品牌的渠道和服务要匹配上,就暂时只能顾着一二线大城市的客户。而且三四线城市和乡镇市场地区的电压不稳定,电脑故障多,维修多困难,外企很难适应这种环境。”
林观复赞赏地看了一眼脸蛋红扑扑的女孩,看着像是刚毕业的模样,还挺朴实的。
“如果想要抢市场份额,在大城市就是死路一条,但磐石可以另辟蹊径,推出针对县乡市场的主机和整机,技术方面我不懂,但我知道谁更能满足客户的需求,他们就愿意接受哪个。”
提议有人赞成就有人反对:“那这不是做低端市场吗?会不会让磐石的定位走偏?”
林观复看到说话的人是市场部的,瞥了一眼旁边真就只观摩、一言不发的詹康宁一眼。
“低端市场?与其说市场低端,我觉得用差异化形容更合适。”林观复语气并不严厉,“我知道大家进来磐石都是怀揣着梦想,想要一鸣惊人做出一款市面顶尖的产品。但是这样的产品绝对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成的,在发展以前我们需要解决活下去的问题。”
“县乡市场还是一片没有被攻占的蓝海,我们可以在那里积累资金、口碑还有经验,然后再反攻一二线城市。”
总得先赚到钱再投钱,磐石可以预估在未来五年都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吞金兽,林观复有存款有底气有副业能撑下去,但其他人呢?
林观复说服了詹康宁和各部门,接下来就是工作的大调整,研发部门分了两个组,其他部门则是全力推进新战略——针对推出符合县乡市场的电脑。
第29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29
詹康宁真就从头到尾都看着林观复上任后的第一场会议,等到散会以后,俩人并肩离开,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各负责人才发现刚刚把老板甩在一边了。
互相对视一眼,还是低下头整理资料,难得遇到这种困难和灵感迸发的时候,不趁着这会儿工作还等什么?
林观复和詹康宁回到他的办公室:“詹总还真是放心。”
詹康宁:“用人不疑。”
“而且,观复倒是给了我很大惊喜,一来就给我解决了大麻烦。”
詹康宁心里感慨,不愧是行家,一出手基本把未来几年方向规划都定下来了,而且听着还挺有盼头。
林观复没有自满:“只是说得好听而已,付诸行动还需要很多时间。”
无论是针对性产品的研发和生产,还是实际市场的推销,每一步都走得困难。
“詹总对于将来几年将目标市场放在县乡市场如何看?”林观复又不是要做架空老板的新官,更何况詹康宁看着并不蠢。
詹康宁接过她经过刚刚讨论而增加了许多意见的计划书,细细地看。
林观复自然地找了位置坐下来,顺手还喝了口水。
办公室里只能听见詹康宁翻页纸张的声音,等他看完了才说:“我没有道理反对。”
虽然计划书还有许多要填充的地方,但整体的框架已经列出来了。
詹康宁说:“观复的想法很好,研发是一个难点,推向市场是另一个难点,看来我们要各自负责一块了。”
林观复通晓市场,詹康宁是做技术的起家,两个人负责的部分刚刚好互补。
林观复心里长出一口气,面上气定神闲:“等计划书弄完再细致分工,我就要带着人出差了。詹总有什么推荐的人吗?”
她对市场部的人不熟悉,或者说詹康宁有没有想要特地培养的人,跟着林观复在外面走几个月现场学习,这都是机会。
詹康宁想了想:“有一个,市场部的张雯算是初期就跟着我们的,如果有培养的天赋,就辛苦观复了。其他的人你自己挑选吧。”
詹康宁的语气不强硬,林观复挑挑眉,心情算不错。
如果这会儿塞三五个心腹给她,林观复可是要“闹”了。
“可以。”一个人而已,林观复还是给老板面子的,剩下的就要靠接下来短时间的相处和感觉选择了。
真正把计划书确定下来是一个月以后了,张雯也被林观复从市场部提到身边快半个月了。
是个偏认真内敛的女孩,话不多。
但没有人说内敛的人就不适合开拓市场,毕竟又不是真的基础销售岗位,培养的话自然不可能把人家往基础销售岗培养。
“林总,詹总已经批下来出差的条文和经费。”
“研发部沟通顺利,已经移交给詹总。”
……
张雯正在和林观复汇报,林观复一边看桌上被整理过的文件,一边分心听她的汇报。
“明天给你批个假,后天准时出发。”
张雯愣了下,然后微微抿紧嘴唇:“谢谢林总。”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观复直接瘦了十斤。
零几年的出差简直是苦差事,哪怕是在交通更发达的以后连续的出差也让人难受,更何况是现在的零几年,林观复他们还专往县乡跑。
虽然不是什么找不到人烟的穷乡僻壤,但每次都是转好几辆车,林观复那点点晕车的毛病都被折腾得脱敏了。
林观复带着人选定了第一批市场目标,西南地区的县乡基本每个省都会挑三到五个出来市场调研,这里面家庭电脑的人数暂时有限但并不是没有,大多数都是老师和有钱人家庭。
其它的则是电脑卖场、维修店、网吧和学校,了解客户最真实的需求。
有一个县级市的小电脑店老板闲聊的时候抱怨说:“我们店里的电脑都是从省城批发来的,但老是出问题,电压不稳停电的时候多,导致很多主板都被烧了。维修还要寄回省城,耽误时间还得我们掏运费。”
“路上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损坏,担惊受怕的。”
大部分都是主机和维修的问题,这些实地的调研和考察资料林观复一边出差走访一边传回磐石,整个人忙得团团转。
回到磐石后林奶奶看着瘦了那么多的林观复更是心疼得不行,自家的冰箱里囤了很多农村自家养的鸡鸭鹅,各种花胶燕窝银耳更是连环上阵,吃得林观复面色红润,每天上班都还附赠一个保温桶的汤。
詹康宁看着她那不重样的汤都忍不住打趣:“幸福啊,居然还有人专门给你每天换着花样熬汤。”
林观复看着他的盒饭:“……虽然说得有点不食肉糜,但詹总比我第一次看到你更瘦了,吃上面别那么节俭。”
詹康宁挽起手腕处的袖口,不在意道:“这个快。”
林观复也没多说什么,俩人暂时算是合作愉快的上下级。
回来后林观复投入到工作里,确定了接下来五年的“千县万镇”计划。
产品的事情交给研发部,现在的问题是需要在第一批目标县城寻找愿意第一个吃螃蟹的核心合作伙伴。
同样需要提供培训、技术支持,通过他们层层覆盖到下面的乡镇。
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异常困难,林观复当初在环球谈成的第一笔那都是往广州深圳跑,顶着的也是环球电脑的牌子。
而现在要用一个岌岌无名的磐石去和县级经销商谈,不愿意代理的客户居多,只能团队一个县一个县地攻克,前期的进度尤为缓慢。
第30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30
千县万镇计划销售推进困难但起码还在推进,市场销售部的还有时间谈,加上林观复的指导,难但起码能看到效果。
而将技术理念转化为可生产的图纸和样品则没办法省时间。
前期的技术评估和方案定型在林观复拿着市场调研资料回来后便落定,但接下来的pcb设计和打样却没办法省时间。
第一次打样还要送到深圳的板厂做样品,过程需要两到三周的时间,样品回来后焊接元件进行测试,自然不可能一次性测试成功,第一次打样的主板问题还不少,信号完整性、电源时序、兼容性,感觉像是在问题里找能用的主板。
接下来便是查找问题、修改设计,每次打样都意味着两到三周的时间,一直到第三次打样才成功。
詹康宁在这里面都忍不住发了脾气,林观复领着市场部的攻克了市场开头难后放手把工作交给他们,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你们今天先回家好好休息,脑袋清醒了再来上班,好好睡个觉。詹总那里我去说。”
一个个熬得林观复都怕猝死。
没精神脑袋自然容易乱成浆糊,想思考都有心无力,没见着高烧39度脑袋还能运转的。
林观复带了瓶水上顶楼的天台,詹康宁身上的衣服难得有些乱糟糟,见到是她松开覆在脸上的手有些挫败。
林观复递过去水和湿巾,气定神闲地坐下来。
詹康宁则是擦了把脸,喝了水后一直安静着,然后低沉地说:“抱歉。”
林观复轻笑:“抱歉什么?压力大发脾气很正常,大家状态都不好,而且你又不是朝着我发的,顶多为了我提供的五毛一包的湿巾说声谢谢。”
詹康宁心情沉重也被逗笑了,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它难道不值得一声谢谢吗?”
林观复耿直地说:“哦,那是我在公司拿的。”
“……”詹康宁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让你操心了,我会调整的。”
林观复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盯得詹康宁神色都开始闪躲,难道是他的脸上邋遢没擦干净?
顺着这个思路,詹康宁莫名地在意今天身上的狼狈和不清爽暴露在她面前。
林观复却只是问:“心里有压力宣泄出来就好,调整能调整到哪里去。”
“磐石压在你肩膀上,有压力才正常,海绵都有吸饱水的时候,人要是这能扛住所有压力才叫人害怕。”
詹康宁看着远方,眼神并没有望实,林观复陪着他发呆,突然听见他说话。
“你说,我们真的会成功吗?”
林观复没有好言好语地安慰他,冷哼一声,惊得詹康宁诧异地看着她。
林观复:承压能力不行还想要好言好语得安慰,一两句就算了,一个劲的要不懂事了。
“不成功我就把詹总卖了,反正我是一定要成功的,我都打算赌这一把以后衣食无忧、安心养老。”
莫名其妙的答案,詹康宁也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
林观复轻瞥他一眼:“偶尔失落想多了能理解,但别想着偷懒。研发部的人我今天给他们放假了,詹总也早点回去睡个觉休息好,明天醒来该干活照旧干活,谁都别想偷懒。”
“谁要是阻挠我美好的养老生活,我就让谁没有养老生活。”
詹康宁面对林观复恶狠狠的眼神:“……我会努力的。”
有种再矫情会被她打的恐惧感。
林观复起身,俯视着他:“发呆后记得把垃圾带下来。”
然后直截了当地离开天台,詹康宁看着她洒脱自信的背影,握紧手里的水瓶。
情绪崩溃只是工作过程简单又常见的问题,主板打样成功后还有bIoS调试和驱动开发,又是两个月时间的反复调试,还需要为县乡设计一些外设做兼容性测试。
林观复忙的都给不了机会让林爷爷和林奶奶催找对象,两位老人家倒是有时间会过来送饭,来过一次后遇见了詹康宁,看着他吃盒饭回去后还念叨大老板还挺节俭的。
林奶奶转身就对林观复说:“观观你可不能学你们老板,人是铁饭是钢,你们工作量大还是要吃的好一点。”
林观复正在那啃排骨呢,还抽空回答了林奶奶:“奶奶放心,我亏待不了自己,吃穿绝对是最愿意花钱的。”
林奶奶欣慰地点头:“这才对嘛。”
显然詹康宁都被当成了“反面教材”,还被说虽然不像是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板,但那么清瘦瞧着也不健康。
接下来的测试、量产准备和整机整合才是煎熬,小批量的工程样品模拟县乡环境测试,还要用各种品牌的内存、硬盘、显卡、光驱测试,记录下各种问题。
林观复不懂技术,偶尔路过去看看都觉得头大,忍不住看向研发部众人的头顶,尤其是詹康宁的。
幸好,头发还是茂密的,肉眼下还没见到可见的稀疏。
詹康宁背后发凉,看到她来打趣道:“林总过来视察了?还要请林总指导指导。”
俩人都是大忙人,但莫名的在仅有的短暂接触下越来越熟悉。
林观复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詹工的技术我是相信的,我可不懂这些,不敢指手画脚。”
詹康宁走出来脸上才能露出一丝疲惫:“你刚刚盯着我看什么?”
林观复眼神又忍不住了,瞥向他的发际线,老老实实地说:“再看你的头发有没有变少。”
“……”詹康宁并不想懂,但偏偏秒懂,咬牙切齿地说,“林总日理万机之余还能有心思关爱同事,真是让人感动。”
林观复礼貌微笑:“应该的,应该的。”
林观复不知道的是,她的话让某位男子下班后去到超市站在洗漱用品货架细细挑选了一款防脱发的洗发水。
林观复这边还忙着挑选提供元器件的供应商谈判价格,接触深了才发现很多电容、电阻等元件随时都可能缺货。
这边刚解决,那边选出来的代工厂候选又送过来了,虽然她只需要最后在几个里面选出合适的,但做决定同样困难。
林观复又得南下驻扎在生产西安和当地的老油条们周旋,整机配置和公司的事被丢给詹康宁。
詹康宁在磐石的办公室里看着好似永远都处理不完的文件,看着窗外升起的明月,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想念起南下的人。
林观复此时正睡得香甜,睡觉前还在脑袋里复盘了一遍今天没发挥好的地方,准备明天再战。
第31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31
2005年4月,第一批磐石-曙光电脑正式上市,除了早就谈好的经销商订货,三个月后市场反响尤为好,许多经销商主动打来电话要求增加订单,说乡镇店卖得很好。
更甚者还有磐石科技第二批目标客户主动来联系,林观复这边可谓红红火火,虽然眼馋这些订单,但想到目前人手不足,不能盲目地扩展市场,只能暂时忍痛拒绝,维系好第一批的经销商客户。
磐石科技的销售额开始稳步增长,虽然基数和大品牌公司没得比,但报表上的增长势头却让人眼红。
公司内部更是一片欢呼,这一年多时间大家都卯足了劲付出良多,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詹康宁也没有小气,年中的奖励提前发下去,一个个大红包都鼓鼓的。
公司洋溢着一片喜悦,下班时林观复看到拿着红包进来的詹康宁,笑道:“詹总就打算拿一个红包糊弄我?”
詹康宁没有在意她的话,只是将红包递过去:“大家都有,林总作为公司的大功臣,自然不能少。”
“我就不给你计划未来的蓝图了,反正日后的磐石有你的一份。”
林观复笑着接了红包,她肩膀有些酸痛,起身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好似响动了一遍。
詹康宁询问:“我在云顶订了位置,能有幸邀请林总共进晚餐吗?”
林观复站在那表情古怪,眼神中带着些许古怪和亲近。
她拿起旁边的手提包,拿起薄外套穿上:“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詹康宁这一年多整个人越发内敛,身上属于技术人才的气息越来越少,不过磐石也不用再拿老板当技术人才使唤。
“我以为你想这么玩。”
等林观复穿好外套的间隙,詹康宁自然地接过她的包。
林观复:“你都订了云顶,我要是不去太浪费了,和家里打个电话报备一声。”
俩人并头离开,磐石的员工们见怪不怪,早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两位顶头上司气氛亲密时候的大惊小怪了。
林爷爷和林奶奶听说她要和詹康宁出去吃饭,林奶奶乐呵呵地说:“好,你和康宁去约会,我和你爷爷在家不用你们操心。”
林观复看着被迅速挂断的电话,看了一眼旁边含笑的詹康宁,已经来到楼下,她倒是无所谓地挽上某人早已准备的胳膊。
在公司的时候不挽不是害羞,只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她和詹康宁相处有种水到渠成的感觉,互相欣赏,互为砥柱,分不清是“战友情”更多,还是爱情更多。
但,目前为止相处比较愉快,林观复不排斥。
云顶注重私密性和情调,但走的反而是中式小调的风格,菜色也很符合两位中国胃。
作为两个大忙人,他们的约会很难是纯粹性质的约会,说着说着就到了工作上面,幸亏两个人都是工作狂和事业狂,能同频更能习惯这种相处模式。
“按照目前的趋势,第二批目标客户可以开始启动,尽量保证最晚在明年这个时候要成为真正的客户。”
林观复抿了口茶,她提起磐石双线并行的计划。
“就看下半年的势头了,抓住7、8、9月份的学生销量,销售增长控制住的话,研发层面可以开始启动了。”
一开始磐石的目标可不是做县乡市场,并不是说现在要过河拆桥,而是一方面可以继续深耕县乡市场保证现金流,另一方面可以加大研发投入。
走自主研发的路可不是三五年就能立刻看到成果的,注定是一个漫长投入的过程。
詹康宁听着她说话,目光落在她身上。
“……等我们再加大一点名声,资金再充裕一点,就去联系清华大学、中科院计算所等科研机构建立合作关系……”
林观复说着说着,就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知道算认真还是发呆。
她目光一扫:“你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显然,如果回答不让人满意,那有人就要危险了。
詹康宁从容不迫地说:“有,只是每次看到你谈工作上认真自信的模样,都让我很难挪开眼睛。”
甜言蜜语偏偏说得无比真诚。
林观复似笑非笑:“这么会说话?我都不好意思和你计较了。”
詹康宁低头闷笑出声:“谢谢林总大人有大量。”
林观复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恶趣味,每次她在公司喊他詹总,他就非得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喊回来。
詹康宁没继续打趣,回到正事上:“还有办公楼的搬迁,总不能一直窝在科技园的小楼层,人手铺不开。”
“还有,总算是能重新招一点行业内的能人进来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有钱了,可以改善改善生活了。
招聘这件事现实得很,毕竟总不能要求别人陪你有梦想,还是从现实一点出发,有钱了才敢想着挖人才。
林观复听着他说的这些,摆摆手:“你别和我说这些,我可不管财务。”
钱还没在公司的账上捂热,已经被规划好花出去的每一笔。
幸亏她不是财务。
两位吃完饭的消遣方式十分简朴——散步。
沿着江畔走一走,吹吹小风,一点都看不出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的气势。
林观复回家时总有一盏灯等着她,林奶奶看她回来,询问起和詹康宁约会的情况。
林观复说话也有种不顾人死活的幽默感:“还不错,没有分手的打算。”
“……”林奶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感情好也不能这么说。”
这么大的人了还口无遮拦的。
林观复坐到沙发上,舒服地靠下去,浑身都懒懒散散的,总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那我总不能说因为吃了顿饭就感情突飞猛进。”
林爷爷放下他的报纸,鼻梁上还架着他的老花镜:“你们也快谈了一年了,康宁有和你说过未来吗?”
林奶奶附和道:“就是就是,之前你拿公司项目说事,现在我都知道你们的电脑来了个开门红,可别想再打马虎眼。”
林观复长长地叹了口气:“年底见过他爸妈觉得还行的话,就可以了。”
还有大半年的相处考察时间,她和詹康宁都是“目的性”很强的人,因为想着以结婚为前提,在日常相处中很快就调整了模式,短暂的恋爱时间后默契地一块过渡到过日子的模式。
能相处下去就继续,不能就好聚好散,大家都还在公司上班,也不能闹得太难看。
林奶奶忍不住担忧:“见爸妈啊,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林观复没放在心上,好不好相处都不碍事,她又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奶奶,别操心这些了,你孙女可是又做成一个大项目,准备看我笑话的人都得憋回去了。”
林奶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兴高采烈和她说起磐石-曙光系列的名声。
果然,事业的成功能驱散感情的操心。
第32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32
磐石的压力暂时得到了缓解,一直到年底林观复都在忙着稳固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市场,稳固供应链,天南海北的飞,唯一庆幸的可能就是能坐飞机,不用再一个目的地得换三四个交通工具。
第二批目标客户也没落下,选择了几个示范县建立完整的销售和服务网络,打造了能供人参考的“样板间”。以点带面向周边地区辐射。
林观复算是带着磐石再次杀回业内,虽然没到风生水起的地步,但业内和专业媒体都认识到这家“不一样”的科技企业,林观复手里还有不少以前的人脉联系走动起来,甚至还有人想要让她牵桥搭线来磐石。
林观复挂断电话忍不住感慨,终于有种翻身的感觉了。
春节到处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息,林奶奶和林爷爷平时在老房子和新家对半住,但到了年底还是愿意和老邻居们在一块说说话。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商场里播放着欢快的贺岁歌曲,林观复和詹康宁正在挑选年货,今年比较特殊,两位大忙人难得大包小包。
詹康宁看着俩人一块挑选的给双方长辈的礼物,有种交换的好笑。
“我们这回去还容易记混了,可千万别说错。”
林观复挑完年礼开始挑她的食物,琳琅满目的饼干糖果已经无法让她产生食欲,她走向速食区,步伐坚定。
詹康宁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得不行,得到了林观复的一个白眼。
“我只是想着大过年的爷爷奶奶肯定做了很多好吃的,结果你买一堆方便面回去,真不怕挨骂啊。”
林观复表情得意:“你每年过年的时候难道不会看到那些大鱼大肉就没胃口吗?你敢说不想念一口麻辣烫?”
这会儿的麻辣烫是真物美价廉味道极佳,尤其是那种小摊小贩,每次摆摊散发的味道都能把人从另外一条街勾过去。
詹康宁:“……但需要躲着家里人。”
两位外人眼里高端商务人士,口味也很接地气,偶尔会约着吃一吃街边的“垃圾食品”。
林观复回过头又塞了些肉肠和鸡爪:“再说啦,过年不能骂孩子的。”
“我自小还没正儿八经挨过骂,爷爷奶奶顶多唠叨两句。”
詹康宁帮她推着车:“那你很幸福咯。”
“我真的不能大年三十上门吗?”
林观复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叔叔阿姨不是从村里赶过来陪你过年嘛,你好好陪着叔叔阿姨。”
詹康宁给她丢进来的东西腾出位置,购物车满满当当,俩人买东西都舍得下手,这里的大部分都还不是双方给长辈买的礼物。
“我可没这个荣幸。过去几年过年忙回不去,他们也没陪我的心思,今年赶过来可不是看的我的面子。”
林观复瞥了他一眼:“哦。”
“等会儿再去给阿姨买个大金镯子吧,实惠还符合审美。”
真买点吃的穿的用的,可能还舍不得,不如大金镯子方便。
最重要的是,炫耀的时候直白,只要往手上一戴,根本不需要开口,旁人的目光就聚集过来。
詹康宁:“你不用花”
“别在这么开心的日子说些扫兴的话,你自己给我奶奶买玉,我难道还能回轻了不成?”
而且,以俩人现在的身家来说,算不上多昂贵。
林观复驾驶着新买的轿车驶入熟悉的小区,后排和后备箱里面堆满了年货。
小区变化不小,老小区又翻修了,停车场里也多了一些私家车,健身区增加了新的器材设备。
詹康宁帮忙送东西,他是第一次来这个老小区,还在和林观复说养老确实不错。
李婶子第一个看到林观复,还看到了她身边的詹康宁,林观复保证,那一瞬间李婶子的眼睛亮了一度。
“观复回来啦,买这么多东西,林老师他们可真有福气。”李婶子喜气洋洋,嗓门很大,“这是带着你对象回来?”
林观复只是轻轻点头,没有让话题在詹康宁身上打转,笑着拿出一盒点心:“李婶看着越来越年轻,这是我给您带的点心,正好在这里遇到了,老字号的糕点。”
“每次都这么客气。”李婶子也没拒绝,林观复回来的不多,但她和林爷爷、林奶奶来往的不少,“你爷爷奶奶今年可是要高兴了,家里飘香的味道我家都闻到了。”
走到单元楼门口,楼道里安装了声控灯,那种熟悉的需要跺脚和吼一声才能亮的感觉又回来了。
林爷爷和林奶奶看到大包小包完全没有空手的俩人赶紧迎上去,第一句话就是“说了不用买这么多”。
林观复和詹康宁对视一眼,詹康宁笑着把年货递过去:“奶奶,这是应该的,我第一次过年上门。”
两位老人的手依然稳健,李婶子没说错,家里确实都是炸香的味道,大部分都是林观复点的虎皮菜。
客厅里的大彩电正在勤勤恳恳工作,旁边又多了个dVd伙伴。
林爷爷和詹康宁正在说话,林观复也把厨房里的林奶奶拉出来休息,林观复自然地靠在林奶奶身上,看着被爷爷询问时比谈生意还要严肃紧绷的詹康宁,眼睛里都是笑意。
学习经验的好机会不容错过。
第33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33
等詹康宁终于“解脱”了后规规矩矩坐在林观复身边,微笑着轻声说:“你还真见死不救啊。”
林观复看了看回厨房忙活的奶奶和说要露一手的林爷爷,同样用一张真诚的礼貌微笑脸回答:“这种时候我帮忙那叫火上浇油。”
两个人也没敢坐着,只不过被两位老人赶出厨房。
饭桌上的菜肴十分丰富,林奶奶擅长的红烧肉和林爷爷说要露一手的香酥鱼十分壮观,还有两位老人奔波市场买回来的“土货”。
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觉得肉好吃,现在倒是能吃出点好坏来了。
詹康宁早早地回去了,一走林爷爷和林奶奶就开始教导孙女上门去的“规矩”。
林奶奶苦口婆心地说:“你可别傻乎乎地一上去就表现干活,太勤快了别人以为你就要干活。你们这会儿处对象不比我们那会儿,条件好了没必要把自己累死累活的。”
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孙女在自家都不怎么干活,吃的有他们搭把手,再不济外面能下馆子,各种家电都配置齐全了,如果上别人家去干活,林奶奶可受不了这个落差。
林观复往嘴里塞水果,大冬天的吃点这个很下火:“奶奶你想多了,我像是会干活的吗?”
基本的生活能力是有,像是做饭什么的,她简单的都会,但味道全部一个样。
林爷爷跟着说:“康宁条件不错,但你自身也很优秀。虽然我和你奶奶着急你成家的事,但也不代表要你委屈了自己。”
“康宁人再好,如果和他父母合不来的话,你也别想着凑合能行。”
林观复诧异:“我还以为爷爷会和我说忍一忍算了,反正一年到头见不了多少面。”
林奶奶拍了下她的手:“但一年到头总归要见面的,如果能一年到头都是舒心日子,何必给自己添堵呢。”
她是过来人,最是知道里面的门道。
林观复抽了张纸擦手:“你们放心吧,我好像没有委屈自己的必要,都要三十的人,知道什么选择更利于自己。”
临到真正过年这几天老天爷特别给面子,居然还出了太阳,虽然依旧冷,但大家伙都能下楼来散散步。
几个小孩在空地上放鞭炮,林观复远远地看着,鞭炮的种类还挺多,不过这种时候她向来敬而远之。
过年最惊恐的时候可能就是手里拿着鞭炮的小孩冲着你笑。
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他们向来在家里待不住,这天气刚刚有了好转的苗头,小区里到处长满了人。
看到林家三口人,大家纷纷打招呼,林观复都不知道自己在小区里名气这么大。
“林老师家观复回来了啊,可真是年轻有为。”
“观复你们公司都上电视了呢,可真厉害!”
“那天送观复回家的小伙子长得可真板正,一看就有气质,很相配啊,什么时候能喝到喜酒啊?”
林观复大多数时候都是保持着微笑,坦坦荡荡地简单回答,林爷爷和林奶奶还是主力。
让她没想到的是,红霞婶子犹豫地凑到她身边来。
林观复还记得当年刚回国时小区里闹出来的“壮举”,以至于让她虽然没见过这位红霞婶子但却记得她的名字很多年。
“红霞婶子,您这是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
红霞婶子不好意思地说:“观复啊,其实是我家玉玲上大学想要买个电脑,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们条件不太宽裕,去专卖店看过,价格还是负担不起。”
林观复没有盲目地推荐,询问了下小姑娘的大学专业后,说:“婶子,玉玲这种情况并不需要专门买电脑,她的专业用不上,但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在大学的时候在电脑机房多练习办公软件。”
文科生的学生没这个买电脑的必要,尤其是家里负担比较重的情况。
林观复虽然没有刻意去打听那位出轨的赵叔叔的近况,但架不住林奶奶消息灵通,说是现在也不好混了,家里孩子上大学以后负担更是重。
红霞婶子愣了愣,转而眉间的重担消散了些:“是这样啊,我们不懂这些,就怕耽误了玉玲。谢谢你啊,你真是帮婶子省了一大笔钱。”
林观复笑笑没当回事,张张嘴而已。
林观复和詹康宁爸妈相处……挺拘谨的。
詹康宁的爸妈就是很普通的农村老实本分人家,哪怕儿子现在有成就依旧本分,林观复看着紧张的俩人无奈地看了一眼詹康宁,反过来安抚两位长辈。
这搞得像是她来家访一样,詹康宁的父母面对她就像是面对家访的老师。
林观复离开时他们明显松了口气,她余光扫到都只能当作没看见,要不然两位长辈肯定会像是上课以为老师走了结果老师杀了个回马枪那样。
下电梯的时候詹康宁送她,她没好气地说:“你在家里和叔叔阿姨时怎么介绍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学校的教导主任来家访了。”
詹康宁被她的说法逗笑:“我保证没有添油加醋,全部都是实话实说。”
他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效果。
“你的经历在我爸妈眼里太有光环了,他们没和你这样的打过交道,难免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詹康宁温和地说:“这样不好吗?”
林观复沉默下来,肯定不能说不好,相反还挺不错的。
比起太过自来熟上来就摆长辈谱的,这样带着些距离的敬畏反而很不错。
她自己爸妈都相处成老死不相往来,难道还奢望能和别人的爸妈真亲亲热热的。
“你也觉得这样好?”林观复狐疑地看着他。
詹康宁坦白道:“挺好的,我自小就比较有主见,家里……甚至可以说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当家做主。”
“你把我爸妈当作是长辈尊敬就好,他们平常和我们生活的时间不会太多。”詹康宁干脆说开,“本来我想着他们要进城的话就给他们买个近一点的小居室住着,但我爸妈他们都不习惯,更愿意在乡下建栋小三层的楼房。在城里住几天就觉得哪哪不舒服,要不是为了见你,怕是初五初六就回家去了。”
林观复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让人设计个气派的小三层,等开年了就在村里开始起房子呗。”
他们不习惯也能理解,现在城里没什么娱乐的,年轻人那点唱K游戏厅,他们确实接受不来。
村里哪怕不干活打打小牌也比在城里坐着干发呆好,现在可是连手机都没得玩的。
等林爷爷和林奶奶在家里焦急地等候,结果等来了一个“家访”的说法时,林爷爷推了推老花镜,林奶奶则是庆幸。
“这样也好,远的香,你们又不缺钱,平日里逢年过节孝敬孝敬也行。”林奶奶不忘叮嘱,“观观,你可别因为人家本分就欺负,心里可不许轻视。”
林观复则是无奈:“奶奶,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林奶奶安抚道:“奶奶当然相信你,只不过提醒几句,既然人家和善,那我们也不能轻视。”
要不然还是没办法长长久久相处的。
如果能和睦相处,何必一家子搞得和斗鸡一样非得谁压谁一头呢。
第34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34
新年新气象,磐石科技的办公室终于不再是那个简陋的小四层,在展现出自身投资潜力后,林观复还拉来了一笔不菲的战略投资,公司账面上更是宽裕了不少,直接搬迁到科技园核心区域的一栋现代化写字楼,占据了整整三层的空间。
招兵买马来了许多新面孔,林观复的办公室终于焕然一新。
“林总,媒体采访十点开始。”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日程表,“科技日报的记者那边想要重点了解磐石主板的创新点。”
林观复大致扫了一眼日程表,从早到晚给安排得满满当当。
“请研发部的技术负责人过来参加,他更加了解这块。”林观复让助理去请人。
磐石算是在特定细分领域占据了领先和主导位置,别人看不上的市场他们拿过来很满足。
在林观复眼里,并没有不值得的市场,单看磐石的财报,只能说只有不会赚钱的公司。
磐石的主板系列算是形成了独特的优势,媒体采访进行得很顺利,记者对磐石的成长有浓厚兴趣,林观复自然愿意把公司的“奋斗史”说出来,旁边还有个不善打交道但对研发很有心得的工程师,采访的素材既有看点又有扎实的理论。
“林总,您从外企高管到民企创业者的转变中,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林观复面对记者的提问,思考片刻后真诚地回答:“最大的挑战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薪酬待遇差异,也不是工作环境的变化,而是自身思维的整体转变。”
“外企比我们起步早,有一套成熟的体系运转,在外企的时候是一个执行者。但等我来到磐石以后,发现需要从零开始构建本土的系统。当然,这种挑战对我来说也是魅力所在。”
媒体采访结束后,林观复又要参加每周的例会,会议室里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干劲满满,新年开工回来没有一个不在状态的。
“未来的几年我认为应该加大国际市场拓展力度,东南亚和非洲市场则是很好的开阔目标,产品需求大,而且我们的产品很有竞争力。”新招的海外事业部总监一心想着大展宏图做出成绩来,提议道。
有人则是比较谨慎:“我建议还是先夯实国内市场,这是我们的优势,而且还没有彻底掌控。”
大家都各抒己见,最后目光聚焦到林观复身上。
“双线并行,两年内以国内为主。”林观复沉思后做了侧重决定,“国内市场继续深耕,国外市场主打高适应性,突出磐石的产品在恶劣环境下的稳定表现。”
她看向海外事业部总监:“挑一个地区试点推行,重点突破,给我一份可行的报告。”
“是。”
林观复忙完这些都已经是一点多,午饭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她这边刚对付一顿,詹康宁带着打包的午餐进来了。
“辛苦你了。”詹康宁自己也是个大忙人。
林观复没和他客气:“科技部那边是给你发了什么通知?”
她一边吃一边听詹康宁说话。
“科技部说要组织一个高端论坛,邀请国内科技企业分享创新经验,今年磐石有幸被邀请,而且还有一个主题发言的机会。”
虽然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饭菜好不好吃,但熟悉他的林观复能感受到他平静下的自豪和骄傲。
林观复也觉得骄傲。
“这个你擅长,再找研发部的工程师讨论讨论,稿子很容易就出来了。”
詹康宁笑道:“自主创新方面我这边能解决,但还希望林总能提供一下从外企到民营的心路历程,以及如何将国际经验和本土创新结合的想法。”
林观复抬头看了他一眼:“一顿饭就打算把我卖了?”
“当然不是,要请也不是这么一顿饭。”詹康宁邀请她,“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参加?”
林观复摇摇头:“你自己去吧,论坛邀请这种事情以后多的是机会,在哪开?”
“国际会议中心。”
俩人聊起来这件事,林观复的日常表上又多了一件工作。
论坛结束后,詹康宁回家带来一大堆的名片,林观复注意到不乏许多大型国企和研究院所的代表。
她挑出来后,说:“这几家倒是可以联系商量商量联合实验室的事。”
科技研发绕不开顶尖的研究所和大学,之前他们都没底气去联系,这么好的机会送上来肯定要把握住。
詹康宁顶着没彻底吹干的头发出来,洗完头后软塌的头发倒是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软了很多,没有了在外身为詹总的威严气势。
“机会多了是好事,但也要聚焦主业不能分散精力。”
林观复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这方面又不是我负责。”
“我订的餐到了,先垫垫肚子吧。”
虽然现在外卖不流行,但酒店餐馆是有外送服务的。
詹康宁看着打包的丰富菜品,笑道:“回来就这么敷衍我?不一块出去吃个饭?”
林观复打开盒子以后顺手塞了块头碗菜里的蒸肉糕给他:“你不饿吗?”
“……”詹康宁顺从本心坐下来,“饿了。”
约会有的是时间,下班后从公司离开两个人约会都行,但现在填饱肚子再说。
磐石科技声名鹊起,林观复和詹康宁的知名度水涨船高。
正如她所言,机会多的是。
她接受了多家权威媒体的专访,经常受邀参加行业论坛和政策咨询会,因为她的有意露面营销,本来贴在民营科技企业磐石身上的“低端”、“模仿”标签,也变成了“创新”和“活力”。
越来越多的人看好国内科技行业发展前景,从林观复收到的求职信质量和数量就能看出来。
她和环球电脑的桑德先生一直保持联系,虽然他已经被调回总部,但俩人邮件往来没有断过。
“林,当初你的战略和计划是正确的,但很可惜公司没有重视……环球电脑必须重新思考定位和策略,希望有机会想你请教中国市场的真经。”
林观复回复邮件,欣然邀请桑德先生有机会来磐石参观交流。
未来的竞争各有定位,合作共赢。
第35章 九零出国留学崇洋媚外的孙女35(完)
林观复和詹康宁很顺利地结婚,俩人的婚礼本来要大肆操办,但俩人都更愿意将花在婚礼上的时间放到工作上。
磐石刚刚起步,正是加速的时候,两个人想法一拍即合,但家里还是小办了几桌,业内的人反而只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俩人的手机收到贺喜的消息接连不断,林观复看着都恨不得出一个一键回复。
回国将近十年时间,林观复有一天走在街道上时,猛然发现城市都已经不知不觉地大变模样。
崭新的公交车站和城市景观,让这座古老的都市逐渐现代化。
林观复驾驶着车子缓缓驶入实习的小区,新铺的柏油路面,私家车多了以后新规划的停车位,扯皮后加装的电梯设备……唯独不变的便是属于家的温馨气息。
回到家,林爷爷和林奶奶正在收拾东西,两位老人的年纪大了,又不愿意请保姆住家,林观复实在不放心,在同小区买了个房型小的让他们搬过去住。
林奶奶只觉得什么都想带,林观复能理解,搬家的时候最舍不得自己的那些“破烂”。
“观观,阳台上的那盆腊梅你给搬下来。”
林观复顺着她的话照做,看着都快没地方下脚的家:“奶奶,有些东西不用带,等会儿搬家公司的来收拾就行。”
别说林奶奶了,林爷爷都当作没听见她的话。
按照他们的话说,小年轻什么都不懂,那可都是他们的宝贝。
林观复在这里的作用就是看着让他们做的不要太过分,比如不要试图把煤炉搬到已经全部现代智能的新家去。
搬家的事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林观复帮忙着看完被两位老人“赶走”,回到家詹康宁已经下班回来了。
他看着一脸郁闷的林观复心里了然:“爷爷奶奶愿意带什么就随他们的意呗,就像是家里修房子的时候,我爸妈还不是什么都舍不下。”
林观复坐在沙发上自然地靠在詹康宁的肩膀,詹康宁帮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今天这一遭明天我不会再自信满满地去干扰了,随他们去吧,我明天得找美容院给我按摩下,脸都感觉干了。”
詹康宁的手顺势落在她的脸颊上,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干,很滑嫩,皮肤状态依旧很好。”
林观复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正经的模样,撇撇嘴:“我怀疑你在耍流氓。”
詹康宁笑了笑,在她脸颊的手掌故意用力贴近些:“我们是有证的。”
俩人闹过后,詹康宁提起过年度蜜月的事:“想要去哪了吗?难得爸妈和爷爷奶奶都这么支持,公司的事情调出半个月的假期也不难。”
林观复:“你居然舍得放下工作?”
詹康宁手指绕着她的头发:“我可是圈子里难得家庭事业美满的人,绝对要大力维持和维护打脸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
有钱了就变坏,男人女人都一样。
詹康宁在圈子里确实洁身自好,不少人不管是为了想要看俩人的笑话,还是看俩人反目趁机对着磐石落井下石,对他的诱惑都不少。
他这么大大方方说出来,林观复捏了捏他保养得很好的腰:“别贫嘴。想要年底开开心心地玩,起码得先把手里和教育部签订的合作协议完成。”
企业嘛,不管是真心还是为了名声,都要做点公益事业。
磐石和教育部签订了合作协议,针对的也都是条件偏差的地区提供特质电脑,价格几乎就是成本价了。
年底的时候,林爷爷和林奶奶一起过来过年,詹康宁老家计划是两年一回,要是两位老人愿意来城里过年也很方便,但他们似乎不太乐意辛辛苦苦来一趟。
林爷爷打开电视,央视新闻正在播放年终特别版节目《改革开放三十年》。
当旁白提到“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科技企业正在兴起”时,中间竟然有磐石科技的镜头。
林奶奶惊喜地指着电视:“这不是观观和康宁的公司吗?”
林爷爷也是一脸骄傲:“真的吗?那我明天再仔细看看回放。”
林观复和詹康宁对视一眼,互相恭喜。
林奶奶还把林观复的相册拿出来,两位大忙人补拍完婚纱照以后,林奶奶就同步给她的宝贝相册“进货”了。
詹康宁凑过去很配合林奶奶忆往昔,看到了许多林观复青涩的时候。
林奶奶如数家珍,一页页地翻看着这些年的照片,刚回国时的情色,在环球初露锋芒时的自信和锐利,再到磐石科技这些年的成熟稳重,每一张照片背后,林奶奶都能说出许多故事来。
林观复眉眼温柔地望着最重要的三个家人,看向外面璀璨夺目的城市夜景,莫名想到十年前在m国撕毁移民申请的那个晚上。
那时她的归途充满质疑和嘲笑声,而现在,她的未来仍有挑战和机遇,可回首看着走过的路,已然璀璨。
第1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1
林观复好久没体验过意识像是被丢尽滚筒洗衣机被搅和得天翻地覆,又被粗暴拽出来的感受了。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眩晕。
入目的场景十分“危险”,一张简朴的木桌上摆着二手市场淘回来的香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淡淡的宁神香味钻入鼻间。
木桌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式上衣的年轻男子,长得尤为清俊,身上那股世外高人的气质更是衬得脸蛋出尘。
这就是她的哥哥——一个擅长算卦的哑巴,林清言。
林清言正在直播,闭着眼将修长的手指搭在光滑的铜钱上,姿态沉静。
林观复太阳穴此时还突突直跳,这是一个灵气微复苏的时代,玄学虽然不是当道的主流,但也并没有官方谈其变色。
人的好奇心还导致玄学板块在各个直播平台的热度不低,只不过有真本事的人少之又少。
林清言,二十四岁,星海直播平台玄学板块的一个小主播,直播间不到50人,但有些本事在身上。
原身是她的妹妹,二十二岁,刚刚从一个二本大学的公共管理专业毕业,毕业即事业。
兄妹俩相依为命,她充当哑巴哥哥算命时的“翻译”。
但从刚刚接收的滚筒洗衣机记忆来说,兄妹俩的感情是单方面的。
原身十分嫌弃这个哑巴哥哥,嫌弃他不能为了赚钱多算几卦,嫌弃他死守着所谓的规矩不愿意服务有钱的客户。
所以原身仗着林清言有口难言,故意在直播的时候曲解翻译他的卦言,后来又算计林清言破了规矩多算卦,导致他渐渐五感渐失。
当然,原身也没好下场。
林观复倒吸一口凉气,心脏怦怦直跳,果然又是个贪婪短视的。
她只觉得现在屁股底下的木椅子发烫,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看对面的林清言。
林清言恰好睁开杨经,一双林观复都要称赞清亮如水的眼睛和她对视。
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让林观复做贼心虚地低下头。
林观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林清言不会算出来妹妹换了个芯子吧?
那这个乐子可就大了。
一直搞消失的二十四孝系统久违地冒出头:已为宿主身份遮掩,请宿主放心完成任务。
“系统,有没有一点金手指给我?”林观复喊住系统,想到这个世界的“奇异”,虽说没有真的到修仙,也没出现各种妖魔鬼怪,但多点防身的东西也好啊。
“……”
林观复咬牙切齿,心里暗骂它小气。
意识到眼前的林清言算不出她的来历,而且原身的恶毒心思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林观复心里席卷而来巨大的庆幸。
林清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林观复从他平淡的表情中读出来淡淡的询问。
林观复看了一眼正在直播的界面,在线人数28,稀稀拉拉的弹幕飘过。
【今天的直播要结束了吗】
【哥哥真好看,又是赏心悦目的一天】
【妹妹呢?不是说妹妹助播嘛,怎么都不说话】
林观复这才反应过来,她目前的工作就是在林清言算卦后将他写在纸上或者是手语比划出来的卦象结果口述出来,算是一种十分小众的“翻译”。
林清言推过来一张常用的便签,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冷冽。
便签纸上写着:今日三卦已毕,诸位缘主请明日再来。
林观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涌上来的纷乱杂绪出现在镜头面前。
原身一张脸笑起来的时候讨喜得很,上镜看着属于亲和力极强的类型。
她轻快地说:“咳咳,卦友们,我哥哥今天的仙气已经耗尽,需要暂时修炼修炼补充能量,我们明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哦!”
说完,然后有些手忙脚乱地找到了结束直播的按钮摁下去。
直播界面消失,房间里只剩下“陌生”的兄妹俩。
林观复看着林清言大眼瞪小眼,林清言不能说话,只是略微疑惑地看着她。
林观复正在思考,她刚刚说话是不是太跳脱不符合平时的语气,但看林清言并没有表示什么,条件反射地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
“哥,你先收拾你的工具吧。”
林清言看着是个冷清的仙男,但其实很单纯听话。
他安静地收拾桌上的铜钱、龟甲等工具,林观复以前没接触过这些,看得有几分好奇。
而且,他表情淡淡的,但其实脸上确实透露出一丝浅淡的疲惫,不明显,可也并非无迹可寻。
他并没有骗原身,每日算卦的次数确实有限制。
多算,真的会消耗他的心神。
收拾完房间里又彻底安静下来,外面天已经黑下来,每天晚上19:00的直播时间,林清言直播不到一个小时,结束后基本上都是安静地坐在那。
林观复想了想,开口打破沉默:“哥,要不,我们下楼去买点吃的?”
林清言抬眼看她,用手机打字:【你饿了?】
林观复摸摸没有感觉的肚子,然后摇摇头又点点头:“算不上饿,就是嘴巴馋,吃不到想吃的心口不舒服。”
林清言起身,比林观复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很有安全感。
他指向门口,显然是同意了出门的提议。
俩人租住的小区普普通通,但也没到拮据的程度,楼下这个点很多开门的店铺,林观复找了个小吃摊点了面筋和烤肠,询问林清言他又拒绝。
等到路过一个便利店传出来甜滋滋的糖炒栗子香味时,她察觉到林清言脚步被打乱了节奏,瞬间眼前一亮。
“哥,你等等我。”
林观复说完激动地甩着马尾进去便利店,买了包10块的糖炒栗子出来,塞到林清言的手里,露出洁白的牙齿:“现在我们两个手上都有吃的了。”
林清言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糖炒栗子的香味还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猝不及防的有些无措,和温暖。
妹妹已经好久没有朝他这么灿烂的笑过了。
林清言珍惜地吃着糖炒栗子,想到妹妹提议过每日多算两卦增加收入的提议,心里开始权衡。
如果以后妹妹每天都能对他这么笑,其实也是可以的。
林观复还不知道他那颗漂亮的脑袋在想这些会让她惊慌尖叫的东西,只是默默记下哥哥的口味。
爱吃糖炒栗子。
爱吃甜的?
改天再试试。
第2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2
糖炒栗子的香味比它本身的味道更要霸道,林观复一觉睡醒,那股香甜的味道好像还在鼻尖萦绕。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大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林观复思考着接下来的发展,她的学历和专业哪怕换了个世界依旧是无人问津,显然给哥哥当助理翻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就林清言目前的直播效果和流量,养活两个人稍微有些困难,很难想象大师平时还有兼职要干。
林观复对林清言的了解依赖于记忆里蒙了一层雾的强烈个人偏见,她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重新认识林清言。
林观复起来时还早,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发现哥哥的房门紧闭,他也不是一个爱早起的人。
打开冰箱一看,出乎意料的整洁空旷,就一盒孤单的鸡蛋摆在那,连饮料都没有。
抱着怀疑的心思,林观复去厨房看了看。
好消息:米面粮油调料味、锅碗瓢盆都有。
坏消息:没菜。
林观复无奈地拿起钱包和手机出门,准备买点菜回来填充填充冰箱。
而且,以这个家庭目前的收入,点外卖的话只能点点快餐盒饭,时间紧张的时候对付下还好,但对于有口腹之欲的林观复来说,实在不想吃个排骨都只能紧巴巴地吃不过瘾。
林清言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睡衣出门时,林观复已经在厨房忙活着备菜分装,他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削弱了清冷,多了几分柔软。
他看到厨房里的妹妹眼里闪过惊讶,林观复看到他起来了,口头上安排:“哥,早餐先对付两口,我买了豆浆、油条还有蒸饺。锅里还有两个鸡蛋,中午我们吃干锅排骨和葱烧鲫鱼。”
林清言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睡意中清醒。
听着林观复井井有条的安排,胃先比大脑清醒过来。
他洗漱后安静地捞起锅里的鸡蛋端到餐桌上,乖巧地坐在那慢条斯理地吃东西,眼睛还盯着干活儿的林观复,像是一只被投喂的乖巧猫科动物。
林清言看着林观复分装的动作确实吃惊,这几年兄妹俩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林观复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毕业后的半个多月更是没有下过厨,此时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妹妹看着很会厨艺的样子。
如果是闲着的状态,林观复其实还挺乐意忙活厨房里的活儿,从买菜备菜分装储存,到烹饪清扫,对她而言是一个很解压治愈的过程。
但前提是,她很闲。
如果需要早早地上班一直到天黑下班回家,那还是点个外卖或者在外面对付一口吧。
林观复收拾完洗完手坐过来,看到吃得斯斯文文的林清言,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瘦了。
他吃饭给她一种只是为了基本生命体征的需求。
林观复拿出来买菜的小票,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只适合去大型超市买菜。
去菜市场包被宰客的。
“今天超市在做年终活动,猪肉类的全部打折,这些精排都只要21块多,不过没看到专门卖肋排的,等会儿把肋排挑出来从干锅排骨,剩下的骨头还能用来炖个汤。”
“鲫鱼全都是大的,小鲫鱼的口感会更好,这次先做葱烧的,以后有机会买到再说。”
“榴莲的价格不错,但可惜果形不好,挑来挑去都下不了手,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
“我买了一个甜瓜,口感是脆甜的,哥你应该会喜欢。”
“哥,我在你直播间旁边的桌子底下放了一袋糖果,巧克力、、夹心奶糖都有,你吃完后告诉我更喜欢哪个口味。你直播的屋子还得在往上买个移动的货架,不管是零食还是杂物都方便。”
……
林清言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还是第一次听见妹妹说这么多话,感觉很新奇,并不讨厌。
林观复说着说着冲他一笑,带着些不好意思:“哥,我是不是有些吵?”
似乎他一点头,她就会立刻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林清言摇摇头,还拿出随身携带的标签本:【不吵】
林观复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又扩大了一些,显然很满意:“那就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网络上的教程很多,教得很详细,我感觉在这方面好像有点天分。”
林清言又写下:【我不挑】
林观复盯着这三个字面上没说什么,心里确实打定主意要让他“挑嘴”起来,哪有人连个喜好都没有的。
林清言在上午学习准备,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看书,林观复看了一眼封面,封皮一看就很老旧,线装书在这会儿也不常见。
而且,她居然连封皮上的字都认不全。
林观复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地离开,脸上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显然不认字这件事确实打击到她了。
林观复没敢打扰,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林清言。
他看书的时候很让你真,偶尔会拿起笔标注、记录什么,阳光打在他身上像是开了柔光滤镜一样,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林观复发现,林清言得生活很单调,大部分时间都是单独地看书、打坐,或者是擦拭保养他的那些工具。
不过,等到中午林观复在厨房里大展身手,飘出来无法忽视的菜香时,他那股好似要羽化登仙的气质立刻没有了,乖巧地打下手准备吃饭。
林观复本就怀着观察的心思,林清言吃到干锅排骨时眼睛明显一亮,等再吃到葱烧鲫鱼时,眼神里迸发出惊喜。
从他吃了两大碗饭的成果来看,林观复心里的成就感还是很足的。
她笑眯眯地说:“哥要是吃撑了可以到小区里走走,这几天不热,消消食也不错。”
林清言听到她的话面上闪过羞赧,似乎对吃撑了这件事觉得很不应该。
林观复则是大大方方地说:“哥,你这样就是对我工作的最大认可。我现在可是你的助理,你直播的时候我根本帮不上忙,那肯定平时就要补回来。”
林清言闻言立刻回复:【不用,我养你,提现到你的卡里】
林观复看着这一行字心里不是滋味,尤其是林清言认真的劲儿。
怎么有种哄骗老实人良心不安的感觉?
第3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3
一直都淡淡的林清言在下午布置直播的那张简单木桌时却格外认真,香露、铜钱、龟甲、蓍草……摆放时表情专注虔诚,每一样物品都有独属的位置。
林观复能感受到,他好像没有将直播算卦看作是赚钱工具,发自内心的将它看作是一件严肃重要的事。
林观复脑袋里升起这个念头,把之前的计划改动了一下。
晚上7点准时开始,直播的林清言和独处的林清言时两个人,一旦进入到正式的工作状态,他便收敛了身上安静柔软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沉静,更有让人信赖的“大师”气质。
林观复手指搭在卦象工具上,眼神清凉,带着一种权威感。
林观复暂时只是旁观辅助,对他直播的流程和形式都不太了解。
目前林清言还处于小透明时期,刚开播的流量不错有百来个人,但真正愿意划伤两三算卦的还是少数。
林清言设置的福袋模式,一切都是有缘人。
今天运气不错,抽中附带的是一位问事业的中年男人,没有逃单,林观复也少了把人拉黑的工作。
一个188的八卦镜打赏出来,林清言闭目凝神片刻,然后熟练地起卦,观象。
因为先天不能说话,他只能拿起笔在纸上写结果。
林观复凑过去看了一眼,毛茸茸的小脑袋瞧着偷偷摸摸的,别有趣味。
【坎为水,行险用险,静待时机】
林观复迅速在心里翻译一遍:正水逆呢,别瞎折腾,越折腾越难,等东风来。
林观复也对林清言的直播补过课,知道等会儿就是把卦纸给人一看就没了,确实没什么情绪价值,看客老爷们要是没截图,还可能都不懂他写了些什么。
林观复对着麦克风语气轻快地说:“这位大哥,我哥给您算出来啦。他说您现在处于小洼和河湖的狭隘接水口的地方,要先稳一稳度过目前的窄口,划得太猛容易翻船。等汇入河湖以后才是真正畅行得时候。”
中年男人或许只是为了求个安慰,将信将疑,然后断开了连线。
林观复则是带着些忐忑偷瞄林清言,不知道她这样的“翻译”会不会让哥哥厌恶。
毕竟干这一行的听说很讲究。
但林清言眼神平静,看他时和平时无异,好像没有反对。
那就算是默认了?
第二卦是个大学生,问期末考试挂科的。
看得出来很着急了,大学生在期末居然还能拿出200块算卦。
林清言写的卦言:【心猿意马,需定心凝神,方有所成】
林观复秒懂,她刚从大学毕业出来,学生的心态和行为还没忘记。
“这位同学,我哥说你都期末考了就别看直播啦,临时抱佛脚也是抱,说不定佛祖就大方慈悲了呢。”
“可惜我们没办法和佛祖打个商量,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作为过来人,学姐给你点没用的建议:”
“少打游戏少看直播少看小说,沉下心刷题,考前努力一把,别放假回来还得惦记补考。”
问的大学生倒是开朗,还笑得出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学姐?学姐就没拜拜学校里的老夫子?”
林观复严肃着一张脸,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表情:“请卦友不要污蔑我,新时代不许封建迷信。”
男大学生表情一言难尽:“……”
你这玄学板块的算卦直播说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弹幕更是一片欢快,人少欢乐多。
【哈哈哈哈】
【大师写的卦言是这个意思吗】
【话糙理不糙,大家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谁不是一支笔一个晚上练成一门神功】
【就是,新时代不准封建迷信,弟弟还是先去复习吧,补考要是没过,到时候重修的学分费可不低】
林清言的春娇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快得像是林观复的错觉。
她再看看直播间人不但没掉下去,居然还增加了50来个游客,瞬间成就感满满。
一夜爆红虽然美,但脚踏实地地上升也不赖。
第三挂结束,林清言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宇间的疲惫又浮现出来。
今天的直播算得上最轻松的,有林观复帮他主持,他只需要专心算卦就好,但算卦浪费的心神并非不说话能弥补的。
林观复心领神会,都没等他拿出纸条,主动对着镜头说结束语:“各位卦友,你们的大师今日仙气已耗尽急需充电,我们明天再见!”
胡言乱语的一套把直播间的百来人都搞蒙了,仙气耗尽充电就能充回来?
那修仙界应该大力搞基建,先把电网弄出来。
林观复麻溜地关闭直播,一转身就对上林清言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和一点新奇,显然他也觉得眼前的妹妹有些……不同。
林观复心里一咯噔,但想到系统的话,反正只要算不出来她是外来者,那就打死不承认。
“哥,今天我……说的有些太不规矩了,是不是说错了?”
林清言摇摇头,递过来一张便签。
【没有说错】
【很有趣】
【他们喜欢】
林观复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来,既然很有趣,那么代表她日后可以继续她的“翻译”了?
她趁热打铁:“哥,那以后直播你算完我就用大家都能听懂的方式翻译修饰一下,大部分还是来看热闹的,我们也要考虑到他们的心情。”
林清言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有反对,只是又写下一句。
【明天上午我要出门买工具】
林观复眼睛一亮:“好啊,我跟在旁边学习学习,以后这可都是我的活儿。”
她还没见过这样的铺子呢。
林清言本来想写不用她干这些,但字数太长,他看着乐呵呵的妹妹想着买错了也没关系,就随她去了。
林观复则是思考明天上午出门,还能把哥哥“不经意”地带到哪里给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增加一下趣味。
第4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4
采购之行林观复暂时只能观摩学习,她对于林清言的东西一窍不通,好奇地看着林清言拿东西,交钱,走人,一气呵成。
想要讲价的心情无处发挥。
天气又热了回来,林观复就在旁边的奶茶店要了杯全糖去冰的珍珠奶茶,塞到林清言手里后,还非得让他给每个小料出评价,美其名曰“助理的职责”。
林清言端着满满的奶茶饮料,表情带着些迷茫,家里连瓶饮料都没有的人,指望他喝奶茶吗?
顶不住妹妹期待的目光,他迟疑地吸了一口,瞬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微微睁大,林观复眼睛眸子跟着睁大,恨不得和他感同身受,评价评价是舌尖炸开的惊艳到他了,还是q弹的小料惊讶到他了。
林清言没有表现出特别大的表情,只是低头吸了一口又一口,时不时会看一眼手里逐渐减少的奶茶,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探究。
林观复莫名被他这种反差萌到了,笑呵呵地说:“虽然奶茶不适合每天喝,但哥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品尝完市面上大部分的奶茶。”
经过糖炒栗子和小料丰富奶茶的投喂,林观复心情轻松了不少。
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哥哥还是很有烟火气的。
第二天直播正常开启,在线人数比昨天多了些,零零散散飘过几条“打卡”、问候的弹幕。
林清言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中式上衣,和林观复第一天来时穿的那件藏青色款式一模一样,林观复怀疑他就喜欢这个款式然后买了好多个颜色。
他坐在直播镜头内,朝着旁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林观复微微颔首,示意直播开始。
第一个福袋好运气的没有落空,很多时候这种玄学算卦直播间看热闹的居多,花200块算命的人还是不多,抢福袋就会流失掉,因为中奖的人不愿意出钱算卦。
理解归理解,但林观复拉黑还是会拉黑。
第一位连线的是一个叫做“小薇”的姑娘,声音很年轻,带着些羞涩和焦虑,倒是和网名很相配。
“大师晚上好,妹妹晚上好,我想,问问姻缘。”小薇的声音很小,“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好像也没有过什么桃花。家里人催得急,我也想要谈一段恋爱而不是急匆匆的相亲,想知道我的正缘什么时候来。”
林清言垂眸,开始洗手焚香,三枚铜钱在他的掌心翻转摇动,然后丢在桌上。
反反复复继续宁了六次,神情专注,林观复感觉到一种韵律和美感。
结束后,林清言提笔开始书写。
【正缘早现,身在旁侧,酉月相逢。】
林观复一看迅速在心里组织语言,开门红啊,幸亏没一上来就给人算个烂桃花什么的。
她凑近麦克风,声音格外的热情亲切,让林清言奇怪地看了过来。
“小姐姐,这可是大喜事啊。从我哥算出来的卦象说,你的真命天子早就出现在你身边啦。”
小薇似乎愣住了:“在我身边?可我没有什么异性朋友。”
林观复相信林清言的本事,声音笃定:“朋友不一定是在身边实打实认识的嘛,或许是你们有共同的爱好参加了同一个群组,又或者是因为工作和学习早早有了交集。再或者,有跟你经常在一块玩的游戏搭子?饭搭子也行啊。”
弹幕听着听着活跃起来。
【我上次就想问了,大师的意思是这个吗】
【我觉得很有道理啊,虽然妹妹翻译的奇怪了点,但意思还是哪个意思嘛,换了一种说法而已】
【不是,大师有算得这么细吗?妹妹是怎么从那几个字看出来饭搭子、游戏搭子的】
【这翻译有种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不对的奇怪】
小薇也很疑惑:“游戏搭子,饭搭子?”
林观复赶紧点头:“对对对,按照我哥给出的卦象来看,你们的好日子在秋天,建议你多留意一些身边的,你自以为是普通关系的异性。”
小薇可能是在思考,弹幕则是聊得热火朝天,一个个出谋划策。
突然,小薇“啊”了一声,声音陡然尖锐:“游戏里的固定队友天天骂我菜,也算吗?我们还经常吵架。”
林观复听着她的话,没有立刻撮合,而是反问道:“我听说打游戏很容易闹翻的,他既然天天骂你菜,为什么你们还是固定队友呢?”
小薇沉默,直播间的网友们了然,他们平日里消遣的方式就这么些,能长时间相处下来的游戏搭子那是很珍贵的。
“因为,他只是单纯骂我菜,不会用别的词骂我。”小薇说着说着好像有了倾诉的想法,“而且打游戏的时候……其实挺高兴的,虽然会吵架,但更多时候是开心。吵架了也不耽误下一次继续打。”
弹幕都受不了了。
【妹妹,就是这个了,我以我处黄了两个游戏情缘的经验告诉你】
【情侣之间都经不起几次吵架,你们玩游戏吵架了居然没互删还继续打?没有猫腻我跟你姓】
【只骂你菜的话……说明对方没有过口出恶言,打游戏上头的时候兄弟照样骂,他肯定有点别的心思】
一个个好似那军师在世,分析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林观复笑嘻嘻地凑到略微茫然的林清言身边:“哥哥,我没有误人姻缘吧?”
林清言本来安静坐在一边看弹幕提及着他不熟悉的领域,看到妹妹小心的眼神,摇摇头。
林观复心里有底了,说起话来更顺溜:“哎呀,那你们可能是欢喜冤家,吵吵闹闹就是你们的相处之道。不过我到底没接触过对方,你要警惕‘打是亲骂是爱’这句话,不管是出于好心还是坏心,让你不好受了立刻拒绝。”
“如果你不自信又不想破坏游戏搭子之间的情谊的话,下次他如果再骂你菜,你别闷着头不说话或者吵架,放软一点声音回‘哥哥带带我’,保证有奇效!记得开语音哦!”
林清言看着旁边口若悬河的妹妹,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次困惑,他算出来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但发展……好像又对了。
弹幕已经笑疯了。
【妹妹说得对,千万别落入“打是亲骂是爱”的陷阱】
【妹妹是懂翻译和情感咨询的】
【大师的眼神好清澈,还带着一丝茫然: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大师: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我觉得小薇可以试一试妹妹的做法,如果真误会了,你就说是想要恶心恶心他糊弄过去,别轻易失去一个游戏搭子】
小薇被这样的解说弄得又笑又羞涩,声音都带着些激动和羞涩:“谢谢妹妹,和大师。我这就上线看看他在不在。”
然后火速下线了。
林观复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干笑道:“那让我们祝愿第一位卦友觅得良人!来来来,继续第二个福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缘的卦友需要打赏一个八卦镜作为卦金,大家理智参与!”
林观复看了一眼右上角的人数已经达到400出头,压下心里的高兴重申了遍规则。
第5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5
第二位连线的是个做工程的小包工头王总,声音洪亮,但说话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可见他心里头藏着不少事。
“大师啊,我最近有个项目已经投了点钱进去,但我心里一直没底,自从投了这个项目就心烦意乱,脾气还不好,你赶紧帮我算算到底是赚还是赔?或者什么时候能赔本?”
“我也不图从这个项目赚大钱了,什么时候能回本?”
林清言按照程序起卦,林观复在那插科打诨,心里还数了数,这次哥哥观卦的时间有点长啊。
该不会是个坏卦吧?
有时候还真不能想这些,林清言的卦言出来了。
【坎为水,险陷重重。口舌是非,当下宜止损守成。】
好家伙,水深危险,还有口舌是非,从头到尾没个好字。
林观复脑筋飞速转动,说肯定是要说,但还是得注意些方式。
人家王总大气,本来只要188的八卦镜,人家直接刷了个500的紫气东来讨好兆头,直接翻译人家估计得翻脸。
做生意的嘛,还是要注意注意客户情绪。
不过,林观复这次的声音也不再轻快,要不然她怕王总以为她在幸灾乐祸。
“王总,我哥算了您这一卦,只能说王总不愧是做生意的人,直觉很准。”
王总根本高兴不起来,放在这时候可算不得夸奖。
“您投资的项目呢有前景,但现在施展不开来,所以我们这边给您的建议是以静制动。”林观复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王总近期能察觉到自己心浮气躁是个好事,这种时候就容易和人起口舌争执,您做工程的肯定比我更加知道饭局大家都喝酒上头,若是有了争执……加上酒精的催化,就容易出事。”
“王总最近的心烦气躁就是身体在给你提醒避险。”
王总显然有点听上头了,着急地问:“那大师,我应该怎么做?”
林观复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清言,见哥哥没有制止,她开始继续说:“简单来说就四个字:以静制动。在外面难免控制不住,建议您最近多回家陪陪老婆孩子修身养性,把运势重新养起来,等到了年底就差不多好起来了。”
王总将信将疑:“陪老婆孩子修身养性……就能转运?”
林观复心里也不知道,但她语气笃定,只要哥哥没阻拦,就说明她说的哪怕是废话也不是馊主意。
“那是当然。王总,我又不是您老婆孩子请来的托,肯定都是实诚话。都说家是港湾嘛,您想要风生水起,总要有个船能安稳靠岸停泊的地方,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漂荡啊。”
林清言侧目看着她,又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卦言。
陪老婆孩子……虽然过程有点奇怪,但结果是好的,妄动必损,在家陪老婆孩子可不就是不动了嘛。
弹幕则是嗨了,既觉得林观复说的有那么点道理,又觉得她在糊弄人。
【陪老婆孩子能化解风险投资?学到了学到了】
【妹妹是懂家庭和谐的,还说不是情感咨询】
【王总:我只是想算个卦,感觉到了调解频道】
【但妹妹话说的也没错,王总既然心烦意乱,还不如和家里人待在一块,免得到外面和人争执生事】
王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林观复的家庭港湾理论唬住,但下线后在直播间发了100块的大福袋,林观复给大家挂第三个福袋时还不忘用自己手机抢了下。
不抢白不抢,她发福袋都只愿意发5块的。
第三挂又是一位问考试的年轻人,老生常态,典型的努力就行别紧张。
林观复作为过来人更是放飞自我:“同学,你这次考试没多大问题,但显然你缺的不是实力而是冷静。考试前吃顿好的压压惊,答题时遇到不会就选c,相信自己!”
“选c?大师真是涉猎广泛啊。”
【选c可还行?这是怎么做到全国统一的】
【妹妹,看看旁边大师的脸色吧】
【妹妹的建议和朴实无华啊】
【大师:我的卦是这个意思吗】
林清言默默地看了一眼他的工具蓍草,显然它们并没有给出选c的指导。
林观复心情舒畅,现在心里夸奖自己简直是就是翻译鬼才,今天的直播效果很不错,热度提升还把人留住了。
“好啦好啦,三卦已算,明日赶早!”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观复刚志得意满地看着这场直播的收入,然后一扭头就撞上了林清言的目光。
林清言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再是困惑的眼神,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新奇和无奈。
以及一种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奇妙。
他推过来一张便签纸:【选c,也是看卦象看出来的?】
林观复看完字,再看到他认真的模样,没认出扑哧一声笑出来。
真的很可爱。
林观复在林清言保持着认真的表情中憋住笑,连忙摆摆手,避免哥哥被她带到沟里去。
“当然不是,那属于我过来人的经验。”林观复胡诌的时候已经能心不跳脸不红,“我都是根据哥哥的卦言丰富拓展了下,而且看你没出来阻止我,哪怕是废话那也不是什么错话。”
林清言若有所思,接受了她的说法。
林观复见他对这种离谱的翻译接受良好,甚至还带着点纵容的态度,那自然是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接下来的直播更是放飞自我。
林观复的胡说翻译彻底定下来,一本正经的高冷卦师加上旁边胡说八道放飞自我的翻译妹妹,这个组合产生的效果出奇的好。
不到十天时间,林清言的直播间已经从一开始的几十人翻了十倍,开播居然能稳定300多的观众,等到直播开始有效果能稳定在500人的流量。
两个要求不高的兄妹已经很是满足。
林观复也发现了林清言的另外一个爱好:看弹幕。
看到一些耍宝卖乖的弹幕时,他的嘴角会几不可察地上扬几个像素点,尤其是林观复和直播间观众插科打诨的时候,他浑身都放松下来。
用林观复的话来说,他像是个看直播的。
第6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6
林观复趁热打铁,开始在直播中奠定她这种“胡说八道”的翻译,决心将另类的风格发扬光大。
林清言写“蛟龙得水”示意事业将大有进展,她直接恭贺人家现在运势如日中天;
林清言写“履霜,坚冰至”提醒要防微杜渐,预防小事酿成大祸,她直接翻译成:“小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发现经常丢东西,小到钥匙口红,大到男朋友?那你这阵子是水逆啊,切莫不放在心上,任何小事都要慎重关注。”
林清言写“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表示会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出现,林观复则是翻译成:“恭喜你,按照我哥的卦言,接下来你将会出现合乎心意的搭子,可能是游戏搭子,可能是饭搭子,可能是事业搭子,当然也可能是伴侣……多多留心别错过了。”
每次她的翻译都成为了弹幕的“哈哈哈”制造启动按钮,一个个全部都在看热闹。
【妹妹今天的翻译依旧到位】
【妹妹今天喝了没】
【大师:每天都在怀疑自己的卦言是不是哪里不对】
【虽然但是,妹妹的翻译也挺有道理】
林清言已经习惯了妹妹的风格,在林观复说出比较离谱的翻译时,他指挥垂下眼睫看弹幕一块偷笑。
正好今天的卦到了最后一个,林观复美滋滋地看着后台显示的收入,虽然没有遇到不差钱的卦友时卦钱是固定的,但不要小看直播间的小礼物啊。
每个人一块两块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毕竟咱们“掐指一算”已经是有500人的“大直播间”了。
第三位卦友是一位年轻的女孩,id名是“小鱼很迷茫”。
接通后就传来带着哭腔和慌乱的声音。
“大师,我想咨询一下感情问题。”小鱼很迷茫语气都很迷茫。
弹幕则是一个字“分”。
林观复抿了抿嘴,面色不变:“你慢慢说,反正我哥是大师,我就是个略懂翻译的情感咨询。”
小鱼很迷茫抽抽噎噎:“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以前对我很好,性格很温柔,但并不是中央空调。但,从上个月开始,对我的消息就开始当作没看到,语气也很冲。”
提起伤心事,小鱼很迷茫显然有些绷不住,说话的鼻音加重。
“可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我们没有吵架没有争执,就好像一觉睡醒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林观复瞟了一眼旁边的哥哥,嗅到了大瓜的味道:“你还发现了什么不同的地方?”
小鱼很迷茫找到倾诉的地方也很激动:“有,他以前对猫毛过敏,但前两天摸了小区楼下的野猫;这段时间开始看篮球比赛,以前他更爱看军事财经这些;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口味偏重的人,我约他出门吃饭特意找的湘菜馆,但他却说我故意要辣死他。”
“大师,你说,我男朋友是不是中邪了?”
话音一落,弹幕全部都是“退退退”。
林观复眼睛发亮,难道真有这种事?
林清言打断她的猜测,摇摇头:【非鬼魅侵扰】
小鱼很迷茫也看到了:“大师,那他是怎么了?就算是要分手腻了,也不用这么做吧?”
林清言开始行云流水地起卦,他放下铜钱后,眉头居然皱了一下,哪怕平复得很快,也逃不过林观复的眼睛。
【君子之意不在姝】
【口舌欺瞒,风行草偃】
【阳奉阴违】
林观复看着难得出现了“三行诗”沉默了一会儿,主要是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导致她这位翻译有些不自信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看得同样一团迷雾,前面两句倒是好理解,左右不过是小鱼很迷茫的男朋友心思不在她身上了欺骗她,但还是没说出原因啊。
一时间,众人都等着林观复的翻译。
【妹妹,大师是什么意思】
【我多年吃瓜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有大瓜,但偏偏摆在我面前我都看不懂,浑身痒得难受】
【翻译大师别卖关子了】
林观复深吸一口气:“哥,等会儿我要是说错了,你就打断我。”
林清言点点头,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害怕出错的时候。
林观复看向镜头:“小鱼啊,接下来我说的你要撑住啊。”
小鱼很迷茫本来就慌的心情更加慌了。
林观复压低声音,一副和直播间分享大瓜的神秘感:“我哥的卦言前两句没什么好说的,小鱼的男朋友就是故意的,但他并不是想要分手。”
啊?
一群人摸不着头脑,那这哥们脑袋有包啊?
小鱼很迷茫更是迫不及待地问:“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要想到她在为这段感情着急上火,而对方确实是故意的,她心里的怒火就抑制不住地噌噌往上冒。
林观复叹气,因为距离麦克风很近,导致她的叹气声震耳欲聋。
“唉~小鱼啊,从卦言上来看,你男朋友这段时间的反常,都是因为你男朋友的男朋友在和他闹矛盾,他哄人家呢。”
……
直播间弹幕瞬时停止了,一个个都愣在原地。
男朋友的男朋友闹矛盾?
卧槽!真的是大瓜!
第7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7
小鱼很茫然迟迟没有说话,直播间则是在一瞬间的停顿后弹幕迅速滚动,连带着人气都肉眼可见地上升。
【男朋友的男朋友?姑娘,你先别管你男朋友是不是撞邪了,你先去医院挂个号体检吧】
【虽然我不信什么玄学算卦,但这个事情宁可信其有,身体是我们自己的】
【真的是狗男男?小说里我嗑生嗑死,现实里只要找同妻的都给我死】
小鱼很茫然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声音都变尖锐了带着难以置信和不愿意相信:“不,大师你是不是算错了?他怎么会是gay呢?我们……我们明明”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林观复也不介意她的怀疑,干他们这一行的,骗子实在是太多了。
还是从老祖宗时期就流传下来的“传统美德”,客户不信任那是人之常情。
说实话,要是在外面谁指着她说一句“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林观复也是要发脾气的。
“小鱼,我这边是根据卦言说的,而且你要有一个认知,gay并不是……那个不起来的,大多数都是双性恋。”林观复在谪仙人一般的哥哥面前聊这个还是稍稍有点尴尬,偷瞄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哥哥,虽然依旧淡然,但她看出来了学习欲。
林观复:这可不兴学啊!
“当务之急你还是听弹幕的话去检查身体,然后再找影响你男朋友的‘好兄弟’。你们亲密相处的时候,他是不是不是那么热衷,甚至于有些抗拒呢?”
“又或者,他身边是不是有一个你回想起来,关系好到不对劲的同性兄弟呢。”
小鱼和茫然又沉默了,弹幕一个劲地在那说“完了”。
虽然也有人质疑,但更多是看热闹的人。
小鱼很茫然:“男人之间如果只是好朋友的话,逛街会牵手吗?”
性别不对,林观复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看了一眼林清言,迅速回过头,这位更没办法回答,他连朋友都没有。
弹幕很热衷地回答。
【不能以偏概全,女孩子逛街喜欢和朋友挽胳膊亲近,但男人嘛,只能说少,但也不能说没有】
【没有,老子是不可能和兄弟朋友牵手逛街的】
林观复小心翼翼地说:“小鱼,还有吗?”
小鱼很茫然好似有种受刺激大了冷静到疯癫的感觉:“摸脸呢?他有一个朋友到我们家来吃饭的时候,我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男朋友笑着摸了一把他朋友的脸,他当时和我说看看他朋友的脸皮厚不厚。”
林观复客观地说:“朋友犯贱的话,这么摸一把倒是没问题。”
【姐妹,你男朋友属泥鳅的吧】
【嘶~要是手里有水想要耍贱摸下兄弟倒是不算恶心】
小鱼很茫然继续说:“那如果,出门旅游选择和他朋友住说是要打游戏,而让我一个人住呢?”
“……”
林观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单独一件事拿出来做都没关系,但你男朋友这让人误会的事是一件接一件啊】
【等会儿,你和你男朋友旅游,为什么会带他朋友啊】
林观复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更加小声地问:“小鱼,冒昧地问一句,你男朋友是打完游戏又回来了,还是整晚都陪他朋友……打游戏?”
直播间一个个也好奇这件事,林观复一瞄在线人数:好家伙,都800人了。
小鱼很茫然声音都破碎了:“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破案了。
林观复心里同情:“小鱼,先去体检吧。”
抓奸也没有自己身体重要。
小鱼很茫然也很着急,迅速地挂断电话,然后给自己挂号体检去了。
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只觉得恶心透了。
直播间的热度同样很高,一个个都在讨论这件事,还有人能隔空吵起来。
林观复看向身边的林清言:“哥,小鱼身体不会有事吧?”
林清言刷刷写下几个字:【遇人不淑,及时止损,身体安康】
林观复一副放下心的模样顺着拍拍胸口,语重心长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卦友们啊,这年头找对象先不说旁的身外物,先在健康方面谨慎点,别到时候玩得花的是别人,受罪的是你们。”
【不愧是情感咨询主播】
【这是正经的算卦直播吗】
虽然因为小鱼很迷茫的事情让直播间热度和流量都上来了,但林观复没有要趁热大火的苗头。
她哥哥可是要量力而行。
当直播间关闭的时候,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走得如此没有感情吗?
直播结束后,林观复找林清言还想知道点内幕:“哥,你说小鱼能抓到她男朋友的男朋友吗?”
林清言眼神有些许恍惚,还是被这个曲折的关系震惊到了。
他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低头写字。
【卦言并未算到如此细致】
【你有天赋】
林观复看着夸她有天赋的那句话,到底是没厚脸皮地认下来:“哥就别打趣我了,我只不过是爱吃点瓜而已,能推测出来完全是瞎猫撞着死耗子,外加平日看的狗血调节节目多了点而已。”
但不管如何,林清言能适应她的直播模式就好。
她嘿嘿一笑凑到林清言身边看着他收拾东西,不是她不想帮忙,而是这些工具都是她哥哥的宝贝。
“哥,今天直播的效果很好,明天我们出去庆祝吃顿好的呗?”
林清言抬头看着她,林观复不需要他写字就能读出他的意思。
“吃火锅吧,我看到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做开业活动,我们去尝尝吧。”
她这位看着清冷如仙、只喝露水的哥哥,其实还挺喜欢烟火气十足的菜肴,偏好的口味也并非如表面那么清淡。
林清言点点头,没有拒绝。
林观复立刻响应:“好欸,就吃火锅。我们两个吃火锅就不点鸳鸯锅了,那个店里的鸳鸯锅更像是一个摆设,煮着煮着红汤就蹦跶到清汤里面了。”
她看了看手机里的提现金额,赶紧把钱打给林清言:“哥,上个月直播提现有8000多,我暂时算是你的小助理,嘿嘿,自己扣下3000啦。”
听着很少,但她每天工作的时间超短,而且吃住都在一块,相当于包吃包住了。
林清言停下动作:【这么多?你留2000块给我就行】
林观复对于他打出来的字视而不见,一副累了要睡觉的模样,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玩手机了。”
然后迅速地离开房间回去玩手机,剩下林清言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巨款”发愣。
主要是原身不做人,林清言之前的收入基本都落在她手里,除了基本的房租水电,恨不得一毛不拔。
第8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8
新开业的火锅店人声鼎沸,扑面而来的辣油和隐隐约约的骨汤香气混合在在一起,还没进店就被这股香味诱惑得狂咽口水。
林观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林清言和周遭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幅静态的水墨画闯入了市井烟火中。
刚开业服务员有些忙不过来,林观复自然地拿着桌上的菜单自动点餐,时不时问一句林清言,虽然他永远都不会拒绝,但逐渐熟悉起来的林观复已经能从他嘴角上扬的像素点、眉间拧蹙的细微程度判断他的喜好。
兄妹俩都是无肉不欢的,最前面的肉占据了大头,毛肚、鸭肠、牛肉、肥肠、片腰花、卤鸡爪……林观复点菜的时候一点没手软,当然还有她爱吃的趴糯土豆和林清言喜欢的脆爽贡菜。
红汤就不点绿叶菜了,嘴巴都要被辣麻了。
虽然人多,但锅底和菜品上的并不慢,端上来后桌子都有些放不下琳琅满目的盘子,服务员还拖过来一个菜架子。
林清言有些求助地看向林观复,林观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担当起火锅大师的重任教他吃火锅。
“哥,这个虾滑用料很扎实,我刚刚打佐料的时候看到了是他们店里师傅亲自做的,新鲜又劲道,这样浮起来就能吃。”
“鸭血趁嫩吃,口感真的好,上次我点麻辣烫吃到的鸭血都怀疑谁家鸭血还造假。”
“麻辣牛肉是真的辣,我给你拿瓶牛奶解辣。”
然后林观复在林清言诧异的眼神中顺手端回来一盆蛋炒饭。
刚出锅还冒着锅气的。
“快尝尝,这个蛋炒饭香迷糊我了,我运气好抢到最后一盘,说是免费送的。”
林清言用小碗舀了,吃到嘴里时明显眼睛一亮,林观复眼睛跟着笑:“好吃吧?就这种刚炒出来的才好吃,我一看那师傅手艺就不差。”
她自己也塞了满满一大口,满足的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就是这个味。
兄妹俩看着都不像是能吃的,但一顿下来连打包的机会都不给。
一顿火锅吃完,林清言的鼻尖额角终于是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嘴唇也因为过于正宗得锅底和菜品变得红润不少。
林清言安静地拿着纸巾擦手,一双清冷的眼睛此刻倒变得慵懒不少,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大猫想要找个阳光明媚的地方休息。
林观复肚子本来就吃饱了,此刻看到他这副“乖巧”的模样,有种倒反天罡的慈爱。
投喂成功!
“掐指一算”的直播节奏慢慢稳固下来,还有了帮忙二创的粉丝,直播片段比他们的小直播间还要有热度有流量。
俩人都不在意这些,一个专心学习专心算卦,一个专心改善投喂哥哥计划。
直播收入变多了,日常开销满足之余,林观复开始让林清言享受到生活的乐趣。
今天买回来一盒造型精致的抹茶大福,明天可能就会拎回来一碗螺狮粉大杂烩,致力于每天给予哥哥惊喜感。
到后来,林清言直播的房间也经过了改造,本来单调的木椅背后多了柔软的懒人靠垫,清冷的木桌上也多了许多铜钱、木剑、小道士的小摆件,甚至林观复还没回来一个巨柔软的橘猫抱枕。
林清言有一次直播的时候没注意,林观复在“翻译”时他顺手把橘猫抱枕拿出来捏捏,然后直播间的弹幕都被这波反差萌炸翻天了。
林观复回过神好笑地看着紧张无措的哥哥,安抚道:“喜欢橘猫怎么了?谁说清冷的大师内心就不能喜欢点柔软可爱的东西啊?”
她还故意说:“来,给我们的大橘来个特写,你们不知道它的手感有多好,这可是我跑遍附近两条街,捏扁所有毛绒绒才挑选出来的。”
送林清言的东西先不说价格,光是质量和手感林观复就真用了心。
切了个近景给橘猫,上面的猫猫和捏下去的软弹还真让众人都想着要同款。
可惜这是线下实体店买的,林观复提醒了一番别被网购骗就没再围绕这个话题发言了。
【妹妹今天怎么这么不解风情?谁要看抱枕的近景?切大师的啊】
【大师这张脸真是能赚到钱,可惜大师不为金钱所动啊】
【欸欸欸,纯洁点啊,大师是我们所有卦友的】
【大师刚刚的表情截图谁有?就是那种看妹妹的惊慌无措感】
林清言眼尖看到这些,刚刚被安抚下来的身体又僵住了。
成……成何体统?
林观复既注意到了弹幕又看到了哥哥的动作,死死控制住上扬的嘴角,平复好心情后开始控制直播间的节奏。
既然哥哥想要靠本事说话,那么美色这玩意就别利用得太过。
起码别让哥哥真恼羞成怒了,她这位翻译可是没有直播内容的。
去除掉这次的意外,林清言对于突如其来的投喂和添置,最开始只觉得茫然和无措。
每次林观复将东西送到他面前,他总是心里怀揣着迟疑,但对上林观复亮晶晶满足的眼睛,又迅速地接过。
无论是美食还是抱枕,他全部来者不拒。
但林观复买回来的东西他全部会小口小口地吃完,抱枕和摆件在每次直播前也会规规矩矩地摆正。
但林清言身上也有一个不太健康的习惯,他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安静绝不动弹。
直播和打坐就是他每天最大的活动量。
林观复看不下去了,出尘飘逸的气质很美好,但健康的体魄更重要。
于是林观复又给林清言强制增加了一个日常项目——散步。
第9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9
林清言第一次听到散步这个增加的家庭日常活动时,眼神里清晰地表达出“为什么会有这种安排”的疑惑,以及淡淡的但被林观复捕捉到的不情愿。
首先,林观复很开心他有这种波动的情绪;
其次,反对无效。
她自认为很讲理,又不是让他风雨无阻和遛狗一样出门散步,更没有上任何强度的锻炼。
林观复叉着腰,微微抬起头和他对视,心里有底气导致说话也很大声:“哥,作为家里的大家长,你应该不会需要我一个刚毕业的妹妹来操心你的身体健康问题吧?”
“你瞧瞧你的脸,上镜不需要抹粉增白,反而需要打腮红让脸色红润了。还有你整天坐在家里,腰间盘突出都快长出来了。”
“我既没有给你在健身房安排月卡,又没有给你报什么游泳班、篮球班,只不过是趁着天气好的时候下楼走一走,难道你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给我?”
有理有据,再加上感情牌,无懈可击!
林清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眼睛里闪过挣扎,最终还是站起身。
只不过起身的动作好似看视频打开了0.5倍速,试图用这点拖延的时间让妹妹看到他的不情愿,心软地说一句“算了”。
但林观复双手环抱于胸前,微笑着有耐心地等待,一副今天就算是再拖沓也得下楼的架势。
夏日的傍晚暑热没有完全消退,小区里遛弯的老人孩子不少,林观复领着有些局促的林清言离开小区。
小区里面能逛的面积不大,还有暑假趁着一天凉快下楼来的孩子,一个个不是骑着轮滑、滑板,就是骑着自行车,她走在小区里都怕被撞了赔不到钱。
“哥,我们去附近的公园走走,那里没这么多小孩。”
最重要的是,公园里有免费玩的狗。
很多人都会趁着这个时间来遛狗遛猫,经过主人同意还能随机摸一把被养得肉嘟嘟的猫猫狗狗,甚至还有捧着小玻璃缸让自家乌龟透气的。
林观复在这种昏暗陌生的环境如鱼得水,秉持着反正就今天的缘分,她活泼的像是出笼的小鸟。
“哥,这边的绿化做得真不错,早知道带个垫子出门来坐一坐。”
“哇,这只柯基的屁股好圆啊。”
狗主人也是很年轻的女孩,直接说:“都是宠物店师傅手艺好。”
林清言跟在妹妹身边到处蹭别人家的猫猫狗狗,像是大金毛这种狗狗简直是不认生,询问过狗主人后林观复看着稳稳抱住扑到怀里金毛的林清言胳膊上,心里出现了一个疑惑。
不锻炼胳膊怎么会有力气的?
她这胳膊跟肌无力一样,拧个床单被套都拧不干。
林清言大多数时候安静得像是一道影子看着林观复和别人说话,不过脸蛋和身高摆在那,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是花痴,走在路上看到好看的玩偶都忍不住驻足看一会儿呢,好看的人更是难得。
还有人笑眯眯地问林观复:“这是你男朋友吗?长得真是让人能多吃两碗饭。”
林观复还没事,林清言先有些耳垂发热,林观复摆摆手:“不是,是我哥。我也觉得长得好,生气都生不起来。”
这话说的可让人有感而发。
“可不是嘛,这长得好看的……”
林清言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随着妹妹和陌生女孩的交谈慢慢升温。
本来散步二十分钟的嘉华往往会被延长到四十分钟,林清言也没有小情绪,毕竟在外面有别人的猫猫狗狗摸着玩,公园门口还有小吃摊,煎饼果子和水果捞吃着,快乐得不行。
次数多了,林清言慢慢地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还找到了固定的“猫友”。
是一只流浪的大橘。
流浪还能保持住大橘名声的野猫是有两把刷子的。
有了这只橘猫,林清言都不用林观复催促,坚持去赴约,还学会了挑选猫条和猫罐头,勉强也算是培养了一种兴趣爱好。
有一天下雨了,夏日被浸透的闷热终于被驱散了不少,林观复没打算出门,然后就看到站在身边安静地看向她,无声询问“今天不散步了吗”的林清言。
林观复:“……哥,今天这么大的天,就算遛狗也只有少数养了犟狗的才出门。”
她散步没必要挑个下这么大雨的天气吧。
林清言看了看外面的大雨,眼里似乎有担心。
【我去,你在家】
林观复叹了口气,认命地沙发上爬起来,仰着头看向有倔驴潜质的哥哥:“哥,你担心大橘?”
林清言毫不避讳地点头。
林观复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又叹了一口气:“走吧。”
林清言伸出手抵住她的额头,林观复没有防备之下仰倒回沙发,眼神中带着懵。
林清言:【我去,你在家】
林观复没脾气地倒在哪就哪靠着:“哥,今天我陪你出一趟门吧,现在放你出门有种放家里小学生出门的担忧感,我会慢慢调整这种心态的。”
她可能是太把林清言放在弱势和需要照顾的位置上,也意识到这种心态的不对,但慢慢改变吧。
“……”这次轮到林清言懵了,想要和妹妹好好探讨这个问题,偏偏打字和写字速度有限,赶超不了林观复的嘴皮子,只能郁闷地拿着东西一块出门找大橘。
大橘并非他们小区的野猫,说实话,俩人都只在附近的公园见过大橘,碰运气地出门找猫。
林观复都要以为会无功而返时,没想到居然真的在熟悉的地方找到了大橘。
胖胖的大橘被打湿了毛毛后依旧胖胖的,但落汤猫确实惹人怜爱,林清言蹲在那给大橘喂猫罐头,一人一猫和谐得很,林观复隔了个五米的距离看着。
大橘对她可没有卸下心防。
当然,林观复也没有想加入进一人一猫之间。
大橘吃完猫罐头和林清言待了十分钟又潇洒地穿梭在绿化丛中离开。
林观复这才上前:“哥,钓猫需要有耐心。”
别以为她没发现,这几天他都开始看养猫的学习视频了,还专门做了笔记。
林清言带好垃圾,脸上没有失望。
流浪猫保持警惕是一件好事,这样才能活下来。
第10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10
林观复的胡说八道和林清言的沉默式精准算卦形成的反差萌吸引了一批稳固的老观众,哪怕是不算挂也每天惦记着来打个卡。
【每日打卡,大师哥哥依旧清冷貌美,翻译妹妹也很会说】
【已经准备好小零食,想听今天妹妹怎么另类解读大师的卦象】
【大师的颜值是真顶啊,直播间都没打光都好看,妹妹这几天上火了嘴角都长痘痘了】
【打卡留个脚印】
当然,虽然直播间人流量依旧不破千,但想想现实生活中一千人的场面,学校20个班级的人数组织起来难免手忙脚乱。
人一多各种各样的声音都会有。
林观复正在和抽到签的上班族聊天:“你最近的事业不顺都不是重点,因为事业这东西,大多数人都是没有的,事业不像便秘,使点劲也没办法。你现在更重要的是健康,你也能时常感觉到心悸耳鸣担心猝死才能问的吧,嘎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会儿弹幕冒出来一个id为“玄学爱好者”的观众在弹幕里发了很长的质疑。
【主播每次都算的模棱两可,全靠旁边那位女士解释,怀疑是剧本。而且真正的玄学博大精深,哪里能如此插科打诨解释】
这条弹幕无论是长度还是内容放在“掐指一算”的直播间里面都很刺眼,林观复还没第一时间看到,粉丝先不乐意了。
【怎么就是剧本了?谁家的剧本这么多个月还没破一千人啊】
【妹妹翻译我就喜欢听,我都当是下饭视频看的,别在这破坏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下饭视频】
【不爱看其实右上角有一个退出键的,谢谢】
林观复先看到说话的粉丝再往上翻才看到那条质疑的弹幕,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笑嘻嘻的,还故意凑近镜头:“这位玄学爱好者从名字看就是懂行的,玄学确实博大精深,但我是插科打诨解释,我哥哥算卦可没有一点不正经的态度。”
她重新坐正,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指向林清言:“瞧一瞧,看一看,我哥哥这气质一看就是大师啊。”
弹幕都在那哈哈哈,还有说要凑近一点看才能看清楚的,林观复一概当作没看见。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接下来,林观复话锋一转:“但正是因为玄学博大精深,只有通俗一点才能让大家都听得懂啊。要不然,我哥写个卦言‘乾为天,元亨利贞’,像玄学爱好者您倒是能听懂,但其他人恐怕根本听不懂。”
“再说啦,老祖宗传下来的这门手艺,摆摊算卦的时候应该也和我们差不多,我们也算是没断了这门传承。”
【可不是嘛,起码大师和妹妹没摆出一副天桥下算卦的样式来】
【老祖宗的手艺?这门手艺大多数的老祖宗都不是插科打诨了】
直播间的气氛又欢快起来,没有人再执着于说服和怼玄学爱好者。
玄学爱好者好像被噎了一下,但还有些不服气。
【玄学爱好者:强词夺理,既然标榜大师,敢不敢算一算我】
这明显就是刁难了,林观复没有慌张,但笑容收敛了一些,慢悠悠地说:“原来您是要插队算卦啊,早说嘛,弄得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林清言:“哥,这人和我们有缘吗?”
能算不?
林清言抬眸,淡淡地瞥了一眼镜头,和下播时的软和不同,还挺有气势的。
他并没有因为挑衅和质疑而动怒,只是慢悠悠地净手。
林观复一看立刻懂了:“卦友,虽然你这样有些破坏规矩,但第一次就算了,日后就算是挑衅我们也不会再搭理了。”
“对了,八卦镜一个,麻烦先把卦金结了。”
可没道理让她哥哥白算卦的。
【玄学爱好者:我充个钱】
没一分钟就刷了个八卦镜出来,林观复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不少。
“卦友想要算什么?别太离谱哦。”
【玄学爱好者:算我大致在哪里,身边有一个什么东西】
并不算太为难人,但因为太广泛了,中间为难的操作空间也大。
林清言一直等到林观复说可以算的时候才开始算卦,掷钱成卦,提笔书写。
【坤为地,性温厚,位西南】
【艮为山,手抚金石】
林观复看了挑挑眉,还真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她猛地一拍手,本来紧张的直播间网友被吓了一跳,连林清言都诧异地看向她。
林观复声音洪亮地说:“这位玄学爱好者,我哥说您目前正位于咱们祖国大好河山的西南地区,而且偏山地。”
“手里正摸着一个金属的,保温杯?或者是个砚台?反正是个跟了您很久的老物件,看您这作风是个文化人啊。”
她半是解读半是调侃,语气诙谐毫无敌意。
【妹妹说得对不对啊?是真是假回个话呗】
【西南地区山都挺多的,不过为什么不能是盘核桃】
【谁家核桃是金石的啊】
过了足足一分钟,大家都快耐心告罄时,屏幕上亮起来一个天命所归的特效,足足一千块啊。
林观复还是第一次在自家直播间看到,心里想要矜持,但脸上的笑容实在是没办法收敛。
“哎呀,看来是算对了,这位卦友不用这么客气的。”
一听话就很假,直播间纷纷起哄不用客气那退款?
林观复脸色一正:“新增一个规矩,咱们直播间可不退款啊。”
【玄学爱好者:不用退,难得碰到一个有本事的。我在成都,手边有一方朋友送的砚台】
这弹幕一出,大家都啧啧称奇。
【真算出来了,该不会是连环托吧】
【上面的请不要套娃,现在质疑也不能插队了】
【大师牛逼!!!】
【一方砚台?年轻人玩这个的倒是少】
【这好日子也算是让妹妹过上了,居然都有人刷天命所归了】
林观复在镜头前丝毫不掩饰她的得势和高兴,扬起下巴:“这都是我哥哥凭本事挣来的!”
下了播林观复还在乐:“哥,我还录屏了这个礼物特效,不愧是玄学板块最贵的礼物,真好看。”
林清言难得把视频完完整整看完,特效做的确实很不错,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林清言安静地听着妹妹要如何分配这难得的礼物钱,等她说完,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递过去一张便签。
【下次不要用便秘作为形容词】
【很多人都是吃饭的时候看我们】
林观复:“……”
她都快忘记了,没想到哥哥还惦记着。
她乖巧地睁圆眼睛,伸出右手比了个ye:“我发誓,以后会改正的。”
林清言的目光落在她那两根调皮的手指上满是无奈,以及纵容。
第11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11
两人的默契在一次次直播中不断上升,兄妹俩的生活节奏固定下来,只不过林清言对于这个家庭的编外人员大橘尤为上心。
林观复在确认林清言不会在外面出现迷路回不来的情况后,他每天坚持风雨无阻地去喂大橘时,心安理得地选择偷懒。
天气好还能凑合跟着一块去,但要是太热了,她恨不得自己成为空调房里融化的一滩冰淇淋。
直播照常进行,有的卦友更像是来找个“心理咨询”。
林清言写出“火水未济”,林观复秒懂。
“这位卦友,你现在觉得鸡肋的事情其实像是烧水没烧开,前面已经努力了很久,就差最后一把火了。别放弃,再努努力,烧水的时候前面没有动静,可一旦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就容易了。”
下一位又是一个偏纠结的,这次是个年轻的女孩,纠结要不要接受外派的工作机会。
都不用林观复说话,她自己就把利弊分析得头头是道。
林清言向来都是直接起手。
【鸿渐于逵,羽翮已就。进有其道,循序渐进。】
可以前进,但要循序渐进。
鼓励尝试,但不能急躁。
林观复一看心里有了底,语气轻快,很多时候一听她的语气直播间就知道事情的好坏。
“小姐姐喜讯啊!其实外派的好处你心里也明白,正是因为好处大才会犹豫。卦象显示你这属于‘天高任雁飞,海阔凭鱼跃’!”
“当然,这是我哥这种大师的文雅说法,按照我的理解,那就是你的翅膀硬了,完全可以飞了,只要翅膀够硬,就算换一个地方打怪也能把他们都扇飞!”
连线的女孩被逗笑:“真这么好啊?”
林观复再接再厉,说出最后的叮嘱:“不过呢,去了新地方我们不要一开始就放大招,记得稳扎稳打循序渐进。毕竟只有翅膀硬了,立住脚跟咱们才能开大。”
她这话把接受外派说得像是换个地图升级打怪一样。
不过,确实让人暂时开解了不少,弹幕更是一片的“冲鸭”。
连线的女孩其实心里本就更偏向于外派,要不然不会纠结到花上200块来连线。
她的声音坚定了不少:“谢谢大师!也谢谢妹妹!我,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了。”
连线断开,皆大欢喜,林观复正想吹嘘一下做做节目效果,接过余光扫到林清言正在看着她。
他平时在直播间更像是一个有用的“花瓶”,向来都是算卦后安静地坐着,但此刻好像刚刚写完了什么,见她看过来,抬眼撕下一张便签纸推到了林观复面前。
林观复好奇地拿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在直播过程中兄妹俩除了卦言之外的便签纸沟通。
上面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隽,只不过内容让她愣了下。
【翅膀硬了稍显粗糙,但意深言切,好】
林观复盯着短短的一行字,眼睛眨了又眨,看了又看。
她哥哥这是夸她了?
喜悦和成就感噌地一下从心底窜上头皮,直冲头顶,让她嘴角疯狂上扬,手里的小纸条被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哥!”林观复眼睛亮得惊人,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被晾在一边的直播,“你这是夸我?”
语气有种压不住的兴奋和小得意。
林清言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询问,以及她炙热的欢喜让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轻轻点头。
心里却在想,他以前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夸过她,要不然怎么会表现得这么惊喜呢。
此时得林观复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把那张便签宝贝似的抚平,小心翼翼地放到镜头前显摆:“嘿嘿,我就说我翻译的到位吧。看看,看看,都看看,这可是来我哥哥的认证,明天出门挑个漂亮的盒子,还要给它塑封起来收藏。”
弹幕本来都在询问发生了什么,然后就被贴脸炫耀了,一个个那是故意和她对着来。
【哎呦呦,有些妹妹该不会是第一次收到来自哥哥的肯定吧?不会吧,不会吧】
【亏你还记得我们啊,我都要以为你忘记自己在直播了】
【嘶嘶,果然好看的手就会写出好看的字,妹妹哪天给我们老粉抽个奖,就抽哥哥写的字】
【发生了什么?我就来晚了这么一小会儿】
【大师的表情看着好好笑,虽然大师不搞笑,但大师很好笑】
直播间一群人被林观复带得对于解读林清言的表情语言十分上头,林清言对此越发一言难尽。
林观复可不管他们的话,大方地在直播间发了个100的红包福袋,一群人都在说她转性了。
林观复暂时把便签夹在附近的一本书里:“大师的墨宝可不能随意外传,抢抢红包福袋吧。”
林清言有了第一次的主动沟通,接下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直播间那些和林观复斗气的话没让林观复听进心里,倒是让林清言看进心里了。
最后一卦时一个询问财运的老板,很自然地刷了个500的紫气东来。
林清言算出来的“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也是让林观复羡慕,居然能金玉满堂。
她刚想要开口,林清言就用笔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快速写了些字,遮遮掩掩地推到林观复手里。
林观复:“……”
其实不用这么像做贼似的。
林观复凑过去看了看,居然是提出了一点翻译的指导和建议。
【溪入海,宜修堤坝】
林观复心里乐开了花,也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难得啊,她的哥哥居然都会给出翻译指导了。
这可是巨大的进步。
林观复声音洪亮,语气里是说不出来的羡慕:“这卦言都不需要我翻译啊,金玉满堂四个字一出,老板和诸位卦友们想必都知道结果了。老板这财运真是好啊!”
虽然看不到算卦的老板表情的,但从老板那豪放的笑声和发红包福袋的动作能知道他的心情。
林观复继续说:“老板您这财运啊就如溪流汇入大海,呼啦啦地流进来。不过赚得多流出去的也多,赚了钱享受享受是应该的,但更应该想着如何守住本金,就像是修堤坝,要不然这水位高了钱流出去也心疼啊。”
“那是那是。”老板连连称是,不管信没信,起码讨了个好彩头。
林清言静静地听着妹妹把他的建议融入到直播中,垂下眼眸,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直播结束,林观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哼着小小调,把林清言的便签全部整理出来,已经有很可观的数量了。
林清言诧异地看向她,林观复海一脸得意:“哥哥的墨宝那都是宝贝,直播间可是有不少人都惦记着呢。”
“这一沓都是哥哥在直播时写下的卦言,我准备找个尺寸合适的册子装起来。”
“这两张我要单独找个相馆塑封保存,还得配个精美的盒子。”
林清言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样收藏他随手写的东西,还如此珍视。
他大为震惊,但不可避免地产生欢愉。
【不用,这些都不值钱】
林观复一脸不赞同:“这怎么能用钱能衡量呢?等几年以后,我再翻开这些东西,就能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事情,说不定还能想起来这些卦言的主人,那是多宝贵的回忆财富啊。”
林清言是拦不住她想要做的事情,林观复第二天就专门去商场逛了好几个店买到一个满意的带锁木盒用来收藏他的便签。
林观复把这些纸条一张张塞到册子里,这些不仅仅是日后的回忆,也是哥哥一点点打开心扉尝试和她交流的记录。
第12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12
最近直播间的后台数据有些波动,一两天林观复只当是推流了,但好几天都蹦出一个小峰值出来,新进来的观众id也带着集群性的特点,一进来刷的内容也都是“从隔壁视频来的”、“围观打开”、“最强嘴替”等等。
林观复关注到自然就要寻找根源,这才发现原来是直播的切片视频在视频平台的热度相当可观,播放强从几千到十几万不等,比不得大爆但对于没有正儿八经花钱组织剪辑过的兄妹俩来说,算得上是天上白掉的馅饼。
只不过,“哑巴帅大师”、“沙雕翻译妹妹”、“鬼才翻译”等关键词对她很不友好啊。
林观复心里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慢慢地刷自己的直播切片,还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原来她那么搞笑啊。
最后的一个视频标题同样优秀:当代翻译奇迹:清冷玄学大师和她的沙雕翻译妹妹。
林观复窝在沙发里嘀嘀咕咕:“我难道连个可爱都混不上?”
但手还是很诚实地点击开始,整整30万点赞呢。
里面剪辑的是各种她把林清言的卦言离谱翻译合集,视频剪辑节奏很快,还配了各种搞笑音效和字幕特效,林观复的欢脱沙雕和林清言的清冷英俊对比穿插格外有节目效果。
林观复乐得自己在沙发上“鹅鹅鹅”地笑,林清言待在直播的屋子里都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
评论区更是人才辈出,林观复完全沉浸其中忘乎所以。
【妹妹是懂翻译的,我就说老祖宗的东西我怎么看不懂】
【大师:我泄露天机,我妹传人话】
【兄妹俩反差萌是真的好好笑】
【大师并不搞笑,但并不妨碍他好笑,指路有一个视频“教你如何读懂大师的表情语言”,里面都是大师的各种微表情】
林观复眼前一亮,顺手点了进去,跳转到林清言的微表情解读视频。
她心里还咯噔一跳:手点的是真快啊,都不怕遇到骗子链接。
林观复美滋滋看完,毫不避讳地点赞,顺带记好这些出力的路人剪辑,等条件好起来,肯定寄点“土特产”意思意思。
她看到不少脑洞大开的剪辑,只不过林清言大多数都是舔颜,到她就全是哈哈哈。
林观复忍不住打开前置摄像头原相机看了看,这也长得不差啊,五官端正,还带着些清秀和可爱。
下一秒实现落到林清言那种大截屏到怼满整个屏幕都不带变形的俊脸。
好吧,确实是有差距的。
她也不嫉妒,看得嘎嘎乐,只不过在看到一群网友封她为“赛博跳大神”后,扣住平板让脑袋冷静冷静。
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可能要破坏美好的心情了。
不过,林观复把一些觉得好笑的二创视频发给正在安静看书的林清言,起身探出个小脑袋:“哥,你看看我给你发的链接,都是粉丝路人给我们剪辑的直播视频,在网上的热度和评价都很不错。”
林清言一打开就看到了好妹妹精挑细选的“大师表情解读小课堂开课了”,他眼神里流露的无奈让林观复笑嘻嘻地跑开了。
她就是故意的。
林清言还是点开了,他也很好奇,难道刚刚妹妹笑的像大鹅一样,就是它们的缘故?
林清言一刷开始不可收拾,他看完自己的,又看到了专门剪辑了林观复小嘴叭叭不停的视频,表情变化微小,但眼睛里透出一丝新奇。
看完一个又滑到下一个,林清言不知不觉居然刷了半个小时的短视频。
等到他冷静回过神来,默默给自己写下一张警示的便签条:【专心修行,勿扰】
短视频反哺给直播的数据很可观,林观复看着一开播直播间在线人数就跳到了1000多创新高,心里乐开了花。
他调整好摄像头和麦克风,更是很懂的拉近了一点点镜头,试图暂时用哥哥的容颜留住部分观众,还凑到林清言的身边小声祈求。
“哥,就这一次,我们先用美色稳住,再用你的扎实的专业功底彻底让他们折服。”
林清言:“……”
林观复积极性高,直播间的氛围被带动得空前热烈,在线人数最终稳定在1500人左右,一直到下播,都没有掉下去过1000。
林观复看着后台数据忍不住原地蹦跶了两下,转着圈在那嘀嘀咕咕乐,林清言抬头,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像是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本来对这些并没有太在意,但看着妹妹高兴的模样也跟着忍不住高兴。
【明天,给大橘多加一份罐头】
林观复看到这张便签更是大手一挥:“加!都加!我们明天也出去吃大餐!”
人气积累起来了,收入也跟着节节高,他们的生活自然只会越来越好。
第13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13
直播间人气的小飙升也只是昙花一现,网络上最不缺的就是新鲜事,但好在林观复和林清言都很满足于稳步上升的现状。
直播板块主播千千万,能把在线人数稳定在一千人也不多。
新涌进来的观众和弹幕当然也带来了很多预期中的甜蜜负担。
“掐指一算”直播间的福袋算卦价格依旧没有改变,但申请连线列表却满满当当,礼物打赏比也比之前多了不少,虽然算不上暴富,但让兄妹俩过上一个吃喝玩乐的生活还算绰绰有余。
主要两人并没有太大的消费,没有把买房买车列入到计划里,经济的压力就不会大。
但总有一些执拗霸道的观众,自认为情况特殊,试图挑战直播间每日三卦的规矩。
林清言算完三卦都准备下播了,结果就有一个挂着金光闪闪特效的账号在弹幕区疯狂刷屏。
【大师,请您破例一次,我家中有人重病,想要求个心安】
【我出十倍卦金,不,二十倍卦金】
【我妈重病在床,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乐,我现在只想求个心安】
言辞恳切,加上生病的家人倒是让不少人都同情起来。
【啊这,能破例吗】
【二十倍卦金欸,都快四个天明在我了】
【感觉情况特殊,妹妹能和大师商量一下吗】
林观复一看这风向不太对,这种道德绑架比直接拿钱砸更难应付。
林观复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看了一眼哥哥,他的脸色虽然不能说苍白,但和普通人相比瞧着也像是气血不足的模样。
刚想要说什么,林清言清俊的眉间微微蹙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因为同情而动摇,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林观复心领神会,态度更加坚决。
只不过这次她的声音多了一份难得的严肃和真诚:“我们直播间的规矩大家是知道的,每日三卦,缘尽即止。”
“希望大家理解,我们直播如果能多算两卦,光是卦钱每个月的收入都能增加一半,不算肯定是能力有限。”
“这位朋友,非常理解您焦急的心情,为人子女谁都不愿意听到这样的消息,但是很抱歉。”
林观复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这一卦并非是钱多钱少的缘故,三卦已结束,若是强行算卦,不但于卦象无益,更会损伤自身。”
当然,林观复看到了直播间不少情绪上来骂他们冷血无情没有同情心的。
林观复,还真没多少感觉。
“您的母亲病情严重的话,我建议您在医院陪着老人家,起码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能看到您。”
直播间难得有些乱糟糟,但林观复没有松口的意思。
一番话不卑不亢,反正规矩就不能破。
也有向着兄妹俩的弹幕,毕竟是他们的下饭榨菜。
【妹妹说得对,大师的脸色直播间肉眼可见的变差,多算一卦我都怕他吐血】
【道家不是讲究什么五弊三缺嘛,也不能道德绑架】
【呃……其实老人家病重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的话,家里还是早点通知家里人守在床边比较好,看直播求安慰没用的啊】
【那什么得病的就别来算了,算出来也没办法给你治啊】
【我也想说,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了,还有心思看直播求算卦的安慰呢】
那个账号又盯着金色特效刷了几条抱怨的话,但别人也都不是傻子,没有人再响应,反而调转矛头指向他,他才悻悻地离开直播间。
林观复只觉得比绞尽脑汁编造,翻译卦言还要辛苦,下播后重重地叹一口气,又赶忙安慰林清言:“哥,以后这种捣乱的人还会更多,你千万不能心软。”
“帮人损己的事情我们可不能做,你做什么之前都要想一想我,你要是出事了我只能去要饭。”
本来就没什么的林清言:“……”
一张便签递过去:【不要胡说】
“嘿嘿。”林观复傻笑糊弄,给他倒了杯温水,“以后直播间还有这种事交给我处理,我现在除了是你的专属翻译,还是你的金牌护法。谁想破坏规矩,得先过我这一关。”
线上的麻烦总归只能耍耍嘴皮子,缠得烦了林观复还能把人踢下去,但线下找上门的就让人很不愉快了。
林观复不理解以他们直播间的体量还能被人找上门来,一个穿着讲究,手里光明正大拎着价值不菲礼品盒的中年男人敲响了门。
兄妹俩都没有朋友和能找上门的亲人,林官府心中警铃大作。
她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问:“哪位?”
男人语气急切:“冒昧打扰,我姓吴,特意来找林大师。”
“昨天实在是没排上号,但我这事十万火急,关乎一辈子的心血,求大师通融通融,卦金万事好商量。”
林官府心里很不喜,看向正坐在客厅看书的林清言,他起身来到林官府身边,摇了摇头。
不算。
林官府得知指令,不再犹豫:“吴先生是吧?我们目前还不打算发展线下算卦业务,不接受私下擅自找上门的行为,。您请回吧。”
门外的吴先生显然不愿意放弃:“大师,您就当作日行一善,或者您开个价”
他还以为林清言兄妹俩是拿乔。
林观复对于这种私自找上门的行为本来就不喜,这会儿也冒火了,语气强硬:“吴先生,您现在麻烦缠身,应该不希望再多上一桩寻衅滋事吧?在这样我报警了。”
门外的男人终于消停了,嘟囔了两句不入耳的话,把礼品放在门口后才离开。
林观复对于精美的礼品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根本没有好奇心,直接报警说有人遗落了贵重的东西在家门口。
她回到客厅来回走了两步:“哥,这样不行,既然有人能找上门来,保不准日后还有其他人找上门来。”
林观复思考搬家的事,但转而又打消了念头。
如果真有求于林清言的人,得达到什么级别的房子才能彻底躲避开呢?
林清言看着她拧紧的眉头,向来平静的心漾起不愉的波纹。
他打字时似乎用了些力气:【不要担心,明天晚上直播重申规矩。线下骚扰的,永久拉黑,并且会遭受反噬】
难得一见的冷硬。
林观复用力地点头:“对,就这么恐吓那些居心不良的人!”
林清言:“……”
是不是恐吓还真不一定。
等到直播的时候林观复把那块“每日三卦,缘尽即止”的牌子放在最中央,表情严肃。
“卦友们,最近我们直播间稍微有了一点点的名气,有些话说在前头。第一,我哥每日算三卦,雷打不动,真有钱有势来找茬,不如去找个真正的高人大师解决麻烦。”
“第二,算卦不接线下,被骗了冤有头债有主。”
“第三,擅自找上门的,永久拉黑,且可能会小小的倒霉不走运一阵子。”
她这一通火力全开,有人反对,自然也有人支持。
【听妹妹的意思这是被骚扰了】
【大家不都是看个乐子嘛,还找到线下去了】
【支持妹妹,你找到线下想要大师给你算什么?大师只是算卦,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找到家里好吓人啊,报警了吗】
坐在旁边的林清言看着气势汹汹,浑身都萦绕着战斗气息,一副保护着姿态维护他的妹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林观复气势正浓,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杯子,然后是一双修长干净的手。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正好她口渴了。
“好啦好啦,不开心的事情已经随着刚刚过去了,接下来是我们的算卦时间,有请第一位卦友。”
林清言的三卦底线是林观复的第一要则,谁若是触碰这条底线,先得尝尝翻译护法的厉害。
第14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14
经过家门口被找上门事件后,林观复连夜买了门口监视警报器,日子才好起来两个月,还没有搬家的本金,押一付三的房租让她屈服。
林观复在直播间维护规矩的气势同样足足的,人气稳定在一千以后,氛围也慢慢地调整回来。
林观复算是明白为何很多人接不住突然涌入的流量,人多意味着乱子也多,很多人不仅接不住,还可能被涌入的流量冲垮自身并不匹配的堤坝。
直播间的氛围很好,只不过因为三卦的规矩摆在那,很多时候直播时常都没办法撑下来,基本都是拷着林观复逐渐炉火纯青的胡说八道,以及即兴加入的各种情景小剧场。
但下饭确实下饭,直播间一个个都快把玄学板块看成晚间情感调节栏目了。
“……好啦好啦,我们的福袋名额已经出来了,是一位叫做‘家和万事兴’的卦友。”
弹幕许多抱怨又没抽中,但又立刻打起精神来准备看卦友的热闹。
说话的人倒是没辜负她的网名,听声音就能听出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带着些疲惫。
“大师好,妹妹好,我想算算我家老头子。”
【这个名字果然符合我的刻板印象】
【老头子?听声音都能猜到了】
林观复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则是无奈,她这真快成情感调解直播间了。
“阿姨,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详细说说吗?”
家和万事兴倒是无所谓,反正丢人的也不是她。
“能,这没什么好介意的。”
弹幕一群在那起哄说阿姨心胸开阔,明明就是一个个察觉到能吃到新鲜炸裂的瓜。
林观复瞟了一眼右上角的人数,果然吃瓜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而且,她哥哥好像坐得也离镜头近了一点点?
面对她狐疑的目光,林清言面不改色。
“我家老头已经是领退休金的年纪了,我今年也是刚刚退休。他这人吧,最近特别奇怪,平日里喜欢钓钓鱼、下下棋,但最近则是长时间抱着手机笑得……荡漾。”
林观复都认真了几分,阿姨真敞亮,真说啊。
“手机还藏得神神秘秘的,不让我看。我心里起了疑心,有一次偷偷瞄一眼,发现他是在一个‘夕阳红舞蹈团’的群里聊天,还跟人约定好周末要跟人去公园练舞。大师您说说,这种情况让我怎么能不多想?”
弹幕也是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夕阳红舞蹈团?是广场舞吗?得说一句啊,我们这边跳广场舞的阿姨气质挺好的,还很会打扮】
【大爷挺潮流啊】
【虽然不想幸灾乐祸,但这种情况很难不叫人多想啊】
【这么大年纪还搞第二春吗?我连谈恋爱的精力都没有】
【那一搜中老年的爱恨情仇,他们嘴上保守,但行动上可不保守】
林观复一副思考的模样,摸了摸下巴:“阿姨,我多嘴问一句啊,您家老伴陪着去练武,是武术的武,还是舞蹈的舞啊?”
林观复这一问把所有人都问懵了,这是关键吗?
不过……有人提出来这个问题后,本来没细想,现在一群人的思路忍不住跟着走,也好奇起来。
家和万事兴显然没反应过来:“啊?重点应该不是练舞吧?”
不应该是出轨吗?
林观复摇摇头:“主要是您家老伴大早上陪人去练舞,这个时间点有点……不太对啊。”
事情讨论的方向逐渐奇怪。
家和万事兴收回被打乱的思绪:“那麻烦大师帮我算一算,他是不是真的找第二春了吧?”
要是再不掰回来,她思绪都快被带歪了,脑海里莫名出现自家老头子穿着广场舞姐妹的衣服跳舞的画面。
说实话,有点恐怖。
林清言净手起卦,他观卦象片刻,提笔书写。
【同人于野,志同道合,非阴私之事。】
林观复凑过去一看,心里头还真有些诧异,本来以为会是一个恶俗狗血的故事,没想到是她刻板印象了。
不过,这卦象总归是好事。
她眼珠一转笑呵呵地凑到镜头前,语气惊喜:“阿姨,大喜事,大喜事!”
家和万事兴被吓了一大跳:“喜事?”
林观复声音激昂,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消息:“确实是喜事,我们都误会了叔叔。”
“根据我哥算出来的卦象,同人于野说明叔叔这是融入了广阔的天地,志同道合是找到了同伴有了共同的理想——强身健体。”
弹幕同样一片懵。
【???】
【好奇怪的发展方向,再看看】
【鉴于妹妹你之前的前科,以至于你说的这些我一时分辨不出来是正经的还是反讽的】
林观复冷不丁被噎了一下,还真是拆她的台啊。
“阿姨,我这会儿没有和您抖机灵,叔叔并非是找到感情上的第二春,他应该是找到事业上的第二春了。”
家和万事兴更加迷茫了。
林观复也不卖关子:“按照阿姨的说法,叔叔退休后钓钓鱼、下下棋打发时间,这次他找到了另外一个有层次的精神文化活动——跳舞。我暂时不知道他跳的什么舞,但根据卦象来说,是舞蹈的舞,所以叔叔才会偷偷摸摸的。”
“阿姨应该比我更了解别人的闲话,所以叔叔才一副做贼的模样,也怕您不能理解。”
“……”家和万事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消息,老伴没有出轨;
不算坏消息的坏消息:老伴痴迷上跳广场舞还不好意思上了。
她语气一言难尽:“他,喜欢上跳舞了?”
问出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展开。
【叔叔爱好……也没什么吧,我看跳舞的也不少老头啊】
【你说的那个舞很容易跳得家破人亡,大多数搂搂抱抱跳在一块的都容易跳出问题】
【阿姨还是要预防预防,别赌人心】
家和万事兴都被气笑了,她都准备好把子女喊回来分家了,结果来这么一出:“谢谢大师,谢谢妹妹,我今天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跳个广场舞而已,搞得出轨一样。”
林观复趁此机会说:“阿姨如果不反感的话,可以和叔叔一块加入。”
林清言在一旁听着这个卦象的走势,沉默地拿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都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解读。
送走了抓出轨结果抓到爱跳舞的阿姨,迎来了一位中年烦恼的男子,声音充满了纠结和着急,不等林观复热场子,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大师,妹妹,我姓李。我家最近每天都在吵,都快吵散了。我和我媳妇是在城里买了个小三居的,我爸今天非得要回老家翻修新房子,我们想着老人家想着落地归根在老家养老也就同意了。但没想到我爸居然说,要把老老家翻修的房子留给我堂弟结婚用,还说他们在城里买房压力大,我反正也不回去住,干脆做个顺手人情。”
家庭财产纠纷都过来了,一听又是家庭大戏。
【好家伙,你要是个女孩我还能稍微懂他重男轻女的逻辑,但你是个儿子,他这是个什么意思】
【堂弟?这是什么鬼发展】
【理解这位大哥的委屈,我不会去就能给别人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有时候人就是会鬼迷心窍一阵子,谁都拉不回来】
林观复自然是能理解他委屈的心情:“卦友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但这件事里的蹊跷我们都听得出来,您父亲和这位堂弟家有没有过众所周不知的恩情掺和呢?”
正如有些弹幕所言,如果这位李先生性别女,在重男轻女的观念作祟下,他父亲的行为不对但稍微还能给他找个逻辑链出来。
但自己有儿子的情况下,重男轻女的说法就没办法搬到这里用。
李先生否认道:“从我记事开始,没有过必须报恩的事情。”
“我爸妈就是普通的农村外出打工的,我小时候都只有过年才能见到,等到后来读大学出来工作成家买房子,爸妈也是跟着一块的。”
所以找不出来恩情方面。
“我妈和我爸吵得都快把家吵散了,但他就是不松口,非要把房子给堂弟。”
林观复心里叹气,求助地看向林清言:哥哥,我没招了。
林清言熟练地开始起卦,然后,林观复注意到他的脸色稍微有点不对劲。
林观复:“哥哥,这一卦有什么问题吗?”
她只能看懂林清言的卦言,看不懂他的卦。
林清言的表情直播间都看出来了,一个个都把中邪这种猜测都打出来了,林观复赶紧拉回来,可别真把直播间封了。
【风火家人变天雷无妄】
【命宫太阴与天同星交汇,田宅宫逢破军】
林观复面色同样变得古怪,这下可是把一群人的好奇心吊起来了。
【什么,什么?感觉有大瓜?我现在就是那花果山的猴子抓耳挠腮】
【第一次看到大师这么明显的表情,妹妹快翻译】
【我恨我读不懂大师的微表情】
林观复努力平复心情,再次询问了李先生一个问题:“卦友,冒昧地问一句,你堂弟的父亲是你的伯伯还是叔叔啊?”
李先生不明所以:“是我二伯,但三年前已经去世了。”
“我爸的意思就是二伯去世以后堂弟成家的事情没人兜底。”
林观复心里琢磨了好几番说辞,最后还是一脸沉重地说:“卦友啊,你听完我说的话一定要冷静啊,要不然你就不只是老家的房子到不了手的问题了。”
话说的带着威胁恐吓的性质了。
李先生声音跟着严肃:“我一定冷静。”
心里头闪过无数想法,甚至于最后都产生不管了想法,反正老家也不经常回去,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直播间同样都是被吊起好奇心的,只有林清言心里了然,看着妹妹演戏的模样心情愉悦,只觉得她这副样子很可爱。
“卦友,我们只是玄学板块的一个小直播间,算出来的内容也不一定保真,大家信则有,不信则无。”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弹幕更起劲了。
【妹妹快别吊胃口了,这到底是多大的事啊】
【居然都开始自家砸自己招牌,这位卦友你可千万要冷静】
李先生只觉得心里超没底,都想要喊林观复先暂时停下来让他深呼吸几口调整一下。
但林观复没有再给任何机会,直接把结果说出来:“卦友,根据卦象显示,您父亲这是红鸾星动,和您二伯母看对眼,然后爱屋及乌了。”
直播间弹幕都停滞了,屏幕外统一张大嘴。
啊?
第15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15
李先生可能有些迷茫,以及不愿意相信,然后便是愤怒地驳斥:“你胡说!我爸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
林观复并不生气,她当然能理解这种心情,人之常情。
而且,赚的就是这个钱。
弹幕就热闹很多了。
【啊……这个……那个……妹妹能再多说点吗】
【你还真别说,之前没办法给老头找逻辑,如果是第二春上头了,还真有可能】
【妹妹,这种事情不能乱说的啊】
林观复等卦友支支吾吾没说个东西来,也没有挂断连线,明白他只是不愿意相信,而不是心里完全没怀疑。
“卦友,我的话你不需要完全相信,但我相信,如果您父亲真有小心思的话,村里的人不太可能全然没有察觉。”
“而且,您应该也是觉得奇怪吧。”
对面久久没有传来声音,但连线没有断开。
“我,可我爸之前和我伯娘没有任何苗头,之前几十年能确保清清白白,见面的机会都少。”
林观复:“但上头就是一瞬间的事,这种东西您不用去理解,正常人是很难理解非正常人思维的,也不要试图理解。”
话说的好损,但直播间里也听出来,这位卦友早有猜测,但觉得太荒谬离奇,所以并没有完全相信。
只不过这次被算出来确定了他的猜测而已。
【妹妹说的对,不要以为老年人就真的清心寡欲,他们的精神需求和肉体需求甚至比死气沉沉的年轻人都要高】
【你还真之前就有怀疑啊,不过也是,谁能相信亲爹和伯娘搞到一起】
【不是,那妈妈知道吗?这也太恶心了吧】
【上头到能随随便便把老家的房子都给侄子吗?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能让我上头的人】
【这种头没必要上】
李先生叹了口气:“我确实察觉到一点不对劲,我爸回老家修房子,我妈在我们这边帮忙照顾孩子。村里的事情……有人给我提过醒,我不相信。趁着有假期回家正好看看房子的进度,然后就发现他们之间确实很奇怪。”
“但我没抓到过证据。”
没捉奸在床,他说出怀疑还容易被人倒打一耙。
林观复心里了然,问道:“那卦友,你到底想要求什么?”
李先生长长地松了口气:“我想问一问,他这上头能维系多久?我妈这边如果知道肯定会回去闹,我也不想她一把年纪还得被这些事恶心,如果能断干净就一次断干净,该给的赡养费我会给。但如果他现在上头没多久又清醒了后悔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件事上。”
还挺清醒的,当然,也是因为没什么好争的。
一个老家的房子而已,他现在已经在城里安了家,有工作有家庭,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扯皮。
林观复求助地看向林清言,林清言听得很认真,导致接收的速度慢了一拍。
【情根深种】
林观复看到这四个字嘴角抽抽,莫名被恶心到了。
李先生自然也看到了,嗤笑一声,不知道是笑他爸老树发芽,还是自嘲。
“我明白了,谢谢大师,谢谢妹妹。”
然后迅速挂断了连线。
但他虽然走了,留下来的讨论却没消失,林观复看到直播间里弹幕的那些“老年爱情故事”真是大开眼界。
这一个个平日里看的栏目真是有够猎奇的。
林观复和林清言的最大热度并非在他们的直播,反而是一个个的短视频切片,像是每天都有更新的连续剧,林观复自己也刷得很乐呵。
林观复看到一个关于哥哥微表情解读的视频还有后续更新点进去,看了都佩服这些网友看回放的细致。
她拿着手机去找林清言:“哥,你看看这个视频,他们还真是研究的彻底,对于你的微表情研究这股学习劲堪比期末考。”
林清言看了只觉得不能理解,明明比妹妹没有大几岁,但好像就有了辈分的差距一般。
视频里对他微表情的解读简直可以用“大师”来形容,和老师上课划重点一样细致。
比如,他的眉梢极其轻微地舒展,或者是指尖在卦象上停留的时间略短,就被解读成吉兆;
若是他观象时眉心微蹙,那么一点褶皱如同水底的小鱼游过一般,浅得让人无法轻易察觉,但却被细致的回放慢放捕捉到,落笔时放慢了速度,卦友所求多半有些坎坷或者是隐忧;
甚至是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都能让他们判断出这是个费力的卦。
……
林清言:【他们研究这么做什么】
“喜欢你啊。”林观复接话接得很自然,“这么仔细的研究,不是喜欢就是讨厌,情感平平才不会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做什么。”
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但林清言依旧不能理解这种情感。
林观复不着急,提起另一桩事情:“哥,正好明天休息,我们明天再去看看能不能把大橘勾引回来。”
林清言:“……”
【不是勾引】
林观复挥挥手:“这都不是重点。大橘的防备心还挺重,明明都能让你上手摸了,可还是不愿意进笼子和我们回家。”
经过林清言风雨无阻的投喂,大橘对他显然降低的防备心,但林观复依旧还待考察,顶多是把距离缩短到两米。
大橘吃饱喝足还会“奖赏”的蹭蹭林清言的裤腿,壮壮的身体看着就暖烘烘的,兄妹俩一直尝试把猫拐回家,但大橘一直都不配合,不愿意钻笼子。
她提议过真喜欢猫的话,可以去宠物店看看,但林清言拒绝了。
一听林观复提到大橘,他暂时忘记过分细致的研究视频,开始准备出门要带的东西。
有一只向往自由的猫,以至于每次出门他们都得带不少东西。
家里虽然还没有猫登堂入室,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家里该配置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配置齐全,只等待它们的主人进来享用。
第16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16
三个月的直播磨合,不单单是林观复和林清言之间的默契,也有一批有黏性的粉丝留了下来。
在一次直播中,林清言算卦算到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虚弱,林观复强硬地下播,这一切都被镜头记录下来,后续的讨论却在慢慢发酵。
林观复那边忙着教育逞强的哥哥,粉丝群里则是还在评论。
【大师的脸色是真的慢慢变差,心疼死了,难怪妹妹一直那么严厉强调不能多算】
【就该这样!幸亏还有妹妹看着,要不然大师不得被人吃肉喝血干净啊】
【守护最好的哑巴大师哥哥】
【还有最好的翻译妹妹】
反正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一旦开始喜欢就会不由自主地怜爱,守护兄妹这个说法不胫而走,迅速得到了粉丝群体的认可,一个兄妹守护团更是拔地而起。
等林观复知道的时候,已成定局。
看着里面飞快刷屏的守护宣言和各种两人的照片和表情包,她莫名有种羞耻感。
当然不能只让她有脚趾抓地的羞耻感,正好给哥哥看看,分散分散他依旧没有勾引到大橘的郁闷。
果不其然,林清言看着里面把他当成易碎瓷器的发言,各种文字让他都没办法保持往日的淡然。
这都是些什么?
林观复深藏功与名,每日又多了一个窥屏的地方。
【报——今天大师直播喝了枸杞水,哥哥应该不喜欢这个味道,有皱眉的截图】
【妹妹今天翻译又创造了新梗,真是太有才华了】
【我今天翻看妹妹没来之前的直播录屏,大师现在是越来越没仙气了,当然,颜值和气质依旧能打】
【我懂我懂,要是天气冷了大师能换上毛绒绒的睡衣就好了】
【可以到妹妹那里许愿吗】
林观复默默记下来,粉丝的小小心愿自然要尽量满足。
更何况,她也很想看到穿毛绒服的哥哥。
林观复看着直播间的守护言论,居然还有投喂计划,真是又好笑又感动,看过后就分享给林清言。
林清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在便签上写下:【毛绒服长什么样】
林观复心里乐开了花,立刻把手机里早有准备保存的图片给他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骤缩的瞳孔,眼睛里的震惊直白明显。
林观复也不着急,左右还有三个月呢,慢慢磨总能把心软的哥哥磨到。
林清言并没有不悦,反而带着不易察觉的新奇,无论多少次,依旧对粉丝关心他和妹妹而无法理解。
他们明明只是在网络上有了单方面的联系,可他们却好像真的在爱护他们。
林清言注意到直播的时候也会有许多人关心他。
当他算卦完后就会有弹幕开始刷。
【大师快喝水润润唇,这几天干燥注意身体啊】
【大师今天的状态不错,希望第三卦来个简单的完美收尾】
【守护团打卡,大师今日笑容任务完成】
而等到第三卦结束,都不用林观复开口,弹幕已经自觉地开始拜拜。
【下班下班,大师和妹妹都辛苦了,明天见】
【妹妹快关播,别又有意外发生】
【翻译也是费脑子的,想要投喂大师和妹妹】
林观复心里暖洋洋的,但面上哭笑不得:“你们现在可是比闹钟还准。你们的投喂心意我和哥哥都收到了,但粉丝不要给我们送礼物,也不要上当受骗,我们两个绝对不会私下找你们,或者是拐弯抹角找别人来问你们要钱的。”
“你们乖乖的,等会儿我带哥哥去吃夜宵,发照片馋哭你们。”
林观复注意到最近有人开始往线下送礼物上咕咚,什么小饰品、零食,慢慢的往“实用”发展,护眼台灯、茶叶、静音耳塞、按摩仪等等。
她直接说:“你们想送的礼物列个单子呗,我到时候看看买买,就当你们已经送了。”
林清言听到这里才意识到粉丝居然还想要给他们现实送礼物,难得在直播间一脸严肃的不赞同,写了专门的便签条。
【你们不要花钱送,不好】
【我门会自己买】
【谢谢你们,关心已经收到了】
最后一句难能可贵,居然不需要林观复提醒就已经自己补上了。
林观复心里老泪纵横,真是可喜可贺,哥哥居然都会“媚粉”了。
弹幕的回复也是哭笑不得。
【哇,这是大师第一次回复我们,截屏合影】
【守护团可喜可贺,现在大师能专门回复我们,以后就能给我们抽奖】
【哇,大师心里有我们,我好感动】
林清言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轻表情,对他们的脑回路无法理解。
林观复笑着关闭了直播,难得能看到哥哥多样的表情,她也算是托他们的福。
有了粉丝团后,林观复虽然有了新的管理压力,但直播时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
直播的时候有人帮她一起盯着哥哥的状态,还有人帮她维护直播间的规矩和氛围,这种被支持、被理解的感觉,也让“掐指一算”直播间的氛围更加美好。
林清言依旧少互动,但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被许多人默默关心的氛围,努力向他们回应。
偶尔弹幕让他好好休息,她会轻轻颔首,或者用手指轻轻敲两下桌面,动作微小,但架不住一些人已经练就了捕捉他微表情的本领。
第17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17
直播间的兄妹守护团如火如荼,线上的热闹都要溢出屏幕了,直播间的氛围好得不行,但哪怕如此,林观复和林清言在线下的生活里都没有意识到会有改变。
而这份线上的热闹,也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渗透进他们的线下生活。
临近国庆天公给面子,大街小巷也绑上了红色的小旗子,林观复拉着林清言强制购物,给家里冰箱补充点存货的同时,也准备好好和祖国母亲一块过个节。
林清言出门没有再穿偏新中式的衣服,就是一身简单的浅色衣裤,清瘦挺拔,安静地走在林观复身边。
林观复则是“年轻”许多,从家里出来也没有打扮的欲望,扎个丸子头,穿着一件印着巨大卡通头像的短袖,裤子就是简简单单的休闲裤,一双白色板鞋走天下。
林清言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听着她在旁边叽叽喳喳盘点要买的东西。
“家里的零食要补货了,新出的酸奶有一个白桃味,这个抹茶大福好像是新品,我们买两个回去尝尝。”林观复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拿东西扔进车里。
林清言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扫过,对于她的提议都没有反对,有时候他自己都不了解喜欢吃什么东西,但妹妹就能精准地找到他的喜好。
林清言很乖巧地不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两人气质迥异却和谐地凑在一块,林观复正在货架埋头对比酸奶的生产日期时,旁边传来一道激动中带着迟疑的女声。
“请问,你是妹妹吗?”
林观复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是和她说话,只是本能地抬头,没想到对上一双激动的年轻眼睛。
她瞳孔一缩,只看到旁边眼睛睁得圆溜溜,脸上混合着惊喜和不敢确认的两个年轻女孩。
这样也能被认出来?
林观复的大脑宕机了一瞬,看向旁边的林清言。
林清言同样也没预料到这种事情,推着购物车的手微微一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啊,大师没有穿直播间的衣服我们都没敢认。”两人目光落在林清言身上,崇拜交织着“我家崽线下看怎么这么瘦”的怜爱情绪,“大师喜欢吃什么?我推荐这个味道的杯面和年糕,味道酸辣带着一点点甜,很不错的。”
林清言面对这样热烈的喜爱显然和无措,林观复还崽试图垂死挣扎:“那个,哈哈,你们认错人了吧?”
其中一个染了褐色头发的女生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绝对是。”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划拉几下,好家伙,相册里满满的他们兄妹俩的截图。
“妹妹,别试图蒙混过关了。”
林观复:“……失策了!但这也太巧了。”
直播间一千多人居然还能在线下遇到,这概率能去买彩票了。
四个人从货架前挪开,两位粉丝很激动,压低声音合掌拜托:“真的是你们,我们两个都超级喜欢你们的直播,我们还是兄妹守护团的。能不能合个影?”
显然都知道林清言的性格,主要拜托的人是林观复。
林观复自然不会拒绝,林清言微微向后撤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林观复从女孩手里接过手机递给林清言:“哥,你帮我们拍。”
林观复站在两个略显僵硬的女孩中间,很自然地挽住两人的手:“别紧张,你们看起来还在读书,怎么也叫我妹妹?”
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郁闷。
另外一个短发的女生捂着嘴笑:“因为直播间喊习惯了,老公不代表性别,妹妹也不代表年龄。”
林观复露出营业式的微笑,配合地拍了照片。两个粉丝心满意足,没有再打扰两人。
“大师,你和妹妹继续逛街,一定要好好吃饭,你看看你瘦的……”
只不过临走时稍微话多了点。
林观复看着被念叨的像是大话西游里听见唐僧念经的小妖怪的哥哥,也对两人生出敬佩之心。
居然能把她念叨出新表情,不容易啊。
等两个女生边走边兴奋地讨论着离开,林观复长长松了口气。
林清言则是站在她面前投射下一片阴影,林观复装傻:“哥,你干什么?我们买点他们推荐的杯面吧。”
林清言指了指她的手机,林观复直接塞到兜里,还倒打一耙:“好啦,现在不能玩手机。”
她是不可能删除刚刚拍下来的照片的。
新鲜出炉的表情,她绝对要誓死维护。
林庆洋拿耍无赖的她没办法,抿着唇继续推着购物车走。
林观复当作没事人一样聊起粉丝的事:“没想到线下还能遇到粉丝,就我们直播间那点人气和流量,真是太有缘分了。”
林清言也没想到居然能被人在线下认出来。
林观复则是考虑起来日后的事情:“虽然现在谈这些有点早,但以后出门包里还是备几个口罩吧,被人认出来有点尴尬。”
林清言默默点头,林观复继续说:“幸亏认出来的是直播间的粉丝,这要是刷切片的网友,肯定会说,”
“啊,你就是那个网上胡说八道的小姑娘。”
林观复模仿得惟妙惟肖:“就是嘴巴特别利索,特别会说故事的,我可喜欢你的情感咨询视频了。”
林清言没认出笑出声来,主要是她模仿得太过夸张诙谐。
他这一笑还把林观复的成就感笑出来了,绕着林清言绕了半个圈。
“没想到哥哥你喜欢的是这种说话调调啊,早说能逗你笑,我就一直这么说了。”
林清言立刻收回上扬的嘴角,觉得有必要解释和劝阻一下:【你正常说话就好,不要太夸张】
如果妹妹日常和他这么说话……林清言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惊悚。
兄妹俩提着两个大购物袋回家,林观复整理了一些照片和文案发出去,粉丝肯定是要维系的,而且分享分享生活就能收获夸赞和妙语连珠,多划算的事情啊。
偶遇这件事到底是传出去了,以林观复和林清言的粉丝体量算不上大事,但在粉丝圈里的粉丝看到合影的照片,人都快被泡在酸柠檬里了。
怎么运气这么好?
一个个的在林观复的评论区“闹”,惹得她不得不把新鲜出炉的林清言微表情发出来哄人。
粉丝也知道见好就收才有下次,乖乖地保存好表情,还对林清言的表情进行了细致的解读。
等林清言知道的时候,都快分析成小论文了。
他茫然中带着些许的委屈,差点没又给林观复贡献了新表情包。
林观复可是做了一只色香味俱全的大肘子才把人哄好。
林清言看着瘦但其实很能吃,林观复也不知道他多吃少东为何不长肉,她投喂的肉都以一种莫名的方式消失了,反正就是没长在他的身上。
超市偶遇粉丝的涟漪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小石子,漾开几圈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日常的直播依旧继续。
第18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18
而在后来的直播里,不光是林观复发现了林清言的改变,连眼尖的直播间粉丝也发现了他逐渐躲起来的表情。
以往大多数时候,林清言都是安静地听着,神情永远都是平静无波,如果不是太过炸裂狗血的卦象,他的表情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但这段日子他的小表情慢慢地丰富了起来。
林观复正对着他写的“水火既济”进行大白话解读:“这个卦言的意思是你所求的事情能成,就像是去吃火锅前等锅开的难熬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可以下肉品尝期待已久的美味。但也要注意火候,下肉别一股脑地下,吃不完肉老了会影响入口的滋味。”
林清言听到这里嘴角就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林观复还在那侃侃而谈,余光没有关注到这份微表情,但架不住他们直播间卧虎藏龙,还有一群就对林清言微表情感兴趣的特别网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找毕业素材的了。
林观复解读一位老爷爷询问健康的卦象时,说:“老爷爷,您的身体很健朗,比大多数年轻人都要好。不过呢,您的肠胃稍微差一点,年轻人那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科技与狠活吃多了练就一副铁胃,您在这方面可能要稍微注意些。”
直播间的粉丝一个个的在那配合,说他们弱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她尽说些让他们想死的话。
林清言听着则是想到兄妹俩大多数时间吃的外卖还有零食,以及这段时间他尝试给大橘做的原生态食物,心里滋味无法形容,端起茶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送到唇边。
接着喉结滚动,咽下的好似不是茶而是苦笑。
当最后一个女孩求姻缘结果抽到的卦象不太好时,林观复正想着该如何翻译的委婉又不给人家希望时,林清言突然用手遮住唇角。
林观复下意识地看向他,林清言依旧端坐着目视前方,但镜头看不到的地方,他的一只手却悄悄地冲着林观复迅速的,小幅度的摆了摆。
显然是想让妹妹翻译的时候稍微委婉点。
林观复心领神会,话到嘴边前已经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小姐姐,您这缘分啊有点像是池塘里的鱼,看着很多能随时捞上来吃了,但也只是因为在这个小池子里。”
“如果换一个环境,放到河里,湖里,甚至是大海里,那么它们就显得没那么出彩和好捞了。”
“我哥的卦象显示,建议你再等等,小池子里的鱼都是经过一道手从大环境里捞出来过放进来的,你再去捞那就是二手鱼了。”
【不是,大师的卦象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但是,这是怎么说到鱼上面的?而且,二手鱼是个什么鬼】
【刚刚大师是不是动了一下】
【好家伙,妹妹你直接说人家小姐姐身边的鱼都是被人不要过过手的就是,这么委婉干什么】
对面的女孩显然也听懂了,松了一口气:“谢谢妹妹这么委婉没有扎我的心,你的说法挺新奇的。那我再等两年吧,爸妈念叨就直接离开家打工就是。”
林清言听着妹妹的比喻,闭了闭眼,肩膀都有一瞬间的松弛下来,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彻底放弃挣扎了。
林观复还沉浸在她又解决了一桩卦象的喜悦中,而且她可是完全遵循了哥哥的意愿。
林清言慢慢地会学着配合林观复的直播,有一位创业的老板询问公司发展,林清言写下“地山谦”。
林观复一看心里先叫好,干他们这一行的,如果碰到坏卦象可真是为难啊。
这个卦象一看就好,谦逊受益,稳步发展。
林观复开开心心地翻译:“老板,您这个公司就像是小山包,虽然暂时还没有成长为大山,但根基稳健。以后一步步地稳步扩大,保持谦逊的心态,一定能闷声发大财。”
然后她习惯性地看向林清言,等待他的回应。
结果这一次林清言居然沉默了一会儿,把本来听得高兴的老板都吓到了。
难道这个卦不是这个意思?
林观复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她理解错了时,林清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抬起手,略微生涩地伸出大拇指,冲着林观复点赞。
动作是生疏的,表情甚至是略带僵硬的,但表达的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别说林观复心跳都停滞了一拍,弹幕也足足停滞了两秒。
然后彻底同步疯狂。
【!!!!】
【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大师居然竖起了大拇指夸奖妹妹】
【历史性的一幕,有谁有清屏的录屏,我忘记截屏了】
【有有有,不用着急,截屏和录屏都有】
【妹妹又幸福了】
林观复确实幸福了,她张着嘴呆呆地愣了好几秒。
等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红了,心情激动的像是炸开了绚烂的烟花,说话难得都开始结巴起来。
“啊,啊,我这,我有种想要说点获奖感言的冲动。”
林观复激动得找不到北的模样逗乐了林清言,他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浅浅地漾开,唇角上扬的幅度不再是需要细微的捕捉,如同被春风吹皱的一池静水。
他搅乱了一整个直播间的心,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缓缓放下手恢复了一贯的姿态。
但气氛已经被点燃,林观复和直播间的粉丝都像是喝酒微醺,有种醉飘飘的感觉。
一直到下了播,林观复还沉浸在其中,围着林清言叽叽喳喳地说话宣泄激动的情绪。
“哥,你真的吓我一大跳,但我很喜欢这种惊喜,可以再多来点。”
“以后你觉得我翻译理解正确,可以多来几次,不过我们可以开发一套属于我们直播间的暗号。比如说竖大拇指是非常棒,竖食指是还行,竖中指……呃,竖中指不行……”
林清言安安静静地听着她兴奋的规划,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见她越来越离谱的提议冒出来,默默递过去一张便签纸。
【适可而止】
林观复嘿嘿一笑,照常地拿起便签纸宝贝的收起来:“我最会的就是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是过过嘴瘾而已。”
她就喜欢看到哥哥纵容她胡闹时无奈的表情。
林清言又何尝不是享受妹妹在身前可以放肆胡闹的信任呢。
第19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19
林观复和林清言的直播在一天天中逐渐好起来,直播、散步、投喂大橘以及偶尔的小插曲中规律又平静,还自带欢快的节奏。
林观复盯着后台的直播数据复盘,每次看到有进步或者是平稳的数据都惊觉,居然真的稳稳地走出了他们的一片天地。
账号的关注人数已经突破了10万,这是一个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这已经是一个拥有稳定且粉丝活跃的直播间了,每天的直播热热闹闹的,要是哪一天不直播了,不光是她不习惯,连林清言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更重要的是稳步上升的流水,虽然直播间每日三卦的价格没有提高,从不额外收费,但粉丝们自发的打赏和礼物积累起来,也足够兄妹俩生活得宽裕舒适。
更何况,偶尔遇见一个刷礼物大方的卦友,一个人就能抵三卦了。
趁着手里有点闲钱,林观复第一件事就是换直播的设备,她都觉得委屈了粉丝们。
林清言也难得提出想要买点好的材料,林观复可没有克扣过他的钱,两个人的钱分开来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唯一让兄妹俩郁闷的只有还没有把大橘诱拐回家成功。
林清言最大的两笔开支:买材料和买大橘的用品。
“哥,你想要搬家吗?如果能这样维持到年底的话,我们明年倒是能换一个宽敞一点的房子。”林观复尝试地提出来,这里的小两室并不是标准的两室,而是颇有设计天赋的房东为了更好的出租打造出来的。
林清言听后点点头,又摇摇头,拿出手机打字:【此处甚好,情景。换一个面积大的。】
林观复立刻懂了,他喜欢现在的地段或者说是小区,不喜欢太过频繁的变动,但可以在小区里换一个三室住。
林观复从善如流:“好好好,那我留意留意小区里的出租情况,三室的房子倒是有,不过价格比现在肯定要高。最好能有一个书房,要不然得腾出一间卧室来当作直播间。”
林清言表达完他的需求后就静静地听着妹妹说话。
经济上的宽裕带来了底气能让他们去思考更多,而更让林观复有成就感的则是哥哥的变化。
之前林观复抱怨林清言一直吃好的也不见长肉,可喜可贺终于是有了肉眼可见的进展,林观复还嘀咕难道长肉也有滞后性?
林清言的脸色终于不再是以前那种好似要乘鹤飞去的苍白透明,而是有了健康的润泽感,直播间的粉丝还夸他像是被精心养护的玉器,温润又安定。
之前是清冷,现在是温润。
虽然依旧听的时候居多,但身上的生活气息更足了。
直播前已经习惯地摆上一杯水,大多数时候是茶水,也有可能是林观复泡的枸杞水,比较少会出现奶茶。
每天雷打不动地散步投喂大橘,林观复没和他一起,还知道回来的时候手上带上一些小吃。
直播间零零碎碎更是添置了许多东西,唯有那个写着“每日三卦,缘尽即止”的小木牌依旧稳稳当当地立在直播间。
这是林清言的身体底线,也是林观复的守护底线,也是“掐指一算”直播间的规矩。
林观复看网络上的视频突然没回来一台小小的烤箱,林清言正靠在软乎乎的抱枕上看书,暖黄的灯光更是融化了他身上的清冷。
林观复则是在忙活做曲奇饼干,配备的材料和工具都比家庭烤箱贵了。
她心血来潮跟着网络上的视频烤了一盘香喷喷,但形状歪歪扭扭的曲奇饼干,客厅里都是奶香浓郁的味道。
林观复献宝似的端到林清言面前:“哥,你尝尝我第一次做的曲奇饼干。”
“放心,我用的材料都是好的,顶多难吃,绝对不会食物中毒。”
正伸出手准备拿起曲奇饼干的林清言:“……”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离开直播依旧胡说的妹妹,挑选了一块稍微造型正常的小熊曲奇,一口咬下去后都能听到酥脆的声音,浓郁的奶香和甜香在嘴里爆炸。
林观复则是紧张地看着他,迫不及待地询问:“怎么样?怎么样?”
林清言慢条斯理地品尝完,然后冲着她点头肯定,还拿起笔在便签本上写下:【香甜酥脆,很棒的初次烘培体验】
林观复眼睛里的忐忑立刻化为喜悦,自己也尝了块,得意地摇头晃脑:“我就说我是天才。”
林清言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做普通形状的就好,小熊……不像】
林观复看到后不出意外地炸毛:“哪里不像?我这还是买了模具做的。”
她心里其实也没底,但还偏要嘴硬:“就算是不像,那也是模具厂家的问题。再说啦,这样的小熊曲奇才可爱啊,又不千篇一律,你能吃到可有福气了。”
她跳脚狡辩的模样林清言看在眼里,眼底蔓上清晰的笑意。
他不和她争辩,只是又拿起一块曲奇继续吃,仿佛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其实味道挺好的。
林观复顺势坐在旁边的地垫上,气鼓鼓地咬着曲奇饼干,心里那点不服气早就被香甜的味道驱散。
她才不会和哥哥生气呢。
再说啦,哥哥难得有调侃的心思,她心里美得很。
林观复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旁边一边看出一边吃曲奇的林清言,只觉得心里都被填满了。
要是这会儿能有一只大橘窝在哥哥怀里一甩一甩尾巴,那就再没有所求的了。
“哥,明天是想要吃牛角包,还是想吃家庭版烤羊排?”林观复笑嘻嘻地问。
趁着做美食的热度还在,自然要多尝试一些。
人生难得有爱好。
林清言从书页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烤羊排】
林观复笑得一脸了然,他喜欢吃甜食,但正儿八经的时候还是更喜欢吃大肉。
不过,她决定两个都做。
第20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20
林清言依旧没有放弃把大橘拐回家的心思,每天持之以恒到林观复都想要用强硬手段了,可偏偏他不同意,说要尊重大橘的意愿。
林观复:“……那它不是明摆着不愿意和我们回家嘛。”
林清言耍赖似的不正面回应。
小区楼下的灌木丛里也会有流浪猫,或许是爱屋及乌,林清言每次带给大橘时,目光落在那几只或慵懒,或警惕的毛茸茸身上时,情不自禁地会远远地投喂一些食物。
有一只猫咪还蹭了蹭他的腿表示感谢,但很快警惕地离开了。
林清言心里微微一动,但依旧没有放弃大橘。
就是这一天,林清言去找大橘,大橘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吃罐头,反而十分警惕地盯着林清言的裤腿。
林观复向来都是远远地看着,本来是想着记录生活拍摄下来,却没想到会拍到这一幕。
这猫……好像抓去猫咖鬼混的主人的眼神。
大橘突然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带着明显的焦躁,绕着林清言的腿绕圈圈,不断地嘶叫着,浑身的毛发都好似要炸开。
而林清言脸上全都是茫然。
难道是今天的罐头不合胃口?
林观复看着看着扑哧一声笑出来,短暂的看了会儿笑话,还是挺身而出。
“哥,大橘应该是闻到你身上别的猫猫味道了。”她还是没忍住,自顾自地笑了会儿,“说不定今天你能得偿所愿呢。”
虽然说方法有点损和无意,但说不定危机感能让大橘跟着他们回家呢。
林清言听了她的话先是茫然无措,然后便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大橘炸开的毛。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大橘,没有精细打理的毛摸起来手感并不很好,但掌心里温热的触感彰显着大橘炙热的生命力。
林清言没有办法说话,只能慢慢地用平静的态度和手掌心表示他的安慰。
大橘炸开的毛慢慢地落下,林清言举着猫条喂到它嘴边,总算是没有再生气,猫条还能入它的眼。
想到妹妹的话,林清言尝试性地打开特意为它住准备的笼子,大橘没有立刻进去,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逃跑,反而盯着林清言看了好一会儿。
林观复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期待奇迹的出现。
僵持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大橘缓缓地迈着昂挺的猫步,坚定地走进铁笼子里。
林清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既高兴于大橘终于愿意和他回家,但又觉得承担这样一个生命的信任好沉重。
但最后他还是缓缓关上猫笼。
林观复差点叫出声,但怕大橘害怕只能捂住嘴,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面的激动却尽显无疑。
两人回家的脚步快得很,第一次没有了散步的闲情逸致,直接扫了个小电驴回家,一副做贼似的激动感。
回到家以后,大橘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水、猫砂盆、舒适的猫窝一应俱全。
大橘一点都不露怯,只不过对于林观复和林清言为它挑选的两个截然不同的猫窝有些好奇,一个是竹篮子,一个是毛绒绒软软的布垫子,大橘有些左右为难。
林观复则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打扰大橘巡视地盘,除了两间卧室,其它的门都是打开的状态,大橘十分有气势地巡视新地盘,林观复还有空和林清言调侃不知道猫主子满不满意新窝。
“哥,明天我们带大橘去检查。”
林清言眼睛盯着大橘,轻轻点了点头。
大橘巡视的时候气势依旧警惕,弓着背,喉咙里也发出咕噜咕噜的警告声,不过看着不像是在警告两个两脚兽,而是在驱逐房子里的其它生物。
等确定没有威胁后,它逐渐放松下来,没有选择任何一个猫窝,反而凑近林清言身边,小心翼翼地靠近后嗅了嗅他垂落的手指。
林观复看着僵硬到好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哥哥,随时随地开始记录生活。
大橘嗅了好一会儿,竟然用脑袋轻轻地,试探性地蹭了蹭他的指尖,林庆洋的眼睛微微睁开,似乎被指尖的触感惊到了。
然后犹豫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用指尖轻轻回蹭了下大橘的脑袋。
林观复看得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嫉妒林清言还是嫉妒大橘。
“哦,你们两个相亲相爱把我舍一边,我要闹了!”
林观复的故意矫揉造作只能得到大橘略显鄙夷和林清言无奈的眼神,她看着大橘手痒痒。
要不是和大橘不熟怕被挠,她这会儿已经扑上去捧着大橘的大脸盘子狠狠蹂躏,让它知道什么叫做两脚兽的威严。
大橘的拘谨都没过夜就已经消失,只不过它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清言,还占据了林清言常坐的半躺椅。
林清言没有驱赶它,极其轻柔地摸摸它的后背,就听到了大橘舒服响亮的咕噜声。
林清言这些日子的此后猫咪课没白上。
林观复没过去自讨没趣,窝在她的沙发宝座:“哥,我们要给它取个名字吗?难道一直叫大橘?叫大黄好像品种不对。”
她笑嘻嘻的,仗着大橘听不懂他们的话调侃。
林清言总算是得到了大橘的“施舍”,改成他坐在躺椅上,大橘窝在他的腿上。
【就叫大橘吧】
林清言对名字并不执着,只是觉得大橘大黄明明差不多,居然能天然地听出来品种。
大橘的检查结果很好,身体没有问题,只不过要做驱虫和接种疫苗,唯一的问题可能是牙齿稍微有些小毛病洗了洗牙。
家里多了只猫并没有多热闹,大橘并不是什么活泼的性格,除了每天定时和林清言出门散步外,它就懒洋洋地窝在猫窝里。
林观复看着自然地往大橘脖子上套牵引绳的哥哥,再看看配合的大橘,嘴角忍不住抽搐。
好神奇的画面,养了猫还要遛。
不过有了大橘陪着林清言遛弯,林观复也不用陪着了。
第21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21
大橘正式入驻这个家后,林观复倒是一如既往,只是林清言本来的清冷和书卷气画风陡然一变。
养猫就避免不了掉毛的问题,空气中开始漂浮着细软的猫毛,角落里好几个猫窝等待着喵大王的莅临,各式各样的猫玩具逐渐需要收纳箱整理,害怕大橘吃不饱口渴而角落总是装满水的猫碗和猫粮食盆。
林清言对大橘可谓溺爱,而大橘对他也格外偏爱,好在林观复不至于吃醋。
林清言看书的时候,大橘会跳上座位紧挨着他,然后放松地把自己摊成一张巨型猫饼,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尤为助眠;
林清言打坐时,大橘围绕着奇怪的两脚绕转圈圈,好奇地观察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颇为会享受的选定林清言盘起的腿作为临时猫窝,揣着小手手陪着他一块打坐。
就连直播都从一开始的忌惮到后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镜头里,甚至于有一次还直接跳上直播木桌,用毛绒绒的大尾巴扫过镜头,直接点燃了直播间的氛围。
【哦,刚刚那是什么?是猫咪大尾巴】
【妹妹和大师养猫了】
【喵大师好啊,喵大师可以保佑我家的小猫吗】
【猫猫算卦】
林观复哭笑不得,但也没好藏的,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大橘已经熟练地窝在林清言身边,尾巴愉快地一甩一甩。
林清言展现了对它的极大包容。
“对啊,我和你们大师可是花费了将近两个月才把这只野外流浪的大橘捡回来,喵大师很有原则,只对你们大师亲近,对我顶多不挠人而已,偶尔给面子的蹭一蹭都算幸运了。”
林观复一副“诉苦抱怨”的语气,可是引来了不少安慰。
现在年轻人养猫猫养狗狗的人不少,一个个现身说法的安慰她,说养猫的都要有心理准备,猫猫就是高冷的,偶尔搭理宠溺一下两脚兽就能把两脚兽迷得神魂颠倒。
林观复笑着问:“那网上那些黏人的猫猫呢?”
一群养了高冷喵喵嫉妒的随口就来:【他们都是摆拍】
【谁知道是不是在身上喷了猫薄荷】
林观复都被逗乐了,而林清言则是正用手指轻轻推开大橘凑得太近的大脑袋。
其实更多时候他只会任由大橘黏着,还会用手指一遍遍地梳理过大橘温暖丰厚的皮毛,轻容的动作和他清冷的表情形成强烈的反差。
林观复一边和弹幕插科打诨,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最喜欢的就是记录生活里林清言任何一切“有人气”的一幕,自从大橘来到后,她的手机都快存不过来,正买了新的硬盘打算储存保存。
粉丝倒是因为多了很多林清言的生活照,在林观复分享欲爆棚的这个阶段,得到了林清言和大橘的许多合照。
【林观复:论定力,还是我哥哥强,要是我肯定恨不得埋大橘的肚肚】
配的照片是一张林清言端坐着看书,大橘在他腿上睡得四仰八叉,柔软的肚皮全部暴露,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啊啊啊,大橘这个肚肚看着就香香的,暖烘烘的,我可抵挡不了这种诱惑】
【旁边的大师好好看,不过确实大橘的肚肚更吸引人】
【陪一张我家猫猫的】
【我也陪一张】
然后就变成了晒猫大会,从一开始的露肚皮睡觉,逐渐离谱,变成各种猫猫的奇葩睡姿大赏。
喜欢萌宠的人士进来后完全出不去了,怎么会有这么多搞笑的睡姿?
林观复的账号活跃量简直是迎来了暴涨。
还有一张非常经典的照片,林清言直播的时候大橘一路爬上他的肩膀,正用大脸盘子蹭他的脸颊,而林清言正微微低着头眼神无奈又卫柔地看着他。
灯光都格外温柔。
林观复把这张照片发出来,自己先保存了好几个地方,就怕哪一日遗落了。
【林观复:今天的翻译由喵助理代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羡慕喵还是人】
她的话确实说出来了粉丝的心声。
【啊啊啊,我真要羡慕死了,和妹妹说的一样,就不能两个都是我的吗】
【大橘这个脸盘子好大啊,流浪都能把自己吃得这么好,不愧是大橘】
【大师看大橘的眼神好温柔啊,有种神仙下凡的感觉】
【妹妹,饭饭,多多】
【云吸大橘,欣赏大师美貌,期待直播,一天又有了盼头】
这些照片还有一些大橘的视频都被转发到社交平台,大橘和林清言的反差搭配又让直播间和林清言的热度上了一层楼。
大橘居然都有了专门的话题词条,尤其是居然不少人专门喜欢上了大橘,但对林清言和林观复的直播内容不感兴趣的。
林观复的评论区已经变成了大型云吸猫和晒猫现场。
【羡慕大橘和大师,我家逆子今天又拆坏了一个猫窝,附图支离破碎的猫窝】
【妹妹,我家猫猫说它也想和大师贴贴,看看我家猫猫可以吗?附图蓝猫歪头杀】
【妹妹今天摸到抱到大橘了吗】
【妹妹,直播的时候可以让大橘多出出镜吗】
林观复有时候会评论他们。
【林观复:{无奈摊手}出镜这个我没办法控制,大橘在家里都是自由的,连我哥都没办法控制它,我更是没这个面子】
【林观复:{哪壶不开提哪壶}别提了,今天大橘睡着的时候我悄咪咪地靠近它一下子醒来了,我有种在自己家做贼的感觉】
【林观复:{大橘遛弯图}附赠一张,你们的大橘每天散步活动开始,没想到养了猫还逃不过遛狗的命运】
这话引得不少哈哈哈,林观复也把手机怼到林清言眼前,他正在给大橘梳毛。
“哥,你看看我们这评论区已经成为晒猫乐园了,不过看到别人养的猫也不爱搭理,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大橘偏心林清言这件事兄妹俩心知肚明,林清言本来还想安慰妹妹,林观复却看得很开。
“果然大橘有眼光。”
“……”林清言无话可说。
他继续看评论区热情洋溢的评论和各式各样的猫照片,也算是长了见识。
大橘似乎不满两脚兽梳毛服务中断,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林清言立刻继续手里的动作,还把大橘掉的毛收藏起来,准备等毛量大了做一个毛毡。
林观复则是好奇和不解,为什么同样是掉毛,猫猫难道没有秃的危机吗》
不过,脑袋里浮现出斑秃的大橘……画面太可怕,迅速摇头晃脑甩出脑海。
第22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22
网络上的热度如同潮水,来去都快得很,但总归水过留痕,许多特别的内容就像是礁石一样,哪怕是潮水褪去,被冲刷打磨的内容依旧能留下深刻的印记。
“掐指一算”的直播间算是玄学板块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主要还是三卦的规矩,而且因为林观复和林清言都没有刻意地去追求爆红,持续的内容不断地吸引着粉丝进场。
那些剪辑的直播切片更是悄然地发芽,不知不觉中成长起来。
林观复对于现在的生活没有不满,但有时候机遇来得很突然。
她和林清言都在日常地直播,却根本不知道此时有一位游戏区的大主播正在无聊地转播。
这位“青柠檬”的大主播日常以吐槽、游戏搞笑为主,玩游戏卡了很久被折磨得抓耳挠腮:“策划没有心啊,好好的剧情向游戏为什么还有高数啊?”
弹幕也是吵成一团,不太想被这个剧情再折磨。
青柠檬也察觉到大家的兴致不高,准备查房打野。
这种一般都是挑选小主播,他做直播内容,小主播也能刷一波存在感,认真算起来,没有事先打过招呼的话,还是小主播占了便宜。
突然有一条高级弹幕提到了“掐指一算”。
【柠檬,要不要去玄学板块试试?我最近看了几个掐指一算的直播间片段,很有节目效果,还不涉及到违规内容】
青柠檬正好选择困难,也不能什么都查,总要有点留下粉丝的内容。
看到这条弹幕,又看到人家在直播间的粉丝等级不低,立刻道:“玄学?好好好,那我们今天也跨区看个新鲜,但别把兄弟的直播间封了啊。”
一群人不一定看过直播,但各种切片没少刷,立刻热情指路。
这会儿林观复和林清言正在直播呢,倒是赶巧了。
青柠檬一下子看到林清言那张过分帅气的脸,惊叹道:“这哥们有这张脸来玄学板块?我们网站的富婆小姐姐呢?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他不怕直播间的大哥大姐被吸引,开玩笑倒是很自然。
林清言在那张脸是真瞬间镇住了场子,这可比午夜场还有颜值区的质量还要好。
镜头这会儿出现的是林观复,她的长相亲和可爱,第一印象注意到的反而不是五官而是气质。
青柠檬:“兄妹组合?妹妹也很可爱啊,那位兄弟还是先别凑前面来吧,要不然我真有危机感了。”
林观复正在解卦呢,眉飞色舞地进行她的翻译事业:“这位卦友,按照卦象你你最近有点水逆啊,而且是大水逆,是那种会丢钱丢人丢面子的。”
“友情提醒你一下,把手机屏保换成二维码吧,丢面子了让在场的扫回来回收一下。面子还是很值钱的,可别便宜了别人。”
青柠檬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这妹妹果然是个人才,嘴皮子这么溜怎么在玄学板块屈才啊。”
不单单是林观复的胡说翻译风格,还有林清言起卦算卦的本事同样让人震惊,只不过论节目效果还是林观复的嘴更吸睛而已。
林清言算出来“潜龙勿用,虎落平阳”,林观复立刻语重心长地说:“兄弟,苟住。落难了别慌,您看看,你就算落难了还是潜龙。虽然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但我们落难了也别慌,学学刘皇叔,薅把草咱们编个席子草帽什么的东山再起!”
青柠檬的笑声就没断过,本来只想要转播一下,结果他自己都看得起劲。
他的直播间确实给林观复兄妹俩引了不少流,但他的热度和人气都没掉,还有挺多人喜欢看“转播”的。
青柠檬心里都寻思着能不能找人联系一下人家连线合作一场,这直播效果要是交给他们旗下来做,绝对能把人数再翻五倍。
“这妹子解释的太有才了,大师不愧是大师啊,这都能不笑,换成是我坐在后面,这会儿肯定要笑得捶桌。”
一群粉丝在他直播间调侃,要不人家是大师呢。
青柠檬被打趣挤兑依旧笑呵呵的:“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大师算出来的卦就算是一坨屎,妹妹也能把这坨屎说成是巧克力味道的,你们都学学,这就是生活的智慧啊。”
一群人被恶心得不轻,纷纷让他闭嘴。
林观复自然注意到直播间涌入的人,而且纷纷都是新面孔,但弹幕却有迹可循。
【从青柠檬那里来的】
【来看能把屎说成巧克力味道的妹妹】
【大师能不能算青柠檬什么时候能算出来拿道破题目】
林观复被这突然来到的跨界流量弄得有些懵,但很快就适应过来,不过有些字眼还是跳过了,稍微有些恶心啊。
“欢迎新来得卦友们,这里是玄学板块的掐指一算直播间,游戏区的卦友们握手留念一下,以后我们就是人生游戏里打怪升级的队友了。”
“谢谢柠檬哥的友情赞助啊,我得说一句啊,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那可是一点都没有金钱交易,柠檬哥的身价不是咱们这三瓜两枣能付得起的。”
“刚刚有一位卦友说算游戏?那属于策划的因果,我们可不敢算,害怕被策划追杀。”
林观复根本不露怯,大方可爱的年轻女孩这么说话讨喜,青柠檬直接大大方方地刷了礼物,林观复也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这对人家来说确实是三瓜两枣。
新来的观众不管有没有当场留下,但这场玄学板块和游戏板块的联动还真是有了不小的热度,切片剪辑都爆了好几个。
林清言和林观复的直播间被喜欢上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无论是林观复的妙语连珠,还是林清言的本事和美貌,让人留下印象、点个关注都不难。
这次小出圈更像是一次高质量的输血,作为“占便宜”的一方,林观复下播后和林清言商量,还真联系上青柠檬在休息的时候送了他一卦。
青柠檬更是觉得性价比超高。
只不过,林清言看到直播的切片时,给大橘开罐头的手顿了顿,然后平静地打字:【家里,暂时不要买巧克力了】
林观复先是一愣,随机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巧克力味道的屎的比喻,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尤其是看到哥哥那平静中掩藏不住的委屈,更是笑得让大橘差点炸毛跳上来给她一个从天而降的打击。
第23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23
人气的攀升带来的资源和财富像是一块精美的蛋糕,散发着的甜香吸引着许多人想要“购买”。
林观复照常地处理直播后台的事情,林清言对这些向来都不粘手,毕竟可是连直播收入都是随便林观复分配的,够用就行。
账号后台每天收到的信息极多,林观复的私人账号看到了一条长长的,瞟一眼就没有看下去欲望的私信。
但她依旧是点开了,因为发信人是某家大型文化传媒的经纪人。
措辞倒是没有趾高气昂,花了大段的篇幅表达了对林清言卦术的敬佩,以及林观复妙语连珠风格的仰慕,夸赞他们在玄学板块走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林观复一扫而过,这话夸得她都高兴不起来,还不如哥哥冲着她笑一下呢。
一番吹捧后自然是进入正题。
果然,是有想要签约的想法,看中了“掐指一算”直播风格的巨大潜力,希望能进行深度战略合作,开出的条件那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承诺会投入大量的资源进行推广,确保直播间人气在三个月的运营期内翻几番;
公司可以安排参加各类高端线下活动,负责对接等工作,提升知名度和隐形收入;
公司可以帮忙对接高端客户提供私人一对一的定制算卦业务,扩宽业务人脉,挂金能翻十倍。
林观复看了上面的内容,后面还附带了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书草案,明面上条款清晰,几个数字更是诱人得很。
林观复不能否认在面对这样的条件时会心动,但脑袋很清醒,真要赚钱的话,她有必要和这些公司分?
而且,也不说她和林清言淡泊名利,但物质欲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目前的收入支撑起他们想要的生活绰绰有余。
这些条件很诱人,但她现在的肚子是饱的,有点吃不下去。
林观复看着好似善良的条约,嗤笑一声。
相信资本家是要完蛋的。
短期人气暴增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她哥肯定指望不上,那么需要她去控制管理,如果她再不行,就必须让公司的人上。
而且复杂的网络环境和更挑剔的目光,她并不想林清言承受太大的压力。
剩下的那些更是让他觉得好笑,说到底,她要是真图钱的话,根本不需要一个中间公司来帮忙联系客户。
她的眼神一直都很清明,不过林观复没有立刻单独做出决定,而是拿着手机去找林清言。
林清言正坐在窗边,大橘照旧趴在他身边打盹,林观复怀疑它一身的肉是睡出来的。
林清言则是安静得像是一幅画,夕阳得光线落在他身上,更让这幅画变得和煦安宁。
林观复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心平气和地说明情况:“哥,这段时间联系我们的经纪公司变多了,开出来的条件不一。”
“你看看这些有没有能入眼的,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应该找不出合适的公司签了,我干脆统一回复拒绝,避免他们再来打扰。”
林清言抬起眼,目光从手机上的邮件扫过,他看得很快,眉头时不时地蹙一下,眼神里闪过淡淡的排斥。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些诱人的承诺分成,都没有思考就缓缓地摇头。
【统一拒绝吧,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便签上的字映入眼帘。
林观复看到这里心里最后的涟漪也彻底平复了,她笑了起来:“看来哥哥和我的想法一致,我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前几天还看到一套符合我们要求的房子,准备白天有时间去看一看。”
“那我就拒绝他们了。”林观复对这些事情的处置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比起看房子微不足道,“不过我们养了大橘得和房东提前沟通清楚,但这个小区出租的房子不少,我们肯定能在租期前找到合适的房子。”
她趁着大橘睡觉,顺手快速地撸了一把被被养得油光水滑的大橘。
大橘的毛毛已经不再是以前摸起来的手感了。
大橘万万没想到这只两脚兽居然敢趁着它睡觉占便宜,以它的警觉其实一早就察觉到林观复走近,不过是熟悉了气味没有示警而已。
眼看着要站起来和她算账的大橘,林观复一脸满足地跑走,还不忘嘱咐林清言:“哥,我先工作,你看好大橘别来打扰我。”
林清言看着跑得飞快的妹妹,再看看身边的大橘,迅速地捞过大橘,无声地安抚她。
妹妹虽然调皮了点,但总不能真让大橘去和她算账。
林观复拿起手机斟酌了用词,然后一一回复拒绝。
接着又在主页账号写上了暂时无签约意向的便签。
她回复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些颇为离谱的承诺,说是要把他们兄妹俩送去参加什么荒野求生的综艺,到时候夜观天象辨吉凶定然能名声大噪。
她脸上的表情真是难以言喻,像是无奈,又像是觉得好笑。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纪才能用这种条件来进行诱惑?
林观复觉得还不如在家找机会摸大橘呢。
诱惑如潮水般来得汹涌,但又悄然褪去,并没有在林观复和林清言的生活留下过重的痕迹。
第24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24
林清言的生活除了多了一只大橘外,细细追究起来和以往的差别并不大,但林观复这段时间对厨房很有兴致,前阵子的烤箱烘焙暂时落下帷幕,这段时间又迷恋上各种家庭烧烤的做法。
只不过,她发现每当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折腾的时候,林清言居然会放下正在做的事,安安静静地倚靠在门框边,目光跟着她的动作移动,眼神里的沉思和研究卦言是一般无二。
林观复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鼻子嗅着空气里浓郁的烧烤味,脑袋里窜出来一个念头:
她哥该不会也想要尝试尝试烹饪料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虽然做饭和看着清冷如仙的林清言完全不搭边,但她又不是真要把人养成仙人。
闲着也是闲着,做饭其实也能享受到乐趣。
林观复好像不经意地开口:“哥,我这几天烧烤的时候你都看着,是不是也想试一试?你想学的话,复杂的我们就不尝试挑战了,反正往上的教程很多,我们跟着学学也不怕。”
林清言正在擦拭他那些直播要用到的工具,闻言动作一顿,虽然细微,但林观复还是看到他眼睛里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窘迫。
就在林观复还以为她要多费几番口舌时,林清言居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林观复顿时来了精神:“那真是太好了?哥,你有没有想做的?”
一上来不能挑战难度太高的,做个西红柿鸡蛋挂面就很不错。
结果林清言真是早有准备,写下便签纸:【栗子糕】
林观复愣了一下,这个答案完全超乎她的预料。
栗子糕……他们好像都没怎么吃过。
但前几天拉着林清言出去逛这边的菜市场集市时,她闻到那种老式糕点铺的香甜味,随口提到过一次,说小时候卖的栗子糕又香又糯,那时候只有哥哥周末来接她的时候幸运地碰上才能买到,但现在都很少见了。
林观复心里蓦地一软。
不是她自恋,但她现在能有十分确定,他并不是突然对厨房烹饪感兴趣,而是想要亲手做出她喜欢的东西。
“栗子糕啊……”林观复当作没发现,假模假样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我真不会,还得去买生栗子回来剥壳蒸熟……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时间多。”
两人都是行动力极强的人,有目的的事不会拖延,当即就去超市采购了新鲜的生栗子、糯米粉等材料,好消息是超市居然还有生栗子剥壳的机器免费处理,倒是免了两人一道苦工程序。
回到家,林清言显然早有准备,栗子糕的制作视频都已经选择好保存到收藏夹里面了。
家里的围裙都是偏可爱的,林观复给他系上印着胖乎乎卡通猫的围裙,又看到旁边正趴着看他们两个动作的大橘:“哥,其实我们可以找商家把大橘的照片印到围裙上。”
林清言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趴着的大橘,点点头,赞同她的提议。
超市的工作人员已经用机器把栗子给去壳了,但面上的皮还有没去干净的,兄妹俩在那笨拙地操作,林清言神情紧张郑重,林观复偶尔一抬头看到他紧绷的模样好悬没笑出声来。
实在是太紧张了。
但刚一低头,面前就有一颗栗子从天而降落到水盆里,“啪”地一声轻响,水花直接溅了她一脸。
林观复顶着脸上滑落的水花看向林清言:“……”
林清言一张脸上明明没有大表情但却被看出了惊慌失措。
林观复抹了把脸:“……没事没事,又不是热油,换一个,熟悉了就行。”
蒸栗子的间隙,林清言甚至拿出来了林观复做烘培的电子秤出来,称量材料的时候一丝不苟地盯着数字,严谨得令人发指。
大橘也从桌上下来,好奇地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两脚兽忙碌着,空气里栗子的清香味已经冒出来,不浓郁,但若有若无的更勾引人。
等到用料理机的时候更是状况百出,困难是盖子没盖好的缘故,导致林清言操作时,栗子粉末发生了小型的局部爆炸,精准地覆盖在林清言的胸前、脸颊,甚至于他长长的睫毛上也沾了一些。
林清言受惊的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栗子粉末配着空白茫然的表情,林观复直接没忍住笑喷了。
一边笑一边手忙脚乱地拿毛巾给他擦脸。
“哥,怪我没和你说清楚,这东西有时候会发脾气,噗……没事没事,新手上路总归会有许多状况发生噗……哥,我先笑一会儿”
林观复也不挣扎了,先捂着肚子弯腰靠在门边笑,林清言无奈地闭着眼擦掉脸上的“战利品”。
经过一番折腾,虽然损失了部分的栗子泥,但幸亏两人都有先见之明和自知之明,知道肯定没办法一次成功,挑选原材料的时候就有意多买了。
后续终于没有再出大问题,林清言严格按照视频教程里面的比例操作,堪比学生化学实验室的操作。
经过一场厨房大战,里面可谓是一片狼藉,台面上撒着糯米粉,地上滚着零星的栗子,料理机更是混乱一片,林清言整个人都像是从仙界被打落下凡不小心掉到了泥巴地里。
林观复只能说,幸亏他们兄妹俩不是按时打工加班的上班族,要不然谁受得了这种烂摊子啊。
她心情还挺好,这场厨房料理虽然有些累,但她和林清言的心态不同,两人趁着栗子糕最后的烹饪时间开始收拾。
看着乱,但收拾起来还挺简单,三下五除二的,又恢复了干净整洁。
林清言回到客厅后坐在沙发上放空脑袋,或许也觉得这比直播都要累,抱着大橘在那恢复精力。
栗子香混合着米香在空气里飘荡时,最先反应的是大橘,居然挣脱了林清言的怀抱喵喵叫了两声。
林观复也激动地走到厨房,刚出锅的栗子糕是浅黄色的,从卖相上来说自然不繁复精致,但起码没开裂。
“哇,好像成功了!”
林清言的眼睛里也带着期待和显而易见的紧张,他挑出一小块等了等,暂时忽略掉在他腿边扒拉的大橘,递到林观复的嘴边。
林观复嗷呜地一声给面子吃下去,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迅速给出评价:“好吃!”
“栗子香很浓,口感是软糯糯的,比外面的糕点甜度少了几分,但味道是好的,符合我对栗子糕的期待。”
“哥,你真是太厉害了,第一次做就成功了!”
林清言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夹起一块小心地尝了一口,细细咀嚼后,发现妹妹并没有骗自己。
清澈的杨某里流出了小小的满足。
“喵”
大橘都快自己跳上来了,不满地朝着忽略它的两只两脚兽叫唤,林观复和林清言低下头,只能分出小小的一块放在旁边等着再凉一点。
没敢给大橘吃太多,暂时两人还处于对大橘养得比较严格的状态,等到时间久了,可能就会变成“二胎照猪养”的随意。
大橘也不饿,它就是嘴馋,或许是说家里不能就它没得吃,呼噜呼噜地吃了属于它的那一小块也没闹。
剩下的林观复自然珍惜的不行,更是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准备发出去炫耀炫耀。
哥哥特意为了她第一次下厨做的栗子糕欸,不炫耀她都于心不安。
第25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25
林观复的炫耀果然引来了粉丝的羡慕,还有人在下面说能不能做一些小周边。
林观复看到这一条评论时懵了一下,然后点进粉丝经常聚集的地方,看到里面每天热闹的讨论,自发创作的同人图、剪辑视频,还有一些自制的小物,看着他们自娱自乐心里同样暖暖的。
她兴冲冲地跑到林清言面前:“哥,你看看我们是不是要搞个粉丝福利,回馈一下大家?”
“他们要的也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东西,要不然我找人设计设计,然后自制点小周边抽个奖?”
林清言看到里面很多自制的手账胶带,还有用毛线勾勒出来的小物品,就算是他看了都忍不住心动。
他放下手里的木工小模型,仔细地翻看了一些内容,然后缓缓点头。
【可,和卦象有关,有趣又实用。】
“没问题。”林观复就知道他会同意,可谓是干劲十足,“那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哥哥给我一些可以作为设计参考的清单和小物介绍,我怕设计的时候犯了忌讳。”
到底是干这一行的,肯定要有点忌讳。
林观复算是终于有了事情干,一头扎进周边研发的工作里面,私下里联系了一些画师设计,一边和画师沟通一边找林清言反馈,结合直播间的特色和喜好,定下来几款有小巧思的礼物。
在设计初期,林观复可是拉着林清言确认过卦象符号和纹路确保没问题,虽然简化可爱,但也不能出错,林清言更是认真,会指出不对的细节帮助调整得更加精巧。
打样的时候也不是一帆风顺,林观复和林清言第一次收到样品都快气笑了,然后又返工了两次才彻底确定好,林林总总居然都快两个月时间。
林清言倒是很喜欢里面的趣味便签书筒和铜钱卜吉凶冰箱贴套装,他自己先预留了好多套。
林观复诧异,感觉他要发展出新爱好了。
收藏自己的周边。
礼物准备好后,林观复拉着林清言开了一场“粉丝福利”专场直播,一开始就宣布了好消息,粉丝倒是兴冲冲地进来捧场。
林观复在旁边老规矩的抽福袋名额,然后再讲解介绍一些周边。
“老规矩,中奖的下播后联系我们,毕竟暂时我身兼数职有点忙不过来。”林观复说完规则,开始介绍周边,这次抽取的量并不少,直播间稳定的平均在线人数在1500左右,她抽奖都要抽将近300份。
“这个是我们第一个抽奖的每日一卦趣味便签书筒,大家可以看到这是做的微缩古书造型,每一页都印着不同的,我哥哥作为顾问简化过的卦象符号,旁边还有我的独特解卦翻译。”
林观复随机翻看一页:“看看这里,按照正儿八经的话来介绍这是乾卦,但我翻译的则是‘今日能量满满,冲鸭’。”
“这个叫做坎卦,我翻译的就是‘水逆退散,稳住别浪’。”
林观复还展示了这个书筒的可拆卸式,在不知不觉的讲解中,参与福袋的人数也是在不断攀升。
【啊啊啊,这个便签书筒我都不舍得用,但是每天撕一卦的仪式感好好,也可以当作答案书来用】
【我从小就喜欢这些小东西,这个做的好精致啊,还是大师和妹妹一块参加设计的,要是抽中我了不知道有多幸福】
【老天保佑,看了几个月直播没中过奖,这个我是真喜欢】
等到抽奖名额出来,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林观复笑眯眯地说:“别那么悲伤,我可是准备了很多,还有几轮呢。”
毕竟设置了等级,高等级、陪伴时间长的粉丝总归要有点特殊对待。
但也顶多是抽到的周边机会多一些。
粉丝的眼光和林清言的差不多,心理上自然是抽中什么都行,但弹幕明显也是更喜欢每日一卦趣味便签书筒和冰箱贴套装。
“冰箱贴一套是三枚,大家是不是很眼熟?”林观复拿起林清言常用的道具铜钱,“就是仿照这三枚做的迷你版,正面朝上为吉,反面为平,掉地上的话……呃,那我们再试一试。”
也是一个非常我命由我不由天了。
【铜钱冰箱贴,喜欢喜欢,我最喜欢冰箱贴了,出去旅游不知道买了多少】
【可爱死了,以后就用这个决定我每天吃什么】
当然,他们恨不得全部搂到自己怀里,后面的龟甲祈愿香薰篇、同款护手霜、鬼才翻译语录贴纸包……反正就没有他们不想要的。
直播间抽奖居然也热热闹闹的,不只有粉丝参加,其他人也顺手参加了,林观复讲得口干舌燥,林清言在旁边撸大橘也是一道美景。
整个过程热闹又欢乐,等到所有奖品抽完,弹幕还在意犹未尽。
林观复:“卦友们别灰心,我们肯定不会只办一次,但周边的准备时间还有前后送到你们手里有点太忙了,我们这个小作坊运营暂时什么都只能自己干,所以没办法再加大量。”
300份周边,还得请临时工来帮忙发快递。
【好好好】
【我们理解,大师和妹妹先顾好自己生活】
【妹妹,下次周边可以有那种定制的立牌场景吗?想要你和大师算卦或者是生活的场景】
【搁这里当许愿池呢?那我也要,我想要大橘的玩偶挂件】
林观复无奈地看着他们在那许愿,等到下播了胆大包天地托举起大橘:“是我考虑不周到了,忘记我们大橘也是小有名气的猫猫了。”
大橘稍微有些分量,林观复托举不到10秒,赶在它反应过来前塞到林清言怀里。
“还有人找我想让大橘打广告了,可惜我们实在是赚不下这份钱。”林观复笑嘻嘻的。
林清言则是安抚着反应过来要找胆大包天两脚兽算账的大橘。
接下来的打包发货可是个大工程,虽然林观复目前还没办法承担起一个员工每个月的工资和社保,但请临时工还是可行的,所以也没累到太惨。
等到粉丝陆陆续续收到周边,也都忍不住在社交平台晒出收到的礼物,林观复看到那些心里都觉得美滋滋的。
花钱受累了,但起码她开心了。
第26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26
一转眼已经到12月份了,天气越来越冷,林观复他们租的地方是没有暖气的,而空调开了两个小时,两位“敏感”的兄妹俩已经开始喉咙不舒服。
林观复无奈,只能买了费电的电取暖器回来,那是作用面积受限制、电费堪比空调,但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没空调干燥,林观复只能咬着牙用了。
冬天靠一身正气实在是难熬,家里直播还有一只大橘,花就花了,只不过她每天看国家电网上的用电记录都是颤抖的。
好吓人的用电量,直接干到第二阶梯了。
幸亏用的是民用家电,要不然她……也只能用。
林观复和林清言合作半年直播,目前直播间的名气虽然远远没有达到汹涌澎湃的程度,但也是一条有了自己独特生态和活力的小溪流。
和平台的顶尖大主播之间的差距很大,但在玄学板块也算是跻身于中坚力量,每次开播的人数和互动相当可观。
林观复这边找到一个满意的房子,大冬天的看房子唯一庆幸的是不用走太远,刚谈得差不多回家,就发现邮箱后台里躺着一封来自平台官方运营得邮件。
标题都带着合约变更的字样。
林观复心都提了一下,可能是性格作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坏事,还在思考,平台该不会提醒他们直播间不要传播封建迷信吧。
转念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要真这样,玄学板块都要被取缔。
她点开邮件仔细阅读起来,不愧是官方,措辞格外客气,先充分肯定了直播间的内容独特、优异表现,再提出相信直播间的潜力提出合约升级的邀请。
一开始的主播和平台的合约都是基础合约,达标以后会收到官方的自动邀请,这次的合约不再是基础的分成模式,而是升级后的独家合作合约。
条款清晰明列,那些推荐位资源、特定活动的流量扶持就不说了,都是要看主播自己争不争气,但签约金和改变的分成比例确实让林观复开心。
能多赚钱谁不开心呢?
多一成也是钱啊。
签约金就是意思意思,但林观复不贪心不嫌少。
最后附赠上了对接人员的联系方式。
林观复反复看了好几遍,还不放心地交给林清言看:“哥,你再检查检车发过来的变更合约内容,我看了两遍感觉还行,条件不错,但还是怕有陷阱。”
林清言接过平板,目光沉静,他浏览的速度很慢,比起林观复的快速浏览,他显然要细致许多。
林观复接过他手里的梳子,接手了给大橘梳毛的活儿。
大橘倒是没有大反应,一般只有林观复故意手贱招惹它的时候才会凶她。
不知道多久,林清言看完以后轻轻点了点头,又写道:【直播时长和每日三卦的内容没有标明】
如果是其它直播间倒不算大事,但他们的直播性质特殊,该明确的还是得明确。
“还是哥哥你细心。”林观复一拍脑门,“我等会儿和他们对接的人聊一聊,让他们加上。”
然后梳子又回到了林清言手上。
林观复兴高采烈地回复了邮件,和对接人员沟通得很顺利,处理完这一切都没有遇到听不懂人话的,她感觉浑身轻松,哼着歌琢磨晚上去哪庆祝庆祝。
林观复在手机上划拉能带宠物的餐厅,人均价格果然偏高,但架不住家里这位猫祖宗大冷天依旧每天都要出门活动,有时候她都“可怜”她哥。
但她哥乐在其中,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哥,这家私房海鲜看着很不错,我们带大橘去吃吧,正好买几身过冬的衣服。”林观复看着鲜活的海鲜都开始咽口水了。
她想起来之前粉丝许愿想要看冬天毛绒绒的大师,林观复肯定是要实现的啊。
虽然家里的取暖器是个吞电器,但毛绒绒的睡衣还是可以穿的。
林清言一点都不知道妹妹的“险恶用心”,他不喜欢出门,但一开始的妹妹,后来的大橘已经把他治得服服帖帖,出门吃顿好的、买衣服完全不能拒绝。
【你多买一些】
林清言嘱咐,他突然意识到这大半年妹妹好像真的都没有添置过衣服鞋子,也没有和朋友出去玩,担心起来她的社交了。
林观复此时正在看餐馆的评价,没注意到他的微表情:“好好好,我们都多买一些。”
她也没想到等到了商场会面临什么。
第27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27
冬去春来,日子过得很快,夏日的蝉鸣聒噪也悄无声息地入侵。
林观复刚从超市采购出门,年初的时候配了一辆车,她在大学的驾照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个人拎着两袋东西,其中有给大橘买的新口味猫罐头,还有林清言最近喜欢的一家中式点心铺子里的糕点。
她心情很好,盘算着晚上直播的时候可以给粉丝宣布一点小福利和变动。
回到小区地下车库绕了一会儿,相对僻静的林荫道,突然冒出来一个穿着的体,但面容却带着几分憔悴焦虑的男人。
林观复拎袋子的手指扣得死死的,差点没砸出去。
男人看着有些了年纪,眉头紧锁,眼睛里都冒着血丝。
“是林观复女士吗?”男人的声音沙哑,外形和声音都有种急切和可怜,“冒昧打扰,我姓赵,实在是走投无路,才私下找到这里来……”
扑通一声,林观复瞪大眼睛后退两步,看着跪下来的男人避之不及。
“林小姐,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求您让林大师帮帮我,只有你们能救我了。”
林观复心里的警铃大作,而且对眼前的男人本能地反感,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刻意营造的急切和可怜。
林观复悄悄地放下袋子,借着后退的动作拉开距离,语气冷淡道:“赵先生,我们算卦的规矩你想来也知道,如果有需要,请在直播间蹲守。如果抢不到,那证明您和我们无缘,另请高明吧。”
姓赵的男人豁得出去,跪在地上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知道规矩,我知道!但我实在是等不了了,我公司得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背后的窟窿等着填。”
“银行、供应商还有手底下的员工都要钱,连我老婆孩子都被他们抓着威胁,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林大师卦象如神,只要能指点我一条明路,肯定能有翻身的机会。”
“林小姐,您就帮帮我吧,我公司如果倒闭了,几百人都要失业,几百个家庭都要遭受打击。”
林观复眼睛眯了一下,语气也强硬了几分:“赵先生,公司倒闭如果单凭我哥一卦就能拯救,那也轮不到你来求我们。”
“再说啦,几百个员工家庭遭受打击难不成是我的责任?您这一手嫁接玩得倒是妙啊。”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您请回吧,也没说就只我哥一个大师。”
见她语气强硬,赵先生脸上的可怜相倒是收敛了几分,他站直身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林小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林大师愿意为我算一卦,就一卦,卦金好说。”
“而且有了我这个活招牌,日后自然多的是生意,林大师的身价也该涨一涨了。”
林观复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赵先生伸出一根手指:“十万。无论成功与否,这一卦我付十万现金。”
但对方越是如此,林观复越是反感恶心。
她冷笑一声:“赵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您请回吧。”
她都不想要地上的袋子了,可惜了她在超市挑了很久。
林观复不打算绕过他,直接退后离开,赵先生再次挡住她的路,脸色也沉下来,看来知道装可怜这一招没有用,不打算继续了。
他拦住林观复,语气变得强硬和带着引诱的意味:“林小姐别急着拒绝,我知道林小姐和林大师在星海的直播势头不错,但直播才能赚多少啊?”
“辛苦不说,还得看别人的脸色,只要林大师愿意,我可以长期为你们牵线搭桥,不需要他次次出面,偶尔指点一二即可。”
“到时候林大师和林小姐年薪少说七位数,上不封顶,还能被人奉为座上宾,何必在直播里面卖笑呢?”
“林小姐大好的年华,买房买车享受生活,外面有的是乐子,何必亏待自己呢?”
好一幅名利双收的蓝图。
确实很美好。
林观复能想象到原身听到这番话该有多欣喜若狂,但她只觉得恶心和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盯着赵先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我好声好气和你说,你倒是得寸进尺了。”
“装可怜,诱惑,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到威胁了?”
她语气里充斥着不屑,接连被拒还被一个小丫头讽刺,赵先生脸上那点伪装的客气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恼羞成怒。
他眯起眼睛,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可怜走投无路的模样,压低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林小姐,我是敬佩林大师的本事才和您说这么多,但也别太不识抬举。”
“我既然能找到你,你猜猜我对你的了解有多少?”
“你们那个小小的直播间经不起什么折腾,网络上最不缺的就是新人补货。你说,要是你们冒出点负面新闻,或者在你们直播的时候天天有人上门拜访求情说道,你们还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吗?”
林观复拧着眉退后一步,赵先生还以为她被唬住了,就要笑面虎地说好话,接过林观复嫌弃地说:“赵先生稍微注意点社交礼仪,别靠我太近。而且,你知道你有口臭吗?”
脸上的嫌恶好似真被他熏到了一般。
赵先生气得胸口起伏都变大了,显然没想到她会“人身攻击”。
他往前逼近一步:“林小姐,日后我们说不定还要合作,痛快拿钱办事,以后见面也不尴尬。非要鸡飞蛋打,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林小姐好好思考,希望能在明天晚上六点前接到您的联系。”
林观复就站在那不准备接,他也不恼,自然地收回去,拿出手机手指动了动,林观复就听到她的手机有震动提示。
赵先生微笑着说:“林小姐不喜欢名片这种老套的方式那我就换一种,您请。”
然后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林观复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捡回来她刚刚准备丢下的两袋东西。
好险,差点以为大几百要泡汤了。
第28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28
打开家门,林观复闻到了熏艾条的味道,林清言坐在沙发上,大橘盘在他腿边打盹。
听到开门声,一大一小全部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林观复把购物袋放在地上走过去,直接坐在旁边的地毯上,靠在林清言的旁边。
有哥哥不告状自己扛,那是蠢蛋。
大橘被惊动不满地喵了一声,尾巴轻轻地落在她的脑袋上。
林观复:“……”
再多的情绪都要被它这尾巴扫没了。
林清言平静的眼神染上了一丝询问和关切,低头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
林观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告状。
把在楼下遇到那位赵先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清言。
从一开始的装可怜,再到后面的金钱名利诱惑,最后的威胁,她像是说书一样抑扬顿挫,细节、对话还有神态都没有遗落。
但没有一个夸大其词的地方。
她说完,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大橘的呼噜声。
林清言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但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到,他的眼眸里瞬间结了一层寒冰。
林观复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泛起用力的白色。本来清冷的气息都变得像是出鞘的剑一般锐利,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林观复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负面情绪,冰冷的愤怒几乎要实质化。
他似乎注意到林观复的注视,抬起头温柔地落在林观复的头上,林观复感觉他此刻的手法有点像像是平时摸大橘。
然后他才拿出便签本,只不过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更重。
【别怕】
【你做得很好】
【哥哥会保护你的】
林观复嘴角上翘,趴在旁边的大橘身上,引来大橘不满的喵叫,但起码没动爪子挠她。
“我当然相信哥哥会保护我,我一点都没怕,只不过那人演技太差劲了,而且还有口臭,要不是觉得不礼貌,我都不想听他说话。”
她叽里咕噜抱怨说一大堆,最后道:“哥,我怎么感觉你刚刚摸我脑袋的手法那么像摸大橘啊?”
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只有对被当作猫摸的不满,没有一丝丝害怕。
林清言心里的愤怒看着大橘伸出一只猫爪踹在她的脸上,她还非得故意讨大橘的嫌慢慢沉下去。
【大橘喜欢这样摸头】
所以他觉得妹妹应该也会喜欢。
林观复伸出一只手捏住大橘的猫爪,虽然没有露出锋利的指甲,但这么踹在她脸上还要不要面子?
“哥哥打算怎么帮我出气?”林观复全然相信,丝毫不觉得为难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林清言。
林清言和林观复到物业那调取监控,小区里的车库口还真有监控,而且林观复以小区进入危险人物威胁恐吓为理由,倒是顺利地在保安陪同下查到了监控。
林清言截了个图,回到家里,朝妹妹安抚。
【此人面相奸狡,心术不正,其运已败,困兽犹斗,才狗急跳墙】
林观复连连点头,然后冒出来一句:“原来不是装可怜啊。”
林清言都以为她要开始同情了,结果林观复颇为幸灾乐祸地说:“难怪看着那么戏精,我还说现在这么不讲究,随口诅咒自己。”
林清言笔锋一顿,然后继续写,字迹带着一股罕见的冷硬。
【多行不义必自毙】
此时的林清言给林观复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安心的坚定。
林清言从来不是言语上的王者,等到当天晚上直播过后,林观复都进卧室休息了,他却罕见地再次净手焚香,取出了老道具——三枚铜钱。
林清言闭目凝神,这一次和往常每一次的起卦都不同,闭目凝神,指尖在三枚铜钱上轻轻拂过,口中无声默念着,肃穆的神情中带着冰冷。
隔壁的林观复已经安安稳稳地进入了梦乡,而林清言的身边萦绕着无形的冰冷。
之后,林清言像是没事人一样将铜钱收回盒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一只陪着的大橘看着他完事后喵地走到他身边蹭了蹭。
林观复心大到将那位赵先生抛诸脑后,等到几天后手机上突然推送了一则本地的财经新闻短讯。
“……某赵姓商人因涉嫌非法集资和合同诈骗……名下资产已被冻结,正接受调查……”
然后一张打了码但依旧能认出来的抓拍照片。
林观复把那天在监控室的截图拿出来细细比对,心里一喜,看向正在安静撸猫的哥哥。
林清言若有所觉察,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然后极其轻微地对她点点头。
林观复瞬间明白了,没有对这样的林清言感到害怕,反而有种被牢牢守护的安心。
她的哥哥真厉害!
林观复还与有荣焉起来。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人再来上门,不知道是那位已经进去踩缝纫机的赵老板的威慑力足够,还是他们兄妹俩不够大佬们放在眼里。
但林清言却没打算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过去。
在一次直播结束后,林观复都已经说完结束语准备下播时,向来除了算卦很少有动作的林清言罕见地抬手按住了她要关闭直播的手。
林观复一愣,直播间同样一愣。
【嗯?大师有事?】
【大师还有好消息要宣布吗】
在直播间几千人的注视下,林清言拿过一旁的便签本和笔,神色沉静。
他低头写字的速度并不慢,但每个字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直播间的人也因为林清言的反常耐心地等待着。
【日行三卦,绝无例外,钱财名利相诱无用】
【凡以阴私手段威胁、扰吾妹清静,伤吾妹安危者——】
【必遭反噬】
整个直播间都被镇住了好几秒,弹幕也空屏了好久。
没有人见过这样直接强硬,带着浓烈保护欲的林清言,而他纸上清隽字迹下的威胁明明白白,好似真的带着古老诅咒一般。
林观复想要朝他笑一下,但心脏却像是被一双大手猛地攥住一般,酸涩、滚烫、开心的情绪像是突如其来的潮水将她一下淹没。
反应过来的弹幕喷涌而出。
【!!!】
【大师霸气!我还以为大师一直都是清清冷冷,偶尔温柔一下的】
【是不是有人又私下去找大师和妹妹了】
【大师这么生气,狗东西是不是还威胁妹妹了】
【莫名感动,之前看直播都知道是妹妹一直照顾迁就大师,没想到……兄妹就是最好的】
【以后谁还敢打坏主意,就让大师诅咒他】
【难道学了点东西就能随便害人吗】
【走了走了,脾气这么大,人家看得起你才去找你的】
一群弹幕里难免出现那么几条刷存在感的,但直播间有管理帮忙。
而且,屏幕一黑,林观复和林清言下播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林观复还在处理汹涌的情绪,林清言抿着唇,笨拙地上前抱住她。
然后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便签:
【不要怕,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林观复用力地点头:“我知道。”
然后给了林清言一个紧紧的拥抱。
她能感受到林清言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轻柔地,生涩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抚。
第29章 哑巴哥哥直播算卦,我胡说翻译29(完)
林观复坐在电脑前,熟练地设置好直播参数,背景墙多了一排平台的直播奖杯,以及林清言拼好的模型。
这已经是“掐指一算”直播间的第三个年头,时间的河流不会停滞,平稳向前的过程中冲刷掉琐碎的烦恼,留下的都是温暖的日常。
“掐指一算”直播间算是平台玄学板块一个独特求稳的存在,既不搞恐怖剧本,也不弄什么天师剧本,却吸引着越来越多同频的灵魂。
自有一片葱茏绿荫。
林清言抱着越发懒怠的大橘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睡觉的大橘的厚实皮毛。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绿色上衣,专门找老裁缝师傅量身定做的,料子柔软,衬得他越发清俊。
“哥,准备好了吗?”林观复调整好,自己先深呼吸一口。
这可是他们搬家后的第一次直播。
林观复和林清言终于漂泊了十多年,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他们的落脚处。
不是什么洋房别墅,就是很普通简单的家居房,一百多平米,但他们两个都很满足。
搬家的事情耽误了不少时间,停下来直播的几天粉丝的抱怨就没停歇过。
虽然已经报备过了,但依旧还是要抱怨。
林清言收回目光点点头,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微光,也倒映着林观复的身影。
直播开启。
熟悉又带着陌生的开场,涌入的观众数量十分可观,后台的人数还在不断地增长,林观复看着弹幕里飞快滚动着的问候和熟悉的id,先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哇哦,是我的电子榨菜回来了】
【大师、妹妹晚上好,大橘在不在】
【守护团打卡】
【刚开播就看到推送了,搬家顺利吗】
林观复迅速找回感觉,看着在线人数已经稳定在5000+,甚至隐隐还在上人,熟悉地开始打招呼。
今天的连线也是十分给面子,问题五花八门,无论是问学业问工作问前程,最后都不可避免地牵扯到感情,可是把单纯来听林观复“胡说八道”找乐子的听爽了。
“卦友,你这卦象显示暂时确实有一段水逆期。我知道现在大家找工作都不同意,但刚出新手村也别想着变满级大佬,建议先找个靠谱的公司先攒攒经验值。从卦象上来说,卦友你的事业期待值如果不是定得特别高的话,两年内会达成所愿。”
“卦友,升学这种事情在我们直播间是不算的,但既然您抽到了福袋就代表有缘,我哥算了算您。卦象显示您晚年能享福,而且是享子女的福,看来你女儿的学业并不需要太过操心。不如你先和女儿商量商量,看这卦象孩子应该是个有主意的,就像是大橘,我们给她挑猫粮肯定想选最好的,但它就好那一口也没办法强按它的头。”
大橘也很给面子,主动跳上来当中场嘉宾,还凑近到镜头给了一个怼脸的画面,把它的一群粉丝迷得神魂颠倒。
林清言依旧是直播间的定海神针,沉下下来的从容气度,哪怕是沉默无言依旧无法让人忽视。
更何况,“掐指一算”直播间可是有不少他的颜粉。
他就坐在那听着林观复天马行空的比喻,偶尔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配合地颔首,或者在她某个自得的瞬间捧场地用早就准备好的便签夸赞。
林清言可是私下里准备了不少夸夸的纸条,全部都是不重样的,以备不时之需。
弹幕笑声不断,小礼物也时不时地点缀着屏幕。
林观复的翻译则是依旧延续她的离谱道路,总能在看似不靠谱,真的不靠谱说法中奇妙地切中核心。
三卦的时间好似过得格外快,弹幕一个个都在刷“刚开播感觉就下播了”。
而林观复也没有第一时间关闭直播,一群人不免露出期待的目光。
毕竟每次这种时候,都是林观复送福利的时候。
这次,同样没让他们失望。
林观复拿出一个很大的收纳筐:“你们猜得没错,但这次送的不是什么周边。为了庆祝乔迁之喜,我哥哥亲自画了一些符,肯定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但也算是有些小小的效果。”
“这些都是我哥亲自画的符,我们亲自折的,纯手工活儿数量有限。”
弹幕彻底狂欢起来了。
【呜呜呜,上次提意见说想要符居然真的就画了,死手争气点抢到啊】
【有桃花符吗?我已经寡了三年了】
【寡了二十三年的该如何是好】
【有能让牛马上班干活精神抖擞的符吗】
【有能让人睡十二个小时,中途不会尿床的符吗】
【有能让我吃一顿火锅烧烤自助餐烤肉还不长胖的符吗】
【有能把知识灌输到我脑子的符吗】
不知道是不是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心思,一个个许出来的愿越发离谱。
林观复和林清言的表情都一言难尽,看着越发“胡闹”上头的弹幕,林观复没好气地说:“请不要想花一毛钱办一个亿的事,我真有这本事,还在这算卦?”
“这周六请早,大家不见不散。”
林观复挥挥手再见,实在是不想再看他们的离谱发言。
林观复冲着林清言笑笑,握住胸口的平安扣,傲娇道:“我这可是哥哥亲自买回来的玉石,亲自打磨雕刻设计的。”
林清言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大橘跳上窗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这是它最近的新宠。
林观复看着这一人一猫,心里念着:
如此,便是最好。
第1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1
林观复还是第一次意识清醒了但身体还没有清醒,似乎是来到这个世界的身体暂时出现了排斥,以至于她能听到耳边嗡嗡的刻意压制的啜泣声,能闻到像是阳光晒过的檀木香混合着花香,能感受到身体沉重地陷在极致亲肤的丝滑柔软中,但她的眼睛却睁不开。
她一边感受着身上覆盖着的织物轻薄温暖,熨帖着她的肌肤,一边在心里怀疑,她该不会变成有钱人家的植物人女儿了吧?
好在没多久,身体的沉重和不可掌握慢慢地消失,林观复耗尽力气,艰难地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入目的景象让她瞬间失语。
好消息,不是在医院,她应该不是植物人;
更好的消息,确实是有钱人。
高耸的、绘刻着精美壁画穹顶的天花板,一盏巨大的华丽水晶灯如同星辰瀑布般垂落,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偏过头,是被窗帘遮掩住的巨型窗户,房间大得惊人,欧式古典得奢华风格,雕花得家具、丝绒窗帘、价值不菲得壁画……每一处都在嚣张地写着“有钱”两个字。
林观复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环境,然后卸掉力气躺回到柔软的枕头上,脑海里接受着尖锐的记忆。
无数的画面、声音和情绪涌入,又是熟悉的疼痛。
原身的名字叫做苏观复,在偏僻小镇生活了几年,冷淡的父母,贫苦劳作的生活,在几年后被警方查到是人贩子的养父母才留下鳄鱼的眼泪,原身也被带到福利院生活。
等到原身已经到了大学时,一群衣着光鲜的人找到她,她其实是豪门林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有真千金自然就有假千金,原身怀着巨大的憧憬、卑微扭曲的嫉妒被接回到富丽堂皇如同城堡的家庭,看到了活得如公主一般美丽、自信、优雅、优秀的假千金,尤其是日后还要共处一室,心里彻底扭曲。
巨大的落差和自卑惶恐让她一开始就对假千金林舒窈充满敌意,记忆里都是她尖酸刻薄的抱怨,愚蠢漏洞百出的挑衅陷害,以及拙劣的模仿。
林舒窈因为愧疚对原身只有防御性的自我保护,像是一本真假千金文,但两人都不是主角。
原身在设计林舒窈的过程中居然泄露了家族核心商业机密,商海的残酷可不是她一个年轻女孩嫉妒那么简单稚嫩,公司破产负债,父亲气到中风,母亲郁郁寡欢,哥哥前途尽毁,林舒窈名声扫地……而原身也在一场人为的意外中结束了这一生。
林观复倒吸一口凉气,额角剧烈地跳动:一家子的垫脚石啊。
林观复迅速制定好她的路线:咸鱼躺平。
争宠?奋斗?走上人生巅峰?
林观复斟酌原身的记忆,未来就是一条繁花似锦的单行道啊。
林家这种标准的豪门精英家庭,人口已经简单到完美。家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原身看不惯的假千金林舒窈都不是“省油的灯”。
褒义上的,每一个人都十分内卷、自律、优秀,哪怕互相没有多少感情基础,哪怕后来林观复那些作死的、拙劣的手段,哪怕他们不喜欢但物质上确实没有亏待、苛刻过原身。
林观复脑海里闪过的念头越发清晰,像是黑夜中劈下的闪电照亮了所有混乱的记忆和思绪。
只要林家这棵大树在,她的后半辈子都已经能看到头了:躺平,拿钱,享受生活。
只要她不作死,林家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她过吃喝不愁、混吃等死的逍遥日子。
林观复回到家已经被改了姓,她这边刚定下“宏伟”的人生目标,厚重的实木门便被敲响。
“小姐,您醒了吗?”一道恭敬疏离的女声在屋子外响起,“先生和夫人,还有大少爷和舒窈小姐都在楼下等您用餐。”
林观复一个激灵从柔软舒适的床铺里弹坐起来。
这会儿正是她回到林家的第二天,接下来便是家庭第一次正式共进早餐,也是原身的第一次作死。
林观复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醒来了,麻烦告诉爸妈,我很快下来。”
门外的女声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专业:“好的,小姐。”
林观复下床时踩到了柔软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拉开窗帘,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进入房间。
果然是极好的采光和视野。
林观复简单洗漱后没有动上面全新的护肤品,打开衣帽间,三面墙的玻璃柜和抽屉,全部都是新款的大牌衣服和包包,林观复除了几个简单字母的品牌,其它的摆到面前都不认识。
林家或许没有那么多人情味,但没有用心但不代表没有花钱。
衣服的款式很多,优雅的连衣裙、干练的裤装、休闲的卫衣,甚至还有华丽的礼服,玻璃柜里的珠宝、腕表、包包更是她平时路过奢侈品店门外才能看到的数量。
果然是有钱人的世界。
林观复眼睛有被琳琅满目的金钱光闪耀到,心里虽然有心动,但依旧只是选择了一套看着简单的装扮。
喜欢是喜欢,但没事看看就好,平时还是更偏好于随便和舒适。
林观复选了一件相对“简朴”的纯白t恤和黑色休闲长裤后,目光落到角落里一个朴素的行李箱上。
这是原身全部的行李,里面的物件很简单,唯一昂贵的可能就是里面不到3000的笔记本电脑。
宽敞得可以跳舞得大理石浴室里,林观复看到了里面那张有些苍白年轻得脸。
二十岁的年纪皮肤其实保持的不错,只不过没有被照顾好的痕迹也很明显,不红润光泽的皮肤,略微干枯毛躁的发尾,鼻子上还有一颗小红痦子,但五官端庄大方,尤其是一双眼睛很漂亮。
她迅速手抓了个有精气神的马尾,然后拉起两边的嘴角上扬,身体似乎不太常做这样的表情略带着些僵硬,等林观复用她清秀的五官龇牙咧嘴做了好多个毁形象的表情后,五官已经彻底被驯服。
前前后后其实不到十五分钟,林观复拧开卧室的门把手,好似商场般宽阔的走廊不远处还站着一位表情温和的中年女佣。
“小姐,请跟我来。”
林观复礼貌地笑笑:“劳烦了。”
救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跟新家的女佣说话。
过这种豪门生活还是有点青涩陌生了。
第2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2
林观复沉默地跟在女佣身后,目光低垂,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清晰地倒映出壁画,她心里却控制不住地发散思维:
这地板拖得真好,就是滑溜了点,摔一跤一定可疼了,以后绝不能在屋里快跑。
咸鱼生活首先要有一个能健康享乐的身体。
穿过长长的走廊,旋转楼梯就和电视剧里看到的一般,最后便是一道雕花木门前,一看就很有钱的装修。
“先生,夫人,小姐到了。”女佣侧身让开,等里面隐隐的谈话声停下来才说。
一瞬间,林观复就被四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
林观复同样看回去,客厅更大,客厅里的水晶灯同样也巨大,整套看起来就昂贵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感觉能笑出老钱声的中年男人,哪怕是家里也穿着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不怒自威,很有大家长的威严。
也是林观复的爸爸林正峰,林氏集团的现任掌舵人。
他的目光扫过林观复时带着审视和不悦,可能觉得这个在外的女儿不符合他的“审美”。
他旁边时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美妇,周曼如戴着珍珠项链,努维维持着脸上温和的笑容,只不过林观复能察觉到在她看到自己身上简单的穿搭时芦苇有些失望和尴尬。
而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的年轻女孩就不用多介绍了,两人目光接触的一刹那她便迅速挪开,林观复以她不用戴眼镜的视力证明,林舒窈长长的睫毛似乎在微颤,放在膝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
唯一一个没有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则是林观复的哥哥林予安,正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打着电话,听到动静慵懒地抬了下眼皮,看着她的眼神毫无波澜。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观复心脏强大对于扑面而来的,算不上友善的目光和情绪都应对自如。
但她心里还是得说一句,原身回来觉得难堪很正常,只不过她倒是只把情绪发泄在了林舒窈身上。
两人又不是抱错的狗血真假千金,要说错那也是林正峰和周曼如身上的问题更大。
极致的奢华环境,一群矜持有礼的主人家,以及站在门口“朴素廉价”的林观复,形成了无比鲜明,且刺眼的对比。
林观复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开局的反差拉满,按照套路,她该和林舒窈斗个你死我活了。
但很可惜,两个人都不是主角。
何必呢?
客厅里的寂静持续了十多秒,最终还是周曼如率先反应过来,她脸上的僵硬迅速转化为和煦春风,声音放柔和,但却依旧带着一丝很容易被察觉到的紧绷。
“观复,你来了,快过来坐。昨天晚上……休息得还好吗?你房间里的东西还满意吗?不合身的话我……妈妈让人上门给你挑选。”
林观复其实有点想笑,周曼如对她还有些拿不准态度,用平时社交的富太太姿态吧,好像太不近人情,但要展现一个浓烈的母亲形象,她自己都做不出来。
林正峰威严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林观复,只是用鼻腔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后视线才移开。
林予安似乎谈完事情,一副温柔得体的模样过来打了招呼。
最后剩下一个林舒窈,她站起身对着林观复的方向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又很礼貌,声音轻柔却带着距离感:“你好。”
只不过,她的眼睛里依旧藏着紧张和戒备,但又带着茫然……和自责。
林观复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脚步不疾不徐,没有微缩,也没有刻意的虚张声势,平静自然得像是早起来到食堂,虽然没有睡眼惺忪,但带着一股穿睡衣出门买早餐的慵懒松散。
“妈妈,爸爸,早上好。”冲着两位大佬打完招呼,她才看向已经走到林舒窈身边的林予安,显然这位兄长目前肯定是偏向于林舒窈的,心眼子小一点的看到这一幕肯定要不舒服。
她继续回答周曼如的问题:“休息得很好,家里的床挺舒服的,衣服首饰包包很漂亮,不过我好像没有场合能用到。”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只有评价那张价值不菲的床时才带着满意。
周曼如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幸好,训练有素的佣人开始安静有序地上菜,林观复看着被端上来的中西合璧早餐,心里好奇这是每天都如此大费周章还是因为她刚回来郑重一点。
林正峰起身发话道:“先吃早饭。”
林家人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一张能容纳十几人的长桌摆在那,铺着精美刺绣的桌布,但林观复眼里只有美食。
她非常自然地越过主位,选了个看起来距离偏远的位置,按照礼仪规矩,可能是不受重视的家庭成员坐的地方,但林观复只看到这是上菜的好位置,而且面前摆的早餐是她喜欢的类型,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个举动显然又让林家人眼皮一跳,一个个肯定没有要折辱她的意思,但这会儿提醒好像又有些生波折,不太好开口。
用餐的气氛依旧沉默拘谨,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而林观复眼前一亮又一亮,这个看起来好吃,那个看起来也好吃。
周曼如从来没有过这样无力的“社交”,努力找点话题,看了看两个女儿,斟酌着开口:“观复你刚回家,很多东西还不熟悉。舒窈,你比妹妹大几个月,你们姐妹俩平日里多相处相处,带妹妹熟悉熟悉环境。”
林观复正往嘴里塞着晶莹剔透的虾饺,里面的虾肉可是一点没作假。
听到这句话,她想起来原身的记忆。周曼如的话虽然尽量避免提到敏感的话,但架不住原身敏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尖锐地反驳“谁要她照顾?抢了我的一切还在这假惺惺高高在上!”,彻底引爆了第一场家庭战争。
林舒窈握着刀叉的手微微收紧,想到昨晚上林观复看她的眼神,身体已经绷紧准备迎接疾风骤雨。
林正峰虽然没抬头正式,但拒绝的动作明显放慢了。
而林予安也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担忧。
林观复扫到他们的反应,心里吐槽:这是都有她要撒泼的准备?
不过,虾饺的味道确实好,但远处刚端上来的牛排看着更加诱人。
第3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3
林观复仿佛只是听见周曼如说了一句“今天天气很好”的闲聊一般,语气随意到接近敷衍:“嗯嗯,好的好的。”
她也意识到好像有点敷衍,主动开门见山地补充。
“其实并不需要专门照顾我,我已经成年了,很多事情都已经定型,大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稍微有点干,林观复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抬起眼看到诧异的几人,语气认真,还带着一丝“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诚恳。
“真的,爸,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林观复看着家里两位话事人,更确切的来说是林正峰,“舒窈姐……维持原样就好,她能给家里争面子,我也能安心躺平,我挺喜欢这样的帮手的。”
主要是家里有一个林予安,没有的话,她可能还要为了日后的美好生活争一争。
“你们也不用思考如何两碗水端平,感情是相处来的,过往的资源不用倾斜到我身上来,给我也是纯纯糟蹋好东西。你们就当家里多了一个隐形人,每个月按时给我打生活费就行,我保证绝对不会给你们添乱。”
说着说着还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指头,一副她可以发誓的模样。
“咳——”
林予安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脸微微涨红,看她的眼神很稀奇。
林舒窈也愣住了,刀叉落在盘子里都毫无所觉。
她自从知道身世后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有这种。
在面对林观复前,已经做好了退让忍耐的准备,但现在算什么?
周曼如嘴巴微张,看着陌生的女儿感觉自己有些听不懂中文了。
资源都给舒窈?隐形人?按时打生活费?
这是一个满腹委屈和渴望亲情的女儿能说出来的话?
连一直深沉的林正峰都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视林观复的脸,试图从她无比自然,只有对食物认真和满足的表情里找出虚伪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看不到一丝试探或者是以退为进,只有对美食的赞赏。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种比之前更诡异的安静,只有林观复对付食物的轻响,以及林予安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林观复都以为气氛要这么诡异的维持到早餐结束,林正峰沉声开口:“你,刚才说什么?”
他依旧难以置信,竟然有林家人当着他的面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没出息的话,“给我资源纯属糟蹋”、“按时打钱”这种话,哪怕是林家那些亲戚都不会这么没出息。
周曼如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抚平语气里的慌乱:“观复,你在胡说什么呢?妈妈知道你刚回来没有安全感,你的生活费家里肯定要打的,爸爸妈妈自然会一视同仁,该给你的都会给你。”
林予安顺过气,不可思议地看着林观复:“你,别一副家里容不下你的模样,林家的资源还没少到要你们互相让的程度,如果你有本事,从我手里抢也可以。”
林舒窈依旧没说话,迷茫还围绕着她,向来冷静理智的脑袋无法看透眼前的人要干什么。
面对众人的反应,林观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很自然随性,当然和优雅搭不上边。
她先是无奈的叹气,然后用清澈认真的眼睛盯着林正峰:“我没有胡说,也不是赌气,更不是欲擒故纵。我接受到的认知和教育,使得我没办法驾驭你们所说的那些资源,虽然听起来有点不识好歹,但我也是出于节俭的好心。”
神他妈的节俭。
林予安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资源。
林观复继续说话,虽然话有些不正经,但态度各位认真:“我也是为了林家好,林林氏就像是一艘大船,扬帆起航的船长和水手都有了,还有稳定重心的后援,自然也不缺一块无伤大雅,放着没事丢下去也没关系的压舱石。”
她指了指自己:“我就很乐意当这样的压舱石,不占地方,不捣乱,只要每年一年基本的维护保养费就行。关键时刻,有我这样的废物衬托,还能体现你们的优秀和英明。”
周曼如都没忍住开始咳嗽,赶紧捂住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林正峰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林观复的眼神有震惊,有荒谬,以及对她这番说辞的无语。
想他纵横商界几十年,在他面前如此胡说八道的,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林予安也忘记了嘲讽,彻底傻眼。
林舒窈更是没接触过林观复这样的,只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做了个荒唐的噩梦。
林观复则是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既然已经说了,肯定不能半途退缩。
而且在回来的开始就说清楚,免得他们还以为自己还有救。
“真的,所以不用在我身上投资任何资源,爸爸你是优秀的商人,除了故意之外,应该不会投资一个风险极高、回报为零的项目。这笔账,林家会算的。”
她说完还肯定地点了点头,根本不需要旁人附和。
然后目光投向那盘早就被她盯上的牛排,眼神渴望地看向周曼如:“妈妈,您面前的牛排可以帮我切三分之一吗?有点远,够不着。”
语气自然得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周曼如还处于巨大的冲击中,几乎是机械的为林观复切了将近二分之一的牛排,甚至还想问一句“孩子,够吗”。
林观复看着面前厚厚的牛排,一看就鲜嫩冒汁,绝不是超市里冷冻牛排能比拟的。
“谢谢妈妈。”她心无旁骛地开始享用她的牛排,腮帮子一鼓一鼓,吃美了连眼睛都眯起来。
餐桌上的其他人本来都已经放下餐具了,看到她的吃相,眼神扫过另外半块牛排。
有这么好吃吗?
虽然好奇,但到底没有人付诸行动。
第4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4
林正峰没了胃口,深深看了一眼正埋头苦吃的女儿,感受到一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
简单来说,就是预料过很多种性格,但没想到是这一款。
愤怒?
似乎有点,但更多的是荒谬,以及莫名的疲惫。
周曼如看着女儿被所有人注视着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再对比一下旁边保持优雅的舒窈和予安,心里则是在忧虑林观复的礼仪课。
林予安可能没见识过林观复这样的妹妹,看两眼又挪开视线,又忍不住将视线转回来。
林舒窈则是偷偷打量林观复,心里依旧警惕,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只不过多了强烈的好奇。
林观复旁若无人的享用完这顿早餐,对于落在身上打量的视线……她还真没多少感觉。
气氛诡异的早餐终于结束了,林正峰和林予安都起身离开,他们忙得很,能专门陪林观复用早餐都是“调”出来的时间,大步流星地离开时,周曼如感觉老公和儿子的脚步罕见地快了些,背影似乎都带了些迷茫。
周曼如也站起身,神情复杂,欲言又止,林观复乖巧地坐等讲话,结果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柔声道:“观复,你刚回来先回房休息,要是累了跟张妈说。”
她指了指旁边那位上了年纪的女佣,就是早上喊林观复起床的。
“张妈是家里的老人,你在家不要觉得不自在,想出门让人安排司机。”
“谢谢妈。”林观复从善如流地点头。
对,这才叫咸鱼躺平的生活嘛。
周曼如看向安静的林舒窈,无力地摆摆手:“你们……好好相处。”
她可能需要打个电话咨询咨询这种特殊情况如何处理,之前的那些锦囊和建议似乎没有用,她暂时要消化一下找回来的女儿的性格。
餐厅里只剩下林观复和林舒窈,以及几个正在收拾的佣人。
林家的气氛真是学过变脸的,一个早晨变来变去,这会儿又微妙起来了。
林舒窈犹豫了一下站起身,看着林观复,声音轻柔但依旧带着没办法完全放松的紧绷:“观复,你需要我带你熟悉一下家里吗?”
“不用不用。”林观复摆摆手,吃饱喝足困意又上来了,明明起床还不到一个小时,适景地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泪汪汪的,“家里这么大我自己慢慢探索,一次性全部逛完太累了,我没这个体能。”
林舒窈疑惑,第一次知道逛家里还需要体能。
“对了,妈妈给我安排的衣帽间里面的东西都是全新的,那些漂亮裙子你应该也能穿,你看看有没有能看上眼的。我就喜欢简单一点的衣服,留两件能撑场面的就行,收拾起来太麻烦,早上起来穿个衣服都怕有困难选择。”
林舒窈被她“莫名其妙”的直接震了一下,但看着那双因为打哈欠还水汽氤氲显得毫无攻击性的眼睛,心里绷紧的弦松动了一丝。
她迟疑地询问:“那,你等会儿准备做什么?”
显然她是真准备当一个照顾妹妹的好姐姐。
但林观复不需要她陪啊,毕竟已经20岁了,睡觉没必要找人陪着。
“刚吃饱不宜运动,回房坐十几分钟然后躺着睡个回笼觉。”她理直气壮地说,“刚吃饱剧烈运动容易胃下垂。”
说完就要回房间,走了两步,就看到还站在原地神情复杂的林舒窈,拍拍她的肩膀,无视林舒窈更加复杂古怪的表情。
“你面对我的时候别那么紧张,现实不是小说,因为现实比小说更加残酷。”林观复说出来的话都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威胁,“你要是真心里憋闷得慌的话,等我睡醒了可以免费当你的听众,你不用担心保密的问题,我都懒得往外说。”
然后就真的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上楼了,留下林舒窈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背影都透露着一股“懒”劲的妹妹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并非是纯粹的笑,有种莫名其妙没招了笑一笑算了的无奈。
整个家里就林观复最清闲,也最没有不自在。
回笼觉睡到11点起床发了会儿呆,下楼和家里厨师点了菜,自己一个人吃的午饭,接着开始逛家里。
等到了晚上林正峰没有回家,林予安也回来了,饭桌上倒是安静,周曼如暂时也没有主动说话了,可能是怕林观复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只是简单询问了她有没有不习惯或者是要新添置的东西。
林观复这次不敷衍了,专心致志地对付完食物,很大方地开口:“妈妈,我明天想要出门给卧室买点东西。”
周曼如愣了一下:“啊,当然可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如果你不喜欢卧室的风格,可以换。”
那倒是不用这么财大气粗。
“没有没有,只是添置点日常用的小东西,我有些不习惯。”
周曼如和她相处略带着些紧张,桌上的另外两位更是充当礼貌的哑巴。
周曼如有些歉意地说:“观复,妈妈明天有一个迎接会要参加,不能陪你去逛街买东西了。这是我和你爸爸早想给你的卡,每个月都会给你打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林观复丝毫没有被“冷待”的失落,看着都没见过的卡式样,不掩饰眼睛里的新奇,冲着周曼如笑得甜滋滋的:“谢谢妈妈和爸爸,妈妈有自己的事去忙,我出门买东西不用人陪。”
林予安突然出声:“我明天陪你去。”
林观复意外地看着他,林予安不知道是不是学林正峰,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气质,和俊俏的脸一点都不搭。
“你明天都要买些什么?”林予安忽略她的眼神,询问道。
林观复眼睛亮了亮,也不管这位主动充当劳动力和购物卡的哥哥,开始报出一串早有准备的清单:“我想要买一个超级软可以让我陷在里面的懒人沙发,还要一个能横框床的移动桌子方便我躺在床上玩……再买几身休闲的唯一运动裤,哦对了,还有拖鞋,我喜欢穿软软的拖鞋。”
她每蹦出一句话,餐桌旁三人的眉头就跳一下。
“哥,你知道哪里能买到这些吗?”她喊得自然,全然不管林予安那股如鲠在喉的表情。
林予安看着这个妹妹,忽然觉得一阵无力,就是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放心,商场的家居店肯定有。”
虽然他不太懂她形容的那些玩意是什么,但挣钱都是一个逻辑,不存在家具店买不到的东西。
周曼如松了口气,幸亏不是她带着去。
林舒窈则是尽量让自己存在感低一点,默默地在角落观察林观复。
第5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5
林观复他们出门倒是轮不到林予安来开车,兄妹俩坐在后面像是两尊被楚河汉界隔开的大神,林观复余光扫到坐得端正笔直的林予安,脑袋一歪睡过去。
林予安扫到她那随着开车不断摇晃的小脑袋,略带着惊奇地看向她的脖子,有种莫名的担忧。
车子停在了综合性购物中心门口,林予安来的不多但也算熟悉,林观复则是第一次来。
车子刚熄火,林观复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入口提醒:“嗯,我要买的东西这里应该没有。隔壁那条街有个综合的地下超市,可能更符合我的要求。”
林予安看了她一眼,声音说不上热情,但也没有嘲讽:“去隔壁街。”
“这里也有东西卖,不进去逛逛?”
林观复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去。”
林予安侧目,没有看到她眼睛里有任何的勉强和向往,只有纯粹的务实。
家居城里琳琅满目,并非乱糟糟的批发档口,店面装修得同样高级,林观复目标明确直奔主题。
林予安看着她对那些设计感极强、价格高昂的家居嗤之以鼻,反而在一些“小女生”的区域流连忘返。
林观复可没管她,极有经验的对一堆造型各异的懒人沙发又按又压又坐,最终选中了一款巨大无比的亮黄色懒人沙发,林予安都没办法多看两眼,有种需要戴墨镜的需要。
“就这个。”林观复乐呵呵地拍板决定。
林予安做着最后的挣扎,实在是这个亮黄色的小鸡造型懒人沙发和家里极简欧式奢华风格很违和:“你确定?这颜色和体积……”
林观复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买回去是她用,可不能将就:“卧室面积够大,放它绰绰有余,而且颜色亮还能避免被撞到。”
导购员帮忙记录下来,林观复继续逛,又挑选了个两米多的床上电脑桌。
林予安真不是和她作对或者是挑剔她:“家里的屋子多,你可以专门打造布置一间办公或者学习的屋子。”
林观复摇摇头:“这个桌子是方便我在床上吃点小零食,看看电视的。”
林予安不再说话了,显然已经被她打败。
买吧买吧。
林观复当然没客气,她的卧室已经有地毯了,但她觉得懒人沙发前还能配一个,又挑选了柔软舒适的长毛地毯,配套的蓬松靠枕也不能少,舒服是她的核心诉求。
审美的话?
林予安不得不承认,她的审美是成套的,如果不考虑家里的装修的话。
林予安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只不过偶尔在林观复又选择了一些造型或者是颜色挑战他的眼睛时眼角抽搐。
林观复很满意这位“工具人”的陪伴,纯粹的陪伴,不发表言论,不干涉她的决定,她就喜欢这种的人际关系。
更妙的是,林予安自然地拿出卡给导购,然后留下一个送货地址。
在林观复拿出卡说要付的时候,林予安平静地说:“你的钱留着买点好东西,衣服鞋子这些买点有质感的,就算要穿得舒服休闲,也可以买点材质好有设计感的。”
显然他是真嫌弃,也是真害怕林观复挑选衣服的眼光和挑选懒人沙发一样。
家居城这边买完实用主义的东西,林予安带着她到之前那条街去买衣服鞋子,不给她荼毒眼睛的机会。
“……”
林观复想说,她买衣服和买用的东西不是一个风格。
林予安很快就发现了,他看着林观复买的那些全部都是基础款的t恤、卫衣、运动裤,连颜色都是清一色的黑白灰加一个藏蓝,堪称性冷淡风的打扮,让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有些头痛地撑着额头:“你今年才20岁吧?”
林观复乖乖地点头,还打算选两双运动鞋。
林予安忍不住了:“你最好选一点青春靓丽的颜色,要不然妈肯定会带你重新选,到时候按照她的审美,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林观复不理解:“为什么?”
林予安板着一张脸:“20岁你穿这么老气横秋要干什么?”
最后还是林予安刷的卡,只不过在颜色和款式上选了一些偏青春活力的。
等他们回家时,林观复订购的家居已经先一步到家,并且被人搬到了楼上。
周曼如听到动静,就看到了走廊那个巨大的亮黄色小鸡造型懒人沙发,以及其它一些十分具有“特色”的物品。
她眼前一亮又一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亮的黄色,勉强维持着笑容,询问正活力满满指挥佣人按照她的要求摆放的林观复。
“观复,这些……都是你和你哥哥出门的战果?”
林观复明白她的意思,但她觉得循序渐进的温柔不如一开始的暴击,以免他们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她满意地拍了拍大黄鸡懒人沙发:“对啊,这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装备,躺上去可软和了,整个人都可以陷进去,妈妈要试一试吗?”
面对她热情的邀请,周曼如自然只能委婉地拒绝。
林观复也不失望,指挥着佣人:“对,把这个再往落地窗的位置挪一点点。这个桌子调高一点……”
林予安已经接受过一波冲击,此时站在旁边是为了预防周曼如扛不住。
他看着像只小蜜蜂一样忙碌布置巢穴的林观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曼如确实头疼,眼睁睁看着亮黄色的大黄鸡侵蚀、破坏掉她精心设计的卧室,再看看卧室经过改造后强烈的色彩碰撞和风格差异,感觉心都在滴血。
但她又想到昨天那番咸鱼躺平的言论,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观复刚回来……在家里随她去吧……眼不见为净。
周曼如带着一种莫名妥协的悲壮,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6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6
林观复没注意这些,她一心扑在卧室大改造上面,确认送到家的和在现场试的一样才心满意足。
然后,在她的指挥下,林家的佣人帮忙执行下,她的卧室焕然一新,两种泾渭分明又诡异共存的风格呈现在眼前。
昂贵的雕花梳妆台、水晶灯尽显奢华,而巨大的亮黄色小鸡沙发、蓬松靠枕、长毛地毯又显得稚嫩自然。
林观复迫不及待地验货,脱掉鞋子整个人陷进懒人沙发里,完美地被包裹住身体,舒适度满分。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像一只找到合适洞穴冬眠的小动物,惬意地眯起眼睛。
等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大大的落地窗前,她戴着新买的眼罩陷在舒服的懒人沙发里午休,不知道有多美。
林予安走到门口,抱着手臂看着已经深陷在沙发里的妹妹,一脸幸福的模样让人怀疑她不是只躺在沙发里,而是得到了林家家产一样。
林观复:?
这话可不能乱说,得到林家家产她只会头疼,真以为家产是那么好打理的。
林予安依旧不理解,但不妨碍他内心深处闪过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新奇和放松。
林观复和这个家无疑是冲突的,不匹配的,一个规整的,一丝不苟的家庭里闯进来一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甚至是肆意妄为的异类,或者说本该战战兢兢融入的“弱者”,反而先制定了自己的规则。
带来的冲击和不受掌控会让人反感、抵触,但偏偏林观复又不会让人碍眼,赤裸裸的欲望和咸鱼都写在脸上,毫不掩饰。
林观复从她新筑建的“巢穴”里费力地抬起一只手,一只小脑袋颇为艰难的露出来,冲着林予安挥了挥:“哥,下次买东西还找你,离开的时候麻烦带一下门。”
“谢谢。”
“……”林予安无奈,并不想要下一次,转身离开的时候到底还是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林观复一个人,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金色阳光,脚还很“粗鲁”地搭在新买的地毯上,浑身上下都被温暖柔软包裹着,很像神仙飞升时被金光包裹的状态。
林观复在她的新宠大黄鸡懒人沙发躺了好几天,中途还邀请过好奇又故作不在意的林舒窈参观体验,但等林舒窈真目睹了大黄鸡后,着急中依旧保持矜持地拒绝了林观复的好意。
恕她无法想象像林观复那般毫无姿态地躺在沙发里。
林观复能理解,毕竟这个家里谁的腰板都永远保持挺直的状态,各种礼仪仪态自小培养已经深入骨子里。
这几天家里的氛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林正峰和周曼如其实见林观复的时间都很少,两位都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每天的生活可不是钓钓鱼、喝喝茶,两人似乎暂时接受了林观复“不求上进”的要求,只要她不做出出格的举动。
当然,也有可能是两人暂时太忙,抽不出来空掰正长得有点不符合林家的女儿。
林予安和林舒窈同样忙碌,看过一次林舒窈的课程表后,林观复对于躺平的信念更加坚定,两位精英家庭培养出来的年轻人对于软得像是一团棉花,任何攻击试探都毫无反应的林观复则是逐渐麻木。
然而,作为真假千金这样充满争议的身世设定,风平浪静是不可谓维持太长时间的。
下午,林观复照常窝在她的专属宝座津津有味地看着无脑搞笑综艺,手边是厨房烤得恰到好处的饼干和张妈送来的空运水果。
林观复一边吃还一边惦记着,下次出门要记得采购零食。
这几天的健康食物吃得她那个享不了福的肠胃都有些难受了,得找个机会出去吃点路边摊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张妈那熟悉的声音:“小姐,家里有客人来访,夫人让您下楼一趟见见面。”
林观复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客人?
一听就麻烦。
她一点都不想见什么客人,亲爸亲妈都还处于一种微妙尴尬的相处,这时候冒出来那些所谓的客人,无论是林家真正交好的伙伴,还是那些闻风而动想攀亲戚或者看热闹的人,她都如坐针毡。
但林观复还是迅速起身:“我知道了,马上。”
可就算是在下面当一个陪笑工具也不能不见人,她不擅长打交道又不是真没礼貌。
更何况,还有周曼如的面子在,她这个立志要当咸鱼,要被林家两代,甚至是三代人白养的咸鱼可不能无视。
她叹了口气,到卫生间简单抓了把头发,身上的卫衣和运动裤倒是不用换,冲着镜子里露出一个乖巧怯懦的表情。
下楼时,果然楼下客厅里除了周曼如,还有两位打扮得很华贵的女人,一看就和周曼如是一个圈子的,只不过一个笑容热络得有点夸张,另一位则是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杯姿态略显高傲。
林观复心想:原来是豪门中年塑料姐妹花啊。
林观复一露面,周曼如看到她这副家常打扮,虽然早有预料,但眼角又是一跳,但很快扬起得体得笑容,冲着下楼的林观复招手。
“观复来了,快过来,这位是你秦阿姨,这位是你钟阿姨,听说你回来了,特地上门来看看你。”
之前那位笑容热络的秦阿姨笑容更加灿烂了,只不过打量林观复的眼神锐利得像是扫描仪:“这就是观复啊,长得可真是标志,就是看着有些单薄。”
一句话情绪就上来了,带着伤感得表情:“和你妈妈真像,真是可怜见的,吃了不少苦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边说着一边拉住林观复得手,心疼的情绪浓烈到让林观复恍惚自己是她失踪找回来的女儿。
第7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7
林观复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一副略带不习惯地躲到周曼如身边,说话的声音却慢悠悠:“秦阿姨您好。”
对于她的那些情绪话完全不接茬。
周曼如倒是意外地看了一眼大变样的林观复,她只是不相信在她和林正峰面前都淡定自如的林观复会有如此“怯生生”的一面。
那位钟阿姨放下咖啡杯,虽然林观复怀疑正儿八经的豪门为什么会用咖啡来招待,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钟阿姨目光更加直接,扫过林观复的卫衣和运动裤,嘴角向下撇了一下,语气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回来了就好。只不过你以后就是林家正儿八经的小姐了,以前在外没办法,可回来后就不能再如何不修边幅。”
她又冲着周曼如说:“曼如啊,我知道感情是要相处的,但到底是林家的小姐,言行举止、穿衣打包都代表着林家,可得用心让她好好学学。要不然,日后丢的可不只是她自己的脸面。”
周曼如脸僵了一会儿,旁边的秦阿姨立刻接话,没有和钟阿姨一样“教导”,但却顺着话推荐起来人。
“是啊是啊,现在虽然不那么讲究,但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要懂的。我认识一个特别好的礼仪老师,学生都是咱们圈子里的,是欧洲那边学院毕业的,严是严格了点,但严师出高徒嘛。要不介绍给观复?三个月定然能脱胎换骨。”
林观复本来打算第一次见面就忍了算了,但本以为会是虚伪的寒暄和暗藏机锋的话,但没想到居然最后的落点居然在给她找老师上。
林观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细看的话,她的笑容弧度从头到尾都没变过,显然是一个她“严密计算”过的角度。
“秦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暂时还想要多和家里人相处,上课这些并不着急。再说啦,如果真要找老师,妈妈和爸爸难道还找不到?秦阿姨和钟阿姨这么关心我的社交礼仪,实在是太热心了,但你们二位长辈也知道,我没接受过豪门的教导,可能说的话、做的事不知不觉就冒犯得罪了长辈,你们一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吧?”
两人:“……”
周曼如听得有些奇怪甚至是好笑,这就差说一句“我还是个孩子,你们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了。
两位女士没有纠缠着林观复,一方面是林家还没到让人欺负上门的地步,塑料姐妹花又不是扯头花贵妇团;另一方面嘛,就是林观复看着格格不入,但说话冷不丁的噎人,钝刀子似的,她们总不能真下场和林观复吵架。
送走两位不速之客后,林观复只想松快伸个懒腰,刚准备回房,就看到亲妈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心里冒出不妙的预感:两位阿姨的“热心建议”不会真的被亲妈听见去了吧?
周曼如看着她等到人一走直接垮掉的模样确实有些不顺眼,明明能做好,偏偏要懒懒散散的,周曼如想到林家的脸面,女儿迟早是要见人的,回到家的欢迎宴和介绍肯定不能少。
周曼如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身亮黄色的大黄鸡装扮和绿色青蛙拖鞋,心跳都停滞了。
不,她绝不允许。
她走到林观复面前,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观复,你秦阿姨和钟阿姨的有句话说得对,你刚回来很多场合的规矩确实不懂,但不懂我们就学。妈妈给你请一位礼仪老师上上课,好不好?”
林观复如遭雷击。
礼仪课?
恕她胡思乱想,脑袋里只有小燕子被容嬷嬷逼着行礼和头顶碗练习走路的场面。
她试图垂死挣扎:“妈,我,家里有舒窈姐姐出去社交就足够了,不缺我一个吃饭不干活的小废物。”
刚上完课回来的林舒窈站在客厅进门口:“……”
周曼如难得展现出强硬的一面,看她越是抗拒越是觉得不能放任,要不然凭她的性格,肯定又要缩回到她的那个大黄鸡沙发里。
“就这么定了,舒窈是舒窈,还是说,你想要舒窈的同款课表?”周曼如的声音隐隐含着威胁。
回到家虽然不到十天,已经欣赏过林舒窈额外课表的林观复没办法拒绝了。
周曼如看着她的表情,被她震惊几日的郁气好似都出了,拍拍她的肩膀:“老师后天就能到,你做好准备。”
她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转身轻快地离开。
留下一个林观复站在原地,好似一条真正被抛弃上岸的咸鱼失去所有力气和梦想。
林舒窈既尴尬又有些想笑,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主动走过来和林观复打招呼。
要是等她回过神,可能以为自己在看笑话。
“观复。”林舒窈难得穿了一身帅气干练的运动装,脸色红润,瞧着像是去上了运动课,“礼仪课的老师很优雅的,要求严厉但专业性强,你不用太担心。”
林观复一脸绝望,丧失了所有力气,眼神都失去了光彩:“那是对你们而言,我上下楼多几次都觉得身体被掏空。”
“……”林舒窈从来没觉得和人打交道有这么困难,她的能言善辩在林观复面前永远都属于一种宕机状态,实在是她每句话都不按照常理出牌,“那你,再多一个骑马课如何?”
林观复立刻收敛脸上淡淡的“死气”,有个礼貌而不失拒绝的微笑像是贴在她脸上一样属于两个图层世界:“谢谢,以后有这种坏事不要惦记我。请把我看作一只光是上岸就已经耗费所有力气的小咸鱼,任何翻身的动作于我而言并不是能帮助跃过龙门,而是要我的命。”
林舒窈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然后林观复突然上前猛地抓住她的手,林舒窈差点本能之下把人的甩甩开。
林观复一脸真诚地说:“你如果真心帮助我的话,那你就努力做好。我们不去争那些什么第一名媛、第一千金的名号,但林家也还是要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小姐。”
林观复想到之前待客的那杯咖啡,好奇地问:“林家这个阶层,真的有人会有第一名媛、第一千金的头衔吗?”
林舒窈被她想一出是一出惊到,满头黑线但还是诚实回答:“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头。”
林观复觉得这才对嘛。
不过,如果真有的话,她倒是想知道怎么个评法。
第8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8
林正峰被周曼如告知这个消息时,余光瞟到旁边吃饭都不香了的林观复身上,那股挥金如土的气势冒出来了:“请最好的。”
林观复算是彻底死心了。
林予安和林舒窈都不能理解她的心态,但看着她一边愁眉苦脸一边往嘴里塞专门提要求做的炭烤小羊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观复的噩梦如期而至,虽然请来的并非容嬷嬷,但打扮得如同修士院女修的礼仪老师一露面就镇住了林观复。
周曼如确实没亏待林观复,请的是法国礼仪老师,价格和名声都很有名气。
第一节课居然是最基础的站、坐、行。
卡瑞达女士说话并非如同她外表那么严肃,但在上课时却以高标准要求学生。
“林小姐,您的背挺得太直,这让您得脖子像一只大鹅一样顶出去和人打架。背脊挺直但要有柔韧松弛感。”
“很好,您的背保持这样的姿势,请问这是什么?”
林观复看着卡瑞达女士一本正经地指着她突出的小肚子:“……我吃出来的肉。”
这位卡瑞达女士的中文真是好,难怪能赚这些豪门大家的钱。
就是有点嘴毒。
“请您将肚子收回去,这样比驼背更难看。”
林观复深呼吸一口,她的眼睛有那么尖吗?
说实话,这具身体都偏瘦了,肚子上没有肉才恐怖吧。
当然,这些反驳顶嘴的话林观复都只是在心里吐槽,面上依旧按照卡瑞达的话做。
人家又不是真不怀好意,她又不是疯狗逮谁都咬。
“脚步不要拖沓,想象自己像是一只天鹅一样在水面散步。”
林观复内心的吐槽就没断过:我不是天鹅,我只是一条可怜的咸鱼,咸鱼扑腾没有错。
一节课下来,林观复身上的每一个肌肉群都在抗议,精神更是饱受摧残。
她几乎是行尸走肉般地回到房间,然后卸掉所有力气栽进大黄鸡沙发里。
生活已经把她这条咸鱼晒干,还反复捶打了一遍试图做成咸鱼松。
周曼如陪着上了第一堂课,看着她的表现无疑是满意的,她还以为中途会罢工,结果林观复虽然从一开始就写着“能不能放弃”,但却很好地坚持下来。
只不过课程一结束立刻恢复原样。
想到她可怜的模样,周曼如没有计较,反而让人加大了些美食安抚她受伤的心。
可能是周曼如和林正峰礼仪课的表现,他诧异地看着饭桌上疲惫着脸但依旧能吃的女儿,当场说奖励她表现好增加零花钱,倒是让林观复真正得到了安慰。
林予安和林舒窈则是好奇礼仪课怎么会上成这个样,累也不至于累成这样。
直到他们“无意”观摩了一回,看着表情千变万化的林观复,好似看了一场舞台大戏一样。
最累的应该是她的脸吧。
还有身上散发着的那种想要撂担子不干了和这样有点不礼貌但真的很累的混合气息,难怪妈妈愿意陪着上课。
其实一周上三次课已经很轻松,但架不住林观复那股一分钟都不愿意上的气息。
林正峰还和周曼如讨论过要不要给她多报几个班,手机里存了一些女儿上课时视频的周曼如想了想,还是说:“别把她逼得太紧,观复这孩子是真不喜欢动,上礼仪课已经到极限了,循序渐进来吧。”
她怕一下子报多了承不住压力直接破罐子破摔。
就这样水深火热地过了两周,卡瑞达女士终于宣布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她暂时能获得短暂的一周假期。
得知这个消息,林观复当场忘记了害怕拥抱住卡瑞达女士,就差喜极而泣了。
为了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休闲时光,林观复决定换个地方晒太阳。
林家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玻璃花房,林观复让人准备了舒适的躺椅放在不是那么显眼的角落,又抱出来她的心头好抱枕,目标明确地直奔躺椅闭上眼享受日光浴。
正当她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声音顺着风飘进她的耳朵里,林观复眉头皱了皱。
“……真不懂林家为什么把假千金也留下,那位真小姐也是不上进。”
“可不是嘛,就上一个礼仪课,烂泥扶不上墙,这方面倒是比不上舒窈小姐,难怪知道了身世都没被赶出去。”
接下来一阵嘀嘀咕咕,作为被议论的主角,林观复还有闲心地吃了盘水果。
别说,贵一点好像是好吃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林观复一边往嘴里丢水果一边在心里比较口感,对于这一男一女的话全然没放在心上。
如果想要冲突的话,她现在应该冲上去尖声叫骂甚至是打两个耳光,要么被不小心路过的家人看到坐视粗鄙不堪、欺压霸凌的形象;再要么就是有点脑子,家人知道查看花房的监控还她一个清白,怜爱她辞退佣人。
不过嘛……新时代没有奴隶只有雇佣,随机甩人耳光怕是要赔钱哦。
林观复挑了挑眉,听着两个人把她贬了个遍,然后又顺带踩两脚林舒窈鸠占鹊巢。
她本来都不打算出去的懒得理会,但听着两位说着说着就羞涩甜蜜起来,觉得还是要提醒提醒场合,林家的雇佣合约应该没有加上不能谈恋爱,但请不要随地谈恋爱。
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起身,慢悠悠地从拐角晃了出来,正好对上浓情蜜意快亲上嘴的两人。
她看着他们,完全没有怒容,甚至因为打完哈欠眼睛水润而没有丝毫威胁,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随意语气,朝两个被吓得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小情侣说:“上班时间别摸鱼摸到老板面前。”
虽然能理解打工人对于摸鱼的热爱,但摸鱼也得有摸鱼的技巧。
她看着两个好似快吓得魂飞魄散的小情侣,挥挥手:“我确实挺不上进的,林舒窈的事……林家人和我都没放在心上,你们就别瞎操心了。林家开的工资应该不低吧?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
说完,她又慢吞吞地回到躺椅旁舒舒服服地躺下去,闭上眼睛,完全没把两个石化当场的人放在心里。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算了还是秋后算账的意思,愣了半晌,实在不敢上前打搅林观复,最后灰溜溜地快速离开。
都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却没想到被张妈逮住了,面对张妈冷酷厌恶的眼神,他们更害怕的是失去林家这份待遇优渥的工作机会。
可惜,没有可惜。
花房的另一侧阴影里,林舒窈拿着手机走出来,上面还显示着联系张妈的界面。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林观复,最后还是转身没有去打扰。
林观复对后续的事情完全不知情,说实话,她根本记不住只见过一两次的脸。
如果她知道这对嘴碎的小情侣这么倒霉,只会想说,说人坏话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背人啊。
几句话被两个当事人逮个正着,只能承认点背。
第9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9
林观复在草坪角落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张妈过来请,说是让她去用下午茶。
而且,之前来过的秦阿姨和钟阿姨又上门了。
林观复:“……”
虽然想法有点自恋,但她莫名觉得她们是冲着她来的。
难道上次的体验感很好?
林观复认命地爬起来,慢悠悠地回客厅。
果然,周曼如正陪着秦阿姨和钟阿姨喝茶,意外的是林舒窈也安静地坐在一旁。
看到她进来,周曼如勉强的笑容才开怀一些,林舒窈则是因为花房的事对她主动点头。
林观复不明所以,但还是冲着笑不露齿的林舒窈露出一个灿烂到傻乎乎的笑容。
秦阿姨和钟阿姨看到了姐妹俩打招呼的这一幕,心里不知道如何做想。
秦阿姨一看到林观复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观复气色看着好多了,今天的阳光好,但女孩子也要注意皮肤。”
旁边的钟阿姨真不是林观复以貌取人,脸稍微有些长,本来气势凌厉的狭长眉眼被她用鼻孔看人的姿态衬托得有几分尖酸刻薄。
她浑身的打扮都有种“淡淡的”感觉,但偏偏目光过分盛气凌人,扫了一眼林观复,停留在她身上的卫衣上三秒,然后看向旁边姿态温顺得体的林舒窈。
“观复好不容易回家就该多陪陪你妈妈,还是舒窈懂事,陪着我们这些长辈说话解闷,泡茶品茶的课也没白上。”
这话说得就有些挑事了,周曼如的表情一下子不好看了。
林舒窈微微垂下眼帘,轻声说:“钟阿姨这话太过奖了,妹妹回到家后十分自在,我还很羡慕妹妹享受生活的模样。卡瑞达老师都说妹妹聪明有天赋,我不过是占了便宜而已。”
旁边的秦阿姨立刻接话,说话有种故意说给林观复听的意思。
“舒窈还是太谦虚了,圈子里都知道你聪明又勤恳努力,我要是有你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儿,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然后一脸抱歉地看向林观复,似乎是觉得刚刚嘴快忽略了她的感受:“观复身上也是自然灵动,只是可惜……但为时不晚,回到家里了,你妈妈还能亏待了你这个亲女儿不成。”
这话可是十分不客气,周曼如显然都不打算忍要翻脸了,旁边的林舒窈为拧紧了眉头,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作为既得利益者碍于情面不好顶撞长辈。
林观复就没这个顾虑了。
她站在旁边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起来一块小蛋糕吃了一半,这会儿放下小蛋糕准备发力,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曼如:被人指着鼻子挑拨了,你还在吃小蛋糕?
其他人:什么时候拿的小蛋糕?
这么大个人杵在眼前,居然都没意识到她在吃小蛋糕?
林观复表情平静,看着秦阿姨的时候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茫然:“秦阿姨,您说得对。”
一群人都是一愣,根本没想到林观复会是这个反应。
林观复认真地看着她,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舒窈姐姐确实被我妈妈培养得很好,自己也很聪明刻苦,所以您羡慕我林家有这样一位聪明、优秀、漂亮、上得了台面的女儿是人之常情。您喜欢她,羡慕我妈妈那都是正常的,毕竟我也很喜欢她。”
秦阿姨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林舒窈倒是先闹了个大红脸。
周曼如则是嘴角微微上翘,显然心情十分好。
林观复话锋一转,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剖白,并且让外人接受一个“真实”的自己,切莫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
“至于我嘛?我承认我这个人身上的问题,只希望现在爸爸妈妈养我,未来哥哥和姐姐养我,除了吃饭睡觉不用操心,还有就是学习上也还可以之外,确实不太优秀。”
她还摆了摆手,一副“我就是这么不求上进我也没办法”的样子,简直把旁边的钟阿姨都给镇住了。
她确实没见过这样式的。
最后,林观复目光真诚地进行总结陈词。
“所以,日后林家下一代的脸面就交给我哥哥和姐姐去争,我就适合在这样休闲的午后躺在舒服的躺椅上听着点悠闲放松的音乐,喝杯饮料,再弄点下午茶品鉴,接着美滋滋地睡觉。”她恨不得把自己是个废物和咸鱼昭告天下,“秦阿姨,钟阿姨,你们日后可千万别对我抱有期待,把我架得太高结果我根本爬不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位长辈故意给我下套呢。”
林舒窈低下头当隐形人,只是阴影里上翘的嘴角无法暴露。
周曼如就笑得大方许多,虽然不至于放声大笑,但保养得极好的肌肤都笑出了明显的眼尾纹,一副打圆场的模样责备:“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哪里能什么话都对外人说?”
“幸亏你秦阿姨和钟阿姨都不是多嘴多舌的长辈,不会把你的话传到外面去。”
被将了一军的两位只能哑巴吃黄连,被内涵也不能跳出来砸场子。
第10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10
林观复越说越来劲,看到放下的小蛋糕眼神流露出不舍,味道真好。
她自然地坐在林舒窈的旁边,完全没在意林舒窈因为碰到她脚而双眼瞪大的模样,重新拿起没吃完的小蛋糕咬了一口:“传出去也没关系,反正林家还有哥和舒窈姐冲当门面,有他们那么优秀能干的挡在前面,我才能安心地躺平拿钱。我就喜欢这样的生活,传我几句流言可没办法搅黄我下半辈子的好日子。”
她一个在场年纪最小的说着下半辈子,所有人都很不自在。
整个客厅都陷入了死寂,落针可闻。
周曼如看着林观复眼睛瞪得极大,惊讶倒是不惊讶,但荒谬、尴尬和诡异的“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的复杂表情融合在一起。
林舒窈清冷和戒备的美眸里充满了巨大的迷茫。
无论是林观复这种把自己踩进泥里抬高别人的维护,还是她丝毫不在意宣告要躺平的宣言,都让她无法理解。
林予安一进门就听到了后半段精彩的发言,脸上的惊愕和好奇,让她对林观复圆润的后脑勺十分有兴致。
难道构造不一样?
秦阿姨和钟阿姨脸一阵红一阵白,满肚子的话都被林观复的诚实和直白堵在喉咙里,面对这种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自爆式的选手,她们惯有的社交手段已经宣告失效。
这天没法聊了。
最终,这场谈话以极其潦草的方式结束,两位阿姨离开时找的理由也是十分蹩脚,离开的背影有种落荒而逃。
客厅里只剩下林家人,林观复还在那吃着小蛋糕一脸无辜地问:“两位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每次来家里和我说两句话就走。”
客厅里只剩下林家人,周曼如扶着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她无力回答女儿的问题。
林舒窈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看林观复的眼神比打翻的调色盘还要复杂。
林予安慢慢地进门,绕过专心吃蛋糕的林观复,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作为被观赏的核心人物,林观复满足地吃完最后一口小蛋糕,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向林予安:“哥,你看我干什么?脸上有奶油?”
林予安狐疑地看着她,怀疑她在扮猪吃老虎:“你刚刚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林观复的杏眼里闪现出不满,一副“你怎么能质疑我人品”的气愤模样。
“哥,什么故意说?难道我刚刚说的话有错?”
“还是说,两位阿姨是被我气走的?”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一副才想过来的表情,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而且骂自己两位阿姨没必要吧。实话肯定是不好听的,以后我尽量委婉点。”
“你还想有下次?”林予安见深受打击的妈妈和妹妹都没办法开口,只好充当嘴替。
林观复丝毫不受周围的影响,看着有些沉默的家人,觉得他们还没有两位离开的阿姨好玩,无趣地站起身:“刚吃完一个小蛋糕不适合久坐,容易长胖,我回房间躺一会儿。”
三个被持续剧烈冲击的林家人:……不适合久坐就适合久躺?
林观复在两位外人面前的发言让周曼如和林正峰这对老夫老妻重新重视起孩子的“教育问题”。
要知道,就算是林予安和林舒窈小时候都没让他们有过这样操心的时候。
周曼如晚餐时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看林观复的眼神像是在看数学高考的压轴大题。
林正峰依旧沉默,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了,投向林观复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思考。
两位年轻人“活泼”很多,但看林观复的眼神也像是看外星生物一样,努力地想要找到她身上隐藏的开关和天线,眼睛里是浓烈的困惑。
林观复的粗神经对这些浑然不觉,或者说察觉了也没在意。
又是比众人都多吃了半碗饭的美好晚餐,心满意足地继续她的躺平大业。
但没两天林正峰忙完事情,破天荒下午待在家里。
他目光定格在林观复身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观复,一会儿来一下书房。”
林观复心里咯噔一声。
虽然她有当咸鱼的心理抗争准备,但并不代表她不害怕家长啊。
而且是咸鱼生活质量保障的爆金币的家长。
她慢吞吞地跟着林正峰和周曼如走进那间十分商务的办公室,皮革和老旧气息的书房符合她脑海里的想象。
林予安和林舒窈跟在后面轻轻带上门,看着前面浑身都大写着丧的林观复,莫名想笑。
还真是难得见到她身上这种丧气的气息,看来是知道爸爸要和她说什么。
书房的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林正峰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周曼如则是神情凝重地坐在沙发上。
林正峰率先开口:“观复,你和两位阿姨说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林观复哦了一声没接话,心里琢磨着到底是为了哪件事来找她谈话的,要不然等会儿滑跪认错可能拍到马腿上。
周曼如显然是夫唱妇随,叹了口气:“观复,妈妈知道你刚回到家不习惯,但是你的那些话……很多时候,我们并不能随心所欲,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那样说话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林家?怎么看待你?”
林观复懂她的意思,但她也不能立个虚假人设,一旦她有一点点立起来的意思,林家人一定只会要求得更多。
林正峰颔首,沉声道:“林家不是普通人家,你既然回来享受了林家带来的优渥生活,相应的也要承担起一部分责任。”
“基本的体面和规矩要有,不能任性妄为。”
周曼如开始切入正题,试图为她规划一条标准的康庄大道:“你考上的大学在现在并没有竞争力,但没关系,你可以去国外念一个好的大学镀金。等到学成归来,无论是进公司基层熟悉,还是想要做自己的事业,林家都能给你支持……”
对于一个“不成器”的女儿,这般安排已经很标准。
林观复却听得头皮发麻,他们的每一个期待都在疯狂挑战她的咸鱼神经。
她等周曼如说完,同样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拒绝。
“爸,妈,谢谢你们为我考虑这么多,但真的不用这么麻烦。”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誓死要扞卫自己的咸鱼人生权利。
好不容易有咸鱼的机会,下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家族,或者说一个企业,应该如何才能实现真正长久的可持续发展?”
在场的四人:“???”
话题跳跃度是不是太大了?
第11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11
在场的四人默契地出现了相同的感受:她的歪理来了。
林观复目光扫过四人,仿佛没看到他们表情各异,语气异常严肃,像是在阐述关乎家族企业的重要商业计划。
“正如那天我所言,林氏这艘大船想要航行得远,需要勇于开拓、锐意进取、精明能干得船长和水手们。”
她还算是一碗水端平,绕圈似的指了指四人谁都没落下。
被夸奖的四人:没有一点被夸奖的喜悦,只有被她戴高帽的惶恐。
她又指了指自己:“而我就是能够稳定船身、抵御风浪的压舱石。”
语气笃定得令人发指。
“扑哧”
林予安没忍住笑出声来,尤其是对上林观复略带杀气的眼神,毫无诚意地道歉:“抱歉,我突然有点开心。”
林正峰嘴角一抽,不知道是为了不着调的女儿,还是为了被女儿带的隐隐有些歪的儿子。
周曼如扶额,自从女儿回来以后,这股熟悉的头疼和这个熟练的动作恐怕是要成为常态了。
林舒窈则是默默抿紧嘴唇,虽然觉得她在胡扯,但又莫名想要听下去。
林观复不死心地开始深入分析:“都严肃点,说正事呢。我们先来想想压舱石的特点,它不占地方。嗯,我的意思是,它不会争夺轮船上的燃料、导航仪这些核心资源,安安分分待在底层就行。”
林予安没忍不住:“躺平是吧?”
林观复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林予安的好涵养都快被她逼出翻白眼来了。
“第二,它并不消耗能源。就像是我一样,很好养活的,最基本的口粮就行,而且,林家应该不缺我这点三瓜两枣的。”
绕来绕去就是想要每年躺平分红不干事,所有人都听出来她的目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压舱石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价值,虽然真正的风暴来了它可能压不住,但压不住和没有是两码事。有了它在,能极大地提升船长和水手们的自信和安全感……”
“停停停!”林正峰懒得听她胡扯,语气不善地问,“那这块石头就是没用咯?”
林观复语气越来越虚弱,然后又勇气可嘉地说:“也不是完全没用。如果真的遇到了无法抵御的危险,可以先把压舱石扔下去,关键时刻牺牲自我的奉献精神值得嘉奖!”
但顶着四个人不善的目光,林观复也忍不住越说越小声。
书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明明是想要和她好好谈一谈,可每次她一张口就会让人全无沟通的欲望,也是一种极大的本事。
林正峰看着她那张不服气的脸,第一次在商业汤盘之外感受到了词穷。
这种把自己比作压舱石,还带着点舍生取义的自我推荐确实是第一次听到,起码理论更是闻所未闻。
周曼如则是彻底放弃了思考,略带着疲惫地往后靠住沙发,呼吸急促,可能需要吸氧缓和一下。
林予安和林舒窈肩膀微微抖动,他们死死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来。
爸妈拿林观复没办法,可不是拿他们没辙。
但是,怎么能这么好笑?
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把当废物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有悲壮的使命感,圈子里不少人都是安心玩乐的二代,但没有一个理由如此冠冕堂皇。
林观复完全不给他们缓和的机会,再接再厉,决定今天一定要把后半辈子的命定下来,决不给他们任何一点咸鱼翻身的希望。
“爸,您是做企业的,肯定比我懂什么叫做精准定位、差异化生存、避免内部恶意竞争。”她眼神无比诚恳。
林正峰气笑了:“内部恶意竞争?谁?”
不是他看不起,是他没法看得起。
内部恶意竞争总不会指眼前这个一心喊着要躺平的女儿吧?
林观复微微有些不乐意,但想到他越是如此她就越不用雄起,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这是理想状态,林家有哥哥还有舒窈姐,我刚好走亲民路线,或者您把我当作战略储备也行。”
她真是搜刮了脑海里仅有的商业词汇:“我早说了,我就是那种极高风险、没有回报的投资项目,明智的投资者应该及时止损或者是直接剥离不良资产。不过鉴于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剥离就别剥离了,把我养着就行,我很好养的。”
还冲着林正峰笑得谄媚讨好,一张好好的脸偏偏不正经地用。
林建国冷哼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失去理智了:“像你说的,一个聪明得企业家怎么会把资金持续投入一个明知道会亏本得项目里呢?”
周曼如看着和女儿较上劲的老公,想了想把自己比作不良资产的女儿,还是没开口当和事佬。
林予安脸都快憋得通红了。
林观复不满地瞪了一眼林予安,然后一脸惊恐地对林正峰说:“爸,虽然我废物了点,但你这是养了不到一个月不准备养了吗?”
“……”林正峰。
他看着林观复,看了很久很久,从那双清澈冒着小聪明的杏眼里没有看到试探,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林正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为女儿不是个搅家精高兴,还是为了她的没出息烦躁。
一种深深的、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而来。
他一生强势,对着这个完全不按照他掌控的女儿颇为头疼。
或许,还带着一丝隐秘的愧疚。
强迫地把人塞进学校和公司?
以她的性格和闹腾本事,估计能在里面搅和个天翻地覆,到时候林家和他怕是要丢个大的。
偏偏她又没有软肋。
哦,分红算一个。
但正如她所言,难道林家真能饿死她不成?
或许,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林家不缺优秀的儿女,多一个算锦上添花,少一个也没有造成损失。
而且,比起之前预想的回来后形成对立敌视,摆烂躺平一点也不算最坏的结果。
林正峰正在头脑风暴地说服自己,但依旧脑袋疼,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说一千遍一万遍,他还是很难接受一个不求上进的女儿。
长长地叹息一声,充满了无奈、妥协,以及释然。
儿孙自有儿孙福。
林正峰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周曼如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这就完了?这就不坚持了?
三人发现,林正峰对林观复是有一种别样的“宽容”。
林观复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大赦令一样:“爸!你真是世界上最开明、最懂投资、最疼爱女儿的爸!”
然后开始发表感谢词:“谢谢爸!谢谢妈!谢谢哥!谢谢姐!”
对林予安和林舒窈还进行了亲切的握手慰问。
他生怕林正峰后悔,一连串的感谢完跑得飞快。
书房里,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显然就林观复的问题,他们还需要一场小型的家庭会议。
至于不在场的林观复有没有被排挤的感觉……她已经扑进心爱的大黄鸡懒人沙发满足地打了个滚,为了家庭会议中得到躺平生活批准而庆祝。
她的躺平人生终于有了官方认证了!
第12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12
林观复的咸鱼认证获得林家官方批准后,她的日子更加滋润了,看得家里都是大忙人的林家人莫名有几分看不惯。
可能就是一天天在外面忙碌、社交、上课,结果回来看到她悠哉悠哉地躺着,手边是各种饮料水果还有零食,成天吃好睡好没个正形的那种看不惯。
林观复完全不在意这些,反正好日子她过上了,偶尔有点怨气都能接受,毕竟他们都是为了她的幸福生活在努力奔波。
礼仪课虽然照旧上,但既然林正峰和周曼如不再强求她亮相惊艳整个圈子,要求降低到过得去不丢人,林观复的压力顿时减轻许多,卡瑞达老师的严格标准也灵活地打了折,看着严肃古板很极为灵活知变通。
林观复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都快和大黄鸡懒人沙发合为一体了,她也没什么购物的欲望,出去逛的重点就是“出去”和“逛”。
买的最多的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和零食,周曼如每次听到都忍不住叮嘱她每天一定要坚持锻炼。
林观复短短两个月把自己养得脸色红润,但周曼如绝不能允许家里出现一个胖嘟嘟的成年女儿。
好在林观复虽然咸鱼躺着,但想到如果把身体吃出三高,日后很多美食肯定会受到限制,倒是乖乖的每天早上出门散步,晚上健身房锻炼。
林家足够大,她完全不需要离开家就能完成这些额外的运动。
咸鱼的生活也不是完全没有波澜的。
周曼如进入到林观复的房间,每次看到割裂的装扮已经进化出眼不见为净的本事。
林观复不出意外正窝在大黄鸡沙发里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纪录片,看到妈妈进来,迅速坐起来准备装乖巧淑女,结果陷在沙发坑里半天没爬起来,还折腾得有些喘气。
周曼如:“……算了,家里人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模样。”
再这趟下去,头发都快乱糟糟的了。
周曼如:“观复,下个月5号是你爸爸的生日,家里打算办一个小型的宴会,请一些亲近的朋友和合作伙伴过来。”
林观复傻愣愣的,脑袋里冒出来一个堪比惊悚片的想法:该不会让我操办吧?
她的心思太好猜到,周曼如没好气地说:“没让你操持。”
林家的脸还没到能随便丢在地上踩的地步。
这种想法他们都不敢有,她自己倒是敢想。
林观复傻傻的嘿嘿两声:“我会给爸爸准备礼物的。”
虽然是用他们给的零花钱。
除了林正峰给她的家庭卡每个月有额度之外,周曼如、林予安,甚至是林舒窈都有给她打钱。
林观复反正来者不拒,不管是想补偿的还是歉疚的,她不收可能人家心里还不舒服。
周曼如帮她理了理前额不听话的头发,温热的手指触摸到她额头:“妈妈不是这个意思。这场晚宴……我和你爸爸是要正式向外界介绍一下你,所以不管是为了你爸爸生日,还是第一次亮相,都必须好好准备准备,不能像平时那般随意。”
林观复皱起脸:“妈妈,一定要去吗?不能爸爸宣布一下吗?我不好喧宾夺主吧。”
“一定要露面。”周曼如的声音温柔但态度坚决,“这是最基本的了,你就算想要躺平也是林家的小姐,你爸爸生日,你不出面算什么?”
到时候不是他们的脸面问题,而是她在外人眼里受重视的程度。
圈子里踩人很严重,舒窈这段时间同样听了不少风言风语,若是她连面都露,到时候旁人都要轻视她。
“只是家宴性质,来的人基本都是你的长辈,同辈的家里和林家也都有生意往来,你不用太紧张。到时候跟在你哥哥和姐姐身后,不需要你说什么、做什么。”
考虑得已经很周到了。
林观复撇撇嘴,知道已经躲不开,同意了但脸上一股不情愿的表情。
周曼如看着她圆润了些的小脸做出小女儿的模样心里软了软,放软声音带点劝哄的意思:“就那天出来露个面,先跟着我和你爸爸,然后再跟着你哥哥和姐姐,衣服首饰妈妈都给你准备好,好不好?”
林观复本来就已经同意了,周曼如还这么哄她,她也没不知好歹。
正常尝一尝晚宴的菜品。
“好吧。”林观复趁机提出条件,“妈妈,我可穿不了太高的鞋子。”
20岁的女孩还真没习惯穿高跟鞋。
周曼如笑了笑:“放心,妈妈会准备好的。”
只要配合出席就好,就怕她闹。
第13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13
可能是担心林观复想一出是一出又后悔,周曼如直接让造型师上门服务,林观复看到捧着巨大礼盒的女佣还有造型师时都惊呆了,一身简单的睡衣站在那没回过神来。
她迷迷瞪瞪地被按在梳妆台前做脸部护理和化妆,比她的“拍拍拍”手法确实专业很多,顶级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不是常见的大牌,林观复也没多看,任凭他们在她脸上动作,再次睁开眼时,只看到了突出清秀五官和年轻皮肤的清透自然妆感。
林观复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接下来是发型,她又闭上眼,感觉都能坐着睡个回笼觉。
造型师没有打算做复杂的编发或者盘发,只是用卷发棒做出了自然蓬松的微卷弧度,一半披在身后,一半松松垮垮拢到一侧,用一个精致的钻石发卡固定。
林正峰生日又不是参加什么红毯,周曼如没有为她挑选繁复的巨型礼服,而是简洁大方的及膝连衣裙,只不过香槟粉的颜色让林观复有话说。
哪知道周曼如抢先一步说:“这个粉色又不是那种俗气的粉色,面料是垂顺的真丝绉纱,你看看你房间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颜色,现在说不喜欢亮色就有点骗妈妈了。”
“……”林观复哑口无言。
她去换衣服,裙子整体就是带着些少女俏皮的优雅,背后还有一个小小的镂空蝴蝶结设计,剪裁合身但不紧绷,留下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首饰更是送了好几套过来,最后林观复按照她的喜好选择了一条纤细的铂金钻石项链,钻石坠子刚好落在锁骨中间,同系列的钻石耳钉还有低调的玫瑰金手链表,既不夸张也不会显得寒酸。
等到全身都打扮完毕,林观复站在落地镜前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年轻女孩穿着合身的香槟粉小礼服,化着清淡的妆容,微卷的头发带着慵懒的弧度柔和地落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清新乖巧。
但她的眼睛骗不了人,那股随散的躺平气息变成了慵懒,反而有种独特的漫不经心的风格。
周曼如显然眼前一亮,心里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感情,之前女儿回来后的“出格”做法让她都忽视了这些,这样稍微一打扮就很像样了。
她上前帮林观复理了理身上的裙摆,柔和地说:“很好看,就保持这样的状态。”
林观复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对着镜子转了转,确认裙子不会影响她的动作,脚上一双矮跟的皮鞋也确实站得稳,没有和周曼如唱反调:“嗯,站得很稳当。”
周曼如:“……”
果然,一开口就是熟悉的气质。
林家一楼的大厅和相连的宴会厅被布置得灯火通明,衣着光鲜得男男女女们低声谈笑,真是空气里都弥漫着金钱得味道。
林观复被周曼如领着正式亮相。
圈子里都知道林家新找回来的这位千金,但正式见面是第一次。
周曼如此时微笑着向几位世交介绍女儿,在场或明或暗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是探照灯一般,好奇、打量、审视、算计……林观复觉得他们的眼神简直是演员的教科书般学习榜样。
林观复的礼仪课没白上,在外面还是很标准的乖巧女儿模样,声音清晰,丝毫不露怯地跟着周曼如喊人。
“叔叔阿姨好,我是观复,谢谢您来参加我爸爸的生日宴。”
标准的,弧度刚好的,经过算计的八颗牙齿微笑。
但也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表现出刻意的亲热或者是主人家的气势,安安静静地站在周曼如身边,完成任务后就自动地进入待机状态。
只不过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周曼如本来都做好了她紧张出错的准备,但没想到她发挥得如此稳定,平日里看着不着调,但在大场面到倒是意外的稳得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也不要求她来活跃气氛、展现社交本事。
周曼如和人寒暄,林观复的目光早已锁定宴会厅一侧的长桌,等到周曼如松开手,她像是解除了封印一般朝着美食区移动。
她自然地端起一个骨瓷餐盘准备在琳琅满目的食物中选中目标,像是漫步在酒店的自助餐厅,一点都没有紧张和局促,对于落在身上的目光全部无视掉。
看两眼而已,目光又没有紫外线。
美食区的食物并非徒有花里胡哨的外表,味道同样没有辜负。
三文鱼挞来一个,没吃过的鹅肝酱尝尝,迷你牛肉汉堡很顶饱,虾饺烧卖的虾品质真是顶级……
她熟练地精准夹取食物,品尝时选择了靠近落地窗的角落,那里有一张高脚圆桌和椅子,走过去享用晚餐时更是心无旁骛。
她吃饭向来认真,而且很专注,充分品味着每一道美食的滋味,仿佛周围的喧嚣、谈笑都成为了模糊的背景音,吃相不邋遢而且很诱人。
偶尔有好奇的人想要上前认识,但看到这副美食品鉴的场景,都有种上前打破这种美好氛围的负罪感,大多识趣地没有上前。
林予安也少不了应酬,周旋于宾客之间余光就扫到角落里那个吃得一脸满足的身影。
他心里说了句吃货,但又莫名觉得好笑。
算了,没惹麻烦就行。
林舒窈一如既往在宾客中得体地应酬,笑容温婉,举止优雅,俨然就是周曼如的年幼体。
真假千金的新闻和舆论自然也让不少看好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但只要林家承认有两位小姐,那些言语的交锋对于她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林观复安然自得得模样,其实心里有些羡慕她不在乎别人眼光、不在乎场合社交得模样,好像她就是单纯来吃饭的。
晚宴进行到一半,气氛越发融洽,林正峰和周曼如和几位生意伙伴都相谈甚欢。
林观复预想的年轻一辈尖酸刻薄的场面没发生,反而是中老年组的交锋开始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些人就是喜欢给人添堵。
某家建材公司的老板娘笑容热络地端着酒杯,她看了看躲在安静角落吃东西的林观复,目光又扫过正不远处正被环绕的林舒窈,像是找到了话题。
“林太太,您可真是好福气!两位千金都很出色,舒窈就不用说了,那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越来越有大家风范。就连这位新找回来的小姐也是文文静静的,我开始还担心……果然不愧是林家的女儿。”
周曼如的笑容淡了些,这话听着是夸赞,但细品之下总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孩子们都小,钱太太太过奖了。”
另外一位似乎没察觉到气氛,反而顺着话说:“舒窈确实没得挑,到底是曼如你花费二十年培养出来的千金。观复刚回来能乖巧懂事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环境不一样需要时间适应,你也不用太着急。”
两人一唱一和地,根本不等周曼如说话,那位钱太太又开始了:“可不是嘛,有些习惯得慢慢改,大人多给点耐心就是。”
周曼如脸色沉下来。
改什么?
莫名一顶帽子就扣在了女儿身上,周围的几位也察觉到了什么,笑容有些尴尬。
林正峰显然也听到了不算小声的谈论,角落里吃饱的林观复本来心情美滋滋,结果就听到一群人正在说她。
都说吃饱了撑的,这群人空着肚子还在这搞事,老话也不全然对啊。
林观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中带着清澈和满足感,径直地走到周曼如身边,看向这位微微丰满的钱太太,语气平铺直叙,很自然地接话:“钱阿姨说得对。”
所有人都是一愣,可能想到过她会愤怒,会自卑,但没想到会如此坦然。
周曼如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林观复话锋一转,指向自己,坦然地说:“钱阿姨说得对,我不是在林家长大,散漫惯了,但自认为还算是品行端正的好青年,没有染上需要改正的不良习惯。舒窈姐姐也确实优秀,毕竟是我妈妈带大的,林家培养的,钱阿姨好眼光。”
她是想要当咸鱼,但也没说想当软柿子。
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有人瞧不起,有人欣赏她的坦然大方。
钱太太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准备好的那些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完全不好如何接话。
林观复特别善解人意地说:“钱阿姨不用在意我,您和我妈妈打交道我本来不该掺和的,只不过听到了我的名字好奇地过来,应该没打搅你们说话吧?”
周曼如的心情则是大好,看着女儿那副“我没有说错话”的无辜脸,又看看钱太太吃瘪的表情,本来的郁闷都消散了不少,甚至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翘。
她清了清嗓子,不愿意场面闹得太尴尬,轻轻拍了拍林观复的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不和你哥哥姐姐他们凑到一块,反而和长辈说话来了,钱太太别和晚辈计较,尝尝这个酒,是正峰一个朋友酒庄送过来的……”
其他人心领神会地附和,仿佛刚刚的小插曲没有发生过。
林舒窈和周围的人说了两句走过来,见林观复又开始吃,无奈道:“你还吃得下吗?”
林观复点点头,看着一身紫罗兰色的林舒窈夸赞道:“舒窈姐今天看着都有大人模样了,我的肚子什么实力,你还不清楚吗?”
这倒是实话,林舒窈自然是知道她饭量有多健康。
她犹豫了会儿,还是说:“钱太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和妈妈不对付。”
林观复满脸不在乎:“不对付?早知道我就多说两句,反正我现在还是刚回来的野丫头形象,大家对我的包容度应该很高。”
每一句话的落脚点都在林舒窈的预料之外。
“还是别了,不用为了那些人自污,而且他们很少会真正撕破脸皮。”
“可惜啦。”林观复一脸遗憾的表情,“要不然我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
她给林舒窈推荐:“要尝尝这个萨芭雍吗?是你喜欢的焦香微苦的口感。”
两人聊的话十分日常,偶尔路过的人听到都意外,林舒窈没拒绝,也不会公开拒绝林观复,姐妹俩一边吃一边评价,远远地看着……居然能看出感情不错。
第14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14
后面林舒窈和林予安轮流地来“照顾”林观复,但基本都是陪吃。
林观复从头吃到尾,林予安都忍不住提醒她:“你不用一直吃。”
林观复愣了愣,然后笑道:“哥,你太小看我了,别看我吃的时间长,但份量并不多。晚宴的食物本来就做得精巧,我每次取也是一点点,看着吃的时间长也只是打发时间,我总不能眼神看来看去,那样多不礼貌啊。”
其实她更想回房间睡觉。
但那就更不礼貌了。
晚宴还算是圆满结束,没人真的在林正峰生日的大好日子故意来找林观复这位真千金的茬。
吃饱喝足的林观复拍了拍因为保持微笑发僵的脸颊,捶了捶后腰,先给自己预约了全身按摩护理项目,站大半天是真的累,虽然鞋跟并不高,但对一个穿惯了运动鞋的人来说依旧浑身疼。
林观复在家里待了几个月决定回去上学。
倒不是说她有多热爱学习,但大学是原身好不容易考上的,虽然不是多有名气,但也是个一流大学,正好在读大三,毕业证总要拿到手。
而且,大学校园环境相对宽松,简直是天然的咸鱼保护伞,尤其是对一个没有就业烦恼的人而言,也算是能给林家一个交代。
于是,林观复向家里人提出她的想法:“爸,妈,我休学也休得差不多了,想回学校继续把书读完。”
餐桌上一静,林正峰和周曼如同时抬起头,林予安和林舒窈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林观复不明所以:“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回去上学值得这么惊讶吗?
周满途最先反应过来,惊喜交加:“观复想回学校?那自然是很好,妈妈帮你联系”
“妈。”林观复打断她的好心建议,“我就是想回去正常上课完成所需要的学分拿个毕业证,其它的……你们就别替我做打算了。”
要求很明确,只完成基本学业,拒绝其它任何增值服务。
林正峰审视地看着她:“既然你自己想学,学校那边我让你帮你去办。”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想到林观复那股躺平的气息,最后妥协道:“其它的随你吧。”
林舒窈倒是难得主动开口:“观复已经上大三了,要不要在校外租个房子?”
住过宿舍的人都知道那种感受,哪怕遇到的室友没有奇葩,但几个人住在一起就一定会有摩擦和迁就。
林观复一拍脑袋,她就说我忘记什么了:“爸,那顺便再给我租个房子‘走读’呗,但我们学校好像要出具什么证明,你让人帮我一并办了吧。”
是真一点事情都不想自己跑。
林观复:光是找老师和领导盖章都能让人跑断腿还找不到人,有人帮忙省时省力自然是最好的。
林正峰也不差她这一件事了。
于是一周后,林观复拎着一个行李箱就离开了林家,穿着她最舒服的卫衣牛仔裤穿搭再次踏入了大学校园。
林舒窈提醒的出来租房住确实是及时雨,林观复的室友并非性格多不好,只不过六人寝的宿舍着实有些拥挤,每个人的作息时间也很难协调。
而且,原身和她们的关系也就维持在室友和饭搭子这个层面上,饭搭子还是仅限于学校食堂的饭搭子,校外一个个都是找男朋友。
对,全宿舍就原身没有男朋友。
更有趣的是,宿舍五个舍友又三个的男朋友都是高中同学,有时候高中联系群留下来是有必要的,等到了一定年纪自动转化为相亲群。
林观复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不当学霸,不争荣誉,不搞社交。
她就像大学班级最普通的一类学生,安静、低调、存在感稀薄,加上大学同学们的“陌生”,一切都还算相安无事。
但她闲下来了,林正峰和周曼如可能是觉得剩下的一对儿女不需要她们管,两个人突然又对林观复开启了父母忧。
林观复在学校的表现他们都知情,导致有些“望女成凤”的心蠢蠢欲动。
光是完成课业怎么办呢?
竞争如此激烈,自然要全方位的提升!
于是,林观复又收到了不少周曼如女士的课外提升课建议。
第一个卷土重来的就是卡瑞达老师的礼仪课,说是还有很多商务礼仪可以学习。
周曼如委婉地和女儿商量:“观复,你看你现在回学校了,要打交道的人也多了,日后林家各种应酬的场合也不少。虽然你的基础礼仪勉强过关够用,但接触到一些高级的场合还是需要注意更多,反正你学校的课表轻,要不在课余每周加一节礼仪课?”
林观复正在床上桌赶一门课程的结业小论文,头都没抬:“妈,那种高端的场合我日后就不上赶着去了,真要去的话,交际有哥和姐顶着,大不了我跟在你身后装乖乖女,要么跟在他们身后装怯懦的妹妹。你放心,我很有拿手的。”
“……”周曼如再一次被噎到了,她旁边的林正峰表情如出一辙。
别的东西不见擅长,装没用倒是拿手。
林观复也不给她任何机会:“妈,平时我的课程看着不多,但也不是很闲,每天都有课,中间空出来半天的没办法集中上课。”
“那周末呢?”周曼如不死心,她提出的时间就是周末啊。
林观复理直气壮:“周末我要睡觉补充能量。”
清楚林观复作息的周曼如无语,彻底败下阵来。
没有早八基本都睡到10点醒来的人居然还要睡觉补充能量,难道是想睡一天吗?
虽然她很想这么问,但周曼如知道,只要她问出来,林观复就能理直气壮地回答“是”。
父母这边败下阵来,但林予安还没有放弃。
他趁着林观复回家吃饭的时候,在某天饭后无意间提起:“最近有个朋友搞了个马术俱乐部,新开业的,下周末一起去玩玩?不会的话我教你。”
起码和正儿八经的上课比较总要有吸引力吧。
林观复还真认真思考了下,然后摇摇头拒绝了:“哥你给我张名片,等我有空了再去。最近我报了驾校,怕起码影响我学车的手感和感觉。”
林予安满头雾水,不懂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林观复体贴地为他解释:“这你就不懂了,在我拿到驾驶证之前,我去驾校练车的鞋和衣服都不能变,要不然我就会没手感没脚感。”
林予安脸色囧囧的:“那你这个车练下来有什么用?”
听着都不靠谱。
林观复吸了一口纯天然的家榨果汁:“那你别管,我自有我的感觉。”
林予安没办法,但还是给了她一张马术俱乐部的名片还有卡:“这是会员卡,你去了直接刷。”
无语归无语,但真没亏待林观复。
林舒窈也忍不住插一嘴:“那高尔夫呢?”
林观复想到网络上刷到的搞笑小视频,扑哧一声笑出来,在两人疑惑的眼神中解释道:“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而且怕直接锄二亩地。”
林予安和林舒窈面面相觑:“……”
怀疑他们是不是听漏了什么,怎么有点听不懂她的话。
林观复当即给他们上网搜索了下打高尔夫把草皮挥秃了的视频,两人面色更囧了。
那种不想因为这种莫名奇妙的视频笑,但又被戳中笑点想笑的情绪冲突,导致五官微微有些狰狞扭曲。
两人不敢再说什么了,实在是和林观复说话都会变成不可控制的方向,无厘头到他们都没办法控制情绪。
林观复安抚两人:“你们是不是收了妈妈的钱来说服我啊?就别费力了,我对这些活动过敏,吃喝倒是还稍微能提起点兴趣,要是哪天你们有专门的美食宴,可别忘记我。”
林予安瞪了她一眼,就知道吃。
别人是油盐不进,她是只进油盐。
第15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15
林家人或许是和林观复犟上了,林正峰似乎觉得林观复与那一回学校是一个稍微可以扶一下的信号,他也没期望她能进公司核心撑起来,但至少觉得具备一点基本的商业知识免得被人骗。
他让助理搬来一大堆的商业案例、财经杂志和企业管理的入门书籍,林观复光是看到都感觉睡意来袭。
林正峰还在那自顾自说:“这些不着急短时间内看完,有空就翻翻,了解一些基本的东西对你没坏处。”
但林观复觉得它们出现在眼前对她的心灵就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双看不到一丁点智慧的眼睛看向林正峰,无比诚恳地说:“爸,谢谢您对我的关心,但我觉得,以我的智商和兴趣,还是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林正峰眉头以拧:“你哪怕是为了自己理财也要学点东西吧?”
林观复发出灵魂质问:“你和哥哥还有姐姐不能帮我吗?”
“再蠢一点,我放银行不行吗?”
“……”林正峰每次都有种不信邪的不服输和不甘心,但每次和她说话心脏就开始充血,“现在银行利率降到多少了你知道吗?”
林观复依旧不愿意听:“林家难道每个月养我的钱都不出了?”
她走到那一座堪称小山的书面前,拍了拍,语气沉重道:“爸,你不能对着一块压舱石要求上进,压舱石只要安安分分待着不风化就行,给它增加乱七八糟的功能容易引发系统紊乱、船体失衡。”
林正峰看着她那副“我是为了林家好”的严肃表情,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最终他黑着脸什么也没说,让人又默默把书都搬走了。
朽木不可雕也。
周曼如见丈夫和儿子都败下阵来,也不求别的了,想着投其所好,女儿是学艺术史的,那从艺术方面入手总没错。
她兴冲冲地找林观复去认识一些画廊的老板和拍卖行的经理,打算带她去私人画展和小型拍卖预展看看。
反正圈子里送孩子学艺术的也不在少数。
周曼如以为这样总归不会出大错,培养一样艺术品位,既风雅又实用,总该不会拒绝了吧?
但十拿九稳的事情在林观复面前就是会出现意外。
林观复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去不去。”
周曼如不理解,学习商业或许还能说不感兴趣或者说不会,但参加这些可不用动什么脑子,还和她得专业有关系。
“观复为什么不想去?如果是担心钱,妈妈带你出门难道还能让你出钱吗?”
林观复叹了口气,为周曼如“科普”她的专业。
“妈妈,我不是那种会在现有条件内亏待自己的人。我学的是艺术史论,主要研究的是过去史,重点是史和论。您说的看画展、投资、拍卖说到底都是艺术市场行为,都是现在时的商业炒作,和我这顶多算是擦边的关系。”
“而且,您应该比我了解这里面的水有多深,画展、拍卖、古董投资的水太深了,我一个小白进去就是进去交巨额学费的。我们林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您和爸要是真担心我投资和养老的钱,那还不如买点黄金或者是靠谱的理财。”
周曼如被她这一套说得一愣一愣的,林观复还笑嘻嘻地说:“如果我没被认回林家的话,我这专业毕业了能去美术馆当个讲解员都是运气好,更大的可能是这辈子都不和这一行打交道。”
周曼如本想着培养女儿,结果瞬间变成了投资风险和养老保障。
而且,她这年纪轻轻的就整天规划养老,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最终,周曼如铩羽而归。
至此,林家一家子的“劝学”计划全面宣告失败,林观复成功维护了在大学校园里的净土,坚决守护了属于她的躺平时间。
林观复的大学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很平静,她在学校里就是一个低调甚至是孤僻的学生,习惯独来独往,几乎不参加任何的社团和班级活动,放假了就回林家吃吃喝喝,平时有那么幸运的不在假期的没课时间才会出门玩,根本不愿意在拥挤的假期出门。
偶尔林予安和林舒窈会连心她,要么带着她去马术俱乐部,要么带她去一些试吃会,算是抓到了她的胃口,基本都会答应。
林观复的驾校开始很顺利,一个学期直接把证拿到手,林正峰知道了直接让她去挑车,她也没拒绝,但拒绝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挑了个20多万的。
林正峰他们反而是“恨铁不成钢”,平日里一口一个让林家养她,真让她花钱的时候都不会花。
用林予安的话说,她那车都不准放到林家的车库里,平白拉低了车子的身价。
林观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谁要是愿意花几十万给她买车谁就有权力这么说。
不让进林家就不让进呗,她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里也很好。
豪门也没有那么多晚宴需要她参加,她就是一个小虾米,林观复的日子正风平浪静且按照她的想法过着,但也不乏有人想要踩着她这块“压舱石”登船的。
她林家真前进的身份在圈子里人尽皆知,有些嗅觉灵敏的人试图接近她,就是手法略微有些粗糙。
林观复这天上午有一节课,晚上六点多有一节课,下午没课的她稍微来早了一点正独自在教室靠窗的角落安静地查一份关于文艺复兴时期的资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审视暖洋洋的,她刚好有点昏昏欲睡,就听到耳边一道略显怯生生的女声响起。
“请问,我可以坐在旁边吗?”
第16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16
林观复抬头的瞬间,只觉得刚刚听到的声音和眼前的女孩一点不相符。
一身她不认识但明显属于轻奢品牌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丝毫不见粗糙感,脸上却带着友善又略带羞涩的笑容。
如果不是她对这张脸毫无印象,这个场面或许会很漂亮。
“没有人。”林观复只是平静地说,声音既不冷淡也不热络。
不过,大学教室里空荡荡的,正常人都不会凑到角落只有一个人的身边。
不是搭讪就是有所求。
“我叫甄盼,你或许不记得我了,我们一块上过西方美术史的课。”甄盼和林观复隔着一个座位,细声地介绍,“当时老师抽中你回答问题还夸你见解新颖独特,我就一直想认识你,但看你总是一个人,好像不太爱说话。”
林观复脑海里都回忆不起来了,被抽中这种小概率事件倒是记得,但说实话,她现在连被抽的问题是什么都忘了。
而且,甄盼这话说的好像她当时说了什么惊世之语一样。
她什么水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嗯,那真是巧。”林观复的态度已经摆在了回答上面。
甄盼就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自来熟地继续说:“其实……我挺理解你的,我也喜欢一个人独处。我听说你是休学回来的,一定是家里……抱歉,是不是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林观复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心里则是不耐烦,有什么阴谋诡计可不可以冲着她爸和她哥去使唤。
林正峰&林予安:你清高,你孝顺。
甄盼则是和她完全想岔了,还以为她是被戳中了心思,继续推心置腹:“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林家的晚宴上。”
林观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甄盼笑着说:“不过我们只是有幸参加,和林先生林夫人并没有太深的交情。”
“唉,说实话,这个圈子里谁家都很复杂,像是我爸妈都是先离婚然后又都再婚,两边都有了孩子,有时候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
“有的人家里父母表面恩爱,但背地里也是各玩各的,只不过面上装得花团锦簇,不过像林家这样……纰漏还是太大了点。”
林观复难得开口,没有让她继续唱独角戏:“或者说是他们不上心。”
这话说得很露骨了,虽然语气冷淡,但隐藏的怨恨已经飘出来了。
甄盼眼底闪过一抹亮光,目光瞟向林观复,观察着她的反应:“可不是嘛,我也挺佩服你的,居然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还能心平气和地和……那谁相处。如果换做是我,肯定要不甘心要闹的,也是我脾气坏,我爸妈都说我这坏脾气没谁受得了。”
“但脾气霸道一点才不会吃亏,有些东西本来是我的,起码不用被外人占着还得表现出大度,想想都要憋屈死了。”
林观复心里冷笑一声,这是明晃晃地说林舒窈占了她的位置和资源,挑拨她的和林家的关系啊。
她没接话,确定了甄盼来者不善,只是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准备再听听她的目标是谁。
甄盼被她这样的反应弄懵了,而且林观复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让她心里都发毛,可有些话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但总觉得事情脱离了掌控。
“要我说啊,也是有人拎不清和没有自知之明,霸占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正主回来了还不要脸的占着。当然,也是林先生和林夫人……亲疏有别啊。”
林观复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语气平静:“甄同学,西方美术史的论文写完了吗?”
“啊?”甄盼不明所以,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林观复好心提醒:“这份论文占比还挺重的,我记得下周二就要交论文了,选题也很有难度。作为一个过来人,我给出两个方向吧,格尔尼卡的结构分析或者是蒙德里安的冷抽象,都很有话可写。”
才怪,这两个方向哪个都不好写。
甄盼的脸瞬间涨红了,有种被无视的耻辱。
“我”
林观复没时间听她废话,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换个座位,不单单是甄盼的原因,太阳逐渐下山,她这个位置有些凉沁沁的,而且不拉窗帘的话很刺眼。
“甄同学,作为一个单方面和你只有一面之缘的同学,友情提醒你,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和人聊你的家庭痛苦,也不要随意评价别人的家庭,要不然很容易被语言攻击,甚至是被打的。”
然后提着大包精心地挑选换了个座位,留下甄盼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观复的睡意彻底上来,直接趴着开始小憩。
她虽然懒得理会这些拙劣的小把戏,但也知道这种话既然敢说到她面前来,难保不会传到林家人耳朵里去。
这要是被林舒窈误会了,那也太冤枉了。
但让她去和林舒窈汇报也是不可能的,她们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就很不错了,真情同姐妹还得看运气和缘分,演也演得不像。
麻烦,真是麻烦。
林观复下完课也还不到八点,她掏出手机直接找到林予安的电话。
打给父母感觉有点小题大做,打给林舒窈就更奇怪了,好在还有个工具人可以联系。
反正他是哥哥,于情于理都应该处理这种破坏家庭和谐的外部威胁,而且他的性格直接相对优先。
她电话打得随意,另一边得林予安还在公司处理审阅文件,听到提示音打开,就听到了他妹妹那一如既往没有欺负的声音。
“哥,你有时间听我说话吗?”
也是一句寒暄都没有,上来就开门见山。
林予安:“有时间,你在学校有什么麻烦?”
林予安也把自己的定位安排在很合适的位置,丝毫没有问那些“是不是想我了”的话,恶心又自取其辱。
林观复言简意赅,直接告状:“有。我今天上课前遇到一个叫甄盼的女的,和我在一个学校,说了些奇怪的话。大致意思是挑拨我和舒窈姐的关系,觉得家里的财产分配不公平,按时爸妈偏心。你合法合规地处理一下呗,不管是别人让她来的还是自己情绪上头主动来的,以后别来烦我就行。”
林予安听着她懒洋洋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居然在学校挑拨离间?
“我知道了,甄盼是吧?她还说了什么?有没有威胁你?”
林观复嗤笑一声,下课后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不由自主地加大一点点声量:“没威胁,就是暗戳戳的上眼药,听得我犯困。反正我是不管事的,你们看着办,以后再有这些无聊的人我直接告诉你。”
“唉,怎么会有人连一个咸鱼都容不下?”
叹气声倒是真情实感。
林予安看着手机,一时竟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还真是把他当工具人直接挂断电话了。
被人算计挑拨,第一时间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而是嫌麻烦,还一副“以后这些都是你的活儿”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真把他当垃圾处理站了。
林予安给她转了笔零花钱过去:【周末出去走动吃吃玩玩。】
但他不得不承认,她这种宝贝甩锅的方式确实让他安心和亲近。
不过,林予安眼神冷了几分,不管这个这个甄盼是自作主张还是受人指使,在他妹妹耳边说三道四就得付出代价。
第17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17
林观复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没想到回林家被林予安知会了一声。
“哦,对了,上次来找你说胡话的甄盼解决了,以后都不会再去找你胡说八道了。”
林观复正专心致志地啃排骨呢,家里的厨子都知道她就喜欢这些东西,每次回来都做,林观复花了三秒钟才想起来是谁。
她擦了擦嘴,看着好像只是取了个快递回来的林予安,表情有些古怪地问:“哥,冒昧问一句,你的解决了,应该是合法的吧?”
“咳咳”
桌上剩下的人忍不住咳嗽出来,虽然还不太懂甄盼是谁,但林观复的潜台词却听懂了。
他们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从哪里给她的错觉,林家在她眼里是无恶不作的黑社会吗?
林予安被她弄得没脾气了,冷哼一声:“你放心吧。”
“以后机灵点,别什么阿猫阿狗凑过来都搭理。”
林观复想都没想就开始顶嘴:“路上遇到阿猫阿狗亲近那是一天的好心情,哥你不会比喻就别比喻。”
林舒窈和周曼如是真忍不住了,借着擦嘴的动作遮掩住唇角的笑容。
林正峰询问道:“甄盼是谁?你们兄妹俩瞒着家里还有小秘密了?”
林观复把解释的机会抛给林予安:“哥知道,后面处理也是他处理的,您问他。”
然后埋头继续啃排骨,林舒窈还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补充碗里的消耗。
林予安无奈地解释起来,三言两语说清楚,不过是有人想要从林观复下手来挑拨家里人的关系。
至于甄盼还牵扯到旁人的挑拨,这件事就不在饭桌上说出来影响大家的食欲。
不过,林予安看了一眼吃得香喷喷的林观复,觉得这个妹妹的食欲倒是一如既往的健康稳定。
林观复吃完了突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只回想起来她说“压舱石理论”前也是这般的表情。
一个个心里都猜测,她的理论该不会又更新了吧。
林观复深吸一口气:“爸,妈,哥,舒窈姐,我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林家的外部环境如此艰险,总有坏人想害林家。”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正峰:“爸,你可一定要守好林氏,一定要把它做大做强,如果您年纪大了没了进取之心,但也一定不要犯糊涂啊。”
林正峰准备了半天就听到了这么一番话:“……你闭嘴。”
林观复哪里会是这么听话的人,反正林家人不会真教训她,可能是一开始的底线就被拉得很低,她就算踩了蹦跶也不会有事。
“我再说一句,最重要的是保证我的分红源源不断,让我能一直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躺平,我这辈子都不想打工啊,你们加油!”
这话很是顾及到每个人,眼神几乎是扫过了在场的四个人。
都是她的饭票啊!
林予安以为她会有些后怕、感激,结果她担心的还是她的分红,恨不得亲自上鞭子抽着他去干活。
林正峰或许是被气得免疫了,诡异的居然有种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的了然。
周曼如则是哭笑不得,林舒窈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抖动,这个时候笑出来可能会有些圆不过来。
林观复这副“全家努力奋斗就是为了让我舒服躺平”的言论还是很招人看不惯的,但偏偏她是个“迟钝”的人,等到林家人的情绪下去后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甄盼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林观复并不知道有没有再遇见她,只不过甄盼没有再主动找过她。
反而是因为这件事好像激发了林予安当哥哥的责任心,一周起码会打个电话来询问林观复学校的事情,偶尔也会把公司的烦心事说出来,但顶多只能得到妹妹的搞笑视频分享。
用林观复的话说:“哥,你公司的烦心事如果需要一个人倾诉倒是能找我,我也不会泄密,毕竟我懒得说。但如果你倾诉的目的是为了找到解决办法的话,那可能找错人了,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我其实都听不太懂。”
她说得无比真诚,林予安再看看她不知道从哪里搜集到的那些搞笑视频,哪怕明知道粗俗没内容,但偏偏就是控制不住地笑。
“你就是这么安慰我的?”林予安故意这么说。
林观复躺在她的靠枕上,想了想:“那,要不要我给你的办公室买个靠枕?我挑选靠枕的能力很好的,线下体验保证满意。”
林予安脑海里浮现出他的办公室多出来一只巨大的大黄鸡或者是大青蛙的抱枕,只觉得可怕。
“算了,你这个月钱够不够用?”他有点无福消受,毕竟妹妹的审美偏好就摆在那。
林观复正刷着网络上博主的旅游分享记载,随意回答:“爸妈每个月给我的卡打钱我都够用了,再说还有你和舒窈姐给我补贴,我都存下一笔钱了。”
她租房买车都是家里给的钱,放假回到家也不用花自己的钱,护肤品化妆品衣服鞋子更是置办得整整齐齐,每个月得钱基本都炫到嘴里了,开支还真不大。
林予安:“就你那点钱还存?你今年就能领到第一笔分红,平时的钱就是你的生活费,不用在这上面节省。”
“分红?”林观复大惊。
林予安嘴角上扬,一副她大惊小怪的语气:“当然,我和舒窈都有,你自然也不可能缺。”
“那真是太好了。”林观复死性不改,“哥,你可一定要好好和爸爸学习,我的分红就全靠你的聪明才智和努力了。”
林予安不留情地挂断电话,每次听到她说这些话,就有种拿钱出来给她报上七八个班的冲动。
第18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18
时间过得很快,林观复逐渐早就适应了现在享乐的生活,除了偶尔需要陪妈妈外出放松进行母女时光稍微有些不乐意之外,其它的一切都好。
也算不上不乐意,只不过出门前的那点牢骚而已,等到真正出了门和周曼如一块享受富太太的消遣和闲情雅致,她又比谁都要沉浸其中。
周曼如在家里都是精致女人,出门更是精心打扮,来到林观复的房间,就看到她坐在大黄鸡沙发里对着平板傻乐。
她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语气依旧是温和的:“观复,别总窝在房间里不动弹,今天天气好,陪妈妈出门走走怎么样?”
临时通知对于别人来说时间不足够,计划会被打乱,但对于林观复而来刚刚好,还避免了早早告知后她又临时反悔的情绪积累。
林观复的视线从平板里柯基大战哈士奇的画面艰难移开,看了看外面,发出灵魂三连问:“妈,去哪儿?有哪些人?人多不多?”
周曼如知道她“害羞”的一面,解释道:“不去太远的地方,新开的环球购物中心顶层有一个天空花园,那里的甜品师听说是专门从法国请来的,马卡龙做得很出名。就我们三个,你舒窈姐姐也一起去,就当陪陪妈妈?”
林观复听到这些字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林舒窈也去的话……反正不影响她,林舒窈有意在避开她面前出现的次数,哪怕是同框出现也会下意识地减少存在感,她心知肚明。
和林舒窈出门逛也不是很难受的事,起码人家不会强行拉着她购物。
况且,难得没有那些长辈在场,母女三个人的压力会小很多。
“那好吧。”评估完毕后林观复答应得还勉为其难,“不过提前说好了,主要是喝下午茶,逛的话……妈妈让舒窈姐陪你。”
她依旧没那个好体力。
也是奇了怪了,没事的时候能围着公园绕一个小时后,但逛街却是半个小时后就开始脚痛。
难道商场的地板硌脚吗?
既然答应出门,林观复还是稍微收拾了一下,换了件材质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依旧是她最喜欢的牛仔裤,外加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板鞋,头发就很随便地扎了个高马尾。
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这些日子作息健康,饮食干净有营养,反倒是把皮肤养得很不错,白里透红的。
她这样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周曼如已经习惯好了,比起旁边穿搭精致淑女、妆容清淡雅致的林舒窈,林观复这股素面朝天完全不是她不爱美,而是她懒得自己化而已。
周曼如温柔地帮她理了理针织衫的衣领:“也就你们能仗着年轻这么打扮,观复这段时间皮肤养得不错,不像是我,用再好的东西也都能看到痕迹。”
两个女儿站在一起,风格迥异。
一个随意休闲如邻家女孩,一个精致优雅,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年轻靓丽。
20岁的年纪,怎么看都怎么好看。
林观复挽着心绪复杂的周曼如:“谁都是从我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妈妈的状态才是真的好,成熟有成熟的好,我上次可是看过,妈妈20岁的照片个同样不施粉黛依旧美丽动人。但我到妈妈这个年纪……可不能保证还能像您这样,毕竟我懒嘛。”
说自己懒还说得理直气壮。
周曼如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知道自己懒也不改改,别的就算了,皮肤是自己的,等你过了25岁就知道护肤的重要性了。”
林观复一看就是敷衍的模样,林舒窈站在周曼如的另一侧,周曼如看着两个女儿,心里更多的是欣慰。
司机将三人送到购物中心,一下车,周曼如和林舒窈自然而然地走向奢侈品云集的主楼区域,专门的销售立刻迎上来,林观复想到家里衣帽间她没动但每个月依旧在源源不断“上新”的奢侈品,立刻头都大了。
“妈,你们逛你们的,我直接去顶楼花园找你们,你们逛完了告诉我一声。”她对那些琳琅满目的橱窗不能说完全没兴趣,但要看心情,起码暂时她心里惦记着甜品。
周曼如也没多劝,不是第一次出来了,之前劝说的后果就是不到半个小时后她直接在人家的VIp室睡着了。
“那你先上去,已经预约好了位置,我和你姐姐尽快上去找你。”
林观复脸上的表情立刻“活”起来,虽然动作并没有很粗鲁,但周曼如就是能感觉她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离开,直奔顶楼。
顶楼的风景很好,还有一片天空花园的布置,绿植环绕视野开阔,林观复上楼就有专人领着到位置,在她拒绝服务时留下菜单独享安静的时光。
她点单的时候询问了周曼如和林舒窈,两人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上来,晚半个小时点单都来得及。
她点了招牌的套餐,还另外点了一份有底的点心塔和伯爵红茶,就算招牌踩雷起码还有能吃的。
精美的点心塔上来时,还没到嘴里林观复眼睛已经开始幸福地眯起来。
每一个都是小小的一口量,马卡龙、抹茶蛋糕、司康饼……一个个散发着诱人但并不甜腻的香味。
她也没客气,开始从上上面的粉色马卡龙开始享用,外壳酥脆,内陷绵软,甜度也是经过调整的恰到好处,带着浓郁的杏仁和覆盆子香气。
回味无穷。
林观复满足地喟叹一声,完全沉浸在了甜食的快乐当中,她吃得慢但很专注,充分享受着每一口的味道,完全无视了周围的顾客和景色。
等到周曼如和林舒窈上来时,林观复的第一批点单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看着两人手里精致的购物袋,林观复还很好奇:“没让人送回家吗?”
周曼如则是看着她眼前已经空了一小半的点心塔和她那餍足的表情笑了:“剩下的让送回家了,这几个是给你挑的首饰。刚好看到品相和款式设计都很好的珍珠,哪怕是你也撑得起来,试试看。”
林舒窈已经打开礼盒,林观复直接伸个脑袋过去,林舒窈愣了愣,默默帮她戴上珍珠项链。
倒是和她今天穿的针织衫很搭配。
“很漂亮,光彩动人。”
林观复借着手机看了看,还挺意外。
她本来以为自己欣赏不来珍珠,没想到是没遇到对的。
以前对珍珠有误解,以为只有上了年纪的才能戴,现在看来也不对嘛。
“谢谢舒窈姐,妈妈眼光很好,这串珍珠戴上还挺搭我秋天的毛衣。”
周曼如见她喜欢脸上笑容真切许多:“你喜欢就好,里面还有一些珍珠款式的胸针和发夹,你自己搭配。这么好吃吗?”
说到擅长的领域,林观复主动推荐:“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甜度方面应该是做过调查的,没有那种甜腻的香味,很符合我的口味。”
甜品不甜真是一个很独特的评价。
周曼如和林舒窈很乐意维持和乐的氛围,接受了她的建议,又看到旁边有个小女孩拿着一个造型很可爱的冰淇淋,顺口问道:“你们两个要不要再加个冰淇淋?”
林观复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小女孩手里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坚定地说:“要。我要香草口味的。”
林舒窈从善如流,她对吃喝倒是没有太多讲究,毕竟能去的地方也不可能做一堆难吃的上来。
等到母女三人休息好,又去做了一个spa,林观复算是享受到了,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尤其是被按摩时的酸爽和按摩后的舒服,整个人都欲罢不能。
回去的路上,她很认真地说:“妈,舒窈姐,以后你们要是出来喝下午茶或者是做spa没有人陪的话,可以叫上我。”
然后补上一句堪称点睛之笔的话:“这种不用花钱不用安排,只需要出来吃吃喝喝按摩的日子,挺划算的。”
周曼如和林舒窈还以为她开窍了,果然她还是她。
周曼如带着林观复出门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增加,女儿虽然懒散,但不惹麻烦,而且有时候还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乐趣。
而且看她吃得开心玩得满足,周曼如自己也会感到满足。
林舒窈则是觉得和林观复的相处稍微解除了一层束缚,虽然束缚是她自己绑上的,但暂时能喘口气了。
林观复的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不喜欢也会直接表达,相处起来本以为会需要小心翼翼,却意外的直白。
两人的关系难得真正的开始融化,林舒窈偶尔也会约林观复出门单独体验豪门千金的生活,她知道林观复不喜欢陌生人交际,每次都是她们两个人去,林观复配合地相处了几次觉得不勉强,遍没有拒绝她的主动示好。
第19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19
临近期末周,林观复时间很多,只不过考试时间跨度很长,中间闲着她就跑回家住,反正她的期末考试大多数都是主观题,基本上只要平时不是和老师结成死仇,想要拿高分绩点难,但想要不及格也很难。
回到家周曼如和林正峰都不在,忙着公司年会以及各种事情,她正打算溜回房间,却被林舒窈叫住。
“观复。”林舒窈在已经寒冷的冬天依旧穿的精致,不过也没有要风度不要温度,毕竟高品质的风衣穿在身上就像锦上添花。
林观复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脑袋里迅速过了一遍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情,“舒窈姐,你居然在家?”
林舒窈温柔地笑了笑:“我学校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你有空吗?我预约了一个市中心手工桥克制作得体验课,听说评价很不错,环境也很安静。上次去的甜品餐厅你好像挺喜欢的,要不要一起去试一试?”
林舒窈的声音其实还是带着些试探,而林观复则是愣了一下,这个完全在她预料之外。
不光是手工巧克力制作课意外,林舒窈的主动亲近也很意外。
在她的设想中,她们两个最好的关系就是保持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要不然两个人都尴尬和小心翼翼,相处下来比跑一趟800米还累。
但这样单独的带有私人性质的邀请,已经超出了各自安好的界限。
林观复下意识地想拒绝,理由反而不是因为林舒窈,而是出门于她而言就意味着消耗和麻烦。
但手工巧克力制作又像是个小钩子一样挠着她的心,她是真有兴趣
林舒窈眼神里带着真诚的邀请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林观复那句拒绝的话有点说不出口。
犹豫了几秒钟,最后对手工巧克力制作的新奇和“万一拒绝了以后再也得不到邀请”的考量,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哦,好啊。什么时候?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林舒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明天下午两点司机送我们过去,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
林观复故意说:“那还是要准备一个装巧克力的肚子的。”
林舒窈附和着笑了笑,两人都有种小心翼翼交朋友的生涩感。
第二天下午,司机准时将姐妹俩送到位置僻静的高级手工巧克力店,还没有进门就闻到了弥漫在空气里的浓郁可可香气,装修是温暖的木制风格,完美地融入小巷里。
林观复一看就知道这家店赚的就是有钱人的钱。
进门时零星看到几位客人,最吸引眼球的还是摆放的各种甜品造型,还有一整个展示架的水晶球,让林观复梦回小时候精品店的那种感觉。
她们有单独的房间,落地的一面大窗户正对着温室花园,在巧克力师傅的指导下,穿上围裙的林观复开始学习如何调温巧克力、倒入模具、添加夹心和制作自己喜欢的造型。
林观复感觉有点像是玩泥塑,只不过眼前的巧克力真的能吃,一开始她手忙脚乱,对这种需要自己动手的板加工活动还是有点不在行,融化巧克力时差点烫到手,倒入模具时巧克力的量也把控不好。
第一个做出来的巧克力夹心雪糕造型可谓是难以入目。
反观林舒窈的手就能称得上巧。动作出乎意料的熟练和灵巧,还能用裱花袋绘制花纹,做出来一个星空盘的巧克力堪称完美。
林观复举着她的纯模具雪糕巧克力羡慕地凑过去:“舒窈姐,你以前做过啊?”
林舒窈微微笑了一下,在这里她好像稍微放下了一点林氏千金必须的优雅和紧绷,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轻声说:“没有做过巧克力,但做过别的。我以前喜欢做这些来让心情平静。”
她看了一眼林观复,有些迟疑:“熟能生巧,你要不要试一试别的造型?你可以做一个平面的,好发挥做造型。”
她没有嘲笑林观复的生疏,更不会大包大揽。
林观复咔嚓一口咬住雪糕造型的巧克力,拒绝道:“我还是一边品尝一边看你做吧。”
林舒窈也不勉强,一边做一边询问林观复的意见和想法,最后做出来完全是按照林观复的奇思妙想,味道就不得而知了。
还没等林舒窈询问制作巧克力的师傅,林舒窈已经开始品尝她的创意巧克力。
虽然不是她做的,但口味是她喜欢的啊。
酒心樱桃夹心巧克力,酒心太浓了,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舒窈姐,你快尝尝,虽然听着不靠谱,但味道层次还挺丰富。”
林舒窈接过来放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在嘴里融化,混合着浓烈的酒香和樱桃的酸甜,口感层次丰富,确实出乎意料。
“好吃!”林舒窈毫不吝啬地赞美。
两人就这样一边做一边尝,偶尔交流一下哪种口味可以创新,模具和造型已经完全被沉迷于味道创新的两位“艺术家”抛诸脑后,相处起来的气氛完全没有两人预想中的冷场或者是尴尬。
果然相处最重要的是先相处。
制作课程结束后,两人剩余的作品被打包,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品尝。
看了看时间还早,林舒窈提议去一家她经常去的以花草茶出名的茶室坐。
说是茶室,但更像是一个花草植物园。
环境清幽,每个座位都有绿植隔断,私密性很好。
在冬天能在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绿色茶室静坐,也是一种幸福。
“一看就是舒窈姐的品味,清幽,高雅。”林观复的夸奖向来不吝啬。
林舒窈笑了笑,轻轻地搅动着茶杯里的花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林观复听:“观复……真是抱歉。”
林观复动作顿住了,抬头看向林舒窈。
林舒窈却是没有抬头,已经看着已经荡漾开来的茶汤:“这句话应该早点说的,但我害怕。”
林观复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这番话想要切实地说出口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是一个怯懦的人,刚开始知道你回来的时候很害怕。害怕你会恨我,害怕你会抢走我拥有的却属于你的一切,害怕这个家不会再有我的位置。”
林舒窈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眼神清澈坦诚:“但你回来后,好像一切和我想的都不一样。你活得很自在,不在乎那些东西,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显然,她有些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形容林观复的躺平。
林舒窈笑容里带着些释然:“然后我开始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观复非常诚实地说:“谁说我不在乎你的东西?”
林舒窈都懵了,林观复继续说:“我很在意啊,从第一天回到林家就在强调我的分红和养老钱。之所以没和你争抢,是因为林家的资源足够大不缺这一份。如果是个小家小户的,家里的车子房子还都要给你的话,我肯定是要闹个天翻地覆的。”
实诚到林舒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林观复保持着她的人设不变:“而且吧,我要抢也是和林予安抢吧,和你抢那点东西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要抢就抢个大的。
如果她有斗志的话,那肯定是冲着林氏去啊,不可能冲着林舒窈名头上的林氏千金去。
抢来抢去结果抢这么个没用的玩意,要投入斗争的话,肯定也得看东西值不值。
“再说啦,有你在台前顶着优秀的林氏千金名头,我才能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着。你省了我很多事,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林舒窈的嘴巴就没合上过,她一连串的话说的她不知从何开始吐槽。
憋了半天,林舒窈无奈地说:“你别直接称呼哥哥的名字。”
林观复一惊,白嫩的手捂住嘴,只露出在外面一双惊慌的杏眼,然后一脸信任地看向林舒窈:“舒窈姐,你不会打我小报告吧?你刚刚才情真意切地说觉得对我有歉意,应该没有这么快消散吧?”
她一脸“不会吧不会吧”的表情,林舒窈是半点没辙:“我不会说的。”
“但你在哥哥面前说漏嘴可不关我的事。”
林观复这下子放心了,开开心心地拨弄着造型精致的花苞:“那不可能,我在他面前可是老实得很,毕竟掌握着我晚年生活的质量呢。”
林舒窈每次听到她谈及养老这些词语就头大。
经过这次坦白,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变好,虽然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小姐妹程度,但作为一个休闲娱乐的搭子,却很合适。
林家人都发现了这一点,周曼如自然乐见其成,每次姐妹俩出门她都很愿意资助开销,渐渐的,两人出门吃喝玩的时间越来越多。
偶尔,林观复还会吐槽一下林予安的闷骚和卡瑞达女士上课的严厉,她还带着林舒窈体验了一番普通的校园生活。
但林观复还是没有带着林舒窈去体验那些所谓的市井烟火,她平时嘴馋逛一逛就得了,林舒窈的精致胃肯定是受不了的,但哪怕是大学城里的跳蚤市场,林舒窈都逛得很开心。
林观复带着林舒窈夜骑、散步,还发展了一个农家乐钓鱼的爱好,林舒窈则是带着林观复体验“优质生活”,双方的生活内容都变得很丰富,让林予安这个哥哥都忍不住羡慕。
林予安偶尔酸两句的后果就是,林观复带着林舒窈把从农家乐钓鱼来的鲫鱼特地让厨房做了送给他一个人喝。
饭桌上林予安看着被安排的鲫鱼汤,再听着林观复在那说:“哥哥羡慕我和舒窈姐姐,我们自然不能把你落下。快吃吧,老板说这是野生鲫鱼,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等下次我和舒窈姐姐出去夜骑,找个有落叶的地方薅一把回来当作给哥哥的纪念品。”
林予安:“……我真是谢谢你。”
咬牙切齿的声音只能得到林观复一个甜甜的笑容:“不用谢,毕竟哥哥是给过费用的。”
周曼如和林正峰好似没有看到兄妹俩之间的交锋,今天这道清蒸蟹做得可真是好啊!
第20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20
林观复和林舒窈的“搭子”生活维系得十分友好,只不过随着天气越来越寒冷,林观复出门的时间大大减少,学校的考试全部结束后,她更像是长在了家里。
唯一能让她出门的就剩下林舒窈的邀请,这个周末,林舒窈忙完学校的事情又发现了一家隐藏在老洋房里的私房甜品店,主打各种创意式甜品,预约制,环境更是一等一的好。
林观复想到已经在家躺了三天没出门,虽然外出晒不到太阳,但好像再继续躺下去有点过分了,欣然地答应了林舒窈的邀约。
周曼如见她终于舍得从那只大黄鸡懒人沙发起来,一脸欣慰,还让她们再去商场逛一逛,临近过年不少品牌都有新品和老顾客回馈,等到回来还能拆各大品牌送来的礼盒。
林观复倒是喜欢拆礼盒这个环节,算是昂贵的盲盒类型:“妈妈,礼盒等我回来拆。”
她那点小爱好林家人都知道,周曼如笑着说:“等你回来拆,家里又没有人和你抢。”
林观复满意地出门,老洋房里的私房甜品店甜品味道如何她不知道,但内里复古的法式田园风装修倒是合她的意。
寥寥几张桌子,冬天闻到香甜的黄油味道,感觉身上都暖和起来。
林舒窈点了店里的经典招牌,林观复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她坐下来,肯定道:“姐的眼光倒是差不多,我也想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子,但又觉得不方便。”
林舒窈给她倒了杯奶茶,甜品店自制的,从茶壶里倒出来别有趣味:“你喜欢这种自在的田园设计,等到开春了可以看看幽静的民俗,然后买下来自己装修装修。”
“那些地方看着不方便,但其实商业化已经很成熟,专门为了想要放松又不愿意走进闹市的人准备的。”
林观复像是一只小仓鼠一样捧着小小的茶杯,进屋后脱了外套但里面的羊绒衫衬得小脸白净,毛茸茸的高领让她整个人都柔软起来。
“我懂。”
为有钱人准备的嘛。
林舒窈低笑不说话,两个人约出来并不是从头到尾都需要说话,有时候只是找一个舒服的环境放空。
等到店员端上来招牌的歌剧蛋糕,林观复都要为造型称赞一句。
她还没来得及舀起一块送到嘴里,本来幽静的店内就被一个尖锐的女声破坏了宁静。
“我刚刚在外面就觉得眼熟,想着是舒窈,但又觉得应该不是,毕竟你们姐妹俩……原来真是啊,太巧了吧。”
林观复抬头,只看到两个年纪和她同龄段的女孩挽着手进来,脱掉外面的大衣,她们显然比林观复自己抗冻,亮片的吊带裙和碎花连衣裙,林观复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两人的膝盖。
她在看两人,对面的两人也在看她们姐妹俩,只不过是目光的含蓄一点或者是毫不掩饰一点而已。
林观复不认识她们,但林舒窈显然认识,只不过紧绷的嘴角和略显僵硬的姿态就知道肯定不对付。
林舒窈的僵硬只有一瞬间,很快恢复了得体,放下小银勺和两人打招呼:“周小姐,秦小姐,好久不见。”
从称呼就可见关系一般。
“是好久不见了呢,自从……舒窈都不怎么出来参加宴会了。”那位穿着亮片吊带裙的周小姐目光一转,落在林观复身上,“林小姐,你回来没多久可能不认识我们,但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林舒窈给林观复介绍:“这位是周小姐,家里做玉石珠宝生意的。”
林观复点点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难道她脖子上那块玉是暖玉吗?
要不然怎么这么能抗冻?
老了不会老寒腿吧?
“周小姐好,我有事会先找我姐的,等到我的事林家解决不了,肯定不会和周小姐客气的。”
周小姐在林观复这不软不硬碰了个钉子,脸上的笑容更不真诚了。
旁边那位穿连衣裙的小姐倒是遮住了膝盖,但脚脖子还是露在外面,她轻笑道:“舒窈和林小姐感情真好,还带着一块出来见世面。但这里到底还是偏了点,平日里打发散心一次两次还好。”
林观复看了看旁边的林舒窈,眼神同样,把林舒窈看得都懵了,转而哭笑不得,心里那点难堪和无力都没了。
林观复抢在林舒窈开口前有了动作,她仿佛根本没听出来话里的那些刺,只是继续刚刚被打断的动作往嘴里送了一勺蛋糕,细细品味一番,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
“位置是偏了点,但味道确实不错,舒窈姐的眼光向来很好,家里人都赞赏有加,跟着她我算是轻松了,连脑子都不用动。”
两人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皆是一愣,显然还没真正领略过林观复的野路子。
林观复继续吃,吃完继续说,一点都不耽搁。
“见世面的事情嘛……我们年纪还不大,家里都是父母当家做主,自然是跟着他们出门才能算真正的见世面。平时小打小闹的浪费时间不说,还累死累活得不到回报。”
林观复由衷地赞叹一句:“幸亏我家里有能撑场面的哥哥姐姐,我这个老小倒是没多大的压力,不用像两位这么优秀又努力。”
她没刺两人,但偏偏就是这种所有的挑拨和嘲讽仿佛打在一团棉花上的无力感,让人抓心挠肺地难受。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林舒窈看着她那坦然的模样,再看看对面来者不善的两人怀疑人生的气急表情,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甚至有点想笑。
她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上扬的嘴角。
别笑啊,这个时候笑出声来真就结梁子了。
周小姐的话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脸上挂不住,不甘心地再次开口,这次倒是更加尖刻一些。
“林小姐好心态想得开,但想想也是,有些事情只能想开点才能让自己好受。你刚回来,要学的东西很多,但好在都还年轻,慢慢学就是。一开始大家会因为……体谅你,但时间长了还是要注意,免得给林家丢人。”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林舒窈脸色一沉,冷声道:“周明媚,说话小心点!”
周明媚得到想要的效果脸上的笑容都明媚不少,得意地说:“我小心什么?我只是好心而已,说的话难听但那也是实话,更何况,这些话也叫难听?”
林观复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非常认真地朝周明媚说:“周小姐说得对。”
周明媚还以为她服软了,但这个反应和眼神依旧不对。
谁知道林观复话锋一转,似乎有些苦恼,说:“我也怕给林家丢人,这段时间勉强跟上家里请的老师。那该怎么办呢?我要是给家里丢人,我爸爸和妈妈会把我赶出林家吗?”
她像是自言自语的担忧,周明媚和秦小姐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玩什么套路。
林观复自然而然地从包里拿出手机,划拉着屏幕自顾自地说:“我好不容易回到林家过这么好的日子,可不能再被赶出去,我一定要问问爸爸和妈妈,是不是我表现不好就要被剥夺林家的姓被赶出去?”
周明媚和秦小姐瞠目结舌。
林观复还在那继续神神叨叨:“肯定是因为我表现不好,所以外面的人都觉得我好欺负,随便什么人都能到我面前说三道四。我得问问爸爸是不是林家的生意出问题了,所以才有人闲得慌来管林家的女儿。”
她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脸色大变的两人:“你们觉得我这样和我爸爸说合适吗?他是会觉得我小题大做教训我一顿,还是觉得自家孩子被外人指着鼻子教育说丢人被落了面子不高兴?嗯?”
死一般的寂静。
对面两人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她们万万没想到,林观复居然要找家里人告状。
虽然小辈之间的挤兑长辈不会参加,但林观复如此理直气壮地找林正峰告状,这份底气让两人顾虑又忌惮。
难道这位刚回来的真千金在林家这么受宠吗?
这要是传到长辈耳朵里,绝对会被教训,若是影响到家里的生意,绝对能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以往她们都是这么阴阳斗嘴交锋的,只是想要给林舒窈添堵,谁能想到会引来“告家长”这种不按照常理出牌、幼儿园级别但却异常有效的杀伤性武器呢?
“你……”周明媚气得手都在抖,指着林观复一句完整的话抖说不出口。
旁边的秦小姐吓得拉住她的胳膊,避免她再说出什么话刺激林观复真的告家长。
林观复看着她们惊慌失措的模样稍微得意一会儿又觉得无聊,脸上露出兴致缺缺的表情。
林舒窈也在被她震惊后迅速反应过来,可能是在家被锻炼出来了。
林观复没了继续和她们斗嘴的兴致,她的蛋糕才吃了两口,轻描淡写地挥挥手:“好啦,开个玩笑而已,我都多大的人了,才懒得打电话告状呢。”
还没等人心口一松,她又说:“我一般是当面告状,那样爸爸才没办法躲我。”
面对面才方面她对林正峰死缠烂打,不如她的愿,她真能做出来抱着他大腿嚎的事情来。
“行啦,还有没有事?没事的话去点单吧。”林观复嘟嘟囔囔,“人家店每天接待的人本来就不多,进来了还光说话不点单,多缺德啊。”
林舒窈实在没认出,偏过头去偷笑。
当面笑……好像有点不礼貌。
周明媚和秦小姐气得根本没心情再待下去,听到她的话也顾不得什么离开了。
林舒窈全程目瞪口呆,看着自在的林观复,心里只能感慨无欲则刚。
虽然心里有些羡慕,但也明白她就是这个性格。
“观复,你”林舒窈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观复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问:“姐,怎么了?你快吃啊,味道确实不错。”
一看就是完全没把刚才的冲突放在心上。
林舒窈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种彻底放松后又带着些无奈的笑。
“没什么,我是想说尝尝你那份的味道,我们互换一点。”
两人点的不一样,林观复求之不得。
后来回家的时候,林舒窈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观复,要是她们继续的话,你真的会给爸爸打电话吗?”
“会啊。”林观复理所当然地承认,“她们敢继续我就敢打,我得让她们知道我有多难缠。”
林舒窈犹豫了下,继续问:“那爸爸,要是不管了?”
或者是觉得丢人呢?
林观复打了个哈欠,冬天吃饱后在温暖的环境里就是想睡觉:“那我就让爸爸知道我有多难缠。”
林观复非常自然地歪头靠在林舒窈的肩膀上:“姐,你们就是太要体面了,告状虽然赖皮了点,幼稚了点,但起码有效。至于爸爸的话……他也要脸,如果他不帮我撑脸面的话,我就让他丢脸。”
林舒窈哭笑不得,看着昏昏欲睡的林观复:“你让爸爸丢脸不怕他停你生活费?”
林观复丝毫不在意,含糊道:“我现在攒了点钱,省着点的话够用很多年,这就叫退路。但是吧,爸爸如果敢这么威胁我,我就敢每天堵林氏的门乞讨。”
林舒窈:“……”
她彻底无话可说了,甚至是不敢想那种场面,哪怕没有发生,已经开始为爸爸尴尬。
“你睡一会儿吧,到家里我再叫你。”
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林舒窈只庆幸有隔板在前车的司机听不见。
这件事到最后还是被林正峰他们知道了,当时甜品店里面可不只有四人,有人现场吃了一场结结实实的瓜,林正峰得知林观复“告家长”的行为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有种习惯了的妥协。
林予安倒是还旁敲侧击了一下,让林观复知道,日后“告家长”还有一个多的选择。
林观复忍了忍才把“你现在还不是林家当家人,等爸爸退了我在找你撑腰”说出口,敷衍地“嗯嗯嗯”,保证以后肯定会记得多一个告家长的名单。
第21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21
林家的过年终于让林观复见到了传闻中在全世界旅游的爷爷奶奶,像是定时刷新的Np一样,林观复不太能理解这种突然出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上演了一番慈爱后不出三天又消失的情形。
不过对于两位长辈的潇洒和自在,林观复表达了羡慕,并向林正峰“隐晦”地表达了向往。
要是她现在就能过上林爷爷林奶奶的生活该多好啊!
林正峰当作没听见。
他还坚持在公司累死累活,上有老下有小的一个个都想着养老,真是想得有点美了。
林家过年十分热闹,林观复第一次见识到林家的人口庞大,原来平日里没有人拜访已经是一种难得的不打搅。
好消息是没有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不知道是她之前的几次不按照常理出牌导致没人到她面前自讨没趣,还是林正峰和周曼如表了态了;
坏消息是被人讨好了,原来也不是什么人的好话都是动听的,林观复才知道有人能把话说得这么叫人脚趾抓地。
林予安和林舒窈习惯成自然,但瞧见她那副坐立难安、笑容勉强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原来她不吃这一套啊。
好在两人看了会儿笑话就把人“救走”了,林观复大呼谢谢。
林予安没好气地说:“你在外人面前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嘛,怎么自家亲戚面前这么被动?”
林观复毫无形象地靠着沙发靠背:“因为人家只是想讨好我,又不是真的对我有恶意。”
想讨好又不是什么坏心思,夸的时候就硬夸,也没有拉踩旁人,她又不是真的吃了炮仗逮谁喷谁。
林舒窈给她出主意:“那你就表现得高冷些。”
她瞧着温温柔柔的,但林家一些旁系的亲戚却不敢对着她指手画脚,觉得有距离感。
林观复思考了一番,然后坐正身体,笑不露齿,学着林舒窈的模样,但一双眼睛根本藏不住:“是这样吗?”
林予安和林舒窈看着她那双滴溜溜转的杏眼,无奈地对视一眼。
林舒窈摇摇头:“你还是跟着妈妈吧。”
林观复泄了气,还有些不服气:“姐你不就是这样吗?”
林予安真想让她照照镜子,舒窈的眼睛瞧着是温柔的,但细看只是唇角的弧度在支撑着,茶褐色的眼睛却是没有多少温度的。而她的眼睛一看就活泛,没有多少的冷意。
“还想不想清净的过个年?”林予安不和她争辩,只是淡淡地说。
林观复霎时闭上嘴,做了个拉上的动作,皮笑肉不笑:“都听少爷的。”
还得皮一下。
林予安不客气地敲了敲她的脑门,看着她捂着头呼痛,心里顺势畅通了。
“现在就受不了了,过几天各家都是事,你肯定得跟着去拜访,平日里能躲掉,但过年是躲不掉的。”
林观复松开手,一脸哀愁:“有钱人过年也要走亲戚吗?”
林舒窈失笑,林予安则是一脸的无语。
有钱人又不是断情绝爱了。
再说啦,谁说就一定是走亲戚?
林观复也只是嘴上抱怨,明白为了每年的好日子,过年时稍微忍耐忍耐都是值得的,况且大红包是真的大,每次出门前的惆怅都会化作回家时数红包的快乐。
林正峰看着她在沙发茶几那数红包的“没出息样”,再看看旁边大儿子和大女儿逗她后把红包分她的样子,只觉得没眼看。
周曼如倒是看得嘴角上扬,她就喜欢看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和乐的模样。
林观复美滋滋地数钱,她好久没拿到过这么多纸币了,还真有些怀念,纸币的分量感是银行里的数字显示没法给的。
林予安简直像是掉进粮仓的小老鼠,林予安一副看不过去的模样,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平时给你转账哪一次不比这些多,没见你这么高兴。”
林观复没和他顶嘴,刚刚才搜刮了人家的一半,拿人手短。
“现金更有踏实感。再说啦,平时你又没看到我高兴的模样。”
林舒窈笑着问:“那我这些都给你?”
林观复笑眯眯地摆摆手,也不贪心:“过年的喜庆钱肯定不能全部给我啊,留下点图个喜庆嘛。而且,细水长流的道理我是知道的。”
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倒是不让人讨厌,三个人在那笑眯眯的有说有笑,让林家都热闹许多。
比开学来得更早的是一封参加国际青年钢琴家大赛的邀请函,邀请对象自然是林舒窈。
林观复听都没听过这些,但看着林舒窈重视的动作查了查,发现在这里是一个很高贵的艺术活动,而且在业内居然是有分量的专业赛事。
林观复查了后忍不住对林舒窈说:“姐,你真厉害,我在家都没听你弹过琴。”
林舒窈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温婉得体的笑容,但林观复还是捕捉到她眼底的激动和不易察觉的压力。
“并不是很重要的事,而且我很少在家里的钢琴室练。”
林观复没有被她谦虚的话糊弄,倒是想起来一点原身的糊涂账。
好像是因为嫉妒羡慕林舒窈大出风头,而她则像是一只阴暗角落的大蟑螂,所以对林舒窈酸话连篇,甚至于后来动手毁了林舒窈这次的比赛。
林观复自然不可能重蹈覆辙:“姐,你别有太大压力。”
“姐,你已经能被邀请参加肯定是得到了认可,到时候拿了奖锦上添花。要是真……那也没关系,我们又不指望你的奖金和荣誉过日子,外人的眼光更是不用担心,家里人都不是大嘴巴,肯定不会半路开香槟宣传的。唯一要安慰的可能就是你自己啦,大不了到时候我带你出门吃顿辣的,要是难过了哭出来就说是辣哭的。”
别出心裁的安慰可真是一点都没安慰到,但林舒窈的紧张确实被无语情绪代替了一些。
不应该是争取拿奖、为林家争光这样的鼓励吗?
见她的表情稍微缓和了点,林观复继续让步,忍痛说:“大不了,我把我准备去存的红包钱分你一半。”
林舒窈看着她那一脸“我都忍痛把我最爱的红包钱给你了你还伤心就对不起我了”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底的压力都散去了大半。
“谢谢你,观复。”林舒窈轻声说,这次的笑容真切许多。
第22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22
比赛当天还是是倒春寒,但艺术中心一个个参赛的全部都是精心打扮,林观复穿了件相对低调的黑色连衣裙,再顶着周曼如极有压迫性的目光套了件到脚踝的羽绒服。
周曼如:“艺术中心不冷。”
就她裹得格外严实,让人想夸一句有保暖防寒意识。
林观复当作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我知道,到了艺术中心我再脱下来。”
音乐厅和林观复想象的一样,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在聚光灯下闪烁着优雅的光泽,选手们依次上台,没有艺术细胞的林观复不停地摆弄着手里的相机给林舒窈拍照。
林舒窈在积极地备赛时,林观复则是在积极地学习如何拍照,家里人都成为她练手的素材,周曼如都从她手里要了不少照片洗出来。
林舒窈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露肩长礼服缓步走上舞台,灯光下的林舒窈像是一只优雅的白天鹅,林观复坐在家人身边,将镜头对准她悄悄地、快速地按下快门。
周曼如看到她的动作没制止,还从屏幕上看到了林舒窈定格的专注侧影:“等会儿回家传给我一份。”
林观复比了个“oK”的手势,台上的林舒窈已经开始演奏,悠扬的琴声从她手指落下的琴键下流淌出来。
林观复对古典音乐没有研究,但也觉得好听,看着台上认真专注的林舒窈,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心里更是与有荣焉。
这么厉害的人是我的吃喝玩乐搭子,林家出门的脸面也有人挣了,她的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好?
林观复一边拍拍拍,一边在心里为自己的美好生活美滋滋。
一曲终了,林观复像是海豹一样为林舒窈鼓掌,后台的林舒窈换下来礼服,出门就看到抱着鲜花的林观复和周曼如,脸上还带着兴奋和红晕。
周曼如上前拥抱住她:“舒窈表现得很棒!妈妈为你骄傲!”
林观复把花塞到林舒窈怀里,又举起她的宝贝相机:“姐,看。我给你拍了很多人生照片,各种角度都有,没有一张崩了的。尤其是这张你低下头灯光打下来,简直是仙女下凡。”
林舒窈平日里对拍照没有太多兴致,但或许是这段时间林观复拍照后经常和她念叨,尤其是看到自己出现在她相机里的美照,心情都忍不住好起来。
“拍得真好!”林舒窈由衷地赞叹,尤其是林观复倾力推荐的那一张,她看了都恍惚。
林观复的成果被肯定自然也高兴:“那是当然,我等会儿发给你,这么重要的人生时刻肯定要纪念的。等到三五年后回望,看到这张照片就能想到这场比赛。”
“以后你还有比赛或者演出记得叫我啊,我继续给你拍,我发现我摄影拍人可能真的有点天赋。”
拍单纯的景色或许还有些呆板,要按照搜索的教程木楞地照搬,但拍人的时候就更仰仗于自己的眼睛和心意,拍出来的人也不死板。
林舒窈自然答应。
这场比赛最后林舒窈并没有得到冠军,但也得到了亚军,对于林家人来说结果很不错,周曼如当场带着两个女儿去泡温泉庆祝,林观复抱着她那厚实又累赘的羽绒服穿来脱去。
周曼如没好气地说:“你把衣服给别人拿着,换一件单薄轻便的外套。”
结果温泉还没泡到,先让人送上来给林观复买的外套。
接下来的时间好像按上了加速器,林观复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开学后的半个月更是不适应,一个寒假养出来的惫懒花了半个月才转过来。
林家对于林观复算是妥协了,她在这个格格不入的经营家庭扎根有不断的日子,最初的震惊、试探、摩擦都逐渐沉淀下来,林观复强大的同化能力已经让林家人不再执着于对她的改造。
林观复放假回来基本只有晚餐才能齐聚一家人,还得看缘分。
林正峰坐在主位上大部分都是沉默用餐,偶尔询问也只是对林予安公司业务和林舒窈学业进展,作为被放养的林观复大多数时候都是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
若是换做一个敏感自卑的人绝对不好受,但架不住林观复的钝感力太强,只要林正峰没有停她的生活费,她对他就保持着十分友善、帮忙找补的态度。
一个月给10万的爸爸能有什么错呢?
周曼如目光在三个孩子之间流转,落在林舒窈和林予安身上是是欣慰和满意,等看到吃得依旧香喷喷的林观复,情绪就复杂多了,但依旧是笑着把她喜欢的菜放到她跟前去。
林观复的用餐礼仪并不差,只不过那种发自内心对食物的专注和享受让她和周围的优雅格格不入,会因为吃到一块特别合胃口的肉满足地眯起眼,也会因为汤有些小烫眼睛露出吃不到的急切,动作随性不做作,一家子其实没少看她吃饭的模样。
有一个感染力超强还不会吧唧嘴的现场吃播陪吃,他们的胃口都好了些。
林正峰一辈子都严谨自律,对人对己要求都极高,最初面对林观复这个亲生女儿并没有多少期待,但也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有给他期待的底线,第一次听到那些胡闹的理论是失望且恼怒的。
可慢慢的,从恨铁不成钢变成了无奈的接受。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女儿能回到家里兴致勃勃地说着学校食堂哪个窗口的土豆丝炒得脆、放姜丝,这些毫无“营养”得琐碎信息找不到任何有价值得地方,但习惯很可怕,他现在居然已经习惯了,而且紧绷了一天后听到这些反而会得到一种奇异的放松。
当然,也有可能是彻底没招了。
毕竟他只不过是说了一次这些不重要,林观复就能让厨师做了一道土豆丝炒姜丝,煞费苦心地让厨师把姜丝切得和土豆丝一模一样,还在烹饪前去除了姜丝得大部分味道,确保闻起来不呛人但吃起来就是姜丝。
林正峰看着举着土豆丝炒姜丝盘的倔强林观复,是真的没办法了。
当然,最后在旁边看笑话偷笑的林予安也被林正峰一块品尝了他妹妹的创意设计。
周曼如参加完一个冗长乏味的晚宴回家,累得有些不想说话,路过林观复的房间,发现门没关严,看到一个窝在大黄鸡沙发里一边啃水果一边看动画片的没心没肺的女儿。
她看着林观复懒散的样子,责备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心里想着“算了,她高兴就好”来安慰自己。
不过,回到房间的周曼如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趁着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偶尔放纵偷懒一下,这些细微的改变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第二天林观复精神满满地跑到周曼如跟前:“妈妈,你昨天晚上回来得好晚,我约了上门的按摩师给你放松放松,在家里按完还能去外面躺一会儿,今天不用担心冷。”
周曼如觉得新奇:“你居然还会预约按摩师上门?”
可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这不是妈妈辛苦了嘛,我在家吃喝躺平,妈妈你还得奔波各种晚宴交际,虽然我是没办法为妈妈分忧了,但心里过不去觉得要做点什么。”
她很自然地挤在周曼如身边,话里都是对自己的充分了解。
周曼如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既然体谅妈妈,就不能为了妈妈努力一把?”
林观复瞬间双眼惊恐:“妈妈,难道你还没放弃激娃?那你还是把目光放在舒窈姐和哥哥身上吧,再过两年哥就到了可以催婚的年纪,舒窈姐大学毕业也能带出去撑场子了。”
周曼如都被她逗笑了,下楼的林予安难得休息一天就听到了好妹妹的建议,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你呢?”林予安咬牙切齿地说。
林观复头都没回,嘴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我?我不就在家里被你们养着嘛。”
没等她反应过来,林予安已经凑过来接替了周曼如的动作,只不过他揪住的是她的耳朵。
“哼,您可真是个享福的命啊,还献祭我和舒窈来孝顺妈妈。”
林观复一副“心死”的模样,蔫蔫的:“你居然在家里?我可真是倒霉。”
就这么一次还被当场逮到了。
林予安轻轻加重手上的力道,冷哼一声才松开:“是倒霉,我就放假一次,不在家的时候都不知道你在妈面前说了什么。”
林观复手揉着耳朵,嘟嘟囔囔道:“我真第一次推你当挡箭牌,以前舒窈姐也没说什么啊。”
林予安真是被气笑了,她也不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连催婚都来了,要是被妈真听进去,开始给他找另一半就麻烦了。
眼见林予安还要动手,林观复把脑袋埋在周曼如和沙发之间装鸵鸟。
周曼如笑着看他们兄妹俩闹,等到差不多了提醒道:“说到催婚这件事,下个月周家年轻的这一辈都要订婚了,到时候你们都要去。”
她着重提醒林观复:“红白喜事不能逃避。”
林观复撇撇嘴不乐意,但嘴上没拒绝。
旁的事情不去就不去了,大喜的事情她也不会真躲着不见人。
“到时候我跟着舒窈姐。”
林予安又不乐意了:“怎么不跟着我?”
林观复像是看胡闹的叛逆期弟弟:“哥,别什么醋都吃,你到时候应酬带着个小尾巴要干什么?”
林予安:“学习学习啊。”
林观复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一副“这是你逼我”的表情,提前抱住周曼如的胳膊,引得两人不解其意,然后作死地朝林予安说:“学习哪里有给我找嫂子重要,毕竟以后我可是要看哥哥和嫂嫂的脸色吃饭,能挑个看我顺眼的自然最好,主动出击方为正解。”
林予安脸上闪过一抹危险的笑容,真以为抱着妈的胳膊他就不敢动手了。
林观复察觉到不妙想要逃跑,但沙发陷得太深一下子没起得来,直接被林予安揪住了衣领,整个人彻底蔫了。
她想要求饶和求救都于事无补,周曼如当作没瞧见,微笑着抿着茶。耳畔是被教训的连连答应认错声,她只觉得今日的阳光真是好,等会儿按个摩确实不错。
第23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23
商界巨头周氏家族孙女的订婚宴无疑是社交季的一场重头戏,林观复也是被林舒窈紧急科普了一番,才知道之前遇到的那位大冬天穿亮片裙的周明媚就是这个周家。
只不过周家上一辈人丁兴旺,还搞出来了好几房太太,等到了周明媚父母那一辈,更是开枝散叶有样学样。不过三代人,关系已经理不清了。
林观复第一次晕字,推开周家三代人的“族谱”,认真地说:“算了,这么多人我根本记不住,到时候我还有害羞内敛的人设可以走,谁要为难我,谁就是故意为难一个不到21岁的孩子。”
“……”林舒窈不知道是被噎到了还是恶心到了,终究没为难她记住周家的名字。
林观复看着都觉得累,这名门千金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宴会设在本市顶级的酒店宴会厅,觥筹交错,名流云集,林家自然不能错过这样的场合。
林舒窈一身淡雅的礼服,妆容精致,明明只比她小几个月的林观复,则是还带着明显的“孩子气”。
要不是周曼如竭力反对,她差点在裙子外面套了个薄薄的针织外套。
周曼如心力交瘁,化的妆都感觉黯淡无光了:“观复啊,今天人多你就跟着你姐姐,少说话,微笑就行。实在觉得无聊,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但要在你姐姐的视线内。”
也是够担心的了。
林观复对于这个指令十分满意,而且执行得相当到位。
进入宴会厅后,周曼如和林正峰有他们的交际圈,林观复像是个小尾巴一样乖巧地跟在林舒窈身后半步的距离。
有人来寒暄,林舒窈便得体地打招呼并且介绍林观复,林观复像是走马观花一样一个个喊人,露出在家里练习并且得到林家人点头的标准微笑,说一声“您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完美地扮演一个安静内向的妹妹,林舒窈社交的时候不主动搭话,看着安静其实眼神已经放空,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只有林舒窈偶尔用眼神或者是小动作提示她的时候,才会回过神来继续保持微笑。
简直是完全省电式的待机模式。
随着宴会越来越多,明明开阔宽敞的地方却给林观复一种窒息感,她甚至有种虚幻的缺氧心理暗示。
林观复的脸颊因为标准的微笑微微发酸,凑到林舒窈身边寻找机会小声地说:“姐,我去那边透透气,这里有点闷。”
她指着一个小阳台的位置,这会儿还没有人。
林舒窈见她脸色看着好像是不太好,理解地点点头:“别走太远,一会儿说话的时候记得回来。”
林观复如蒙大赦,提着裙子穿过人还找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观景阳台,晚风吹过来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城市璀璨的夜景,心里盘算着还要待多久才能开溜,好巧不巧另一层传来两个男人的低语声。
林观复一脸烦躁地想要离开,她是喜欢听八卦,但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但好死不死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离开,声音就清晰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好家伙,这是把自家的瓜送到嘴边吃了。
“要我说啊,这林家也是有意思,假惺惺的。明明亲生女儿找回来了,还把养女留在林家。亲生的回来了瞧着是个上不太台面的,但林舒窈终究是外人。也说不定以后林家会不会脑子转过弯来把林家的资源都收回去,到时候林舒窈可就……”
另一个声音附和:“可不是嘛,林舒窈要是个聪明的,趁着现在有身份赶紧扒拉一个有身份的定下来,要不然以后成为了前养女,身价可就一落千丈了。”
“可不是嘛,像周家这样的门她就别想了,但咱们圈子里,总有一些不介意捡个二手的西贝货……哈哈,以前她是林家千金的时候不是很多人喜欢嘛,挑个好拿捏的也能保后半辈子的富贵了。”
林观复拧紧眉头,没想到居然听到这么恶臭的议论。
她冷着脸的时候,倒是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亲近和好说话。
林观复本来是想着不多事直接离开,但现在一股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踩着5㎝的粗高跟鞋,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走向正侧对着她说得起劲的两个男人,手里还顺了一杯旁边摆设的香槟。
“喂,你们聊什么呢?”面对垃圾货色,林观复也没好脸色,声音格外清晰地对着两个意外的男人,“聊得这么开心,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也跟我说说呗。”
两个男人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景观阳台还藏了个人,居然还和当事人有关系。
当看清楚林观复的脸时,脸上的慌乱很快镇定下来。
一个头上发胶打得稍多的男人扯出一抹假笑:“林小姐啊,没什么啊,可能是你听错了,我们正说着生意上的事情呢。”
林观复歪了歪头,肆无忌惮地用眼神打量两人,微微露出的嫌弃和不解让人像是被蜘蛛爬在身上一样难受。
“生意?虽然两位长得有些许着急,但暂时好像连家里的分红都没有吧,你们有什么生意要聊?”林观复语气天真,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友好,“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们在说我林家的事,怎么,不能和我当面聊聊?还是觉得我耳聋眼花?”
发胶男脸色一变,但依旧否认:“林小姐是真的听错了,我们怎么可能擅自议论林家。”
“是吗?”林观复眨了眨眼,似乎妥协了,只不过话锋一转,“这位先生姓什么?多大年纪了?名下有几分薄产?在家里有继承的竞争资格吗?是不是没有人看得上你啊?”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显然是没有要好好听他回答的意思。
“不是我说啊,虽然我不知道这位先生多大年纪,但眼瞅着也是该考虑婚事的时候了。要我说啊,您还是得尽早考虑,这种场合别人都在忙着社交,就你们两个躲在角落里说小话,要么是家里不行了,要么是你们两个本身不行。”
林观复不顾两人难堪的脸色继续往人身上戳刀子,待的地方虽然偏,但并不代表没人。
有人路过听了一耳朵,只听到“不行”两个字,眼睛都亮了。
林观复更加来劲了,果然哪怕是有钱人也逃不过八卦的吸引力。
“但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能自暴自弃,自身条件不行但也可以坚持努力,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个瞎了眼的富婆,或者是金龟婿。”
“现在是开明的年代,世俗容纳得下你们的性取向。”
有人那脚步根本就迈不出去,赵家这位是个同性恋?
手里的酒杯都快晃出沫子来了人还舍不得走。
对面的两人则是快被林观复一口一个安下来的谣言气疯了,手指着她都还在颤抖:“你”
“我,我怎么了?”吵架就是要有自己的思路,完全不要听对手的话,林观复对此了熟于心,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我不过是在阳台放松的时候偶尔听到了两位的苦衷,所以好心想着出来劝说你们不要在意世俗而已。”
“我不在林家长大,但做人基本的礼义廉耻还是知道的,实在是不忍心你们隐瞒着去祸害其他人。”
然后一副小声但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量嘟囔:“虽然应该没有谁会瞎了眼的看上你们,但万一呢?骗婚还能悔婚,但染上病算谁的?”
看热闹的忍不住后退两步,居然还有病?
几句话,无数谣言就盖在了两人身上,简直快被林观复气疯了,失去理智的人上前几步似乎想要动手,林观复眼疾手快直接把手里的香槟酒泼出去,面上还一副惊恐的模样。
“啊,你要干什么?难道还要打人?”
第24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24
这么大的动静没办法让人视而不见,本来就有一群看似无意实则挪不动脚步的吃瓜群众,等林观复这杯酒泼出去,更是引起一片吸气声。
林舒窈也察觉到异常快步走了过来。
“观复,你没事吧?”林舒窈轻声询问,眼神却在林观复身上先打量了一番看有没有吃亏,接着扫过旁边脸色铁青的赵之谦和拉着他的男人。
林观复看到林舒窈立刻拽着她的胳膊,一副后怕的表情告状:“姐,我本来在阳台吹风,听到这两位……说了些私人爱好,忍不住聊了会儿,然后他们恼羞成怒想要动手,我害怕才泼酒的。”
湿哒哒的两个人站在那被所有人围观着,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不好受。
偏偏还有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林观复。
赵之谦怒吼:“什么私人爱好?你个小丫头片子就是胡说八道,故意污蔑我们。”
林观复自然不可能把他们的话说出来,她可不愿意林舒窈被人嘴贱了还得拿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商讨。
就算能说对面的人一顿,心里也恶心得慌。
林观复以退为进,怯怯地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污蔑你们干什么?”
林舒窈的脸色冷下来,安抚地拍了拍林观复的手背,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温柔,反而有种居高临下的锐利。
“我妹妹胆子小,就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赵公子为人坦荡磊落也不用担心,何必跟她生气呢?”
“今天是周家的大好日子,赵公子就算不满也稍微忍耐忍耐,别在人家的主场上大发雷霆展现气势。您身上的衣服林家十倍赔偿,今天这种好日子,赵公子还能悠哉悠哉地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被我妹妹听见,看来也是闲得慌,我瞧着您堂兄可是忙碌得很,帮家里分忧呢。”
林观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憋住没笑出声来,林舒窈的嘴巴也是戳赵之谦的肺管子,每句话都说他在赵家没地位没眼力劲是个废物呢。
周围也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只有赵之谦眼睛都快气得充血了。
赵之谦浑身都在颤抖,指着林舒窈:“你一个林家的养女,嚣张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赵之谦,你指谁呢?”
林予安走了过来,身边还有一群年纪相仿的子弟,林观复看到有两个的脸色难堪得像是被老抽上了色一样。
这怕是赵之谦先生的倒霉蛋堂兄吧。
林予安在不远处就听到了动静,此刻站在林舒窈和林观复身前,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他盯着赵之谦:“我林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手不想要了?”
话里的威胁让赵之谦本能地惧怕,但转瞬又是难堪涌上心头。
赵家和林家不存在谁惧谁,但他赵之谦和林予安却不是一个档次的。
“予安,这件事真是抱歉,让两位妹妹受惊了,这份无妄之灾肯定是要负责的。”
林观复静悄悄地看着林予安和赵家的人交涉,赵之谦直接被甩在一边被无视,显然这更让他愤怒,看赵家人的眼神都多了怨恨。
情绪上头的赵之谦没发现周围人看戏或者是鄙夷的目光,以及赵家人眼角的冷冽。
等到林予安说完话,林观复突然站出来冲着赵之谦说:“这位赵先生,我虽然没有在林家长大,但我和林家的血缘是斩不断的。我姐姐样样优秀,性格温柔有主见,林家二十年的培养和感情只要不是狼心狗肺都是割舍不下的。”
“有些话你放在心里不说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但你说出来只会显得你毫无亲情感知,内心自傲又自卑,只能狭隘地揣测别人家的关系。”
“好啦,我说完了。”刚刚还气势汹汹,转瞬间就冲着林予安乖巧地说话,有种答完问题和老师报告的即视感。
林予安想笑,看着眼前不受影响的两个妹妹,真的轻笑出声,旁若无人地夸赞道:“做得很好,也说得很好。”
简直是无形的大嘴巴往某些人脸上抽。
林观复显然是在为赵之谦那句林家养女抱不平,林予安此刻的话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从而代表了林家的态度。
就算有人心里再如何揣测,但只要不是蠢货,起码也不敢再大咧咧地在林舒窈面前找麻烦。
那样的话,都能看作是要和林家撕破脸的挑衅了。
经此一事,原来还对林舒窈身份抱有微妙想法和想看林家笑话的心思算是彻底落空。
不单单林舒窈不好惹,没想到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真千金也并非想象中的软弱可欺。
一场风波以林家的强势告终,赵之谦回过神来也知道晚了,现在他就算把真正说的话再复述一遍,也只会是火上浇油。
林予安转过身看了看林舒窈:“没事吧?”
林舒窈身上冷冽的气息散去,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我没事。”
林予安再次看向林观复,她显然都不需要他多嘴问一句,从头到尾都厉害得很,说话差点没把人气死。
“你倒是聪明。”
林观复撇撇嘴:“我只是懒,并不是傻。”
真把她当成软柿子了。
接下来林舒窈和林观复都待在一块,只不过这会儿哪怕林观复再表现得如何乖巧如何安静,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变了。
看着一副小白兔的模样,没想到是钢牙的,咬人可下死手了。
林观复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依旧老神在在地放空。
只要没有人惹她,她就是一团棉花。
回程的车上,林观复正靠着车窗打盹,就听到一声“谢谢你”。
她眼皮都没抬,额头抵住车窗,含糊地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这么说,没想到有钱人居然真的能养出这种蠢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有钱人养不出蠢货,但心意林舒窈领了。
林予安从副驾驶看了一眼她们,嘴角也微微勾起。
事后周曼如和林正峰也知道了宴会上发生的冲突,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周曼如则是直接骂了两句赵家现在是越来越没落了,林正峰威严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5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25
比起林家的其乐融融,赵家的气氛可就不是很好。
赵之谦被教训够了,他爸也没逃过这个命运,他爸赵德海在老宅带着他离开时还赔着笑,一直等到上了车才冷下脸来一言不发。
赵之谦心都快跳出来了,心里头怵赵德海怵得不行。
回到家,保姆都不敢上前,赵之谦跟着赵德海进入书房,刚关上门,赵德海直接甩了一巴掌过去,赵之谦踉跄后退两步,却不敢喊疼叫屈。
“爸,我错了。”
赵德海阴沉着脸坐下:“对付个刚回林家的小丫头片子都没本事,你还能干什么?”
赵之谦不敢说话。
他明白,今日林家的羞辱是一方面,老宅的受辱才是重头。
“林家倒是养了一双好女儿。”赵德海自然不愿意就这么算了,但他和林家不是一个量级的,硬碰硬肯定不行,“不过,一个养女,一个亲女,真能毫无芥蒂地相处?”
在他们这样的家庭,血缘关系确实什么都不上,但利益就不一样。
赵之谦嘴里还有股血腥味,却硬生生地咽下去,不敢弄脏书房的地毯。
“爸,林舒窈心高气高,林家把她当作门面。林观复牙尖嘴利就是个付不起的阿斗,但毕竟占着林家的血脉。说的比唱的都好听,我不信她们之间就真的没有矛盾。”
赵之谦眉眼之间都是阴狠:“就算真的没有,挑起来同样容易。”
赵德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怎么挑?”
赵之谦不敢卖关子,头微微低着,带着一股谦卑说:“能调动情绪的,无非是权和情。林家的权在林予安手里,挑动她们俩人去争的意义不大,那就只剩下情了。”
赵德海没有说话,想了想林家两个女儿的年纪。
确实是春心萌动谈恋爱的好时候。
那,就需要一个合适的棋子了。
这颗棋子必须足够优秀,林家那个亲女儿还不好说,但林舒窈眼界高,被林家培养了二十年,一个包装出来的假货可入不了她的眼。
林观复还不知道有人想要给她设计一个两女争一男的戏码,正回到学校上课呢。
大三的下学期算是任务偏重的,主要是把一些有的没的学分都补完,等到大四就相对轻松。
她忙起来,所以不知道林舒窈最近的情况,还是等到她好不容易闲下来才察觉,最近林舒窈都没约她出门。
林观复歪了歪头,觉得有情况,专门趁着放假的时候回家逮人。
林舒窈刚回来就被林观复抓住,看到她一副严肃的表情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最近都忙些什么?”
林舒窈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没想到是这件事。
她好笑地把叉腰站着的林观复拉到身边坐着:“你这是什么造型?我能忙什么。”
林观复坐是坐下来了,但神色依旧严肃:“别想着打岔过去,你都半个月没约我出门了。”
她微微眯上眼:“是不是谈恋爱了?谈恋爱的话倒是不用跟我汇报,我还没那么八卦。”
“哪和哪啊?”林舒窈随机否认,“我最近有一点对未来的规划想法,正好遇见一个懂行的人,跟着学习了不少,也参观了不少新兴的机构,所以才忽略了你。”
林观复瞬间脸色变幻,好奇道:“未来规划?大三的职业规划课这是要付诸实践了啊。”
林舒窈坦坦荡荡,没什么不能说的。
“也不是,最近新接触了一位艺术金融方面的朋友,他在投行工作,参加艺术展的时候展现了独特的见解,说的话我也有些受益,所以最近在思考这方面的事。”
林观复语气略带着些猥琐:“只是工作聊得来?”
那副猥琐的模样让她整个人都十分欠打,林舒窈敲了敲她的脑门,警告她乱七八糟用自己的脸。
“才华和品味确实都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但也仅止于此。”林舒窈说话都是欣赏,毫无暧昧。
她确实不喜欢,矜持和警惕会让她做事再三犹豫,感情用事很难发生在她身上。
林观复见她清醒也没过多提醒:“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有情况了,特意趁着放假的时候来找你打探一二,搞半天是找到个顾问啊。”
直接把人从朋友定性成顾问了。
林舒窈没反对没纠结,显然对这个定位没有意见。
“你这么关注我的感情做什么?之前还关注哥哥的,怎么就不知道关心关心自己的?我们三个人里面就你最清闲。”
林观复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说实话,我现在连班上的人都没认清楚脸,平日里放假不是待在租的房子里就是回家。这种情况还指望我谈恋爱的话,除非指望有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大兄弟闯进家里来跟我表白,或者是趁着我在外面觅食的时候突然单膝下跪求婚。”
林舒窈一脸无法理解,怎么就沦落到这样癫狂的地步了?
这两个指望听起来不像是指望,更像是有病。
如果真发生了,躲都躲不及,报警才是正道。
林观复被她无语的表情逗笑,林家的人都很正经,以至于每次她恶趣味的时候就想看到他们破功的模样。
“哈哈哈”林观复直接笑倒在旁边,七歪八扭的,“姐就别担心我了,只要是麻烦的事情我都不愿意做。世界上要是能碰见一个我想见面的时候就见面,不想见面就不见面的男朋友,那我倒是愿意谈谈。”
林舒窈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那你养条狗。”
林观复还正儿八经地说:“养条狗可不能不想见就不见,毕竟养条狗以后可能连懒觉都睡不了。”
“养只猫也不行,如果是个粘人的猫,我拒绝良心都会痛。但如果是个高冷的猫,想亲近还得先和它打一架。”
林舒窈眼看着话越聊越歪,心里反思,早知道她思维跳跃起来无法抵挡,何苦真计较呢。
“行啦行啦,家里又没有逼你找对象,你还有事要问清楚吗?”林舒窈需要回去躺躺平复被她刺激的脑袋。
林观复挥挥手:“没了,姐你去休息吧,等会儿我上楼叫你。”
林舒窈也没和她客气,毕竟此时的头疼就是被她一句一句说出来的。
第26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26
林观复在学校的生活轨迹简单到令人发指,和林舒窈简单沟通了一番最近的感情生活没有动静后,又开启了教室——图书馆——回家——商场或者是小吃街的四点一线生活。
林观复在学校待的时间并不长,主要取决于任课老师布置的作业需不需要查阅专业文献,毕竟在学校里还能蹭一蹭学校的网络进入文献库,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食堂更是去得少,非必要都不去了。
但是,看着差点泼了她一身咖啡的男人正在道歉说是要补偿,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居然记得这张脸。
这就很有趣了,林观复不是脸盲,但对于五官的辨识就是很差,一张脸如果不是繁复地出现在她正眼里三次以上,她根本记不清楚具体的轮廓。
但,现在她居然能记得对面男人的脸。
顺带着一些细枝末节的回忆也涌上心头。
这好像是他第三次主动撞上她了。
第一次是在教学楼走廊,她上课的时候书被人撞掉,林观复只是面无表情地捡起来然后目不斜视地向前走,本来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无关紧要的脸也变成了高清画面。
第二次是在图书馆赶小论文的时候,有一个男人试图坐在她的对面。只不过林观复想到要打字,所以抱起书本和电脑换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避免影响其他人。
当时,好像就是这张脸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是第三次了。
林观复冷静地站在那听着男人道歉并且说想要留下联系方式善后,突然笑了。
她没有心思陪着他们玩游戏,大好的时光还不如躺着晒太阳,四月份的天气不知道有多好,对于他们的算计也没有好奇心。
当然,如果硬要说她有被害妄想症的话,她也认。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我上次好像听过您的经验分享讲座?”
对面的男人愣了愣,然后笑道:“我在一家金融投行工作,上次来学校作为校友分享一些小经验,学妹也听过?”
林观复没有回答他,反而询问:“你叫什么?在哪家投行工作?”
对面的男人倒是好脾气,温和地笑了笑,身上都是优雅高知的精英气息,而且并不油腻。
这会儿细看,身型和五官都很优越。
“我叫陆季同,在嘉实公司工作,学妹不用担心我是骗子,现在我的照片应该还在西楼大会议室外面的宣传栏上。”
一切都经得起考究和查证。
“年轻有为啊。”林观复说了这么一句话,拒绝了陆季同的赔礼道歉,联系方式更是没给,问到需要的信息直接走人,留下一脸懵的陆季同。
陆季同站在原地看着离开的女孩,心里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这位林家小姐难道对异性免疫?
他可是找了很多机会偶遇,这还是唯一一次让她正眼看他。
几次失败衬得他像是个蹩脚的笑话演员,但他并不气馁。
如果这位林小姐疑心病大去调查的话,查出来的资料反而会是他的加分项。
本校就读后在海外名校金融硕士毕业,回国后在颇具声望的公司工作,家世清白,为人洁身自好,更是和林氏有过几次工作接触,回校也只是受到邀请来分享行业经验。
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观复显然不是那种勤快的人,她只是把陆季同的名字和公司记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些人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给脸不要脸,林观复没想到就这样的“偶遇”,居然还能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谣言。
“这段时间林舒窈听说和圈子外的一个男人走得很近,听说父母都是高知,自家也是年轻有为,她也算是识趣,知道在能力范围内找个合适的。”
“确实,林舒窈倒是和林家没关系,虽然林家认可,但有两个女儿,要联姻的话,肯定还是更相信真千金。”
“唉,但我在学校怎么看到林家真千金也和那个陆季同来往啊。”
“真的吗?这可真是……”
“谁知道呢?说不定姐妹俩都较着劲。”
这个姐妹俩为男人争抢反目的戏码是必须强制安排上,哪怕两位演员都没有上台的意思,也非得模糊焦点营造出一种林家姐妹环绕同一个男人的爆点。
林观复这边还什么都不知道,陆季同对于她的冷淡决定转换策略,开始加强对林舒窈的“攻势”。
之前还是很有距离感的往来,但自从他开始送第一束寓意暧昧的鲜花开始,各种小礼物便不断,林舒窈很快保持了礼貌的距离,礼物更是没有收,更别说回赠价值相当的礼物落人口舌。
林家这边自然而然听到了风言风语,周曼如有些担心姐妹俩因为一个男人有嫌隙,偏偏这种事情还不好戳开了说。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林正峰看着倒是冷静:“你要是担心直接问就是,舒窈乖巧,观复更是不会隐瞒。”
周曼如嫌弃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我戳破了让他们姐妹俩尴尬怎么办?”
林正峰私底下和周曼如虽然没有大变脸,但好说话很多:“你真觉得你的女儿看得上同一个男人?”
周曼如沉默了,说实话,她并不担心两个女儿看上同一个男人,而是担心舒窈因为过于体贴懂事动过心思。
“我不担心观复,她还没开窍。”
或者说她懒得很,她的选择标准太艰难了,能和她一样同频的人哪里那么容易找。
“我明天找舒窈和观复说一下,哪怕是她们没有这个心思,也要避免传出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周曼如根本没有听进去林正峰的话,已经做出决定。
而林观复被林舒窈被周曼如拉着手谈心的时候,一个茫然打瞌睡,一个了然不心虚。
第27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27
周曼如本来都不想和俩人开诚布公地说,但类似的传闻接二连三地出现,甚至在一次聚会上,一位橡树的太太都半开玩笑地问起“舒窈最近是不是好事将近”时,她就知道不能再任凭传言愈演愈烈。
人言可畏,根本没有什么清者自清,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家庭,与i点捕风捉影的谣言都容易被无限放大,影响到家族声誉和子女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姐妹俩刚刚建立起来的和谐被破坏,产生不必要的误会,那才是得不偿失。
斟酌再三,周曼如还是决定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找俩人谈一谈。
周曼如斟酌着开口,温柔中带着关切:“舒窈,妈妈知道你向来最不让人操心,但你们终究还年轻,有些人生的重要事情可以询问询问我们的意见。”
林舒窈显然也听到过某些传闻,表情未变,反倒是旁边的林观复开口就很有讨打的成分。
“妈,您有什么话直说吧,舒窈姐或许能猜到您的隐晦之意,但请不要太高估我的脑子。”
“……”周曼如真是再多的酝酿都要没了,深呼吸一口,看着舒窈脸上的笑容心里也稍安慰,“最近妈妈听到一些传闻,说是你和一位叫陆季同的年轻人,走得很近?”
林观复坐在旁边若有所思。
林舒窈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至于害羞这种情绪更是找不到踪影。
她的声音清晰沉稳:“妈,您不用担心。我和陆先生最近走得近是公事,之前因为爸爸公司的合作项目有过接触,也一块在艺术场合遇到过,我有心向他请教一些投行的事务。”
“我承认陆先生年轻有为,见识不凡,是一位交谈起来很愉快的对象。”
接着就是但是了。
林舒窈顿了顿,语气依旧冷静疏离,并非在周曼如面前的故意冷淡。
“但也仅此而已,我欣赏他的能力,就和欣赏任何一位优秀的人士一样。外界的那些传闻……或许是因为最近陆先生改变了想法,想要改变我们维持的关系所以做出来一些不太理智的行为。其实妈妈找我谈之前,我近期已经减少了和他的非工作往来。”
“妈妈,我知道分寸的。”
林舒窈冷静理智的模样让周曼如放下来一大半的担忧,舒窈一向让她省心。
周曼如心里踏实许多,头疼地看向正在旁边没心没肺好似和自己无关的小女儿。
“观复。”周曼如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你刚刚听到妈妈和姐姐的对话,妈妈也问你个事,你最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特别的人?就算是谈恋爱了也不要紧,妈妈不是那种迂腐古板的人,你们这个年纪谈一段美好的恋爱是十分正常的行为。”
林观复正叼着一块蜜瓜,这次的蜜瓜爽脆,甜度也不是齁甜的那种,很合她的胃口。
她含糊不清地问:“特别的人?谈恋爱?”
她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周曼如提示道:“就是妈妈刚刚提到的那个叫陆季同的年轻人,听说挺优秀的。”
林舒窈回过神来,眼神里闪过不悦,是针对陆季同的。
她算是明白为何妈妈会把俩人都叫来,原来不单单是算计她。
林舒窈垂下眼帘遮掩住眼睛里冰冷的情绪:还真是好得很。
“陆季同啊,我认识。”林观复不用回忆就记起来这个名字,一副嫌弃的语气,“当然记得,毕竟能在学校连续三次撞到我也是一种运气,说实话,我都怀疑他平时戴的眼睛是不是没有镜片,不是在学校里撞掉我的书,就是差点把咖啡泼我身上。”
“啧,还都是我穿着妈妈你给我买的贵衣服的时候,还挺会挑日子的。”
周曼如:“……”
这个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而且,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曼如努力找回自己的思路,试着引导:“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听说他能力强,长相英俊。”
“不怎么样啊。”林观复干脆利落地回答,“长得确实不错,能力应该也很强吧,毕竟学校请他回来作为优秀学长来向我们分享经验。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眼神格外真诚,只不过趁机往嘴里塞了块蜜瓜嚼嚼嚼,脆爽的声音让整个氛围都出戏了。
最后总结地说了句:“反正就是个学校里碰见的陌生人,我每天遇到那么多人,您要是不说,我都不记得他是谁了。”
周曼如是担心林观复被哄骗,但她这副极度不上心的态度也让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找两个女儿谈话前已经准备好了“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花言巧语迷惑”、“男人不能影响姐妹情谊”的话术,结果全部都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哪怕俩人的反应截然不同,但结果却出奇一致——对陆季同没感觉。
周曼如最后的担心烟消云散,反而觉得她的辗转反侧和犹豫都有些好笑。
“舒窈,观复,妈妈也不瞒着你们。最近关于你们两个和那位陆季同的消息传得有些奇怪,妈妈也是担心你们两个……”
林舒窈微微颔首,但心里却对陆季同的好感度一路下跌。
林观复则是吃惊:“这是哪个不要脸的传出这种谣言?学校里见过三次面的男人就这么说,那我一天得和多少人传绯闻啊。”
周曼如一副哄着她的语气:“是是是,都是外面那些人瞎操心看热闹,我的女儿眼光都高着呢,可不是什么热闹都能看入眼的。”
话里带着调侃和骄傲。
林观复深以为然:“就是,谈恋爱也得有精力谈啊,每天要聊天要见面,我这种懒人根本谈不来。”
她一直都觉得会谈恋爱的人很厉害,要和另一个人半做作半诚实的磨合,而且一天下来还得和人分享,不是高精力人群都做不到这一点。
周曼如忽视掉她奇怪的话,看着她在那吃得香忍不住也挑起一块蜜瓜,这孩子吃的她都有些好奇了。
“舒窈也尝尝,你妹妹都喜欢的东西,味道肯定不错。”
一盘水果都被她消灭了大半,可见她的喜欢。
话题本该愉快的到此结束,但林观复一边吃着佣人端上来的刚烤好的小饼干,脑袋却自动运转起来。
在涉及自身核心利益时,她的脑袋还是会偶尔工作的,避免长时间不用真的生锈。
“不过,外面到底是谁突然传这种谣言?”林观复喃喃自语,“就算是陆季同有小心思要传,他也没办法传到妈妈耳朵里啊。”
第28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28
面对林观复的疑惑,林舒窈轻声接话:“可能是有人无聊的推波助澜,或者……别有目的。”
推波助澜能理解,毕竟看不惯林氏的人不少。
而且,无论是林观复还是林舒窈,其实得罪的人不少。
林观复眨巴着眼睛思考,连嘴巴都暂时不嚼了:“目的?一个男人同时出现在我们两个身边,难道还不够别有用心?”
“但这种做法的目的是什么呢?败坏我们俩的名声,让我们嫁不出去?”
林观复说出这话都有些想笑,就是想笑。
如果真是这个目的,那有够无聊的。
幕后主使直接找到她,把算计、请演员的钱给她,她就能圆了他们的梦。
但突然,林观复的脑海里如同闪电划过般出现一个念头。
如果她和林舒窈的名声坏了,会不会影响到林家的声誉?
如果林家的声誉受损了,加上两姐妹争一男再发生点狗血的情节被人发布到网络上,会不会影响到林氏的形象和生意?
如果林氏的股价下跌,那她的分红?
触发到关键词,林观复瞬间坐直身体,脸上的懒散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严肃。
“啪!”
林观复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周曼如和林舒窈看得一愣一愣的,林舒窈还小心地挪开差点被林观复设计的茶杯挪开。
“不行!绝对不行!”
周曼如脑子一头雾水,什么不行?
她刚刚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让舒窈吃块瓜吧?
林观复语气斩钉截铁,眼神燃烧着罕见的火焰,“这帮人太阴险了,居然想通过这种方式影响林氏的股价。”
周曼如和林舒窈都被她突然的“高瞻远瞩”弄懵了,怎么突然跳到林氏股价上去了?
林观复却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原来的剧情不就是因为她和林舒窈不合开始的嘛。
她迅速抓住周曼如的手,开始激动地分析:“妈妈,这件事肯定不简单,你得让爸爸查仔细一点。这种乱七八糟的谣言是破坏我们家庭和谐的恶毒根源,想要瓦解我们林家内部的团结。”
“按照小说定律,接下来就是策划一些更恶劣的时事件伪造丑闻来打击林氏股价,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搞垮林氏企业。”
林观复眼神无比凝重:“林氏要是受到影响,我们家怎么办?爸爸和哥哥怎么办啊?最重要的是,我先半辈子的养老钱,我的躺平分红不就没着落了吗?”
周曼如:“……”
林舒窈:“……”
前面分析得像模像样,但最后一句话瞬间暴露本质。
虽然动机不太纯,但心意还是好的。
周曼如表情一言难尽:“……观复啊,林氏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最重要的是,你爸没你想象中的那么降智。
林观复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完全沉浸在自己安排的剧本里,小手一挥,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
“所以我们必须坚决抵制这种恶毒的行为,维护林家内部和谐,保护林氏企业稳定。”
她还不忘记林舒窈,再三地叮嘱:“姐,陆季同这种人优秀是真的,但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优秀的人,毕竟你就很优秀了,在我看来完全不遑多让。他的身份现在是铁板钉钉的有问题,看来是想要来一次美男计,你可千万不能一时眼花真中计了。”
林舒窈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扶额,配合地点头:“好,我一定不会中计的。”
林观复还不放心:“姐,你要是真喜欢,不如在学校看看年轻帅气的。陆季同到底和你差了好几岁,没有学校的年轻人有活力了。”
周曼如莫名觉得有些受伤,那位陆先生好像也不过26吧。
但面对林观复看过来的眼神,周曼如哭笑不得地应着:“好好好,妈妈知道了,会和你爸爸说要小心的。”
显然不应付一下她是不会罢休的。
得到了妈妈和姐姐的保证,林观复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好可怕,没想到居然玩得这么脏,这些招数怎么不冲着哥使呢?”
然后又嘀嘀咕咕:“这群人真是心思浅、不知变通,凭什么针对女人的美人计就是成熟稳重的男人,针对男人的美人计就是年轻漂亮鲜活的女人?女人就不能也喜欢年轻漂亮鲜活的吗?”
“而且,性别卡那么死干什么?”
“这要是个成熟美丽的女性来套近乎,我肯定就会假装上当的啊。”
周曼如越听越听不下去了,这都是些什么啊。
林舒窈则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但想了想一位成熟美丽大她的姐姐和她聊得投机……那确实会让她的警惕心稍微下降一点点。
一场本来关于感情的谈话,最终被林观复山上升到家族存亡的高度。
虽然她的中心是自身的终身养老保障,但周曼如也确实放在了心上。
林观复这种“谁敢动她养老金她就跟谁急”的心态虽然搞笑,但偶尔扑腾一下也是不错的。
周曼如虽然觉得女儿的话奇葩,但还是和林正峰聊起这件事,脸上都是笑容。
“……虽然观复的话有些过于危言耸听,但陆季同的出现就证明是有人故意的。到底是看不惯我们的两个女儿,还是看不惯林氏,就指望你去查清楚了。”
林正峰应下,想起妻子刚刚提到过女儿那番性别不要卡死的言论,忍不住说:“你平日关注关注观复的感情状态,她别真因为懒喜欢上女人了。”
周曼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种话居然也信。
“比起担心你女儿喜欢女人,你可能更要担心她能不能喜欢上人。”
就凭她的那股“懒”和嫌麻烦劲儿,恐怕很难去迁就别人。
但感情这件事,完全的恰到好处是不存在的,哪怕运气好遇到这样一个百万中无一的存在,和对方的家庭也少不了磨合。
林正峰没考虑过这些:“随她去吧。”
反正他们应该是管不了她的。
第29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29
虽然林观复意识到有人在针对她的养老保险,但也只是为她平静的生活增加了一点点警惕。
她当天说得那么气势汹汹,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顶多是吃饭的时候多听两句林正峰和林予安关于公司的闲聊。
大部分时间,她的生活依旧致力于开发各种合适的娱乐项目。
春夏之交,天气愈发好,简直是一整年里最舒服的天气,林观复重新捡起来一个项目——钓鱼。
她找到一个绝佳的新去处,在城郊有一片水域,环境清幽,绿树成荫,而且配套的“农家乐”设施齐全。
林观复带着她已经蒙尘好几个月的钓鱼装备,兴冲冲地订了位置,正好这周从周四开始就没有课,完全可以给自己放一个三天小长假。
钓鱼简直是一项仿佛为她量身打造的活动,可以名正言顺第一坐就是半天,可以发呆,可以打盹,可以起来闲逛,甚至是可以搬一个躺椅在那睡觉。因为钓鱼老的标签,无论做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会显得合情合理。
钓鱼钓疯了,多么正常的精神状态啊!
一个微风拂面、阳光和煦的下午,林观复抵达私人水域,扛着钓竿,拎着老板倾情准备的小桶,带上她的可折叠方便躺椅,选了个好位置,郑重其事地先打了个窝。
那鱼饵像是不要钱的赈灾银一样撒出去,解决完供品,她就开始把鱼线甩进波光粼粼的水里,然后静等鱼儿上钩。
对于她而言,过程远大于结果,大部分时间都是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打瞌睡,大多数盯着水面大脑还在放空。
至于鱼上不上钩全凭缘分,反正她已经和老板订好了晚上吃的跑山鸡和野生鲫鱼,也没说要她亲手钓上来食材。
林观复选的位置靠近一丛茂密的芦苇,恰好能遮挡住一部分视线,外加她的全副武装,就算是林家人来了都得先仔细看看是不是自家的崽。
她正迷迷糊糊地要睡着,觉得稍微有些凉沁沁的,伸出胳膊就准备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掏出来薄毯子,结果耳边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那声音压得很低,林观复发誓并不是故意偷听,但因为环境实在安静,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放心,林氏那边……周总……”
“……到时候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陆季同……废物……不过没关系”
“……关键是……项目……资金链……”
然后就是一阵标准的压抑的得意的反派笑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林观复的瞌睡一下子清醒了,好家伙,这是给她干到完形填空来了。
林氏、周家、陆季同、资金链全部都是重点,虽然没听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该听的关键词还是都听到了。
哪怕没有听完整,组合起来也不像是好话。
林观复没有刻意去偷看到底是谁说话,多做多错,只不过很快看到一个胖胖的背影打着电话往招待的屋子方向去了。
又是一个她觉得看到过但死活想不来的人。
林观复头疼地啧啧两声,每次做完形填空的时候就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最煎熬。
不过,虽然得到的信息有些碎片化,但关键词已经足够她拉响警报。
她是没那个脑子拼凑出来正确的答案,但她本来在林家的定位也不是这个。
林观复立刻没了钓鱼休闲的心思,可惜地看了一眼刚刚打完的窝,收起装备时还差点甩到自己,拎着空的小桶快步往回走。
林观复回到家等着林正峰回来,林正峰还觉得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林观复直奔他的书房。
林观复:遇事不决找家长告状。
商业上的潜在威胁,直接找爸爸汇报,是最省事最高效的解决办法。
反正她又不用操心越级汇报的忌讳。
“爸?”
林观复敲了敲门,然后探进来个小脑袋。
林正峰看着她身上还是一副钓鱼的休闲打扮,愣了愣:“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林观复走进来,表情严肃:“爸,你可能不信,但我钓鱼的时候居然听到有人要害我们林家。”
林正峰眉头一皱,没有觉得她在说笑胡闹。
虽然平时她说话很胡闹,但并非纯粹的胡说八道。
“怎么回事?说清楚。”
林观复清了清嗓子,十分还原当时的现场,甚至于还模仿了下反派是笑声。
林正峰则是听着她那只有几个词语、压根不连贯的话拧紧眉头,虽然不是胡闹,但听着也不是很靠谱。
“爸,我感觉打电话的人我在家里见过,肯定来我们家拜访过,但偏偏我就是记不起来是谁。”她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点都没有因为是自己的而手下留情,“要是我能把人对上,就简单多了。”
林正峰制止了她那“自虐”的打脑袋动作,怀疑是不是平时她打多了才变得奇奇怪怪的。
不过,他脸色沉下来,能让女儿觉得眼熟的人,肯定来过林家不止一次。
况且,虽然女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听到,但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添油加醋,她听到了什么就给林正峰转述什么。
光是出现的那些词就足够引起警惕。
林正峰追问:“有听到说的具体哪个项目吗?”
林观复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理所当然地回答:“没有。”
“爸,我就听到这些,人家也就是钓上来一条大鱼高兴地说两句,但没人会真的在外面商量这种计划的。”
虽然相对林家对方属于反派,但也得尊重尊重反派的智商。
“……”林正峰一时还真无法反驳。
真正的阴谋怎么会在露天的水库旁边说呢。
第30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30
林观复的脸上还带着健康的红晕,看得林正峰不是滋味。
没想到她居然误打误撞地接触到,都不知道该说她是幸运还是邪运。
林观复心里根本没想复杂,反正就是一副消息带到了,她的任务完成了的模样。
“爸,反正我听到的都告诉你了,你可是要小心点,千万别阴沟里翻了船,林氏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千万别我一回来就出岔子,到时候我都怕你把锅甩到我身,我可扛不起这样的重担。”
林正峰挥了挥手:“胡说什么呢!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不会让你养老无望的,行了,你去玩吧,以后钓鱼……注意安全。”
本来想叮嘱几句,但仔细想来她算是最会对自己好的,根本不需要他来叮嘱好好生活、注意安全。
林观复如释重负,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她反正已经告知家里的顶梁柱,排除潜在危险的事肯定是船长和水手们去干。
书房里的林正峰则陷入了沉思,他思考起女儿的话,涉及到林氏资金链的项目……近期还真有一个。
他拿起内部电话联系林予安和主力,开始秘密部署,加强对最近林氏海外部署项目的监控,并且调查最近合作伙伴的异样。
林观复甩出去的鱼竿没有钓到鱼,但却向水面投入了诱饵,只不过泛起的涟漪不在她的世界,而是在林正峰和林予安那激起层层涟漪。
她并不知道因为她的几个关键词,林正峰和林予安如何加班暗中布防,如何将计就计地开始商业博弈,甚至是反将一军,不单单为林氏海外部署争取到更有利的条件,同时也给了暗地里的人教训。
但这些距离林观复都太遥远,她最近闲得居然想要找点事情做,吓得赶紧晚上在人流量最大的地铁线守着看了看下班麻木的人群醒醒神。
周曼如和林舒窈似乎察觉到什么,毕竟这段时间林正峰和林予安晚归的次数很多,甚至是很多次都夜不归宿,在家里开电话会议的时间也多了,那种隐隐的、蓄势待发的锐气,同住一个屋檐下很难忽视。
林观复打消了心里可怕的念头,进入六月的暑气蒸腾,她的钓鱼活动又被搁置一旁。
炎热的午后,林正峰和林予安难得待在家里。
林观复被喊到书房的时候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夏天的午后实在是一个睡午觉的好时间点,就是容易一睡不起到五六点。
林观复打着哈欠进去时,心里还在嘀咕老爸找她干嘛。
林正峰坐在书桌后脸色不像平时那么严肃,甚至是带着些温和:“坐着说话吧。”
林观复很自然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她可不会客气。
林正峰开门见山:“上次你告诉爸爸的事情很有用,帮公司规避了风险,也算立了一功。”
林观复短路的脑子花费了五秒钟才理解他说的事情,眨了眨眼,显得呆呆的:“解决了?那也是爸爸你和哥哥厉害。”
林正峰见她完全没当回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还以为会有邀功的动作,结果是他想太多。
“有功就要有奖励,所以爸爸想了想,决定给你特批一笔创业资金作为奖励。”
“创业资金?”林观复本来听到奖励还稍微有点开心,但等听到这四个字一时之间困意全无,就好像本来眼皮都睁不开的数学课突然听见老师说找几个同学上去做做题目,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林观复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创业资金……不都说富二代只要不随便创业,哪怕是挥霍也挥霍不了多少嘛。
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心血来潮创业。
林观复瞪眼了眼睛,然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不不不!爸爸,我不要创业资金!”
“您要是真觉得我有功劳,随便奖励我点零花钱就行。就算什么都不奖励也没关系,一家人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呢。”
她现在恨不得脚底下长了风火轮飞走,创业资金这种隆重的烫手山芋,她实在受不起。
她努力说服林正峰:“我知道您是关心我,其实还有一种折现的方式。或者,买点金子也行,大金条就很合乎我的审美。再不济,存个定期存款不求多高利息,保本金就不错。”
林正峰不过说了一句话,就直接引发她后面的一连串反应,看得他又好气又好笑。
他早就想到她会拒绝,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没那么严肃和强硬:“观复,林家条件不缺你的钱,但世事难料,你总要给自己留下几条后路。这笔钱不是要你去开个公司工作室,只是让你有机会尝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哪怕是小打小闹,也是个锻炼的机会。”
林观复:“现在的生活我就很喜欢,不想折腾。”
林正峰:“……”
她是真油盐不进啊。
林正峰干脆恢复本来的模样,看来来软的等来的就是她的磨磨蹭蹭、得寸进尺。
“这笔钱你必须要,你给我一份计划书,不需要太复杂,只要写清楚你想做什么、大概要投入多少、预期的目标……只要你的计划有理有据,我就批钱给你。”
“爸,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林观复哭丧着脸抱怨,“谁家还强制给创业资金的?”
“而且我现在到哪里去给你找个项目投啊。”
“不会可以学,没有可以想,我又没让你三天之内交上来。”林正峰不为所动。
林观复小心翼翼地看他,举手申请回答的模样像是乖乖学生,但说出来的话可一点都不乖。
“那我可以选择不要这笔钱吗?”
林正峰微笑:“你说呢?”
她没想到兴高采烈地领奖励居然领回来一个“惩罚”。
林观复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林家人回来看着她不断地叹气,互相眼神对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从林观复嘴里得知事情经过后,林予安不客气地笑话:“爸就该这么治你!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爸对你的要求已经很低。”
周曼如看着她可怜兮兮没力气的模样,诧异道:“你就真没一点想做的事?”
“不一定真要是创业资金,哪怕是你想要开一个甜品店,开一个花店,或者是想要办一个喜欢的俱乐部,你爸爸也会给你批的。”
作为夫妻,她自然明白林正峰的本意,不过是想要女儿找到一个喜欢的事情做。
人生在世,总要有喜欢的事情投入精力来作为支撑。
要不然太无趣了。
“妈妈,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想的。”林观复依旧叹气,但还是思考起来到底喜欢什么。
她喜欢吃喝玩乐,但真要投钱去干这些行业却是不乐意的。
不需要考虑盈利和生存的情况下,她会想要拥有一家什么样的店呢?
第31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31
接下来的日子林观复连背影都透露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但不开心的只有她一个,林家人,哪怕是林正峰看着她磨磨蹭蹭的模样都觉得有趣开心。
林观复发现她连窝在大黄鸡懒人沙发里脑袋都惦记着“创业”,哀嚎一声,但计划书就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用抱枕捂住脑袋,尝试看看在缺氧的情况下生锈的脑子会不会因为求生欲开始活跃。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默默把抱枕拿开,眼神放空。
脑细胞没活跃,倒是呼吸快停止了。
林观复的大脑被迫开启了缓慢而艰难的运转,没想到大学里创新创业课都没难倒她,反而在老父亲手里栽了跟头。
连拒绝都没办法拒绝。
林舒窈那边也有麻烦找上门。
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地找上她。
她现在慢慢的接触慈善拍卖会,在休息的间隙,正和一位相熟的长辈轻声交谈,保持着后辈的谦虚又不谄媚。
没想到赵家的人找上门来,端着酒杯笑容可掬,寒暄几句就把之前的长辈支开。
赵德海看林舒窈的眼神就像是笑着的狐狸,藏不住的算计,他压低声音:“舒窈侄女,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林舒窈心中警铃大作,上次她们可是给了赵之谦好大一个没脸,她不认为这位赵叔叔能给她带来什么好消息。
“赵叔叔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意思是不愿意避开大众了。
赵德海也不强求:“舒窈啊,你从小就是聪明孩子,有些话叔叔就直接和你挑明了说。”
“你在林家,现在看着林家对你不错,但终究是外人。”
赵德海看到林舒窈脸上的不悦,心里很是满意。
“亲生的回来了,虽然说不成器上不了台面,但血缘关系摆在那。林家的家产……予安就不用多说了,你想过没有,到时候分到你手上的能有多少?”
林舒窈心猛地一沉。
赵德海却是不紧不慢地继续加码:“林家养女的身份……在我看来却是配不上你。林家未来能给你多少,全凭他们的心情,有可能你还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但若是……我这边能立刻将东西给你,下半辈子都富贵无忧。还可以安排你更好的身份,彻底摆脱林家假千金、养女的身份。”
这番话林舒窈没办法毫无触动,她确实对过去的身份和未来充满了忐忑和不确定,赵德海开出来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但,他们到底是把她看成什么人了?
林舒窈:“赵叔叔,我如果把你的话告诉爸爸,同样能成为我的投名状。比起对我有二十年感情的父母,哪怕不是亲生的,也比你这位不熟的人更加值得我信任吧。”
赵德海找上门来也是因为之前的计划被林家诡异的撞破,虽然没查到他身上,但损失是实打实的。
“舒窈侄女,叔叔其实很不想和你说些不符合长辈身份的话。”赵德海利诱之后便是威逼,“你不用紧张,叔叔肯定不会伤害你的人身安全,但若是以后你亲生父母的事情被抖落出来流传在圈子里,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无事发生般的自欺欺人当你的千金小姐?”
林观复眼神异常清澈和坚定:“我都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如果赵叔叔能查到,那我肯定会上门感谢。”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到底是林家长大的,基本的礼义廉耻、底线还是知道的,养育之恩大过天,我也不是那等白眼狼,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林家的事。”
她定定地看着赵德海,眼神没有任何闪躲:“您这步棋,早就错了。赵家应该不知道您背地里手伸这么长吧?”
林舒窈反客为主:“想要算计林氏,赵家没有参与其中的话,那您找的谁当同盟?投名状……该不会是赵家的利益吧?”
“你”
林舒窈迎上赵德海阴鸷的目光,毫不退缩:“我的出身和过去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您的威胁实在是毫无威力。如果林家容不下我,那我自然会体面地离开,林家对我的培养,也足够我在社会立足。告辞。”
林舒窈不再看赵德海那张扭曲的脸,背脊挺直,转身离开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林舒窈离开拍卖会场回林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调整好心里被挑动的情绪。
汽车平稳地回林家,林舒窈调整了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才推门下车。
刚走进客厅就听到了一阵笑声。
林观复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堆的零食,看起来是今天刚采购回来的,旁边还有一张转盘,转盘上都是各种着名的旅游度假地点。
林观复背对着大门口,手里拿着飞镖,哪怕看不到正面,从她的声音也能想象出她眉飞色舞的表情。
“妈,我决定先把爸爸的创业计划放一边,说不定出门旅游转转能把我的脑子激活。我的大脑感觉都迟钝了,得接触接触大自然才能让它舒展开来。”
说完,就把飞镖投射出去。
结果,直接啪唧掉在地上。
林予安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嘲笑:“我看你不仅仅吃大脑迟钝了,眼睛和胳膊也生锈了。”
林观复气冲冲地起身把飞镖捡回来,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啊,我每天吃那么多怎么可能没力气?”
然后作弊地站在转盘面前,思考一番后,直接把飞镖插到她喜欢的地点。
林予安:“请问林观复小姐,你做这个转盘的意义是?”
林观复一本正经:“仪式感懂不懂?”
周曼如和林正峰嘴角都上翘着,看着兄妹俩斗嘴。
林舒窈看着这一幕,心就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不安、恐惧,以及卑劣的一丝动摇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林观复最先看到她,冲着她招招手,活力满满:“姐,你回来了?”
她小跑到林舒窈身边,自然地挽上她的胳膊:“辛苦我们家的大功臣了,拍卖会怎么样?累不累……”
第32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32
林观复拉着林舒窈坐回到沙发上,嘴里不停地说话:“我有点想去泡温泉了,正好选一个地方出去玩,姐要不要和我一块走一趟?”
林予安不客气地说:“这么热的天你泡温泉?”
林观复心里自然是想一出是一出,但对于这个习惯性非得和她犟嘴的哥哥那也是不服输。
“我又没说在家里泡,泡温泉肯定是要跑到能滑雪的地方去啊。”她还故意冲着林正峰说,“爸,您最近给哥哥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听听他刚刚说的话,像是脑细胞被榨干供应不上说的蠢话一样。”
林舒窈看着他们亲切自然的互动,眼睛里都洋溢着笑容,拿起林观复的粗略旅游手册,显然她心里早有了去处,飞盘的作用……可能就是起到一个装饰吧。
林舒窈同意了和林观复出门旅游,毕竟如果她不答应的话,用林观复的话说,她们的吃喝玩乐搭子联盟就要解散了。
当晚林舒窈就找了个机会把赵德海利诱威胁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林正峰。
林正峰脸色凝重,眼神锐利,觉得现在有些人的脑子是真的坏掉了,以前打交道还不觉得有这么多不正常的人,这段时间见到的蠢货那是一个接一个。
“舒窈,你做得很对,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和你妹妹出门放松放松心情。说到放松这一块,有时候你确实可以学学观复,但也不要全部学了。”
一个奇怪的小女儿已经是勉强接受,不能接受再出现一个了。
林舒窈笑了笑,俨然也想到了他的担忧。
等到林舒窈离开,林正峰的书房就像是葫芦娃救爷爷似的又进来一个林予安,林正峰把这件事给他练手。
林予安气得脸色同样不好,这群人怕是脑子有毛病,一个个冲着他两个妹妹来做什么。
“赵德海这个老匹夫真是糊涂了,我看他也是好日子过到头了!”
就是不知道是背着赵家,还是顺着赵家。
这些都和林观复没有关系,她已经和林舒窈踏上出门旅游度假的路,最好的旅游攻略就是准备好充足的钱,能够解决掉90%的麻烦和不愉快。
还剩下10%就要看会不会遇到傻逼了。
出门一趟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林观复找到自己想要做什么了,她和林舒窈去雪山的时候看到了一座山顶上的书屋,她第一眼就莫名被敲中了心房。
突然想到,读高中的时候最喜欢看学校外面小书店里面的各种杂志和故事书,每个星期都要去看看新到货的杂志和小说。
那会儿最大的梦想,就是想要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书屋,最好旁边能有一个能安静看书喝茶的小院子。
林观复拉着林舒窈说起她的想法,眼神里有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向往和开心。
林舒窈认真地听完:“这个想法很好,只不过经营这样一家小书屋就要做好不盈利的准备,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没关系。”
反正林家对她的期望从来都不是挣钱。
林观复:“那我要不要按照十年亏损的状态给爸爸报价?会不会有点狮子大开口?”
说得好像很担心,但脸上的表情蠢蠢欲动。
林舒窈都被她弄得没辙了,十年的亏损报价,还真是接受良好。
“……你可以试试。”
林舒窈一点都不知道何为客气,一旦有了想法,就无法收敛住脑袋里的想法。
“我想要一个带小院子的小书屋,旁边还要有能做饮料和烘焙的地方,平时不要有太多人打扰,风景也要好……”
林舒窈越听越不对劲,这不像是一份创业项目,更像是一个她送给自己的养老小院子。
她有些不敢想象爸爸看到这份别出心裁的计划书是什么表情了。
好在林观复还记得她们是出来旅游的,精神格外良好的带着林舒窈玩一些刺激的雪地项目,离开了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得体的环境,林舒窈看着文文静静的,其实也很偏爱刺激的项目。
反正林观复的每一个兴趣尝试项目她都跟,林观复一副了然的表情:“姐,你平日在家里不好意思的话,每年可以抽点时间出门放松。”
在林家不好展示真实的自我,出门旅游难道还不能返璞归真?
俩人刚从山顶滑下来,上演了一出真正的速度和激情,说话时一圈圈的白气围绕。
“我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林舒窈没有扭扭捏捏。
俩人相视一笑,慢悠悠地走着,主要是身上的装备重量沉甸甸,快也快不起来。
林舒窈兴致勃勃地计划下一次的旅游了:“下一次我们可以去海边,听说海上的项目也很多,最重要的是,我还没见过海。出海还能海钓,我就想看看换个环境钓鱼能不能改改我这运气。”
她钓鱼虽然不完全是冲着钓鱼去的,但也不能每次都像是下赈灾粮一样,钓过最大的鱼没超过三斤。
每次林予安都拿这件事打趣她,惹得她都快对钓大鱼成执念了。
林舒窈也想到她钓鱼的趣事,连所谓的新手保护期都没有:“可以去试一试。不过海里钓鱼更加困难,我们不强求这些。”
免得到时候又多了一个海钓的执念。
姐妹俩在外面玩得开开心心,林予安则是忙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等到林观复回林家,看着她面色红润、笑容灿烂,林予安心里不平衡地搓了她的脑袋一顿,把人头发搓炸毛了,人也搓炸毛了。
“林予安,受死吧!”
林观复直接跳起来拿起茶几上带回来的纪念品就“追杀”林予安,兄妹俩打打闹闹的看得周曼如合不拢嘴。
第33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33
林观复回到家忙着写她已经拖了将近一个月时间的创业计划书,好不容易有了头绪,将框架罗列好后,往里面填内容倒是简单。
她在脑海里思考了下,又刷了很多民俗、私人咖啡馆、农家小院的设计,最后还是对江南水乡风格的白墙黛瓦更喜欢。
最好院子里要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树,等到桂花香味浓郁的时候,在树下放着茶桌藤椅,不知道该有多闲适。
林观复越想越美滋滋,沉浸在美好的设想中,倒是林家人看到她傻呵呵的模样担心被逼急了出现问题了。
经过各种调整,最开始的小书屋设计已经无法满足,林观复直接定性成一座小筑。
她并没有真的对付,花费了不少心思写可行性分析报告。
针对“闲云小筑”的设计,选址在交通相对便利、环境清幽的城郊,要建造一个集阅读、饮茶、烘焙、农家小院于一体的复合式空间。
主打慢生活理念,为客户提供远离喧嚣、放松身心的场所。
其实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也知道这个项目并不可能挣钱,所以在财务预测这方面她写得格外“用心”。
不单单罗列了各种地皮租金、房屋建造、设备采购、人员工资等基础项成本,更是非常“客观”地预测了客流量和营业额,最后得出一个不会有任何人投资的结论:
前期投入较大,运营前五年基本处于持续亏损状态,预计十年内都难以回本。
很显然,这是一项模式小众、盈利能力弱、没有投资回报、主要依赖于投资人善心且不具备复制推广的项目。
与其说是“闲云小筑”的项目可行性投资分析,更像是“我想盖个院子度假”但包装成冠冕堂皇计划书,实际是冲着林正峰要钱。
林观复揣着她那份只能给亲爸看的创业投资计划书走进林正峰的书房,这次她面上很乖巧,心里很虚。
也是有自知之明,这种计划书也就能从亲爸手里抠点钱出来。
林正峰扫了一眼她乖巧的模样,心里有了准备。
这么乖巧的模样,显然是自己心虚。
但当他真正仔细阅读这份计划书时,眉头依旧越挑越高。
看到财务预测部分,他甚至是直接笑出声来。
林观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更别说提出反对的意见,脑袋也埋下来。
林正峰放下计划书,这么多年了,就是他愣头青的时候也没看过这样的计划书,明明白白把十年亏损放在计划书里,还理直气壮地要他来批这笔资金,连十年亏损都算在里面。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一副紧张又带着期盼的女儿心理素质是过关的。
这份计划书换做是予安和舒窈,绝对不敢递到他面前来,也没脸递过来。
林正峰心里倒是没有失望的情绪,如果不看最后的财务方面,其实计划书写得很不错,还挺有吸引力的。
他故意板着脸:“观复,我看你这计划书不太像是创业啊,更像是给自己盖一个喜欢的大院子。”
林观复心里咯噔一声,这会儿知道不能顶着来,软了声音,绕过书桌绕到林正峰身边,用一股甜得发腻,让人怀疑是不是不干净东西上身的声音说话。
“爸爸~ 话不能这么说嘛。作为林氏的掌权人,作为一名大企业家,您身上肯定有属于自己的责任,投资过的项目肯定也不全是冲着盈利去的。”
“您看看,我这小筑多有意思啊,山清水秀,书香茶韵。到时候建好了,我们一家子都能去度假休息,仔细说来,这还是造福全家的好事,千金难买家庭和美嘛。”
她绞尽脑汁,面上一副真诚无比的表情:“而且,我这也是响应您的号召啊。我没有投资创业的天赋,但您说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样一个院子哪怕是不做生意,自己种点菜养点鱼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林正峰看着她胡说八道得煞有介事得模样,自是知道她的小心思。
他冷哼一声:“我是不是还该夸你一句高瞻远瞩?”
林观复突然撅嘴不满地说:“爸爸,是不是哥哥带坏你了?您怎么也要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和我说话?我真的伤心了,难过了。”
“是不是要我给你批钱才能好?”
林观复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那,爸爸要是愿意的话,我也能接受。”
林正峰无话可说。
不过,这份计划书比他想象的要好,他本来以为她会不断地拖延下去,亦或者是交一份普通的加盟店方案给他。
现在交上来的计划书虽然初衷奇葩,项目盈利能力……不提也罢,但却也是她真正花了心思做的。
不考虑投资回报比的话,设计的还挺有吸引力,一家子去休闲还真不错。
他沉吟了片刻,在林观复越来越紧张的目光中终于点了点头:“行了,看在你到底是用了心的份上……钱,我批了。”
还不等林观复高兴,林正峰补充道:“但我会分批给,你自己做好项目分几期完成,我的钱就分几期给你。如果你自己估算错误导致报上来的钱少了,到时候不够用,那你就用自己的零花钱填。当然,也别想着狮子大开口,我会让人看的。”
林观复完全不在意,欢呼起来:“爸爸,您真是世界上最开明、最有远见的爸爸!”
她就差扑上去给林正峰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虽然知道林正峰是为了让她亲自跟进每一个环节,变着法的锻炼她,但林观复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况且她还挺有兴趣的。
“爸爸放心,我肯定会好好设计、估算。”她拍着胸脯保证。
如果她真像是此刻说的这般付诸行动,林正峰就觉得这笔钱花得值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林观复对闲云小猪很上心,虽然平日还有课程要完成,但从林正峰那里拿到第一批资金后,她不再整天瘫着,而是抱着笔记本和各种建筑图册、园艺书籍研究。
周曼如好奇她忙活,询问:“观复,你想要建成什么样子?”
林观复顺手画了个概念草图,兴奋地说:“妈妈,我希望能像是隐匿在山间的古风小筑,但这里要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书房……这边是做饮料和烘焙的房间,到时候我刻意自己做咖啡做甜点……小院里铺上青石板,旁边的花圃种满花,这边还要有一棵大大的桂花树……我现在看上的这块地皮附近还有鱼塘,我想要承包下来顺带承包几亩地,无论是种菜还是种花田都可以。”
她描述得两眼放光,显然是真心的喜欢。
别说她喜欢,周曼如听了都忍不住心动。
林予安听了她的想法,吐槽她是什么都想要。
林观复理直气壮:“要你管!我乐意!你要是愿意投钱的话,我到时候勉强可以请你来放松。”
林予安简直被气笑了:“就你给爸报的十年亏损,谁敢投钱?”
林观复冲着他狠狠地冷哼一声,表示她真的生气了。
林舒窈倒是很支持她,还提供了不少关于空间布局和装饰风格的建议,审美和实用性兼具。
林观复忍不住说:“姐,你的审美绝对符合年轻喜欢的风格,简单又不失设计感,要是你有一个店铺卖这些就好啦,我要一个个去凑齐真是头疼。”
林舒窈愣了愣,若有所思:“观复,你真觉得我的这些想法……会有人喜欢?”
林观复诚实地点点头:“设计肯定是喜欢的,很多年轻人就喜欢这种风格,但剩下的还得看价格定位。”
喜欢在价格面前也得退让的。
林正峰不在乎多少钱打水漂,看着林观复如此投入和快乐,忙前跑后,心里就很安慰。
随着项目的正式动工,林观复的“版图”也在不断地扩张。
原来只是想要一个小书屋,等到真正设计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小院子;
等落地开始施工了,她到现场巡视进度时,又忍不住想要实现“有山有水有田地”的梦想。
结果就是,林正峰被她缠着追加了一笔承包山林和土地的预算。
每次林正峰询问她的“项目进度”,林观复都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很久,听得出来不仅仅只有她的天马行空,工程的细节都很清楚,一听就知道是有盯过程的。
只不过,每次递上来的报表支出栏上都会多出一些。
林观复就开始支支吾吾地解释:“爸,那个,我想着既然都要承包鱼塘了,周围总要修建修建,不说别的,起码要把地铺了……还有大桂花树可不好找,这棵很合我的眼缘,就是运输费贵了点……还有书屋定制的书架,还有配套的桌椅……”
林正峰看着她心虚的模样,挥挥手:“只要是正常的开支我就不会计较,你别花钱花得好像来路不当一样。”
他也没抠抠搜搜地养她,怎么花钱方面这么……小心翼翼?
林观复:她成为有钱人没超过两年,总归有点不适应如何当有钱人。
林舒窈和林予安有时间也会去看看闲云小筑的进展,林舒窈也很上心,她和林观复的审美要求居然在闲云小筑达成了一致。
连之前不看好的林予安都破天荒地私人“赞助”了一笔费用。
林观复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谢谢哥哥,哥哥你真是有眼光。”
林予安嗤笑一声:“我这不是怕到时候建成,全家人都来度假就留我一个人在公司嘛。”
林观复一副没愤愤不平的表情:“谁说的?我们是一家人,哥哥肯定不能缺席啊。”
显然是之前说的话不打算认了。
林予安看得好笑,只是临走的时候又忍不住搓了她脑袋一圈。
林观复看在赞助费的份上忍了,但炸毛的小脑袋凑到林舒窈跟前嘀嘀咕咕:“哥就是压力大欺负我,看在他在公司当老黄牛的份上我不和她计较。”
林舒窈帮她整理炸毛的头发,耳边是她又凶又怂的嘀咕,回望已经成型的院子,心里也期盼起来真正建成那一日的到来。
第34章 真千金回归精英家庭只想躺平34(完)
时光荏苒,真有了时光如流水的感慨。
好似转眼间,林观复就来到了毕业的季节。
林观复的毕业典礼很简单,她没有像林舒窈那样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光芒四射,只是穿着宽大的学士服,帽檐压得低低的,身边是不熟悉的同学,大家好像都还没感觉到不舍,只有离开校园的喜悦和期待。
对林观复而言,顺利地拿到毕业证就意味着任务结束。
比起几千人一起参加的毕业典礼,她更期待的是她的闲云小筑终于悄然落成。
这一年时间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同样没有盛大开业,第一批客人只有林观复和林家人。
林舒窈在去年开始尝试做自己的家居工作室,从小打小闹开始,符合年轻人简约审美和小巧思的家居还真有了点小水花,她更是用心。
林正峰不偏心,对于林舒窈同样有创业资金,比起林观复那打水漂的钱,林舒窈这边显然有欣欣向荣的未来。
不过,林家人,哪怕是向来要和林观复抬杠几句的林予安都没有拿俩人作比较。
林观复看着他们小心的模样,直接和林舒窈说“悄悄话”。
“爸妈和哥哥真是太小看我了,好像在我面前夸赞你的优秀,我会有多小心眼似的。”
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但声音一点都没有刻意压低,客厅里的人不用仔细听都能听清楚,更别说林观复那好似生怕人听不见的小眼神直直地在他们之前来回扫过。
林予安只觉得好心作废,她还在那嫌弃。
“姐你的工作室做得好我也很高兴,他们是不是忘记我还投了钱?”林观复不服气,她虽然不会投资,但也觉得林舒窈的工作室很有未来发展前景,当初直接把攒下来的零花钱梭哈投了进去,“你越成功,我的钱越多。”
这话说出来,三人倒是忍不住自省。
因为他们真把这件事忘记了。
林舒窈嘴角微微扬起:“爸妈和哥都是好心照顾我们,上个季度的营业额很不错,你应该能分到不少。”
提到这些林观复倒是不在意:“不着急,我相信你不会坑我的钱,工作室暂时起步,到处都有用钱的可能性。钱先放在账面上,要真有什么扩张的想法,姐也不用为了资金担心。”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舒窈轻轻敲了下她的脑门,嗔笑道:“胡说什么呢?”
乱用话。
周曼如见姐妹俩说完话,轻轻咳嗽两声:“观复啊,你的闲云小筑都收拾好了?这周我们可就要去了,别到时候你又手忙脚乱。”
为了庆祝大学毕业和闲云小筑落成,全家决定去她的小筑小住几日,度个短假。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绝对不会让妈你们失望。”林观复回答得自信满满。
远离喧嚣的市区,映入眼帘的景色逐渐变成绵延的青山和绿野。
林家人凑得这么整齐,也就林观复有这样的面子了。
空气似乎都得到了净化,带着自然的芬芳,林正峰难得称赞一句:“地方选得不错。”
林观复就像一只被顺毛后忍不住傲娇的猫:“那当然,我可是对比好几个地方才挑出来的。”
车子最终停下来,一处白墙黛瓦的院楼出现在众人眼前,院门是古朴的木门,上面还挂着一块原木牌匾,“闲云小筑”四个大字赫然在上。
推门而入,是一个被收拾得雅致的院落,青石铺地,角落种着翠竹,一口古朴的老石岗里养着几尾锦鲤。
一栋二层小楼融合了现代和中式简约的风格,院落中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棵几乎笼罩整个庭院的桂花树。
周曼如一眼就喜欢上这里,脸上带着笑容赞叹道:“观复这个小院子收拾得有模有样,看着都舒服。”
林予安虽然中途也来过,但那时候和这会儿可以说是两模两样,四下打量着点了点头:“不错啊,挺像那么回事。”
林观复看了他一眼:“哎呀,全家就你最忙,记得晚上来吃饭。”
林予安目前忙起来,林正峰也有意锻炼他,今天全家的大好日子他都得先忙完白天的工作。
一家人选定了房间,虽然林观复请了几个人,但有林观复提前要求不用到庭院转悠,这会儿没有外人在,林家人都很自在,开始熟悉周围的环境。
林正峰走着走着就到了林观复承包的鱼塘,林观复本来就有钓鱼这个爱好,还在鱼塘建了一个小屋子和凉亭,里面的钓具齐全,林正峰在林观复诧异的眼神中,就近取材,在菜地里挖了几条蚯蚓做饵料,然后熟练地开始他的垂钓。
凉亭恰到好处,此刻他身上少了商海浮沉的冷厉,多了几分平和。
看到女儿好奇的目光,林正峰耐心地说:“很奇怪?我平时和你那些叔叔伯伯们偶尔也会钓钓鱼,只不过不像你和你姐,专门找个农家乐的院子而已。”
林观复的好奇得到解决,没有打搅林正峰钓鱼,静悄悄地离开。
反正抬眼就能看到闲云小筑,又不会丢。
周曼如则是被华天吸引住,拉着两个女儿要去走走,还想着采摘新鲜的花朵。
自家的花朵下手没有顾及,但周曼如也只是想要在房间里插花而已。
林观复这边的小道具齐全,还有专门的宽边草帽和小竹篮,小跑着回去拿过来,母女三人统一草帽和小竹篮在花田间穿梭,笑声都飘出很远。
周曼如眺望着一大片的花田:“家里的小花园和这里相比还是太拘束了些。”
林观复心情好,走路都哼着采蘑菇的小姑娘:“家里的花都名贵,在这里也养不活。”
“最重要的是贵,如果按照花田的面积来算,我又得去爸爸那坑……要预算了。”
周曼如和林舒窈对她收回的话心知肚明,相视一笑。
三人逛了一会儿回去,径直地走向宽敞明亮的开放式烘焙房,周曼如正准备插花,可惜花瓶并不在林观复的采购清单内,倒是拿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长条暂时充当花瓶。
林舒窈熟练地研磨咖啡豆,这里的机器设备齐全,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咖啡香气,林观复狠狠地嗅了一口,开始装模作样地点单:“老板,给我来一杯黄油拿铁,少冰少甜。”
她是喝不了纯粹不加糖的咖啡的。
林舒窈抬眼看了一眼她,林观复立刻朝着她拱手讨好地笑笑,这才开始动作。
就连周曼如插完花,也颇有兴致地翻出烘焙坊里的材料准备烤些简单的甜品和饼干。
三个人倒是其乐融融。
傍晚时分又驱车赶来的林予安一进门就闻到了满院子飘香。
“全家都来享受,就我还得加完班过来。”
说这话,眼睛却已经瞟到长桌上。
全部都是地道的农家菜,金黄色的土鸡汤飘着诱人的油花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肥腻,红烧肉更是标准的模样,炖的鱼倒是大大小小都有……
林观复热情地招呼他:“快洗手就要吃饭了,这些石材可都是直接从菜地、鱼塘弄上来的,还有一些是和周围的农户订购的,从地里水里出来到现在要进肚子,全程不超过六个小时。”
林予安没说什么,只不过去洗手的脚步略显着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林家人也是难得吃上这么一顿充满烟火气的晚餐。
林予安和林观复埋头苦干,保持着进餐的优雅,但伸筷子的频率显然不可小觑。
林舒窈和周曼如都难得多用了些,林正峰品尝着这些家常菜,食材和他平日吃的酒店私厨自然没有相比的地方,但论味道却很叫人舒服。
就连青菜都比酒店的要吃得爽脆舒服。
林正峰吃着吃着老毛病犯了:“观复,你这地方确实不错,如果投资盖个小型的高端旅游养老度假村,说不定真有市场。”
林观复差点没被噎住,都顾不上和林予安抢鱼尾巴,连忙摆手:“不不不!爸,你正是闯的年纪,我就想守着自己的小院子自得其乐,您可以自己上!”
一副生怕被抓壮丁的模样看得林正峰无语、其他人好笑。
桂花树下的吊床旁边早早地点燃了驱蚊草,林观复晚上都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又突然来了兴致舒舒服服地出门躺上去。
吊床轻轻摇晃着,夜空中也有几颗星星,夏夜的虫鸣,空气中隐约的花香……她满足地闭上眼,享受着热闹过后的宁静与满足。
这完美的,完全合乎她设想的生活啊,已经被她过上了。
虽然满足现状;
但,永远期待未来!
第1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后1
意外的是,在林观复做好要去下一个世界的时候,一直没有冒泡的24系统突然活过来了。
“宿主,下个世界的任务难度很高。”
林观复压住心里的无语,任务难度很高也不见你给金手指啊。
然而下一秒,
“所以系统会作为辅助系统。”
林观复一秒变得热情洋溢:“那真是太好了!”
“难道下个世界是修仙或者是星际大战?”林观复胡乱猜测着,要不然一直装死的系统也不会突然跑出来。
24系统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语调,但可能是心理作用,林观复总觉得它有些无语。
“不是。普通的古代世界,但你的敌人是下一个继承者。”
林观复有些明白了,古代的世界向来不友好,尤其是女子的身份。
如果没有一个位高权重的身份,那最好有点装神弄鬼的本事。
“给我剧情吧。”林观复不是个会抱怨现实的人,直接开始。
原身是一个被隐居山林的女医收养的孩子,像是生活在一个狗血文里面,不幸运的是遇到的主角像是癫公癫婆。
在一日采药时捡到了一个男人,乃是大晟朝的七皇子,将人救醒后被认为是救命恩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错,原身又出药又把人拖回去照顾,但等到七皇子说到玉佩信物时,原身意识到他可能认错了阶段性的救命恩人。
原身坦白了这一点,却被七皇子认为是她不想和他回京城才如此说,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
原身一开始拒绝,但因为想要去京城寻找自己的身世,加上自己的私心没有再否认。
后来就是原身跟随七皇子去到京城,得知自己是定国公府走失的小姐,七皇子也找到了他的另一个救命恩人——柳依依。
但为了定国公府的权势和支持,一边自以为“委曲求全”地求娶原身,一边安抚柳依依说只爱她一个,全都是权宜之计。原身不想嫁却被算计发现俩人拉拉扯扯,加之七皇子的柔情蜜意,一切都按照七皇子的剧本进行。
老皇帝年迈的疑心和前面几个皇子斗成猪脑子,结果让七皇子捡了漏,然后癫公癫婆就开始了上位发癫史。
第一个被开刀的自然是“挟恩以报”的原身和定国公府,接着从皇室到朝臣,再到百姓和边关将士,都在俩人的“爱情纠葛”中被波及,杀杀杀贯穿全文基调。
林观复接收了这么一段记忆感觉脑袋都开始发疼,果然是癫公癫婆。
原身觉得这里面有她的错,就不该救七皇子,让他在深山流血而亡,甚至是被野兽吃掉也是好的。
若是时间节点在那倒是好办,但显然不是。
林观复这次穿越的时间节点是七皇子在宫宴上求娶,之前俩人在茶楼“私会”、“拉拉扯扯”被几个千金小姐撞破,原身的处境并算不上好。
她就算想拒婚都难。
皇家也不是会和你讲道理的地方。
“还真是有难度啊?”林观复可不想答应赐婚以后和七皇子周旋,有点恶心。
24系统提供了一群镶了金边的垃圾技能,林观复扒拉了两下,突然有了主意:“你在这个任务世界是要协助我,对吗?”
24系统:“对。”
林观复:“你这个曝光的能力可以变成天幕曝光吗?封建社会,还是得用神权来压皇权。”
之所以没说压君权,是因为皇帝都是很现实的生物,要是压君权,那就不是神迹而是妖邪现世了。
24系统好就好在不会干预宿主的选择:“宿主确定以信息降维打击,用天幕粉碎未来阴谋方案?”
“是的。”林观复确认。
【正在为宿主构建天幕细节,请宿主填写重要信息节点……补充……调整……编撰完成。】
“观复,陛下问你话呢。”
林观复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就听到一句带着担忧和催促的声音。
她偏过头去,只看到身边衣着华贵的贵妇人,正是原身的母亲,定国公夫人。
林观复抬起眼,正好撞上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但她浑身都好似有蚂蚁在爬似的不自在。
七皇子生得倒是龙章凤姿,可惜金玉其外。
“父皇。”七皇子声音清朗温润,在京城的风评很是不错,不知道多少女儿家倾心,“儿臣与林小姐缘分天成。是林小姐于山野间出手相救,悉心照顾,否则儿臣都不知道……此恩此情若是不报,儿臣实在无以心安。儿臣愿护林小姐一世周全,恳请父皇成全儿臣和林小姐。”
这般情真意切,满座哗然,然后便是恭维和赞叹。
“七殿下真是重情重义啊!”
“林小姐也是苦尽甘来,找回了家人,还觅得如意郎君。”
“七殿下和林小姐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
龙椅上,年近六旬的承平帝扶须微笑,对这桩婚事显然是满意的。
他浑浊的目光看向林观复,带着惯有的威严和看似的和蔼询问:“沈家丫头,我家老七心意拳拳,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都当这是走个过场,毕竟今日之前,林观复和七皇子茶楼相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所有的目光落在林观复身上,都准备好了恭贺的词。
结果林观复站起身,向着御座行了一个标准但略显生涩的礼,声音清晰但带着些许疏离:“臣女,不愿。”
两个字却让本来沸腾的气氛瞬间冷却,所有的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惊愕、疑惑、幸灾乐祸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最后全部化为——这位林小姐怕是犯病了。
承平帝脸上的笑容淡去,属于帝王的不悦无声地蔓延,其他人屏声静气,就怕成为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
定国公和夫人面色骤变,紧张地看向林观复,定国公就要上前请罪时,听见林观复回答脸上温柔表情终于露出破绽的七皇子快一步上前。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叫人难以捕捉的阴鸷和不解,随即面上的表情变得痛心和尴尬,声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和体贴。
“观复,林小姐,今日是我求娶唐突了,但我们……”一切皆在不言中,七皇子声音中甚至带着恳求,“林小姐,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但切莫拿自己的终生大事赌气。”
林观复能察觉到身上谴责的目光在增加,表面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则是欣赏七皇子的演技大赏。
她心里冷笑一声,但依旧顶着周遭的压力,语气不卑不亢:“陛下明鉴!臣女流落山野数十载,早已习惯了自由,与皇家威严实难匹配。臣女也担不起皇子妃的重任,七皇子所言的救命之恩……臣女不敢居全部的功劳。况且,报恩的方式很多种,并非只有嫁娶一条。”
“七皇子心有大志,前途一片,但臣女却无法成为一名贤内助。与其日后性情不和、理念相左而生怨怼,还不如先‘不识抬举’地辜负七皇子的美意。”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但并不能抵消她当中拒婚皇家的错。
果然,承平帝面色一沉,直呼其名:“林观复,你可知罪?皇家恩典,岂容你如此儿戏!”
定国公上前请罪:“陛下息怒,小女生长于山野之间,天真烂漫,不懂何为天家威严。望陛下看在老臣失而复得的份上,饶恕她这一回。”
七皇子立刻摆出护花使者的姿态,跪在御座前:“父皇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儿臣未曾弄清楚林小姐的心意之错!是儿臣思虑不周,林小姐乍然找到亲人,儿臣这般求娶确实未曾商量。婚事……儿臣愿意等林小姐放下顾虑接受的那一日。”
这般深明大义,可是把林观复贬到尘埃里了。
林观复被定国公夫人拉着,不想再看这番表演,算着时间差不多,开始准备大戏登台。
【系统,准备开始。】
承平帝正因为定国公和七皇子求情面色稍缓之时,一声炸裂的雷鸣骤然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震得人心脏都快骤停。
林观复早有准备,但下一秒身体就被一个颤抖的拥抱环住,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温热地贴在她的耳边:“观观别怕。”
整个京城,乃至大晟的疆域之内,都被一块巨大的光幕占据。
宫宴站在外殿的人被这仿若天罚的一幕吓得惊叫。
“天罚了!”
“天裂开了一道口子!”
“是妖邪降世!”
“救命!”
玉盘珍馐被打翻在地,受惊的宫人尖叫奔逃,王公大臣们同样骇然失色,有的人甚至连连叩拜,两眼一翻晕厥过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承平帝从龙椅上站起来,面容虽有些许憔悴,但身形依旧沉稳,内室总管慌忙上前,定国公和大皇子更是上前。
定国公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天上的异样,沉声喝道:“护驾!肃静!”
承平帝冷冷地看着天上的口子,难道上天认为他这个皇帝当的不如意想要天罚吗?
心中有畏惧,但这么多年的帝王生涯非寻常人能比拟。
“朕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上天的旨意,还是妖邪作祟!”
承平帝向殿外走去,其他人还清醒着的人自然不能“丢下”皇帝退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似要与天对峙。
林观复被定国公夫人半搂着,抬头望向横亘于整个天际的巨幕,嘴角却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好戏,正式登场!
第2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后2
众人站在巨幕之下,紧接着,清晰无比的画面伴随着各式凄厉的哀嚎悍然撞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烽烟四起,赤地千里。
曾经他们无比熟悉的大晟城池化作断壁残垣,黑色的狼烟如同噩运一般萦绕其上,田野荒芜,白骨曝于野外被动物啄食。
最后,是一面残破的“晟”字龙旗在战火中燃烧、坠落。】
所有人都来不及平复内心的恐惧,望着如人间地狱的画面,内心一阵胆寒。
有人惊叫道:“这是大晟?大晟为何会变成这样?”
“是云城,是我们这里!”
有人认出来画面闪过的城池,更是引起一片骚乱。
承平帝铁青着脸,此刻更是不懂这到底是天罚,还是上天不忍大晟作出的预警。
【紧接着,天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金銮殿上,龙椅依旧金光灿灿,端坐其上的新帝,居然是七皇子。】
一群皇子和大臣皆不可思议,要知道,七皇子在此时根本没有竞争力,若不是有今日求娶之事,在京城的名声更是不显。
就连承平帝都意外,居然是老七?
可他确实没有要传为老七的打算。
七皇子还来不及高兴就被众多不善的眼神包围,下一瞬间,天幕上的新帝一双冰冷癫狂的眼眸被给了一个巨大的特写,不少稚子被吓得躲进母亲的怀抱。
好可怕。
【然后,几位身着官袍的老臣们被凶狠地拖拽下去,口中还在高呼:“陛下!国将不国啊!”
声音凄厉,然后画面便是飞速闪现各大臣的尸体。】
天幕的大臣们:“……”
虽然天幕“好意”地遮挡住了面容,但按照这个杀法和官袍辨认,他们其中过半都得躺在那。
一个个老狐狸目光幽幽地看向七皇子,没想到啊,平日瞧着浓眉大眼、温润不争,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啊。
承平帝同样眼神冷酷地看向这个儿子,杀大臣没这个杀法的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杀的前朝的大臣。
而且,光是那个眼神,他都不敢确认是不是他的儿子。
但画面却没有停下来,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开始喊着妖邪现世的老大人更是闭紧了嘴。
【荒芜的村落,饿殍遍野,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怀里抱着没有了呼吸的孩子,无声地和另外的人交换了彼此的孩子。
没有一丝哭声,但比任何哭嚎都令人心胆俱裂。】
“易子而食!此乃人间地狱啊!”
赤裸裸的残酷一幕呈现在安居乐业的大晟子民面前,承平帝浑浊的眼睛里更是迸发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愤怒和悲痛。
没有任何旁白和解说,只是一幕幕冲击力极强的地狱绘卷,狠狠地砸向每一个观者的灵魂深处。
皇宫内刚刚的欢歌笑语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所有人望着这一幕幕都愣在当场,脚底的寒意直冲脑门。
怎么会如此?
大晟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所有人心头都围绕着一个巨大的疑惑。
大皇子更是直接单手揪住七皇子的衣领:“七弟,你到底是如何治理的大晟?”
高大年长的大皇子本就习武从军,此时七皇子被他拎得脚底离地,脖子都快窒息了。
承平帝难得没有怒喝大儿子,阴沉的目光看向七皇子,已经有了杀意。
满朝的文武百官和女眷也没了往日的仪态,面无人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下场。
有老臣捶地痛哭:“果然是妖星乱世。”
“七皇子,他未来竟然如此昏庸!”
“这是上苍不忍我大晟朝落得如此下场,特意示警啊!”
林观复反握住定国公夫人有些冰凉的手:“阿娘,有了天幕预警,这些都不会发生。”
定国公夫人却笑不出来,夫妻几十载,哪怕面容被模糊,哪怕一闪而过,他还是认出来了自己的夫君。
民间更是早已炸开了锅,茶楼酒肆、田间地头,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愤怒之中。
“这是我们未来的皇帝吗?”
“不要,阿娘我不要!”
就在混乱达到顶峰时,天幕画面上的血流成河缓缓汇聚成几个大字:
疯批帝后误国录。
血字定格,一看就散发着不祥的预感。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汹涌的骚动。
林观复能察觉到在场的目光有很多落在她身上,定国公却上前一步拦住母女俩的身影。
“我儿今日已经拒婚。”
众人的脑袋卡壳了一会儿,对,定国公府小姐刚刚当着陛下的面拒婚了。
那是谁?
“放下!”承平提突然开口,显然是看到七皇子快被勒死了。
大皇子冷哼一声把人丢在地上:“父皇难道还要庇佑这等乱我大晟的妖孽?”
承平帝懒得和这个没脑子的大儿子计较:“杀了他,你去和天下万民交代?”
大皇子不吱声了,但退回去时不解气的踩了七皇子两脚,脚力大得都能听到骨头的声音。
七皇子早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狼狈仓惶地跪在地上,顾不得喉间就开始向承平帝请罪。
承平帝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已是冰冷的失望与决绝,他没有看七皇子,身边人自然知道如何做让他闭嘴别惊扰了陛下。
天幕又有了变化,刚刚的血流成河消失,血字也跟着烟消云散,新的画面出现,同时旁边浮现出四个大字:恩人之谜。
【郁郁葱葱的山野中,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眉眼清秀的少女正背着药篓在山间采药。】
林观复果不其然又被围观了。
现在的林观复看起来健康红润许多,但短短几个月眉眼又不会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想着天幕写的那几个字,难道和七皇子的救命之恩还有隐情?
【突然,画面中的少女听见不远处的呻吟和落水的声音,她眉眼之间都是警惕,拨开草丛只看到一个衣着华贵但浑身是血的少年倒在溪边,身上还有滚过草丛的痕迹,小腿也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显然是受伤了。
人已经昏迷了。
少女紧皱眉头,脸上只有看到麻烦的懊恼和打量四周的警惕,蹲下身探了探七皇子的鼻息,又检查了他的伤势,嘀咕声里都是不情愿:“麻烦……一看就要惹祸上身,路边的野男人不能捡,尤其是这种非富即贵还自己泥菩萨过江的。”】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想到之前七皇子所说的救命恩情,脸色古怪。
其他人听了林观复的话也忍不住想笑,怪有趣的,定国公府这位新找回来的小姐看着冷冷淡淡的,说话倒是很有……性格。
也是,没性格也不会有胆量拒绝陛下的赐婚。
“这姑娘好像不太愿意救人。”
“废话,这要是换做是我,荒郊野岭的遇到一个浑身是血的,早就跑了。”
“野男人确实不要捡,谁知道会不会心怀歹心。”
【但天幕上的林观复脸上闪过挣扎,最后还是咬咬牙:“算了,见死不救非医者之风,晚上怕是都要做噩梦。”
她没有立刻去动昏迷的七皇子,反而是在周围用树枝和藤蔓布置了简单的陷阱,动作熟练,一看就经常在山中活动。】
定国公府的人则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天幕上的少女,听说和亲眼目睹完全是两种感受,本来应该是定国公府嫡出的小姐,却在山野间经历这些,心中不是滋味。
【天幕上的林观复又费力地将七皇子拖到一处相对干燥隐蔽的地方,用随身携带的布条和捡来的树枝帮他固定短腿,还从她的药篓子里面扒拉出草药捣碎敷在他的伤口,整个过程尤其干脆利落,毫无旖旎之情。】
看到这一幕的武将和大夫们都露出欣赏的目光,处理得倒是很好,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一直昏迷的七皇子终于醒来了,一眼看到眼前的少女,眼神先是警惕,感受到没有威胁后便立刻变得迷茫。
他一副迷茫的表情:“姑娘,是你救了我?”
林观复被看得不自在,退开一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醒了?顺着这条溪往下,就能看到一条小道,会有过路的村民。”
从她的动作能看出抵触和拒绝。
但七皇子好似听不懂人话,天幕好心地将他的心理活动放了出来。
“被善良淳朴的山野女子所救,此女面容清丽,施恩不图报,但我不能不报恩,总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
七皇子:“姑娘大恩,在下没齿难忘,还望姑娘告知芳名和住址,来日定当厚报。”】
好家伙,一群人都陷入了寂静,总觉得这个发展哪里怪怪的。
大皇子更是直接嘲笑:“七弟,你没看到人家林小姐脸上的拒绝吗?你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尤其是那心里话,更是让他觉得丢脸。
皇室怎么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
二皇子同样看不惯这个弟弟,他向来高傲:“七弟见色起意直说就是,何必弄这么多弯弯绕绕。”
难怪人家林小姐拒婚,原来真是他一头热啊。
百姓中也议论纷纷,刚刚的恐惧依旧在,但这种比看戏文还要好看的天幕也冲散了他们内心的许多惶恐。
“报恩的话……要是给点银两倒是很好。”
“我看他就是看上人家小大夫了。”
“别乱说,那是皇子。”
不提皇子还好,一提皇子就想起来日后的事,一个个更是在心里骂。
嘴上不能说,心里骂总行了吧。
第3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后3
显然,天幕里的林观复同样不理解。
【林观复眉头皱紧,只觉得眼前的人听不懂她说的话,而且报答不报答的在她看来并不重要,别给她惹出祸端来就感谢了。
“说了不用报答,我要回家了。”
再次强调后,林观复背起自己的药篓子,真就准备直接回家。
七皇子看到她的背影,不知道是伤势加重还是怎么的,居然眼睛一闭又昏过去,狠狠地砸在地上。
听到声响转过身的林观复气得脸色都不好了:“果然是个麻烦精!”
满脸的懊恼和后悔。
但最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费力地将这个大麻烦连背带拖的带走了,被压垮的小身躯和踉踉跄跄的步伐,都看得出来她有多命苦。】
定国公夫人看得心疼死了,尤其是天幕上因为七皇子压得林观复还摔倒了,至于被摔到一边还滚了两圈的七皇子,和她有何关系?
“观观,你受苦了。”
林观复面对亲娘情真意切的心疼,以及落在她身上若有若无同情的眼神,稍微有些不自在。
还不如之前那种误会和防备呢。
她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表情:“阿娘,我没事。”
“就是七皇子惨了点。”
身上还平添了一些刮伤。
不过在场没有人同情他。
有人窃窃私语:“看来林小姐当初并不想救人啊。”
“七皇子晕得可真是时候。”
可不是嘛,再晚一点,人家林小姐都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看来这段时间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俩人之间的情分,可要再看看咯。
接着,天幕画面流转,都是林观复在深山用积攒的药材照顾七皇子,和周围的村民山户换取粮食和肉的场景,同时,响起了陌生的旁白。
“林观复当初救七皇子,一是身为医者的于心不忍,二是存了些私心,看他易衣着不凡,想着或许能得些银钱酬谢。”
“后来,七皇子的侍卫找过来向她坦言身份,七皇子说了很多报恩的话,但林观复听到了‘去京城’三个字。”
“她知晓自己是被拐子拐来的,后来幸运地被隐居山间的师傅收养,学了些医术。但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好像记得自己的家在京城。”
“也是这一次,林观复没有再拒绝,她心里还有些抱歉,觉得利用了别人感恩的心思,但她却不知道,这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更没想到,她会成为七皇子攀附定国公府后又卸磨杀驴的一颗棋子。”
林观复恰好露出伤心自责的表情,定国公夫人立刻握住她的手:“不怪你,别人有心算计,我儿又如何能躲开呢?”
定国公也沉声道:“假若没有你,七皇子只会另外找方法算计我,他是冲着定国公府来的。”
林观复眼神里露出哀痛,摇摇头:“但,是我给了他更便利的机会。”
旁边有和定国公夫人交好的妇人性格显然比较爽利,早就看七皇子不顺眼了,这会儿忍不住说:“和大侄女有什么关系?心术不正要害人,总不能怪好心人不防备。”
接下来的画面就更加有趣了,出现了一位新的主人公。
【七皇子回京的路上偶遇回乡祭祖又归京的威武将军府,然后遇到了威武将军府的庶女柳依依,恰好看到了柳依依身上挂着的他的玉佩。
接下来便是一段含羞带怯、语义不详的诉衷肠片段,七皇子则是恍然大悟,原来柳依依才是救了人后默默离开的真正恩人,不过是因为威武将军府管教严格不敢逗留才离开让“某些人”捡了漏。】
“轰——”
一群人看着这个发展简直是无语至极,但霎时间找到重点。
“那威武将军府的庶女,就是天幕预警帝后里面的后?”大皇子立刻出言。
他就说定国公府的小姐看起来不像是个疯子,这位柳依依倒是和老七气场相配,站在一起说话就让人有种作恶的感觉涌上心头。
宴席之上,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苍白失措的柳依依身上,连带着威武将军府的众人都如芒刺背。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家居然还有这等要命的“造化”。
“无耻之尤!”有人实在忍不住了,都顾不得是不是在御前,指着七皇子和柳依依骂出声。
承平帝则是嫌弃至极,只觉得这场认错救命恩人的戏码蠢笨到极点。
七皇子无法辩驳,他所有精心营造的形象、深情款款的伪装都被反噬,在此刻崩塌殆尽。
民间则更是看得满头雾水。
“不是,为什么认出来玉佩就是救命恩人了?”
“我也不懂啊,不能是这位柳小姐起了贪心偷走玉佩吗?”
正常人的脑子根本看不懂这怎么能错认的,明明这位七皇子看着脑子不像是蠢笨的啊。
“林小姐救命之恩和照料之情都是真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位柳小姐也有救命之恩,为何七皇子就抹去了林小姐的?难道他不是用林小姐的药材、吃林小姐家的粮食和肉吗?”
有人迟疑道:“可能,七皇子只愿意认一个救命恩人?”
说出来都觉得荒唐,偏偏在眼前上演了这出戏。
“回乡祭祖,威武将军府的祖坟在那深山老林吗?”有人发出真诚的疑惑。
众人看向威武将军。
威武将军嘴角抽动,他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而且他自己也很困惑,祖坟在哪他当然知道,那地方就不对啊。
依依是什么时候避开将军府的下人单独跑到荒山野岭,趁机拿走七皇子的玉佩的?
见威武将军说不出话来,一群人就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威武将军夫人倒是气得发狠,倒是她小看了柳依依,严防死守还能跑出去,还是有人吃里扒外啊。
第4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后4
天幕并不会因为大晟朝的种种波动停下来,画面继续,但场景已经不再是偏僻的山野,换成了一处压制的别院厢房,空白处赫然标注着“京城”二字。
【林观复换洗后换上了绫罗绸缎,但眉宇间依旧带着疏离和警惕。
七皇子坐在她对面,腿伤已经痊愈,面色红润,恢复了往日的矜贵,打量林观复的眼神却没了山野初醒时的感激和欣赏,只剩下恼怒。
但七皇子并未撕破脸皮,只是语气变得客气和不容置疑:“姑娘且安心在此住下。”
林观复抿了抿唇,直接拒绝:“不必了,多谢殿下带民女来京,民女也该离开了。”
显然并不想和皇家人有过多牵扯。
但七皇子却眉头微皱,似乎不满意她的不识抬举:“林小姐暂且住下,初到京城很多规矩,冒然行动难免冲撞,而且林小姐的户籍……”】
定国公气得魁梧的身躯都在颤抖,这狗东西居然威胁他女儿?
其他人也是觉得不耻,就算一个和你萍水相逢的女子,无缘无故威胁人家做什么?
更何况人家救治是事实。
哦,忘了,七皇子他脑子不好,已经翻脸不认人了。
但,就算不认恩情,把人放走就是,何必苦苦纠缠。
承平帝也觉得自己儿子办事真是……上不得台面,让他丢脸丢到天下人面前。
很快,天幕上的画面出现了转机。
【七皇子又变脸了,看向林观复的眼神混合着狂喜和算计,原来是心腹侍卫紧急传来的消息。
回京时定国公府的人偶然瞥见了林观复的脸,开始打听消息,七皇子身边的人有了防范,知晓林观复可能是定国公走失的女儿,年轻、外表都温和。
瞬间,一个民间山野的医女,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定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好似本来只是因为野趣拾取的一块顽石,顺便变成了镶金嵌玉的瑰宝。
七皇子的冷淡和疏离瞬间消失,他再次见到林观复,眼神中带着灼热。
“林小姐,我可以叫你观复吗?”不等人回答,他便开始表露衷肠,语气里都是真挚和激动,“这一路上我早已对你情根深种,只是你对我……让我难免有些生气,上次听到你还要离开我,所以才口不择言说了些伤害你的话。”
七皇子得寸进尺地抓住林观复的手:“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便觉得你与众不同,此次回京,我想向父皇请旨赐婚,绝不会辜负你。”
林观复显然被他突然的转变和言语惊得愣住了,转瞬便用力地抽回手匠人甩开:“殿下请自重,民女无意。您要是心中过意不去,打发民女些银钱或者太医院的医术即可。”
显然,林观复并不买账。】
承平帝跟前的一群人实在是忍不住了,怎么能如此无耻?
尤其是天幕将七皇子前后的变脸简直是贴脸一样的无缝衔接,更显嘴脸丑陋。
“无耻!简直无耻之尤!”
“前一刻还冷淡,后一瞬得知林小姐可能是定国公府走失的小姐便深情表露,骗鬼呢!”
“这等演技,可真是比戏园子都要精彩!”
“七皇子这功利性真是好强。人家林小姐说了不愿意,而且说了好几次报恩的方式,他就跟聋了一样。”
所有人都看到了林观复的态度,明明银钱或者是医术都可以,或者她本来没想要回报,只是搪塞七皇子而已,但偏偏七皇子自顾自地说话根本不听她的话。
换做是他们……光是想想都要气炸了。
牲畜都还知道看人的脸色呢,这七皇子好似没长眼睛和耳朵一般。
定国公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的咯咯作响。
这等小人……他也真是瞎了眼,居然还觉得七皇子人不错。
定国公夫人更是心疼女儿被如此算计为难,明明女儿对七皇子没有情意,偏偏俩人的“爱情故事”闹得满城风雨。
她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看不透这么简单的道理。
若是真的珍重,岂会置她女儿的名声于不顾。
【画面一闪而过定国公府和林观复认亲的过程,然后定格到一间临街的茶楼雅间。】
许多人一下子认出来,这不就是七皇子和林小姐情不自禁“私会”的地点嘛。
经过前面的铺垫,说实话他们都不相信林小姐钟情七皇子,这里面又有多少猫腻呢?
【林观复收到七皇子的邀约,自从她认祖归宗后,七皇子更是对她一片“深情”,今日约她来此,信上说是有要事相商,感念七皇子帮她找回亲人,林观复没有拒绝。
结果就是俩人刚到此地,雅间外突然传来女子的说笑声,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柳依依和几位平日里交好的小姐,以及几个路过的宗室子弟赫然出现在林观复的视线中。
柳依依的脸上写满震惊和不敢置信,直接嚷嚷出声:“林小姐,你和七皇子……你们……”
柳依依一副惶恐害怕的表情,立刻往后退两步,声音颤抖:“林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与七皇子私会之事,我……”
她环顾四周,眼见着人都被吸引而来,看热闹的人甚至将她都要挤出去了。
立刻有人出声:“这是定国公府新认回来的小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听说这位林小姐和七皇子一同回京,恐怕是早有私情。”
“啧……年轻男女情不自禁,但也得知检点啊,到底不是定国公府教养长大的。”
一言一语似乎将事情定性了,林观复面色略有苍白,但却并未哭哭啼啼:“我感念七皇子帮忙寻找亲人,落到尔等嘴里倒是成了私相授受。这位小姐,这间雅间是你预订的吗?不问便擅自推门而入,我与七皇子清清白白,若是换做是其他客人商议要事,是算在你的不知礼数上,还是算在茶楼一房两订上?”
偏偏此时七皇子要一副负责任的模样:“是我思虑不周连累了林小姐的清誉。林小姐放心,我绝非不负责任之人,为保你冥界清誉,我定会向父皇恳求赐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更是对着门外的众人宣告:“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人擅自议论编造天家之事。”
最后画面定格在林观复那张气恼的脸上。】
“真是下作啊!那几个宗室子弟肯定是七皇子喊来的,倒是没想到居然私底下走得这么近。”
这话一出,几个皇子眼神更加不对劲了。
是他们在前面争红了眼睛,都不知道暗地里后面这些长成的弟弟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更是有了拉拢的势力。
“七皇子和柳小姐真是下作无耻,居然故意算计林小姐,这一连套的招数,林小姐哪怕这次不答应,日后借着宫宴同样能来一次。”
“七皇子倒是狠啊,坏了林小姐的名声,还落得了重情重义、负责的名声,还能得了定国公府的实惠,一箭三雕啊。”
“原来当初那场私会竟是构陷,一对蛇蝎!”
七皇子和柳依依的心思被天幕全部揭示,哪怕二人都是能将脸面扔到地上任人去踩的性格,但此刻却也觉得浑身如扎刺一般。
柳依依所在的威武将军府更是直接把人“推”了出去,倒是全了七皇子和柳依依的情意。
俩人跪在一块吧,他们实在是受不起。
承平帝:难道朕就受得起?
第5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后5
【接下来便是宫宴现场了。
七皇子依旧深情款款地求娶,哪怕林观复拒婚,但为了保全皇家和定国公府的颜面,最终还是被指为七皇子妃。】
一群人再看向林观复的眼神都充满同情,承平帝都略微有些抱歉,心里更是恼怒。
这般看下来,天下人要如何看他?
都怪老七这个妖星,连带着皇室名声一落到底。
但,只有更炸裂,没有最炸裂。
【七皇子和柳依依私会,这次的地点更加私密,显然是七皇子的秘密别院,俩人说话的地点也是在卧室。
柳依依欲语泪先流,脸上满是心痛:“臣女知道出身卑微,能和七皇子有一段缘分已然是上天垂怜,可我……只要七皇子得偿所愿,臣女便别无所求。”
“待七皇子大婚,臣女便自请为家中尽孝,去寺庙祈福。这辈子不能……但臣女无论是身心,都只愿意给意中人。”
这话惹得七皇子自然是又欢喜又怜惜,情不自禁地上前拥住她,声音里都是疼惜。
“依依,你对我的情意我自然知晓。只是现在大业未成,我不能让你站在我的身边。但我向你保证,我的心里只有你,若是你不愿,也会为了你守身如玉。”
俩人说到上头,又互相拉扯表意了一番,然后滚到了后面的床上。】
……
天幕下一片寂静。
虽然林观复没有现场播放限制级片段,毕竟那不过审,但前因和情绪都到这里了,加上那遮遮掩掩放了不如不放的窗幔,以及俩人情不自禁地亲吻,直接把众人都镇在当场。
私底下玩的再花那是一回事,但当众放出来又是另一码事。
皇家的一群人脸都快黑成锅底了,这简直是伤风败俗。
能不能把七皇子给除名啊?
他不要脸,他们还要呢。
“啊”
今日出席的女眷不少,尤其是还有许多待字闺中的,一个个都尴尬得不行。
民间许多稚童都被大人捂住眼睛,还一个劲的不满扒拉说要看大戏。
大人们一个个的尴尬不已,显然也没有过这种经历。
毕竟私底下有些东西大家懂得都懂,但熟悉的、陌生的聚众一块看就……只剩下尴尬了。
一个个拉着脸说:“看什么看?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七皇子和柳依依显然最为尴尬,但可惜无处可逃。
俩人的脸色面如白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但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无从说起。
承平帝那道几乎要将俩人扒皮拆骨的视线,周围众人严重毫不掩饰的唾弃,直接将俩人往日塑造的形象和口碑碾碎成泥。
就在这极致的安静和尴尬中,一个清晰平静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呕——”
林观复用手微微掩口,自然没有真的吐出来,但也确实被恶心到,所以才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干呕。
这一声“呕”好像带动了连锁反应,本来就因为天幕画面脸色发青、心口不舒适的人纷纷以袖掩面。
年轻气盛的官员被气得快冲出来打七皇子了,见惯了风浪的老臣们也眉头紧锁,显然都被恶心到了。
林观复尤为镇定,还上前向承平帝请罪:“陛下,臣女御前失仪,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承平帝挥挥手,自然不可能和她计较。
他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只不过因为皇帝的威严要忍住而已。
大皇子性情刚直,承平帝还没说话呢,他直接站出来主持公道:“这事和林小姐有什么关系?都是七弟做的事太叫人恶心,让人齿冷。”
承平帝脸色铁青,地上跪着的是不成器的儿子,身前站着的是倔驴顶嘴儿子,落在林观复身上,见她依旧沉稳平静,心里都觉得可惜。
配老七真是可惜了。
老大也真是没脑子。
承平帝忍不住安慰自己,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老大没脑子。
“朕有说要计较吗?朕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吗?”
大皇子直面承平帝的迁怒,害怕之余还不忘顶嘴:“那父皇还给老七和林小姐赐婚呢。”
承平帝:“……”
其他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听见,林观复更是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位大皇子,果然是刚直不懂人脸色。
在承平帝面前朝臣女眷还得顾及皇家颜面,民间可就热闹许多。
无论是街头的贩夫走卒,还是田间的农夫妇孺,亦或是茶楼酒肆的客人,都被这场面惊住了。
“我的老天爷啊,七皇子可真是……艳福不浅。”
“七皇子为了攀附国公府算计救命恩人,还和别人拉拉扯扯到榻上去了,心肠好黑啊。”
“两个人怎么就滚到榻上去了?”
“我呸,真是……”有人想骂奸夫淫妇和狗男女,又顾忌七皇子还是皇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人说话怎么那么恶心啊,那个柳小姐说的话好奇怪,七皇子也是,他要怎么守身如玉?”
反正就是完全不理解两人的做法。
天幕似乎觉得第一次放出来的炸弹足够了,给了他们平复的时间。
画面全部消失,又变成黑底白字:【三日后再见。】
接着,便彻底消失,留下茫然的众人。
天幕暂时消失了,但留下来的风暴却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它的消失而被放大。
率先发难的就是在场的皇子,就连向来一心闭关着书、文人中名声极好的三皇子也忍不住了,居然越过了大皇子、二皇子第一个发难。
第6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后6
三皇子素来温润,此刻却带着沉痛,上前对承平帝躬身道:“父皇,天幕所示,骇人听闻。七弟……算计忠良之后,光是所示人品便叫天下人不齿,今日之后,天下人对皇室……更甚者,这些皆为七弟人品诟病,但更加儿臣忧虑的是之前所示,天幕所写乃……误国。”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明了。
一切盛在不言中。
老虎垂垂老矣,哪怕没有七皇子的荒唐事,光是帝后之言就足够承平帝心里的防备和怀疑生根。
更何况,承平帝都能把前面几个儿子玩得团团转,更何况一个素来没有宠爱的儿子呢。
五皇子紧接其后,他和三皇子在一群皇子里算上“忠厚”的,声音都都还带着惊惧:“父皇,七弟这般算计定国公府小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天幕所示之画面实乃叫儿臣心惧,大晟江山和子民竟然沦落到那般境地,在今日之前,儿臣万万想不到会如此。”
一边说一边恨恨地看向面如死灰的七皇子。
这是不把人一脚踩死不罢休。
大皇子这会儿没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只不过浑身的杀气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已经不屑于说话,刚刚若不是承平帝阻拦,他都已经把人掐得喘不上来气了。
七皇子被接连的指控打击,但依旧没有认命,重重地磕头,声音凄厉地辩解:“父皇明鉴,儿臣绝不敢有不臣之心!父皇,那天幕所言……也不一定都是真的,或是有那妖邪想要动摇大晟的民心。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对大晟江山绝无二心。”
他匍匐在地爬到承平帝腿边,以头抢地:“父皇,儿臣承认在林小姐之事上处理不妥当,是有想要和定国公府结交的心思,但那都是因为儿臣想要能入父皇的眼。父皇龙体安康,几位皇兄永健,儿臣哪怕一时糊涂,也没有机会做那般胆大包天之事啊。”
七皇子脑子倒是转得快,反正就是承认一部分,否认要命的部分。
承平帝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些话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至于天幕到底是妖邪还是示警,就得日后之事。
不过,老七暂时还不能杀。
至于旁边威武将军府的庶女……
柳依依察觉到落在身上的杀意,连头都不敢抬,本能地想要寻求七皇子的庇护,但此时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能僵硬地跪在地上低着头。
定国公一直强压的怒火让他忍不住出声,他面向承平帝,高大魁梧的身躯都有些微微颤抖,撩起衣袍重重地跪地,承平帝都忍不住皱眉。
“陛下,臣这走失的女儿失而复得,臣满门皆恨不得将人如珠如宝地捧着。陛下垂爱,但皇家妇实乃女眷典范,我儿长于乡野,性情直率烂漫,实在承担不起大任。”
“望陛下怜臣一片爱女之心,特意给一个恩典,让小女自主择婚,且一生一世皆只能有小女一人,姬妾通房皆不能有。”
定国公没有提及七皇子,只是一心为女儿谋划。
林观复被定国公夫人拉扯着跟着跪下,她都没反应过来,但想了想没有反抗。
礼数不周全和御前不敬可是两码事。
她要是一个人一份族谱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家大业大人也多。
定国公的话让周围一片哗然,显然这话有些……霸道了。
自主择婚倒是不算什么,只不过有了七皇子在前,打脸的是谁暂且不提。
但后面对女婿的要求就有些严苛了,这年头女方家敢把这个提出来当作条件的,还真是闻所未闻。
承平帝:“爱卿何至于此?你女儿的婚事,日后朕定然弥补她一个如意郎君。”
定国公却未曾起身:“臣养得起女儿,只是希望将一切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若是她愿意嫁,那男方就只能守着我女儿过;若是她不愿意嫁,定国公府也容得下她。”
谁稀罕什么如意郎君?
更何况,天幕上他女儿和七皇子赐婚是铁板钉钉,日后难免有人攻讦,不趁着今日把女儿受的委屈要回来,来日想要再从陛下手里要东西可就难了。
承平帝看着跪下来的一家三口,叹了口气:“是朕教子无方。”
定国公可不敢接这话:“陛下定要保重!陛下多年夙兴夜寐,诸位皇子皆龙章凤姿,有些苗长歪了哪里能怪罪到巨树上。”
承平帝看了看垂着头的林观复,定国公府两代皆为武将,为大晟征战几十年,若是不给出一个交代,也确实会寒了老臣的心。
“定国公世袭罔替,你为国操劳,朕常思该如何酬此大功方不负你我君臣一场。常言道,‘勋禄不足以酬,则赏延于后嗣’。朕观你之嫡女,钟灵毓秀,颇有其父风范。今日,朕便特降恩典,”
承平帝突然提高声调,全场皆闻:“即册定国公嫡女林观复为嘉实县主,食禄依制,婚姻子由。念你一片爱女之心,日后择婿好好挑个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定国公磕头谢恩,林观复和定国公夫人跟着磕头。
这次林观复真心实意了,亲爹果然是亲爹,一出手就给她扒拉回来切切实实的好东西。
宫宴不欢而散,林观复跟着定国公府众人回家,七皇子和柳依依还留在皇宫内,威武将军府最为倒霉,还没出宫已经冷清得不行。
虽然承平帝还未处置,但众人都下知晓,这是要看三日后的天幕说些什么。
今日已经说到成婚,那下次……就该到夺嫡的部分了。
这件事可是让一群高官勋爵都心里沉甸甸的,夺嫡向来都是你死我活,天幕披露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出来,难保他们不涉及其中。
按照当今陛下的疑心和防范,他们可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几位皇子府内更是暗流涌动,府上养的幕僚在书房彻夜不眠,林观复被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细声安慰,她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闺房内,外面有守夜的丫鬟,屋内的林观复假寐着,脑海里却是和24系统沟通调整细节。
“……画面别那么露骨,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太医院的还是换一个年轻的太医吧,太医院正年纪大了,别到时候气出毛病……这位皇孙性格适合我这个剧本吗……”
24系统只觉得她聒噪,不干活还挑挑拣拣的。
“你来!”
两个字堵住宿主的嘴。
林观复撇撇嘴:“我这不是为了剧本完善合理吗?这个任务目标太大了,若是身份不做些特殊设定,我如何培养下一任明君?”
就凭她一个定国公府半路认回来的医女?
24系统无话可说,也知道这个任务当初接的时候忽视掉了“大孝”的概念。
“你继续说吧。”
但很快,它平淡的机械音都快被气出来警告:“你适可而止啊!”
第7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后7
三日的时间过得很快,承平帝不知是何心思,居然朝廷重臣和家眷全部召集在皇宫。
比起上次一直站着,这次倒是提前准备了椅凳,还有点心和茶水,林观复还见到了几位皇孙和郡主。
得益于定国公府的地位,外加她这个悲催的受害者身份,倒是直接坐在了承平帝的下首。
林观复瞟了一眼对面二皇子身边的少年,又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
天幕如约而至,依旧是血色的“疯批帝后误国”几个大字。
出现在天幕的是大晟朝皇子的虚影,定格在承平帝和诸位成年皇子的面容之上。
旁白的声音带着些冰冷和讽刺的意味。
“七皇子上位前无论是才干还是朝中的支持都可以说是毫不起眼,虽然算计了定国公府,但无论是身为七皇子妃的林观复,还是定国公本人,都对他没有竭尽全力地支持,顶多是当岳丈的有所照顾而已。”
没等众人反应,画面流转。
【大皇子在边关一次针对外族的用兵中擅自行动,虽然获胜,但很快被朝廷召回,且参他‘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折子像是雪花一样飘到承平帝的案桌上。
承平帝叱其目无君父,大皇子还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父皇,儿臣一心为大晟开疆拓土,何错之有?到底是御史看不惯儿臣,还是您看不得儿臣?”
勇是够勇的。
然后被承平帝夺去兵权,圈禁于府内。
大皇子如同一头被囚禁的猛虎,在院落里焦躁地踱步;然后慢慢地,眼神变得心灰意冷,身边也开始出现了酒坛子;最后只剩下披头散发颓废的模样,嘴里依旧念叨着不甘心。】
还没等承平帝开口,大皇子先愤懑地跳出来,一脸委屈地质问:“父皇,您居然对儿臣如此狠心?”
难得二皇子此时没有落井下石。
上位的是老七,他们的下场肯定都好不到哪里去,难免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承平帝被这个儿子气得慌:“你还不知悔改?不听军令,顶撞君父,不好好反省自甘颓废,闭嘴!”
他实在是懒得和这个只长力气、不长脑子的儿子说话。
旁边的大皇子妃惊惧之下拉了拉他的胳膊,目光祈求。
这会儿就别再和陛下顶撞了,别到时候提前被圈禁。
大皇子坐下时还哼了好大一声,林观复压住隐隐要上扬的嘴角,余光扫到了承平帝抽搐的眼角。
大皇子果然有趣。
【三皇子在大皇子出事后更加小心,但他素有贤名,在江南文人士子中声望很高,一群皇子谁都逃不过被参的命运,时不时就有人提醒承平帝三皇子“收买人心”。
其门人被卷入科场舞弊案,承平帝不听辩解,厉斥三皇子:“结党营私,还将手伸到科举当中,其心可诛!”
三皇子跪在殿中满是冤屈:“儿臣从未有如此野心,父皇明鉴!”
但结果依旧是换来一纸圈禁的诏书。
三皇子终日不言,只是对着窗外枯坐,背影萧索。】
三皇子温润的脸上难免流露出悲伤,没想到他的结局会是这个。
大皇子倒是一脸同情,但还不忘记自己的“死对头”:“连老三都被父皇圈禁了,老二呢?”
听到他话十分无语的二皇子都懒得说话,三皇子则是无奈地看着有人陪后心情好,但因为没看到二哥落难不甘心的大哥。
算了,也是难兄难弟了。
没被点到名的皇子们瑟瑟发抖,既不想看见自己的悲惨下场,又特别好奇未来。
【五皇子母家乃盘踞江南的大族,成年后更是在户部历练,结果被参“与民争利、贪墨国库”。
承平帝本就对一个喜欢挣钱的儿子不满意,借题发挥,朝着五皇子骂:“钻营牟利,毫无皇子体统。”
五皇子面色悲伤认错,但最终也被褫夺封号,圈禁在高墙之内。
五皇子面前摆着库房的钥匙,精明的眼睛里再无神采,唉声叹气。】
此时的五皇子一脸惊惧,恨不得现在就抱着承平帝的大腿认错。
大皇子管不住他的嘴:“父皇这是对我们都很不满啊,一个个全部都被骂。都说子不教……呜呜”
大皇子妃忍不住了,直接塞了好几块点心到大皇子嘴里,差点把人噎过去。
大皇子恼怒地说:“王妃,你干什么?”
大皇子妃一脸贤良淑德式的微笑:“王爷,闭嘴吧。”
要不然她真的担心都不用等到几年后了,现在就能收拾收拾东西陪着他圈禁在王府里。
承平帝当作没看到儿子和儿媳之间的闹剧,搭理大儿子只会让他气血不顺。
民间看到这些的百姓们倒是不敢声张,毕竟都是皇家的事。
只不过一个个对视之间都散发出一个意思:皇上和皇子之间的相处好奇怪。
林观复只设计了三个倒霉蛋,接下来就是对比了。
【画面里再次出现七皇子的面孔,随着有能力有威望皇子纷纷落马,七皇子则是靠着纯孝和仁厚开始入了承平帝的眼。
在承平帝面前表现得无比孝顺体贴,比起梗着脖子还嘴的大皇子,看着确实顺眼很多。
承平帝病前亲自侍奉汤药,言语间从不设计朝政,只有一个儿子对父亲身体的关心。】
看着这一幕,众人倒是有些理解。
个屁!
这次大皇子被早有准备的大皇子妃堵住嘴,但架不住还有个二皇子:“父皇原来喜欢这一款儿子!”
阴阳怪气。
承平帝没忍住:“太子!”
二皇子冷哼一声。
太子?
虽然天幕没说,但他离废太子应该也不远了。
几位皇子的母家,还得控制脸上不要露出悲愤之色。
皇子倒台了,天然绑在一根绳上的他们难道会有好下场?
一直在场但其实被忽略的七皇子和柳依依眼睛里更是愤恨,为何不能让他们像是天幕中所展示的那般一步步的得偿所愿?为何要破坏他们美好的未来?
旁白的声音响起:“做戏没有关系,毕竟躬身做了。但可能是在沉默中变态,七皇子压抑本性太久,等到阻碍消失,就会爆发出禽兽癫公的一面!”
众人回过神来,忘记七皇子上位后是个癫公加疯子的昏君了。
但心里又忍不住痒痒,七皇子上位后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得到这样的评价。
第8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后8
天幕的画面陡然一变。
【庄严肃穆的哀乐响起,整个画面都被一片醒目的缟素占据,皇宫各处挂满白幡。宗亲、命妇、宫人身着孝服,神色悲凄。】
是陛下大丧之期。
林观复垂着眼,跟随大流放缓呼吸,在场的众人全部都努力屏气,生怕呼吸惊扰了承平帝敏感的神经。
她余光扫见承平帝脸色的难堪。
活着的时候看到死后的场景,他也是第一个有如此奇遇的皇帝了。
但,他可能高兴不起来。
承平帝的死冲击太大,以至于众人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没有想起来。
【灵堂之上,棺椁庄严,香烟缭绕。
七皇子,或者还说新帝,跪在灵前最显眼的地方,悲痛欲绝,几次哭到晕厥。
被内侍搀扶起后,官员和宗亲劝说要保重身体,但依旧坚持守灵,感动了无数不明真相的宗室和官员。
唯一奇怪的是,林观复居然不在场,而且七皇子旁边跪着的居然是哭得我见犹怜、梨花带雨的柳依依。
七皇子一脸惨白,但依旧体贴:“不忍诸位兄长劳累伤身,况且,父皇生前最喜清净,虽说将诸位皇兄圈禁府中,但到底是血脉骨肉,让十三十四他们来守灵即可。”】
众人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是皇子们都没到场,就一个七皇子带着柳依依在那做戏,还有几个年幼依偎在一块瑟瑟发抖的皇子。
陛下的灵前……怎么有点凄凉啊?
儿子们来不了,孙子们也不让来,正经的儿媳妇没到,倒是来了个妖妖娆娆的柳依依。
有几个在场的宗室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真是瞎了不成?
要说还是承平帝最为愤怒,本来看到自己的身后事已经够麻木,结果老七还搞这么一出幺蛾子,对他这个父皇的意见不是一般大啊。
没有比他灵前更寒酸的皇帝了。
几个皇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心疼自己还被圈禁着,还是幸灾乐祸父皇终日打雁,却在最后被雁啄了眼睛。
林观复心里同情,24系统则是无语,不是都是你编排的大戏吗?
林观复这可要喊冤了,她只是输入了七皇子和柳依依的性格设定,事情的很多发展都是基于他们做过的事情以及没提及的部分扩充的。
这个帽子不能全扣她脑袋上。
接下来才是真正炸裂的时候。
【夜深人静时。
白日看着就很冷清的灵前更是好似拍恐怖片的氛围,新帝体恤朝臣女眷,守夜的宫人都被七皇子以尽孝需静心为由遣至外殿。
白日里还有悲声的灵堂,此刻只剩下棺椁和跳跃的烛火。
以及,一些靡靡之音。】
天幕下一群人只觉得脑袋里一道闷雷炸响,脑子都反应不过来,画面和声音已经钻进眼睛和耳朵里。
【供奉着承平帝的巨大棺椁后,能看到两道紧紧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七皇子和柳依依孝服虽然还在身上,但已然凌乱不堪。
柳依依的发髻散乱,七皇子孝帽歪斜,两人的衣衫都有些不体统的地方。
与刺目的孝服形成讽刺对比的是,七皇子和柳依依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七皇子在柳依依耳边喘息着低语,在寂静的灵堂被无限放大,此刻更是炸在观看天幕的每个人耳边。
“依依,朕终于登基了,可以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孝期一过,朕立刻废了那个碍眼的林观复,让你当皇后……”
“朕终于不用再让你受委屈了。”
柳依依娇嗔地回应,声音里都还带着情欲:“陛下,臣妾终于盼到了这一日……只有在陛下身边,臣妾才能安心……先帝在天有灵,也会理解臣妾和陛下这对有情人……”】
轰——
如果说之前算计逼婚只是让人干呕,那么眼前这一幕,绝对是惊悚与骇人听闻,直接击穿了所有人的道德底线。
先帝棺椁前,灵堂厮混,身着孝服,颠鸾倒凤……
每一个要素都冲击着礼法、人伦和皇权的尊严。
“畜生!畜生不如啊!”一个上了年纪的宗亲手指颤抖指着天幕,目眦欲裂,脸上被气得涌上不正常的红,接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王叔!”
幸好身边还有晚辈反应快,要不然当场就得送走一个。
吏部尚书更是以头抢地,一点不作假把头磕破:“老臣无能!老臣无能啊!”
不少人更是直接吐出来,实在是这突破人伦的一幕让人抑制不住生理性的呕吐。
林观复注意到这一片混乱的场面,定国公铁青着脸,额角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定国公夫人同样用帕子抵住嘴角,显然被恶心到不轻。
至于承平帝……看着天幕里已经是先帝的本人,再看看还没来得及下葬的棺椁后厮混的狗男女……
他的脸色才配称为调色盘,青转紫,紫转黑,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一双眼睛好似要掉出来似的瞪着天幕里定格的画面,滔天的怒火和被背叛羞辱后的耻辱。
他猛地站出来,想要发出声音,但却因为过于愤怒导致喉间如同濒死野兽般嘶吼。
“噗”
一口鲜血像是天女散花一般吐出来,承平帝终究是没承受来这般打击。
二皇子和大皇子率先冲上去,两人搀扶住踉跄的父皇,虽然气恼甚至是恨他把他们当狗玩,但也绝对不愿意看到父皇如此狼狈、被人羞辱践踏。
“传太医!”二皇子赶紧吩咐。
幸亏早有准备,太医来得及时,就是太医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太好。
大皇子气恼得将罪魁祸首七皇子拎到承平帝面前,看着好像越发苍老了的父皇,说:“父皇何必与这种孽畜动气,碾死他就是。”
二皇子瞪了一眼火上浇油的大皇子,但还是说:“天幕预警,就是垂怜大晟,垂怜父皇,不忍让七弟……这畜生上位祸害大晟的天下和百姓。”
承平帝无力地挥挥手,嘴里还有参丸在,勉强缓过来,但精气神显然都被那骇人听闻的一幕给抽走了。
第9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后9
天幕人性化地等待着承平帝缓过来,当然不是系统有同情心,而是林观复觉得,乐子肯定要一块看才有趣。
更重要的是,这种超出人类道德底线的事情,需要给大晟朝的众人一点平复和宣泄的时间。
在承平帝跟前都有太多人激动得口不择言,似乎不骂一顿七皇子和柳依依就无法出气,她还看到七皇子的脸和身体十分不小心地撞上以大皇子为首的几个皇子的拳头。
当然,没人管这么多。
因为全部都在努力呼吸活下来,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确实差点被不少人直接送走。
承平帝面前都如此,更不用说民间了,骂声一片,一个个完全顾不上皇子什么不皇子了。
这是人干的事?
太医好不容易给承平帝扎过来,但脑门上的针还没取下来,生怕接下来还有什么爆炸性的内容直接把人送走。
二皇子虽然对承平帝多有怨恨,但到底是敬爱过的父皇,不忍心他如此受辱还要被刺激。
“父皇,您先回寝殿休息吧,有人记录天幕的内容。”
承平帝一双眼睛里是这样不住的骇人,盯着鼻青脸肿的七皇子,让他丝毫不敢直视。
“朕要看看,这个畜生接下来还能做出什么。”
天幕适时地重新开始。
【已经是七皇子登基后,接下来是之前出镜过的三皇子,素有贤名。
他被圈禁在府内,只是独自坐在院内喝茶,突然府内闯入禁军。
接着,便快进到“被自尽”的场面。
七皇子显然还觉得不够,居然把数十位妓女娈童的尸体丢到三皇子府,最后宣称三皇子在新帝丧期淫乱五度,被发现后羞愧自裁。】
三皇子:“……”
他面色“红润”,显然一股气血上涌,步了承平帝的后尘,一口血喷洒出来,指着七皇子浑身都在颤抖,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老七上位后清除异己他认,但如此折辱人的死法,他……
三皇子直接没站住,还是被旁边的四皇子搭了把手扶住。
其他皇子自然不可能在此时幸灾乐祸,连三哥\/三弟都如此待遇,想来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人面兽心啊!人面兽心啊!
【同样是圈禁在府内的五皇子,他无聊得只能核对自家库房,接着又是同样禁军闯入的戏码。
五皇子被死相骇人,被强行灌下了许多金银珠宝,对外的死法稍微体面点,吞金而亡。
但画面并未结束,接下来是禁军开始搬五皇子府库房的后续。】
众人:“……”
好家伙,连吃带拿的。
五皇子稍微好一点,但这种时候冤大头兄弟们没有比谁比谁不惨一点的心情。
五皇子看着他积攒的好东西被“抄家”了,比看到被强灌金银而死更要愤怒。
“老七啊老七,你真是恨毒了我们这些东西啊,我倒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让你如此记恨!”
皇子之间不说多少情谊,但能做到这份上,也得有一定的仇恨支撑。
要不是一个爹生的,他都怀疑是不是有杀父仇人。
哦,老七他还在父皇灵前偷情呢。
想到这,五皇子诡异地有种“理解”了。
老七连父皇都不在意,更别说他们这些本就没有情谊的兄弟了。
剩下的皇子们一个个瑟瑟发抖,虽然知道他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就冲曝出来的内容,还真不如毒酒、匕首、白绫三件套来得体面。
但一群人万万没想到,下一位出场的是一个公主。
【只见曾经与七皇子有过单方面口角、性情活泼的公主,被七皇子十分拙劣地构陷和侍卫私通,死法倒是了当,一杯毒酒。
但七皇子不是个正常人啊,这样还嫌不够,居然把这位公主的尸首用破席裹着丢到乱葬岗。】
这位公主年纪死的时候也不过十七,这会儿更是个小豆丁,吓得扑进母妃的怀里哭。
“母妃”
她是真被吓到了。
容妃则是阴恻恻地看着天幕,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安慰。
好一个七皇子,不过是兄妹之间的口角,真的就是随意说了两句,未曾有任何贬低和羞辱,居然如此待她的华儿。
至于她的下场?
容妃不用猜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后宫的妃嫔们全部心有戚戚,按照前面几位皇子和公主的下场,无论是有子嗣的还是没子嗣的,脸上都阴云密布。
大皇子忍不住了:“我们这些兄弟你还能说斩草除根,妹妹们你也不放过?”
简直是不可理喻。
而且就天幕展示的“口角”,在大皇子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居然被老七记恨到如此地步。
他突然“理解”为何他们的下场了,毕竟按照这个量刑标准,他们在老七心里显然值得这种对待。
【然后是一个年幼的皇子在御花园和柳依依相遇,正巧柳依依和七皇子吵架生气了。
柳依依哭泣着说被小皇子冲撞,哄人的七皇子上前甜言蜜语。
画面一转,小皇子在御花园失足落水,周围没有一个宫女太监,最后活活淹死在浅浅的池塘里。
另一边,七皇子搂着柳依依,说:“依依,我为你报仇了,任何人都不可以欺负你。”】
好巧不巧小皇子现在还是个刚满周岁的白胖婴儿,可那副被池塘淹死前挣扎的画面却成为了他母妃的阴影和噩梦。
若不是身边宫女,妃嫔差点瘫倒在地。
但在场的高位妃嫔们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反而充满同情。
这七皇子和柳依依简直是脱离了人的范畴。
看到皇子公主们一个接一个的死,民间也都看呆了。
兄弟不和他们家里自然也有,但不和到这种地步的,还是很少见。
不和那就不见面呗,没到非得把人搞死的地步。
而且,不就拌几句嘴嘛,后面那位小皇子甚至都没碰到人稀里糊涂被说冲撞了淹死。
皇家好可怕啊!
民间的百姓更是恐惧,要按照这个标准,他们天天吵架对骂,甚至是上门动手,岂不是一个个都该死啊。
感谢邻居的不杀之恩!
第10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10
天幕的画面并未到此结束,接下来就是一份快速纯享版的“死神来了”。
承平帝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萎靡,毕竟这一个个儿女大大小小接连着死,一直死到十六皇子才算结束。
有几个此时还是小豆丁,瑟瑟发抖地抱着母亲。
七皇兄好恐怖!
大臣宗亲们也是无语了,七皇子之前到底是压抑了多少,就算是穷凶极恶之人也没这个杀法,看得他们对死都刷新了认知,居然有这么多种不重样的死法。
而且每一种死法都有它的残忍和侮辱性,让人有种能自杀都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自七皇子登基后不过半载,对往日兄弟姐妹刻意报复和折辱,最后死得只剩下几根小豆苗了。
未成年与与世无争的皇子公主们脸色惨白,做梦都想不到这把火能烧到他们身上。
以为被圈禁就是最可怜的结果,七皇子给他们上了一课。
承平帝和前面几位皇子同样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承平帝现在已经没了对七皇子呵骂的力气。
左右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一个降生到大晟的妖星,不是他的儿子。
林观复面容清冷,但心里则是偷笑,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目前为止被迫害的还仅限于她和皇家,在场的宗亲和大臣们自然也不能逃过。
仇恨自然要拉得大才好。
虽然目前的事情已经足够摁死七皇子几百回,但前面不铺垫得狠一点,她的路可没那么好走。
所以,对不起了!
24系统听着她毫无诚意的抱歉,本来面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波动的数据都忍不住跳动了好几下。
不是心动,是无语的。
心里说着抱歉,但编撰的时候可没见下手软。
天幕播放完诸位皇子的死相后又开始了变化,有了前面的“死神来了”,这次的变化不少人都严阵以待。
以七皇子霍霍人的本事,他们真的很怕都被可汗大点兵。
【画面里依旧是熟悉的皇宫。
只看到一位面容姣好、小腹微微显怀的嫔妃被狼狈地带到七皇子和柳依依面前。
柳依依此时正依偎在七皇子怀里,默默垂泪,一言不发。
七皇子则是面色冰冷,起身时柳依依还坐着。
他走到嫔妃面前,边上太监手里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七皇子语气不容置疑:“喝下去。”
嫔妃惊慌失措,哭求道:“陛下,臣妾怀的可是您的骨肉啊,他已经四个月了,说不定是您的第一个皇子啊……臣妾求您开恩……”
“骨肉?”七皇子嗤笑一声,厌恶地看着地上的嫔妃,像是在看什么脏污一般,“你自甘下贱,妄想用孩子威胁朕?你这等用孩子离间朕和皇后感情的贱人也配孕育龙种?依依心地善良不愿动手,不忍见血,你不要不识好歹。”
但嫔妃显然不愿意,还想要逃跑,结果被强压着灌下落胎药,很快裙摆就出现了一摊血迹,连带着本来姣好的面容也没了生息。
最后画面定格在七皇子搂着柳依依,哄着哄着滚到榻上去的画面。】
“……”
没有最荒唐,只有更荒唐,七皇子也算是让众人开了眼了。
认出来是自家女儿的吏部侍郎看到女儿凄厉地被太监灌下落胎药一尸两命,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旁边的同僚:“……”
有人叹了口气,轻声说:“是李大人家的千金。最是孝顺体贴。”
他们都被李大人炫耀过的。
此刻见到这位晚辈的遭遇,同样心有戚戚。
若是嫔妃私通落得如此后果也就罢了,结果七皇子脑子就跟中了邪似的。
那话说的,好像是嫔妃霸王硬上弓似的。
而且,居然亲手对自己的骨肉下手,听那嫔妃的话,好像还是第一个孩子。
虎毒不食子啊。
反正什么人性,在七皇子身上都没有任何体现。
连畜生性都没有。
定国公夫人却握住林观复的手,林观复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来。
可能本来是想安抚,但却实在笑不出来。
林观复反握回去似是安抚,却差点让定国公夫人落下泪来。
七皇子对陛下、兄弟姐妹和自己的骨肉都下如此狠手,那她的女儿呢?
陛下灵前就不见踪影,刚刚七皇子更是称那柳依依为皇后,那本来被陛下赐婚为七皇子妃的女儿呢?
想到这一茬的自然不止她一个,许多人都同情地看过来。
显然以七皇子的“人品”,他们并不觉得林观复这位被视为踏脚石的七皇子妃能在他登基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能利索得死恐怕都是一种幸福。
大皇子看着上面的这一幕真的笑出声来了,看得旁边的四皇子诧异,二皇子都颇为疑惑。
承平帝都以为大儿子被气得昏头了。
大皇子只是静静地走到七皇子面前,对着装死的人认真地问:“老七啊,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算是妖怪成了精,对自己的骨血总归还得有点感情吧。
他养的马儿都有舐犊之情,老七这说杀就杀,嘴里还说些狗屁话。
“你的功夫不弱,怎么着,你后宫的嫔妃一个个还是武林高手,能对你用强?”
大皇子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嘴巴那叫一个顺溜:“你这宠幸了还怪人家,要真这么痴情,直接废了不是更干脆。”
说着说着,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
二皇子:“……”
大哥这是被刺激到变态了。
还是说他们皇家真有什么奇怪的血脉,兄弟们都隐藏着变态的血?
承平帝也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他本来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看着逐渐变态的大儿子,心里的危机感爆棚。
一个妖星就够了,可不能再来一个变态。
比起变态的大皇子,平时说话不过脑子、一根筋气他的大儿子都顺眼多了。
林观复则是诧异地看着大皇子,意外收获一个惊喜啊。
大皇子要是能言出必行就好啦!
第11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11
大皇子自然不可能当众阉了七皇子,林观复心里遗憾,面上还得不动声色,不过余光扫到不少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可惜遗憾的神色。
【夜深人静时,柳依依又开始作妖了。
她居然带着心腹宫女,手里还攥着一个巫蛊娃娃,给了一个巨大的特写,上面写着七皇子的生辰八字,银针泛起的寒光在夜色下尤为恐怖。
她如入无人之地,直接来到一位妃嫔的宫殿中,将巫蛊娃娃埋在花树下。
适时地回放这位妃嫔性格刚烈地和柳依依吵架的画面。
接下来,便是特别拙劣的栽赃场面,七皇子一听柳依依的话,根本不思考她如何知道这件事,又是如何精准地说出位置,不听任何辩解,看到挖出来的娃娃就开始暴怒。
“将这毒妇拖出去杖毙!”
那妃嫔倒是也没求饶,性格刚烈并非说说而已,反而冲着七皇子和柳依依的方向嘶吼:“昏君!妖女!你们不得好死!”
最后,便是她血肉模糊的尸体被随意丢出去。】
兵部郎中一下子认出这是他的女儿,拳头攥得发白,虽然没吐血晕过去,但显然脑门突突跳的神经也表明此刻受不了任何刺激了。
那位小姐也在场,看到这个场面脸色微微发白,但却依旧挺直着腰,只有她母亲在旁边恨不得冲上去对七皇子啖肉饮血。
林观复欣赏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并非她编撰的。
其他人有种依旧愤怒但一点都不意外的感觉,已经被七皇子和柳依依拉高了阈值。
反正两个人脑子都不像是正常人。
不过,刚刚天幕特写给出来的生辰八字倒是被不少人记在心里,如果扎小人真的有用的话,他们愿意牺牲家里一点点粗布扎死七皇子。
七皇子则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柳依依,他还是相信这个的。
柳依依依旧泪眼朦胧,在场的人没有人打她,此时和七皇子跪在一块倒像是被他逼迫的无辜美人。
可惜,没有人能生得出怜惜之心。
承平帝看着七皇子那副受伤的蠢样,原以为是生性残暴故意借此事杀人,没想到他居然是真的相信所谓的巫蛊娃娃。
蠢货一个!
多看两眼都要眼瞎的程度。
接下来便是林观复了。
她总不能结局太好,还是得拉点同情分的。
【七皇子一登基便将林观复囚禁在宫殿之中,接着显示外地来犯,定国公出征,因驰援不力而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然后便是七皇子故意拖延粮草,甚至是泄露军情的画面。】
这下子更是引起众怒,那可是外敌来犯啊,身为天子的七皇子居然“通敌”?
说来都荒诞可笑,皇帝通敌?
有些人笑着笑着就哭出来,定国公则是狠狠地闭上眼,高大的身躯难掩苍凉悲寂。
承平帝更是一脸颓废:“定国公,是朕,对不起你,对不起大晟边郡的将士们。”
定国公低下头:“陛下,此事于陛下何干?妖星降在我大晟,此等祸害,陛下又如何能预料?”
不管是做戏挽回还是真心抱歉,又是一副君臣惺惺相惜的场面。
【林观复幽居冷宫,形销骨立,一纸废后诏书送到冷宫,“延误军机”便是罪名,林氏女“德不配位”便是结局。】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没死。
但没有人能因为这个开心起来。
林观复也适时地露出悲愤和寒意,毕竟父亲惨死,家族被构陷,自身沦为废后幽居冷宫,要是还没有表情,那也很奇怪。
威武将军府众人只觉得要今日是不能活着出宫了,哪怕是活着出宫也要被各家打死在半路上。
怎么就养出来这么一个祸害?
他们不懂,他们不理解。
威武将军更是心里没了希望,夫人没有亲生的女儿,对待后院的庶子庶女无优待但也没有苛待,往日听夫人说依依是个不安分的还觉得杞人忧天,此时他觉得自己才是笑话。
但接下来的画面,切切实实地让他惊呆了。
【画面里,已经成为皇后的柳依依接见母家。
只不过,柳依依在威武将军府的人离开后面色抑郁,七皇子哪里能看得了心上人如此,得知是威武将军府的错,想到依依之前是柳家庶女,想必更是受尽了磋磨。
他直接寻了个由头,将柳依依的父兄流放,嫡母被逼入庵堂青灯古佛作伴为柳依依祈福,家中的那些姊妹嫁了人的直接被休戚回家一根白绫。
七皇子邀功似的和柳依依说,柳依依则是依偎在他怀里,流着泪说:“陛下,他们毕竟是臣妾的亲人……”
七皇子满脸怜惜,温柔地安抚:“依依你就是太善良,他们那般对你,现在的下场就是报应。”
接着又滚到榻上颠鸾倒凤去了。】
威武将军是真的懵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连他们家都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不是,他们哪样对柳依依那个孽女了?
而且,你在那哭什么?
如果这会儿说句话还能把他们捞回来,说不定这会儿都没出京城呢。
威武将军夫人脸色更冷,恶心大过愤怒。
其他人脸色也是微妙,不过是和七皇子相配的人,全部都是对自家人下手不留情。
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其他人对威武将军府的敌意倒是减少了,毕竟他们也没个好下场,都快流放到海里去了,肯定是不能活着回来了。
百姓们看得都懵了,这比他们看过的所有戏和听过的所有热闹都要炸裂。
更多的是不理解。
“那娘娘为何不开心啊?”有人是真的不理解。
自己要召见母家人,结果来了人家全程都没有说任何话,人一走就开始变脸哭,哭着哭着皇帝出气,母家都被流放了?
不应该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而且,
“七皇子和这位娘娘为何每次都滚上床了?”
有人终于发出疑惑。
从算计那位林小姐开始,他们两人每次的结尾都是滚上床,连在陛下的灵前都要滚上床,实在是令人费解。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主要是问的稍微有点尴尬。
“可能……两人就是那随时发情的妖精?”
反正就没把他们当作人来看待。
但百姓们居然觉得这个答案很正确,毕竟两位做的事情和人挂不上钩,如果加上妖精发情的设定,好像还挺合理的。
但,
“什么妖精随时随地发情啊?不都是有一个发情的时间吗?”
就像家里养的牲畜,也没有哪个是一年四季发情的啊。
依天幕展示的七皇子和柳依依上榻颠鸾倒凤的频率,显然没有固定的发情期。
“可能……是我们没见过的妖精?”有人合理猜测,且越说越合理,“这种随时都发情的畜生哪里能见人。”
七皇子和柳依依都不知道他们的种族和特性逐渐在被完善。
妖精:污蔑啊!诽谤啊!
明明是你们人类物种多样性,偏偏不想要的就栽赃丢给我们妖精,我们妖精也是要名声的!
第12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12
哪怕是已经做好了七皇子变态荒唐的准备,哪怕是有了前面的铺垫,但这一次的直播内容还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反正他们是没有办法想象有朝一日能目睹如此多无伦常无人性的事情发生在同一个身上。
【七皇子登基后的朝堂也忍不住了。
率先发难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御史,实在是对桩桩件件的惨剧忍无可忍,不顾承平帝,声音悲怆地历数新帝登基后的种种暴行,从迫害手足到残害后宫。
“陛下,先帝留下的江山社稷,您如此行事,和桀纣有何异?大晟的江山将彻底于您手毁于一旦!老臣今日拼却一死,也要说出来。”
龙椅上的七皇子没有动怒,反而神经兮兮地笑出来,仰天大笑,倒是很符合之前天幕给出的癫公评价。
他的小声张狂又刺耳,回荡在大殿,看向老御史的眼神很是戏谑,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记录的史官,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残忍戏谑的弧度,像是想到什么有趣好玩的事情。
“朕与皇后情深意重,不过处置几个有意谋害离间的贱人,你这个老老匹夫倒是看不惯了,为了那贱人污蔑朕。难道,你这老匹夫与那贱人有私情?”
不顾老御史呆愣的眼神,他倒是越说越起劲:“好啊,老人,将这奸夫拖下去斩立决,正好还能和那淫妇做地底下的鸳鸯!”
金銮殿上的朝臣显然也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癫狂得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皇帝。
先不说老御史和那位妃嫔毫无交集,就算是妃嫔未入宫时,老御史的年纪也足够当人家的祖父。
这指控简直是旷古未闻的荒唐和冤屈。
老御史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没想到七皇子居然能如此颠倒黑白、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老御史一口血喷出来,指着七皇子:“昏君——”
可惜,他被禁卫粗暴地拖了下去,只留下不绝的骂声。
而画面停留在七皇子那满不在乎、兴致勃勃的眼睛上。】
整个大晟,上至皇宫,下至陋巷,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安静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昏庸能形容了,视人命如草芥,视伦常为无物,说话更是颠倒黑白只为恶心人。
七皇子污蔑老御史和已经被杖毙的妃嫔有奸情时,所有人都只觉得不可理喻。
他哪怕是暴虐地直接把人打死他们都不会太过意外,但这种给自己戴绿帽子的行为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好死不死老御史也在场,看到七皇子登基只是因为他的进谏就污蔑他和后宫妃嫔有染,直接气得和天幕里的一个待遇。
旁边年轻的御史赶紧扶住,对于这位老大人心里也是深深的同情。
死了就死了,还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真是对他们御史台的最大侮辱。
老御史虽然现在还没年过花甲,但也差不多了,可别真一不小心先走一步。
最要紧的是,还没看到七皇子的下场呢,这样就走了得多不甘心啊。
不得不说,御史就是会安慰人,老御史差点瞪出来的眼睛愣是被几句话憋了回去。
老御史胸口剧烈起伏,但求生意志爆棚。
对,他还没看到七皇子的下场,绝不能先死一步。
要不然,他真要死不瞑目了。
天幕此次的直播结束,本来还有一部分内容,但林观复紧急叫停,她感觉还是高估了他们的承受能力,感觉再待下去,非得死几个人才行。
【三日后再见】
五个大字突兀地出现,消失得也突然。
承平帝卸了力气,浑身都有种淡淡的死气,太医立刻上前,毕竟陛下脑袋上还顶着他施的银针呢。
至于七皇子,还是二皇子“周到”,派人保护起来,连带着柳依依也幸存下来。
若不是他反应快,七皇子差点就被某些不知名的好心人直接送走了。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显然此刻对承平帝的关注都没有对七皇子的多。
此次天幕曝出来的被祸害的后宫皇嗣,还有日后七皇子登基对后宫妃嫔的迫害,用一句牵连甚广形容完全不为过。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七皇子!
民间的愤怒和恐惧声浪更是爆发。
“日后登基的陛下是个疯子,和他的皇后一样都是疯子!”
“天啊,兄弟姐妹、后宫妃嫔和未出世的子嗣都被他杀绝了,他是要把自己杀得断子绝孙吗?”
“御史都杀,还污蔑和妃嫔通奸,有此等天子,我大晟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癫公癫婆,天幕说得对,他们就是一对祸国殃民得癫公癫婆。”
七皇子和柳依依的名声简直像是瘟疫一样,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威武将军府众人脚步虚浮地出宫,无法理解他们家门怎么会如此不幸,养出来柳依依这样一个孽种。
更地狱笑话的是,此刻他们还得庆幸柳依依日后对他们的迫害,否则这会儿威武将军府早就被愤怒的众人撕碎了。
七皇子和柳依依此刻身边保护可谓只在承平帝之下,皇室还得憋屈地尽心保护,避免有人铤而走险地来杀人。
承平帝其实也很想宰了两人,但心里又觉得就这样杀了他们心里不解恨,而且不知道下一次天幕还要曝出什么猛料,总要有一个幌子来集中天下人的仇恨和愤怒。
七皇子和柳依依自然不可能好生生地活着,柳依依稍微好一点,因为报私仇的皇子公主们没有对她动手,但七皇子简直是一个完美又抗揍的出气筒。
承平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不是不成体统,他都想时不时打一顿出出气。
第13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13
回到定国公府的林观复看着沉闷严肃的气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日算是把定国公府的下场给抖落了出来,定国公和林观复这个未来的“皇后”下场不好,树倒猢狲散,其他人哪怕没有看到自己的结局,也不会对七皇子和柳依依抱有乐观的希望。
定国公很忙,天幕出现短短几日时光,但引起的纷乱已经远超所有动乱。
不少人挑拨,就连京城都有种暗流涌动,更不用说远离天子脚下的地方,他这位定国公还得维护京城的治安,不少老家伙都冒出来干活。
定国公夫人眼眶红红的,林观复坐在昏黄的屋子里,只是给了旁边的管家婆子一个眼神,立刻有人递上来温热的毛巾。
林观复轻轻地帮她擦拭,让她的眼睛不要太难受:“阿娘,天幕所言只是未来之事,而且不会再发生。你不要因为这些不会发生的事情沉溺,爹回来若是瞧见你的眼睛,也会心疼。”
定国公夫人心暖暖的,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还年幼时丢失,本就找回来想要如珠如宝的对待,又知晓她命运坎坷,更是怜惜。
“你爹他回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就往榻上躺,别说看到我眼睛了,说两句话都要抽空。”定国公夫人含笑地抱怨。
林观复笑笑不说话,定国公私底下确实有些……糙,和富贵花似的娘亲站在一块,难免叫人说一句话好福气。
“阿娘和我说说和爹的事情嘛,我对家里了解得不多,旁人也就算了,但你和阿爹得事情,我想知道。”林观复自己惹的祸,旁人睡不着就算了,但亲娘还是得管一管。
还是先放下节操撒撒娇,让她把关注拉回到家长里短上。
定国公夫人自然不会拒绝,正好母女俩还没有亲密的相处过,结果就是等到定国公从外面回来发现主院冷冷清清,一问下人才知道,妻子去女儿的院子里陪着了。
定国公:“……”
一张严肃的脸更严肃了,下人动作和呼吸都更轻了,衬得主院更加冷清,反复恶循环。
那边的定国公夫人拗不过女儿的盛情邀请,而且也想要补回来过往错过的日子,和林观复共眠,说着些家里的事情。
其他人家里可就没这么好的氛围了,要求严惩七皇子和柳依依的呼声日益高涨,承平帝还在病中并未给出明确的态度,但人心惶惶、山雨欲来。
最迟下一次天幕,承平帝的铡刀就要落下了。
无论是天下还是他自己,都忍不住了。
毕竟七皇子和柳依依可是在他的灵前厮混,每每想到此事,他的病情就开始反复。
太医也没办法,劝陛下心静自己都觉得不现实。
三日后,令人敬畏又恐惧的天幕再次煌煌亮起。
林观复其实不太想和承平帝一块看,虽然有很多好戏看,但也很是拘谨,怪累的。
但可惜,封建社会皇权之下没人权。
【疯批误国录之江山儿戏】
一个标题已经刺红了所有人的眼睛。
江山儿戏。
简直是诛心之言。
【御花园内,身着凤袍的柳依依鬓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朝臣又在拿子嗣说事,要陛下选妃,臣妾如今人老珠黄是碍着陛下的眼了。既然如此,陛下不如放了臣妾,一别两宽。”
说罢转身就要走,结果被七皇子抱住。
他一脸焦急:“依依,朕的心里只有你,难道你还不懂吗?何必说这些话来伤朕的心?是朕不好,那些凡夫俗子哪有你万分之一?哪怕她们进了宫,也不会碰她们的。”
柳依依破涕而笑。】
一群人看得无语,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无论是两人的做派还是说的话,都不能理解。
以七皇子登基后的荒唐和残暴,要真不想选妃就不选呗。
而且,看着这年纪也不小了,还没个一儿半女的,难怪大臣们着急。
总归要有个盼头啊,谁想要一辈子有个癫公皇帝在上头。
不过,这和江山儿戏也挂不上钩吧?
说句不好听的,七皇子绝嗣才是好事呢。
很快天幕就为他们解了惑。
【后宫进新人这一日,柳依依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她心口郁闷,不想看到七皇子和那些女儿站在一起,哪怕是虚伪与蛇。
柳依依居然打扮成宫女,拿着七皇子给的腰牌混出了宫。】
无论是皇室还是朝臣都无话可说,居然就这样出宫了?
那门口的禁卫们都是瞎了吗?
若是如此容易,皇宫岂不是和民间市井一般,安全又在何处?
【柳依依出宫新鲜没多久就开始伤心,一脸垂泪,恰好遇见了率队巡营的忠勇伯世子,也是一名年轻的小将,算是难得的后起之辈。
柳依依拦在马前,忠勇伯世子认出皇后来,虽然诧异,但既然遇见就不能视而不见,恪守臣子本分,下马询问。
“娘娘何以在此?末将护送娘娘回宫。”
谁知道柳依依好似脑子有病似的,直接伸手抓住忠勇伯世子的胳膊,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还凄凄惨惨地喊了声:“世子”
结果,马蹄声如雷鸣般炸响,能在京城如此纵马的人还是少。
七皇子带着大批禁军而至,恰好看到这一幕。
七皇子根本不问青红皂白,拔剑指向忠勇伯狮子,声音愤怒还带着扭曲的占有欲:“好大的狗蛋,你竟敢挟持皇后!给朕拿下!”
忠勇伯世子目瞪口呆,想要柳依依为他辩解说句公道话:“皇后娘娘,末将”
七皇子更是暴喝:“放肆,竟然敢对皇后心存不轨!”
忠勇伯世子惊愕万分。
最后这位忠勇伯世子被当街抓捕,接下来便是忠勇伯府被抄家灭门的场面。】
忠勇伯世子现在还是个半大少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靠近父亲,眼神里都含着泪水:“是我的错。”
连累的家人。
忠勇伯难得没有对儿子严格要求:“不是我儿的错。”
就是七皇子和那个柳依依脑子有病。
忠勇伯夫人更是心疼不已,她儿子这是造了什么孽遇到这些祸事。
看见忠勇伯一家子遭遇的众人更是同情,同时对七皇子和柳依依的忌惮更深。
对于这种脑子有病的人已经不是简单地避开就能活下去的问题,毕竟这位忠勇伯世子什么都没做,就是普通地回家路上被撞上,身为臣子本分询问一句,结果就是抄家灭门。
哪怕他装作没看见,众人也不觉得能逃过一劫。
到时候那个柳依依冲着七皇子一说,到时候又是不敬皇室的罪名下来,也逃不过这一劫。
【柳依依和七皇子回到明显富丽堂皇了不少的皇宫,两人还在那闹矛盾。
柳依依一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难过。
“世子并没有错,是我害了他。”
七皇子还在吃醋:“世子?叫得好生亲热,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我没有,我不是。”
然后就是两人吵着拉着扯着又滚到了榻上。】
“……”
好熟悉的结束画面,就说刚刚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这副颠鸾倒凤的结束画面。
但,心里依旧不得劲。
真的很奇怪,因为这个画面的缘故,倒是天幕都有种不正经的感觉在身上。
武将本来人人愤慨,双目赤红,都被这一幕弄得无语了。
天天滚还不是没生出个一儿半女来。
一群人“恶狠狠”地想:就该绝嗣!
第14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14
打击接踵而至。
前有定国公被设计战死沙场,后有新秀将军被冤枉死得糊里糊涂,但天幕依旧还是没放过大晟,继续播放着有关边关相关的事。
当然,主角依旧是七皇子和柳依依。
【御书房内,奏折堆积如山。
而七皇子正搂着柳依依调笑。
两人穿着再正经不过,但姿态却犹如花楼里的客人和“接待员”。
一名内侍捧着一份插着羽毛的加急军报急匆匆地闯入内殿,声音尖锐:“陛下!八百里加急!匈奴来犯,连破三城,边关告急!”
真真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
七皇子只是眉头轻皱,旁边的柳依依似乎还不满被打搅了兴致,微微撅嘴,玉手将那份事关边关百姓将士安危、大晟国土的急报扫落在地。
“什么破东西?边关急报?边关的将士们每年的军饷难道是吃白食的吗?哪一年边关不来犯?”
“陛下~难道这破折子比臣妾还重要吗?陛下都有多久没陪臣妾去赏花了?我不管,臣妾现在就要去!”
浑身扭得和麻花一样往七皇子怀里钻,七皇子眼里哪里还有散落在地上的急报,只有怀里撒娇的美人。
他脸上的凝重化为无奈的宠溺和妥协,轻轻刮了一下柳依依的鼻子,色令智昏地说:“好好好,当然是依依最重要。什么匈奴蛮夷的,哪里有陪朕的皇后更重要。正好,教坊新编了一出舞献上来,依依陪朕看看。”
说着,便搂着柳依依离开,走时还踏过那封边关急报。
只有内侍低着头,默默捡起地上被踩脏的急报,浑身佝偻着,散发着绝望。】
边关将士、百姓看到此情此景如坠冰窟,骂声震天。
“匈奴来犯?是哪一年?”
“连破三城?怎么会如此猛?”
“不行,我要迁家。”
边关的百姓惶恐不安,将领们则是不解。
匈奴来犯确实是常事,但连下三城,这可不是简单的劫掠了,而是有意识的南下。
算算时间,不超过十年时间,匈奴竟然发展到如此境地?
实在是令人心惊。
而且,
如此昏君……闻所未闻。
林观复看到不少武将气得面色涨红,看向七皇子和柳依依的眼神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文臣同样心寒。
朝堂平时有敌对,有不对付,但在如此情境下,自然时大晟的边境优先。
可这位七皇子数次刷新他们的认知,除了那个妖里妖气的柳依依,他们竟然找不到任何七皇子在乎的东西。
血脉子嗣不在意,江山社稷也不在意。
那你当初野心勃勃地设计定国公府小姐,在陛下面前装孝子贤孙干什么?
如果真的不在乎权力,完全可以当个闲散王爷,带着王妃逍遥自在。
何苦来祸害他们呢?
别说大臣们不理解,皇子们也不能理解。
三皇子都忍不住了:“老七,你坐上皇位后是被妖精附身了吗?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你不在乎,你自己的血脉子嗣也不要,现在连边关告急此等要事都能充耳不闻,你是故意报复大晟,故意要折腾亡国吗?”
要不然,根本说不通啊。
大皇子还一脸恍然:“对啊,如果不是你故意要亡了大晟,你的所作所为根本说不通。”
九皇子也在暗戳戳地说:“还有,七哥,你的眼光真的很差,居然为了这么一个女人……”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直沉默是金的四皇子一开口也阴阳怪气:“老七的眼光确实差,但他都能做出这些猪狗不如的事情了,难道还指望他的眼光和正常人一样吗?”
七皇子本来就惊惧,更是被一群兄弟挤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还不敢露出不满的神情,毕竟这一个个兄弟早就摩拳擦掌,就等着看到他一个不敬的眼神开始动手揍人。
承平帝对此视而不见,还因为儿子们的挤兑郁气稍微少了点。
他晚年防备、猜疑,甚至是将儿子们耍得团团转,但对大晟的心是没有任何水分的。
眼看着老七快把大晟玩亡国了,心里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林观复则是眼神瞟向二皇子身后一个年轻的少年,面皮白净,看着斯斯文文的就好欺负。
24系统检测到她的想法:“……宿主不要有危险想法。”
林观复面上装得像模像样,心里则是一副纨绔的做派。
“你别污蔑我。更何况,不都是我们设计好的嘛。”
她恢复正常,确认一遍:“你确定,他有恋爱脑的潜质?”
如果性格错误,可不利于后面的“剧本”。
24没有被质疑的生气,只有自信:“请宿主不要怀疑我的能力。”
第15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15
【华丽的宫殿里,几位大臣跪在地上,额头触着殿内的地面,声音悲戚。
“陛下,江南两州暴雨成灾,江河决堤,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恳请陛下速拨钱粮,派遣钦差赈灾。”
“陛下,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洪水过后必定疫病横生,若不防疫,到时候江南百万黎民都将被波及。”
可惜,无论下面的大臣们说得如何声嘶力竭,七皇子都悠然地倚在软榻上,不为所动。
“赈灾?朕的内帑可不宽裕,若是户部尚书觉得国库能筹措出这么多银钱,就自行处置吧,别拿这些消失来烦朕。年年都在翻修堤坝,这大水一来又冲垮了,既然如此,何必再建。”
等到一群大臣们绝望地看着他离开,七皇子却回到寝殿,柳依依正拿着一把玉梳为他梳头。
听到他的抱怨,柳眉轻皱,抱怨道:“这江南又是灾又是疫的,听着可真是晦气。每年都要钱要粮,可今年进贡上来的锦缎和瓜果都比往年差了些,可见是这些地方官不用心,连本该供养陛下的本分都未做到。臣妾真为陛下不值!”
七皇子深以为然:“还是依依懂朕。”
两人柔情蜜意,而画面切换,江南水灾,洪水滔天,浮尸遍野,之前一闪而过的易子而食成为常见,瘟疫在哀鸿遍野中蔓延肆虐。
另一侧的皇宫则轻歌曼舞,还嫌弃今年的贡品不合身不合口味。】
“昏君!妖后!”江南的百姓没忍住,直接骂出声。
这次没有人再拦着,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洪水瘟疫,朝廷的不作为,都像是噩梦一样压在他们肩头,只剩下绝望。
本来边关的百姓还想着往南边走走避祸,结果看到这一幕,一时之间有种不用纠结了地狱感。
好像在哪都活不下去,那就别折腾了,就待在原地等死吧。
天下有识之士无不心寒。
几位看到自己的大臣尤其能感同身受,哪怕侥幸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陛下如此不作为,冷血心肠,他们作为臣子无法撼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晟遭殃,心中又如何能好受。
绝望只会一茬接一茬地来。
【宫殿内柳依依一脸愁容,抚摸着小腹:“本宫何时才能为陛下延绵子嗣?”
身边的宫人赶紧相劝,然后劝着劝着柳依依就把太医院的王太医召来了。
“王太医,你在太医院可是老人了,可有能让人尽快怀上皇子的秘方?速速呈上来。”
王太医颤声道:“……皇后娘娘,子嗣乃天意,非药石可强求。是药三分毒,娘娘和陛下身体无碍,只需静待佳期即可。老臣,不善此道,实在没有此类秘方。”
柳依依一脸失望,掩面垂泪,听到皇后召见太医的七皇子可谓来得极快,速速走到她身边。
“依依这是怎么了?”
柳依依:“陛下,臣妾,臣妾只是想为您生一个像您一样英明神武的皇子,可是……或许这就是臣妾的命吧,王太医回去吧。”
七皇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勃然大怒,指着王太医:“无能的老匹夫,竟然敢惹皇后伤心,留你何用?拖出去,砍了!”
王太医绝望高呼:“陛下,臣冤枉啊!”
宫人们如狼似虎,王太医继续道:“陛下,老臣死不足惜,可江南水灾后必有瘟疫,老臣钻研数月稍有头绪。老臣愿前往灾区……陛下,等江南瘟疫事了,臣绝不苟活!”
可惜,无论王太医如何求情,七皇子都不为所动,只顾着安慰柳依依。
刀锋掠过,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宫人清扫地上的血迹。
画面最后,江南瘟疫,尸骨堆积,被洪水冲击着,黑烟滚滚,如同人间炼狱。
而七皇子则是在柳依依的要求下广寻天下名医,若是能助她诞下皇子,便有天大的赏赐。】
王太医看着上面的这一幕心都碎了,并非为了他的性命,而是为了那被弃之如敝履的医术手稿。
他死了,最后一丝控制瘟疫、挽救民生的希望被如儿戏般的掐断。
太医院的人没想到他们居然也会被波及到,而且是子嗣这般无解的问题。
之前有妃嫔怀孕非得打掉落得个一尸两命,现在倒是着急了,报应在身上是让人爽快,但别来为难他们啊。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江南的百姓则是更加惶恐了,本来洪水已经足够难以克服,现在更是人祸席卷,给他们的求生增加了不少难度。
他们就非得死吗?
瘟疫来了他们怎么办?
这般行事,大晟的江山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未来。
承平帝心里清楚地知道,大晟江山,彻底完了。
接下来,果然就如同天幕第一次出现的画面一般,天下彻底乱了。
活不下去的百姓纷纷起义,更不妙的是外敌入侵,大晟自顾不暇。
最后,面对南下的匈奴,七皇子决定带着妃嫔弃都跑路。
那一刻,大晟皇室全部都要被气吐血了,一个个恨得牙痒痒。
看着天幕上逃之夭夭的七皇子和柳依依,看着被留下来的茫然无措的人,所有人都不愿意再看了。
大晟还能迎来救星吗?
皇室宗亲都被七皇子杀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全部被圈禁在府中,七皇子逃命也没打算带上他们,显然是不把皇室搞得绝嗣誓不罢休。
一群还年幼的皇子看到未来的遭遇,都不知道是小小年纪就被圈禁十多年可怜,还是接下来面对匈奴的骑兵死亡更恐惧。
但,就在所有人都心灰意冷,不愿意亲眼看到大晟都城被攻破的一幕时,真的来了转机。
【许久未曾露面的林观复,手里牵着一个孩子出现在绝望的,被抛弃的朝臣面前。
岁月在她身上好像看不出多大的变化,只是成熟了些,却并未染上太多的风霜。
“陛下传位我儿,太上皇南下为大晟祈福,还望诸位大人打起精神来,助我儿保卫京城,让百姓免遭城破之难。”
“若是不幸,我们母子俩自当以身殉国,以全国体。”】
这次,所有人真的懵了。
不是……这……
一时之间,问题多到他们语言系统都崩溃了。
第16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16
林观复身边的男孩看不出具体的年龄,但长得很是健康,瞧着应当没超过七岁。
可,七皇子不是一上位就废后了吗?
七皇子不是能为了柳依依把怀着身孕的妃嫔强行灌药堕胎吗?
这个孩子……他来路正经吗?
林观复泰然自若地接受各种各样的眼神,七皇子看过来时还挑了挑眉,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七皇子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显然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认为林观复红杏出墙。
定国公夫人心里倒是畅快,但现在却担忧得很,承平帝的眼神可不好。
七皇子是妖星不错,但也不代表能忍受皇室的江山被一个来历不明的血脉夺取。
有人已经要站出来批判林观复和定国公府了,天幕却没有因为任何人的心情而停止。
【留下来的大臣们看着母子俩,也是真的没招了,除了这个已经被废黜的皇后,以及一位不知名的皇子,他们想要找到能勉强主持大局的人都找不到。
至于在林观复嘴里已经荣升为太上皇的七皇子……不提也罢。
有了林观复和新皇的稳定人心,起码暂时能稳定民心。
至于其他的……皇室自己都不在乎皇位和江山,他们还跟着操心什么呢?
一时之间,林观复带着年幼的新帝登上城墙慰问将士,在城下鼓舞百姓们拿起武器,若是真的到了城破的那一日,起码还能依靠京城的巷战周旋。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孩子小小年纪更是进退有度,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稚嫩的脸上皆是认真和严肃,还会学着母亲的模样鼓舞将士、体恤民心。
至于太上皇……谁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京城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倒是没有去管血统正不正的事,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热泪盈眶。
虽然情势依旧危险,但起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有人站出来做主。
“我们是不是要在家里备点铁器啊?”
虽然铁具不能随便买卖,但家里备点菜刀镰刀不过分吧。
“找些厚实的长棍子就行,那个站在房顶都方便打人。”
百姓十分有自救精神,特别是林观复在给百姓做动员的时候出了不少好主意,他们听了觉得很有效。
反正都是死,乱棍打死几个老师傅也是赚了。
再说啦,匈奴人知道什么叫做巷战吗?
定国公看得眼睛流露出满意,不愧是老子的女儿,果然我们定国公府的血脉。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不是皇家血脉的孩子都做得比七皇子好,对比下来更是不忍直视。
承平帝和二皇子倒是脸色古怪,还有一旁体弱的二皇子妃。
旁人不知道,他们难道还看不出来上面的“新帝”长相像谁吗?
二皇子和二皇子妃忍不住看向他们才十几的好大儿,算算年纪的话……过几年好像还真对得上。
当然,他们只是心里一言难尽,如果真如他们所想,弟媳变儿媳?
都是老七的错。
但两人心里只有期盼和高兴,愤怒是不可能愤怒的。
承平帝则是看着孩子那酷似太子年幼的长相脸色难看,并非如众人所想的那般对这个疑似混淆了皇室血脉的孩子有杀意。
而是心里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孩子……到底是二皇子的,还是大皇孙的。
几人看着依旧镇定自若的林观复,心里就跟被蚂蚁在爬一样,真的很想摇着她的肩膀问清楚:
孩子的爹是谁?
可惜,看年龄孩子应该是在七皇子登基前后怀上的,现在……这时间点也不对啊。
林观复心里暗爽,但看在定国公府的份上,她没有让悬念持续太久。再不公布真相,定国公府都要跟着吃挂落。
【母子俩是新任的皇帝和太后,但此时内忧外患,最要紧的还是先应对来势汹汹的异族。
一天下来忙得脚不沾地,林观复牵着儿子的手回家,自然不可能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冷宫。
“娘,百姓手里的武器很简陋,而且一个个都很瘦,他们能打赢匈奴吗?”
林观复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大宝,相信他们。他们可是很厉害的,往日我们同样和匈奴作战,并非大晟的百姓软弱无能,今日之祸和他们没有关系,大晟的百姓并不缺能力和勇气。”
大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娘,从今以后爹可以和我们日日见面吗?”】
好家伙,那个“奸夫”终于要出来了。
【林观复带着大宝缓缓地进入宫殿,眉眼间都含着笑意,本来的清冷倒是被冲淡了许多。
“对,你爹他已经来了。”
大宝惊喜地看过去,只看到从殿内走出来一个清俊的男子,五官俊秀,看向两人时的眼神更是温柔。
主要是看到林观复。
大宝显然很激动,美哟提前知晓这件事,声音激动地喊道:“爹!”】
天幕下一群人都惊呆了,目光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大皇孙。
虽然天幕上的“奸夫”和现在的大皇孙并不完全一样,但明显就是长开了的模样。
一个个感觉脑子都不太好用了。
大皇孙?七皇子妃?
好乱。
二皇子和二皇子妃就高兴许多,心里最不靠谱的猜想得到证实,居然真是他们的孙儿。
二皇子更是五味杂陈,他没当上皇帝,儿子没当上,但孙子居然当上了?
承平帝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虽然定国公女儿……不对,但话又说回来……那个,肉反正都烂在锅里。
定国公府众人更是松了口气,所有人都对林观复“红杏出墙”没有感觉了,只有对“奸夫”的如释重负。
再说啦,虽然差了点辈分,但七皇子都已经废后了,大晟可没有不准女子再嫁的律法。
只有大皇孙是真的满脸通红,此时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看到上面日后的自己居然有妻有子,既高兴又觉得不好意思。
但,
他偷偷摸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观复,两人的眼神正好对上,立刻慌慌张张地移开,但好像觉得不太好,又立刻转过来,眼珠子乱转不敢正眼看他,偶尔一对视,又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七皇叔……真有眼无珠。
第17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17
七皇子的愤怒不敢对着承平帝,不敢对着皇子公主们,但却敢对着林观复。
一直装作隐形人的七皇子这会儿倒是跳出来了,恶狠狠地按着给他戴绿帽子的林观复。
“你个水性扬花”
“砰”
七皇子被大皇孙“不小心”地撞飞了,大皇子还十分孝顺长辈地上前搀扶,只不过拽着七皇子太过情急,那手恨不得把人胳膊掐断。
“七皇叔你没事吧?”大皇孙俊秀干净的小脸一脸无辜。
只不过其他人脸上都一言难尽。
不愧是你啊,难怪未来的胆子那么大!
大皇孙一边说还一边看向林观复,林观复唇角上扬,算是难得的温和表情,大皇孙更激动了,一不小心都听到了七皇子胳膊错位的声音。
七皇子惨烈地哀嚎一声,新仇加新仇,张嘴就要骂:“你”
二皇子又十分“不小心”地踩在七皇子的腿上,熟悉的剧本,熟悉的声音,看得所有人都只能继续装瞎。
“老七,你想说什么?”二皇子浑身矜贵的气质,在一众兄弟中向来倨傲,现在居高临下更是把狗一样看着七皇子。
七皇子手痛脚痛心也烧,却不敢和二皇子对峙。
承平帝满心失望,若是他还敢和老二干起来倒是能高看一眼,结果怂成这样?
还有老二家的老大,明明看着纯良温和,未来竟然敢和……哪怕被废黜了,但名义上也还是他的婶婶。
承平帝偏心眼地找借口,肯定是老七这个妖星刺激的好大孙破罐子破摔了。
其他人也很有眼色的没抓着这个问题说。
不说定国公那牛大的眼睛虎视眈眈了,就连大皇孙都一副谁站出来就咬谁的模样,还有二皇子那阴恻恻的表情,谁敢在这个时候冲出去啊。
再说啦,想要他们为了七皇子冲锋陷阵……有点为难人了。
只有一个大皇子在那满脸不忿,倒不是为了七皇子抱不平,而是这个大侄子平日里看着乖巧纯良,居然也是个蔫坏的。
更重要的是,这样他岂不是彻底输给老二了?
大皇子妃显然知道他的德性,嘀咕就嘀咕吧,只要不冲出去质问太子就行。
七皇子这边的话没说出口,大皇孙起身后,非常不经意地凑到林观复身边。
旁边的定国公:“……”
他真的……要不是这位是大皇孙,他脸色能更难看。
凑过来就错过来,把他挤开是个什么意思?
大皇孙丝毫不知道这桩官司,正期盼地盯着林观复,眼睛水润润的,小小的少年郎看着漂亮的姐姐,再想想未来的好大儿,只觉得满心欢喜。
“林姐姐”
这一声出来,别说旁边的定国公夫人,就是林观复自己都有些麻了。
不愧是系统计算过的最匹配的恋爱脑人选,省了她不知道多少功夫。
“嗯。”林观复应得好不羞涩。
两人的氛围好似调转过来了,大皇子浑身都在冒粉红泡泡,反而林观复眼神、说话都很平静,但看得出来对大皇孙还算是温和,没之前对七皇子那么不假辞色。
如果换一个地点,如果换一个身份,那么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挺让围观的人满意的。
但现在……算了,反正陛下都没要管的意思,大皇孙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凑到本来的婶婶身边待着不愿意离开,陛下也一副天幕上好看的表情,他们难道还能站出去说一句于礼不合吗?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突然画面流转回溯,回到了七皇子刚登基的时候。
此时柳依依还没有成为皇后,只是和七皇子抱怨诉苦想要和他名正言顺地站在一块。
七皇子一脸忧心:“朕也想。但林氏并未犯错,定国公府势大,朕刚登基,总不能”
柳依依一脸纯真:“什么错,能废后?”
七皇子若有所思,接下来便是七皇子对林观复下药,本想来一个捉奸在床、淫乱后宫,结果没想到大皇孙稀里糊涂地撞上这桩事,七皇子和柳依依没抓到人,大皇孙和名义上的婶婶洞了房。】
“……”
好家伙,七皇子果然无时无刻不在刷新他们的下限。
居然给自己的妻子下药还要来个捉奸在床,自己给自己送上一顶绿帽子。
皇室的其他皇子都无语了,一点都不想看到他那副样子。
父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从皇室除名啊?
大皇孙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发展,林观复处变不惊,衬托得旁边的大皇孙更像是个刚圆房的小姑娘。
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却是气炸了,这个无耻之徒!
民间百姓都不知道该如何骂七皇子了。
本来之前七皇子算计林观复就让他们生出同情,后来七皇子丢下他们跑路又是林观复站出来主持局面让他们觉得可以依靠,现在看到林观复被七皇子算计更是气得脏话连篇。
而且,就算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经历这些,他们也得帮着骂。
这下子更是没有人揪着林观复的问题了。
怪谁呢?
总不能怪一个被幽禁在宫中的皇后被下药吧。
【大皇孙看着赶她走的婶婶还格外不舍,离开回到被圈禁的府内还惦记着此事。
没几天,他出了院子,十分自然地吩咐府里的心腹开始挖地道。
他跟着亲自挖,一边挖还一边安慰自己:
我就是去看看。
同样被圈禁在府内还没死的二皇子听到儿子在挖地道时一脸疑惑:关出毛病了?】
二皇子一言难尽地看着上面挖地道的儿子,只能努力绷着脸不让其他人看他笑话。
九皇子没认出笑出声来,大侄子可真有趣,还就去看看。
你什么心思难道别人猜不出来吗?
还挖地道,难怪上面的二哥怀疑人生,换谁不得怀疑儿子脑子是不是出毛病了。
大皇孙满脸通红,但站在林观复身边不挪窝。
“林姐姐”
清脆的少年音因为害羞倒是有些含糊,不过依旧悦耳。
林观复沉静的目光盯着他,大皇孙倒是没有再挪开,只是觉得好像要陷进她的眼睛里。
“你,谢谢你惦记我。”
一点甜头还是要给的。
大皇孙立刻笑得牙齿放出来吹风,一副不要钱的表情,看得亲爹亲祖父眼睛疼。
没出息的东西。
只有七皇子目眦欲裂,愤恨地看向旁边的“狗男女”。
第18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18
【大皇孙站在林观复被幽居的宫殿外踌躇,完全看不出来刚刚翻墙进来时的利索。
犹豫着犹豫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犯傻,突然冒出来一句:“七婶婶,我是七叔。”】
“噗”
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周围的一个个全部低下头,但剧烈抖动的肩膀说明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大皇孙的脑回路是真的……是他们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吗?
二皇子和二皇子妃更是无奈地看着犯傻的儿子,难道这种时候叫婶婶是你们的情趣吗?
定国公简直是更见嫌弃了,偏过头去不想再看大皇孙一眼。
你现在扭捏个什么劲?
天幕上面可是好意思的很。
扭扭捏捏地说着一些狂徒的话。
承平帝又好笑又无语,其他皇子则是没那么多顾忌,没有笑出声来是身为叔叔对大侄儿最后的关爱。
林观复看着也是无奈,天知道看到24系统根据他的性格设计出来后面的剧情时她有多吃惊。
还怪闷骚的。
看着一副纯情的模样,虎狼之辞那是张嘴就来。
林观复:“……你这么说不怕我觉得晦气吗?”
说是他七叔还真不如说是他自己的名字。
如果是七皇子来敲她的门,林观复不能保证不会砸一个头破血流出来。
大皇孙:“我犯傻了。七叔确实晦气。”
这个时候还不忘扯着林观复的袖子拉踩一番。
【林观复被废黜的画面一闪而过,冷宫更是成为无人问津之地,谁也想不到,大皇孙已经挖出来一个地下的康庄大道,来冷宫来得比回家都勤快。
七皇子和柳依依卿卿我我、祸乱所有人正起劲的时候,林观复突然和腻歪的大皇孙说:“我怀孕了。”
她轻柔地抚摸着肚子,大皇孙呆了呆,眼神都带上点没智慧,接着便是狂喜。
结果就是,七皇子丧心病狂对着他的后宫“大开杀戒”时,林观复诞下来一个儿子。
林观复还在坐月子,大宝被大皇孙抱在怀里让她看清楚,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显然,大皇孙都要被上面美好的画面看得幸福晕过去了,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也很满意。
好大孙小时候可真壮实,一看就是个健康的孩子。
只有七皇子在那不开心,还有一位大皇子,皇长孙没抢过老二,显然孙子的头名又输了。
别说孙子了,他儿子能不能成婚都是另一码事。
他都被老七弄死了,儿子难道还能有好日子过?
果然老二家的就是随了他,居然如此厚颜无耻。
可,他好嫉妒啊。
大皇子的心路历程暂时没有人关心,就如同地上的七皇子眼睁睁看着被废的皇后和好侄儿生下一个孩子一样愤慨没人关心一般。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迅速闪过,在林观复和大宝这对新上任的太后和新帝的努力下,在大晟朝臣还有百姓的勇气之下,成功地抵挡住了匈奴南下的脚步,还等到了勤王的军队。
画面让人开心的时候,讨厌的七皇子和柳依依又出现了。】
大晟的众人看到两人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头疼厌恶了。
“他们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好不容易看到大晟有了那么一点点希望,这两个人一下子冒出来,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倒霉的灾星怎么没死在南逃的路上?
已经从妖星进化成灾星了。
别说百姓,就连承平帝都练出来了生理性的厌恶,就好像本来看到一个和和美美的故事就要大结局了,突然冒出来可能要让结局变成悲剧的反派,心情实在是没办法美好。
【七皇子和柳依依面容上略带着烦躁和疲惫,显然逃跑的路上并没有让他们能丝毫不受影响,但此刻两人面上更多的是愤怒,以及嫉妒。
柳依依看到京城的消息,林观复居然冒出来一个儿子,还变成了太后,更让她嫉妒的是他们母子俩没有死在匈奴的铁骑下,相反还成功保卫住了京城。
消息言明匈奴已有退却之意。
若是如此,他们南逃岂不是成为了一场笑话?
更重要的是,天下传遍了七皇子已经传位给新帝的消息,这天下怎么能有两个主人?
“陛下,废后不知检点,竟然还敢染指大晟的江山,您可一定要维护大晟的正统啊!”
七皇子何尝不气愤,他有没有和林观复生孩子难道他能不知道吗?
可这贱人竟然敢堂而皇之给他安了一个孽种,并且昭告天下,若要叫他否认将脸丢到天下人面前去,他又不乐意了。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最重要的是,匈奴已退,那也就没了南逃的必要。
“放心,朕不会放过他们的。”
随着咬牙切齿的话音落下,太上皇截住了江南往京城输送的航道。
显然,匈奴还未真正退兵,这位太上皇就要开始和新帝斗法了。】
百姓看到这一幕气得快疯掉了,无论是江南的还是京城的,都恨不得将天幕上的七皇子戳死。
没骨气的软骨头自己跑了,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从中作梗。
安安分分当一个太皇上怎么他了?
谁家老太爷能有这个福分?
江南的百姓只能看到他们交上去的赋税都被这个该死的截道了,一个个骂他土匪、不要脸。
京城的百姓则是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结果就发现粮草和武器居然运不进来,想到天幕上展示的他们为了保卫京城都开始拆自家的工具和房屋,再看看七皇子的所作所为,心里那口气快把人憋屈死了。
承平帝直接被气笑了。
朝臣们和皇子都担心陛下\/父皇是不是被气得疯了,要不然这会儿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
承平帝知道,他从未有今日这般的清明。
他确实是被气笑了,万万没想到都到了这等时候,老七居然还敢折腾。
匈奴都未离开,他这般难道是希望匈奴攻破京城南下擒龙吗?
天幕显示的京城确实已经开始缺粮少兵器,一直都只是陪着新帝鼓舞百姓和将士们、不插手京城保卫具体安排的林观复突然有了动作。
第19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19
【京城还有许多未曾离开的官员和商户,林观复以太后和新帝的名义募集粮草,有人响应,但更多的是冷眼旁观。
或许是觉得母子俩没有办法了,但林观复和大宝却气定神闲。
林观复问:“大宝,你觉得该如何做?”
显然这是被拿来教子了。
大宝七岁的年纪,但却不像是寻常的稚童一般:“娘,这粮草他们自愿自然是最好的。”
林观复笑了笑:“那现在呢?”
大宝看向旁边的大皇孙,使唤亲爹都是当着面的:“那就要有人来做恶人了。”
大皇孙一点都不生气,只是看着鬼精的儿子,说:“接下来一个月,你少拿烦心事来烦你阿娘。”
“成交!”
然后,便是大皇孙带着守城的将士们蛮横地推开一扇扇大门,不伤人,纯抢劫。
画面一转,又是百姓和将士们领粮草的场面,一边充满希望,另一边则是皇宫嘉奖的“为国忠心”牌匾。
强买强卖一条龙,一家三口分工明确。】
天幕下一片死寂,尤其是林观复一点都没有要遮掩被抢的是哪些家的意思,好像是片尾鸣谢一般地闪过,想让人看不清都难。
百姓们自然不觉得有什么,都到了危急关头,新帝和太后娘娘也是为了他们才做这些惹人非议的事。
都是七皇子的错!
被抢的:“……”
真的就是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大皇孙看到了连连点头,眼中异彩纷呈,还朝林观复说:“林姐姐,我也能帮你。”
林观复不小心瞟到不远处二皇子那好像要绿了的脸色,扑哧一声笑出来:“那我等着。”
总不好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二皇子不仅脸绿了,连心都像是吃了黄莲。
倒不是因为天幕上的大皇孙做出来的事情,都到了这等危急关头,别说是官员商户,就算是皇室也照抢无误。
他是觉得自己儿子在未来儿媳和孙子面前有点傻,还是那种心甘情愿的傻。
大皇子还想凑到二皇子跟前讨嫌,直接被一句“也不知道未来的侄儿有没有成婚”绝杀,默默地退回去抑郁了。
承平帝:……没出息的!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依旧是一家三口,只不过三个人待在华丽的宫殿中透露着格格不入,三人穿得都相对“朴素”。
朝廷的大事大部分是林观复和大皇孙拿主意,大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和学,匈奴已经退兵回草原,但七皇子那边的河道依旧没有放开。
林观复眼神中都是冷意:“太碍事了。”
大皇孙脸上则是带着些迫不及待:“那就杀了吧。”
大宝听到这些眉毛都没抬一下,还在出主意:“先别杀了,要不然太晦气了,当个吉祥物就好。”
画面一转,已经在江南的七皇子饮酒作乐,醉醺醺的跑去找柳依依,结果撞到一出现场的活春宫。
整个人气得手都在抖,奸夫自然也不能让他砍,反抗的时候力气大了些,等到护卫们把人救下来,太医和民间大夫都说,只能堪堪保住一条命。
七皇子他,中风偏瘫了。】
“好!”
实在是大快人心,惹得不少人都直接高呼。
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幸灾乐祸。
偏瘫的事情另说,但,这七皇子和柳依依不是真爱吗?
怎么还红杏出墙了?
承平帝也有此疑惑,显然都怀疑是蔫坏的一家三口算计的。
林观复和大皇孙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太上皇偏瘫的消息传来时,京城的林观复还在忙着重建恢复的事情,听见消息也不过是轻描淡写地说:“偏瘫了?那可真是可惜了。”
然后就忙着休养生息的事。
太上皇偏瘫的事不到半日就传遍了京城,百姓们一个个面上都忙着重建家园,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了,等到晚上还捏了个泥巴小人供奉祈祷。
“希望太上皇能死在半道上。”
只要不回来祸害他们就好。
大皇孙现在入宫是如入无人之境,长了眼睛的朝臣们也看得出来大宝的那张脸和大皇孙的相似,但能说什么呢?
混淆皇宫血脉?
林观复一点都没有被指责的慌乱,只是冷声道:“难道我儿不是皇家血脉?还是说,在大人眼里,觉得太上皇更合适回京城主持大局?”
七皇子的威力可见一斑。
大臣们妥协了。
反正肉最后也是烂在锅里,又不是他们家的皇位,看在新帝也是皇室血脉的份上,他们就当一回睁眼瞎吧。
大皇孙自此更加猖狂,都不出宫了,整日里都是要留在宫中保护和照顾太后。
林观复询问起他七皇子的事,这件事是他操办的:“柳依依那奸夫是怎么回事?”
大皇孙一身寻常的家常衣裳,这是他们还未过明路前最舒服的打扮,他手指还在玩着林观复的乌发:“那可不是我设计的,柳依依想要一个血脉,觉得七皇叔不能生,我不过是帮了个忙,让七皇叔看到真相而已。”
人还真不是他安排的。
本来他有其它的打算,但柳依依直接送了他一个现成的借口。
“偏瘫?”
大皇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谁知道是不是有些人不检点,喝酒后气血上涌、气急攻心了?”
反正他不会承认让人下了药的。
而且,也是七皇叔自己做人不成功,不过是稍微挑拨了下,下药的就有三个。
一加一加一,份量可不就超了嘛。
林观复了然地看了他一眼,但显然不想计较。
“江南瘟疫的药方已经交给太医院了,你觉得谁适合去处理?”林观复说起正事来,能抽空问两句已经算是很好心了。
大皇孙的手指依旧不老实地卷着她的头发,稍加思考后,说:“让四皇叔去吧,他为人清正,嫉恶如仇,能镇得住那些人。但,最好还配上忠勇伯世子,必要时刻,能调动军队。”】
两人说得轻描淡写,完全不知道给众人丢下了什么炸弹。
当事人都脑袋发懵:我们不是……死了吗?
第20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20
四皇子和忠勇伯世子忍不住看向林观复和大皇孙,大皇孙自然一脸无辜纯良。
看他做什么?
他可什么都不知道。
林观复依旧镇定自若,平静地看回去,丝毫不怵。
又不是她干的坏事,底气自然十足。
“应当是……我们意外救了四皇子和世子,毕竟,我和大皇孙当时存在感都很低。”
行动起来倒是方便。
七皇子和柳依依都不像是会看重他们的人,在他们眼里,两人都是失败者,连嘲笑炫耀都不会选择的对象。
四皇子若有所思,忠勇伯倒是感激不尽。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接下来,本该死去的几个皇子逐渐冒头,首当其冲的就是二皇子,只不过他们都住在深山老林的地方,显然都藏匿在偏远的地方,收到京城的来信,一个个算是精神满满地出发。
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只有一些确定了死讯又没看到自己的人心里跟天塌了一样:凭什么他们都能活,就我不能?
大皇子没想到他居然也在其中。
承平帝心情稍微好点,没真被老七自灭满门就好。
王太医忍不住站出来:“林小姐,你对瘟疫也有所研究?”
他虽然知道自己被无故地砍了很伤心,但更伤心的是没有研究出瘟疫的方子。
林观复很尊重这位老太医,认真地说:“我对医术有所研究,但未来……我无法确定。也有可能是您留下来的方子到了我手里,抱歉没能救下您。”
王太医洒脱地挥挥手:“这和林小姐无关。”
谁能预料到这把火能烧到太医院呢?
林观复和大皇孙想要救人,也得能有救人的时间差。
他直接在皇宫被抓了接着推出宫门杖毙,又不是能未卜先知。
瘟疫解决了就好。
【四皇子和忠勇伯世子搭配着去江南解决洪涝后的重建和瘟疫问题,确实是干实事的好搭档。
临出发前,林观复更是给了四皇子先斩后奏的权力,忠勇伯世子这把刀更是指哪砍哪,两人杀了一圈不服气的人之后,显然进度很顺利。】
四皇子流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位弟媳……侄媳妇倒是对胃口,杀伐果断,比起父皇晚年做事优柔、仁慈,更有效率。
忠勇伯世子得知自己没死就很高兴,现在看到他依旧威风凛凛更高兴了,冲着忠勇伯夫人说:“娘,我以后给林小姐做事。”
忠勇伯赶紧捂住他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心里想想就得了,他们这位陛下还没……总不好现在就惦记下下个明主。
【二皇子也出现在大宝身边,成为了最好的老师和帮手。
大宝很聪明,二皇子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输也只是输给了承平帝,能力出众,教起大宝来格外顺利,比当初教儿子都要舒心。
他就说不是人人都蠢笨的。】
大皇孙突然觉得很委屈,他绝对不算蠢笨,但他父亲显然没有见识过什么叫做“普通孩子”,所以才会对聪颖但未达到神童的大皇孙要求严苛和不满。
大皇子:“林姐姐,我不笨。”
他导致会抓住机会耍心眼,定国公那个眼睛落在大皇孙逐渐得寸进尺抓住女儿衣袖的爪子上,眼神如果有温度,此刻大皇孙应该感受到了热情似火。
林观复好笑地看着他一本纯良地耍心眼,还有旁边愤怒的父亲,“我知道,只是二皇子要求甚高。”
二皇子看着拿自己去装可怜的儿子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大孙子什么时候能出来?
【七皇子中风瘫痪,柳依依又是被捉奸在床,带走的人自然也没了做主的人,加上四皇子和忠勇伯世子大刀斩乱麻,江南的航运疏通,面对着虎视眈眈的京城,也没了敢挑衅的人。
毕竟新上位的小皇帝和太后一副恨不得他们犯错就抄家的架势,都是前人用真切的教训换来的。】
被抄家的众人:心里莫名有点不平衡,凭什么他们成为“前人的教训”?
就该一视同仁地抄家才对。
【画面里一一闪过被捞出来的几位皇子,从大皇子开始,一个个全部都被抓来当牛做马。
林观复对二皇子的说法是:“朝廷政务繁忙,那几位……才学和实干的本事您是最了解的,难道您辛辛苦苦地教导大宝,还得处理朝堂政务时,他们能安然地在家中安享晚年?”
一句话,直接让二皇子放下心结,更是把多多的事情交给大皇子,试图先名正言顺地把人累死。
两人时不时斗斗嘴,都较劲着要把对方熬死。
剩下的几位皇子明显苍老和疲惫,唯一不变的是眼角下的青黑,朝臣们更是被当成骡子用,林观复居然还在处理政务的地方专门配备了太医,确保如果有人病倒累倒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救治。】
看着天幕上林观复那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压榨的“温柔”,包括二皇子在内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才是顶级的温柔刀。
几位皇子看着他们的面容,都忍不住摸了摸脸:好可怕,居然没一个闲着的。
虽然说被圈禁后能出来还能活着是一件高兴的事,但看到如此艰苦的未来,心实在雀跃不起来。
朝臣们更是惊恐,看着上面大臣们累倒了迅速有腿脚快的太医冲出来救治,虽然死是死不了,但这个工作强度……现在就想乞骸骨了。
林观复无视掉那些落在身上敬畏或者恐惧的目光,旁边的大皇孙略带着不满和邀功地说:“林姐姐,我比父亲和叔叔们年轻,肯定能帮你干更多的活儿。”
一群人都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少干点活:……
大皇孙的脑袋果然有问题,别人避之不及的问题他倒是凑了上去。
而且,这个时候你不该和林小姐争朝堂权力吗?
怎么那么迅速地接受了被差遣的命运?
是的,他们都或担心,或幸灾乐祸地期待出现林观复和大皇孙争权夺利的画面,同时也很看不惯林观复仗着新帝年幼总揽大权的模样。
但,很可惜,大皇孙是个他们没见过的恋爱脑,一心只想让林观复的眼睛和心里都只能看到他。
争权夺利是有,但是和亲爹、叔伯们、朝臣还有亲儿子。
看得一群人憋屈得很,忍不住期待地看向承平帝。
陛下,您看看大皇孙,怎么能让女子掌权呢?
承平帝心中确实不满,但新帝年幼,大皇孙是个指望不上的,儿子们……年纪大的看起来都担心累死了,年幼小的被养得畏畏缩缩,还得未来的林观复把人提出来上课。
那进度居然都比不上未来的大宝,他也没得选,还能怎么着?
只能安慰自己,女人暂时掌权也比七皇子的恐惧来得要好。
第21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21
林观复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刺激他们,条件完全不一致,她表现得攻击性太强可不是好事,系统又不能一下子把大晟皇室所有人都打包送到外星上去。
该温顺贤明就温顺贤明,示弱嘛,又不磕碜。
很快,天幕没有再放一些让人不想活的画面了,苦难看多了总要有点温暖人心的希望,要不然活下去的盼头都没有。
【广阔的平原上,贫瘠的土地上长出来一种大晟从未见过的农作物,藤蔓上长满了饱满的茎块。
衣衫褴褛的农人脸上满是狂喜,小心翼翼地挖出果实。
旁白声响起:
“太后懿旨,广种番薯、玉黍,不择沃土,耐旱抗灾。”
北地饥民得以活下来。】
粮食!
还是未知、高产的粮食!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上前两步,一位林观复不认识的大臣激动地站出来,指着天幕声音都在颤抖:“不择沃土……若是此物真能不择地而丰产,大晟将再无赤地千里之患。”
产量他们都看在眼里,一亩地密密麻麻的叶蔓,挖出来的果实也格外大,产量绝对比大晟现阶段的粮食作物要高。
至于味道……那不是吃不饱肚子的人需要考虑的。
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亦是动容,低声交换着意见,已经在畅想拥有这般作物的场景。
若是能推广,日后大晟再出现天灾,百姓能活下去的人更多,朝廷赈灾的难度也能省下来不少。
被七皇子破坏的民心都能大定。
仰头观看的百姓中更是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哪怕没有经历过灾荒的百姓,也明白这代表什么。
他们热泪盈眶,甚至是朝着皇宫和天幕的方向叩拜,心里则是万分期待着能看到新作物到他们手里的那一天。
承平帝都忍不住看向林观复,问出来众人都想问的话:“观复啊,你对天幕显示的作物,可有想法?”
他可等不到了,若是能现在拿出来,那功绩就要算在他在位期间了。
更何况,天下民心都快被那妖星孽子霍霍完了,此时若是有高产的农作物,自然能稳住皇室在天下人心里的地位。
林观复没有推辞隐瞒:“臣女暂时未见过玉黍,但曾在外邦商人手中见到过番薯。但,臣女所见番薯和天幕显示并不同,南橘北枳,番薯非大晟本土粮食,哪怕是要推广也得先给其适应改良的时间。”
新农作物肯定是要一步步推广,往日里大晟的君臣自然能注意,但林观复担心他们因为天幕的“正确性”忽视了许多本该他们做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她手里确实没有番薯的种子,若是找到的不一样,那肯定要大失所望,进而质疑天幕的权威。
林观复的话稍微拉回来他们过热的思绪,承平帝心中满意,不愧是后来能推广的太后。
【精密的龙骨水车在江河中翻腾,水流被引入高岗之田,曲辕犁在田间轻快地破开土壤,效率远超大晟目前流行的旧式直辕犁。
各地官员兴修粮仓,仓廪如山不再只是纸上的四个字。
兴修水利、改良农具、广建义仓……】
天幕展示的一幅幅场景好似做梦一般,大晟的老百姓表示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美。
大臣们:他们也只敢在做梦的时候想到这种画面。
工部官员看得目不转睛,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在空中无实物地比划水车的结构。
有人沉浸其中,甚至顾不得是在御前,喃喃自语:“果然精妙,这水车引水竟然能如此省力,还打破了水往低处流的规矩。”
工匠们则是对新式的犁具议论纷纷,甚为心动。
水车并非所有田地都需要,但犁地却是免不了的。
在牛都稀缺的时候,人力就是唯一的选择,若是能有更加省力省人的新式犁具,就能多佃几亩地了。
【林观复推动颁布《农桑辑要》,刊印天下,专用大白话编写,各州县设置劝农官,必须由精通农事者担任。
学堂中,渐渐有师者开始讲授基础的土壤、节气知识,新任地方官员还需要培训相关的内容,不求精通,但起码不能藜麦黍都分不清。
乡野之间,还有劝农官走访记录老农的经验。
林观复:“农,乃国之根本。重农学,民知天时才能尽地力。”】
对于这件事显然并非所有人都接受良好,尤其是高贵的读书人和官员们。
觉得将农学看得太重,将其纳入课堂内容有失体统,可看到展现的方方面面的“重农”,又觉得把话说出来怕是会被群起而攻之。
重农自然不能只重农的赋税。
某些自诩万般皆下品的人也得改变些观念,哪怕依旧是唯有读书高,这书也得增加些内容。
就算是承平帝也不能说此事不好。
那岂不是否认了农?
地方的乡绅和识字但无仕途之缘的人则是好像看到了另一条新的路,百姓依旧只觉得天幕展示的日子实在是过于美好。
“官老爷还来问我们种地的经验?”
“你们没看到嘛,林小姐让人编撰了农书,上面都不咬文嚼字了。”
“我们说的话也会被编成书吗?”
真就是做梦都不敢。
【大晟的舆图上,代表丰收的金色光芒从南至北,从西往东一个个地方点亮,逐渐连成一片形成璀璨的光幕。
“文昭太后垂帘十载,劝课农桑,天下仓廪充盈,户部岁入倍增,民得温饱,盛世之基由此而奠。”】
第22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22
林观复周围一片寂静。
不同于之前的震惊或是猜忌,而是一种震撼。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尚且稚嫩的林观复身上,只是这一次,目光中多了敬畏、审视,以及期待。
承平帝眼光复杂,若是天幕夸赞的人是大皇孙,亦或是未来的大宝,他的开心都会更加纯粹,可偏偏是一个和皇室……但,无论对林观复的心情如何复杂,有七皇子和柳依依在前,防备和猜忌都会有所抵消。
大皇孙直白地夸赞:“林姐姐好厉害,为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定能名垂青史。”
林观复没有过分谦虚,微微一笑:“那就借大皇孙吉言了。”
她又不是来搞人淡如菊人设,这个人设在这个场合不合适,换一个白月光的剧情倒是合适。
【金色的稻浪缓缓吹过,紧接着变成苍茫的边塞风光。
一座边关军营前,士兵们似乎在排着队。
画面逐渐逼近清晰军需官高声念着名字,被念到名字的士兵兴高采烈地出列,粗糙的脸上洋溢着质朴欢欣的笑容,领取到足额的铜钱和过冬的军需补贴。
有人小心翼翼地将铜钱贴身藏好,旁边的同僚结伴一块走:“这个月你还打算全部寄回家里?”
被问到的人脸上都被漠北的风吹得皲裂了,但眼睛却很有神:“寄一半回去,我媳妇说今年的收成好,朝廷收的税比往年少,家里难得有了余粮,让我不用太记挂。”
“我娘也说家里的粮桶终于有了用处,还说让我花钱别大手大脚,等到了年限回家娶个媳妇。”
“婶子说得对啊,现在的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你手松吃点肉都没啥,可别喝酒了。”
“我哪敢啊,军营里管得可严格了,现在朝廷都提高了军饷足额发放,我要是被赶出去可找不到更好的活路了。”
这样的对话不仅只发生在一处,但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和眼睛里的希望高度统一。】
兵部尚书激动不已,若士卒们能按时拿到军饷,必定能提振士气,稳固军心。
武将们更是纷纷点头,他们自然知道底层兵卒的疾苦,但军饷……能保证军队有粮食吃都是顶好的了,像是未来那般提高足额发放,真是想都不敢想。
户部尚书被盯得瞪回去,一个个背地里都骂他铁公鸡,难道国库有钱他能把持着不放出来吗?
这边要军饷,那边要赈灾,皇室宗室还得时不时用钱,他不紧着点国库的钱,到时候老鼠进去都嫌弃。
户部尚书艳羡地看着天幕,不用想,能这么大手笔地发军饷,未来的户部尚书过的日子肯定说不出来的好。
若不是时机不对,他都想冲到林观复跟前问问是怎么挣钱的。
戍边的士卒们看到这一幕许多人都红了眼睛,军饷足额、及时到手、过冬军需……都像是做梦一样。
普通百姓看着也高兴啊,毕竟按照天幕展示的画面,他们居然都能存得下粮食了。
他们不懂大道理,但家里有粮心底不慌,家里的粮桶都没满过,像天幕所言的那般丰收积粮,真就是顶顶好的日子了。
若是能做到如此,哪里会有对兵役的恐惧呢?
【几名年老和伤残的士兵正在军营办理什么事情,很快他们眼眶红通通地出来,手里却多了丰厚的抚恤和路引,外面还有袍泽来送别。
“回家乡好好过日子吧,你们也算是有福气的。”
这话若是换做过往会被当作挑衅和挖苦,但放在如今的环境却是大实话,甚至能听到一丝丝羡慕。
退役的士兵们也笑着说:“你们也能的,现在世道好了,太后娘娘对我们这些伤残、老兵都有安排,起码老有所终。不过,你们还是平平安安、齐全地回到老家吧。”
夕阳拉长了他们返乡归途的身影,虽然带着伤残,却没有流离失所、饥苦之忧,回到家乡也不会被视为拖累残废。】
“真好啊!”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
武将们看到此情此景眼神复杂,不少人微微颔首,低下头不让眼中的羡慕和向往流露出来。
若能如此,将士们也算真正死得其所、伤得其所。
定国公忍不住看向林观复,他同样想不到,未来自己的女儿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林观复只是用一双清澈的眼眸望过去,冷清中却带着些许疑惑和担心。
定国公失笑,看了这么多,他对女儿不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庇佑保护的纯粹心理,更多的是欣慰和骄傲。
她比他想得还要做得更好。
皇子们看林观复的眼神更加复杂,他们没想到居然最后是一个外姓的女子把大晟的江山撑起来。
甚至到,他们都没办法拍着胸脯说能比她做得更好。
他们都是骄傲的,自负的,第一次感受到……不如人。
一群兄弟之间斗得你死我活,在林观复的衬托下像是跳梁小丑一样。
大皇孙……不提也罢,他看林观复的眼神崇拜得要具象化了。
二皇子本来心情复杂,但看到一群弟弟还有其他年轻子弟的表情,觉得还是先把未来儿媳定下来吧。
这群狗东西怕是又打主意了。
老爷子虽然会警惕防备林观复,但她却是不折不扣的稳定和助力,在不确定未来能有超越林观复和大宝的继承人前,老爷子是不可能动她。
谁说一定得是大宝呢?
二皇子心思转得很快,不太想看儿子,但对未来孙子和儿媳很认可。
民间百姓没有这些大人物那么多弯弯绕绕,直白的利益和美好生活就是最大的驱动力。
如果此时有信仰,林观复怕是能原地成仙。
将士们更是看得眼泪通红,一个个看着天幕上的好日子,想到身边伤残的同袍自生自灭,很多人别说平安返乡不被嫌弃,想要活着回去都困难。
平日里的军饷都发不出来,难道还指望伤残有抚恤?
天幕上显示的是他们的未来吗?
一个个心里都忍不住嫉妒。
真他娘的有福气!
真他娘的过上好日子了!
第23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23
【画面从边塞切换到柔和的乡间,让许多百姓熟悉到就像是在自家门口的画风。
一个女童在田野间奔跑摔倒,膝盖磕破,可家中贫困,只能让家中老人用土方处理,好运气的没有出事。
过了几年,女童长大,虽然依旧有些稚气,但在大晟却是已经可以议亲的“大姑娘”。
小姑娘给家里干活,去外面采些山货碰碰运气,但偏偏遇上暴雨路滑滑倒,被找回来时身上都有伤口,想要找大夫却没有女医,只能继续用土方法,最后伤口溃烂、高烧不退。
家里人满面愁容但却没有松口,依旧是“如果大丫被人看了身体还怎么嫁人”、“家里其他姑娘怎么嫁人”、“她醒来还能活下去吗”、“你能养她一辈子吗”的话。
最后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被拖死。】
前面的美好生活突然被这现实寻常的一幕打破,所有人的心情都不美好了。
但,大多数人能理解里面人的做法。
“唉……年纪小还没事,但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若是真被大夫看了身子……”
“家里没铜钱,我们命贱,熬不熬得过去就看自己的命了。”
林观复能感受到许多人对此情此景的触动不深,甚至还在当理中客理智地分析和评判,只是垂下眼眸遮掩住里面的情绪。
大皇孙意识到她身上不开心的气息:“林姐姐?”
林观复再抬眼时眼神依旧,但大皇孙却敏锐地意识到她眼睛里的冷意。
大皇孙:“……林姐姐,有你之后,这些事情会减少的。”
林观复没说话,只是笑笑。
【天幕接下来画面变成一位正在生产的孕妇,面容痛苦,稳婆束手无策,出了问题大夫也不能诊治,只能隔着重重阻碍听着耳边的哭嚎。
最终一尸两命,家中亮起白幡。
旁白声也带上了沉重:“女子隐疾难言,多少性命,陨落于不便二字。”】
此事更能感同身受的是女子。
哪怕是宫中的妃嫔、公主,在看太医的时候都遮遮掩掩。
女医自然有,但客观来说,当世女医的能力和太医的水平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女医总要有人来教,可女子行医本就不易,想要传承下去更是艰难,多少大夫、太医家中女子都不被允许行医,能认识草药都乃卓越之辈。
不便……这两字真是犀利。
因为男女有别,自然不便。
开明的大臣则是思考天幕这般用意,它不会无缘无故放这些,是希望他们做什么呢?
而且,他们家中有母亲、有妻女,之前也未想过求医问药上的困境和牺牲。
原来,不仅仅是不治之症才没有希望,光是一个男女有别就让她们处境艰难。
保守派的则是皱起眉头,光是看到这些“闺阁私密”昭示天下就觉得有伤风化。
但,看着画面中生离死别的画面,或许是对逝者的尊重,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百姓更加有体会,他们的困境甚至不是男女有别,而是钱。
谁家得了病不是熬一熬,送去医馆的反而是另类。
【林观复推动太医院设立女医署,招募教导女子学习医术,学堂里年长的老师不单单有女医师,还有太医们,女子和男子一块脉理、药理、针灸。
中间的困难和艰辛一闪而过,后面是出师的医女们背着药箱行走于民间,为普通百姓诊脉,出入高门大户。
有女医开设了自己的药馆,还有走在乡间义诊,为产后妇人调理,为贫苦女子接生。
“文昭太后设女医署,培植女医,天下女子病有所医。”】
哪怕是皇室女子也不免动容,她们平日里有太医们,但到底非女子,有些话、有些病症根本无法坦言。
而女医天然就有性别的优势,若是医术超群,高门大户的妇人们和闺阁中的小姐们自然也愿意接纳。
许多家中操劳、病痛缠身的女子们反应最为强烈,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甚至是泣不成声。
太医院面面相觑,没想到未来他们居然接受了这般“出格”的安排。
可天幕上女子病患露出安心和感激的神情,不禁扪心自问:难道因为是女子,所以就丧失了病人的身份吗?
王太医想到家中倔强着要学医的孙女,他过往同样不同意,能习得简单药理就已然是开明,可看见天幕上开药馆的女子,才深知做得远远不够。
当然,免不了一些迂腐的人说林观复牝鸡司晨,只可惜刚站出来就被定国公一脚踢飞起来。
一点都不夸张,林观复诧异地看了一眼定国公,只瞧见亲爹正在努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着承平帝请罪。
承平帝:“……莫要冲动。”
他虽然也不满一切都是女子出面,但按照年纪来说,新帝年纪完全不够。
皇太孙……不说也罢。
然后承平帝的不满朝着二皇子去了。
你个没出息的怎么还真任你弟媳,哦不,是儿媳摆弄了?
二皇子有时候真的不想看懂父皇脸上的表情,无声胜有声。
虽然他也不懂未来的他为何会甘心屈居人下,但目前而言,他认为能让父皇吃瘪不满的林观复这个儿媳十分不错。
为政举措虽然有些不合乎他的理念,但效果极好。
更重要的是,天幕给她的称呼一直是“文昭太后”。
林观复垂下眼,到底还是身份不对,若是她此次的身份是承平帝的女儿或者是孙女,那么设计一个剧本把皇家血亲全部搞死继承大统就很爽快过瘾了。
可惜……
24系统感应到她的想法,心里颇为无语。
表面看着冷冷清清、淡泊名利,心里全都是一些胆大包天的想法。
林观复:谁不想当女帝呢。
【一边是军容整肃、士气高昂的边关将士,一边是背着药箱扎根于坊间的女医。
文治武功,医者仁心,皆能稳固大晟,让百姓安康。】
无论谁看到这刚与柔的和谐一幕,心里都觉得安心。
外有将士保家卫国,内有医者仁心,想到日后还有丰收的粮仓,百姓眼里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第24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24
【平和美好的画面渐渐淡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戈铁马的肃杀。
年轻的帝王身披玄甲,立于猎猎旌旗之下,英气勃发,俨然就是林观复和大皇孙的结合体。】
“这是……御驾亲征?”有人本想想说新帝,又及时地收回口。
说实话,他们现在开口都很怕称呼搞错了,对于这位未来的新帝十分期待,已经长成的模样果然是意气风发。
二皇子和二皇子妃眼睛里都是满意,果然俊俏中多了几分英朗,两个好看的生出来一个更好看的。
不过,自动升级为祖父祖母心态的两人很是担忧,怎么沦落到御驾亲征的地步了?
难道朝廷武将衰败至此?
大皇子则是满眼羡慕,恨不得以身代之。
【新帝年轻但具杀伐果断之气,长剑指北,身后精锐骑兵如洪流般涌出。
“承文昭太后之基,国库充盈,甲兵尖利,晟武帝北驱胡虏,西定诸蕃,开开疆拓土。”
背景音都是金戈铁马。】
武将们呼吸骤然急促,眼神炽热。
无论是天幕显示大晟将士的装备之精良、士气之高昂,还是晟武帝的成就,都让他们艳羡。
开疆扩土意味着有源源不断地武功,武将不就是靠这些升职嘛。
“如此虎狼之师,显我大晟国威啊!”
兵部尚书看得面色激动,眼睛一个劲地瞟户部尚书:“未来的太后休养生息十余年攒下如此钱粮,支撑得起如此大战,有些人该好好学一学。”
户部尚书难得没有呛声,懒得和他计较,反而真思考起来这个建议。
他确实很想请教请教林小姐,此时对于未来充盈的国库可有何想法。
承平帝同样心动,他虽然不说多穷,但国库是真算不得富裕,每次有灾有难的,户部的铁公鸡恨不得从他的私库里面抠钱出来。
他家大业大的,难道不需要银子吗?
大皇子则是眼珠子都快定在那支精锐之师上面了,未来的大侄孙真是好福气,有一个好娘能出得起钱养这样一支精锐之师。
光是看装备都知道是花大钱砸出来的。
他嘴里嘀嘀咕咕,酸气都快冒出来了,时不时还用幽怨的小眼神看承平帝,哪怕承平帝听不见他说话也能猜到大致内容。
现在就想把没脑子的大儿子圈了。
众皇子看着天幕里英武的帝王同样心情复杂,谁没有开疆拓土的向往呢?
同时也有一种难言的嫉妒,继承如此庞大富裕的家业,为何就不能是自己呢?
百姓难得没有看到战争就恐慌,毕竟这天幕上的军队一看就自家的厉害。
他们只是恍惚,未来的军队居然是这样吗?
和他们现在的印象截然不同。
只有同为士卒的众人眼珠子都快绿了,真是什么好日子都让他们过上了。
看看自己身上简陋的装备,再看看人家……不说了。
【晟武帝每次凯旋,带回来的不仅仅只是战胜的消息,还有详尽的舆图、异域作物种子、能工巧匠。
林观复身着常服,不再是之前垂帘听政时的繁琐威严服饰,晟武帝见到她笑容满面,瞬间从威严的少年天子变成娘亲跟前的好儿子。
林观复一边认真听着儿子出征的细碎事情,一边整理他带回来的好东西。
晟武帝:“娘,我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有你喜欢的吗?”
林观复身上有种时光岁月沉淀的温柔和睿智,笑着说:“很有用,西域物产、风俗都很有趣。”
旁白声响起:“文昭太后曰:“地尽其利,物尽其用,方为长久之道。”
然后便是一串串引进的清单,以及异域风俗志。】
承平帝眼神中闪过满意,既有对未来继承人开拓的满意,也有对林观复放权的安心。
林观复静静的不为所动,不表现得温良恭俭一点,她可能真得创业未始而崩。
其他人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原来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还有巨大的财富和机遇。
【庞大的商队沿着打通的丝绸之路往来不绝,驼铃声声,晶莹的葡萄酒,长绒棉布、玉石香料……流入到大晟的市场,走进千家万户。
“重开丝路,引胡商,通有无,利尽四海。”】
【宽阔的草原上出现了规划良好的牧场,优质的马种和本地马杂交培育出更强健的战马和驮马;牧民的羊毛被大量收购,经过女子的巧手,纺织成各种毡毯、毛线制品,再被过冬的百姓买回去。
“变游牧为定牧,兴榷场,收皮毛,育良驹,化边患为利源。”】
【大多数都没有见到过的宽阔海绵,巨大的海船扬帆起航,抵达陌生的港口,遇见各色的人种和其他国家,带回珍稀的木材、香料、新型作物……市舶司俨然是个香饽饽,关税收入一年更比一年高。
港口附近各行各业如火如荼。
“鼓励海贸,设市舶司,纳万国珍奇。”】
天幕展现的未来实在是太过美好,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妙啊,居然华能如此,这位……林小姐真是奇才,竟然让每一寸新土都能生出价值来。”
“武力开疆拓土,经济掌控新附之民,长治久安,治世之才啊!”
商贾和商贸关联密切的官员更是双眼放光,他们看到了无数的机会和财富,更看到了未来那位太后对商业的推动。
百姓则是好奇地讨论天幕上显示的内容。
“羊毛居然还能变成布?”
“还有那长绒棉是什么?白白的,看着倒是暖和。”
“哇,海的对面居然还有那么多国家,他们长得和我们都不一样。”
若不是天幕显示标注,他们都要把人当成妖怪了。
“大海长这样吗?”更多的人是连海都没听过,更别说亲眼见到。
【最后,一幅巨大的、远超大晟当前的版图缓缓展开,更是用不同颜色将新纳入的版图标注了各地的特产和开发项目。
西域的玉石香料、北方的牧马场、东南的贸易、中原的粮仓……无论以前是什么,最后都被融入大晟中来,像是血脉一样。
“文昭太后与康无敌相继,成就煌煌盛世。母创其基,子拓其土,子扬国威于外,母兴百业于内。”】
承平帝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到林观复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惋惜。
为何不是他皇室血脉?
哪怕只是一个公主,有此未来,他也能放下心了。
天幕结束,但众人眼里都久久无法平息,心里对未来带着狂热的期盼。
林观复被承平帝单独宣入殿内,大皇孙一脸担心被二皇子拦住,定国公等人同样心里担忧。
陛下……容得下这样一位太后吗?
除了承平帝谁也不知道两人都说了什么,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林观复就出来了。
她望着大皇孙担忧的目光,温和地说:“明日殿下来找我吧。”
定国公夫人握住她的手都在颤抖,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缓缓回府的路上招来许多目光,林观复只是默默闭上眼。
24系统突然说:“承平帝倒是运气好。”
林观复嘴角微微上扬:“确实运气好。”
今日不单单是她危险,承平帝同样如此。
第25章 天幕曝光狗血文里的癫狂帝25(完)
京城权贵都在观望承平帝接下来的动作,而大皇孙第二日早早地便登门拜访定国公府,定国公都没清醒就被喊出来陪客,一张脸拉得老长,相顾无言。
林观复睡醒时才得知大皇孙已经在大堂坐了快一个时辰,亲爹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去上朝点卯了。
林观复出来时大皇孙眼睛都亮了,显然,这才只是开始,自此之后,定国公府俨然成为了大皇孙的第二个家。
两人赐婚的圣旨连同特许林观复上朝旁听的旨意一并下来,只不过,承平帝还惦记着未来的晟武帝,两人完婚的时间还早着呢。
自此朝堂周围倒是多了一位嘉实县主,承平帝特将农事和女医署之事交付给她,大皇孙算是附带的学生。
太医院的人虽然不是全部都愿意,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而且林观复也不需要所有人都赞同,有几个老太医在手就足够她培养出下一批能用的女医。
欲速则不达,她心知不能着急,从从容容地做着她的事情,有人给她使绊子,林观复丝毫没有脾气,但转眼就朝身边的大皇孙看过去。
用二皇子的话说,不知道他儿子年纪轻轻眼睛怎么突然出了毛病,如何从林观复那张清冷的脸上看出来委屈的神情,然后气势汹汹地打抱不平,自己没办法打平的时候,还会找二皇子。
若是连二皇子都不管用了,十分利落地跑去承平帝面前。
承平帝也是嫌弃得不行,但有一个晟武帝吊着,他对大皇孙只能妥协。
天幕消失的第三年,林观复的实验农庄终于有了阶段性的进步,新式作物还不能稳定产量,但普通作物产量却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了三成。
承平帝大喜过望,立刻下旨暂时在华北地区推行,百姓们这几年忍受许多,都要以为当初的天幕只不过是给他们造的一场美梦,但在这个消息传出来后,他们彻底相信。
林观复忙得如火如荼,第一批女医还不能出师,但每个月都有义诊的时间,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大户人家看不上,但普通百姓则是愿意排上一两个时辰看病。
大皇子接林观复下值,户部官员们见怪不怪,今日是户部尚书请林观复过来指导边榷,大皇孙来接人很是殷勤。
“林姐姐。”
林观复看着变样的大皇孙,模样倒是越发张开了,但依旧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段时日,皇宫内务清查,你不跟着大皇孙吗?”林观复促狭地问。
二皇子忙得晕头转向,抓了能干活的儿子当壮丁,她还以为短时间内要见不到人,没想到他还能抽出时间来接她。
大皇孙理直气壮:“没什么好查的,账目我让宫人按照林姐姐的方式罗列,一目了然,不过是贪多贪少的问题而已。皇祖父若是下定决心整治,父亲根本没有这么多事要做。”
说到底,就看承平帝是否还要“仁慈”而已。
但,他说再多,也不能掩饰抛下亲爹来接林观复的事实。
“你今日还回宫吗?”林观复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要不要到宫外躲一躲。
这三年他在宫外的时间比在宫里多,用私房钱买了小进的宅子,时常留宿。
大皇孙摇摇头:“今日得回宫,父亲最近新得了一件漂亮的珊瑚树,听说是从皇祖父那里要来的。”
林观复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说这句话,显然是想从二皇子那把这棵珊瑚树磨回来。
一物降一物。
“那你小心些。”林观复还是有些关心,但不多。
大皇孙更加坚定了:“林姐姐,到时候珊瑚树摆到你的书房,若是冬日,也能增添一两分色彩。”
果然是大孝子。
阴谋诡计依旧有,但林观复的安全等级过高,暂时明面上相安无事,反而有几分其乐融融、捆在一起向前看的和谐。
但,这份快乐和谐不属于七皇子和柳依依。
承平帝没有让两人死得干脆,将两人关在京城的宅院里自力更生,真就是自力更生,每月送去的粮食和菜都是定量的,奴婢下人更是别想。
他心中恨死两人了,自然要对两人杀人诛心,守门的护卫们倒是时常听到里面的吵闹,甚至是打架声。
他们还得确保两人不会被对方打死,一开始柳依依处于劣势,毫无还手之力,护卫们只能拉偏架。
但渐渐地,柳依依生命力着实顽强,也有可能是被操练出来了,从能和七皇子过手两招,到后来已经发展为互殴。
林观复还挺好奇,是不是承平帝给七皇子下药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被柳依依打。
后来兴起看过一眼后算是彻底明白了。
七皇子已经饿得和难民一样,柳依依不遑多让,倒是让两人得体力和水平无限接近。
两人的怨怼、咒骂林观复不关心,她要关心的事实在是太多。
承平帝这次活到了大宝降生后的第三年,满足地看着身强力壮、机灵聪颖的重孙,又遗憾看不到他意气风发、开疆拓土的一面。
承平帝临了,二皇子还出了一口气,拒绝了登基为孙儿铺路的建议。
“儿臣无法保证日后能不能放权,到时候大宝名不正言不顺,儿臣不想他重蹈覆辙。”
权力的诱惑太大,他无法保证等到大宝能亲政时,还能心甘情愿地让出来。
害怕等到了那时,皇室又要重演。
承平帝拿他没有办法,亦或是愧疚,最后大宝比林观复的剧本还提前了五年登基。
林观复垂帘听政,比预期更早走上了“文昭太后”的路。
第1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1
一阵呛人的香烛烟火味钻进林观复的鼻子里,烟雾中甚至有种睁不开眼睛的感觉。
如果不是视线内有乌泱泱一片头发花白的老人,她差点都要夺命逃跑。
还以为24系统恼羞成怒,直接把她投放到火灾现场了。
但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情况万分紧急的情况。
昏暗灯光下一群眼神浑浊却闪烁着狂热希冀的老人,看得林观复瞳孔骤缩。
她不会是误入什么邪教组织现场吧?
现实和她猜的没差多少,一低头就看到身上那劣质的道袍,布料粗糙,绣着的八卦图案连线头都没去干净,手里的一柄浮尘好似刚刚打扫完的扫帚。
熟悉的头疼袭来,混乱的记忆碎片钻进脑海里。
原身是个假大师,靠着装神弄鬼、兜售假药、买卖法器挣钱,她和她的同伙贪心,不满足以前的小打小闹,决定包装出来一个大师人物,然后哄骗精心挑选的大肥羊。
基因里,原身用拙劣的戏法和充满诱惑的话术,各种许诺,包治百病、延年益寿这些话将老人们口袋里的积蓄、养老金都掏得干干净净,然后逃之夭夭。
留下被欺骗的老人人财两空,不单单钱财没了,还要面对家人的埋怨,以及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一关,有些直接被气得当场没了,中风偏瘫的也不在少数,侥幸活下来的更是一直郁郁寡欢,家庭不幸福。
林观复心里一阵恶心,真是人渣啊。
但她现在变成了这个人渣。
指望人渣悔改是不可能的,人家潇洒地花完骗来的钱打算故技重施,但没想到遇见硬茬,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被同伴虎哥推出去当了替死鬼。
林观复压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恶心,抬眼扫过会场,左边一条挂着“抗癌神甫、显圣祛邪”的字符,右边堆放着成箱的瓶瓶罐罐,还有从网上批发来的黄色符纸。
这场骗局很粗糙,林观复可以轻易地解释清楚,但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正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可能是她没有按照流程继续,也可能是她的表情和停顿引起了不满,反正这位记忆里的虎哥也是个能下黑手的,还和普通虚张声势的小混混不一样。
林观复觉得,这个人身上甚至是有血腥味。
如果她此刻砸了场子,凭借她现在软趴趴的肌肉和没扫干净的尾巴,下场绝对凄惨。
立刻揭穿一切肯定走不出这个门,走出去了也得被虎哥的人逮住。
但按照剧本演下去?
她还是没那么丧心病狂,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林观复的脑袋里正翻涌着各种方法,突然前排的一个老奶奶突然低声啜泣起来。
“林大师,我这风湿和肩周炎又犯了,之前你赐的符水我每天都喝,但看不见效果,肩膀夜里还像是跟针扎一样,针扎的都没那么疼。”
林观复听了只觉得造孽啊,老人家本来就有病,还被骗了喝符水。
老奶奶抬起眼,苍老的面容上都是踌躇,林观复要命地发现,她的眼神似乎在无声地询问:要不要再捐点功德钱买符水?
林观复敏锐地察觉到角落里虎哥的兴奋,而老人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其他人的话匣子。
“大师,我这心口的老毛病也是很久了,医生说吃药,吃了五六年也不见改善,您的符有用吗?”
“我那降压药停了几天就是为了喝您的符水,但脑袋晕乎乎的,实在是受不了了。”
……
七嘴八舌的疑问落在林观复耳畔,犹如催命的阎罗。
她脸色难看,没想到居然出这么不靠谱的主意。
就算是拿白水当符水卖她都忍了,还叫有病的老人停药是想干什么?
不仅谋财,难道还想害命吗?
比起老人们的着急和期待,身后属于虎哥的那道目光就锐利贪婪了。
她刻意不和他对视,就是为了避免接收到信息,但哪怕无声的目光,也好像是在警告她:好好干,别毁了他们的发财路。
电光石火间,林观复还真想不到其它更好的办法,涌出一个冒险的念头。
她也没有时间犹豫了。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从林观复的喉咙发出,手里那灰扑扑的浮尘掉落在地,她颤抖的手艰难地捂住胸口,皱巴巴的道袍被她抓得更加狼狈,脸色居然肉眼可见得变得惨白,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一口血来。
身形摇晃了两下,随时都有可能会栽倒,老人们惊愕地看着她,就连虎哥都很是狐疑。
林观复深吸一口气,说话都带着颤音:“此等外物每次都需要作法,奈何我道行浅薄,我进来所为已入歧途。符水和字符皆没了效果,所以诸位才会用了没有效果。”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老人们难以置信,手里握着的符纸和远处的药酒都没了用处,心头一阵茫然。
虎哥他们则是不知道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更多的是恼怒。
林观复狠了狠心,嘴角流出一抹殷红:“从今日起,再无符水,再无药酒,更是不能再收诸位一分功德钱。之前的祝福,诸位善主就当作过眼云烟吧,该吃药的吃药,该听医生医嘱的听医生医嘱。”
装神弄鬼她是再也演不下去了。
但她没有把话说死,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一切法事就此作罢。我将另辟蹊径,以养生互助为本,积德行善,为诸位调理身体。”
然后略带着羞涩地说:“其实,我还是一名有证的康复理疗师,有行医资格的医生。”
哗
这可真是滚油里面泼了一盆冷水进去,台下都炸了锅。
“没用了?”
“不收钱了?养生?”
“那我们之前的钱白花了吗?”
各种情绪交织出现在老人们的脸庞上,后排一位身材干瘦但眉宇间带着刚正威武气势的老人猛地站起身。
李建国猛地一拍桌子:“胡闹!我看你们就是骗子!”
李建国声如洪钟,眼神锐利,看得林观复眉心一跳一跳。
老爷子这会儿别这么硬气,看看这一屋子的老弱病,外加她这个半残血的,是感受不到阴影里虎哥的阴冷和寒光吗?
林观复被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包裹着,像是挣脱不开的旋涡,心里思考着要不要再狠狠心掐掐穴位掐晕过去逃避现实。
但又怕下手没轻没重掐了个真半残出来,只能无奈地面对现实。
第2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2
空气里都残留着紧张的气氛,林观复却对上李建国的眼神,苍白的脸上没有被拆穿和质疑的慌乱。
“这位爷爷,我如果真是骗子,那我坦白符水无用的目的是什么?我如果想要挣更多钱,刚刚大家说东西没用的时候,我是不是说心不诚要捐献更多功德钱才符合我骗子的身份呢?”
一番话让李建国哑口无言,他是个退伍的老兵,腿脚有些不便,本来想着来揭露骗子的阴谋,没想到事情发展的方向不对劲。
他不说话了,但眼神明显没有相信林观复的说辞,其他人同样如此。
林观复暂时的重心还不是他们,而是等着她解释的虎哥。
老人们三三两两散去,显然都还茫然,李建国更是一副“我一定会盯紧你”的坚定。
虎哥长得就很符合职业,凶神恶煞的,林观复脸色苍白不像是假装,她抢先一步说:“虎哥,这件事先停一停吧,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什么?”虎哥皱眉。
他只是混黑的,不是真的和警察干起来的那种。
“我收到风声,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暂时先别……而且,今天来的老人里面很多家境都不错,接受过教育,想要用符水骗他们,其实并不够。”
虎哥也想起来出头的李建国,看着就不像是笨的,他也怕惹麻烦,主要是爬打了老子来了小的。
但,他阴恻恻的眼神落在林观复身上:“没想到你还挺机灵的,藏着掖着的本事也不少啊。”
起码浑身能看着像是反噬一样的本事,是她自己使出来的。
林观复只是笑笑:“我要真有天大的本事,也不会靠这一行吃饭。”
虎哥最后又警告了林观复几句,她暂时算是过关了。
回到租的房子里,林观复先给自己掐回来,为了效果逼真,她对自己下手可不轻。
躺在床上看着白净的天花板,脑袋里的思绪却是一刻都不停。
不得不承认原身是挺卷的,乱七八糟的证考了不少,倒是方便了她行事。
第二天的活动室里没了昨日的喧嚣和人潮,但依旧有十多位老人散坐在四处,熟悉的就坐在一块说话,也有天性不爱社交的单独坐着。
留下来的这些人多是观望不死心,又或者说怀疑,比如李建国,气氛难免沉闷压抑。
昨天最开始询问风湿和肩周炎的钟红英又犯病了,坐在一张板凳上,时不时用手捶打肩膀,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嘴里细碎的吸气声就没停下来过。
显然是发病了。
“唉……”
“你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吧?我家那口子的脚上也是,这些年也没个有用的办法,所以过来碰碰运气,谁想到……”
钟红英垂着肩膀,声音倒是清晰:“可不是嘛,晚上一宿都没睡踏实,本来就觉少,四点多就醒来了,胳膊抬起来都费劲。”
说着说着,林观复感觉到钟红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位老奶奶是标准的嘴碎代表,喜欢说些家长里短,林观复还觉得挺亲切的。
钟红英还在那嘀咕:“我想着大师说免费,再过来试一试,反正也不损失什么,希望不是糊弄我的新花样。”
林观复明白他们的犹豫和低语,说实话,今天还有这么多人过来她已经很意外,这是必然的过程。
林观复放下手里的资料,都是对目标老人的信息收集,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亲切的笑容,缓步走到钟红英面前。
“钟奶奶,你的肩膀又疼得厉害了?”
钟红英对“林大师”这么接地气的问候稍稍有些不习惯,讷讷地点点头:“是啊,老毛病了。”
林观复伸出手,语气自然:“那,我能帮您看看吗?我对调养身体有些心得,虽然不能彻底治愈,但缓解缓解身体不舒服还是可行的。”
钟红英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周围这么多人,也不至于对她做什么,犹豫了一下便缓缓侧过身:“那麻烦林大师了。”
林观复伸出双手落在她的肩井穴附近,看着周围“不经意”看过来甚至是凑过来的人,微笑着说:“您以后叫我小林就行了,我可不敢违背祖师爷的规矩,昨天那种场面再来一场,我身体也扛不住。”
她的手没停,感受着肌肉的僵硬程度和条索状的结节,手指沿着肩胛边缘的穴位一路探查过去,专业的手法看得周围的老人一愣一愣的。
林大师,小林老师看起来还挺专业的。
林观复可不知道他们给她取了个新称呼,她确定了主要的病灶区域,很常见的岗上肌和三角肌深层黏连和炎症。
她手指重重在一个痛点摁下:“是这个位置特别酸胀吗?”
“啊”
都不用回答,钟红英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
“对对对,小林老师你按的地方比我找得都准,我有时候痛却找不到确切的位置。”
虽然刚刚那一下很痛,但又莫名的酸爽。
林观复心里有了数,典型的肩周炎急性发作,还有严重的肌肉劳损。
年轻的时候辛劳,老了就全部爆发出来。
林观复用专业的康复推拿手法帮钟红英放松肩部紧张的肌肉,一边操作一边温和地引导:“您放松,身体别绷着,气血堵在这里需要揉开来才行。感觉有点酸胀是正常的,但如果很疼您告诉我,我调整手法和力度。”
钟红英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痛苦到慢慢地竹山开,嘴角也松弛下来,“好像,是舒服了点。一开始就跟我爬了十六层楼梯一样,但现在好多了。”
观望的老人们一个个看得更认真了,不知不觉被吸引,很多人都认识钟红英,主要是她太会说了,看到她脸上表情的转变,都流露出惊奇的目光。
居然真的有用?
不会是小林老师找的托吧?
第3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3
林观复全神贯注,手下的动作不停,充分放松肌肉后,在周围人惊愕的眼神中掏出来一套针灸工具,开始对关键的穴位进行点按和弹拨。
到了关键的穴位时,林观复稍微用了点巧劲,一个松解手法,钟红英短促地叫了一声,把一群看针灸龇牙咧嘴的老人们看得一惊一乍的。
谁说没有很好的感同身受?
不过,围观针灸的表情也是很有趣,比钟红英本人都要丰富灵动,或许也有钟红英看不见针长度的原因在里面。
林观复动作轻柔地帮忙把钟红英的胳膊抬起:“钟奶奶,您自己试着慢慢地抬高,一下子不要太狠了,慢慢来。”
钟红英将信将疑,主要是这么多人面前也是要面子的,小心地尝试着抬起右臂,之前还没到肩膀的位置就像是被撕开了一般疼,但这次一点点地抬高……居然超过了肩膀五六公分的高度。
虽然胳膊依旧有拉扯和酸胀感,但比起撕裂的尖锐疼痛好上不知道多少。
钟红英不可置信地来回活动了几下肩膀,越来越灵活:“唉?神了!”
她脸上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小林老师,你这手艺可比路边的中医店好多了,我这肩膀好久没这么松快过了,平日里坐个公交都没办法抬手抓杆子。”
要不是林观复制止她不要乱动,她都快激动地抓着林观复摇晃起来。
林观复将扎的针取出来,钟红英彻底成为了林观复的“信徒”。
之前是林大师的时候还是将信将疑,现在变成小林老师倒是解决了她的麻烦。
哪怕没有治好,但能舒服一阵是一阵。
果然小林老师没撒谎,之前就是因为作法太贪心,反而得不偿失,现在一对一的治疗反而效果斐然。
钟红英给熟悉的老街坊伙计们展示她灵活的手臂,绘声绘色地描述那种被针扎的神奇感觉,林观复听了都暗暗称道,难怪能凭借说家常成为一群老人里面的活跃分子,这讲故事的水平完全够用。
她说的那些话,要不是林观复是动手的人,怕是都要相信了。
“张大姐,你那个膝盖也疼,不知道能不能让小林老师也扎一扎,反正你每天都要用药草泡脚,也没个明显的效果。”
“我就说小林老师是有真本事,老李啊,你的腿也不舒服,可别扭扭捏捏的,趁着林大师,小林老师还有功力快试试。”
钟红英好像那个林观复请来的拿提成的推销员,周围的老人们本来就看到她实打实的变化,疑虑被好奇取代,耳朵边还都是她撺掇的声音,已经有人开始摩拳擦掌,想要上前体验一番。
就在这时,李建国却依旧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冷哼一声,扫了一眼热情的钟红英,最后锐利的目光落在林观复身上,依旧有审视和怀疑。
林观复既不局促也不生气,反而朝着他大大方方的笑了笑,再看向其他人:“大家心急我能理解,但我的医术有限,生病这方面还是得靠专业的医生。而且我能力不足,扎针瞧着简单,但每次下手的力道和位置都有讲究,其实很耗费心神,没办法一天扎很多个。”
李建国的冷待让气氛稍微有些尴尬,大家也不勉强,有那不讨喜想要勉强的人,还有钟红英拦着,一边说一边让人掏药费。
“那你怎么不给?”
钟红英都不需要思考的时间就回答:“我这是给小林老师当招牌,而且谁说我不付?”
林观复赶紧说:“钟奶奶不用付钱,您说得对,您是第一个给我当招牌的人,钱就不用了,日后还得劳烦您帮我说说好话,宣传宣传。”
钟红英一口答应,这对于一天要和街坊邻居讲四五个小时八卦的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林观复重新登记了十几位老人的信息,这个活动室还是便宜租的社区的,她肯定不能一直在这样的环境活动,不利于她的任务。
回到自己简陋的出租房,无论是成功的喜悦还是冷漠怀疑,都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从她身边撤离。
林观复提了一袋很简朴的麻辣烫回来吃,还是在街边找到的很老式的那种,健康不健康另说,但味道肯定很正宗,香味把她勾过去的,霸道得很。
腾桌子的时候,林观复还翻出来一些残留的香烛,她胡乱揉吧一捆丢到垃圾袋里,打算明天出门的时候带走。
吃东西的时候林观复的脑子是最空的时候,安安心心地吃完后,她简单洗漱完躺在床上复盘和计划。
钟红英的信任算是坚冰上凿开的一道缝隙,但还是太浅了,随时有可能冻结。
如果想要再进一步取得信任,就得挑选第二个老人了。
林观复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李建国对她的敌意和怀疑。
他瞧着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是一名退伍老兵,腿有些问题,身上带着经历过硝烟的伤痛和警惕,对原身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看出来了。
但可惜的是,虎哥他们先一步出面给他制造了很多麻烦。
让他没有办法腾出手来提醒,毕竟自己都过得心力交瘁,还直接被虎哥安排的人撞得住了院。
林观复想着想着已经确定好想法,第二步必须先攻克他,毕竟一个冷哼就能让她营造的其乐融融氛围尴尬,如果放任他继续“冷哼”,林观复只剩下赶走他的选项。
对待李建国这种人硬碰硬肯定不行,林观复思考着白天看到他行走时略显僵硬和跛行的腿,是很老的伤了。
和钟红英一群老人因为年纪上来的伤不同,李建国的伤口应该是退伍时落下来的,一直持续至今。
她心里暗骂一声又跑得无影无踪的24系统,这要是有一个神医系统,那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她只能思考该如何利用手上现有的材料做一个能拉近李建国关系的物件。
“艾叶、川穹、伸筋草、乳香、没药、合欢皮……”
林观复念叨着一个个要命,内服的药她不敢轻易开,但给李建国做一个药枕并不难。
不单单针对他的腿伤下手,连带着长期疼痛带来的睡眠障碍都有考虑到,林观复先给自己想感动了。
明天还有得忙,希望能在一个药店里买到所有需要的东西。
第4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4
运气好的是,林观复没花费多少时间就找齐了需要的材料,按照药材的性味和功效,手法娴熟地按照比例混合。
淡淡的混杂着苦涩的草药气味在不算宽敞的出租房里弥散开来,慢慢地逐渐能闻到一些清香,就连出租屋里的味道都好像被驱散了许多浊气。
林观复找来干净透气的棉布,用她那基础得不能再基础得手工活缝出来一个枕套,再将调配好的药材填充进去,一个简单却很实用的药枕就做好了。
活动室因为钟红英的卖力宣传又重新热闹了很多,许多人看到林观复进门来都主动询问,钟红英尤为灵活强壮地占据了最前方的位置。
“小林老师,你给我扎的针效果真不错,到今天胳膊都还没那么疼,这个针接下来怎么扎啊?我要不要在你这办个套餐什么的?”
别以为她年纪大就真跟不上潮流,其实小区外面的商业街也有很多针对他们这样有慢性病的按摩店、推拿店,甚至还有用免费泡脚和脚底按摩引流的。
她可是花了不少钱的。
林观复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倒不是高风亮节到不要钱,只不过她还没落实一个场地,这个活动室还是人家社区便宜租的呢。
“您别着急,起码等我有个专门落脚的地再说。”
钟红英嘴上一个劲说明白明白,但接下来的殷勤还是很足。
林观复耐心地解答完一群爷爷奶奶的问题,只不过一些心脏病高血压真别来找她啊,她可不敢擅自答应,只能微笑不失礼貌地重申治病上医院的话。
李建国来的时候板着脸,林观复却松了一口气,准备上前把准备的药枕送出去。
或许是今天有特别的关注,林观复注意到他的右腿在行走时显得很沉重,甚至还需要整个身体去拖带,李建国一来就独自坐在角落,和周围的老人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李爷爷。”
李建国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目光中表达的十足的疏离。
林观复把药枕递过去:“这是我做的一个药枕,用了几味活血散寒、通络止痛的草药。晚上睡觉时刻意垫在腿下,或者侧贴在疼痛的部位,或许能帮忙缓解一些酸胀疼痛。”
只不过,她的好意没有得到李建国的接受,反而获得了一个阴沉的李建国。
“拿走,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李建国声音硬邦邦的,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你别以为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能骗到我,换汤不换药?”
林观复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委屈和恼怒,依旧平静。
毕竟早就预料到会这样。
她没有过多的去争辩,有前科的人就别怪人家用有色眼镜看你。
她只是缓缓收回递出药枕的手,接下来在众人不解、李建国惊愕的眼神中缓缓弯下腰,眼疾手快地把药枕强硬地绑到李建国的腿上。
然后一副耍无赖的表情。
“李爷爷,这里面的草药虽然不值钱,但也是我花了时间和钱作出来的,您可别直接丢了。”
“药枕我放在您这了,药效我没办法打包票,但就算什么效果都没有,草药无害,当一个寻常的枕头用也行。您可千万不能浪费啊。”
说完,她还冲着李建国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去指导另外能指导的老人。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但李建国就很憋屈了。
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着脚上灰扑扑的枕头,又看看林观复若无其事的背影,脸色更加难看。
可能是没想到林观复如此不在意他的冷脸,有种想要用冷脸武装自己吓退试图靠近的人,结果被人笑眯眯地戳穿嘴上配合但行动尝试试探他的底线一样。
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但面对被强给的药枕,李建国没有扔掉它。
如林观复所言,这样太浪费了,但盯着腿上碍眼的抱枕,让李建国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
他刻意地不去感知那个药枕的存在,但淡淡的草药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笔尖,就是一个无法忽视的提醒。
李建国躺在家里的硬床板上,他睡不惯软趴趴的床垫,此刻辗转反侧,右腿传来熟悉的刺痛。
他本想像往常一样攥紧拳头忍一忍,但余光扫见被放在飘窗上的药枕,鬼使神差地产生试一试的想法。
“或许……”
生理上的痛苦一波盖过一波,或许是要变天了,今晚的疼痛来得更加猛烈,他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痕。
李建国脑海里不由得安慰自己:
垫一下又不会怎么样,难道还真能在药枕里面下毒吗?
想到这个他都觉得好笑,但腿上钻心透骨的痛让他笑不出来。
又一波剧烈的痉挛传来,李建国终于屈服妥协了,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右腿,然后把飘窗上的药枕垫在剧痛的药枕下。
动作完成后,他好似用完了全部的力气,大口喘着气,借着外面萦弱的光亮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如果他就这么死在家里,恐怕都没有人发现。
脑袋里糟糕的想法慢慢地填充,等到他回过神来,发现疼痛好像少了点。
不知道是垫着药枕有了一种高度适中的物理支撑,还是疼痛缓缓地过去了。
慢慢的,他有了心思去感受药枕和右腿接触部位传来的细微的暖意,并不是很灼人的温度,甚至不静下心来感受都捕捉不到,但如同细水长流般地包裹和流淌,让腿得到短暂的缓解和冲刷。
疼痛依旧存在,但往常折磨得他难以入睡的冰冷刺痛感的确在消退。
李建国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眼神里却极其复杂。
没想到小骗子真的有两把刷子。
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本事还当小骗子,更“罪加一等”。
第5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5
天光熹微,林观复已经起来换上一身宽松的衣物来到活动室前有些坑洼不平的空地上,早晨的空气带着一股清冽,混杂着泥土和杂草的气息。
她在活动室开始选择打太极来锻炼,完全放松心情,把性格和心境都放缓一点。
日后许多年都要和老人们相处,她的生活模式也要改变。
起码,健康的生活作息需要保持,要不然没办法努力和老人们同步。
但觉少这个上了年纪的通病,她暂时还真同步不了。
等到一套太极拳打完,林观复居然还有点喘气急促,气息平复后,开始回忆李建国的走路姿势,她需要根据他行走时的肌肉记忆和落脚点来判断他的哪些肌肉和关节会过度紧张和承压。
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
早上老年人遛弯的还是少,但遛狗的年轻人她反而看见了两三个。
李建国出现在空地边缘,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林观复身上。
因为药枕的事情他难免温和了一点点,但他那张脸上看不出来,只不过在看到林观复“滑稽错误”的动作后,眉毛都拧了起来。
他其实在某些方面是很有秩序感的,林观复动作拉伸的不对,甚至是有些摇摇摆摆的身体,都让他没办法容忍。
“你的动作不对!”
李建国终于忍不住了,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清晨。
林观复一副吓了一跳的模样,连忙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恭敬:“李爷爷,我……”
李建国拖着一条不方便的腿几步走到她跟前,目光扫过她的姿势,好似已经换算成数据一般,一眼就看到了不对的地方。
“你和谁学的?误人子弟知道吗?重心压错了,是嫌膝盖太好了吗?还有腰的核心,塌下去做什么?”
他每说一句,林观复的脑袋就点一下,面上还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但又恰到好处的露出茫然和不得要领,这让李建国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感觉,就像是老师在讲台上重复了三遍后转过身就看到小脑袋一啄一啄但眼神依旧清澈的学生。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亲自做出示范:“看好了!”
虽然李建国的右腿不便,但他的步伐和基础格挡动作很标准,而且年迈并不代表动作软绵绵,林观复悄悄捏了捏她完全没有肌肉痕迹的胳膊,这几拳感觉能把她打倒。
林观复眼看着事情如她所愿地发展,收敛起眼神里的笨拙换上崇拜:“李爷爷,你真是太厉害了!比我瞎琢磨的就是好,我平日里就看了点手机,学里面的动作却不得要领,原来还有重心转换、腰马合一这些重点,难怪我照猫画虎的。”
林观复抓住机会,态度诚恳:“李爷爷,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想要和您学点基础的,能把身体练好一点就行。那天小区里电梯停电,我爬上十二楼气喘吁吁的,眼前还一片黑,身体健康还是太重要了。”
也不算完全说谎,爬十二楼是真的,眼前一黑也是真的。
李建国露出些许嫌弃,看了看瘦胳膊瘦腿的林观复:“十二楼?你这身体实在是太瘦了。”
“你不是会一些康复理疗和医术吗?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怀疑又出现了,林观复不慌不忙,略微不好意思地说:“李爷爷,这,医者不自医啊。而且,您去皮肤科看看,治脱发的医生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建国一下子被噎住。
哪里需要去医院看,出了小区不到300米的老中医推拿铺子,就有一个现成的病例摆在那,老中医头顶稀疏的头发还得配一把昂贵的好梳子。
林观复趁热打铁:“李爷爷,要不然我平日里帮您看看腿,虽然保证不了效果,但也算一份心意。要不然我们等价互换,就不谈钱的事情,您教我点简单的健体防身的本领。”
李建国愣住了,看着林观复真诚的眼睛,听着她由衷的称赞,心里坚硬的壁垒被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退伍后回到平庸琐碎的生活里,除了偶尔独自回忆,已经很久没有人想起来他是一名退役的军人。
大多数都是把他当成一位跛脚的,需要照顾的,脾气硬臭的老头。
林观复的请求,仿佛吹开了那层被掩盖的灰尘,露出下面闪光的内在。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目光复杂地落在林观复身上。
依旧没有打消对她的怀疑,但也无法拒绝她这份于他而言难得的请求。
他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只不过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软和,又或者是单纯的要面子,一言不发就开始摆架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既然要学就认真,看好了,我只做一遍!”
根本不给林观复反应的时间,幸亏她之前热过身了。
林观复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地,收敛心神全身心地投入到i这场教学中来,没有一点点表演成分。
“重心下沉……力从地起……不对,胸背挺直不是绷得太紧……”
李建国本来只打算应付一下,打心底觉得林观复坚持不下来,但没有预料到她学得很认真,姿势和专注力都出乎他的意料。
撇除心里的怀疑,她是一个会让老师喜欢的学生。
李建国逐渐认真起来,更加细致地讲解动作和发力要领,开始上手纠正细节错误。
“刚说完腰背不要绷得太紧,你肩膀就开始端着了。”
“出拳得胳膊别晃。”
“呼吸!怎么学个东西连呼吸都忘记了,别憋着!”
林观复听着耳边一声声的指教,一方面为学到真东西高兴,另一方面也确实有点羞恼。
在这里喊爷爷奶奶奶真就被训成孙女了。
一老一少的身影在空地前倒是很和谐,一直到初升的太阳升起,已经反复练习几遍的林观复额头微微出汗,呼吸也被打乱,李建国才喊了停。
比起面色红润、调整呼吸的林观复,他反而有些意犹未尽,嫌弃道:“你的身体太差了。”
林挂怒夫挥挥手,都没有办法立刻开口说话,要不然真像是那破烂的风箱一样呼呼地响。
李建国看着林观复,略带生硬地说:“不过学得很认真,架子有了点,但还是得勤练。”
好不容易说了句软话,都不等林观复回应,转身迈着步伐朝着活动室走去。
第6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6
林观复暂时没找到致富路子,平日里还是待在低价租的活动室,但慢慢地,活动室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有钟红英这位出了名的宣传小达人,来围观和尝试的老人越来越多。
哪怕是想要过来说说话听听热闹,这里也是绝佳的好地方。
林观复采购的药材和活动室工具越来越多,账目直接摆出来不怕人看,有个瘦削的身影悄无声地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边缘磨损的牛皮面本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老花镜,一比一还原账房先生的气质。
这就是退休的老会计孙金银了。
他一开始是被李建国指导林观复强身健体吸引而来的,等看到黑板上的报账单,立刻来了兴致。
孙金银找到林观复时,她正在拆开包装的艾叶。
“小林老师啊,这个艾叶我上周问过市价,上等货要比你的贵不少。你这个价钱……还有旁边的红花,色泽看上去倒是不错,但分量是不是不对啊?我不是怀疑你啊,只是现在市场奸商多,行情水分更是大,到底是药材,别里面掺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增重,你可别上当啊。”
林观复动作一顿,对上孙金银那双写满“你可别被糊弄”了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钟红英就帮忙打圆场。
“老孙啊,你瞎琢磨什么呢?小林老师还能害我们不成?”
孙金银没说话,但表情却写满了“她不会害我们和奸商会害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观复看着他紧握的小本子,孙金银的基础资料浮现在脑海中,平日里是个“节俭”到抠门的老人,对自己也同样如此。
常年和算盘、账本这些东西打交道,让他对资金流向会更敏感。
林观复不打算和他解释药材的性味和年份这些东西,效果恐怕不大。
她放下手里整理的药材,脸上没有被怀疑的不愉快,反而露出一个温和坦然的笑容:“孙爷爷考虑的问题很重要,说实话,我虽然对药材有些了解,但对于市场的行情并不能精、把握,如果能来一个有经验的人帮我把把关就再好不过了。”
林观复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孙金银愣了下,预想中的辩解和不愉并没有出现。
林观复顺势提议:“这样吧,孙爷爷。我正好还要去药材市场补货,您要是不忙的话,能劳烦陪我走一趟吗?实践出真章,我们现场看看才能避免真的花冤枉钱。”
她的提议孙金银没有考虑太久,无论是不能让集体利益受损,还是做自己擅长的事情,都挠到了他的痒处。
孙金银点了点头:“那行,我就陪你去看看。”
不过,他也知道他的弱处:“药材药性好不好还得你自己看。”
他顶多能从那些老板的字里行间和市场判断出真正的价格空间。
赵红英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等到林观复暂时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和活动室闲散的老人们交代完出门的事情后,和孙金银一前一后地出了活动室。
林观复去了一家老字号的中药房,还没进门已经闻到了纯正的药香味。
她不是第一次来,和柜台后的药师打了声招呼,熟悉地径直走向药材柜,没有着急购买,反而给孙金银介绍柜台里不同品相对应不同价位的药材。
“孙爷爷,您看看这种颜色发黑、碎叶多的就是陈年货,虽然价格便宜,但药效也是大打折扣,入口的话不介意买这种……这些青黄、药味浓的就是新药,单价稍高但换算成效果其实更划算……”
她介绍这些只是为了让孙金银知道,她前面买的药不至于让人骗了。
孙金银听得很认真,还特意主动询问了药材的季节价格浮动区间,听着林观复深入浅出的讲解,镜片后的眼睛也不再是对小年轻的轻视。
林观复带着孙金银走了好几家,孙金银倒是越有事情做就越精神,林观复有药理知识,孙金银有一套基于熟悉和市价的经验,配合得还挺不错。
等林观复陪着孙金银意犹未尽地逛完,才去采购了所需得药材,付钱、索要票据都在孙金银的眼皮子地下进行。
“孙爷爷,您也看到了,日后的所有采购都要像今天这样流程规范、票据齐全,所有的账目都会对老人们公开,随时刻意查阅监督。只可惜我要忙的事情太多,整理账目又有些繁琐、规矩,只能每次都张贴一大堆的票据上去。”
孙金银也想到了宣传黑板上毫无保留的票据,谁家账目是这么公开的?
孙金银手指头动了动,他往日里的账目做得是最干净漂亮的,单位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实在是看不得这么简单粗糙的账目公开。
“你,你要是信得过的话,我帮你处理。”
林观复适时露出惊喜的表情,没有一点点勉强,只有一种把工作甩出去的兴奋。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林观复面色一变,又担心道,“但,这是个费脑子的活儿,我暂时……可能孙爷爷要白做事,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孙金银看到她变脸还以为有什么问题,没想到就这?
小瘦老头的脸上都是满不在乎:“我还以为怎么了?就整理你这点账目需要费多少脑子?我是老了不是脑子坏了,真做你这么点工作还得拿钱,我才不好意思。”
他摆摆手,把事情说定:“你别瞎操心,我跟钱打了一辈子交道,就你手里那点票据,根本费不了时间。正好,我家里还有台打印机,到时候宣传栏上贴打印的表格,票据哪里能随随便便张贴,肯定是要好好保存留痕,要不然以后你长嘴都说不清。”
林观复很乖巧地把票据交给孙金银,一副受教的表情:“孙爷爷说得对,我还是对这些不了解没经验,幸亏有您帮忙。”
这话倒是让小老头很受用,走路的步伐都松快不少。
第7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7
孙金银对小小活动室的财务事尤为上心,在活动室没闲着,开始自觉地默默整理角落里的杂物,更像是一次库房的清点登记造册。
散落的艾条被归拢整齐,活动器材摆放到划分出来的规定区域,嘴里还习惯性地叮嘱“用完的东西别乱放,找起来费事就是浪费钱”。
林观复也不是拿这种事哄孙金银,有了这位新上任的“库房先生”,她的工作量确实减少了许多,可能她不太能理解孙金银为何能如此热衷于有事情做。
她的精力放在一群老人里面都是排倒数的。
现在活动室前的空地上已经汇集了许多人,有钟红英这位宣传委员,有李建国这位沉默的教练,还有一个精于打算的财务总监,再配上林观复这个免费的后勤医疗人员,显然已经初具规模。
不过活动的时间经过调整改变了,只是林观复和李建国练习的时候倒是无所谓,两个人待在一块除了必要的动作指导基本不说话,但人一多聚集在一起,对于正常作息的上班族和学生可不友好。
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眼里讨人嫌的存在。
幸亏附近有个小小的公园,虽然围着走一圈也就是个学校操场800米左右的大小,但对于早起锻炼的老年人很合适。
走上500米就抵达,林观复看着眼前眼睛里或盼望或看热闹的老人们,肩膀上的担子可不轻。
她其实都在思考要不要去报备一下,普通的年轻人谁敢接这种活儿啊,稍微出点事都赔不起,也就她无所畏惧。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早上好。”不管心里如此天马行空地想,但面上她依旧笑盈盈的,声音清亮,在早起还带着冷冽的清晨格外清楚,“感谢大家愿意过来参加晨练活动,我们采取自愿原则,大家不用有任何的顾虑。等会儿先热热身,然后我们开始学做一套养生操,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不用着急。”
她其实还安排了一套“课程活动表”,一周几次的晨练养生操,周几的常见病小讲座,周几的兴趣交流活动。周几的针对性调理……像是上课一样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比起课程表带来的震撼和强度,这份课表只能用轻松来参加,大家都是挑选自己喜欢的。
林观复站在最前面的空地上,面向大家,兜里还有两盒润喉糖:“活动完我们正式开始,这套养生操是我结合了一些传统的杨深草和康复动作改编的,动作难度不大,以和缓为主,能有效的拉伸经络、活跃气血。但中途有不舒服的请立刻提出来,量力而行。”
她还需要根据老人们切实的反馈来调整养生操的整体难度的和细微动作代替,所以暂时没有录制教学视频,正好在初学阶段,她嘴上喊一喊口号更能精准把握节奏。
“……双手托天理三焦,慢慢吸气,双手从身体两侧缓缓向上头顶交叉……”
就像是学校里教孩子们学课间操一样,林观复在公园里教授老人学养生操,教学速度比打太极还要慢,但初学阶段只能这么教。
钟红英站在第一排跟着学,只觉得小林老师做出来的动作舒缓优美,说话慢悠悠的还容易理解,只不过她这胳膊就抬不到小林老师那么高的位置,也绷不直。
钟红英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发现大家都差不多,立刻放下心来。
小老太太还挺有进取心。
“……这个动作主要是改善肩颈的僵硬,如果是坐久了脖子僵硬,单独做也是有效果的……”
林观复没有找太多动作来为难大家,只是从脑袋开始,尽量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锻炼到身体的每个部位,还能减少老人们所需要的记忆工作量。
老人们倒是挺大大方方的,没有拘谨,只不过因为生疏而进度慢一点,林观复时不时还下来纠正,钟红英学得最卖力,俨然是要冲着“助教”的位置去的。
李建国没有跟着做操,但他又站在旁边围观,眼神看着林观复的动作,似乎在评估安全和合理性。
一套舒缓节奏的健身操学下来,自然没有立刻学会,但老人们只觉得身体微微发热,但又没有那种大喘气的不舒服,精神头都跟着提了起来。
欲速则不达,林观复不着急他们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但老人们的问题倒是接踵而来。
“小林老师,我这膝盖上楼的时候老是疼,专门练你的那个动作可以吗?”
林观复没有粗略地回答,反而是询问和亲自上手检查后,才说:“您的膝盖是年轻的时候受过伤没好全又劳损了,可以做养生操里针对性的动作,但每次不要超过30组,控制好量。”
“小林老师,我晚上睡不好,以前还能挨到5、6点醒来,但现在4点左右就醒来了,想要睡回笼觉都不一定睡得着。”
这个问题可谓是大众问题了,林观复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个问题我记下来了,您晚上睡前可以尝试泡泡脚,我回去试试调配一些泡脚粉看看作用,正好明天的课我教大家怎么按摩脚底的涌泉穴,先试试看。”
一群人听得都很认真,李建国也不例外。
他们现在信任林观复比之前她装神弄鬼的时候都要强。
“小林老师,我手经常麻,我还以为是我压的,但有时候不压它也麻麻的。,这要不要也泡泡手?”
显然是从泡脚粉提取出来的操作。
林观复询问了具体部位,又按了好几下,摇摇头否定:“您的情况是颈椎压迫引起的,可以做几个简单的颈部拉伸,如果持续不缓解还是得去医院检查。”
“颈椎?”
显然他们都不太理解手麻和颈椎是怎么联系到一块的,但出于对林观复的信任和她可靠的模样,一个个都学起来。
林观复看着一个个都在那做颈椎拉伸的动作也是无奈了,你们都颈椎压迫吗?
别把别人的症状套用在自己身上啊。
但和老人们是讲不通的,有种自己少练了就是吃了亏的心理。
林观复也只能安慰自己,又不是练单臂大回环,养生操里面的动作练了也不伤身。
第8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8
给老人们上课其实没有林观复以为的困难,主要她讲的也不是什么深奥的物理数学,而是他们本来就很感兴趣的养生药理,只不过一个个稍微多动了点。
“……《黄帝内经》有言,经脉者,所能决死生,处百病……经常拉伸经络,就像给堵塞的河道清淤疏通,身体内循环流畅,自然就轻快了。”
林观复给他们讲完拉伸,一点都没有拖堂的痕迹,此时一个温和但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没想到小林老师还看《黄帝内经》。”
林观复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素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得老奶奶正拿着一卷书站在那。
光是站在那,就让人想到腹有诗书气自华。
简单来说,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啊。
林观复略有印象,好像是……叫张素琴,是一位退休的高中老师。
她看着林观复眼神里带着惊讶,以及找到同好的探究。
林观复心中一动,谦逊地说:“张老师太高看我了,《黄帝内经》我只是粗读过,略知皮毛,倒是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张素琴微微颔首:“你能知道一些已经很不错,再说,若非生计和爱好,其实知道的人也不多。”
她看着清冷,但说话倒是温和,没有和林观复多说什么,似乎只是为了过来询问一番,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活动室。
林观复离开时还有很多老人在楼下晒太阳聊天,她把活动室的门关闭,走的时候还听到不少老人打招呼和约定。
“小林老师,明天还是老时间吗?我感觉做完养生操浑身舒坦还不热,身上挺松快的。”
“我肯定是要来的,反正一个人在家干躺着也没事做。”
“红英,明天我们搭伴来。”
“这有什么好搭伴的,就到小区门口集合,下楼还得找个人陪你啊。”
……
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哪怕林观复离开,老人们还围绕着晨练和上课的事情有话说,有的好学的继续请教记住动作的老人,倒是不闲着。
林观复刚想到小区门口的而便利店买点日常用品,出门时,就看到对面的梧桐树下有个穿着灰色夹克、帽檐压得低低的身影好似在窥探她。
林观复抬眼刚想要看得更仔细,却见那人已经掏出手机低声快速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快速抽身离开在拐角的地方消失。
这么一个模糊的身影却叫林观复的心上蒙上一层阴翳。
这个人……
她沉浸地忙碌在琐碎却充实的生活里,都快忘记这具身体原来背负的麻烦。
所以当活动室的老人离开,林观复清点着新到的采购物品时,注意一个身影堵住门口的光线时,她心猛地一沉,但并不意外。
是虎哥。
他身上的夹克倒是换了一件黑色的,嘴角叼着半截烟,还没走近,那股烟熏味就让林观复皱了皱眉头。
阴翳的眼神落在林观复身上,像是淬了毒的钉子一样。
他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井井有条的器材和药材,冷哼一声,声音,沙哑,说话带着一股讥讽:“行啊,混得倒是有模有样了。”
林观复放下手里的东西,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虎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
虎哥嗤笑医生,往前逼近两步,逼得闻到他身上烟味的林观复倒退两步。
“小林老师,你这摇身一变,倒是把以前的日子都忘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了?想丢掉我们自己吃独食?想得美!”
他的目光贪婪中还带着一丝嫉恨。
“这屋子里倒是布置得不错,买这么多东西还真是挣到钱了,收买人心的手段很不错啊。你要是早说你有这种手段,我们以前何必做那些呢?有更快更稳的法子,我肯定听你指挥。”
林观复一句话都没说,人家的威胁恐吓已经噼里啪啦砸下来。
“当然,要是小林老师还记得旧情,我们还是按老规矩分。要不然。”虎哥顿了顿,眼神像是冰冷威胁的毒蛇一般缠了上来,想要绞死眼前的林观复,“我可不敢保证不把你的老底抖出来,到时候,那群老东西会怎么看你?报警是肯定的吧。”
林观复心里门清他不会抖落出来,毕竟报警的话他也跑不了,几人团伙都要涉黑了,扫黑除恶这么严重,他不可能想要和她玉石俱焚。
但林观复还是一副被威胁到的模样,嘴角带着一抹苦笑,声音无奈:“虎哥这话太严重了,我哪里就想着踹开虎哥吃独食啊。”
“只是……上次的事情真有些门道,不是我胡编乱造的,祖师爷真入梦了,斥责我借法敛财,我实在是有些害怕。”
这话虎哥显然不相信,一副“我看你编”的姿态。
林观复适时露出几分后怕的表情:“再说啦,这么多人有点风吹草动很容易惊动……警察,这个小区当初挑选的时候虎哥也知道情况,并不都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头老太太,很多都是单位和学校退休的老人,他们如果被骗或者是察觉到不对劲,我们可能就得阴沟里翻船。”
当初挑选就是为了挑有钱有闲的地方,虎哥倒是知道她这番话没骗人,但他们干这一行的不就是挣这个危险钱嘛。
“放你娘的狗屁!别拿这套话糊弄我,今天要不是我找过来,你还记得来时路?”
虎哥的声音突然提高就想要动手,林观复犹豫了下要不要见血,混乱之际就看到李建国和钟红英冲着这边过来,李建国是自身不怕,钟红英是怕但顺手拿起门口的铁皮撮箕。
“你怎么进我们小区的?快放开小林老师!”
林观复感动之余又觉得好笑。
李建国也适时地拦在林观复身边:“你是谁?是我们小区的吗?住几幢几楼?”
钟红英的大嗓门更是嚷嚷开:“我们小区进门可是要卡的,你怎么进来的?这可不得了,我得找小赵说一声,随随便便谁都放进来,我们的安全怎么办?”
虎哥怕肯定不是怕眼前的两个老东西,但想到闹大了自己也得暴露在阳光下,只是阴恻恻地看了林观复一眼,然后低下头挤开钟红英离开。
钟红英一个踉跄,还是林观复搭把手扶了她一下。
钟红英:“这谁啊?有没有点公德心?还敢撞我?真不怕赔钱啊?”
李建国则是紧紧盯着林观复,语气肯定:“他以前和你一起的。”
林观复这颗心真是又被吊到半空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9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9
钟红英同样好奇地看过来,比起李建国眼里重新燃起的怀疑和疏离,她就纯粹很多,只是好奇看热闹而已。
可能更想知道他们俩怎么闹掰的,而不是怀疑俩人之前的勾当。
林观复苦笑一声,浑身都散发着沮丧:“你们两位应该也看得出来……虎哥不像是什么好人。他想要拉我入伙挣钱,但我,不愿意,所以有了冲突。”
“挣钱?”钟红英想到刚刚看到的年轻人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说实话,这种人她还只有在二十年前小混混到处出没的时候才见到,这些年见得倒是少了,“他能挣什么钱?打手吗?”
林观复好险没被逗笑,钟红英先自我否认了,摇着脑袋:“那可不行,小林老师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爬个楼搬个东西都还不如我们这群老胳膊老腿的,老孙说你上次搬东西差点扭到腰,哪里能和那种粗人混啊。”
然后苦口婆心地劝说:“我看他长得就不像是好人,小林老师你可千万别想差了,就凭你的手艺,还有我们之间的情绪,到时候你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我保准给你拉足够多的客户回来。”
林观复领了她的好心,又好笑又暖心:“谢谢钟奶奶这么信任我,我之前想岔了,其实靠我的手艺也能挣上钱吃上饭。这不就是没谈拢,所以他才想要动手嘛,幸亏有您和李爷爷过来帮忙。”
李建国对上她感激的眼神,虽然不满她没有正面回答,但想到俩人刚刚闹掰的模样,还有这半个月的相处,人心就忍不住偏了。
她一个年轻的女孩,肯定是被那群黑社会胁迫的,光天化日都敢动手,她确实没办法。
林观复可不知道对面的李建国想法这么复杂,只是笑呵呵地和钟红英说话,钟红英出了一连串的主意教她预防和打击黑社会,林观复也算是受教了。
钟红英走的时候放下了铁皮簸箕,嫌弃道:“现在做簸箕的也是偷工减料,轻飘飘的。小林老师啊,要不要我给你收根铁棍来?”
林观复微笑着礼貌拒绝:“谢谢钟奶奶了,但我力气不够大,还是买根棒球棍吧。”
棒球棍,一个在市场神奇的体育用品。
反正一年卖的棒球棍和棒球完全不成比例,尤其是在他们国家,它的用途已经彻底被扭转。
虎哥的骚扰打破了林观复本来如平静湖面的生活,虽然有李建国和钟红英的帮助,但涟漪并未完全平复,潜在的威胁还压在她的心头。
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林观复这边的老年活动中心也在提上日常,总不能一直租用小区的活动室,她想到之前的张素琴,这位退休的老师身上有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和疏离,每次参加活动的存在感都很低,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更像是一个观察者。
但,既然能来参加,那就是潜在的“客户”。
身为一个有学识的老师,隐藏着的精神需求巨大,她的智慧和经验也是林观复无比需要的。
林观复挑了一盒水果现打包成小礼盒,又从钟红英那里打听到张素琴的门牌号,敲响门不久,就看到门打开了。
哪怕是在家里,张素琴依旧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素雅的中式套衫,看到林观复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礼貌的疏离。
“小林老师?这是有事吗?”
林观复露出一个谦逊请教的笑容,没有遮掩来意:“张老师,我来看看您,还有,有点事情想要和您请教探讨。”
张素琴犹豫了一下,林观复直接把来意说清楚,反而让她没那么警惕,侧身让开:“请进吧。”
踏进房门,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她来之前张素琴似乎在收拾旧书,摆放了两个大箱子,茶几上也放着两摞高高的书。
“张老师家可真是雅致,我来得有些突然了。”林观复歉意地说。
张素琴摇摇头:“是我待客不周了,趁着这几天天气好,想着把家里的旧书拿出来晒一晒。”
给林观复递了杯白开水,张素琴开门见山:“小林老师才是真的客气,上门不用这么客气。”
目光轻轻落在她手里的水果礼盒上。
林观复面上一副傻呵呵的笑容:“上门空着手来感觉有点……尴尬。”
“小林老师说有事要问我,是活动室的事吗?”
林观复殷勤地连连点头:“您猜得真准。小区的活动室……我想要在外面租一个场地,要不然都怕小区里大家投诉我扰民,而且活动室也活动不开。”
“我对这件事有点自己的思路,但布置方面确实头疼。我本身想要打造一个文气一点的空间,但实在是墨水有限,所以才能请教您,该如何布置才能让新的活动室看着温馨有底蕴些。”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个虚心求教的后辈定位。
张素琴坐下来的姿势很优雅,对于林观复明明白白说出问题后,眼里的疏离感消融了不少。
“布置活动室?”张素琴沉吟着,“去你那的老人们基本不会有看书学习的需求,你如果想要营造一个安静舒心又带文气的环境,可以添置些字画摆设,再多放些绿植,其实就营造得差不多了。”
“您说得对,只是我还有些没有困惑没有解决的地方。我设想的活动室不应该是一个只锻炼身体的地方,许多长辈们还需要一个精神寄托的地方,像是张老师您,书籍就是您的精神食粮,而我想要打造一个提供老人这样精神食粮的地方。”
这话倒是让张素琴意外,她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认真地打量眼前年轻的女孩。
向来平静的眼眸里掀起了细微的波澜。
她想到了自己,女儿远在海外,每年可能都很难现实见一面,一年几次的视频通话成为唯一的支撑。
老同事们都有各自的生活,退休后关系好像又淡了,小区里的邻居们也聊不到一块去。
虽然林观复说她有诗书为伴,看似充实,但那份无人交流的寂寥只有自己清楚。
“小林你说得对。”张素琴看向还没收集好的书籍,“你的活动室现在有什么大致的想法?我可能需要到现场才能切实地给出一些意见。我这里的书……有些旧书,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活动室摆放着。”
林观复连连摆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张老师的热情和心意我感受到了,但这些都是您的所爱,世事无常,我不敢保证它们的安全。但您愿意帮忙是再好不过,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可以帮忙给我一份参考的书籍清单吗?我怕到时候添置的书花了钱还讨不了好。”
俩人互相一顿谦辞,最后相视一笑。
张素琴答应了帮忙的事,林观复那边刚和人谈好场地的租赁合同,张素琴和钟红英就热情地来实地看,她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能凑到一块。
第10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10
活动室的地板上有午后透过玻璃窗进来的阳光,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墨香和草药香,老人们正在自发地聚在一块,林观复正给一位劳作做完腰部放松,叮嘱她千万不要做重活后才能简单休息一会儿。
林观复刚准备松口气,孙金银就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步伐稳健地走过来。
“小林老师啊,这是活动室截止到这个月10号的账目,你先过过目。”孙金银声音都带着些干涩,递过来账本的时候多了几分郑重。
显然他也是赶了工的。
“您实在是太敬业了,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林观复一接过沉甸甸的账本,打开笔记本内页就觉得眼前一亮。
活动室的针对人群特殊,所以除了文档之外,孙金银还用钢笔工工整整做了份手写的。
里面的项目、金额还有票据一应俱全,每次采购更是把单价、数量和供应商都做了备注,条分缕析,专业和细致程度林观复无法作为外行人去判断,但作为外行人去看的话,她只觉得清晰不费脑。
“您做得可真好,辛苦了。”林观复由衷地感激。
孙金银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摆了摆手,脸上努力想要做出不在意,但偏偏就透露出来小小的得意。
“分内之事而已。”孙金银想起正事,“对了,小林老师,我有个老同事,他家里亲戚有在药材市场做批发的,我托人问了下,他们的价格还能比现在的降低半成。”
“你日后要独立出来开活动室的话,药材这些可以多备些,只不过品质这方面我没你眼尖,要不找个时间你去看看?”孙金银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有联系方式和地址,“你悄悄去看看质量,能行我就去对接,不能行我这边回绝也不尴尬。”
林观复没想到孙金银居然主动帮她找到了供货商。
她的打算是老人活动室和药店一起开,到时候的药材量肯定是要加大需求的,毕竟她需要钱来支撑运转。
“太好了,有您把关我肯定放心。”林观复郑重地收好账本和名片,打算这两天就去看看,尽快谈好药材的供应问题,肩膀上的担子都轻了不少,“多亏了有你们帮忙,要不然我肯定忙得晕头转向。”
张素琴和钟红英在活动室装修布置这一块很出力,俩人完全没有需要担心的“长辈审美”,张素琴的审美加上钟红英的勤俭持家型砍价,让林观复能得到一个审美在线又相对不冤大头的活动室装修。
而小区里的活动室内,大家也三三两两地凑到一块说话的说话,听戏的听戏,暂时还没发展出来什么看书写字的雅致兴趣。
而且因为空间有限,活动室是不接待孩子的。
谁家的孩子都金贵,真要磕磕碰碰了,林观复暂时的身家赔不起。
而且,她是做老年人活动中心,不是当幼儿园托管的。
这两者的定位和定价可不一样。
林观复正和孙金银学习做账的事,孙金银也很好为人师,找到事情做的他精气神都完全变了。
正在这时,钟红英风风火火地进来,脸上带着神秘和紧张,一看就是有秘密的模样。
林观复看着她这么有精神都羡慕,没想到钟红英直接冲着她来了。
钟红英凑到林观复跟前,还刻意压低声音,和平时恨不得拿个大喇叭讲八卦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模样截然两样。
“小林老师,你听我说,我打听到点事。”
非常标准的开头。
林观复认真地点点头,示意她有在认真听。
孙金银都凑过来了些。
钟红英冲李建国招招手,等到他走过来了,脸上带着愤慨和后怕:“小林老师,我今天去买菜的时候在台球厅撞见赏赐凶你的那个混混了。好几个人顶着个皮蛋头,胳膊上都是纹身,蹲在那抽烟嘀嘀咕咕,我没敢凑近,但一看就没憋好屁。”
显然,她觉得他们是要算计林观复。
林观复心里听了不意外,反而对另一件事好奇:皮蛋头……长什么样?
钟红英继续说:“我本来打算假装系鞋带凑近停电什么,但这耳朵不中用,只听到什么‘想得美’、‘断人财路’、‘给点颜色看看’的话,肯定是打你的主意。”
孙金银没见过虎哥,但听老邻居这个描述也知道来者不善。
李建国冷哼一声,有些泛白的眉毛拧起来:“他们还敢来?真当现在还是二十年前的治安?”
孙金银推了推他的眼镜:“这是要下黑手啊,什么年头了还用这种手段。小林老师,虽然都说乾坤朗朗,但你平日里还是得注意安全,尽量别落单,在外面就找人多的地方。”
虽然做法又坏又蠢,但架不住幸福者退让。
真要用瓷器碰了陶器,哪怕都落不了好,但瓷器受伤还是很让人心疼的。
林观复没有慌张也没有退缩,看着眼前三位老人开始给她出主意,五花八门的,心里确实感受到一股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大家的关心我收到了,我已经买了很多防身的工具,平日里也没有往清冷少人地方钻的习惯,在家里更不会随意给陌生人开门……”林观复承诺了一大堆好笑又暖心的事,“谢谢你们的关心,但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影响到你们日常的生活,我会解决的。”
虽然这种有后盾有支持的感觉很好,但她还是不想把阴霾带到这群老人身上。
第11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11
原本荒废的门面脱胎换骨焕发出勃勃生机,一块崭新的木制招牌被挂了起来,上面的字都是张素琴亲自写的睦邻居三个大字。
推门而入,左手边是空旷的健身区,有各种简单到极致的运动器材,对应的墙上还有林观复亲手绘制的简易人体肌肉和穴位图。
右边则是睦邻居的文化角,素雅的布幔垂落下来充当门帘的作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花鸟图,很普通的作品,但细看还别有一番闲趣。
有一张拼接的长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墙角更是打造了一个贴合的书架,窗台上摆放着几盆正处于郁郁葱葱的绿植。
后面还有狭小的休息区,整个空间不算多宽阔但也不狭小,巧妙地分割成动静不同的区域。
睦邻居开业的日子,里面人声熙攘,充满了鲜活的生机。
有老人待在健身运动区,但他们并没有运动,只是自带了些象棋过来玩,围观的人比下棋的人还要激动。
文化角这边则是又被实际情况切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以张素琴为代表的文化人,一部分是以钟红英为代表的乐子人,互相之间倒是还挺融合。
钟红英正和大家说起最近听到的社区大新闻,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容,还热情地告诉大家:“明天晚上绣湖公园那好像有马戏团的表演,但他们好像只带了蛇、狗还有猴子,不过去凑凑热闹还行。”
“绣湖公园啊,晚上夜跑的人很多,但下来的拐口那里摆小吃的也很多,有个烤鸡翅的摊子味道很不错,价格也合理。”
显然都是有生活的。
“那我晚上能带孩子出门走走,每天都在小区里疯跑,大晚上我都看着累。”
孩子多跑起来疯,也没个轻重,看孩子累得很。
幸亏现在是上学期间,真要是放假了,大晚上依旧30几度还得下楼带孩子放风。
林观复一边听着他们说些家长里短,一边穿梭其中为老人建立一个简单的健康档案本。
“您上次说血压有点高,最近有去复查过吗?”
“您的膝关节最近晚上还疼不疼,目前的动作训练还能接受吗?”
“您之前说睡眠不好,我给您配备的泡脚粉还有按摩有效果吗?没有的话我需要再改一改方案。”
林观复问得很仔细,最重要的是对老人们的情况了熟于心,哪怕是不经意的闲聊透露出的信息都能记住,并且再下一次提出来。
老人们回答得倒是配合,撇开一些和问题无关的话,能提取的有效信息算不得少。
老人们暂时没有对林观复使脾气的这种,在睦邻居能有个地方歇着,能和大家说说话,他们对林观复这位小林老师还是尊敬的,起码还没看见欺她年轻面嫩的人在。
况且这个问题钟红英可是早早地到林观复面前邀功,说了她的丰功伟绩,若是有人闹腾欺负,还承诺肯定不让林观复出手。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害怕和我们打交道,放心,要是真有人闹事,我给你去处理,到时候就算警察也只能和稀泥。”
显然是一副“我老他们奈何不了我”的架势。
林观复哭笑不得,难怪说大家讨厌的是极品向着的不是自己。
老人们大多数都回家了,只有零星几个还在文化角安静地看书瞎子,林观复正准备一下新的艾灸盒,就看到孙金银抱着他的标志性牛皮纸包裹的账本走了过来。
孙进来的声音依旧很干涩,林观复一开始还以为是老人不注意保养喉咙,后来发现他天生就是这么个声道。
“小林老师啊,现在睦邻居的账目毕竟多,我这里看到一个购买按摩仪的开销,票据也有,但没有看到对应的接收人签字。”
林观复探头一看,想起来这件事了。
“孙爷爷,这个票据可能是我没注意掺进去了,上次看到李爷爷腿疼得厉害,还有许多老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我也忙不过来,就自掏腰包买了个带热敷功能得按摩仪。”林观复本来都不想说,没想到他这么敏感,一下子察觉到账不对劲的地方,“当时开发票走的是轰动是共用器材的借口,但其实是我私人买的。”
孙金银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认真地说:“小林老师啊,既然是公用,就不能说是你自掏腰包。睦邻居是你的,但这账目却也要规矩,要不然日后查不清楚,对账也对不明白,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要有据可查。”
果然是做会计的,支出流程、用途都必须刨根问底。
林观复看着他那副“不搞清楚不罢休”的架势,心里也有些无奈:“我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会犯这种好心的低级错误。”
认错态度极为良好。
孙金银:“小林老师你就是太好心了,这样自掏腰包的购置东西怎么能维持长久呢?想也知道肯定不止这一件,你购买的其它票据呢?我审核记录一下。”
林观复逃不过,只能带着孙金银进入储藏室的小房间找出一个铁盒子,里面都是各类零碎的票据。
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这里面都是采购的票据和零星记录,有些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她赶紧先撇开干系,因为买的东西太零碎,确实记不清了。
林观复说话的时候手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手一带,铁盒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本来就松垮的盒盖被弹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林观复扫了一眼知道不是她的东西,这间房子算是她和孙金银共用,不是自己的那肯定就是人家的。
她嘴上抱歉,立刻蹲下来开始收拾:“孙爷爷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这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吗?”
孙金银着急:“你别动!”
但已经晚了,林观复已经捡起来几个信封,上面用稚嫩却工整的笔记写着“孙爷爷收”。
还有掉落出来的单独的信纸,上面就是用铅笔写的,有些褪色的歪歪扭扭字迹,林观复眼睛比脑子反应得更快。
“亲爱得孙爷爷,谢谢您寄来的新书包和新文具……”
林观复愕然,惊讶地看向绷着脸不想让她看到的孙金银,孙金银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是苍老的脸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看什么!”
第12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12
孙金银气恼,林观复用实际行动向他回答自己在看什么。
她捡起来剩下散落的信纸,上面无一例外都是很稚嫩歪曲的字迹,看得出来是没有练过字的笔迹,但一个个都是用了大力气写的,尽量往工整了写。
“孙爷爷,您寄来的钱我和奶奶收到了,奶奶说这笔钱可以交我下个学期食堂的伙食费,谢谢您。我上个学期期末考了第二名……”
每一封信的地址和姓名都不同,里面还有许多汇款回执的存根,收款人名字和信纸的名字大部分重合,但汇款人签名处都清晰地写着“孙金银”。
每一笔的金银都不大,几十、几百的都有,但时间跨度却很长,光是林观复瞥见的都长达八年。
孙金银抢过她手里捡好的信纸,手微微颤抖,垂着眼,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颇为尴尬无措地站在那。
林观复无奈地轻笑一声:“孙爷爷您别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这样的好事情遮遮掩掩做什么?”
明明是很好的善事,他一副做错事被她抓包的模样。
平日里孙金银算得上一个抠门的人,但林观复真没想到他这么多年居然在做这样一件事,长达数年,难怪平日里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看出来孙金银是真的尴尬和不想被人知道,林观复没有再追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做了好事为什么怕人知道”的话,有些人就喜欢默默做这些,过多的目光,哪怕是善意的落在身上,也会让他们不舒服。
她顺带又捡起来地上的铁盒,轻轻推到孙金银的手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刻意把声音放低:“孙爷爷,这铁盒您先将就着用,下午我去买一个回来换了。您的小笔友寄过来的信怕是都要装不下了,这些都是无价的宝贝,要好好保管。”
林观复的没有追问像是一个轻柔的赦令,孙金银瞬间如释重负。
他沉默地接铁盒子:“不用你买,我自己去看看。”
俩人心照不宣地跳过了不愿意继续的话题。
后面的相处孙金银还别扭了两天,但见林观复态度依旧,又恢复了正常,林观复看得心里好笑,还怪要面子的,和小朋友一样。
不过因为知道他在持续性地资助家庭困难的小朋友,林观复等到他缓解得差不多了也跟着做了点小善事。
孙金银基本都是定点资助,把钱寄到孩子手上,费用一般都是学校食堂一学期的伙食费,或者是书本费工具费,每笔钱都有指定的用途。
林观复很喜欢这样的帮助方式,有时候也会抽出一笔小钱来尽一点自己的心意。
钱真正花到需要的人手上,她就会打心底认为值得。
睦邻居的氛围和谐,但只要是人相处就不可能没有矛盾,牙齿和舌头都还可能磕着碰着给,更何况是一群性格迥异的人呢?
钟红英和几个老姐妹正一边择菜一边闲聊,她们就坐在外面围着一圈,等到弄完扫一扫倒在没几步远的大垃圾桶里,也不会破坏睦邻居里面的干净和整洁。
钟红英说到隔壁楼张家的事:“老张头家真是……昨天路过的时候他们家打开门通风,客厅里乱得很。上午回来的时候看着什么样,晚上下楼来还是什么样,他家儿媳妇也亏受得了。”
但有时候夜路走多了就会撞到鬼,好死不死撞到张大爷。
他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放下报纸反驳:“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呢?我家的事情你倒是长了眼睛就看,谁家没事往别人家里盯着看啊?我家儿媳妇平时上夜班,家里有孩子收拾来不及怎么呢?”
钟红英本来觉得不好意思,但当面被说,周围都是老姐妹,感觉脸上挂不住,嗓门都更大了。
“你说谁盯着你们家呢?出了电梯口就看到你们家敞着大门,路过的难免都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能搭把手。你家儿媳妇上夜班,你们老两口不是在家带孩子嘛,家里乱糟糟的就算了,那脏兮兮的还不是自家人不勤快?”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算是彻底把火药味吵起来了,就这么当众争执起来,周围的老人想要劝架根本插不进嘴,好端端的氛围尴尬得不行。
林观复想要装没听到都难,起身往外面走,老张头看到她自觉委屈,冲到林观复面前:“小林老师,你给评评理。这钟红英在外面说我们家的坏话,还说我儿媳妇,被我听到了还死不道歉和我吵,这是不是她的错?”
钟红英说闲话被人当场说破其实很难堪了,这会儿捅到林观复面前更难堪,心里也开始委屈了。
林观复没有立刻评判谁对谁错,只是先安抚老张头:“张爷爷,您先坐下来喝杯水消消气,你们之间的事情我还不清楚,让我和钟奶奶先说说话。”
老张头气鼓鼓地坐下来,但脸上还是一副不忿的神色。
林观复平静地走向钟红英,反而是拉着她去到相对安静的角落说话,没有感受到抗拒的力道,林观复心里稍松一口气。
说明钟红英不是死扛着不认错,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而已,她给个台阶下就行。
“钟奶奶,我知道您很多时候都不是坏心,只不过和大家相处得放松自在,很多话一下子说出口都没仔细地思考。”
钟红英没说话,但也没出声反驳。
“但是,钟奶奶您的话如果是自家人说自然没关系,大家都是关着门过日子,可如果传到别人耳朵里会怎么想呢?”
“张爷爷也是维护他的亲人,他儿媳妇上夜班,白天补交人之常情,突然听到有人说……难免激动了些,但如果被维护的是我们,想必也会感动又这样一位亲人。”
钟红英张了张嘴,气势不足。
林观复从说话开始就一直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抛出来一个其实已经想过一段时间的提议:“钟奶奶,其实我一直觉得,您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啊?”钟红英自己都不相信,“小林老师,你不用为了安慰我……”
说这么离谱的话。
第13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13
林观复看着她面上的表情觉得好笑,但表面不动声色,眼神真诚:“钟奶奶,您对我们这片的街坊邻居谁家情况可是了解得清清楚楚,上个月新来的两个租客都门儿清,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好的事情。”
钟红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林观复继续趁热打铁;“这说明您关心大家,消息灵通,也是一种意义上的人缘好。”
钟红英:“那倒是……我也就是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谁家的情况都知道点。”
谦虚中带着隐隐的自豪:“所以啊,钟奶奶您这身本事不利用起来真是太可惜了。平日里说说家常虽然大家也都爱听,但很容易就闹出今天这样的误会和不愉快,您有没有想过,用这份本事干点有意义的事?”
“什么?”钟红英疑惑地看着林观复。
这种说八卦还能用在干正事上?
林观复用力地点头,语气都变了,郑重地对她说:“我是想请您帮睦邻居做信息参谋。”
钟红英听不懂,但只觉得这个名字听着就带劲。
简单来说,有排面。
林观复详细地解释:“你刻意简单理解,是依靠您对小区和周围街坊邻居的了解,主动去发现和挖掘客户。”
钟红英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之前的委屈和尴尬已经被新奇的未来和使命感取代,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听得林观复眉心都跳了跳。
这对自己有点太狠了:“小林老师你说得太对了。”
钟红英也觉得过去用自己的本事一直说些家长里短的有些浪费了,当然,聊天唠家常还得继续,但帮小林老师拉点客户,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可能成为睦邻居客户的老人,那都是顺手的小事。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
“钟奶奶,这件事先不着急。”瞧着她似乎要当场为自己展示入职的能力,林观复赶紧打断,“我啊,说着话就偏题了,事情得一件一件来。”
钟红英脸上兴奋的表情停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对上林观复温柔鼓励的眼神,朝着还在生闷气的老张头走去。
“老张头,刚才……是我不对,随随便便就说你和你家儿媳妇的话,她确实不容易,是我嘴快,但我保证本来不是针对你家故意要说点坏话。”
老张头没想到钟红英会主动来道歉,愣了下,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算了算了,以后别瞎传就行。”
钟红英没忍住,在林观复扶额、老张头无语的眼神中,又多说了句:“你儿媳妇是挺辛苦的,但你儿子就很不体贴了,你倒是多管管他啊。”
林观复嘴角无奈地上扬,转身进了屋里。
哎呀,老人们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老张头和钟红英的口角就这么像是早晨的薄雾,等到阳光散落便消失了。
林观复现在依旧保持着锻炼的习惯,老人里面坚持下来的也就是李建国,其他人虽然不能坚持每天都如此,但傍晚的时候都能到公园走走圈,或者是一块练两遍养生操,也足够支撑他们一天的活动量了。
李建国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林观复暂时还在提升体能的路上,不过跑圈的时候看到他打拳也挺有趣的。
但就在林观复跑过来想要打声招呼时,李建国正在做一个需要快速转身、单腿支撑的连贯动作,意外发生了。
“李爷爷!”
林观复本来都没多少力气了,看到李建国的脚好像出了什么意外,整个身躯猛地一晃,动作完全变形,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踉跄,就差摔倒在地。
林观复迅速地跑上前查看,李建国这回也没拒绝她的产妇,脸上的血色都没了,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更令人担心的是他眼睛里的沮丧和无力感。
林观复低头看了看他的右腿,也看到了他攥紧的拳头,心里明白他的难过和不服输。
衰老,旧伤,如同附骨之疽,更像是小偷,不仅偷走了他的健康,也偷走了他的尊严和力量。
这种无力感,比伤痛本身更让人感到痛苦和愤怒。
林观复心里叹了口气,扶着他到旁边休息的长椅上坐下,没有急切地询问他有没有事,只是默默蹲下身开始检查他的腿。
老毛病,身体机能的下降和肌肉的萎缩只会让他日后更加痛苦。
林观复没有神医系统,没有安慰和打包票,做不到的事情,就别给人希望。
她问起另一桩事:“李爷爷,您的腿,是在战场上留下的伤?”
她只是听旁人说过,不知道在当事人嘴里说出来,又是什么样的角度。
李建国身体微微一震,眼神复杂,没有看她,只是虚虚地看向远方。
林观复不在意他的不搭理,自然地起身坐在她身边,语气里没有怜悯:“您能和我说说吗?这些好像距离我有些遥远,所以很好奇。”
她没有否认自身的尊重和探寻。
或许是一个人憋闷了太久,林观复平静真诚的目光敲开了他心里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和伤痛:“没有什么太多的故事,一场反击战有了冲锋的机会,我”
他不自觉地抚上受伤的右膝:“一颗炮弹的气浪把我掀翻,落地的时候磕到了武器的残片上,当时没有感觉,只想着继续冲。等到侥幸活下来走下战场,才发现整条腿都是血,骨头……在那会儿受的伤。”
很简单朴实的话,但林观复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但此刻,讲起这些,李建国不再是暴躁固执的孤僻老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的战士。
林观复静静地听着,等到李建国讲完他没办法只能退伍回家,眼神变得黯淡时,林观复清晰坚定的声音在阳光出现、薄雾消散中响起。
“李爷爷的伤很疼吧?虽然属于士兵的功勋,但疼痛也不该被忽视。”林观复认真地说,“寻常的伤病和康复是为了消除痛苦,针对您的伤痛,倒是多了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铭记。”林观复掷地有声,“铭记您的勋章。”
李建国怔怔地看着林观复,猛地低下头,不想让眼睛里汹涌的情绪被人探知了脆弱。
但,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瞒不过一直关注他的林观复。
她只顺着他的意当作没看见。
俩人离开时林观复叮嘱他不要抗拒医生的检查:“您的骨头有问题,记得去看医生,您应该也不想被我在睦邻居抓着去医院吧?”
温柔的威胁。
但李建国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你不忙吗?”
林观复小小得意,语气都不自觉地上扬:“我的工作就是照顾你们这群睦邻居的老人啊,看完医生记得转告我啊。”
李建国:“……年纪轻轻真唠叨。”
第14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14
国庆一过,秋日的阳光都变得和煦,睦邻居的窗户钻进来明亮的光线,洒满整个空间,活动室内一片生机勃勃,活动室外也有许多新“长”出来的人。
好阳光的时候,就会随机刷新出来许多人和宠物。
大草坪最为明显。
李建国现在成为了老人们练养生操的教练,无论是新来的,还是想要跟着练的,他都很乐意,口令依旧短促有力,但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力,多了几分引导。
就连钟红英都忍不住说他瞧着没那么吓人了。
文化角这边只有四个人,但张素琴十分满意,她都做好找不到志同道合的同伴的准备,但却有了意外之喜。
今天她穿了件靛蓝色的改良旗袍,正站在长桌前和几位新交的朋友一块讨论沟通书法,时不时执笔示范,讲解字体结构和心得的声音时不时传入到林观复的耳朵里。
淡淡的墨香混合着外面绿化道的桂花香,交织在一块沁人心脾。
林观复的目光悠然地扫过,靠近门口的角落,孙金银有一张单独的小书桌,有点类似学生时代单人的小课桌。
他鼻梁上的老花镜有些滑落但浑然不觉,正对着他厚厚的账本使用着很古老的工具——算盘。
林观复还别有兴致地请教了下,算是勉强会用了,磕磕盼盼的但也算是学会了一份新技能。
“小林老师,你也来写副字试试。”
林观复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张素琴她们之中的人在招呼她。
也算是偶然的发现,张素琴看到了林观复写字,不说什么风骨不风骨,但也是看得出来功底的,还说她真人不露相,自此她就时不时加入这项活动。
林观复从她暖黄色的坐垫上起身,笑盈盈地走上前:“在你们面前被喊小林老师实在是心虚啊。”
张素琴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容:“我们这里大街上遇到陌生人都是叫老师,你别给自己加那么多负担。”
那倒也是,从小到大喊老师都喊习惯了。
钟红英匆匆地从外面进来,随机选择一个小团体然后丝滑地加入,反正她是没有半分冷场和不适应的,看得林观复都羡慕这种本事。
毕竟不是谁都能如此有活力,有本事地穿梭在各个区域。
有时候是去看锻炼的老人们,很自然地给人家把旁边的白开水加上;
有时候跑到文化角,虽然她不会写,有些字甚至是看不懂,但不妨碍她和张素琴她们沟通,还学会了磨墨这件事;
就连孙金银旁边都不落下,经常凑到一块说起她最近打听到的目标客户,然后嘀嘀咕咕想着给睦邻居拉客,比林观复这位真正的老板都要热情。
林观复很喜欢看到这眼前这样和谐的景象,在看到外面门口塑料椅上坐着聊天喝水晒太阳的老人们时更加满足。
钟红英都提醒过好几次,说有人在外面坐好久也不愿意加入睦邻居,林观复只能安慰她起码是潜在客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加入了呢。
今天人比较齐,主要是林观复通知了要给大家做一个季度的体质健康更新。
等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外面晒太阳的又进来好几个,林观复搬来她的小黑板,上面画着很简单的人体示意图和评估表。
老人们倒是不像是打针的幼崽们哭闹,但也有担心的,钟红英最捧场。
她挽着袖子第一个上前:“我来我来。这些天我感觉我肩膀好多了,虽然抬高胳膊还是疼,但比起之前可是好了很多。”
林观复笑着给她测血压,开始记录数据,电脑上还有上次的数据,然后又针对她个人肩周炎的问题测试了肩关节的外展角度,单从数据上来说是有了明显的改善。
“恭喜钟奶奶,进步很大,等我忙完把对比发给您,您也可以给家里人看看。”
别真以为她这里是什么哄骗老人的场所。
她可是知道,不少老人家里子女儿媳都路过观察过,她就当作不知道。
钟红英很高兴:“果然我感觉没错。”
李建国是第二个,依旧是板着脸,林观复着重询问他右腿的情况,上次去看过医生后还是很“乖巧”地给她汇报了情况。
“疼痛程度太主观了,不能光凭您的口述来判断,频率确实有所下降,膝关节的灵活性有微弱提升,虽然没有达到我的预期,但有进步就是好事。”
李建国紧抿的嘴角有轻微向上牵引的幅度,“按照你的标准,下次体检医生都要问我有什么偏方。”
林观复头都没抬输入信息:“拿您记得下个月的体检。”
李建国:“……”
很憋屈地走了。
张素琴的数据很好,看着有些文弱,但单从数据上来看,完全能达到优秀的程度。
孙金银扭扭捏捏地到了最后一个才来:“小林老师,我的体重和腰围怎么样?”
“老孙啊,你还挺爱俏,但你已经够干瘦了,可别折腾减肥了。”钟红英听了意外得很,直接打趣他。
孙金银没好气地说:“谁爱俏了?都多大年纪了。”
林观复又顺势量了腰围,笑着解释:“爱俏可不分年龄,老太太老爷爷打扮起来可比很多年轻人潮流。”
扎心的是,忙于生计的年轻人已经逐渐丧失了打扮的欲望和精力。
“孙爷爷您的体重保持得不错,腰围虽然减小了些但还要继续努力。”林观复最了解他们每个人的情况,“但依旧值得恭喜,上个月的控制没有白费。”
孙金银有些腹水,听到这话很满意:“那小林老师你给我再开一点药,再配一个月的。”
林观复不慌不忙地制止了他:“先配半个月的吧,您的情况再用半个月就有明显的改善,到时候用药都要调整。”
“都行,听你的。”
最后,体质更新表像是成绩单一样发了下去。
第15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15
一群老人拿到自己的还要凑过去看看别人的,叽叽喳喳的倒是热闹。
第二天林观复不出意外地迎接了几位咨询的中年人,都是昨天老人拿着体质评估表回去给家里人看了才来询问的。
虽然不会是她的客户,但林观复针对每个老人的情况都做了详细的回答,还多了几分新的联系方式。
秋意渐浓,屋外绿化的矮桂花飘香都快压过了草药的味道,林观复已经把衬衫换成了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衫,说降温就降温,但好在还不算冷。
今天睦邻居的老人不多,周末很多孩子都放学在家,老人们自然免不了照看孩子,林观复也都习惯了这个频率,但睦邻居还是有几位老人。
张素琴正和朋友临摹书帖,两个人都是退休的老师,声音温和耐心,退休了后之前职业的大嗓门都变得温和有耐心。
不过,林观复却发现今天张素琴的眉宇间带着不易察觉的踌躇。
她也是今天没什么事情忙,看得多了倒是注意到这一点。
张素琴往日都很是沉浸其中,但今天却出神了好几次,还是另外一位老人把人喊回过神来的。
林观复本以为她会独自消化,但没想到练完字后她主动来找柜台的林观复。
“小林啊。”张素琴开口就带着一种纠结,不像是纯粹的烦心事,“我女儿,她下周要从国外回来了。”
林观复眼前一亮,声音里都带着喜悦:“那是好事啊,张老师肯定很想她,能回来陪陪您也好。”
在国内大家都不是想回家就回家,更何况是在国外。
张素琴没有否认,笑容中带着身为母亲的思念和慈爱:“想,自然是想的。只不过她这次回来,希望能接我去她那边住。”
说到这里,声音里又带上些落寞和犹豫。
张素琴目光扫过睦邻居,扫过朋友的脸庞,语气很是艰难:“我,当然是高兴的,孩子孝顺惦记着我。但心里头,又放不下国内。要到国外生活,说实话心里是没底的,人生地不熟。”
林观复能理解,人到老年总归是想着落叶归根和安定的。
但另一边是血脉相连、远道归来想要尽孝的女儿,对于张素琴而言,不舍和为难不可避免。
林观复明白她的心思:“张老师,这种事情我没有办法和您一样感同身受,但能理解您的为难。”
“您女儿肯定是孝顺和爱您的,您不舍得国内、担心未来能不能适应同样是人之常情。”林观复安慰道,“其它的您不用考虑,只需要看能不能适应国外的生活就好。如果真担心的话,可以和您女儿商量商量先过去生活几个月再做决定。”
这件事还真不能立刻做决定,风水不服可不是小事,有的人就不适合在国外生活。
饮食、生活习惯、交友都是需要一项项亲自体验才能发言的。
张素琴用力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光是国外的饭我就不一定能吃习惯,而且也没有认识的人,不一定能融入进去。”
她心里压着的石头稍微有了些松动,但还没有完全移开,“那我先过去住着试试看,如果不习惯的话,还回来和大家一起养老。”
林观复大方地说:“当然,我可舍不得您。”
舍不得还有睦邻居的大家,听说张素琴要出国和女儿生活的消息,虽然还没确定就在国外定居,大家都围了过来,但一个个也没说不好听的话,七嘴八舌地表达着不舍和祝福。
“张老师,你可要早点回来啊,你练字的方法我家孙女用着可真好,这一个月就能看得出端正不少,你这一走,我都没了主心骨。”
“素心你好好和木华聚聚,但也别忘了我们。”
“听说国外有很多好东西都比国内便宜,到时候张老师好好去逛逛。”
“但我听说国外的饭不太合我们口味,张老师也得注意身体。”
“对了,张老师你女儿住的地方治安怎么样?国外还是要注意安全,而且还容易遭小偷。”
张素琴听着大家的话,很耐心地回答,哪怕是一些没营养的话也没忽略。
林观复想着给她送行,还在睦邻居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送会。
没有什么太抒情的,就是在长桌上摆了各色的水果和点心,大家都出力地从家里带了东西,新烤的枣糕、拿手的酱菜、酥梨,甚至林观复还包了一个流动的小吃摊做鸡蛋糕吃。
就在门口,现做现吃,香喷喷的味道可是把很多人都馋坏了,夹心的更是香的林观复自己都迷糊了。
这是她前几天路过小学门口遇见的一个摊贩,当时门口的孩子太多,鸡蛋套做起来又只有一套工具,只能含泪走开。趁着这次机会,算是让她吃到饱了。
张素琴望着屋子里精心准备的东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钟红英热情地把她拉到主位:“张老师别客气,这都是小林老师组织,我们大家伙的一个心意。按照小林老师说的,都是家里现做的东西,也不算浪费钱,但我们还能凑到一块吃吃喝喝。”
“还得谢谢张老师给我们提供这个机会。”
钟红英就尊重这种有知识的老师,对张素琴可是很热情。
没有隆重的仪式,也没有华丽的辞藻,一群人围坐在一块吃着东西、聊着天,东西可杂了,林观复等到上手吃的时候才发现有人居然还卤了个蹄膀。
花的钱或许不多,但做出来那赤亮的模样可见是费了心的。
林观复还是见了张素琴女儿一面,是一个看着很干练的中年女性,还给林观复送了一些外国的吃食。
张素琴真正离开的那一天只有林观复看着,汽车缓缓启动,消失在秋日明亮的阳光里。
林观复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心里也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送别会的那时候还没真正察觉到什么,等到现在才切实感知到弥漫在空气中浓郁的不舍。
第16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16
张素琴的离开让睦邻居短暂地沉寂了几天,但老人们都是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悲欢离合的人,很快便被生活的其它事情吸引了眼球,文化角也重新热闹起来,只不过林观复偶尔会盯着孔雀的位置出神。
林观复这段时间倒是重新练起了书法,陪着文化角的老人们,试图用陪伴和关怀来填补一部分空缺。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林观复都快放松警惕的时候,一个很稀疏平常的午后,麻烦再次找上门来。
睦邻居又是一个空闲的周末,孙金银正在核对新到的一批艾绒,钟红英则是整理了一批老人们捐赠的旧衣物,大家到底还是知道了孙金银的帮助儿童的事情,一个个家里的旧衣服很乐意拿出来做好事。
衣服虽然都已经有好多年了,但保存得很好,捐赠前还专门洗了晒干才拿过来,林观复看了,很多衣服的质量都很好,准备哪天寄送到定点的乡村学校去。
阳光懒洋洋地照进来,林观复在午后都有些打瞌睡,但偏偏门口的光线突然被挡住,她睁开眼,瞬间看到门口三个高大的身影。
林观复一抬头心情就很糟糕,无聊搓的艾绒都差点掉落。
为首的是虎哥,依旧是路边擦肩而过都要小心地侧出一个道来的架势,嘴角挂着一抹让人不适的假笑,后面两位更是来者不善,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蔓延着狰狞的刺青,眼神凶狠,往门口一站。
林观复皱了皱眉,倒不是被吓到,毕竟早有预料,他们能拖到今天上门都让她意外。
主要是一股混着烟味和戾气的刺鼻弥漫开来,瞬间打破了屋外的桂花香和屋里的药草香。
“忙着呢?林大师。”虎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沙哑,目光放肆地扫视着物资里的设施和堆积的药材,“啧啧,果然是有本事啊,这铺子很像样啊,周围的名头还挺响的。”
孙金银和钟红英听到动静脸色有些发白,但也没离开,只是警惕地起身要站到林观复身边。
林观复冲着他们摇摇头,看向虎哥的眼神不急不躁:“虎哥,我们出去谈。”
本来应该进屋谈的,但是林观复真的有种受不了这种被烟熏入味的气味,感觉在房间里站的时间长了,她都要重新用艾草熏一遍。
她两天前才熏过的,该省省。
林观复不管三人的目光,径直地出门,虎哥没想到她这么淡定和直接,一脸不爽地跟着出门。
林观复站在一棵树下,虎哥面色阴沉地靠近:“林观复,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这是想金盆洗手、岁月静好呢?糊弄糊弄那些老不死的还行,真把老子当傻子耍?”
林观复眼神中同样流露出不满:“虎哥,我是想和你好好谈,你最好说话也尊重点。如果不想谈的话,直接转身走比较潇洒,你的那套本事我同样了解,别想着拿着来糊弄威胁我。”
林观复也没客气,和这种人说话示弱就会被人吃到死。
虎哥也不是个好气性的,语气阴冷:“现在和我说话倒是底气十足了,这一套套的,你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还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把我们一脚踹开吃独食?”
林观复定定地看着他,在他恼羞成怒之前平静地开口:“虎哥,戏有点过了。”
虎哥阴狠的表情一收,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小林啊,我们好歹是前同事,你这新模式,我很看好。你想要在人前当你风风光光的小林老师,我不反对。”
“招牌你来扛,但幕后的操作,还有一些增值的服务项目,我来负责。”
“我保证,属于你的风光和利润绝对不会比现在少,大家有钱一起赚嘛。”
说得比唱得好听。
再说,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嘛。
利用林观复建立起来平台和信任行骗敛财,她听得心头火起。
林观复似笑非笑,问出来一个好奇的问题:“虎哥,是每个单干的你都要插一手吗?”
“还是说,现在你们的行情这么不好做,连我这点小本生意都看得上,看来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这话戳到了虎哥的肺管子,假笑彻底消失,看着林观复的眼神不善。
“给脸不要脸是吧?真以为一群老不死的能给你当靠山?你的弟媳我一清二楚,大家鱼死网破,到时候我把你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抖落出来,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当你的小林老师?”
“识相的”
“那我还就想吃这杯罚酒了。”林观复不客气地打断,眼神扫过虎哥后面两个壮硕的男人,“你要鱼死网破的话,我没关系,顶多算一个从犯。”
她不可能松口,想要通过让利来换取一时的平静就不是可行的路数。
没见过有几个敲诈勒索犯会只做一次就收手的。
能和她在这里唧唧歪歪,还看得上她这点利润的,能是什么了不起的?
就冲虎哥这几次都是亲自来找她,林观复相信就算是扫黑除恶,应该也是小鱼小虾,都构不成团伙。
三个人显然没想到她这么有底气,被堵住话瞬间觉得没面子,壮硕的两个男人拳头发出咔吧的脆响,一副要动手的做派。
林观复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哦,我出门前报警了。”
“……”
虎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观复,没想到她居然敢报警。
林观复微微一笑:“受到黑暗势力的威胁勒索,作为公民有权利报警寻求帮助。”
虎哥狐疑地看向她:“你什么时候报警的?”
只觉得她在虚张声势。
林观复一副“你不了解我不怪你”的表情:“老人家帮我报警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虎哥要是有钱的话,也是可以转身去找老人算账。”
话里的讽刺都快溢出来了。
哪怕是混社会的,也知道不能轻易惹上了岁数的老人家。
今天哪怕只是因为口角摔了、气上头了,他们三个都得把没有多少的家底全部赔进去。
也是说不出来的讽刺,横的怕赖的。
第17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17
虎哥带着手下离开前的眼神显然不是要善罢甘休的,等到人一离开,孙金银和钟红英就立刻跑出来,刚刚俩人躲在门后面还以为没人看见,钟红英手里的手机更是停留在报警的屏幕上。
“小林老师啊,这些都是什么人啊?现在这种社会居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我们要不要报警啊?”钟红英着急地询问。
孙金银更是一副被气到的模样,抚摸着胸口不住地念叨:“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一群小混混居然还敢上门威胁,扫黑除恶怎么没把他们扫进去。”
林观复心里又窘又暖,在心里默默回答:可能是之前他们都是搞诈骗的吧。
“钟奶奶,孙爷爷,真是太对不起了,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报警的话……暂时没有用,他们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顶多警告两句,他们已然会明知故犯。”
话虽如此,但钟红英和孙金银都随时做好报警的准备。
钟红英叮嘱林观复:“小林老师,你在活动室也备些铁棍什么的防身,还有放个热水瓶,里面装满热水,真要有什么意外,直接泼上去,还不需要准备时间。”
保温瓶的质量很好,其实热油的威慑力和杀伤力更大,但就地取材嘛。
钟红英传授着十分实用的生存和自保手段,林观复都得承认,她学到的东西都好蛮多,就是手段听起来略微……凶残,感觉她事后也得因为一个故意伤害被抓起来。
但和命比起来,这些倒是可以看作“不拘小节”。
林观复送走老人们,其他人不知道,就钟红英和孙金银跟着一块担心,平静地过了两天,等到第三天,林观复早早地来开门,看到被砸碎的玻璃还有泼了油漆的外墙,哪怕早有准备,心里的怒火也还是汹涌而出。
本来干净整洁的外墙被红色绿色的油漆混合泼脏,扭曲狰狞的涂鸦旁边还有不堪入目的辱骂词语,旁边的玻璃门口放置的器材都被掀翻、踹烂。
林观复看了一眼上面被破坏的监控镜头,无语地拿出手机开始报警。
然后在柜台上的招财猫里面,取出来另一个镜头,把作案者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蠢货!
林观复心里暗骂,睦邻居的惨祸随着附近商家还有早起上班上学的人,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社区。
林观复配合警察做了记录,钟红英赶到睦邻居外面看到这副惨状时,气得浑身发抖,开始原地开骂,警察都默默退后了两步,显然很忌惮。
“林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抓捕犯罪嫌疑人归案。”
警察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正在攻击的钟红英,再看看围拢过来的老年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次被砸的是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
好家伙,这要是不快点,不会被一群老人组团找上警局吧。
他们可吃不消这个。
哪怕因为这个顾忌,他们就得加班加点的上心办案抓人。
李建国有晨练的习惯,也赶过来看到这一幕,铁青着脸,拳头攥得咯咯响。
钟红英:“……肯定是前几天那几个小混混,一看就不是好人,居然还敢来砸店,前几年怎么没把这群***抓进去。”
林观复扯出一抹笑容:“……老人生气。”
警察一脸理解:“性情中人。”
起码还只是针对作案人来骂,他们很多时候都会被连带着骂的。
都习惯了。
四个字真是说不出来的心酸。
林观复瞬间成为被围观的对象,同情、怀疑、猜测……很多情绪混织在一起。
但她目前更多的是心痛。
早有预料但不代表能接受心血被践踏,睦邻居的装修设计都是她亲自盯下来的,里面还有大家的心血,只能庆幸仓库因为锁了门没被砸开。
而且,对方用这种手段不但破坏了她的心血,也会让一部分胆小和自保的人不敢再轻易踏进睦邻居。
林观复能理解,害怕麻烦事是人之常情,要是有一个地方有被小混混找茬砸门的机率,她也不会自找麻烦地去光顾。
林观复默默地开始收拾,破损的东西还算好,但油漆是真的恼火。
平日里一位温和的奶奶过来帮忙时,声音都带着恐惧和担心:“小林老师啊,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活动室还开吗?”
很多人都担心林观复因此受打击一蹶不振,林观复还很体贴地为一部分担心她卷钱跑路的人退了钱。
“您放心,活动室肯定还是要开的,但现在的情况,暂时停业也是必须的。您还有两个月的费用,我给您退一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位好脾气的奶奶连连摇头,“我们都相信你,不是那点小钱的事,只是担心你不开了。”
收拾起来其实也不慢,老人们来帮忙的时候顺带还会自发地带来扫帚、水桶、抹布……倒是一点都不需要林观复额外去添置。
破坏的清理工作做完后,看着被破坏的睦邻居,疲惫和压抑的气氛笼罩在众人的头顶上,老人们或站或坐地聚集在外面,沉默着。
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担心和心痛。
林观复环视着众人,再一次提起:“谢谢大家来帮忙,这件事是我的私事,算是我连累大家受惊受累。”
“睦邻居暂时肯定是要停业的,我……大家都可以先把费用了结,不用有心理负担,这样我也能心里稍微轻松点,要是大家真的喜欢,等到我把私事处理完再开业的时候重新来一遍就是。”
他们或许因为短暂的情感或者是一时的要面子不愿意,但林观复还是决意退,哪怕是钟红英和孙金银明确表示不要,林观复都去银行取了现金退了。
李建国也不愿意要,但他提出来用钱抵药包。
“你停业不知道停多久,我的药包断了总归不好。”
合情合理,林观复现场给他配了接下来半个月的:“您能对身体这么上心我很高兴,希望您不是哄骗我的。”
第18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18
威胁恐吓砸店的行为并没有吓退老人们,也是社会治安真的好起来,大家对于这些危险事件更相信会被绳之以法,但睦邻居闭店是必须闭的。
钟红英还担心:“小林老师啊,现在警察也没说抓到人,避免他们狗急跳墙再来找你麻烦,你还是避一避吧。”
林观复微笑着回应:“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傻呵呵撞上去的。”
当天晚上林观复都没有回出租屋,反而绕了远路去了一个隐蔽的废弃楼。
废弃的楼道像是一个人类消失后的世界,这里以前还是热闹的商场,短短不到二十年,已经废弃得成为野外的世界,虎哥他们之前需要躲避眼线的时候就会跑来这里。
林观复悄悄地摸到他们住的地方,人还没回来,地上都是废弃的泡面和矿泉水,还有散落的啤酒瓶,流浪汉的生活也不过如此,难怪一个个心里都变态了。
心里这么吐槽着,林观复手上的动作却不慢,给他们的水里加了些东西,又熏了些调配的草药,确保两味结合能发挥出该有的效果。
她是想一劳永逸地把人送进去,但可没想自己也进去。
原身的错误她总不能代替她背上一个处罚在身,如果真是这样,她任务的完成度也会大打折扣。
林观复做完这一切,等到味道变淡了才又悄悄地离开,等了一会儿看到骂骂咧咧的虎哥几人回来,一个个脸上都是阴狠。
亲眼看着他们进去,林观复好心地用网上买的电话卡和百元手机打了个报警电话,身为守法的公民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举报一下没问题吧?
然后很自然地把电话卡折了,然后绕了一圈逛夜市的时候把手机送给卖糖画的爷爷的小孙女,还换了一幅甜滋滋的糖画。
林观复回到酒店,或者说旅馆更为恰当,美滋滋地睡了一觉醒来,不出意外地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通知她已经抓到人了。
但可惜的是,虎哥他们的兜里掏不出钱来,名下更是没有财产,她的损失怕是短时间内要自己承担。
短时间都是说的好听,起码在这群人出来前,哪怕是他们改造完出来了,怕是也难改本性主动还钱。
林观复很配合:“人抓到就好,我就当破钱消灾。”
电话挂断的时候,林观复还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叫嚣声音。
“为什么找她麻烦?谁叫她给脸不要脸不知道赚大钱?”
林观复哼了哼歌,心情美滋滋地收拾东西,施工队已经在联系了,想到她那对装修,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舍不得、过不去啊。
但,能把自己摘出来就是最好的了。
之前的医术没白学,有些稀奇古怪的作用配合着现代的催眠技术,古今结合的效果还是很好的。
起码后来警察没有再找她,说明虎哥一群人都没有把他们之前装神弄鬼行骗敛财的事情供出来。
但因为睦邻居被砸毁的事情,附近关于林观复的流言还是在菜市场、在街角悄悄地传播起来。
“听说了吗?那个什么睦邻居都被人砸了,我早就看那个小林老师不是好人,谁家好人会招惹上这些人啊?”
“我也听说了,里面的东西就是故意用来坑来人的,放长线钓大鱼,这几年骗子都把目光放到老年人身上了。”
“而且她那里很多老人的养老金都不低,手段高明着呢。”
流言蜚语像是鬼魅一样抓不住源头,但又无孔不入。
一开始还只是“听说”,慢慢的,信誓旦旦的证据都开始出现了。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林观复联合孙金银几个老人账本作假,有人爆料林观复私下里其实对高级客户的老人定制推销更有用的套餐,还出现了所谓的受害者家属出来哭诉自家老人就是被洗脑哄骗了养老金……
都说半真半假容易糊弄人,但林观复觉着,这十成假的也不逊色。
这些谣言编造得煞有其事,精准地攻击别人对林观复和睦邻居的信任。
林观复回来时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心里有准备吧,但还是挺无语的。
一些原本对睦邻居有兴趣准备加入的老人也开始犹豫观望,睦邻居的内部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幸亏林观复之前就有先见之明的把钱退了,要不然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扯皮退钱。
钟红英提到这些还格外生气:“他们都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自己什么感觉难道不知道吗?真是白搭了小林老师你之前对他们的上心。”
“一个个还怀疑我和老孙贪了钱,你收的那点钱就保个本,一把年纪了还被人牵着鼻子走。”
……
林观复一边听钟红英骂,一边给她继续下个疗程的针灸和热敷:“并不是谁都像钟奶奶您这么有主见,他们谨慎一些没有错。”
林观复帮助她抬起胳膊:“反正人已经被抓住了,睦邻居的事……日久见人心,我又不是干完这一票就跑的骗子,等日子长了,他们就知道我是什么人,那时候您可就是最有眼光的了。”
说到一半还不忘哄一哄钟红英。
钟红英一听果然很高兴:“那当然,到时候看他们怎么好意思再来。”
林观复:“您可不能这么想,他们要是不来睦邻居怎么维持运转呢?还得靠大家把名声打出去,您到时候不仅不能不搭理,还得维持原样的热情呢。”
钟红英听了有些不乐意,但想到睦邻居里面和睦的过往:“……那得看看他们多久才能转过弯来,那些死脑筋的,或者是还在外面诋毁你的,再回来睦邻居也不行了。”
有些原则还是要讲的。
林观复一边说话一边不耽误手上的动作:“我不擅长打听消息,这些事情就得靠您了,到时候您把那些说我坏话诋毁我的人记小本本,我也有个参考。”
钟红英心里头的责任感一下子上来:“小林老师放心,这件事你交给我。”
不单单钟红英过来找林观复,孙金银作为和她“同流合污”的人更是大张旗鼓地过来,显然也是被气到了,偏要对着干。
李建国也过来了一趟,还带了他的体检单,林观复看着上面的数据一点都不吝啬地夸奖他。
李建国:“……没心没肺。”
林观复知道他的意思,反驳道:“我这种也可以叫大气。”
第19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19
比办案结果更先来到的是张素琴回国。
她回来第二天就到了睦邻居,大家的群聊里面早早得知了消息,张素琴亲眼看到被毁坏重新装修的睦邻居气得好脾气都憋不住了。
“真是一群混混。”
她亲眼看着睦邻居装修出来,里面的布置很多都是她亲自来的,无异于自家被人砸了的感觉。
“小林老师,你没事就好。”
林观复没想到她回来得这么快,中间也有收到过她的安慰:“张老师回来得好快啊,欢迎回来。”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没事就好,我还是能想得开的。”
张素琴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
睦邻居里面其实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更多是外墙得损坏和修补,张素琴一回来,钟红英就迫不及待地来“打听消息”。
“张老师,你不是说要到国外和你女儿住一段时间嘛,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张素琴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本来是这么个打算,但我还是觉得住不习惯。我虽然喜欢安静,但他们住的那边太寂寥了,而且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方便。”
“最重要的是,我本来以为我饮食清淡,但出去了才发现其实还是有些挑剔的。”
“生病了也不方便,收费太吓人了。”
林观复听着又好笑又心疼,能让向来淡雅的张老师都这么吐槽,显然是很不习惯了。
钟红英还有些懵:“真这么不好?”
张素琴明白她的想法,在他们这一辈,年轻时多多少少都经历过出国热,而且这些年国家都是赶超的路上,自然而然会对国外带有多年捕风捉影的滤镜。
“如果是高知年轻的人才,那肯定是能过得比较舒服的,但像我们这样过去养老的,并不友好。而且那边的消费同样不低,我过去就是给木华添加负担。我在国内能生活得很好,何必去她那里捣乱呢。”
钟红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得也是,尤其是外边的治安不好,我看新闻吓得要死。”
其它的或许不懂,但听到国外的消费不低就能懂一点。
当爸妈的,只要不是心思不纯良的,也舍不得给孩子增加负担。
林观复端上来一份桂花糕,正巧在季节,当然原材料不是在旁边的绿化带薅的。
“张老师在外面有些委屈嘴了,先吃些桂花糕甜甜嘴。”林观复注意到张素琴古怪的表情,思绪微微一转,笑着打趣,“放心,我没放很多糖,不甜。”
张素琴:“……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钟红英没懂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张老师以前也没不吃糖啊。”
张素琴捻起小巧的桂花糕,凑近了笔尖飘进一股桂花香,好在没有那股甜腻。
林观复很体贴地现场搜索了一个甜品制作的视频给钟红英看,钟红英眉心就没松开过,一直绷着脸看完,眼睛里都是嫌弃,紧紧闭着嘴巴,好像生怕制作者把那些蜂蜜白糖成桶地灌进她的嘴里。
“我懂了。”
难怪张老师表情奇怪。
“这也不怕得病啊?”钟红英不理解,“难道他们对这么高糖的摄入免疫了?那还真是一种本事。”
林观复和张素琴都被逗笑了。
三个人配着桂花糕喝了些茶,悠然的时间就这么缓缓地过去。
林观复突然提议说:“要不,我们晚上去吃火锅来当张老师的接风宴?附近新开了一家社区里的老火锅,好吃不贵,菜品还很新鲜,才试营业,晚上八点都还在排队,看着挺红火的。”
附近什么消息都逃不过钟红英的耳朵,她立刻跟上:“可以去试一试,菜品都还很新鲜,处理的地方就在能看到的地方,就是人稍微有点多,底料的味道也不错,闻着就很正宗的社区老火锅味道。”
“最重要的是,现在试营业期间有折扣,本来他家收费就不贵,我那天路过看过招牌菜也就19块一份,素材都是3块5块的。”
张素琴吃得清淡也不是不能吃重口的,一群人一拍即合,群里也有几个想着去吃一吃,凑了七个人晚上准备去吃老火锅。
一直等到睦邻居重新开业,林观复都没有得到赔偿,不过虎哥他们倒是真进去了,在现阶段,他们这种团伙性质的恶劣行为判得还是很严重的。
冬天来得比想象中早,林观复暂时还没有开空调,但取暖炉已经准备好了,许多老人冬天更多的是来林观复这里取暖说话。
不过等到天气更冷一点,他们都不太愿意出门了,基本都窝在家里。
林观复这里却并不孤独,难得有一个出太阳的日子,虽然没有带来热量,但阳光落在睦邻居擦拭得干干净净得玻璃窗上,温柔地浸透着室内。
张素琴待在睦邻居,她和林观复商量好一块过春节,女儿那边不方便来来回回机票往返,尤其是临近年关更是价钱疯涨。
林观复在角落新添置了一个小炭炉,上面正烧着驱寒的姜枣茶,此刻已经差不多了,正咕嘟咕嘟着,散发出甜辛的暖意。
张素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开衫,正俯身执笔写字,她可是答应了好几个人送他们过年的对联,此刻正力求尽美地完成。
李建国和孙金银在下棋,俩人下棋眉头就没松开过,林观复看着都觉得好笑,钟红英更是凑到她身边来说“小话”。
“不知道他们俩什么习惯,下个棋而已,好像在打仗一样。”
林观复也学着钟红英的模样压低声音:“可能是……属于他们之间的胜负欲吧。”
钟红英撇撇嘴,手里还正进行着一项传统的冬日活动——打毛线。
“无聊。”
钟红英手上的针飞速穿梭,林观复看得眼花缭乱。
钟红英织着织着冲林观复的脸比划了下大小:“明天就能打出来,到时候小林老师戴着不舒服我能现改。”
“这哪里能行?钟奶奶费了这么多时间”
“这需要费什么时间?”钟红英满不在乎,“就是没事打发时间而已,以前我们打的毛衣针才叫密呢,现在的……都漏风。”
“我这就是给你打的帽子和耳罩,按照你选的颜色,你出门的时候再戴个口罩,只露出眼睛在外面,保准暖和。”
林观复这才看出来她这次打的是毛线帽和耳罩一体的,颜色……选得确实很鲜亮。
“那就谢谢钟奶奶了。”林观复没有过多推辞,反正推辞也推辞不掉。
室外空气都带着冷冽,但她的睦邻居里依旧暖意融融。
第20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20
睦邻居的牌匾没有倒下来,正如同寒冬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当乌云散去,温暖热烈的阳光重新照耀下来时,沐浴在阳光下的睦邻居反而因为在寒冬中展现出的坚韧和团结而声名远播。
老人们的口耳相传,以及最终澄清事实、弘扬正气的社区报道,睦邻居的名字像是蒲公英的种子,慢慢地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开春过后,之前退费的老人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更让人惊喜的是,居然出现了陌生的新面孔。
安宁的活动室里林观复正因为春困而昏昏欲睡时,门口出现了几张陌生的,带着好奇和局促的脸。
林观复一下子清醒了。
门口的三人犹豫着没有进门,似乎在忌惮什么。
比林观复动作更快的是眼尖的钟红英,她可是没有半点面对生人的局促,只有对陌生人纯粹的好奇。
“哎呦,几位是来找人的还是来逛我们睦邻居的?我看着你们都很面生啊,快进来坐坐,不管干什么喝杯茶再走。”
钟红英对于给睦邻居发展客户的劲头盎然,按照她的话,不努力干觉得对不起林观复给她开的工资。
三位老人面对钟红英的热情显然有些局促,但到底还是进门了。
林观复托着茶盘过来,温和地递到他们手里。
其中一位还穿着棕色毛衣的老爷爷有些腼腆地开口:“我们是隔壁东方礼的,听说你们这边有个老年活动室办得很好,就走过来看看。”
钟红英一拍腿:“东方礼的啊,那还有点距离,两三公里呢。”
林观复露出真诚的笑容:“欢迎欢迎,我是睦邻居的……老板,爷爷奶奶们叫我小林或者是小林老师都行。”
三个人瞬间把目光落到林观复身上,第一感受就是好年轻。
钟红英也跟着说:“对,小林老师可好了,睦邻居这边的活动可多了,只不过现在还没彻底暖和起来,大家都不爱动弹。”
钟红英在,就不可能冷场,立刻开启了推销式的介绍。
“我们这没什么规矩,早上有时间的就动一动,下午随便你们干嘛,如果想下棋还能找到棋友,但这里不兴赌钱啊。爱聊天的可以找我,附近的事情我知道的可多了,如果是文化的话,可以和张老师一块写写毛笔字、读读书。”
“要是什么都不想干的话,干坐着发呆也是可以的,我们这里也不少人就是来发呆的。”
林观复听得嘴角就没落下来过,不过这话还真没说错,很多人大多数时间都想要放空发呆而已,林观复小仓库里面批发的躺椅又多了。
等到天气好了,门口就会长出一批发呆的老人。
钟红英像是王婆卖瓜一般吗,如数家珍日向来访者介绍睦邻居的日常,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和认同也感染了三位陌生的老人。
他们听得有趣,很快就有人开始聊起来。
决定肯定不是依靠一次就立刻做的,但三个人时不时也会来睦邻居坐坐,林观复只能佩服老人们的腿脚。
像是这样别的社区的老人来观望的还真不少,有的真在林观复这里交了钱,还不忘和她吐槽。
“还是小林老师这里好,我们小区附近根本找不到像睦邻居这样的,起码平日里有个落脚的地方。要是能多几家睦邻居这样的活动室就好,起码不用每次都走这么远过来。”
虽然不累,但等到以后谁都说不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观复心里像是听到一声回荡不息的钟鸣一般,她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要是多几家像睦邻居这样的活动室就好了……
看着简单的一句无心的抱怨,但其实是一个很现实的社会问题。
好像除了养老院,还真没有正儿八经的老年人场所。
但也能理解,毕竟老人身体是个危险炸弹,如果摊上事,倾家荡产不是威胁。
不是谁都像她一样无所谓和无牵挂。
而且,赚钱能力有限。
说到底是经济效应堪忧,大部分都想着从老人身上捞一笔就走,老人好像……愿意花钱的方式还挺特别。
说他们没钱吧,成千上万的保健品和各种忽悠的产品都愿意掏出,说他们有钱吧,买个菜都得砍好几次价,挑超市打折便宜的时候。
果然是矛盾体。
林观复因为这段时间较远的地方的顾客来访认真思考起睦邻居的经营模式,她的任务让她不用那么在意挣钱效应,但如果想要更多的睦邻居出现,就切实地需要经济效应。
总不能要求谁都做慈善。
老人们身上的经济有限,单纯的开个会员不能开高价,那么剩下的钱……林观复又找孙金银仔细地看了看账本,发现赚钱的还是她的那些药包,甚至是给老人们配的泡脚粉还有药枕,卖的居然都还挺可观的。
不单单是睦邻居的老人给家里人带的,还有口碑传出去后,一些中年人、租房的学生和年轻人都会买。
像是去年冬天,泡脚粉的销量就格外可观。
林观复用笔帽撑着下巴,赚钱……好像也能赚到。
这样看的话,睦邻居还真可以走经营连锁模式。
不过,这样的话,很多理念和模式就需要重新调整。
慢慢的,钟红英他们发现小林老师这几天经常一个人坐在前台那里写写划划,时不时眉头紧锁,时不时自言自语,一个个都露出关心的眼神。
虽然现在不说封建迷信,但小林老师再这样下去,他们也要怀疑是不是有问题了。
第21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21
好在林观复很快调整过来,她暂时只是心里有一个模糊的计划,所以没有和老人们说清楚。
但自此以后,林观复开始频繁地在网络上发慢节奏的生活工作日志,偶尔画面里会有老人们闪现的身影,在这之前林观复就都和老人们询问过意见,如果不愿意的她会截取掉,同时愿意出镜的老人也会有相应的一点费用。
其实也就是意思意思。
老人们大多数都没有反对,还说不要钱,但林观复都给了。
慢慢的,睦邻居的账号在网络上也有了小几万的粉丝,让林观复没想到的是,她的泡脚粉和药枕算是真正走红了,而且购买主力还都是年轻人。
账号下询问的最多的就是“有治秃头的吗”。
林观复大多数都只能“……”,然后更多的则是要求她一定要好好经营下去,等他们老了的那天也要过上这种好日子。
林观复无奈,睦邻居经过两年的发展又扩张了店面,林观复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主要是目前这片的市场已经饱和,经营也相对成熟,她的计划可以进一步地往下发展。
林观复给睦邻居的骨干成员们开了个小会,李建国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还能再就业?
林观复笑着说:“并非让大家再就业,只是想要站在老人的角度思考更多,我们到底没办法感同身受,相当于请你们当顾问。”
“李爷爷,您的经验丰富,像是养生操还有针对老人锻炼的拳法都很有效,我想要请您再精细一下动作,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动作分解要清晰,强度也得重新分级。”
李建国没有推辞:“没问题,我可以请大家伙尝试后给我意见,年纪只能分到55—67岁,对于健康还得你来把关。”
接下来,张素琴、孙金银、钟红英都分到了自己的任务,他们都有些小小的激动,年轻时都没有过这种热血澎湃的时刻。
与此同时,林观复也没闲着,她解决完场地的事情,也开始引入更专业的力量和支持。
养老模式想要走得更远,如果想要老人们的权益和尊严得到保障,其实对外公开是一种很好的社会监督,起码为了自己的未来,大家也会愿意把眼睛落在睦邻居身上。
但对于睦邻居或者是未来经营睦邻居的人而言,想要权益得到保障,除了最重要的利益之外,还需要规避可能存在的法律和医疗风险。
老人这两个字,对于年轻人来说的杀伤力还是太大,为老不尊的坏人已经破坏掉了这份信任,林观复能理解,同样很支持。
经过社区街道办的引荐,林观复联系上了市医科大学和政法大学,林观复只能说现在的就业形势确实严峻,学生代表团和林观复聊了工资和福利待遇后,双方一拍即合。
林观复都以为学生们会在意工作的“不体面”,但对于迟迟找不到和本专业相关工作的学生而言,他们欣然接受。
因为试营业阶段,林观复也讲明了工作的难度,所以前期他们还没有正式毕业的时候,可以来睦邻居“实习”,林观复可以做一定的让步,时间上不要求太严苛,也能开工资。
医学生来提供基础健康检查和建议,倒是省了林观复很多琐碎的事情,尤其是现在睦邻居的规模扩大后,他们有专业扎实的理念和知识,一个个也不需要付费上班,还挺开心的。
虽然偶尔会遇到不讲理的老人,但,这个问题只要是他们日后从事医学方面的工作,还真没有办法避免。
法学生则是帮助起草各种简单的活动协议,志愿者服务也有相关的规范,还有常见的邻里纠纷、财产纠纷等常规的法律咨询和普法小课堂。
一方面,能为睦邻居构筑起一道法律的防火墙,有效地预防和应对可能出现的胡搅蛮缠,另一方面他们也能有一定的收入。
法学院的就业更是……林观复看了都两眼一黑,不是法学院的孩子最后都能到法院工作,律所也不是那么好进的,现阶段睦邻居开出的保底工作和额外奖励,对于他们来说,如果不是追求大富大贵的话,已经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在林观复循序渐进的拓展下,睦邻居不再是封闭的乌托邦,开始与更广阔的社会自愿连接,尝试把这种模式推向一条社会效益和可持续性的商业之路。
当然网络上少不了很多嘈杂的声音,但林观复都是笑而不语,有些话酸到她以为是在说傻话。
质疑她卖货的也就算了,那些说她这样挣老人钱良心何在的……林观复都懒得浪费口舌,感觉自己在和傻子争辩。
是她孤陋寡闻,没有被告知哪个地区已经实现了公费养老这件事吗?
林观复的很多药包卖得很好,自然不可能再让睦邻居的人手动包,林观复讲这件事授权了出去,时不时还得去抽查工厂的作业环境和药材的好坏,有好有坏,有人老老实实地挣大钱,有人不死心地想要挣法律之外的大钱。
被林观复揪到以后不客气地宣告,取消了授权。
当然白纸黑字的合同清清楚楚地写着还敢走钢丝,到后来痛哭流涕就有种鳄鱼的眼泪即视感。
时光荏苒,睦邻居已经有了四家运营连锁店,第五家第六家也正在解锁中,但第一家的睦邻居依旧暖意洋洋。
林观复出差回来,她刚去现场实地指导第五家睦邻居的经营,未开先火,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经营人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请林观复实地指导肯定,他心里才觉得踏实。
林观复回来的时候还没和大家打招呼,就被本地社区报的记者拦住,她只能先工作,带着记者参观了睦邻居,一点做戏都没有,让人拍到了最真实的画面,等采访完已经快累瘫了。
这篇报道又带来了热度,林观复的手机铃声更是此起彼伏、应接不暇,有老人们和子女咨询的,有其它养老机构、社区街道办取经的,甚至还有一些企业和投资人士看到了睦邻居后的价值和可持续发展空间。
林观复不理解,她本来想要悠哉悠哉过日子的,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么忙碌的状态。
第22章 忽悠老年人的假大师22(完)
好不容易忙活完,深冬的寒风都开始呼啸,今年还意外地下了点小雪,寒风卷起零星的雪花拍打着宽大的玻璃窗。
林观复从屋外走进睦邻居,扑面而来的炙热的暖风让僵硬的脸开始舒展。
临近年关,活动室里增添了几分忙碌和喜庆,老人们还挺有兴致的排练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剪纸、写春联的活动更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欢笑声此起彼伏。
林观复穿梭其间,协调着节目的演出时间,今年自然不可能全让老人们表演,她还请了表演的人,全当是热闹热闹,要不然现在过年都没什么气氛。
她刚刚出门也是因为去看演出场地,和当地协商好在一个大的广场上,舞台早早地搭建好,表演的节目很混杂,反正就是雅俗共赏。
不过,比彩排来得更早的是各种小吃摊,她在外面都忍不住逛了一圈。
等到晚上的时候,林观复意外地发现睦邻居居然还灯火通明,本应该回家的老人们整整齐齐地坐在一块,脸上带着一股克制不住的笑容。
林观复愣住了,脚步停在门口:“大家这是?”
她是真没想起来。
“啪”地一声,灯光灭掉。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苍老沙哑的歌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张素琴和钟红英推着一辆小餐车上来,上面有一个绝大的裱花生日蛋糕,洁白的奶油上点缀着新鲜的,红艳艳的草莓。
林观复眼神随着温暖的捉获轻轻条约闪烁,看着一张张布满皱纹,却洋溢着祝福的笑脸。
她的呼吸都暂停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
歌声落下,掌声雷动。
林观复站在原地,眼前就是三层高的蛋糕。
她都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钟红英着急地招呼她:“小林老师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吹蜡烛啊!”
林观复这才如梦初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不必多说。
她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走上前,烛光摇曳,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许愿,然后俯身吹灭蜡烛。
欢呼声再次响起,张素琴捧着一本自制的影集上前,表面是烫金的字体。
“我们知道送礼物你肯定不会接受,就制作了这样一本睦邻居的影集当作你的生日礼物,也算是为我们自己留下的纪念。”
林观复接过沉甸甸的影集,小心翼翼地翻开时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张张照片,从一开始小区里租的活动室开始,一页页翻下去,是睦邻居这一路以来的变化,有老人们的活动照,有她穿梭的身影,有后来每一次的活动分享纪念照……照片后面,还有很多不同字迹,全部都是不同的老人亲自写下的心情和感受。
“老李带练比小林老师严格好多,累得不行,但也是很舒坦。”
“终于,在小林老师的照顾下,我坐公交车也可以抓到扶手了。”
“练字好难,感觉家里得狗舞几下都比我强。”
“好像知道21单元那个老头和别的老婆子乱搞被抓到的后续……”
林观复又感动又想笑,文字配合着照片,好像他们栩栩如生地在诉说,她都能在脑海里弥补出声音和神态。
最后一页是一张大合照,每个人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林观复紧紧抱着这本珍贵的礼物,声音都有些哽咽:“谢谢大家,我很喜欢这份礼物。我会一辈子都好好地收藏着。”
等到以后慢慢地拿出来翻看,会是她回忆的开启键。
那天的生日林观复过得很快乐,只觉得蛋糕也比自己去买的好吃,明明就是普通的三层生日蛋糕,但就是好像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吃起来好。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睦邻居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广场上已经开始晚上的两个小时的特定演出,凑热闹的人还挺多,很多人都是看看演出又溜达到旁边的小吃摊买东西。
睦邻居更是张灯结彩,宽敞明亮的场地足够包容更多人,林观复也见到了很多老人的子女。
李建国的儿子也是当兵的,难得回来和老父亲一块过年,林观复难免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话题——催婚。
看着被念叨的装聋作哑的年轻人,林观复同情地默默转身就走。
解救是不可能解救的,虽然知道李建国不是那种疯狂催婚的人,但她还是不太想掺和这个话题。
张素琴的女儿也带了洋女婿回来,林观复眼睁睁看着半个月时间就把脸吃圆了的外国友人,都担心等到年过完回去,外国友人的亲朋好友还能认出来吗?
张木华注意到林观复的眼神,笑着走过来:“他在国外还说不重口腹之欲,现在倒是打脸了。”
林观复笑着说:“能吃是福。”
当然,如果毫无节制地吃下去,还是要控制下。
要不然就有点不那么赏心悦目了。
“小林老师,真是谢谢你。”张木华突然说,“以前我在国外,我妈基本都是一个人闷在家里,现在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像是回到了以前在学校有事干的精神。”
林观复目光落在老人们身上:“张老师也帮了我很多。”
在一片喧闹的喜庆中,林观复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之前报导睦邻居的记者打过来的。
“林小姐吗?我是上次采访你的苏琰。告诉您的一个好消息,睦邻居的系列报道引起了市里的高度重视,经过专家评委和实地考察,决定讲睦邻居评选为社区治理与养老服务创新优秀案例,还要在年度总结大会上隆重表彰,在全市内组织学习和推广。恭喜您!”
苏琰的声音充满着激动,显然作为这系列报道的记者,她的升职加薪也跑不了。
林观复听着电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夜色悄然降临,城市的夜空却并不清冷。
“谢谢苏记者,也替睦邻居谢谢市里的认可,这对我们来说是鼓励,更是一种责任。”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一束巨大的金色烟花轰然炸开。
林观复忍不住想:这又是哪位勇士?
希望今天一切平安!
明天会更好。
第1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1
魔渊,并非外界谣传的骸骨如山、血流成河,反而呈现出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幽静。
正道修士修炼灵气,而魔渊的修士则是汲取如同黑雾一般浓稠的魔气。
魔渊深处,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古木处万籁俱静,吞噬着一切声音,但往前走两步,视线豁然开阔,和外面同样别有生机的绿林,长满新叶的枝头正在摇曳。
这才是真正属于魔族生活的地方,外面那片深渊更像是一道天堑隔绝正魔,魔族不习惯外面的环境,正派修士同样吸收不了魔族的魔气。
路旁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突然,一个浑身橘灿灿的团子毫无预兆地从灌木里滚了出来。
很标准,很圆润,像一个球体一样滚了出来。
团子舒展开来,才发现是一只金橘色的灵猫。
通体橘金如落日流霞,毛发蓬松是她像球一样圆润的罪魁祸首,细看的话,能发现灵猫四爪雪白,尾尖缀一缕更深色的焰色金毛。
一双碧色猫眼剔透如琉璃,耳廓内侧生有月牙状银白绒毛。
端的是一副能靠脸吃饭的好面相。
林观复此刻气鼓鼓的,一张圆圆脑袋上愤怒好似要实体化,她没想到来得如此仓促,还直接成了一只猫。
虽然是一只能修炼的灵猫,但此刻就是一只除了卖萌一无是处的灵猫。
而且,她一只猫到底要孝顺谁啊?
原身就是一只灵猫,出生在魔渊但运气不算太差,被魔尊寒沧捡了回去免去了食不果腹的流浪生活。
但寒沧身上的威压甚重,不能指望一只断奶后没有猫妈妈教的小猫主动亲近,寒沧似有失望但也没亏待她,还专门派了人照顾这只灵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观复得到的记忆里,自此之后只有短短的几面,寒沧偶尔会看一眼,但原身就瑟瑟缩缩地躲起来发抖,后来寒沧没有再来了。
一直到最后,灵猫看到照顾她的魔族逃窜,得知了寒沧和正道修士交战,又被身边人背叛,最后修炼的功法反噬坠入魔渊的消息。
她懵懵懂懂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寒沧。
结果就是被魔渊深处的魔气瞬间撕裂。
林观复接收了这段记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只小猫咪能知道报恩已经很不错了,还指望她干什么?
猫猫不是只要健健康康、吃好睡好,就是对铲屎官最大的恩赐了吗?
要是能再来蹭两下,主动投怀送抱,那不是铲屎官走运吗?
林观复抖了抖小耳朵,抬起爪爪看了看:别说魔尊了,自己看了都想rua一rua,小小寒沧,肯定喵到擒来。
按照剧情,小猫应该在半年后偶遇到寒沧,但林观复实在是等不及了,这种流浪生活和脑海里小猫被寒沧捡回去的“奢靡”好日子,形成了鲜明且残酷的对比。
她是一天流浪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所以,
她-要-去-碰-瓷!
寒沧独自漫步在属于他的地盘领域里,这是魔渊的共识,不要擅自打扰他。
他刚处理完一批叛徒,或许都算不上叛徒,一群脑子被魔气侵蚀的弱者而已,不过是挥一挥衣袖就能解决的小杂鱼,但好像那股劣质的血腥味还是在他的袖口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
明明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明明使个净尘诀就能简单轻松彻底解决的问题,但寒沧就是懒得施展。
太无聊了!
寒沧本以为有胆子背叛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本事,可惜依旧毫无战斗的欲望。
他心里便涌上一股如同附骨之疽的烦闷,随之而来的是无法纾解而带来的杀戮欲望。
寒沧吸收魔力、执掌怨力,不单单在魔域拥有无上的震慑,在魔渊之外同样有着赫赫凶名。
他常年穿着一身玄黑的锦袍,但却并非苦行僧一般,衣料上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魔族纹路,细看还会发现这些金线是“活”的,上面的魔气隐隐流动。
寒沧一张面容其实很是俊美,可因为常年像是在脸上覆盖着一层不融化的寒冰,以及过于恐怖的实力,倒是让所有人都没有关注过这张脸。
哪怕是再花痴的男男女女,在不小心瞟见他那双深邃漠然的双眼时,也生不出任何倾慕的心思,只剩下臣服求生的本能。
其实寒沧并非一个嗜杀之人,杀的都是那些想杀他的人,要不就是自不量力挑战他却被他一不小心激动地下手杀死的人。
这难道能怪他吗?
起码主动来挑战他的人,总不能连他三招都接不住吧?
就在寒沧心绪愈发烦躁,周围的魔气都开始躁动,寒沧打算去太虚宗找找勉强能算得上对手的云珩打一架时,突然发现眼前一瞬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陌生的活物。
寒沧确定是突然瞬间冒出来的,像是凭空撕裂了空间而来一般,本能的开始警惕,然后便是跃跃欲试。
但感知到陌生活物的弱小后,难得有些迷茫。
不应该啊。
林观复只能表示一切皆有可能。
她动作中带着一种笨拙和精准的刻意,简单来说,有心算计但四肢跟不上。
不偏不倚滚出来,正好撞到寒沧划归靴履的前方。
很有碰瓷的架势。
林观复滚过来后整只猫都舒展开来露出真容,橘灿的猫猫上带上了些杂草灰尘,在寒沧面前力度没把握好来了个四脚朝天,主要是低估了寒沧身上的防御,如果不是看清楚她是只猫,在碰到的瞬间怕是已经被弹飞了。
林观复顺势这个姿势露出柔软、毫无防备的腹部,一双碧色的猫眼湿漉漉、眼巴巴地看着他,从喉咙里挤出细声、能融化一切坚冰的一声:
“喵呜”
寒沧的眼神变了,垂眸看着眼前这只出现得诡异、实力弱到诡异、算计明显但也笨得明显的灵猫。
他神识微动,瞬间扫过林观复全身,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除了身上有些许微弱到让人忽视的灵力,其它的完全符合凡间生物,普通,弱小,蠢……
他一脚能把这只小东西送去百次轮回。
林观复还在那卖力装可怜,不知道寒沧心里在想什么,要不然爪爪都要露出来挠人了。
寒沧周围散发的无形威压足以让普通修士胆寒,但他惊讶地发现,眼前这只除了姿色尚可,其余什么都不合格的小东西,除了身体微微发抖之外,没有一丝恐惧。
反而,眼神中带着满满的期待,和装不下去的不耐烦。
林观复心里疯狂呐喊:好饿!好饿!好饿!
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有点快撑不下去了。
修仙界的就是矫情,对着一只可爱弱小的猫咪装什么深沉。
山不来,我就去。
林观复丝毫没有退缩和丢脸的意思,找长期饭票嘛,不寒碜。
第2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2
林观复一边往寒沧看着就金贵的靴履边上凑,一边还在打量他身上的料子。
心里满意得很,居住在听着就像是鸟不拉屎的魔渊,但幸好生活质量并没有拉低魔尊的格调。
看看这颜值!看看这气场!
最重要的是,看看这贵得吓死喵的衣服料子!
即使寒沧散发着生人勿近、近就去死的恐怖气息,但林观复觍着脸硬凑过去。
虽然她和寒沧遇见的时间点不对,但她来之前借着水里的倒影看过,依旧惹人怜爱。
赌了!
抱上金大腿,长期饭票不愁。
寒沧静静地看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得飞快的小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乖巧的猫,他倒是要看看能玩出什么花样。
也就沾了小猫模样的福分,若是换做一个人形生物来,怕是早没了耐心陪着折腾。
林观复蹭到寒沧的靴履边,小心翼翼地弹出爪子,见爪子顺利搭在他的靴子上更是被鼓舞,借着甩了甩尾巴,焰色的尾巴尖尖勾了勾他冰冷的小腿,嘴里更是发出一声带着明显颤音,好似受了天大委屈找家长庇佑的声音。
“喵呜……”
寒沧:……真弱。
他见过太多弱者的模样,谄媚讨好的,歇斯底里诅咒的,倒是还真没见过“勾引”这一款的。
还如此弱小。
林观复:……一个魔尊请不要胡乱用词。
寒沧注视着眼前瑟缩炸毛的灵猫,尾巴尖上的一簇金色焰火扫过他的腿时,轻飘飘的。
但或许是他感知太敏锐,好像能感受到毛茸茸下的暖意。
和他,和魔渊,都格格不入的温暖。
下一瞬间,林观复发出短促的一声,才发现自己竟然飘了起来,不过不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随意飘走,反而向着寒沧的手靠近。
她怦怦直跳的心脏突然安定下来。
快,就这样带我走!
她就知道没有谁能抵挡小猫的主动投怀送抱。
快给她上小鱼干!
寒沧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地落在一团橘灿灿上,指尖触摸到柔软的皮毛时,一股比他想象中还要温暖、柔软、舒服的触感从接触点传来。
他那双能撕裂魔族、捏碎正道修士的手顿了顿,眼前的小东西弱到仿佛他轻轻用力就会碎掉。
寒沧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小猫的后颈皮,无师自通地把她提起来。
林观复瞪圆了那双本就圆乎的猫瞳:怎么回事?
身体骤然坠着,林观复四肢直接放弃抵抗地耷拉着,从圆润的毛球变成了短短的猫条。
寒沧把小猫提到胸前,仔细打量着。
果然还是很弱。
只不过,这么弱是如何撕碎时空来到他跟前的?
林观复清澈的猫瞳都能倒映出他的面容。
小猫很识时务地用表情表达出“我乖”的意思,然后还谄媚地想要贴到他身上。
寒沧:罢了。
他拎着这只意外撞到他腿边的战利品,转身朝着魔宫的方向掠去。
管她有什么古怪,这么小小一只的弱者,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浪花来。
被拎着后颈皮的林观复刚刚松了口气,然后就被寒沧的速度呛到。
她感觉灵魂都快被剥离了肉体,本能地用两只前爪爪抱住寒沧的手腕,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个劲地钻向他的手指。
寒沧感觉到她得寸进尺的动作,停下来看了看被吹得凌乱的小猫:“好弱。”
自身的灵力居然形成一道保护屏障都做不到,只能靠着示弱卖萌求取他人的庇佑。
嘴上在嫌弃,但却给林观复加了一道屏障。
林观复当作没听见他那讨嫌的话,好好一张嘴面对她这等萌物居然能说出这般伤喵之话,幸亏她肚里能撑船,不和他计较。
但小猫抱着寒沧的爪爪还是没有松开。
等回到魔宫,不少人都看到了尊贵狂拽的魔尊大人扒着一团橘灿灿的活物,和巍峨沉寂的魔宫截然不符的柔软就这么走进来了。
林观复总算是能把脑袋从寒沧的手指下探出来,魔宫给她的感觉就是冰冷和黑暗,但又透露着尊贵。
魔宫是由魔渊深处的黑曜石和幽冥铁铸造而成,巍峨耸立,魔气缭绕,威压森然。
守卫的魔将们几乎要和魔气融为一体,身上的煞气都快化为实质。
林观复注意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凝视甚至是对视寒沧,头颅深埋,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不过余光扫到她时,似乎有些僵硬。
那是什么东西?
林观复能感受到他们的震惊,而且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理解。
好像在说,魔尊出去一趟就拎了这么个玩意回来?
还真有人思考,难道魔尊最近有了些闲趣,想养些妖宠?
至于为何不养魔物……可能是魔渊的魔物也觉得反正见不到什么人,随便长长得了。
哪怕是喜欢凶悍一挂的魔族都不太愿意养,凶悍是好,但起码也得看的过去吧。
他们的审美是不同,但还没到剑走偏锋的地步,养了魔物得先被人笑话死。
寒沧对下属的惊愕视若无睹,没有人敢来询问他,他自从打出名声后,向来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走入幽深广阔的宫殿内,林观复就被里面廊柱上的冥石吸引。
也没有人告诉喵,魔族的魔石是巨大的绿宝石啊!
林观复转动着好奇的小脑袋,打量着寒沧的“窝”。
极简暗黑风的装修,最突出的就是大和“绿宝石”。她动了动鼻子,还嗅到一股冷香,还有一股像是陈年铁锈和腐烂木材的气息。
林观复担心起来,魔尊的老巢不会还有甲醛吧?
这可不能瞎住,她还是个幼崽呢,长畸形了怎么办。
第3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3
寒沧穿过了几重殿宇,林观复就吐槽了一路。
等到了真正的目的地,林观复只能看到十分简单的陈设,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中央摆设的一张巨大玄冥床,上面还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森森寒气和煞气,旁边摆了一个装饰性的紫檀木架。
林观复被随手丢到冰凉光滑的地面上。
“你以后待在这里。”寒沧的声音冷淡,看着好像只是随手把小猫丢在地上。
但林观复四只小猪仔踩在冷冰冰的地面上,除了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之外,并没有高空坠落的疼痛袭来。
她那双碧色的猫瞳望着寒沧,又软软地喵喵叫,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和不愿意。
幸亏本来声音就软乎乎的,不需要她刻意夹。
而且,寒沧真是嘴硬心软。
最重要的是,这地板太凉了,还硬邦邦的。
她可是要来当祖宗的,不能因为装乖巧忘记了最核心的生活条件。
寒沧不搭理她,林观复就努力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偶尔还蹦跶两下,等他停下来就用身子去蹭他的衣袍。
一边蹭眼睛一边盯着玄冥床,虽然看着凉森森的,但一看就是修炼的好东西。
好东西都是属于喵喵大王的。
林观复开始瞄准目标,尝试往上跳。
第一次,前爪勉强扒住床沿,后腿却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然后像是个肌无力一样缓缓地滑落,啪唧掉在地上不动弹。
寒沧低头看着作妖的小东西,但想到刚刚她像是个挣扎的肉团子一样,勉强没动弹,准备看她小小一只到底能干出什么事来。
林观复不放弃。
第二次,整只小猫往后退几步,给自己足够的蓄力,然后冲冲冲,整个身体扑上去,软乎乎的小肚子都已经到了床沿的雕花处,艰难地蠕动着,然后感觉到肚子处的疼,没忍住泄了口气,啪唧一声,重蹈覆辙。
寒沧注意到她用爪子想要摸小肚子的行为,眼尖地看到本来腹部处的毛毛乱糟糟的,留下的印痕好像有些深。
寒沧“啧”了一声,似乎在嫌弃,屈尊降贵地弯腰捡起地上在哪摔倒就在那补充体力的小猫,然后丢到她心心念念的玄冥床上。
林观复满血复活,很谄媚地用爪爪抱住寒沧没来得及离开的手指。
好修长的手指啊,适合以后给她梳毛。
但目前还得攻略,喵喵准则,先攻略再奴役。
抱着手指还不够,一个软乎乎又带着硬度的小脑袋直直砸进寒沧的掌心,蹭啊蹭,小猫的顽皮心上来,把什么装乖收服魔尊方便日后奴役他抛诸脑后,把寒沧的手当成了一个猫爬架玩具。
寒沧居然也任她玩了一会儿,然后猝不及防地收回手,把上头的小猫跌了个正着。
小猫也不生气,有些累了,蜷缩起来,把自己团得紧紧的,可似乎还是没有成功,睁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寒沧。
寒沧莫名读懂了她的意思。
冷。
玄冥床乃魔渊深处汇聚了寒气和魔气的至宝,寻常修士靠近会被冻伤,对魔族却颇有助益。
他修炼已经用不到玄冥床,更多的是借助玄冥床的寒气镇压、炼化体内狂暴的怨力。
倒是会挑地方。
寒沧没说话,但很快就进来两个存在感极低的侍女。
俩人手上还捧着一应的生活用品,最惹人瞩目的则是手里端着的碗——散发着奶香味。
林观复瞬间忘记了寒冷这件事,寒沧转身离开,还要去处理镇压叛乱的一些后续事宜:“照顾好她。”
侍女们等到寒沧离开才敢小心地抬起头,林观复都看到她们眼睛里的劫后余生。
在魔宫工作压力这么大吗?
她们谨慎地走上前,看向象征着权柄和力量的玄冥床,上面正趴着一个软趴趴、弱小的生物。
其中一名侍女尝试着靠近,并没有因为小猫的弱小和魔尊不在就敷衍轻视,声音放得很轻柔:“您,尊上嘱咐我等照顾好您,您现在要喝水还是喝奶?”
另一名侍女已经把温好的兽奶送上前,而且还没有林观复以为的腥味。
魔渊的去腥技术这么厉害?
林观复本来就饿肚子,折腾这么一遭更是没有矜持的想法,她凑过去小舌头尝试地舔了一口。
味道还行,虽然不甜,但起码不腥。
初来乍到先将就将就。
某只小猫一边吭哧吭哧地暴风吸入,一边还口不对心地在心里吐槽。
侍女们见她肯吃东西稍稍松了口气,这要是把尊上的宠物照顾出个毛病来,她们哪里还能安心。
喝饱了奶,林观复精力又恢复了些但还是困,可脚底下硬邦邦的玄冥床实在是不符合她对窝的标准,小爪子这里按按,那边踩踩,冲着侍女们喵喵叫,还用爪子拍了拍身下的玄冥床。
看起来很不满意。
侍女们面面相觑,有个机灵的福至心灵,试探着沟通:“您是想要些柔软的东西铺在玄冥床上?”
说出这个猜测时,声音都飘忽忽的,稍不注意就要飘走了。
林观复立刻应了一声,猫瞳亮晶晶地看着她。
谁家好喵睡觉就睡个木板子啊。
就算是木板子,起码也得垫些干草什么的吧。
侍女们不敢怠慢,去库房寻找。魔宫的库存很丰富,最终选了几匹焰颜色暗沉但触感极佳的云绒,一个侍女得到林观复的同意后小心地抱起她,另一个则是更加小心地将云绒铺在玄冥床的一个角落,做了个临时的小窝。
林观复被放到上面验收工程,爪子踩了踩,都被这个舒适柔软的触感惊艳到了。
埋下小脑袋嗅了嗅,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小猫满意地蜷缩在上面,云绒隔绝了玄冥床的大部分寒气,触感更是比她身上的毛毛摸起来都要滑顺,被温暖舒适包裹住的小猫很快打了个哈欠,眼睛缓缓闭上。
接着,殿内便响起来小小的呼噜声,云绒上橘灿灿的一团小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远远地看过去像是一团金灿灿的蓬松大棉花。
第4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4
林观复一系列的动作都没有逃过主殿寒沧的神识,寒沧看着她那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害怕的指令,还心安理得地指使起魔宫侍女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合上一份啰嗦的卷宗。
有些不知死活的比麻烦的小东西还没数,又开始暗暗地挑衅他了。
林观复一觉睡得舒舒服服,在柔软温暖的云绒窝里醒来时,伸伸爪子,挠挠毛茸茸的猫猫头,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每一根橘灿灿的毛都砸诉说着惬意,站起来时还晃了晃身体,浑身的毛毛更是跟着颤抖。
寒沧不在,侍女们恭敬地守在殿外,沉默着,呼吸都放得很轻,林观复能清楚听到自己细微的心跳和呼吸声,兴奋感褪去后,又开始觉得无聊,就像是看到一个毛线球一样蠢蠢欲动。
侍女不敢和她玩耍,林观复没有勉强他们,开始在殿内探索。
作为以后生活的重要区域,她有义务熟悉自己的领地,并对领地内的布置进行优化。
毕竟,寒沧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她已经见识到了。
和她的志向比较,只能用志不在此来形容。
林观复轻巧地跳下玄冥床,下来就是比上去容易还优雅,迈着自认为优雅的猫步开始对这座偏殿进行探索。
紫檀木架上光秃秃的,林观复不嫌弃地一层层爬上去,满意地验收了第一个猫爬架。
旁边还有一个比较大的收藏架一样的摆设,上面的东西就略微有些阴森了。
本身就很阴森的骷髅头还在冒肉眼可见的黑气,几柄萦绕着不祥气息的兵刃,被封在盒子里但依旧蠢蠢欲动的不知名物件……
一路看过来,都很硬核。
林观复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危险品,猫爪爪没有痒去碰它们,只是看着这些晦气玩意,依旧在担心她的健康问题。
她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真的不会变成畸形猫吧?
这玩意的危害应该只是精神上的吧?
她在长身体,难免要担心。
林观复跳到一个相对空旷的架子顶层,居高临下地俯瞰,猫瞳扫过角落时突然停住,那里有一面灰扑扑的幡旗,上面的暗纹小猫看不懂,顶端有一颗失去光泽亮度的珠子。
整体看起来……很破烂。
但最重要的是,上面看着像是有灰的模样。
林观复不可置信,在魔尊的偏殿里出现这么一面破烂旗子,到底是卫生的死角,还是它另有乾坤呢?
一种猫科动物天生的“爪贱”情绪驱使着小猫小碎步地跑到那面幡旗前,凑近看更是不好,林观复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一股隐含气息,仿佛耳边有充满着恶意的低语,她背脊的毛瞬间炸了开来。
小猫难受,小猫不懂,小猫解决问题。
结果就是,小猫简单地认为肯定是眼前脏兮兮的幡旗让她的洁癖发作,打扫干净就好了。
林观复转过身背对着幡旗,蓬松的大尾巴竖起来,精准地对着灰扑扑的幡旗认真地一下、一下地掸起来,动作熟练得像是一个天生拿鸡毛掸子的好手。
主殿的寒沧像是看默剧一样,本来还煞有闲情地看小猫的行为,等她凑到幡旗面前时还以为会被吓走,没想到她居然胆大包天地要接触,他的动作居然都没快得过小猫的尾巴。
寒沧不可置信,瞬间出现在偏殿时小猫的尾巴已经接触到幡旗,看到这一幕,寒沧的脸色也很难看。
幡旗的厉害他最为清楚,别说一只小猫,哪怕是魔族护法接触近了也会被反噬。
小猫的尾巴在接触到幡面的瞬间异变陡生,原本死气沉沉毫不起眼的幡旗猛地震荡起来,像是活物碰触到四弟的那般挣扎。
一声低沉凄厉的尖啸从幡内传出,整个偏殿的空气都肉眼可见的泛起涟漪,殿外的侍女更是瞬间脸色煞白,被震开数十米,惊恐地望向殿内却不敢靠近。
与其同时,被林观复嫌弃的幡旗表面的“灰尘”却活了过来,化作浓郁漆黑泛着血腥味的黑气翻滚着,和蓬松尾巴端的焰色金毛接触的瞬间,竟然像是发生了化学反应一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接着迅速褪去。
寒沧注视着这一切,落在某只毫无觉察小猫身上的眼神变得深沉。
尾巴还在“勤快”地刷着幡旗上的“灰尘”,小猫看不懂的暗纹似乎真的因为灰尘被扫落而变得鲜亮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本来那些隐约的恶毒低语变成了某种被洗涤后的喟叹。
但这一切的发生,也不过是电光火石。
始作俑者林观复只是觉得尾巴扫过幡旗时,居然产生了麻麻痒痒的感觉,像是微弱的电流穿过。
林观复内心质疑,这魔宫的东西质量也不是很好啊,碰到她的毛居然还带静电,难道灰扑扑的旗子也是聚酯纤维做的?
她不明所以,又认真地用尾巴来回刷了好几下,转过身看到了幡旗“干净”很多,满意地收回尾巴,开始自恋地想:果然她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然后给尾巴上凌乱的绒毛梳理开来。
等会儿可一定要向寒沧邀功,她为了魔宫的干净可是费了大力,要一条灵鱼才能安慰。
寒沧看着幡旗的变化内心也掀起了惊涛骇浪,看向某只小猫的眼神更是奇怪。
这面幡旗里面禁锢着万千凶魂,因为超过承受能力,已经慢慢作废,等到幡旗力量殆尽,里面暴戾嗜血的凶魂便会破体而出,他将幡旗丢在此地便是想要炼化。
可小东西的尾巴接触到幡旗的瞬间,他能看到一直苦恼的炼化问题被解决,那些被扫过的凶魂都已经真正的消失,幡旗压制凶魂的力量也有了喘息的空间。
这等净化的手段,哪怕是佛修也需要耗费极大修为和心神,一不小心就会被凶魂反噬生出心魔。可这小东西,一根尾巴……
林观复梳理着尾巴突然浑身一个哆嗦,碧色猫瞳里都是茫然,借着一道阴影笼罩住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眼前、目光沉沉的寒沧。
林观复:她就说怎么突然有种被鬼盯上背心发凉的不妙感,原来是你啊。
那就很合理了。
第5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5
林观复刚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提起来。
糟了,该不会是我动他东西生气了吧?
看看这眼神……堂堂魔尊,没说是个小气鬼啊。
林观复有些恼火地怂了,冲着寒沧卖萌一笑想要应付过去,还准备跑回她的云绒窝窝里藏起来。
众所周知,被子有保护结界。
但身体刚一动,那股无形的禁锢力量熟悉得把她吊起来,借着后颈皮一紧,果然又被寒沧扼制住了命运的死穴。
“喵呜……咪咪”
林观复努力发挥她外貌的优势,无辜地瞪圆一双碧色猫瞳,试图用纯良的眼神蒙混过关。
尾巴还无师自通地卷起来缠绕在寒沧的手腕上。
这一套下来,铁石心肠也得给融化。
寒沧没有说话,指尖能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以及脆弱的脉搏。
他的神识再次扫过,依旧一无所获。
寒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是眼前的猫比大多数魔族都要脆弱,可偏偏他亲眼所见她的本事。
哦,装乖卖萌的本事倒是比大多数魔族都要强。
寒沧面上依旧是一片冰封的漠然,把小猫放回地上,林观复爪爪一沾地立刻松了口气,但她没有丝毫懈怠,想着将功补过必须表现一下用处,又很谄媚地贴了上去。
小猫的用处是什么?
当然是卖萌啦。
寒沧看着在他靴子上蹭脑袋、打滚露肚皮喵喵叫的小猫,居然读懂了她行为的意图。
他嗤笑一声:“谄媚。”
林观复表示这种程度根本伤不到她强壮的心。
“风骨呢?”
林观复“喵”地一声很急促,像是不可置信,居然冲着一只小猫要风骨?
而且,你一个魔尊要风骨这个玩意是不是有点崩人设?
寒沧让人安排了专门伺候灵猫的侍女,林观复瞧着年纪很小,难得长了一副圆头圆脸的模样,叫做小珠。
小珠不愧是专门养育灵兽的魔族,林观复的生活直接一步登天,餐食都是她亲自烹饪的,还有各种玩具和小零嘴,殿内空置的紫檀木架已经摆上好几盆小零嘴,方便喵喵大王随时宠幸。
小珠同样觉得掉进了幸福窝,没想到她这种平平无奇的魔修有朝一日能被魔尊大人看中,而且照顾的灵猫脾气好,根本不会伤人,连哈人都不会,顶多傲娇地翘着尾巴迈着猫步离开。
更重要的是,魔尊对灵猫十分宠爱,食材都让她随意挑选,像是一个厨子得到了一个大仓库一样,她更是回报到林观复身上。
这就导致林观复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这种日子才是喵喵大王应该过的。
寒沧有事不耽误林观复开心自娱自乐,她通过撒娇兼撒泼,已经在寒沧那获得了在魔宫自由逛的权力,从外面跑回来,耳边自动过滤掉小珠的念叨,林观复眼尖地发现殿内好像又多了东西。
这把猫猫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紫檀木架顶端一本看起来很厚实,封面也奇怪的书。
这点高度对于弹跳能力更上一层楼的小猫而言没有难度,三下五除二地跳到书旁边,爪爪拨弄了下好似活体的书,在发现看不懂上面的字后,颇为恼羞成怒地把书划拉到边缘,然后超绝不经意地“不小心”把书踢出去。
“啪唧”一声,是书掉落的声音。
这还不够,小猫又灵活地跳下来,用爪子拖啊拖,用脑袋拱啊拱,把看不懂的书弄到了被她磨爪子磨得有些战损的架子腿下面。
接着小猫给自己打气,“嘿咻”一声提气,用尽全身力气把书塞了进去垫桌角。
“咪!”
林观复高兴坏了,一只小猫在哪高兴,碧色猫瞳亮晶晶的,如果这会儿寒沧在她跟前,肯定会用脑袋去蹭他的袍角,然后用“快夸我”的表情期待地看着寒沧。
虽然有些小可惜,但自认为做了一件大事的小猫跳回到云绒上睡觉都是美滋滋的。
寒沧处理完事情回来,第一眼就注意到垫桌角的功法。
待看到时,又一次不知道该作何心情。
这本功法乃是他早年所得,无论是放在魔族还是正派修士当中,都会引得众人抢破头颅。
但此刻,它正可怜兮兮地垫着桌腿。
寒沧都为它感到委屈。
而罪魁祸首正在旁边的玄冥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柔软的小肚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看睡觉的姿势就知道她有多自然。
寒沧不至于生气,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要不说什么人养什么宠物,他甚至都懒得把那本引起腥风血雨争抢的秘籍拯救出来,只是觉得,小东西那几颗牙和爪子居然能把架子腿磨成这样也不容易。
寒沧坐上玄冥床修炼打坐,足够大的玄冥床完全能容纳一人一猫,寒沧也没有要委屈自己迁就小猫的想法,所以等到林观复醒来,惊喜地看到了好几天没见面的叛逆铲屎官。
她到底知道分寸,没有擅自打扰寒沧。
本来就是魔尊了,别到时候因为她的小动作再走火入魔。
寒沧在小珠他们是万万不敢进来的,这就导致小猫还得走出宫殿用膳,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她这可都是为了寒沧,他一定要补偿她。
寒沧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闭关修炼,身边的小动静一清二楚,等到林观复吃完东西擦完爪爪进去时,就看到睁开眼睛的寒沧。
她一点都不见外地蹦跶到玄冥床上,然后在寒沧的腿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盘着。
寒沧暂时收了身上的气势,伸出手拽了拽她的腿,用眼睛丈量了一番,然后说:“跳得不错。”
林观复一下子假“哈”了一下,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他这是在说她的腿短没长长,现在居然都能自如地跳上玄冥床了。
寒沧也不和她计较,开始盘猫。
软乎乎、暖烘烘的小猫橘灿灿的,光是看着都让人想到明媚的阳光,等上手摸才知道触感更好,寒沧顺从心意地从头到尾rua了一遍,小猫直接舒服地摊成一块猫饼。
铲屎官的手法像是干过几年的。
林观复正美滋滋地想着,突然听到一句让她不可置信的话。
“还没给你取个名字,你通体橘金如落日流霞,就叫你大黄吧。”
小猫猛地睁开毛眼睛:“喵?”
大,大黄?
第6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6
寒沧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小猫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灵敏和角度弹射跳到旁边的玄冥床上,像是一只生气的小狗一样四肢着地,昂起圆滚滚的脑袋,猫瞳更是圆溜溜的瞪着,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很愤怒。
林观复确实很愤怒,大黄?
说实话,前面铺垫那么一句,结果给她来了个大黄。
堂堂魔尊是文盲吗?
再退一万步,就算魔尊没有接受过文化教育,但谁叫好猫叫大黄啊?
大黄那不是村头的狗吗?
就算再不济,她顶多叫大橘吧。
“喵……喵……喵喵喵……”
小猫叫得一声一声愤怒,哪怕听不懂她的话,单凭语气也能听出来她此时的心情。
寒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甚至还有种被可爱到的微笑,当你足够弱小的时候,愤怒落在别人眼里也只会是可爱,这句话果然有道理。
但,林观复更生气的。
她瞬间怒向胆边生,开始冲着寒沧上爪子“梆梆梆”地打,最后的理智是爪爪没有开花露出指尖。
只不过,她那点小猫的力道对寒沧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还得控制着身体本能的防御避免把她伤到。
果然没几下,小猫就停下了动作。
林观复面上努力维持着尊严和体面,心里已经哭唧唧。
呜呜呜……爪爪好痛……好想揉……不行,要保持尊严。
寒沧大长胳膊一捞,把气鼓鼓后好像又膨胀了些的小猫捞回到掌心,她还没完全长大,待在寒沧的掌心居然刚刚好。
“大黄不好听吗?”寒沧问得真心实意。
林观复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寒沧太会演戏,他问这句话时居然看不到一点做戏的痕迹。
林观复无语,难道大黄很好听吗?
“喵喵喵!”
愤怒就对了。
寒沧手指落在小猫头顶,然后顺着她背后的脊背一路滑下去,或许是带着些魔气,林观复只觉得像是被人在按摩。
讨好吗?
哼!
结果,寒沧那张嘴又开始了:“但我听不懂你的话,灵兽只能靠自己修炼到能说话的修为,才能自主地表达自己的意愿。等你能张口说话了,再亲口告诉我你想叫什么名字。现在嘛……我只能叫你大黄。”
“……”林观复不可置信,这说的是人话吗?
寒沧收回手,眼睛里的笑意和得意看起来像是恶作剧成功的熊孩子:“没办法,修士之间弱肉强食,大黄。”
“……”
林观复转头就走,不想再看到他可恶的嘴脸。
还不如之前高冷狂拽的魔尊模样,这副嘴脸实在是太气人了。
寒沧没拦着她,逗猫嘛一次两次可以,但不能过了火,真把小猫惹毛了伸出锋利的爪子来挠他,到时候发现居然连他的皮都划不破,更受打击了。
比起受打击的自闭小猫,还是气势汹汹的愤怒小猫和洋洋得意的傲娇小猫瞧着更让人心情愉悦。
林观复去找了小珠,小珠诧异地看着她,尤其是向来精神抖擞的小猫蔫蔫地趴在她新编的草窝上,上面的魔草都是选取小猫喜欢的种类。
“灵猫大人怎么了?是和……魔尊大人闹别扭了?”小珠试探地询问。
林观复把脑袋搭在她的手上,没有了在寒沧面前的气势,喵喵告状声不绝于耳。
小珠十分尴尬,她连附和都不敢,只能抱歉地给“受欺负”的灵猫大人准备新鲜的小零嘴安抚。
她没那个胆子啊,
至于灵猫大人眼里希望她能为她讨回公道的期盼……小珠只能埋着头当没看见。
灵猫大人实在是太“看重”她了。
林观复自然不会怂恿小珠去找寒沧报仇,只是在这里借着此次“委屈”又骗了好几个窝和玩具,殿内紫檀木架的小零嘴筐更是被内疚的小珠填满了。
她又高高兴兴地回去。
寒沧还在修炼,小猫这次丝毫没有顾忌地爬到他的腿上盘着。
魔尊牌猫窝欸,虽然舒适度大打折扣,但精神附魔%。
小猫睡不着,小猫无聊地张望。
寒沧闭目调息的时候,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色煞气,殿内的温度都下降了一些,林观复动了动鼻头嗅了嗅,只觉得和小珠他们身上的魔力有些许不同。
好像……更像是那天幡旗上给她的感觉。
她一开始还老老实实,但时间一长自然耐不住寂寞,她也不去打扰寒沧,就自己和自己玩。
主要是寒沧身上有点冷了,小猫可不喜欢冷冰冰的温度。
她从寒沧身上跳下来把小珠铺好的云绒叼着挪动了下位置,然后趴在上面汲取温暖。
结果趴着趴着小尾巴动了动,瞬间猫瞳被晃动的尾巴吸引了视线,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几圈,玩腻了就开始在殿内跑酷。
寒沧并非对外界完全没有感知,自然知道她在殿内的闹腾,玩累了不好好地趴在自己的窝里睡觉,反而胆大包天地把云绒叼到他的腿边,然后小小一只团在他的腿边睡觉。
右腿腿侧的温度明显比身体其它地方高,寒沧到底没有把挤在腿边的小猫丢开。
寒沧修炼时间一长,林观复难免觉得无聊,虽然她的行动没有受到限制,但无聊起来就想要搞点事情。
这一天,她从小珠那自主进食回来,眼神定格在一个打开的玉盒上面,寒沧居然没有在上面下禁制,这不是邀请小猫去探险嘛。
小猫迅速跑到玉盒跟前,玉盒的质地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和让小猫咽口水的香气。
居然不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收藏品!
好不容易在魔宫看到一个如此正常的物件,小猫根本管不住爪爪,轻轻拨弄开盒子,只见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株外溢灵气的植物。
哪怕小猫没见识,一照面也肯定这是好东西。
第7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7
林观复惊奇地打量着玉盒里的植物,她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只瞧着通体呈莹润的金色莲蓬状,叶子长得很有特色,像是小小的羽毛,蜿蜒的弧度像是精心设计雕琢过一般。
更神奇的是能看到脉络里流动的液体,居然也是金色的,还像是被撒了金粉一般。
整株瞧着像是披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金色光晕,凑得近了,那股香甜中带着丝丝冷冽的诱惑更浓了。
林观复的鼻子和喉咙跟着耸动,浑身的金灿灿的猫猫都在叫嚣着——想吃。
林观复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正在闭目打坐的寒沧,眼神都快在来回之间变成斗鸡眼了。
她忍不住安慰自己,铲屎官明知道她对殿内的所有东西都好奇,还大大方方地摆在这,就是给她吃的;
另一个小猫则是反驳,这一看就是很珍贵的灵植,先不说会不会给自己吃,就说能不能吃都不确定;
小猫的脑袋里馋嘴体和理智体正在左右脑互搏,她则是盯着眼前金色的灵植口水都快滴出来了。
最后,她忍不住离玉盒更近了,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香!
比小珠烤得酥脆掉渣的小鱼干还香!
她就不信了,寒沧还能因为这株灵植打死她。
显然,谁更胜一筹已经决出来了。
小猫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残存的理智以及担心吃死自己的自保之心让她没有一口将眼前的灵植吞了,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下羽毛叶片。
小猫的瞳孔放大,一股难以形容的甘甜清爽在味蕾炸开,伴随着一股温和不暴戾的暖流顺着喉咙涌向全身。
好舒服啊!
像是全身的毛毛都舒展开来了。
发现吃不死以后,小猫彻底放开了,理智的弦也彻底断裂。
她直接上嘴啊呜一口,咬下一片羽毛叶子咔擦咔擦地嚼起来,口感清脆,汁水多,还不用吐渣,当作水果来吃简直是完美。
林观复抱着灵植吃得忘情,完全没注意到玄冥床上闭目冥神的寒沧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寒沧属实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本想着让她长一个教训,可没想到她那么弱的一副体质居然能吸收得了金羽玄莲的药效。
这株灵植并非魔渊产物,生于月影之地,且生长条件苛刻,蕴含极其精纯的月华之力和太阴之力。
无论是对魔修还是正派修士,都是不可多得的疗伤圣品。
但服用条件同样苛刻,稍不注意就会爆体而亡。
寒沧看着小小一只抱着金羽玄莲吃得尾巴尖都愉悦地一抖一抖的模样,比起生气她吃他的灵植,更加好奇她吃到哪里去了。
之前小猫的凭空出现和对幡旗的净化已经足够神奇,没想到处处都是惊喜。
寒沧眼里的兴致和好奇越发浓郁。
不过,看着吃累了决定换一个撅着屁股姿势继续吃的小猫,他心里还是冒上来一股无名火。
还是得管教一番。
他身影一动,如鬼魅般出现在毫不知情的林观复身后。
正大快朵颐的小猫忽然感觉后颈一紧,和之前被修为托举的感觉不同,这次好像是寒沧“屈尊”弯腰把她整个揪起来,身体悬空,嘴里还叼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叶子,四只爪爪紧紧攀在金羽玄莲上。
林观复懵懵地和寒沧那双翻涌着暗火的眼眸对上。
完蛋了!
“偷吃?”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寒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吐出来!”
林观复吓得一个激灵,不但没吐出来,还下意识地把嘴里剩下的半片叶子囫囵吞了下去,好像寒沧会掰开她的嘴生抢一样。
更脑袋抽的是,林观复也不知道脑子当时在想什么,居然当着寒沧的面冲着金羽玄莲舔了两下,眼神中写着“我都舔过的东西你总不能洗洗涮涮再吃”的挑衅。
“……”
本来只是做戏吓唬吓唬她的寒沧此时真的感觉额角在隐隐跳动。
挑衅?
呵!
林观复理智回笼,心里只觉得完蛋了。
偷吃就算了,刚刚舔那一下是有点埋汰的挑衅。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的小脑袋瓜迅速运转,碧色的猫瞳肉眼可见的弥漫起水雾,湿漉漉的猫眼石般的眼睛,加上耷拉下来的耳朵,喉咙里再发出一些委屈可怜的呜咽声,好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小猫松开爪爪抱着不愿意松手的金羽玄莲,好吃的能再有,铲屎官可不能真气走了。
她试图故技重施,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寒沧的手腕上蹭啊蹭,两只前爪爪更是紧紧抱住不松手,全然一副“你是我的天,我只是个小猫咪,小猫咪除了贪吃能有什么坏心思”的无辜模样。
寒沧没有看着她这副样子,再看看被啃得和狗啃了一样的金羽玄莲,明知道她就是故意的,但胸中的火气莫名地散了一半。
不过是只贪吃的灵猫而已,他又不是养不起。
但,该给的教训还是得给,要不然这小东西该蹬鼻子上脸了。
寒沧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小东西就是个会得寸进尺、不长记性的。
“大黄。”
林观复对这两个字应激,差点没控制住眼睛瞪回去,但想到自己还是代罪之身,只能窝囊地暂时不计较这个称呼。
寒沧拎着她走到玄冥床边坐下,把小猫放在自己膝盖上,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小猫一落到他的膝盖上,很自然地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也是这段日子寒沧打坐她就睡她腿上养成的习惯了。
只不过这次小猫没睡着,反而睁着清醒的眼睛偷偷观察他的脸色。
察觉到寒沧没有要进一步追究的意思,那小胆又开始肥了,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扒拉寒沧垂落在膝盖上的袖袍。
寒沧没理会她的小动作,手指打在她柔软的小肚子上,开始探查她体内的情况。
毕竟吃了小半株金羽玄莲,谁知道有没有隐患呢。
探查的结果却再次让他意外,寻常修士吃了都会难以抵抗金羽玄莲蕴含的月华和太阴之力,在她体内像是寻常喝水吃饭一样,温顺地沉淀在她的血脉里,然后流向四肢百骸,缓慢地滋养着她本来柔弱的肉身。
“大黄,下次再乱吃东西,你的零嘴全部没收。”
膝盖上的小猫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深深取悦了他。
寒沧脸色稍缓,知道她听得懂:“你吃的叫金羽玄莲,是极好的灵植。”
小猫撇嘴,小猫不开心:喵喵大王难道还不配吃?
结果就是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寒沧都不知道一张猫脸上怎么会有如此多情绪化的表情。
看得人无端手痒。
“哪怕是百草谷的人都要小心炼化才能再服用,普通修士直接服用会爆体而亡。”
小猫眼睛瞪大,受到了惊吓。
真的假的?
人,你不可以骗喵喵大王哦。
寒沧:“你……身体有古怪,但日后不可随便吃。”
林观复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打消了寒沧骗她的想法,只是蔫蔫的,没想到吃个草还有这么大的隐患。
第8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8
寒沧瞧着她蔫巴的模样,再感受到略微有些僵硬的触感,大发慈悲:“下不为例。”
过关了?
林观复心情从低谷飞到软绵绵的云层里,甚至是想要打个滚庆祝庆祝。
她像是最会打蛇随棍上,用脑袋顶开寒沧搭在腹部的大手,翻过身挪啊挪,四只小爪子抱住他的两根手指,带着细密倒刺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还发出她睡觉时那种舒服的呼噜声。
“喵呜~”
叫声又软又糯,本来就稚嫩的声音再可以夹一下,大眼睛满满都是依赖和喜悦,就算是魔尊来了也扛不住。
寒沧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讨好模样,心里那点最后的不悦也消散了。
他遵从内心的喜好略微用力地狠狠摸了一把小猫的腹部,然后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小猫被敲得缩了缩脖子,似乎知道这件事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又放心大胆恢复原状。
一点都没有想着再装一装得意思,直接再寒沧膝盖上摊成一张有厚度的猫饼,再抱着他的手指就不是讨好而是当作玩具玩耍了。
仿佛刚刚那个偷吃灵植小可怜模样的猫不是她一样。
寒沧垂眸看着嬉闹的小猫,又瞥了一眼剩下的金羽玄莲:“剩下的明天再吃。”
虽然看着是个天生吃这碗饭的小东西,但还是别一次性吃太多。
结果就是,林观复发现她日常的猫饭里面多了一项额外的添加零嘴——灵草灵花。
小猫用爪爪指着闻一闻都清心宁神的灵草喵喵叫,小珠照顾她一段时日后勉强能猜到她的想法。
“灵猫大人是想问这些灵植何处来的?”
小猫点点头。
小珠语气略带艳羡:“是魔尊大人吩咐的,从他的库房里挑出许多药性偏温和的灵植,让我们给灵猫大人每日适量地食用。”
“魔尊大人对您可真好。”
这些灵草放到魔渊都是受人争抢的存在,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给小猫当了零嘴。
林观复猜到了,但等真正听到这个答案依旧很开心。
不愧是她提前精心碰瓷的铲屎官,简直是太贴心了。
寒沧回来时接收到了一个热情的小猫,虽然平日里小东西也很热情,但今日格外的谄媚和亲近,还爬到他的胸口用爪子勾住他的衣袍,暖烘烘的小身子就这么贴在他的心口,脑袋还主动地往他的下巴蹭。
喵喵叫更是没有停下来。
寒沧享受了一番后故作镇定,把差点要爬到他脸上来一个小猫盖脸的林观复拎下来。
“你又闯了什么祸?”不怪寒沧不把小猫往好处想,实在是她每次都只有犯错和心虚的时候才这么讨好。
最重要的是,她那些大大小小的错还真犯了不少。
小小一只,每天倒是精力十足。
小猫可不乐意听这种话:“喵喵喵!”
不要污蔑喵喵大王!
寒沧拎着小猫转悠一圈:“重了点,起码吃的东西没浪费。”
手感更好了。
没犯错自然是最好的。
寒沧听着她的喵喵叫,虽然很喜欢,但更想要和聪明的小猫沟通。
然后,冷酷无情的望女成凤铲屎官上线:“大黄,你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该学着修炼化形了。”
还在努力撒娇的小猫僵住了:?
修炼?
碧色猫瞳里都是不可置信。
寒沧直接说:“对,你该修炼了。”
寻常生出灵智的灵物都奔着化形刻苦修炼,只有眼前这只不务正业的小猫每日只想着吃吃喝喝玩玩睡睡。
玄冥床睡着嫌寒气,灵植吃着只知晓评价味道。
捡回来也有一段日子了,寒沧是没有见过她有一刻修炼的时候。
他也觉察出来小猫的性格了,但不能继续这么放任下去。
如果不修炼,任凭她身上再多的秘密和奇遇,也无法长久地陪在他身边。
寒沧把小猫举起来:“你知道猫的寿命多少年吗?”
本来想要沉默不配合的小猫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就算你是灵猫,也顶多比平常小猫长二十年的寿命。”寒沧继续。
小猫偏过头来,弱弱地“喵”了一声,眼神信赖地看着他。
寒沧心里一软,第一次差点没绷住。
“不行。”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寒沧不准备让步,“你顶多待在我身边四十年,四十年后,我还会找另外的小猫。”
“喵!”
小猫瞬间炸毛了,小爪子都挥了出去,第一次亮出指甲,愤怒的火焰在猫瞳里燃起。
你敢!
寒沧轻飘飘地握住她的小爪子,唇角微微上扬:“到时候你还能计较吗?”
小猫快气疯了,在寒沧的手里开始争执起来,身体扭得像是麻花一样,四肢更是在空气中群魔乱舞,尾巴啪啪地抽打寒沧的手腕。
寒沧:……像是魔渊被捕猎的野猪,挣扎起来还是有点威力的。
幸亏这句话没有说出口,要不然更加恼火了。
小猫气鼓鼓的,寒沧怕她挣扎起来弄伤自己松手了,一辆小猫四肢稳稳地停在地面上,冲着他喵喵叫。
虽然听不懂,但应该骂的挺脏的。
都说到这份上了,小猫自然不可能再无动于衷。
林观复从寒沧那拿了好几本功法开始修炼,眼神坚定:她要努力把铲屎官送走,绝不允许他给她戴“绿帽子”。
第9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9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寒沧除了在修炼之事上对小猫有要求外,其它方面基本都是溺爱加放纵,毕竟连灵植都拿来给她当零嘴吃。
魔宫都知道魔尊新养了一只没有任何能力的灵宠,就是个徒有外表的小废物,小猫偶尔在外面探索或者是窝在哪个角落小憩时,还能遇到魔族中人。
只可惜他们谁都没有敢逗一逗小猫的胆子,甚至是惶恐,生怕自己的气息沾到灵猫身上。
林观复一开始还以为是魔族中人都不喜欢猫呢。
等到小珠解释完后,立刻没了垂头丧气的影子,尾巴翘得高高的,像是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不愧是喵喵大王的铲屎官,地位就是高。
虚荣心小猫就是这样的,还乐在其中。
寒沧对她的纵容像是温水煮青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底线在一步步放宽,但最会得寸进尺的小猫能敏锐地察觉到。
小珠做的猫饭越发精致,不是说之前她不用心,而是寒沧特意叮嘱每日都要专门送新鲜的食材来,光是他的库房已经不满足了。
云绒的小窝已经暂时退休,一排排的各种材质小窝每日随机等着喵喵大王的临幸。
还有各种猫猫玩的小玩具,最近小猫的心头宠是一个用禽类羽毛和能发出脆铃声玉珠做的简单逗猫棒。
当然除了寒沧没人敢逗她,但不妨碍小猫自己逗自己,绑在尾巴上自得其乐地玩。
就是偶尔追逐的时候把自己转晕的懵样被寒沧撞见,会忍不住说一句“傻猫”。
林观复看着忙碌的寒沧其实很同情,她以为魔尊每日只需要思考修炼,但寒沧的日常并非如此。
也有可能是现阶段的他单靠闭关打坐于修为突破已经没有了多大的意义,所以才愿意将时间费在琐事上。
但小猫猜测,可能是他觉得无聊了,外面稍微还有点乐子看。
别看寒沧冷着一张脸,但就冲他对喵喵大王的态度和说话偶尔的“刻薄劲”,就不像是一个淡泊寡欲的俗人。
寒沧早早地离开魔宫,出门的时候脸上少有地带着些期待,若不是听小珠说此次他是去见老对手云珩真人,她都怀疑是私会老情人。
怪人。
一开始,没了寒沧的管束小猫还挺高兴,追着叮当响的逗猫棒满殿疯跑,但很快巨大的无聊再次袭来。
她看了眼每个角落都被探索过的偏殿,喜新厌旧的心情席卷小猫的心头。
好无聊啊……
整个魔宫其实都没有什么好玩的,大归大,但也空。
喵喵大王想要解锁新地图了。
林观复和平日里一样跑出去,小珠和侍女们见怪不怪,毕竟她爱溜达,但每次饿了就会回来找她们伺候。
此时的小猫已经来到相对偏的位置,有一扇看起来很朴实无华的门,她偶尔见到过一次,当时魔宫其它地方更吸引她的注意力,但此时她显然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
这扇门很暗沉,像是铁木制成的,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沉重和压抑的感觉。
小猫在门口徘徊,伸出爪爪按了按,不出所料地纹丝未动,但也没有出现她做好的最坏打算——被弹飞。
强烈的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尝试地跳飞起来撞上去,这次如了她的愿——被撞飞了。
但不疼。
小猫绕着门来回了好几圈,硬是没有找到一点缝隙,本来想要发挥猫是液体的天生本领,愣是没有找到机会。
但实话实说,按照她现在的圆润的体型,虽然不至于到大肥猫的地步,但普通的缝隙应当也是没办法钻进去的,更大的可能是不上不下地卡住,然后丢尽喵喵大王的脸面。
既然找不到缝隙,那就只能……寒沧绝对想不到,他一直好奇小猫第一次是如何无声无息撕裂空间到他身边的秘密,居然会在这样一个平淡的午后再次出现。
定点传送被小猫用来当作探险的工具,跟了她都委屈。
成功进入门后的小猫看着一条向下的幽深曲折回廊心里有些发毛。
门后面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的混沌,只有一条前路不明朗的回廊,没有冥石照明,但虚无中好像有某种自带磷光的东西,只不过投下的光晕略微惨淡,勉强照亮前方四五米的路,还自带恐怖氛围。
小猫心里害怕,但爪爪和好奇心不受控制地向前,警惕地高高竖起尾巴,小心翼翼地沿着回廊往下,惊奇地发现每往前走一步距离,前方可见距离就会扩大一点,但身后的来路就会跟着被迷雾裹挟着消失一些。
好神奇。
小猫嗅了嗅鼻子,猫瞳里闪过嫌弃,好像几百年都没有人住的荒废旧房子里的陈旧腐朽气味,这对过了一段好日子的小猫来说无异于折磨。
最重要的是,周围安静得很,好像与世隔绝的老林,老林还得还有各种小动物的声响,这里却是凝固了死寂。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猫终于看到了尽头的光亮,是一间很普通的石室,连石门都没有的那种。
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盏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莲台,瞧着像是温润的白玉,但凑近了发现并不是。
小猫看着散发着微弱光晕的莲台,并不懂这是什么,只是觉得很舒服,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新鲜玩意就想用爪子去拨弄玩耍,反而乖乖地跳到石床上找到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莲台,趴下来静静地盯着看。
她静静地趴在那,圆圆的猫猫头,圆圆的碧色猫瞳,加上一身被养得油光水滑的橘灿灿毛毛,小尾巴以一种环绕拥抱的姿势虚虚地裹住莲台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缓缓闭上眼睛睡着了。
所以小猫不知道她睡着后身体正如那日在偏殿用尾巴掸幡旗那般,石室内被压制隐藏的怨气都在慢慢地消失。
当然,小猫也不会知道,好不容易和云珩再次交手的寒沧在感知到石室进入了外来者,外来者还是某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时,是如何在云珩诧异不解的目光中叫停了难得一次的战斗。
云珩闭关出来看着打了一半就离开的老对手,这位与寒沧同时代,并成为魔道双极的绝世天才,第一次好奇有什么事能让寒沧放弃和打架的机会。
魔渊乱了?
但以云珩对寒沧的了解,魔渊乱了也撼动不了他的心绪。
第10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10
林观复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包裹,连她的毛毛都无法抵御,睁开眼就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寒沧,他眼睛里的暴怒吓得小猫一下子惊醒。
“喵!”
小猫瞬间炸毛,叫出来的声音也很尖锐,像是看到天敌试图用叫声和防御的姿态喝退一般,把寒沧看得心里更是火大。
尤其是看到某只不知死活的小猫第一时间居然还试图逃跑后,更是瞬间抓住橘灿灿的猫团。
他看了一眼散发着淡金色的莲台,感受到上面的煞气比之前似乎消散了些,甚至隐隐散发出微弱温暖平和的气息,悬着的心猛地放下。
他盯着眼前的小猫:“谁准你进来的?”
林观复意识到这些莲台或许有其它特殊的意义,倒是乖乖地喵喵叫,可惜暂时还无法沟通,但她顺从的态度和蔫巴的模样,已经向寒沧表明了态度。
寒沧静静地盯着她,小猫从一开始的假装可怜到最后真的开始忐忑了。
她不会真的闯祸了吧?
正在小猫心里不安的时候,寒沧移开了视线,看向淡金色光晕的莲台。
“这里面蕴养一个残魂碎片。”
?
猫猫震惊。
小猫脸上肉眼可见的慌张,她不会把残魂碎片给净化了吧?
那她真的不可饶恕。
小猫还是知道分寸的,平时再怎么胡闹都有底线,但人命关天的事她从来都不会胡来。
小猫着急忙慌地努力偏过脖子看莲台,小猫不会成为第一只杀人的喵喵大王吧?
寒沧看着她那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依旧很惊奇一只修为如此低微,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的小猫,是怎么能做出如此多的表情的。
见吓唬的目的达到,寒沧也不忍她这副伤心害怕的模样,最重要的是,莲台没损坏,里面的魂也没有消散。
“所以,下次还敢吗?”
小猫完全没了力气,顺着寒沧的手直接把自己流成长长的猫条,沉浸在闯大祸的伤感中。
四肢和身体都软趴趴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也耷拉着,尾巴更是自由垂落着,比落汤鸡小猫还要可怜。
寒沧顿了顿,说:“这次没有闯大祸,里面的残魂没事。”
小猫瞬间抬头,猫猫头都容光焕发,猫瞳里清晰地写着“真的吗?真的吗?”几个大字。
寒沧抱着猫沉默地离开石室,小猫只能看到他好像又重新加了禁制,离开那扇黑铁门时更是重新布置了一番。
其实小猫想说:这些禁制……对她好像没有限制。
寒沧也不是用来防她的。
回到偏殿,寒沧想把小猫丢到玄冥床上,但小猫眼疾手快地抱住他的胳膊,刚刚还肌无力的四肢瞬间充满力量,连尾巴都缠绕在他的胳膊上,一只猫都长在了寒沧的手臂上。
林观复的喵喵叫一直没停,从一开始的讨好,到后来喵喵大王脾气上来、意识到铲屎官不打算追究弃养、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叫声都开始有底气起来,到最后已经变成“铲屎官你别不识时务,喵喵大王要知道全部”的质问。
寒沧都被她气笑了。
“大黄,你反了天了?”寒沧直接给气势昂扬的小猫猫头一个弹指。
喵喵大王眼珠子瞪圆了:大胆铲屎官,竟敢以下犯上!
林观复气得不行,反口就是上去一口,嘴巴叼住寒沧的手指,因为嘴巴太小,还有点流口水。
但她知道分寸的没有用力咬着,力气还没纯粹用带刺的舌头舔手指疼。
寒沧眼神嫌弃,手用了点巧劲才避免把某只胆大妄为的猫下巴弄伤,赶在她口水流下来前收回手指。
“你擅自进入禁地石室的事情我没和你计较,你和我发脾气?”
话尾微微上扬,威胁都不藏着了。
林观复的理智回笼,但受不了委屈的喵喵大王不能理解,这事刚刚不是都过去了嘛。
寒沧懒得满足小猫的好奇心,也没有和小猫谈心的意愿。
他就搞不懂了,怎么能有一只开了灵智的猫,不喜欢修炼,整日只想着吃喝玩乐听八卦。
小猫也不懂了,怎么能有人不把话说清楚就这么吊着小猫的胃口。
她现在抓耳挠腮,只想知道石室莲台里的残魂是谁,和寒沧又有什么瓜葛纠缠。
可惜,小猫拗不过铲屎官。
到底是没有武力值的痛。
小珠等人都不知道小猫还进了一趟禁地。
石室的存在魔宫都知晓,寒沧并未掩藏过,能打开第一道禁制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石室内还有寒沧布下的连接神魂的第二道禁制,怕是触之即死。
某只小猫例外。
所以魔宫没有人敢擅自接触,更甚者不得不路过都离得远远的。
小猫的冒险结束得仓促,小珠等人看到魔尊归来更是小心翼翼,虽然魔尊没有嗜血杀人的爱好,但实力强弱是修行的铁律,不自觉地会恐惧和尊敬。
小珠照顾小猫,看着少吃了半碗猫饭的小猫有些着急。
众所周知,黄色的猫在饭量上大多数都会比较占优势,橘灿灿也是黄的一种。
小猫平时吃得就很有胃口,突然“食欲不振”可是把小珠吓坏了。
她大胆地摸了摸小猫的肚子,不圆鼓鼓,但也不瘪。
“灵猫大人,是饭不合口味吗?”
小猫有模有样地摇摇头,是没有听完来龙去脉的心口不舒服。
但看到她眼睛里的担心,又勉强吃了两口,结果越吃越开胃,小珠看得眉间舒展。
灵猫大人的食欲稳定就好。
某只小猫吃着吃着就忘记了前面的事情,小小的脑袋装不下太多正儿八经的事,等睡觉的时候又自然地爬到寒沧的腿边,完全忘记了因为寒沧不愿意给她说清楚而单方面闹脾气的事。
等到小猫熟悉的呼噜声响起,寒沧睁开眼睛,看着她稳定起伏的小肚子:“就知道吃。”
第11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11
小猫的生活确实只有吃了睡、睡了玩、玩了继续闯祸的循环。
尤其是擅闯禁地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后,小猫已经慢慢察觉到寒沧就是个“纸老虎”,她虽然还对当时被抓包的害怕心有余悸,但也给自己打下了一个暗示:她,就是喵喵大王。
寒沧大部分时间花费在修炼上,魔宫的事情似乎已经处理完毕,待在偏殿的时间增多,偶尔还会带着小猫去到魔渊。
小猫去到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空气里的压力明显增加,难怪都说墨渊深处是魔族修炼的绝佳圣地,但依旧没有太多人深入。
这要是修为不深的擅自闯入,恐怕会被撕裂。
小猫修为没有多少,但诡异的却顶多只觉得魔渊深处不好玩,待在那有点“水土不服”,但对身体诡异的没有额外的伤害,让小心的寒沧白费一番功夫。
虽然摸不清楚她那都是肉的小身体为何能抵挡住魔渊煞气的侵蚀,但她不喜欢这种环境,寒沧倒是没有再带她去。
小猫开心得不得了,哪怕只是随便找个有太阳的草丛睡着,也比在魔渊待着强啊。
一点阳光都没有,黑黢黢的,耳边还都是无形飓风哀嚎的怨气声,睡觉都睡不好。
寒沧如果在偏殿,林观复大多数时间都会陪在他身边,虽然都是不安分的调皮,但寒沧基本都无视她的小打小闹,偶尔还会纵容地回应。
就像是寒沧在看修炼功法时,她还会故意跳到旁边伸出小爪子“悄悄地”把东西推到地上。
寒沧也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抬手隔空把功法撤回桌上,连一句斥责都没有。
“你的功法应该也修炼到第一阶段了,半月后若是不达标,你就先闭关苦修一段时日吧。”
但寒沧有的是办法治她。
小猫刚刚还调皮的爪子僵硬住了,试图在寒沧的手边又是夹着嗓子喵喵叫,又是扭成麻花一样蹭他露出小肚皮,想要他收回冷冰冰的话。
结果寒沧该摸小猫肚子还是摸小猫肚子,但结束后依旧不改:“你现在辟谷半个月没关系。”
饿不死,闭关苦修不用担心。
、小猫简直如遭雷击,喵喵大王的猫生如果想要辟谷,那还有什么意义?
寒沧这次说什么都不松口,自知耍赖无望的小猫转身就走,尾巴都耷拉下来拖在地上。
哼,既然你这么冷酷地对待喵喵大王,喵喵大王也要和你绝交半个时辰。
寒沧看她连背影都气鼓鼓,丝毫不担心她小脑袋那点气性,等到饭点回来了,她也应该自己哄好自己,依旧会乖乖地睡到他身边。
小猫的脑袋哪里会记仇。
小猫在小珠诧异的目光中开始勤恳地练习,可见她平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习惯已经见怪不怪。
寒沧对小猫倒是没有望女成凤的期待,根据她的资质挑选的修炼功法,甚至对文盲小猫进行了一字一句的解读和翻译指导,名师启蒙指导课也不过如此。
小猫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就是坐不住,这会儿有了半个月之期后的威胁紧迫,一天倒是能沉下心一个时辰修炼。
之前基本待不到一炷香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不是被外面阳光的树影吸引,就是被偶尔路过的蝴蝶飞虫邀请。
但在辟谷的威胁面前,这些都能暂时克服了。
寒沧也很纳闷,修行之人没有如此贪嘴的,灵宠里面这么贪嘴的也是第一次见。
果然,寒沧的判断是准确的,林观复都没有花半个月的时间,就达成了他指定的目标。
神气的小猫连小脑袋都是昂扬着的,一脸傲娇地看着寒沧。
寒沧没有出言打击她,虽然她的修炼速度放在灵宠里面算不得什么,更别说和他这种修炼妖孽级别的相比。
毕竟,他的小猫又不是要她修炼成绝世大妖能有作战之力的。
“不错。”
听到这两个字,小猫的傲娇谱摆不了了,橘灿灿的毛毛都散发着愉悦,走路的爪爪一踮一踮的。
寒沧没有在这个时候说“既然第一阶段提前完成,那就提前开启第二阶段的修炼”,那样的话会把小猫的开心打散掉。
再说啦,目前的进度就很好,不用揠苗助长。
左右他也不指望一只小猫能帮他统领魔族。
小猫:可以当喵喵大王,但不想干活。
解决了压在心头的一桩事,小猫的心情霎时间飞舞起来。
她又开始想起寒沧的好,心里头的主意想一出是一出,思考着要不要表示表示,让寒沧看到她那颗感恩的心。
这个念头一出,像是疯长的野草占据在心头。
可接下来做什么、送什么又让小猫开始犯难。
她除了一身美貌和靠自己吃出来的肉,好像就一无所有了。
小猫开始观察魔渊,然后沮丧地发现寒沧什么都不缺。
吃饭,没看见他吃过;
睡觉,打坐不知道算不算;
娱乐,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这可难办了。
正在小猫一筹莫展之际,转机就出现了。
还得说小猫因为没有观察到寒沧缺的东西所以出门乱逛找找灵感,正蹲在草丛里就听到了魔宫侍女的交谈声。
“……听闻这次右护法送回来几只云雀卵,蕴含仙灵之气,美味无比,可是修仙界一绝……”
“云雀羽毛华美,鸣声清越,由专门的灵寝使者看管培育,右护法每次外出都会送些新鲜东西回来。”
“魔宫的人出门若是得到了新鲜玩意,基本都会送到魔尊大人面前讨个好,但很可惜魔尊大人都看不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正无聊发呆的小猫耳朵都竖起来。
云雀什么的都没听进去,只听到了美味的蛋。
关键词捕捉成功,猫瞳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寒沧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份看得上人的心意,旁人讨好那是人不对,但小猫不一样啊。
小猫只要吃好睡好玩好,再表示亲近就能让铲屎官感恩戴德。
如果她再亲手制作一份美味的食物,那绝对会让铲屎官感动得流眼泪!
小猫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得幻想中,她仿佛已经看到寒沧被她的孝心感动得热泪盈眶模样。
虽然感觉那张脸做这种表情有点难以想象的扭曲。
但,小猫已经想象出寒沧更加疼爱、纵容她的美好未来。
说干就干!
第12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12
寒沧入定调息的时候,周围的魔气缭绕,小猫气定神闲地从玄冥床上离开。
魔宫的人都知道她是魔尊的爱宠,所以小猫光明正大地摸到了目的地。
寒沧的仓库并不只有冷冰冰的库房,还有专门圈养活物的地盘。
云雀就是在一个光罩笼络的园林里,里面的奇花异草不少,小猫看到了几种她常吃的灵植。
她就说小珠每日的食材都那么新鲜,原来是自给自足啊。
几只羽毛绚丽的云雀正长尾飘飘地在园林里散步,和魔宫整体的风格完全不搭。
小猫趴在外面,看着云雀的腿差点流口水。
一条腿能有八个小猫高。
魔宫的侍卫们并没有拦着她,毕竟这只小猫在魔宫到处转悠,基本上能看见的都看见了。
魔尊都不拦着他,他们没必要上赶着表现。
所以在小猫钻进园林后和云雀“干起来”时,一群人面面相觑。
接下来的过程,堪称鸡飞狗跳,只不过主角换成了小猫和云雀。
看着优雅的云雀其实战斗力堪比大鹅,而且还特别护窝。
小猫凭借娇小的体型和灵活的走位才勉强在几只云雀的围攻下摸到鸟窝边,但空中飘扬的橘灿灿的毛毛也是她战斗的证明。
小猫不恋战,虽然中途不小心被啄了一口拧到她肉了,但她很识时务地抱起一枚有脑袋大的云雀蛋扭头就跑。
看守的人眼看着一只小猫在前面抱着蛋跑,后面几只云雀穷追不舍,一边追还一边鸣叫呼唤同伴。
好在小猫逃跑的速度练出来了,加上寒沧让她修炼后稍微修炼出那么一点灵气,叼着沉甸甸的蛋终于是逃出生天,头也不回地朝着偏殿的方向跑。
守卫们自然不可能看着云雀冲出去,惊扰了魔尊谁都担待不起,云雀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偷蛋贼消失。
林观复狼狈不堪地逃回偏殿时,心里还在高兴她的胜利,全然没看到旁边小珠崩溃的表情。
灵猫大人这是在魔宫和谁干架了?
“灵猫大人您这是到灵禽园玩去了?那边的灵禽放养,很多都凶性未消,您下次要找东西,可以直接吩咐。”小珠一边说话一边帮她把身上沾染的草鞋拨掉,甚至是头顶上还有一根绚丽的羽毛。
小猫胡乱地点头,看得出来很敷衍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食材到手。下一步,开炒。
当然,指望一只小猫烹饪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如果她修炼得好的话,用修为控制灶台还有可能,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魔宫有一个装饰性大于功能性的厨房,在小猫到来之前,甚至是常年封闭不开火的状态。
等小猫来到厨房换股四周后,真的有一种茫然无措。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完全没找到能发挥用武之地的地方。
她好不同意抢出来的蛋,不会就白费功夫吧?
旁人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是硬件跟不上。
小珠捧着她抢回来的战利品劝道:“灵猫大人,您要做什么我们来做就是。”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只灵猫要如何在厨房操作。
小猫摇摇脑袋,说要自己做就得自己做,犟劲上来了谁都拉不住。
她在厨房里到处跳,最后选定了一个被用来当作“垃圾处理”的火盆。
人家和普通的火盆可不一样,里面跳跃着一种金色的火焰,但靠近了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可要是将东西丢进去,就会被焚烧,没一会儿就能化为虚无。
一般是用来处理厨余垃圾的,但现在却被林观复盯上了。
如果把握好火候时间的话,应该……能烤熟吧。
烤鸡蛋味道也挺好的。
小猫稍微一思索,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小珠还想要给她普及一下魔族火焰危险性,但架不住小猫没耐心,费劲地把她手上的云雀蛋推到火盆边,然后用脑袋一顶把云雀蛋推了进去。
云雀蛋在接触到金色火焰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烘烤的情景,反而在云雀蛋的外壳上覆盖了一层白霜。
小猫歪着猫猫头,小猫不理解。
这不是火吗?
怎么还速冻上了?
还没等小猫感慨,云雀蛋立刻出现了变化,原本被白霜覆盖包裹的莹润光泽的蛋,在两个呼吸内肉眼可见的经历了干瘪、发黑、碳化,如果不是小珠眼疾手快冒险将仅剩的一坨不规则形状、散发着焦糊味的“尸体”抢救出来,云雀蛋可能最后要落得一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小猫:?
她凑近了些,用干净的爪子拨弄了下云雀蛋的“遗体”,脆脆的。
她都不敢用力。
小猫内心都崩溃了,这火的威力也太大了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云雀蛋啊!
这次再去灵禽园抢的话,难度可不是第一次那么简单了,毕竟云雀们已经对她提防记仇了。
小猫试图抢救,安慰自己可能里面还是好的呢。
小爪子继续扒拉,结果就是没有奇迹出现,只剩下一坨焦炭。
而且经过她不死心的扒拉,外面的焦炭甚至脱落了,露出里面还有点硬邦邦的焦炭蛋。
小猫思考了些许,秉持着哪怕是失败了也得让铲屎官看到她努力的心意,迈着沉重的步伐,叼起已经缩水的焦炭蛋就要回偏殿去。
小珠紧张地拦下:“灵猫大人,魔尊大人……喜洁。”
猜到她要做什么的小珠真想喊祖宗,不敢想眼前这坨……东西被叼到魔尊眼前会是什么场景。
小猫抬起爪子安抚地在她手背按了按:安啦安啦,有喵喵大王在,铲屎官就算生气大不了罚喵喵大王。
小珠只能一脸沉重眼睁睁地看着小小一只的灵猫大人叼着焦炭蛋走向偏殿。
小猫叼着焦炭蛋一步一步地走向玄冥床,闭目调息的寒沧完全不知道睁开眼要面一番什么样的孝心。
第13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13
寒沧能在身边有一只活物的情况下修炼已经足以说明对林观复的信任,魔宫其他人根本不敢在他修炼时靠近,就怕被他误以为是心怀歹念之人本能地打伤。
但小猫从第一天来就没这个概念。
大大咧咧地将烧焦的云雀蛋放在寒沧身边,还特地用脑袋拱了拱,确保第一时间就能被注意到,不会被寒沧把本来就“脆弱”的云雀蛋压成灰烬。
“喵呜!”
小猫已经等不及了,干脆直接开始用叫声呼唤寒沧,她知道这会儿的寒沧并非是沉浸式地修炼,一般他都是独自去魔渊深处。
清脆的喵喵叫声中充满了献宝的自豪和期待,喵喵大王是不会有自卑和担忧这种情绪的,只会觉得铲屎官看到她亲手烧的云雀蛋一定会感动。
寒沧早已被靠近的那股糊味惊动,如果只是小猫还不至于,但浓郁的糊味实在是让他很多年都没闻到了。
寒沧缓缓睁开眼,垂眸,目光首先看到的是一只圆滚滚求表扬的小猫脸,碧色猫瞳亮得惊人。
第二眼,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脚边……一坨看不出本体,也不知何用的诡异不规则黑块上。
饶是见多识广的魔尊,也有了片刻的凝滞。
这是……何物?
寒沧神识微扫,从残存的气息判断出了眼前这坨诡异的东西本体为何,正因为如此,他的眼神才越发奇怪。
寒沧没猜到小猫的想法,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手感超好的猫猫头:“你玩云雀蛋别放到玄冥床上来。”
他只当是小猫心血来潮想要玩,毕竟她又不是没有心血来潮过。
小猫愣了愣,转而就是被误解的不开心,继续去拱烧糊的云雀蛋,蹭的脑袋上、鼻头上都脏兮兮的一层阴影。
小猫怕铲屎官还不理解,还冲着他来了一番无接触的吃播表演,然后艰难地抱住他的手掌落在云雀蛋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看,铲屎官,这是喵喵大王为你准备的礼物。
寒沧:……
他有些语塞,因为他读懂了小猫的意思。
再次将目光落在黑糊糊还散发着诡异难闻味道的云雀蛋上,实在是没办法对着这坨东西说出违心的话,更别说当着小猫的面吃下去。
虽然他的肉体很强悍,但要吃下去这坨诡异的东西,还是需要强大的勇气。
小猫见他只是盯着云雀蛋不说话心里有些打鼓。
难道是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平日里就酷酷的铲屎官,又把一坨焦炭死的云雀蛋向寒沧推了推,抬起爪子指了指,还拍拍自己,意思是让他快吃。
寒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几息,抬手挥一挥衣袖,那坨云雀蛋终于被送走了,好似能听到它安息的声音。
“日后,别靠近灶房。”寒沧的声音淡淡的,显然不准备和她争论纠结这件事,小珠等人也收到了命令。
小珠只有庆幸,又活过了一天。
小猫愣了一下,就这?
她可是辛辛苦苦和云雀来了一场追逐打闹才偷到蛋,又“辛辛苦苦”烹饪,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理了?
小猫不勉强你吃下去,但连句谢谢都不说?
没礼貌!
小猫气鼓鼓地想,但眼睛里流露出失望,耷拉着耳朵和尾巴,喵呜声都有气无力的,小小的一只气性颇大地站在那原地用爪子挠玄冥床。
自然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也不跑,就当着寒沧的面发脾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寒沧注视着她委屈又不满的小模样,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她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但转念一想,只不过是一只弱小的小猫,小小年纪就要出来谋生路,他若是还严苛地待她,那也太可怜了。
前后都没有他看到云雀蛋后沉默的时间多,寒沧瞬间妥协了,冲着小猫伸出手。
小猫虽然有些小情绪,但眼睛可没放过,习惯性地、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很自然地跳上了他的掌心。
寒沧把她托起来放在膝头上,伸出手指拂去她脑门和鼻头上的黑点。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日后不必做这些。”
小猫不用惦记着回报,养着她的人也从来都不图这些,喵喵大王能在健健康康之余偶尔亲近一下铲屎官,对于铲屎官而言就是莫大的恩赐。
小猫趴在他的膝上,感受到寒沧正在用魔力给她按摩,那点小委屈倒是很快就消散了,只觉得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舒服地打了个呼噜,还用脑袋去蹭了蹭他的手指表示嘉奖。
好吧,看在给她顺毛按摩的份上,这次就不计较了。
累到了小猫,主要是和云雀的追逐和差点被咬的心有余悸,也打消了她再来一次的念头。
可不能把铲屎官惯着了,要不然他恃宠而骄得寸进尺地要求喵喵大王隔三岔五地给他做饭,喵喵大王可不能答应。
寒沧这会儿还读不懂她内心的想法,要不然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恃宠而骄”。
寒沧看着很快没心没肺睡过去的小猫,从魔宫其他人嘴里得知了那坨黑炭的由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柔和。
虽然这份让人眼前一黑的心意形式上有些惊悚,但小猫的心意是笨拙纯粹的。
但,偶尔来一次就好,次数太多了他也会头疼。
第14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14
小猫的日子过得快活,但好奇心和新鲜感让她稍微有些无聊,虽然很快就会被哄回去,可得知寒沧要见左右护法时格外激动。
魔宫的主殿比偏殿更为肃穆森严,寒沧有时候在这里处理事情小猫都不爱来,觉得太压抑了,巨大的穹顶仿佛被笼罩在夜幕下,只有灯盏里跳跃的幽绿火焰。
虽然小猫不常来主殿,但该陪着的一应俱全。
她自从听闻左右护法要找寒沧汇报,便主动地来到主殿,自然地走到寒沧旁边一个稍矮的猫窝上蜷缩着打起小呼噜。
但很快被一道洪亮如钟的粗犷男声惊起。
小猫耳朵动了动,好奇地睁开眼睛趴在猫窝里露出半个脑袋望去。
左边是一个身形魁梧雄壮的男人,一身狰狞的铠甲,肩头还有一个咆哮的兽首造型,是小猫不认识的魔族生物。
小猫还没见过这样“暴烈”气质的人,寒沧是冷,这个男人就仿佛是随时可能喷发的火焰,连头发都是赤红色,剑眉虎目。
小猫默默念叨他的名字:左护法赤焰。
人如其名,寒沧手下的战斗狂人,极为崇拜寒沧的武力值。
按照小珠给她简单的科普,左护法最看不惯弱小的东西,只崇拜强者。
小猫明白,慕强嘛。
右边那位则截然不同,浓妆艳抹但不见俗气,一袭绣有曼陀罗花纹的紫色长袍,一张妖异的脸,皮肤雪白,本身已经足够风情,偏偏还生了一双桃花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正是右护法幽织。
最善幻术。
左右护法一柔一刚,恰到好处。
俩人自然也瞧见了主殿多出来的格格不入的“玩意”。
这只灵猫今日在魔宫可是声名大噪,稍微长了耳朵的魔族中人都知晓魔尊最近颇为宠爱一只灵猫。
但亲眼所见还是会诧异。
赤焰抬头就扫到了那团显眼的橘灿灿,虎目猫瞳对上的一瞬间,小猫还没来得及展示她的友善,或许是猫科动物互相排斥,赤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直接粗狂着声音说起来。
“尊上,您若是喜欢小玩意,魔族中有许多强大的魔宠,这小玩意……逗逗趣还行。”
小猫歪了歪头,猫瞳里先是不解,然后就是想要伸爪子的蠢蠢欲动。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想要铲屎官弃养?
只有喵喵大王弃养铲屎官的!
看得出来赤焰在寒沧面前有点情面,要不然也不敢这么直白的说。
他还在那继续说话,带着些困惑和对小猫实力的不满:“尊上,您乃魔界至尊,养这么个弱……圆润的宠物,实在是让您的威名有损。”
他并非有什么恶意,只是看他肩膀上的兽头就知道是什么审美偏好,打心底觉得这么只弱得能一巴掌拍死的灵猫实在是没有面儿。
小猫被他的大嗓门震得缩了缩脖子,听见他说的话更是不乐意。
无论是弱,还是圆润,都不是小猫爱听的词。
没审美的大红毛,她这种类型行走才有市场,大红毛那种走出去才叫异类。
寒沧都还没开口,小猫气愤的喵喵叫已经出现了。
小猫一点都不怕大个子,嫌弃在猫窝里叫着没气势,还一鼓作气从垫子上跳下去,故意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赤焰的身边。
寒沧见此眼里生出几分兴致,等着看她要做什么。
小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当然是要近距离好好地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大红毛啦。
她走到赤焰的脚边,歪着头在打量什么,幽织乐得看这个大个子的笑话。
小猫确定好这是一棵稳健的大树后,在赤焰惊诧的眼神里,轻飘飘地踩上他的靴子,然后刷刷刷,果断快速地一路爬到他的肩头。
赤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生怕动了会伤害到肩膀上那只弱小的灵猫,所以只能让她占据着兽首的另一端。
小猫都快把自己的脑袋塞到兽首里面去了,毛茸茸的圆润身体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赤焰的脖子,面对敌人面不改色的猛将只能梗着脖子,一张刚毅的脸憋得有些发红。
更过分的是,某只小猫的尾巴一摇一摆,不自觉地在赤焰的脸上扫来扫去,力道不重,还有些痒痒的,这可让赤焰难受得很。
打又不能打,骂也不能骂,他只能受着。
幽织本来的笑容弧度都扩大了,热闹倒是好看得很。
寒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知道这是小猫在故意使坏,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说正事。”
赤焰不可置信,他肩膀上快把的这坨温热的东西不弄下去?
还是小猫有眼色,从兽首里钻出来,但依旧没有下来,只是在那用爪子扒拉赤焰铠甲上的穗子。
赤焰如蒙大赦,虽然还是很僵硬,但能收敛心神地汇报魔渊边陲的一些房屋情况。
别以为当了魔族就能为所欲为地干坏事,该守护还是得守护。
其实正道也没有要将魔族铲除、一网打尽的想法。
把魔族铲除了,谁来守魔渊?
他们在魔渊修炼几乎停滞,谁都不愿意来这地方苦修,互相虽然看对眼了几乎都要干一仗,但正魔两族并没有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世纪大战。
就是历任魔君都是战斗狂,时不时就出魔渊找人打架,他们也是叫苦不迭。
有一些活的比较长的老头,只觉得魔君的更新换代有点快了,他们很多都要和一代、二代,甚至是三代魔尊打架。
赤焰还在那汇报魔渊边陲的情况,幽织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林观复身上。
小猫自然注意到旁边大美人的目光,虽然她很爱美,但莫名的,她就是感觉旁边的美人比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大红毛更加难对付。
等到赤焰说完,幽织才轻笑一声,声音都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听得小猫都心颤了颤。
“尊上,小家伙很是灵动可爱,还不惧赤焰的气势。”
小猫愣愣地看着她,幽织嘴角的笑容闪过促狭,上前一步,柔声说:“尊上,属下特意挑选了灵力最为充盈的几对云雀进献,您可还满意?那几对无论是为您平日添些意趣,还是美味的云雀卵,都还算有用。”
她刚说话,旁边爪爪还拽着穗子的小猫就猛地一顿,倏地抬起头,诧异地看向眼睛里都是坏笑的幽织。
她偷的那些云雀蛋是幽织进献的?
这……当着她的面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点她呢?
小猫内心很是丰富,幽织看着那张表情变幻的可爱猫猫脸也觉得有趣,尤其是小猫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炸起的毛。
幽织一副没有察觉的模样,反而朝着赤焰凑近了些,没有擅自去摸小猫,只是笑眯眯地说:“听闻灵猫大人也很喜欢,不如,属下再送些温顺的给灵猫大人赏玩?”
第15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15
小猫只觉得在被挑衅,就算是大美人,也不可以挑战喵喵大王的威严。
小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呜鸣声,伸出小爪子用力地拍了拍,然后一扭头屁股对着幽织,也不再玩了,快速地跑回到寒沧的怀里,一头宰进去,只留下圆润的半个背影。
显然是在表达她的不满。
寒沧将小猫一系列的反应看在眼里,深邃地看了一眼幽织,暗含警告。
幽织默默垂下头,不再逗弄某只玩不起告状的小猫。
两个护法一个对内一个对外,赤焰讲完魔渊防卫的问题,幽织便说起魔族内部的小摩擦。
寒沧一边听着,一边手指落在小猫气鼓鼓的小身体身上挠了挠。
小猫差点没忍住,把藏着的脑袋探出来,前爪抱住他的手指,眼神似乎在说“别闹,喵喵大王正生气呢”。
幽织说完寒沧没有说什么,就代表魔渊目前的小摩擦不需要管束,魔族本就嗜战好斗,不可能和和气气。
再说了,天底下哪里有和气的地方。
幽织视线落在已经没有一副生气要把自己憋死模样的小猫,朝寒沧恭敬地说:“尊上,属下听闻尊上偶获一宠,特意准备了一件小礼物给灵猫大人。”
赤焰撇撇嘴,一副看不起她连一只猫都要讨好的表情。
幽织面不改色,徒有个子的大个子收拾起来很容易,她懒得和他计较。
寒沧的手正在陪玩,看了看怀里顿住的小猫,知道她好奇又拉不下脸面,轻飘飘地说:“拿出来。”
幽织见小猫“不情不愿”地转过来,那双圆溜溜的猫瞳倒是暴露了主人的心思。
她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毛茸茸线球。
小猫眼睛都看直了,好像体内的某种血液被唤醒,而且线球的材质很特殊,肉眼看上去是银灰色,但表面的光泽像是流淌的某种液体,隐隐居然还有符文闪动。
幽织指尖一点,线球滚动起来,竟然有变幻的功能:“属下加入了一点点小小幻术,以供灵猫大人戏耍。”
小猫眼睛瞬间直了,那线球本身就很让小猫的爪爪痒,居然还能变身!
时而变成一只扑棱的蝴蝶,时而变成一条游动的小鱼,虽说是虚影,但活灵活现。
刚刚的那点不愉快完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猫科动物追逐移动光点的本能已经让她蠢蠢欲动。
线球滚到了她的面前,变成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小猫彻底忍不住,一个猛扑精准地拍向萤火虫,接着萤火虫的虚影消失,线球咕噜噜地滚圆,但很快又变幻形态吸引了小猫的注意。
“喵呜!”
小猫兴奋地叫了一声,立刻投入到和线球的大战之中,在主殿内上蹿下跳,玩得不亦乐乎,喵喵叫声都是欢快。
“不务正业。”赤焰依旧看不惯小猫的这副模样。
但当线球被拍到他的脚边时,钢铁般的脚也忍不住动了动,下意识地将线球又精准地拨回到小猫追逐的方向。
幽织将这些尽收眼底但并未点破。
寒沧的目光扫过玩得开心的小猫,对两位属下的眉眼官司不放在心上:“退下吧。”
“是,尊上。”俩人立刻变了表情,躬身行礼,退出主殿。
俩人离开时小猫注意到了但没有分散一丝心神,等到把爪爪里的线球所有幻术都玩遍了才施施然地回到寒沧的怀里,然后累成了一摊猫饼。
寒沧在见完两位护法后开始前往魔渊修炼,小猫本来没放在心上,以为和之前一样,但都已经离开整整三天了。
第一天小猫还在自得其乐,送往魔宫的新鲜玩意往常都会被打入冷宫,但现在来了一个能欣赏的小猫,加上寒沧的溺爱,基本都要先在她面前过一遍眼,看得上的就留下玩、留下吃,每日的生活不要太滋润,累了就挑选一个窝睡个天昏地暗。
偶尔会忍不住想一想铲屎官很适合当猫窝的大腿。
第二天小猫开始有些焦躁,偏殿和主殿空旷得让喵喵大王心慌,玄冥床散发的寒气把寒沧留下的气息完全冲散了。
小猫趴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通往魔渊深处的方向,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任何一丝动静,看得小珠都有些心疼,只能尽可能做些好吃的猫饭让她转移注意力。
小猫趴在一个软窝里,心里嘀咕着铲屎官怎么还没回来。
心一乱就喜欢胡思乱想,寒沧是没有口腹之欲的,所以不可能背着她去吃好吃的了。
那,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呢?
这个想法让小猫心里一紧,寒沧虽然说很强,但万一呢?
按照原本的走向,他再强也是一颗陨落的妖星。
这种情绪如同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绕住小猫的心脏,所以第三天她再也待不住了。
不行,她得去找铲屎官。
这个决定很大胆,也很冒险。
之前去魔渊深处都是寒沧带着她去的,抵挡了所有的侵蚀和压力,此刻以她那微弱的修为独自前往,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但小猫忍不了了。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到了一种揪心。
小猫出来得很顺利,毕竟她是一只散养的灵猫,小珠见她终于不是再趴在门口等尊上回来而是出门散心,反而瞧着放心。
小猫沿着记忆里寒沧带着她走过的路进入魔渊深处,一路上遇到了零星的魔族中人,越往深处走越凄凉。
越往深处走,环境也更加诡谲。
嶙峋的怪石,幽绿的、暗红的如同血痂一般在空气里流动的物质,呼吸都带着狂霸和侵蚀性质魔气,小猫走着走着浑身的猫不由自主地奓起来,呼吸变得困难之前身上的净化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
难怪魔族都不能随便进入,随随便便呼吸都有可能引起爆体而亡。
又走了一段,隐约的、凄厉的、充满恶意的哀嚎在小猫的脑袋里炸开,试图搅乱她的心神。
对于这一点,小猫除了被吓到倒是没有其它反应,可能是小猫脑袋比较小,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念头。
但被吓得四只小爪子都打了个踉跄的小猫恨恨地想着,等她找到铲屎官,一定要拉着他来报仇。
现在先放它们一马。
小猫努力收敛起身上微弱的气息,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净化和猫科动物的灵敏,避开魔渊空气里那无形刀刃般肆虐的乱流。
不知道走了多久,又或许只是魔渊的恶劣让这段时间变得漫长,小猫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但依旧骇人。
一片巨大的,由浓郁怨力形成的海洋正在翻滚不朽,隐约可见里面扭曲挣扎的牛鬼蛇神的残魂,中间一块突出的黑色巨石上,盘膝坐在那的除了寒沧还有谁?
“喵~”
小猫的声音惊喜又带着担心,此刻的寒沧不再是之前睥睨天下的魔尊。
他双眼紧闭,脸上扭动着可怕的黑色,眉头紧锁,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唇角更是残留着一抹刺目的暗红。
小猫更是炸毛起来,哪怕觉得靠近一步都感觉要被翻滚的恶意撕裂冻结,但依旧后腿用力一蹬,小小的身体义无反顾地冲向死亡风暴。
她心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到寒沧身边去!
第16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16
小猫满脑子都是“不管了,冲过去”,冲到“海洋”里的时候诧异地发现小小的身体居然没有被淹没,但爪子却没有踩到实地的踏实感,体内的净化之力仿佛因为受到外界恶意的刺激,自发地涌动起来,在橘灿灿的小猫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晕抵御侵蚀。
狂暴凶煞的怨力触碰到这层光晕如同寒冰遇到烈火,诡异地向两旁分开,为小猫让出一条勉强可通行的路径。
小猫无暇去思考这神奇变化背后的真理,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跌跌撞撞地踩在这条安全通道上冲到寒沧的身边。
越是靠近寒沧,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比玄冥床还要刺骨的冰冷。
小猫感觉寒沧身上的血液似乎都快被冻结了。
没有犹豫,她轻盈地跳上寒沧的膝,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停留在他的膝头上睡觉,反而一路向上,最后挂在他的心口,用自己暖暖的身体紧密蜷缩地贴在他的心口。
“喵……”
这里是寒沧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他气息紊乱和痛苦的根源。
小猫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担忧,又像是安抚,毛茸茸的脑袋还不忘去蹭蹭寒沧的下颚。
当小猫紧紧贴住寒沧时,她身上的那层金光也“被迫”地融化寒沧身上的冰冻,如同涓涓暖流,丝丝缕缕地打破冰冻曾后融入到寒沧的体内。
力量并不强大,和寒沧周围和身体里磅礴的怨力相比简直是渺小,但寒沧本身足够强大,只需要一点点帮助就能重新掌握身体里失控的力量,而小猫身上那点萤火般微弱的光芒刚刚好。
失控的寒沧被困在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怨力中,但突然看到一丝若隐若现的光明,一缕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出现,让他本能地朝着温暖的源头靠近,如同迷途的旅人在暴风雪中看到点燃的一簇篝火,那是他寻找的归宿。
小猫能感受到,铲屎官周身狂暴的怨力不再盲目地冲撞,像是被控制住了一般,缓缓地收敛平复。
感受到寒沧身体的战栗渐渐平息,抬头看到他眉间慢慢舒展,好像体温都开始回暖了,小猫终于不用再担心铲屎官死了。
但她依旧不敢乱动,按照本能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将她身上古怪的力量传递给寒沧,生怕打扰到他。
也就第一天来魔宫的时候才这么乖巧。
时间在寂静和无声中缓缓流逝,寒沧体内翻江倒海的反噬终于在内外的通力合作之下被强行压制下去。
寒沧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哪怕是他,眼眸中也带着巨大的疲惫。
他低下头,胸口紧紧地扒着一只沉甸甸的小猫。
小猫似乎已经睡着了,但和在魔宫要么嚣张地睡得四仰八叉仿佛偌大的玄冥床都容纳不下她一般,又或者是乖巧时缩在小小的猫窝里不同,此刻哪怕是睡着,小猫似乎也都不安稳。
寒沧清晰地记得被困在识海里没有方向时,那抹羸弱的微光出现得有多重要。
寒沧抬起手,动作很轻柔,还带着些小心的珍视,指尖极轻地拂过小猫背上柔软温暖的毛发,轻得好像没有触碰到她一般。
小猫确实没有睡得很沉,所以很快被惊醒,都不知道是寒沧的心跳还是那轻柔的动作。
看到睁开眼的铲屎官,小猫明亮的眼睛满满的高兴。
“喵……喵呜……喵喵喵……”
铲屎官,你终于醒了。
好欸,喵喵大王终于不用担心要再找一个没有猫的野人了。
刚刚来的路上居然还有东西吓唬我,你一定要为喵喵大王报仇……
喵喵叫就没停下来过,哪怕听不懂她说什么,但寒沧也能从她的急迫声中猜得到怕是提要求。
但此刻她提什么要求寒沧都只会说好,耐心地等小猫说完,寒沧才应承道:“好,等出去了就帮你办。”
郑重到完全没办法相信他根本没听懂小猫说的什么。
小猫哪里能想得到狡诈的人类有那么多心眼,告状后得到撑腰的承诺心满意足,又惦记起一开始的事情。
小猫爬到寒沧的肩头,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雪白的脸颊,说句不吉利的话,他现在这个脸色能去恐怖片当群演。
寒沧不在意地擦掉嘴角的血迹:“没事,只是练功而已。”
小猫一听他又开始敷衍,不客气地一爪子啪唧按到寒沧脸上,打巴掌还是不敢的。
寒沧面不改色,握住她开花的爪爪:“但还是谢谢大黄来找我。”
这句话又引来另一个爪爪开花。
小猫看着一醒来就气她的铲屎官气鼓鼓的,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叫她大黄。
每次都感觉在叫一只狗一样。
哪怕叫大橘呢?
虽然一听就很有分量,但起码种族是对的。
寒沧抱起小猫,之前还肆虐的怨力海平静下来,好一个欺软怕硬的嘴脸。
第17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17
寒沧抱着小猫在魔宫露面的时候,心惊胆战的众人更加忧心,就怕被追究责任。
不过寒沧知道自己养的小猫什么性格,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小猫更是自觉立了大功,那可是得意的不行,睡觉的时候尾巴都翘得高高的。
寒沧依旧话少,表情也依旧一副万年寒冰的模样,但小猫就是知道他对自己的容忍底线又拉低了。
所以现在她颇有些肆无忌惮,不管寒沧是在修炼还是处理魔族的卷宗,她想跳到他膝上就跳到膝上,甚至是还会胆大包天地爬到寒沧的头顶。
小猫居高临下只觉得喵喵大王终于不再是名头上,完全没看到寒沧变了的眼神。
有些小猫果然不给点压力就只会越来越没数。
小猫海沉浸在这种胆子像是被泡发了木耳一样膨胀的喜悦中,很快寒沧就有行动了。
寒沧把小猫唤到跟前,小猫一脸无辜,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你灵力微弱,但体质特殊,肉身馋肉,没有攻击和自保之力总归是镜花水月。”寒沧声音平淡,垂眸看着她,“今日起,我亲自教你引气淬体,帮你更好地控制力量。”
寒沧本来不想给她上强度的,但小猫竟然连他反噬都能安抚,这种力量必须要有自保之力。
小猫听得很认真,耳朵竖得笔直,一开始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头一次听到说这么多话。
等听见寒沧要抓她修炼也没有反感,端正地坐好,碧色猫瞳睁的圆溜溜的,一副“我是认真听讲好学生”的乖巧模样。
又不是第一次修炼。
但等寒沧这位老师真正开始教,小猫才知道她太天真了。
寒沧的方法倒是简单粗暴,知道她……是个文盲猫,所以直接指尖点在她毛茸茸的额间,小猫立刻感受到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暖流涌入她的四肢百骸,直接手把手给她展示力量在体内运转的路径。
“记住这条路线,走错了就是修炼岔了。”寒沧不得不说也是溺爱的,完全就是让小猫踏着他的脚步走,饭都喂到了嘴边。
小猫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舒服得差点当场睡过去。
她努力地集中精神捕捉寒沧的力量在她体内流动的路径,然后尝试自己去引导。
但听着容易,真等到自己去做才知道难度。
就像是广播体操教学,虽然前面有个老师在跳着,但没有细节拆分,依旧让人手忙脚乱。
又或者说是颇有难度的课程,在天才人眼里一步两步三步清晰简单,但在天赋较差的人眼里那就是一步,为什么?二步,对吗?……一路下来可谓是鸡飞狗跳。
小猫也觉得体内的力量不听她的使唤,明明是她自己的力量,但像是调皮的毛线球,上蹿下跳。
寒沧眼睁睁看着一开始从从容容的小猫,主舰小脸皱巴巴地成了一团,眉头紧缩,明明是引导体内的力量,但眼瞧着爪子都开始动起来,尾巴更是发脾气地一下一下拍在地上。
他眉头一跳:跟着走还能错?
小猫此时顾不上这些,好不容抓到调皮的“毛线球”,按照寒沧的路径驱使,但寒沧走得那叫一个水到渠成,她这就是慢吞吞还歪歪扭扭的,中途好几次还差点偏了航修炼岔了。
寒沧好奇,跟着一块看,主要是担心她修炼出岔子,结果小猫耳边的指导就没断过。
“错了,第二节点偏离了。”
“气息凝于丹田,你这样修炼是打算全部放了吗?”
“专注,一个周天不能断。”
……
事实证明,哪怕是魔尊大人,在指导孩子作业的时候,也无法平静。
小猫听着寒沧精准点出她错误的声音,好不容易走完一个周天,累得吐着粉嫩的舌头直喘气。
好累啊。
但修炼的效果立竿见影,她也不是个不知道好赖的,体内的力量真的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些,尤其是第二个周天没了第一次那么艰难,她更是动力十足。
接下来的日子,小猫之前懒散享受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修炼成了日常。
小猫的进步其实很缓慢,但胜在持之以恒。
寒沧也怀疑过,毕竟小猫的天赋并不差,有他盯着更是不敢偷懒,但慢慢地很难见效果,他摸不清到底何处出了问题,好像她体内有个吃修为的无底洞一般,每次都只留下一点点。
偏偏某只小猫修炼的时候一言不发,修炼完了就躺在他怀里撒娇说自己多辛苦,但修为增长缓慢也依旧乐呵呵的,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惦记着让魔宫的侍女多做一些好吃的猫饭。
小猫并没有什么失落感,可能是不知者就不会有不满足,她或许不明白什么叫做正常的修炼进度。
再说啦,对于一只小猫而言,每天都能看到铲屎官,能吃到各种各样的猫饭和小零嘴,还有睡不过来的猫窝,宽敞的、自由活动的空间,各式各样的玩具……小猫不就图这些嘛。
修为和喵喵大王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在小猫看来自己简直是绝世天才,小珠他们都夸赞灵猫大人修炼得很快,寒沧眼里的那点不正常和速度慢,更多的是拿他切身的体验来比较。
但,天底下有几个寒沧啊。
天才没见过普通人,更没见过普通小猫。
小猫知足常乐,体内的灵力慢慢地变得温顺,修炼起来如鱼得水,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她跳得更轻盈更高了。
每天的修炼结束,一次完整的周天运转结束,小猫浑身舒服,每次修炼都像是泡温泉,还不用打湿毛毛,全身的疲惫都没有了。
她习惯性地跳到寒沧的身上,用脑袋蹭蹭他,像是个小钻风一样,本想着继续用行动表达对铲屎官的感谢。
喵喵大王也是知道“恩威并施”的。
小猫一边蹭一边如往常一样在心里念叨着“铲屎官你真好”,却没想到喉咙好像不受控制地振动了一下,突然有股冲动,她也没压制,一个符合不到一岁小猫的软糯声溜了出来。
“爹,你真好。”
声音响起的瞬间,别说小猫了,就连寒沧都僵住了。
小猫:“!!!”
寒沧:“!”
第18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18
小猫保持着蹭寒沧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惊喜于自己开口说话以后,心里则是满满的羞耻。
她心里想的不是“铲屎官”吗?
为什么一开口就变成了爹?
铲屎官会不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啊啊啊啊啊!太羞耻了!
寒沧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愕然”的情绪,虽然很短暂稍纵即逝,但总归是出现了。
可惜小猫正在羞耻中,倒是错过了这难得的场面。
寒沧低头看着怀里好似石化的小猫,本来的惊讶倒是变成玩味。
能说话了?
他本来都放平心态,做好了至少需要数年甚至是更长久时间的准备,才能听到她通晓人言。
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和修为完全匹配不上。
就是,这称呼……
小猫崽子在心里是这么叫他的?
寒沧还在思考,小猫则是在寂静中迎来了更加猛烈的社死羞耻。
她熬地一嗓子,差点都要以为魔宫新养了旁的灵宠,然后把脑袋死死埋进寒沧的怀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颇为圆润厚实的背影对着空气,一副要把自己埋窒息的架势。
寒沧见她小小一只还有这种情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难得没有继续打趣她,毕竟小猫的耳朵尖都有些泛红。
他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弹她暴露在外的耳朵尖,声音平淡,好像没听到刚才石破天惊的一声“爹”。
“继续修炼。”
小猫鬼鬼祟祟地抬头,自欺欺人地偷看,见他似乎真的没有取笑的意思,心里那点羞耻才慢慢地散去,然后又开始对说话这件事产生了新奇和兴奋。
自从有了第一句,后面很多事情就水到渠成了,就是她说话这件事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阻断小猫发声的横骨彻底消失,证明小猫已经不再被横骨限制,这就导致她变得有些……话多。
寒沧是第一个受害者。
平日里他修炼的时候,小猫再顽皮也就顶多爬到他身上作乱,只要够静心还是能屏蔽,但小猫会说话以后,小嘴根本停不下来。
寒沧修炼的时候都不敢休息了,只要他一休息,小猫就一副生怕说少了吃亏的模样。
“爹,你渴不渴?饿不饿?”
“爹,灵禽园送来的云雀蛋烤出来可好吃了,上次是我失误,经过我的指导,灶房烤出来的云雀蛋外面焦焦脆脆的可香了。”
“爹,我可以只吃蛋白,你帮我吃蛋黄吗?”
“爹,你为什么每天都板着脸,如果想要笑的话,会觉得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吗?”
“爹,不笑是不是怕长皱纹啊?”
“爹,我听闻凡间的学子久坐的话,臀部会长痔漏,我还没见过,你也经常久坐,能给我看”
寒沧指尖一动,小猫突然发现发不出声音了。
她意识到是寒沧出手,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用爪子疯狂比划求饶,表示再也不敢了。
寒沧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就是该吃些教训。
前面的还勉强能听得下去,后面简直是不堪入耳。
而且,到底是谁带坏了小猫?
一只小猫指导痔漏正常吗?
禁言也就一刻钟,但此刻说话欲爆棚的小猫深深认识到错误,不敢再踩在寒沧的底线上蹦跶。
不过,不冒犯寒沧,不代表别人也不能说。
小猫老实了没多久,又开始请教寒沧:“爹,那个红头发的大个子是不是喜欢大美人姐姐?我上次看到大美人姐姐把他逗脸红了,他还气鼓鼓地走了,一看就是不好意思。”
正准备进来汇报的赤焰闻言一个趔趄。
明明小猫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就是觉得是在说自己。
能出入魔宫还被称为红头发大个子的,除了他也没谁了。
一张粗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寒沧看着一脸八卦的小猫,再看看冷备的属下:“……闭嘴。”
小猫转过头就看到了被八卦的对象,那是一点都不心虚,还很自然地给俩人腾出说话的场地,跳下来后施施然地走到赤焰身边,好端端一张可爱的小圆脸被她作出来一股贼兮兮的猥琐表情。
“大个子,你可真有福气,大美人姐姐居然愿意逗你玩。”
赤焰脸真是红了黑,黑了红,果然是他。
看着眼前这只小猫恨得牙痒痒,小小一只东西怎么能这么招惹人仇恨呢?
小猫不恋战,很利索地做了个加油的动作,轻盈地蹦跶出去。
赤焰看了看寒沧只能继续汇报,等到事情说完了,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尊上,灵宠年幼需要管束,要不然性格定型,长大了很难管教。”
寒沧顿了顿:“……你和幽织注意点,别带坏她。”
“……”赤焰惊愕,简直不敢相信魔尊大人居然如此“昏聩”,他和幽织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
就是幽织故意恶心他的,俩人同为左右护法,只有想把对方踩下去的野心。
赤焰被恶心的不行离开的,离开的途中还试图找到“落单”的小猫威胁一番,但可惜小猫根本不给她机会,等看到人走了立刻杀个回马枪,又窝到寒沧腿上。
她刚刚只是去找小珠点餐而已。
令寒沧有些头疼的是,他的故意冷淡和沉默并不能减轻小猫说话的热情。
“爹,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爹,毛线球的幻术有些枯竭了,等下次大美人姐姐来找你的时候,能帮我重新布置吗?”
“爹,我感觉我很快就要突破了,到时候我罩着你啊!”
寒沧:大言不惭!
“爹,身为魔尊为什么半夜还得干活啊,熬夜会秃头的,魔尊秃头那多没威严啊,见面就要被敌人嘲笑。”
寒沧不明白她的思绪为何能跳转如此之快,时不时只能把那张就不愿意合上的嘴禁言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喋喋不休挑战着他习惯寂静的神经,可偏偏又无法让他真正动怒,也是她的本事。
第19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19
寒沧冲着小猫招招手,小猫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跳上他的膝头,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他的手心蹭蹭,动作一气呵成。
寒沧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轻轻用力,把她那颗躁动的小脑袋按了下去,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惩治她那好似闭上就要受罚的嘴。
“今日起,多修炼一份静心咒。”寒沧还特意加了一句,“学不会就抄,用爪子蘸墨写。”
小猫瞬间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击。
这是魔鬼吗?
抄书?
要求一只小猫抄书?还是用爪子?
她试图挣扎卖萌,企图唤醒一点点父爱,但寒沧的目光毫无波澜,再可爱也无法抵消全方位在耳朵边喊“爹”带来的恐怖。
于是,小猫无可避免地开始抄书。
不是小猫不想把静心咒学会给寒沧来个一鸣惊人,实在是天赋做不到。
所以在魔宫的主殿就出现了一幕奇景,寒沧在一旁做他的事,旁边多了一个小桌子,一只橘灿灿的小猫愁眉苦脸,笨拙地用爪爪屈蘸墨汁,然后在铺开的纸上一下一下划拉着扭曲的字符。
看得出来划拉时是有章法的,但最后纸上呈现出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黑墨团子。
寒沧的世界终于是安静了。
小猫委屈又不敢反抗,只能委委屈屈地在那抄写,寒沧看着她圆鼓鼓的侧脸,唇角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手也有些发痒。
魔宫的猫饭还真没白吃,鼓鼓的腮瞧着手感极好,真正上手过的寒沧则更知道切实的好手感。
抄写静心咒其实并没有真正罚小猫,但她依旧觉得暗无天日,爪子上的墨汁经常弄到嘴边,黑乎乎的一团,每天洗毛毛的次数都增加了。
坚持不到两天,她就开始摆烂。
一开始还是偷偷摸摸地偷懒,小小一只在那鬼鬼祟祟地偷看寒沧有没有注意到,然后趁机打盹休息;
到后来逐渐放肆,直接趴在纸上睡觉,身上的毛毛蹭上还没干的扭曲字符,都快变成斑点猫了;
到最后已经是明晃晃地摊在桌上睡觉,四仰八叉,姿势尤为嚣张,小肚子一股一股的,还很自然地使唤寒沧给她盖小肚子。
她就不相信,还能把她一只小猫怎么样。
寒沧确实不能把她怎么样,只不过在某天她又开始睡的时候,直接合上卷宗,淡淡地说:“本座要出魔渊一趟。”
小猫瞬间从装睡状态满血复活,耳朵竖得高高的:“出魔渊?爹,带上我吧!”
寒沧敢保证这是小猫最灵敏的一次,速度已经超越了她自身的极限,眨眼就挂在他身上开始夹着嗓子腻歪。
“爹,我们去哪儿?我还没出过魔宫呢,魔渊外面有好吃的好玩的吗?还有没有和我一样的灵宠妖怪?”
寒沧一个眼神扫过去:“我说要带你了吗?”
小猫瞬间垮脸,但下一秒死死扒住寒沧,一副死都不放手的模样。
爹,我从小就流浪,好不容易碰到你过上了好日子,但还没有出过门,呜呜呜……爹啊,我就是一只还没一岁的小猫,我要出门玩……
说着说着情绪上来,小猫主动松开爪爪,然后在寒沧嫌弃的目光中在地上撒泼打滚,配合着嘴里的唱念,真把寒沧气笑了。
他本来就准备带她出门,要不然不会对出门的形成交代,但她的表现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好一出大戏。
经过一番“友好协商”,小猫得偿所愿,顺带还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终于获得了出门的机会。
小猫完全没把刚刚的撒泼打滚放在心上,碧色的猫瞳亮亮的,只要能出门就好,不管去哪,终于可以和该死的静心咒说拜拜了。
寒沧带她出门的方式倒是简单,只不过小珠准备了一些玩具还有两个猫窝,虽然寒沧面无表情,但能看得出来心情不好了。
小珠制止小猫还要继续踩着魔尊大人底线的行为,好不容易把零嘴全部带上,寒沧直接袖袍一卷,小猫只感觉眼前一花,像是被丢尽了滚筒洗衣机里面,再次睁开眼,眼前已经大变。
魔宫阴森威严,哪怕是有些花花草草也只占据了很少的面积,太阳好似都照不暖魔宫,眼前虽然只是一片荒芜人烟的山峦,但生机交织,天空都好像更正常一些。
小猫顾不得头晕眼花,嗅了嗅空气,发现居然还是有淡淡的魔气,只不过远比魔渊的稀薄,更多了草木的生机。
这就是魔渊外面的世界!
寒沧看着某只小猫像是吸到了猫薄荷一样迷醉的表情,再看看再正常甚至是不入流的景色,怀疑刚刚是不是把她的脑子转坏了。
小猫兴奋地蹲在寒沧的肩头,一直让他拎着也不是回事,再说了,以小猫的品相,蹲在肩头当装饰并不差劲,以她现在的体重对寒沧而言就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小猫好奇地探着脑袋打量一切,寒沧收敛了周围绝大部分的威压,看起来像一个气质冷峻、容貌出色的散修,只是肩头蹲着一只过分灵动活泼的小猫,等到这个奇特的组合出现在边陲的小镇上时,难免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小猫不知道这次的目的地是哪里,没一会儿寒沧就进入了一个小镇,耳边的市井声让小猫很兴奋,还忧心她害怕的寒沧倒是觉得白费心神了。
小镇上的百姓对来往的修士并不陌生,虽然眼睛里有敬畏和小心,但他们应该不少见。
远方传来人声,小猫登高望远,眼尖地发现了一群身着月白服饰的年轻修士,一个个还全都背着长剑,看样子是有宗门的弟子出门历练,正围绕着一株灵草在讨价还价。
小猫看过后凑到寒沧的耳边,骄傲地说:“……品相没有爹给我吃的好。”
寒沧没说话,但却不以为然,若是在这等地方出现能和她吃的那些灵草比拟的,那才是奇怪了。
进献到魔宫的东西,谁敢滥竽充数?
小猫还没看到过宗门的弟子,眼睛里都是好奇,她本来就橘灿灿的毛毛在阳光下简直像是泛着莹润光泽的宝石,模样更是可爱的不行。
一个年纪较小的女弟子率先发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喜爱,拉着身边一个青年的胳膊说:“师兄快看,那只小猫生得好漂亮!”
小猫耳尖,立刻蹲在寒沧肩头昂首挺胸。
有眼光。
第20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20
几名宗门弟子都被吸引过来,一眼看到了昂首挺胸的小猫。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青年,也就是被女弟子称呼为师兄的人,目光在寒沧身上停留了片刻,察觉不出深浅,但依旧走过来客气地拱手。
“这位道友,不知肩头这只灵宠可否愿意割爱?在下愿意出高价。”
小猫没想到这群人居然是在觊觎喵喵大王,蓬松的尾巴立刻围绕着冷淡的寒沧脖子,把旁边的女弟子倒是迷得不行。
小猫紧紧抱住自己的长久饭票,虽然他们很有眼光,但喵喵大王是不可能跟着你们走的。
寒沧更是眼皮都每抬一下,余光只是扫了眼有些紧张的大尾巴,仿佛没听见一般就要走过去。
这般无视的态度让青年脸上有些挂不住,旁边一个略显桀骜的弟子见寒沧如此不给面子,或许是出身宗门,又或许是想要在师兄妹前表现表现,感知到小猫身上微弱的灵力时,嗤笑一声,语气中都带着一股轻蔑。
“师兄和这等散修客气什么!不过是一只修为低下的畜生罢了,看着灵巧,放在屠宰场都卖不了几两肉,能让师妹把玩是它的幸事”
小猫的毛都扎起来了,气得呜呜叫,怒视着出口不逊的弟子。
你全家都是畜生!
知道本喵喵大王身价多少吗?
我可是魔尊的喵喵大王,你是什么东西?
小猫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寒沧已经停了下来。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平静,没有煞气,没有愤怒,却让一群人如坠冰窖,仿佛周身都被冻结了一般,脸色惨白。
其实也没多大差别,一群出来历练的弟子面对稍微放开了威压的魔尊,立正挨打的本事都没有,僵硬地站在原地,想要动弹却连牙齿都没办法动。
小猫立刻神气起来,大尾巴离开寒沧的脖颈,颇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哼!你算什么东西!”
“宗门弟子在外面行走以为谁都要给你们面子?就算是把你们宰了逃之夭夭,谁能给你们讨回公道?”小猫故意恐吓,看着那校长弟子几乎要跪下去的模样,知道是魔尊在配合她,更加高兴,“你们太虚剑宗的弟子吧?真是丢了太虚剑宗的脸面,云珩真人当世绝顶之一,你们还真会给自家丢人。”
牙尖嘴利的小模样落在太虚剑宗众弟子面前那就不可爱了,旁人都远远地躲开了。
太虚剑宗的弟子居然都敢直接呛声回去,还如此不客气,无论是有没有底气都不是普通散修能掺和进来的。
刚刚口出狂言的弟子牙齿咯咯打颤,没有跪下来算是最后的尊严,其他几人虽然没有得到寒沧的特别关照,但光是抵御也费尽了所有修为。
“去拿赔礼。”寒沧平静地指挥。
小猫愣了愣,转而眼睛亮了起来。
她直接从寒沧肩头跳下去,也不害怕,大大咧咧地走到一群无法动弹的弟子面前,瞄准他们腰间的储物袋,直接拽下来撕碎了,看到里面的几块灵石还有杂七杂八的符箓,全部都不客气地照收。
其他人的她倒是没有碰,冤有头债有主。
最主要的是,她被寒沧养得有些刁了,这些东西真是看不上眼。
小猫觉得有些不解气,灵敏地跳回到寒沧深浅,似乎这样才有安全感。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调转灵力,那名弟子的长剑“锵”地一声从剑鞘中跳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小猫爪爪挥动,剑尖调转,剑柄“咚”地一声撞上那名弟子的后脑勺发出美妙的响声。
猝不及防之下,那名弟子都被打得往前一个趔趄,狼狈不堪。
“耶!”
小猫兴奋地甩了甩尾巴,冲寒沧喵呜一声:爹,我控制得漂亮吗?
寒沧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得笑意,袖袍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太虚剑宗的弟子们全部束缚捆在一块。
他面上依旧冰冷,淡漠地说:“本作没兴趣欺压小辈,太虚剑宗既然管不好弟子,那本座就屈尊教教他们。”
话音刚落,空间扭曲,一群人连同着还在得意的小猫全部消失在原地。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难怪能不惧太虚剑宗的名头,冒犯了拥有扭转空间的能力的大能者,太虚剑宗的几个弟子也是“走大运”了。
寒沧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但以他的身份和心性,懒得和这几个比捏死蚂蚁都要容易的弟子计较,直接找他们的师长算账更加让他们煎熬。
至于之后他们在太虚剑宗如何……一个魔尊应该没必要有这份同情心。
几个弟子脸色惨白,显然也知道惹上了大麻烦,想要认错但有口难言,而且空间移动的时候寒沧根本没顾及他们,他们连站都站不稳,小猫之前的滚筒洗衣机待遇都算好的了。
这几个的脸和身体像是压出来的面条一样,勉强活着是寒沧最后的仁善。
太虚剑宗。
几名负责处理宗门弟子历练事宜的执事突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
整个执事堂的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取、凝固,一群执事脸色剧变,倒霉蛋的弟子们直接瘫软在地。
寒沧的身影出现,肩头还蹲着被保护得好好的,猫瞳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猫,几名被“甩干”的弟子被丢在地上。
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阁下是何人?竟敢擅闯我太虚剑宗!”一名执事强撑着喝道,声音却略显干涩,眉眼间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何事。
难道太虚剑宗弟子在外历练闯祸了被人找上门来了?
毕竟如果真结仇,直接杀了更一了百了。
第21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21
小猫算是见识到铲屎官在外的模样了,反正就是四个字——目中无人。
寒沧根本懒得理会任何人,平等地忽视所有修为不如他的人。
他的目光好似穿透层层殿宇,望向了太虚剑宗深处。
“云珩,不出来管教管教你宗门的弟子吗?”
平静的声音不高,但却如同惊雷,层层递进,传遍了整个太虚剑宗。
霎时间,哪怕是小猫这个表面上的修为废都能感受到太虚剑宗内无数强大的气息从各处山峰冲天而起,宗门内竟然还响起了钟声,长鸣的钟声如临大敌。
几乎是瞬间,一道清俊的身影出现在寒沧面前。
小猫看了看,稍微收敛过分傲娇找茬的气势。
虽然这种场面很爽,但她担心一件事,就是多了她这个拖油瓶,铲屎官应该,还能应对吧?
太虚剑宗应该不至于抓她这只弱小无助的小猫出气威胁吧?
话又说回来,这位云珩道人不愧是和铲屎官齐名的道魔双极,实力她判断不出来,光是长相和气度就很匹配。
云珩真人周身好似有清气缭绕,在见到寒沧时并无被找上门的惊惧,只不过目光落在旁边瘫软的弟子身上,神识扫过发现并无受伤后,才和寒沧说上话。
“魔尊驾临,带着我太虚剑宗弟子,可是何处得罪?”
认识寒沧的还是少数,听到云珩真人如此称呼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执事堂的几人心中叫苦不迭,这尊煞神怎么会被招惹主动来太虚剑宗?
只不过面上不显,要不然落了气势,太虚剑宗的颜面何存。
但几个被带回来的弟子在听到“魔尊”二字时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出口骂小猫的弟子,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猫看到这一幕,嫌弃又鄙夷地说:“废物!”
然后她邀功似的冲着寒沧说:“尊上,可以让我说吗?”
寒沧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变换了称呼,心里还有些不爽。
寒沧没说话,但小猫了解他,如果真不愿意,禁言已经用到她身上来了。
云珩真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小猫,倒是没想到寒沧居然养了这么一只……奇特的小猫。
看不出来有什么神通广大,但却处处透露着古怪。
通晓人言但实力地位。
不过,云珩真人看了一眼正儿八经蹲在寒沧肩头朝他作揖的小猫,倒是有些理解寒沧为何养。
起码不讨厌。
“云珩真人好,我是魔尊养的小猫。”
至于那个“大黄”的名字,实在是有些难以开口。
本来就可爱的小猫做这种动作更加可爱,剑拔弩张的气氛都被冲淡了许多。
“云珩真人,今日尊上带我出门,偶遇了贵宗的弟子,像我这样的小猫受人喜欢很正常,所以贵宗弟子夸赞我并且想要高价买我都能理解。”
小猫说话还斯斯文文的,一边说一边指出来这里面设计的女弟子和师兄。
太虚剑宗的人听了虽然觉得有些唐突,但还不至于惹得魔尊打上门来。
倒不是说魔尊多善良,而是魔尊不至于应该瞧不上这几个弟子。
莫非是找借口来找云珩真人打架?
俩人的名声也是很有权威。
接下来小猫的脸色就变了,故意学着那刻薄弟子说话。
“师兄和这等散修客气什么!不过是一只修为低下的畜生罢了,看着灵巧,放在屠宰场都卖不了几两肉,能让师妹把玩是它的幸事”
那股刻薄劲学得倒是淋漓尽致,执事堂的不少长老脸都黑了。
表演完毕的小猫还很诚恳地询问,只不过语气里带着一股促狭和挤兑。
“云珩真人,请问太虚剑宗在外行走便是如此吗?普通百姓还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只因不愿意卖就口出恶言,今日遇到的是我家尊上,若是寻常百姓和散修,甚至是小宗门弟子,是否还应该双手为太虚剑宗弟子奉上宝物,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呢?”
“还是说,太虚剑宗弟子在外行走有这等特权?”
“我还是一只一岁的小猫,说话没有脑子,云珩真人不要和我计较。”
好的坏的反正都被她说了,寒沧是知道她口舌伶俐,面上没有多少变化,但小猫能感受到他心情很好。
难道挤兑云珩真人能让铲屎官心情好?
如果真是这样……小猫略微抱歉地看了一眼云珩真人,那只能对不起了。
云珩真人脸色算不上难看,但眼神冰冷看了一眼羞愧心绪的弟子,执事堂的长老们更是觉得颜面无光。
他们都不认为魔尊会因为这件事撒谎。
正是因为如此,理亏还被魔族质问,这一巴掌扇到脸上才更痛。
小猫内心都要得意死了。
看见没,这就是喵喵大王的厉害之处。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有个能让众人瑟瑟发抖的好爹。
小猫想到这一点又乖乖地回去蹭寒沧,衬得他冷肃的面容都柔软了几分。
众人只觉得自己眼花了,居然能在魔尊脸上看到“柔软”,再仔细一看,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条过分蓬松耀眼的大尾巴。
云珩真人突然甩过来什么东西,寒沧轻描淡写地接住:“赔礼。”
寒沧很自然地塞给某个刚刚搜刮完太虚剑宗出言不逊弟子的小猫:“拿着。”
小猫也不客气,这都是她应得的。
寒沧:“云珩,要在此和本座打一场?”
云珩意动,但目光扫过现场,若是俩人在此交手,太虚剑宗得把护宗大阵请出来才能避免被夷为平地。
“你的猫?”
他有顾忌,但寒沧也有。
俩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电闪雷鸣。
小猫正喜滋滋地捧着一颗堪比小型灵脉的灵石,日后修炼戴在身上事半功倍,都说剑修是穷鬼,她看也不尽然。
听到自己的名字,看着俩人暗地里交手津津有味。
不愧是宿敌,气势好强,快打起来!
只不过,俩人说是不交手,但中间都能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空气是怎么回事?
还有旁边太虚剑宗的人好像有点快死了的样子。
云珩真人和寒沧对峙片刻,都察觉到此地并非对战之所,寒沧有要顾及的小猫,云珩真人也要考虑太虚剑宗的安危。
最后还是云珩真人率先开口:“寒沧,今日之事暂且记下,待你我寻一处无人之境,再决胜负。”
“我等着。”
两人语气里都是对峙,但小猫却感受到寒沧的期待。
寒沧不再停留,带着小猫消失在原地,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散去,执事堂内外都如同虚脱一般大口喘气。
执事堂的长老们上前,云珩真人依旧冷淡:“太虚剑宗弟子在外便是如此在外行走?”
一群人羞愧不已。
寒沧虽然已经走了,但显然太虚剑宗的整顿才刚刚开始。
第22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22
小猫还以为寒沧要离开,但没想到他根本没有走太远,还若无其事地找了间客栈住下。
小猫等到了屋子里,就看到了她的猫窝。
“谁哪个?”
居然还有选择的余地。
小猫直接说:“我和爹睡。”
反正她在魔宫的时候也并非天天睡猫窝,喵喵大王想睡哪就睡哪。
寒沧没拒绝,自然地收回猫窝,故意问:“怎么不喊尊上了?”
小猫嘿嘿一笑:“在外面嘛,肯定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主要是铲屎官的名声看起来不怎么样,面对他众人投鼠忌器,但如果一只柔弱可怜的小猫落单遇见了仇人,可就糟糕了。
小猫想着还是当一只受宠的灵宠就好。
寒沧没搭理她,只是短暂地休息,小猫乖顺地趴在他的膝头,还不忘记撒娇地说白天想要出去玩。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被人破坏了心情,她可不愿意就这么草率地回去。
“爹,云珩真人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你们要打架的话,我能去看吗?”
“太虚剑宗的弟子质量真是参差不齐,今天那些弟子的修为感觉有点差劲啊。”
“爹,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能出来玩?”
寒沧被磨得睁开眼,低头看着因为第一次出门兴奋得喋喋不休的小猫,好奇她为何无论是在魔宫还是出来,好像都有话说。
还没回去已经惦记着下一次了,心挺野的。
小猫也不管他答不答应,毕竟寒沧就不是个善于说话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
而寒沧闯入太虚剑宗的事情也流传得很快,毕竟都是风云人物,别以为一个个修士就不八卦,说到底都是人,流传的版本也很一言难尽。
缠着寒沧带出门逛的小猫已经听了不下三个版本。
版本一:魔尊为爱宠寻找宝物和太虚剑宗弟子冲突,云珩真人出面调停,以宝物为赌注一决高下。
小猫:什么宝贝?
说到宝贝,喵喵大王才是宝贝。
但铲屎官是不可能拿喵喵大王当做赌注的。
版本二:魔尊的宠物乃上古凶兽,身怀惊天宝物被太虚剑宗撞破,明面上魔尊和云珩真人为弟子冲突,实则争夺此上古凶兽想要炼化。
小猫:这个版本更扯了。上古凶兽?
别人敢说她都不敢听,喵喵大王再自信也不敢自称一个上古凶兽。
至于身怀惊天宝物……被铲屎官喂出来的肉肉和养出来的皮毛应该也算吧。
版本三:魔尊爱宠被太虚剑宗弟子所伤,单枪匹马挑上太虚剑宗,和云珩真人打得天崩地裂,最终以太虚剑宗赔礼才平息。
小猫:嗯……虽然有些许夸张,但有些内容倒是没错。
喵喵大王就是这么有魅力,惹得魔尊和云珩真人大打出手。
寒沧自然也听了一耳朵这些无端的猜测和可笑的版本,主要是某只小猫喜欢听这些,哪里人多说书就爱往哪里凑,一副不答应就要在地上打滚的模样。
寒沧暂时如了她的愿,但等会去肯定得好好收拾她。
打滚这个坏习惯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总不能魔宫还能有人能教她这个习惯。
这些越传越离谱的版本在寒沧眼里还没有小猫兴奋的眉眼有趣,一只小猫怎么这么爱听这些市井之言?
虽然小猫不懂寒沧为何要在太虚宗不远的城镇待两三天,但不影响她白天乐呵呵地到处逛,毕竟晚上不能随便出门,也不热闹,她就爱往普通百姓的市集钻,主打一个只逛不买。
寒沧同样不理解她这种看着东西眼睛亮晶晶,但一块灵石都不掏的行为。
难得这天晚上寒沧没有打坐休息,小猫也陪着爹在那磨猫抓板,发出刺啦刺啦刺耳的声音。
反正只要不是抄静心咒就是好事。
就在这时,空气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小猫敏锐地抬起头,碧色猫瞳望向波动来源。
只见一道青色的剑光穿透空间无声无息地出现,正是云珩真人。
今日他并未穿太虚剑宗的服饰,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衫,目光正撞上小猫。
小猫还很友善地冲着他抬手打招呼:“云珩真人好。”
一副招财猫拜年的架势,憨态可掬。
身上本就没有杀意的云珩真人眼神柔和了些。
“魔尊这爱宠养得好。”云珩真人实事求是地说。
难怪寒沧如此上心,瞧着确实灵动。
寒沧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弹,死对头来了身上却没有战意。
反正他们两个又不可能在这里打起来,提起战意都是浪费。
“本尊养的自然是好。不请自来,是想提前了结?”
小猫听着都无奈,俩人说话虽然互相呛,但真要说敌意还感受不到。
云珩真人自然地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已经轻盈地跳到寒沧怀里的小猫身上:“约定好要交手,自然要赴约。”
他语气滚了顿,看着圆滚滚的小猫:“灵性十足,根骨……却有些奇特,对空间的感知很敏锐。”
他刚刚扭曲空间传送,居然那么快发现了,这可不是普通灵宠能做到的。
就算是太虚剑宗的诸多长老也并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动静。
这只小猫能做到,可身上的修为又是实打实的……弱,云珩难得生出几分兴致。
寒沧哼了一声,没回答这个问题,云珩也没有非要追寻旁人秘密的意思,只是看着脑袋圆圆、身体圆圆,连尾巴都很肥硕的小猫,揶揄地说:“它之前说不到一岁,是不是……有些胖?”
小猫瞪大了眼睛:?
谁胖了?
第23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23
小猫气鼓鼓的,猫瞳圆溜溜地瞪着云珩真人,还冲着他哈气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声。
“谁胖了?没礼貌!”
“我这是爹养的好!”
寒沧闻言目光也落在小猫那越发蓬松的橘灿灿皮毛上,他本来以为比刚捡到的时候圆润了一圈是因为小猫之前流浪没人管,再说她又在生长期。
所以,真的是吃胖了?
寒沧指尖动了动,想到小猫那身肉的触感,觉得云珩确实有点多管闲事。
云珩则是被小猫对寒沧的称呼震惊到,再看看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的寒沧,虽然没说什么,但觉得太虚剑宗那几个冒犯了小猫的弟子能活着回去,绝对是寒沧不嗜杀的证据。
他不再逗小猫,正色道:“雪域空间稳固,荒无人烟,可尽情一战。”
云珩眼神锐利,不再是清心寡欲的模样,带着棋逢对手的盼望和灼热:“寒沧,此番你我一战,当决高下。”
寒沧迎上他的目光,深邃的眼眸中同样燃起暗色的战意:“正合我意。”
俩人之间并无仇怨,只有各自的道。
是从出世显名便纠缠、彼此磨砺的对手。
但这些年,俩人并未真正完全放手一搏地对战。
可此刻,俩人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沉寂的力量在蠢蠢欲动,也感觉到了那虚无缥缈的时机。
这一次交手,无论胜负,都是俩人打破自身桎梏的契机。
小猫蹲在一边听到俩人两句话就决定好世纪大战的事,一听就觉得好厉害。
她立刻去找寒沧撒娇,爪子还在那扒拉,碧色的猫瞳眼巴巴地望着他,谁都不能轻易拒绝。
“爹,带我去!带我去嘛!”
一句话说得和她身体一样,快扭成麻花了。
“我保证乖乖不打扰,就在远处看着。”
这可是免费的现场版顶级大战,还是不带特效的,要是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
寒沧垂眸看着他。
云珩见他似乎真有意动,不免说:“带着她?到时候你我交手可顾及不到她。”
他们俩人连交手都要特意挑选无人的雪域,一只小猫牵扯到里面,说得不好听一点,俩人动真格的气浪都能把她掀翻十万八千里。
寒沧还没说话,小猫已经抢先说:“云珩真人不用担心我。爹,你和云珩真人打架不用因为我束手束脚,我的本事……你知道的。”
一只小猫还想要挑眉,结果就是眼珠子差点都抽搐了。
寒沧看得好笑又无语,尤其是她还用爪子在那揉眼睛,显然刚刚拿下是抽到了。
“随你。”寒沧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屈指弹出一道微光没入她的体内,“届时,待在禁制内不得外出。”
小猫瞬间开开心心,大尾巴甩来甩去:“成交!”
小猫是第一次来到雪域,入眼皆是一片冰天雪地的白,看久了眼睛都发涩生疼。
她被放得很远,看寒沧和云珩真人就像是小黑点,若不是寒沧给她渡了点修为,她可能都看不清楚俩人。
寒沧和云珩真人遥遥对立,寒沧一身玄色衣裳猎猎作响,周围弥漫着黑色雾气,凝聚成咆哮的虚影。
云珩真人则是一身太虚剑宗的白衫,一柄剑悬浮于他身前,朦胧间都能感受到上面散发着的能斩裂一切的锋锐。以他为中心,无形的剑气展开,风雪都被绞成粉末。
俩人尚未动手,既然不同的气势已经在雪域碰撞、挤压,站得足够远的小猫都能听到沉闷的雷鸣声,傻眼地看着天上的云层似乎都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诡异的旋涡状。
小猫待在寒沧设下的禁制中被保护得很好,隔绝了大部分的风雪,更加隔绝了威压和能量冲击。
本来一心想着看热闹的小猫忍不住趴下来,两只前爪扣着地面,碧色的猫瞳舍不得眨眼,心脏砰砰直跳。
还没打就这么吓人,真要打起来……
她突然担心起来寒沧。
可惜俩人的意志不会因为小猫的胆怯而终止,没有多余的言语,当气势攀升到顶点的那一刻,俩人同时而动。
云珩真人深浅的剑光华大放,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剑虹,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寒沧,剑虹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青色的裂痕久久无法弥合。
寒沧手指并刀,凝聚的磅礴怨力虚化作足以遮天蔽日的巨掌,掌心带着侵蚀的恐怖力量,不闪不躲悍然地拍向那道惊天剑虹。
“轰——”
巨掌和剑虹悍然相遇,巨响爆发开来,碰撞的中心,青色和黑光疯狂交织、泯灭,然后迅速地膨胀开来。
远远的小猫哪怕有着禁制保护,也被恐怖的声旁和冲击能量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肥嘟嘟的小身体都跟着弹了一下,眼睛被光芒刺得几近流泪,但还是舍不得闭上。
这可比特效要来得猛!
一击过后,两道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撞在一起,小猫居然都看不清楚俩人得动作,只凭借着青黑两种颜色来判断出招得是谁。
云珩真人不愧是正道魁首,剑法大开大合,剑光所过之处,厚厚的冻土都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寒沧不遑多让,身影在漫天的剑光中来去自如,狰狞的怨力更是化为各种形态,狰狞的鬼首,坚固的壁垒,诡异的锁链……每一次都带着强烈的腐蚀,青色的剑虹都被侵蚀得滋滋作响。
小猫看着俩人从地面打到高空,又从高空打到被他们破坏得坑底,剑气和怨力疯狂对撞,爆炸声音效更是连绵不绝,将这片古老、无人涉足得雪域摧残得面目全非。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不在太虚剑宗打了,这在哪里打就是现成得拆迁队。
小猫趴在那努力寻找寒沧的身影时,小小的脑袋里还在想东想西:
云珩真人是犁地的一把好手,铲屎官也是变戏法的能人。
要是俩人愿意的话,应该能以此谋生。
小猫看得很艰难,心里藏着担心,可眼睛却又被俩人的交手吸引,目眩神迷,小嘴微张。
云珩真人好帅!
但还是铲屎官最帅!
她能感觉到俩人都毫无保留享受着这次的交手,云珩的剑意纯粹锋锐,好似能斩破一切邪祟虚妄,寒沧的怨力仿佛要演化出一方死亡国度。
俩人都感受到了桎梏许久的壁垒有所松动,只需要再加一把力,或许就能……
俩人打的昏天黑地,下面的小猫也被拉高了阈值,看久了睡得昏天黑地,还把猫窝和小零嘴拿了出来。
小猫看了睡,睡了吃,吃了看……往复循环都不知道过了几天。
寒沧和云珩真人都将力量催动到极致,两道力量相撞的刹那竟然将雪域上空都撕裂了。
终年风雪不断的雪域居然停止了下雪。
小猫呆呆地看着雪停的天空,天地为之静止。
突然,她猛地看向力竭的俩人。
三道隐匿已久的身影如同毒蛇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骤然暴起发难,冲着寒沧和云珩俩人围剿而去!
第24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24
两位魔界长老催动魔器直取寒沧背心要害,另一道身影则是剑宗一位太上长老,剑尖直指云珩。
寒沧和云珩真人相互锁定,正是大战过后力竭之时,仓促之间回防已经慢了半拍。
寒沧眼中戾气暴涨,不顾自身的损伤,强行扭转部分力量反手一掌拍向偷袭的二人,浩瀚的怨力狂怒将二人连同着魔器一块变成血雾。
但寒沧的内息也因此混乱,体内本就被强行压制,因为和云珩大战变得活跃的磅礴力量,被两个偷袭者临死前魔魂产生的怨毒气息引爆,像是炸药桶彻底引爆了他。
“噗”
寒沧身形都有些稳不住,喷出一口暗沉的血液,周围的怨力彻底失控,黑色的飓风将他润湿,双眼也开始变得血红。
另一边的云珩危急之时避开了要害,虽然被划破了手臂但回身一剑不客气地将偷袭的太上长老连人带剑轰了出去,不知道倒霉地掉在了雪域的哪个坑里。
云珩看向寒沧脸色骤变,此时的寒沧已然时空被怨力主宰,若是他全盛时,或许还能以惶惶清正剑意安抚,但此时耗费巨大,刚刚划破的手臂居然还有毒,还未靠近寒沧,已经被狠狠弹开。
“寒沧,守住心神!”云珩急喝,但无济于事。
失控的怨力以寒沧喂中心开始无差别地摧毁周围的一切,隐隐还有扩大的趋势。
被保护在禁制里的小猫早就试图突破,直接狠狠地撞向保护的禁制,但每次都被弹飞。
眼睁睁看着铲屎官要被怨力反噬,小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也或许是寒沧的失控让他的禁制终于有了松动的一角。
“爹——”
云珩真人都要忌惮的怨力反噬,一只小小的,橘灿灿的身影,却义无反顾地朝着散发着死亡和毁灭的风暴中心冲进去。
云珩大惊失色想要抓住她,却没想到小猫修为不高但空间运用造诣一绝,他居然都失手了。
云珩似乎不忍心再看那只灵动的小猫被撕成碎片的可怖场景。
小猫冲入怨力风暴的刹那,她身上的力量自发地汹涌而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将她小小的身体包裹住,足以侵蚀万物的狂暴怨力在触碰到她的身体时,像是冰层遇到了火焰,慢慢地消融退散。
小小的一个身体硬是在死亡的黑色领域中开辟出一个金色的净土。
小猫什么都顾不上了,脑袋里只有救铲屎官一个念头,身上的金色光芒越发强烈,本来因为怨力冲击而明灭不定的光芒重新绽放。
小猫的眼睛死死盯着风暴中心痛苦挣扎的寒沧。
“爹!你醒醒啊!”
“爹,你说过下次还要陪着我出门的!”
“爹,你还没当众宣布说要把魔渊给我,我现在的实力他们不服气要扒我的皮怎么办?爹你先醒来立个遗嘱行不行?”
“呜呜呜……我以后是没有人的野猫了,呜呜呜……我不会被人抓取扒皮吃肉吧,呜呜呜……”
寒沧痛苦扭曲的面容本就因为小猫身上金色的光芒而有些恢复,疯狂的血色双眸中艰难地产生挣扎的神色。
然后就听到了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无奈的碎碎念。
“大……黄……”
一个破碎的声音传到小猫的耳朵里,小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小小的身体高高跃起,不顾一切地撞进寒沧的怀中,温暖的小爪子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毛茸茸的小脸贴在他的脸颊上。
小猫又喜又哭,声音都哽咽着,体内的净化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寒沧的体内。
“爹……大黄像是狗的名字……我不喜欢……我永远都是你的嫡长猫”
“嗡——”
金色的光芒以小猫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同于怨力的狂暴肆虐,金色的净化之力像是温暖的太阳,平和、净化,那些失控的怨力如同倦鸟归巢缓缓回流到寒沧的身体内。
云珩从小猫身上金色的光芒出现就开始惊讶,眼睁睁看着寒沧周围那恐怖的风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慢慢地显露出一人一猫的身影出来。
他远远地瞧着,寒沧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难免松了一口气。
无论是对寒沧这个对手的尊重和欣赏,还是寒沧失控后的威胁,他都不愿意看到寒沧被反噬、吞噬的结局。
寒沧缓缓抬起沉重的手托举住怀里因为力竭而软倒的小身体,温暖的触感让他恍惚分辨不出来是小猫身上的暖意,还是她净化的能力。
风暴止息,雪域一片死寂,只剩下支离破碎的雪域。
云珩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一大一小身影,冷峻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缓缓收剑归鞘,今日已经结束。
云珩转身去找那不知死活的偷袭之人,魔渊的人被寒沧打成血雾,但偷袭他的人应当还没死,无论是死是活,他总归要去把“尸体”捡回来。
今日这般算计偷袭是冲着俩人而来的,他云珩又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
只不过在转身的时候,云珩没忍住看着已经冲寒沧撒娇、得寸进尺确定地位的小猫,心里闪过一丝念头:
要不他也去养个灵宠?
第25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25
云珩真人若是再见到小猫,应该不会说她胖了。
雪域魔尊和剑尊的大战在外界传得沸沸扬扬,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加上还有不知死活的人偷袭,各种离奇的版本被添油加醋地传扬。
魔宫却和外界的风暴不同,弥漫着一种几近凝滞的安静。
寒沧盘坐于玄冥床上,脸色依旧还没彻底好回来,但周围的气息已经平复,所以在回到魔渊后一群心里有鬼的魔族根本不敢有起幺蛾子的心,因为那些蠢蠢欲动的已经被魔尊直接宰了。
魔宫平静但不代表魔渊安静,幽织和赤焰都被派出去整顿魔渊,外面的魔族战战兢兢就怕牵扯到自己。
寒沧所有时间都待在魔宫,目光大部分时间也都落在小猫身上。
玄冥床上的小猫缩水了一圈,往日里油光水滑的金灿灿皮毛都看起来黯淡了几分,呼吸微弱但幸亏还算绵长,显然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和自我修复。
小猫躺着的猫窝都是用天蚕丝赶制的,旁边还有一块万年的温玉滋养,小小的一团被安放在寒沧的身边。
寒沧的指尖熟练地凝结出一缕精纯的本源魔气,这是他提炼出来的最温和、最强大的力量,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注入小猫的身体,温养着她过度透支的经脉和魂体。
寒沧回想起雪域那个义无反顾的身影,依旧觉得太乱来了。
主殿传来轻微的响动,寒沧瞬间消失出现在主殿。
幽织的身影出现,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笑容,全是恭敬,手里捧着一个寒气四溢的玉盒。
“尊上,这是刚从北冥渊取回来的冰莲心。”幽织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主殿都怕惊扰了在偏殿的小猫。
现在魔渊算是知道魔尊的心头宠有多宠了,这段时日搜寻各种灵植,若是能进献成功,一步登天都不夸张。
冰莲心至阴至纯,温和无比,最是滋养魂体,想要深入北冥渊极其困难,更别说在毫无方向锚点的北冥渊找一株隐蔽的灵植,可见来之不易。
寒沧只是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幽织将玉盒轻轻放在矮几上,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魔宫的冥石光芒明明灭灭,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砸了多少资源进去,窝里的小猫轻微动了动。
一直紧绷着的寒沧瞬间睁开眼眸,目光落在她身上,怕是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觉。
这些日子没少出现错觉。
小猫只觉得浑身又酸又软,提不起一点力气,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睛都有片刻的失焦,好一会儿才对准焦距,一眼就看到了寒沧那张俊美但有些疲惫的脸。
小猫:沧桑版铲屎官……看着还挺好看的。
刚醒来就开始胡思乱想,她想要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弱弱地动动爪子。
她不会哑了吧?
一直注意他得寒沧抬手,旁边温着得玉碗飞到手上,里面是散发着清甜气息的灵露。
刚递到小猫嘴边,小猫就迫不及待递深处小舌头舔了舔,还爆发出力气搭住寒沧的手,灵露一入口就化作温和的暖流滑入,舒服得小猫眯了眯眼。
但也就吃了两口,小猫便偏过头去拒绝。
她得小爪子有气无力地推了推碗边,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寒沧:“爹,这个没味道,我想吃烤鱼,焦脆焦脆的那种。”
寒沧的手顿住,看着一睁眼话都说不囫囵的小家伙就开始点名要吃的。
爪子没有半点力气,软软的一团,更别说站起来。
他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低沉,将碗重新递回到小猫的嘴边:“喝掉。”
小猫委屈递瘪瘪嘴,真的觉得很委屈。
她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他,都没说要知恩图报,就是想要吃个焦脆的烤鱼都不能,还要被这么凶的语气命令,小脾气上来了根本不配合。
小猫眼里的执拗不减反而更深,直接把小脑袋埋进猫窝里以示抗议。
僵持了片刻,小猫理智回来,又开始怂怂的,想要探出脑袋去看看寒沧脸上的表情。
寒沧则是看着她那副虚弱但又死倔的样子终于败下阵来,当着小猫的面传音命令:“送一盘焦脆的烤鱼进来。”
小猫毛茸茸的脑袋立刻抬起来,猫瞳亮晶晶的,丝毫没有别扭,过渡地十分丝滑:“爹,你真好!”
寒沧冷哼一声。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条烤得恰到好处得鱼就送了进来。
外皮金黄微焦,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更贴心得是旁边还有一小碟已经去了刺的嫩肉。
显然灶房的人心知肚明真正要吃烤鱼的人是谁。
寒沧接过银盘,没有按照小猫的要求取外面韧劲十足的鱼皮,而是亲自剔骨下一小块最嫩的软肉喂到小猫嘴边。
小猫这次不挑剔了,配合地张开嘴,啊呜一口吞下嚼得津津有味,尾巴尖都愉悦地轻轻晃动。
最后她还是得偿所愿地吃到了一点点微焦的边缘,油香油香的。
寒沧看着她满足的笑脸,心里对她也没别的要求,能吃是福。
吃饱喝足的小猫则是开始不安分了。
寒沧刚准备有点自己的时间,就感觉袖袍被扯了扯。
恢复了点力气的小猫正用爪子勾着她的袖子试图往他身上爬,一副随时都离不得的模样,寒沧只能重新把她捞回到膝头上坐好。
寒沧刚坐到主殿,依旧虚弱但吃饱后有了点力气的小猫不知道哪里来的速度,伸出爪子快如闪电地把爪子按到墨汁里,然后盯着寒沧的黑脸啪唧一下在他的衣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梅花状爪印。
寒沧:“……”
他看着身上那个突兀的爪印,再看看膝上一脸“我只是一只柔弱生病的小猫我不是故意的”无辜小猫,手指紧了紧。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试图唤醒对小猫的爱:
她刚醒,吃了大苦头,不能动,需温和教导……她只是一只小猫,不能要求太严格……要罚也得等到身体利落,到时候让她罚抄……
心里活动颇为丰富的寒沧表面却毫无表情。
但,还是没忍住敲了下小脑的脑门:“安分点养伤。”
小猫心满意足地在他膝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他被弄脏的衣袍,沉沉地睡去,呼噜声充满了信赖。
果然,铲屎官对喵喵大王的忍耐力又提高了。
寒沧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睡颜,想到学习到的一句话:猫科动物在睡觉时最为警觉。
果然都是胡说八道!
第26章 反派魔尊的糟心喵26(完)
得益于小猫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以及寒沧不计成本的灵药和本源滋养下,醒来不到半个月,小猫已经活泼了许多。
虽然不说活蹦乱跳,和上房揭瓦的全盛时期还有段距离,但至少不用整天趴在窝里不能动弹,也能自己在主殿和偏殿来回溜达进行康复训练了。
寒沧终于能静下心来调息,小猫醒得早,看到他没醒来也不会大声喧哗,只是悄咪咪地凑过去,用带着细密倒刺得小舌头轻轻地舔寒沧得手背,然后伸出爪爪和他无声地说早安。
接下来她就乖乖地趴在寒沧身边玩自己的爪子和尾巴,或者直接盯着某一处发呆等待着他醒来。
寒沧真开眼的第一时间总能对上小猫亮晶晶的,写满“你终于醒啦”的碧色猫瞳。
寒沧也习惯性地揉揉她逐渐养回来的小脑袋,触感已经慢慢地回来了,但仍需要多多长肉。
寒沧坐在宽大的王座上时,小猫自然地跳上他的膝头,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玩墨汁印爪,毕竟还是被寒沧收拾了一顿的,但还是会把堂堂魔尊当成大型猫爬架爬上爬下,等察觉到寒沧气息不对劲时,立刻变脸讨好,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腕,或者发出细软的喵呜声。
寒沧看着她不断作死又很快变脸讨好的模样,也就顶多真被惹恼了敲她的小脑袋几下。
还别说,小猫脑袋敲起来回声很棒。
来魔宫汇报的魔族中人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的习惯,汇报时如果撞上某只受宠的小猫睡觉,就得把声音降低,脚步放轻,生怕惊扰了那位小祖宗。
当然,其实惊醒了也没关系,小猫不会生气,只会在寒沧的膝上翻个身、伸个懒腰,如果有兴趣的话就会跳下来到魔族中人身边绕圈打量。其中以赤焰最为“受欢迎”,可能是第一次会面时有些小不愉快,导致小猫就乐意逗他。
看到赤焰脸上那副不愿意但因为寒沧而不得不忍耐小猫爬上爬下,尾巴乱动的模样,小猫心情都会好上几个度,尾巴甩得更起劲了。
这就造成赤焰后来尽量减少来魔宫的次数,迫不得已时,也得先打探清楚小猫有没有在魔宫,亦或者是否处于睡觉的安全状态才敢进来。
小猫和他玩躲猫猫玩上瘾了,有时候会大发善心地放过他,但有时又会坏心眼地杀个回马枪,还当着赤焰的面学他粗嗓子地叫。
别说赤焰脸色青红,就连第一次听到她那么粗犷叫声的寒沧都愣了愣。
差点以为她喉咙里吞了只蛤蟆。
等到赤焰离开,寒沧抚摸着在他桌上笑得打滚的小猫:“你更喜欢赤焰?”
虽然一直逗他,但若是不喜欢,肯定都不愿意搭理。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平时幽织送来的奇珍异宝讨好她,也送得符合她的心意。幽织的心思玲珑,会变幻的逗猫棒,玉铃铛,堪比云雀蛋的美食……但小猫亲近幽织的时间不多,但也没给过脸色看。
小猫四仰八叉地躺在寒沧膝头,前爪还在扒拉寒沧的衣袖:“左护法心眼子少。”
她有点密集恐惧症。
虽然右护法很貌美,但心眼子太多了,远远地欣赏就好,近了根本没有乐趣,还容易被反将一军。
寒沧对她“欺软怕硬”的脾性了解了,没有再过问此事。
一只小猫愿意和左护法玩乐而已,连伸爪子挠都不会,没有关系。
小猫的生活彻底堕落,甚至于云珩真人都送来了一份石髓乳给小猫补偿,为她压惊。
小猫当然是……毫无客气地笑纳了。
寒沧处理完魔渊叛徒的事情闭关了一段时日,他有些担心小猫会因为没有管束而彻底放纵,但此次闭关的时日不短,他也没办法将小猫困在身边,只能无奈地在她身上布下安全的禁制,又给她塞了许多保命的东西,才怀揣着忧虑去闭关。
至于小猫嘛,确实如寒沧所言彻底放纵了,在魔渊简直是一霸。
尤其是她每次出门还格外惜命,左右护法随机挑选一位陪着她出门玩,赤焰和幽织俩人像是轮班一样,想要糊弄,小猫就会有模有样地拿出小本本开始“记仇”,说等魔尊出来告状。
赤焰和幽织:“……”
他们相信尊上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但面对眼前这只小猫,难免迟疑尊上会不会真的“色令智昏”。
俩人非常憋屈地轮班陪玩,次数交替,谁都不愿意比谁多陪一次。
小猫才不在意这些,反正最后他们都得乖乖陪着她出门玩,在外面喵喵大王都是横着走的。
等到寒沧闭关出来,增长的不只有小猫的体重,还有她在外“横行霸道”的名声。
尤其是现在已经有了许多话本子,以前都是才子佳人、风花雪月,要么就是除魔卫道,但现在已经开始有了某只喵喵大王惩恶扬善的话本,上面写得小猫和寒沧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寒沧带着小猫出门随手买了一本,又看看在那兀自高兴的小猫,怀疑道:“这是你让人写的?”
毕竟里面的个人情感太浓烈了。
“才不是,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小猫气愤,觉得自己被质疑了喵喵大王的品德。
寒沧又往后翻看了几页,实在是没办法把描写得和老虎一样的话本和眼前胡吃海喝后越发肥硕的小猫联系起来。
小猫也有点心虚,哼哼唧唧地说:“是我救了一个写话本子的,他说要报答我……我没强迫他……只是提出来了一点意见”
寒沧眼里闪过了然的神色。
他没有教训或者是打趣小猫,只是将沉甸甸的小猫抱起来:“确实很威风。”
虽然不知道小猫为何执着于威风,但不影响寒沧睁眼说瞎话。
小猫好哄得很,尾巴立刻开始晃悠荡秋千。
寒沧抱着小猫离开摊子,隐隐还能听到小猫计划着下一程:“……爹,我想去妖族看看有没有和我一样的小猫,但你不可以养别的灵宠……”
“嗯。”
寒沧步伐沉稳,抱着怀里的小猫游历天下。
夕阳的余晖将他和小猫的身影拉长。
他只会养这一只小猫。
第1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1
大宸朝,景和十三年,冬。
夜色如墨,凛冽的北风卷杂着细乱的雪花扑打在雕花的窗棂上发出簌簌轻响。
今年京师的雪来得比往年早,滴水成冰,连更夫打更的声音都被冻得僵硬,更夫梆子的响声在空旷的街道短促地回荡。
坐落在皇城西侧街道上的都是王侯高官府邸,朱门高墙,庭院深深,普通百姓都不会轻易涉足。
而在一条清净的胡同里却有一座特殊的府邸,乃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林怀安的府邸,自成一派森严整肃的气度。
廊下悬挂着风灯随着北风摇晃,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小片的黑暗,映照着落下的雪花更添几分冷意。
府邸的东南角有一处名为翠华庭的院子里,八岁的林观复正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记忆在她小脑的脑袋瓜里翻滚、融合,最终渐渐平息。
原身是一名被抛弃的女童,灾荒年,逃难,年幼的女童……很容易拼凑出被抛弃的后果。
幸运的是,原身误打误撞遇见了被景和帝派出钦差的司礼监太监林怀安,又被对方一时心软救了养在京师的府邸,明面上都是当着金贵的小姐在养。
只可惜,京师的池水太深,随着林怀安权力越大,原身长大遇见的人越多,政敌的构陷迫害,原身这个养女心思长歪又被生身父母蛊惑,成为林怀安诸多罪证中最有力的一个人证。
哪怕是景和帝都没办法保住林怀安,堪堪让他保住性命,但牢狱之灾也坏了林怀安本就不好的身体。
至于原身的结果也没好到哪里去,没了林怀安,到处都是豺狼虎豹。
林观复抬起小手,窗外的雪光微凉映照着这双被养得白皙细嫩的小手,这是她被林怀安抚养的第二年。
在记忆里,对这位位高权重养父只有畏惧和疏离,竟然找不到多少交流的画面。
“小姐?”
屋外守夜的丫鬟轻声询问,林观复掀开温暖的锦被,动作利索地套上旁边摆放整齐的棉袄,丫鬟小珠进来,赶忙又将一件杏红的缎面小斗篷给她裹上,一边将软底绣花棉鞋为她穿上,一边询问。
“小姐可是睡不着?是饿了吗?奴婢叫小厨房的人做些吃的送过来,外面风雪大,小姐就不必起身了。”
林怀安特许她的小厨房可以自行生火备些点心茶水。
小小的林观复被裹得严严实实,醒来后实在睡不着,想要找些事做:“爹爹快从宫中下值回府了?我想去小厨房看看。”
涉及到林掌印,小珠不敢再开口。
别说是林府,放在整个京师,听到林怀安名号能不动容的人都在少数。
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林观复迈开步子,推开门就感受到扑面的冷意,小小的身影慢慢融入廊下的阴影中,小珠紧跟其后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其他守夜的也已惊醒。
林府很大,此时只能偶尔听见巡夜婆子偶尔的低语,更多的是风雪的声音,夜色中更显空旷寂静。
雪夜的沉寂中,林观复沉默地穿过游廊,脚下还未清扫的积雪被踩出“嘎吱”的响声。
小厨房里干净整洁,打盹的婆子见到她来吓得瞬间清醒,刚想要说什么,林观复挥挥小手让她不用喧哗多问。
厨房婆子心中嘀咕,怎么这位瞧着不太一样了?
但还是快速地点燃油灯,晕黄的光到底是有些作用。
林观复找到了小半罐吊了很久的高汤,又看到了一小罐猪油,其它七七八八的材料不少,却也够了。
厨房婆子忙着生火,小珠劝说不住只能帮忙搬来一个小杌子给她垫垫脚勉强够到灶台。
小珠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被伤到了,虽然林掌印平日不说对翠华庭多亲近,但到底是难得养在府里两年的小姐,平日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没有谁愿意承受林掌印的怒火。
林观复则是熟练地从和面开始,小珠看得都惊呆了,这两年可从未见过小姐的手艺,但也不算太惊讶,毕竟谁都不知道林观复的来历。
一动起来加上小厨房生起的火,林观复倒是很快暖和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趁着醒面的时间又开始用剩下的材料简单做了几种肉臊子,腌制的小菜也拿出来重新调。
估摸着林怀安往日到府的时间,林观复开始正式煮面,汤沸腾了,她扯出一把劲道的面条都落进去,用厨房婆子找出来的长筷轻轻搅散,趁着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她又拿出一个阔口的大海碗。
先挖了一勺莹白的猪油放进去,小厨房熬猪油的手艺不错,应该还加了花椒去腥增香,又加入少许细盐,待面条将熟未熟时,捞起来放入碗中,这一步需要厨房婆子来做,无论是林观复还是小珠力气和速度都不够。
小厨房这比安滚烫的高汤浇在面条上,猪油遇热即化,汤面晕开一圈诱人的油花,旁边几小碟肉臊子和小菜加上一些装饰的翠绿葱花,林观复自己都被诱得吞口水。
小珠帮忙提着食盒,想到等会儿要去见掌印,不断地给自己打气,脑袋里也在思考,若是掌印冷酷地不愿见小姐,小姐伤心了该如何安慰。
虽然小姐在林府很特殊,但连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不觉得掌印就会对小姐有几分例外。
林观复并不知道小珠的想法,只是走到书房,可以用灯火通明来形容,虽然都是暖黄的光亮,但已然是难得。
书房外远远地就有守着的小内侍,脸颊冻得通红,穿着藏青色得棉袍,看到林观复走来皆是一愣。
“小姐,您这是……”一个内侍走上前压低声音,面带难色。
林观复仰起小脸,声音都是暖暖的:“夜深了,我想给爹爹送些夜食,是我亲手做的。”
小内侍犹豫了下,见她眼神清澈并无杂乱的算计,想着这般冷的夜她小小一人也不容易,低声道:“小姐到廊下避避风雪,容奴才通传一声。”
林观复自是没有不愿的,书房内的林怀安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他更像是一个温润的读书人,只是简简单单用一根青玉簪子束发。书案堆满了各种奏报文书,清俊儒雅的面容和久居高位的沉静和威仪,不了解他身份的人实在很难想象这会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只是此时,他的眉眼间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小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掌印大人,小姐在外求见,说是给您送夜食来。”
林怀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送夜食?小姐?
他抬起眼,目光闪过极淡的诧异。
那孩子接入府中两年向来对他是能躲则躲,今夜这般主动倒是破天荒地头一遭。
是被人怂恿,还是受了欺负……
林怀安搁下笔,声音平淡窥探不出任何情绪:“让她进来。”
“是。”
小内侍心里重重松了口气。
第2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
房门再次被推开,林怀安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裹着杏红斗篷的身影费力地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进来。
林观复走得很慢,生怕洒了一滴汤水,小脸因为用力而有些微微翻红,厚实保暖的斗篷压得她更矮了,不过一双眼睛倒是黑亮。
她走到距离书桌两米左右得地方停下,将食盒轻轻地放在地上,还小心地揉了揉手腕,似乎松了口气,抬起眼怯生生地看向书案后的林怀安,还带着一丝孩童无法遮掩的期盼。
“爹爹。”小女童的声音很软,因为紧张还有些打颤,但她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努力将话说完整,“夜深了,天气冷,我给爹爹亲手做了一碗面。”
林怀安的目光从她进门便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仰着头看他的时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有熟悉的属于孩童的怯意,也有他陌生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粹关切。
一双小手攥着斗篷的边缘,微微发白的指节显露出她内心的紧张。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林观复的心也跟着小脑袋一点点沉下去,怀疑她是不是太冲动了,突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你亲手做的?”
林观复惊喜地抬头,忙不慌点头,大着胆子又蓄力把食盒放到一旁的花梨木小几上,然后准备把还冒着袅袅热气的阔口大碗端出来。
“你别动,我来。”林怀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首先看到的就是汤色清澈、根根分明的手工面上,葱花碧绿,香气氤氲。
在这寒冷深夜的书房里,有种颇具冲击力的温暖生活气息。
在林观复的注视下,林怀安端起了那只大碗,接着取出一双乌木镶银筷,挑起一箸面条。
面条雪白,沁润着清亮的汤汁,送到嘴里才发现韧劲恰到好处,口感爽滑,简单的味道,但很符合人的需求。
林观复见他慢而持续地吃着面条,进食很有规矩,几乎都听不见什么声音,根本不在意林怀安用他自己的筷子。
她小小的眉间闪过懊恼,是她太想当然了,林怀安的身份和职位注定危险,需要预防各种伤害,她这么大心血来潮大咧咧地端过来一碗面,没被怀疑蓄意下毒都是他善良。
但很快,随着林怀安微微舒展的眉宇,林观复没有时间再想其它,赶紧推荐肉臊子和小菜。
“爹爹,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做了几种不同口味的肉臊子,还有旁边的小菜也很清爽,如果觉得面条味道单调的话,可以试试这些。”
林怀安沉默地看过去,小姑娘的眼睛里是还不能控制情绪的开心,似乎他吃了她亲手做的面于她而言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这会儿身上的胆怯都好似消失了。
林怀安想,小姑娘还真是天真好哄,明明刚刚还怯生生的对他心有惧意。
但他还是依照林观复的建议尝试了几份搭配,味道出奇的不错,虽然比不上皇宫御膳房的手艺,但有一种家常便饭的踏实和满足。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汤倒是没有喝干净,林观复小小的一只倒是挺有眼色,取来旁边素白棉帕递过去,林怀安伸出的手顿了顿,坦然地接过轻轻擦了擦嘴,动作优雅从容,也看不出息怒。
林观复瞧着他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不像样,想到她走路都有几分艰难踉跄,羡慕地说:“爹爹,我什么时候能像您这样……吃饭都好看。”
“……”林怀安倒是没听过这般简单直白的夸赞,尤其是看到她黑亮大眼睛里真情实意的向往,无语之余又有些好笑,“你不用学这些。”
他说的是真心话,一举一动都这般很是辛苦,更是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她这般保持着纯真率性就好。
“味道尚可。”林怀安见小姑娘似乎有些失落,声音略带沙哑地给出评价。
仅仅四个字,就让一张失落的小脸瞬间亮起来,藏不住的喜悦跃然脸上,林观复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略显羞涩的笑容。
“爹爹喜欢就好,我以后还给爹爹做。”她的声音清脆雀跃,安静肃穆的书房都被这份温暖驱散了几分阴霾。
林怀安看着她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目光掠过她的小手:“你偶尔做一次就好,平日里有小厨房做。”
林观复自以为悄摸摸地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些,脸上都是孺慕和自愿:“爹爹是在关心我吗?”
林怀安不知道这是今晚的第几次沉默,望向她一副看穿了的小表情,难得的哑口无言。
幸好小姑娘不是让人下不来台的性格,贴心得很,细细地和他解释。
“今晚我做噩梦醒来想要看到爹爹,突然就想给爹爹做一碗面。”林观复口齿清晰,说起话来也没有像这个年纪的孩子颠三倒四,“爹爹,我其实喜欢做食物,以后可以在小厨房继续做吗?会给爹爹丢脸吗?”
她越说越怯生生的,但小手却大胆地扯了扯林怀安的衣袍。
林怀安一低头就撞上小姑娘期待的眼神,就像是第一次遇见她时鬼使神差,也是因为一双眼睛破例心软,此刻他也并不忍心拒绝。
第3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3
“你喜欢的话可以,我会让府上采买给你的小厨房单独添置。”至于丢脸这件事,比起她喜欢钻研厨艺这件事,身为他的养女或许会更让她受人非议,“不丢脸。”
林观复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谢谢爹爹。我会努力做好吃的给爹爹,还有兄长们吃。”
林怀安还有三个养子,其实对于深宫喜欢认干儿子的太监而言,他其实还挺克制的。
不知道多少人想喊他一声“干爹”,可惜林怀安眼光高。
林怀安犹豫了会儿,手掌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你学习厨艺只需要你喜欢,并不需要以我们作为理由。”
他越是这么说,小姑娘眼睛里纯粹的敬佩就越浓郁,林怀安都怀疑他是不是说了什么高深的大道理。
而且感觉到掌心软绵绵、毛茸茸的触感,低头就看到了小姑娘踮着脚努力把脑袋往他掌心蹭的行为。
“……”
林怀安看了看天色:“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林观复这次没有再找借口拖延,自然地伸手去牵林怀安的手,当作没看到他脚步停顿的那一瞬间,自然到好像他们就是如此亲密一般。
林怀安没有甩开,只不过到了屋外一把把穿得圆滚滚的小姑娘抱起来,他力气很大,手臂很稳,林观复只有一开始的惊讶,剩下的则是惊喜,小手试探地搂住林怀安的脖子。
林怀安有片刻的僵硬,他很多年都没有和人这么亲近,更别人说让人触碰到脆弱的脖颈,但看到小姑娘眼睛里纯粹的欢喜,到底是没有制止。
而院子里的其他人都有片刻的失神,等意识到自己大胆地盯着掌印大人看时慌忙低下头,可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尤其是守院门的两个内侍。
原来掌印大人如此看重小姐啊!
林怀安的腿长显然比八岁的小姑娘有优势得多,很快就回到了翠华庭,其他人瞧见掌印大人,一个个像是受惊的小鸡仔,显然都很是畏惧他。
林怀安视而不见,只是粗粗扫了一眼翠华庭的布置,还算是用心没有谁敢中饱私囊。
林观复的双腿终于再次脚踏实地,孩子气上来忍不住来回动了几次小脚。
“晚上睡觉烫个手炉脚炉暖着。”依旧是没有什么温度的话语,但显然藏着关心,林怀安突然想到小姑娘手里应该没有多少银钱,惦记着明日让人送过来些。
林观复用力地点点头,乖巧得不行,一副爹爹说什么她就怎么做的模样:“嗯,女儿知道了。爹爹晚上也不要处理公务到太晚,早些歇息。”
林怀安刚刚离开,小珠就把暖好的手炉脚炉塞到床榻上,面上带着些灵泛和欣喜,这可和刚刚林怀安面前规矩得不行两模两样。
“小姐,掌印大人很关心你呢,还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好好伺候,这是给小姐撑腰呢。”
在宅院里生活,小鬼难缠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都是看掌印大人的脸色说话。
林观复脱掉斗篷,简单洗漱后塞到暖和的被窝里,松散下来的细软头发披在肩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稚嫩柔软。
“爹爹是好人!”
小姑娘说得很真诚,满心满眼都如此认为,听得小珠表情都有些僵硬。
小姐……还真难听到有人如此夸赞掌印大人。
林观复不知道小珠怎么想的,但瞧着她还带着稚气的面容,小珠也只是堪堪比她大三岁,小小的一个站在那还得守夜。
“小珠,你把铺盖铺到里屋,别一直站着,府里没有人敢大胆地闯进来,你睡得离我近些,我晚上若是有事也方便叫你。”
小珠知道这些都是敷衍的虚词,是小姐体恤她。
“谢谢小姐。”不过小珠没推辞,第一是外面确实不如里面暖和,第二也是离得近更加方便照顾,尤其是这种冬日最是要注意。
她在林观复不远处打了个铺盖,虽说比不得林观复的锦被,但也算是暖和,比下人房里的被子还要好。
伴着屋外的风声,林观复缓缓入睡。
或许是大半夜折腾了一遭,她这一觉睡得尤为踏实,睁开眼的瞬间脑袋就已经清醒,一点都没有瞌睡,只不过身体贪恋暖和的被窝不愿意动弹。
翠华庭的钟嬷嬷昨晚恰巧不在,今日早早地回来从小珠口中得知昨晚发生的事,面上依旧端得住,虽然心里惊讶,但还不至于和一群不经事的小丫鬟小内侍一样大惊小怪。
“小姐应当醒来了,先伺候小姐起床,白日睡得太多身子骨会软,小厨房的热水抬进去,灶台上的早膳提前做些日常的,我再问问小姐要另吃些什么。”钟嬷嬷又一项项吩咐下去,翠华庭的下人有条不紊地按照她说的去做。
钟嬷嬷带着小珠进房门,脚步很轻,严肃的钟嬷嬷做不来柔情似水的表情,但声音明显放软和了些,一进内室就看到睁着一双黑亮眼睛的林观复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们。
“小姐醒来了?正巧小厨房已经准备好,掌印那边也派人传来消息,等小姐醒来了见见府上的采买,还要送些东西过来给小姐。”
钟嬷嬷一边说一边用热帕子给林观复洗脸醒神,很自然地为她穿戴,又灵巧地梳了个简单的丱发,整齐的刘海遮住额头,让本来就大的眼睛更加明显。
钟嬷嬷夸赞道:“小姐的头发养得好,今日想要戴什么?”
小珠很贴心地打开旁边的梳妆盒,里面分布着各种发饰,虽然林观复年纪小只能梳两个小丸子头,但林怀安确实没亏待她,从简单的发带发丝,到珠花小簪花,甚至还有儿童版的步摇和金铃铛。
林观复瞧着都很欢喜,想了想:“嬷嬷,红色的丝带就好。”
钟嬷嬷顺从她的提议,挑了一条红色的锦缎带从发髻根部绑紧,剩余的带子自然垂下,会随着动作飘动,活泼灵动。
林观复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嬷嬷,我想要一个像步摇的绒球,可以做出来吗?”
钟嬷嬷看着她比划的动作,点点头:“这做起来并不难,奴婢让人赶做出来。”
虽然大宸没有毛线,但丝线也能做绒球。
听到可以做林观复就没有再提出要求,她是一个很好伺候的小主子,等到她简单收拾完,小厨房已经将早膳送上来,简简单单又充满心意。
别看林观复小小一只,每天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但幸亏有一个钟嬷嬷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先是和前院得采买沟通了每日送往小厨房的东西,平日里翠华庭要什么食材也得有个跑腿沟通的人;
然后林怀安派人送来了一些真金白银,直接又实用,林观复还是第一次看到银锭,冲着送的人笑笑:“我很喜欢爹爹送我的礼物,劳烦小公公替我向爹爹传达。”
内侍可不敢在她面前拿乔,赶忙说:“小姐客气了,掌印大人记挂您,奴婢一定会传达的。”
林观复睡了午觉起来才想起来她还要学习,不是正儿八经跟着夫子学,这年头女夫子难得,再说她的年纪不大,钟嬷嬷足以应付。
林观复学习时很认真,虽然不是天赋异禀,但眼神认真,态度尊敬,也算不上蠢笨,钟嬷嬷教得倒是不辛苦。
林观复学完后好奇地询问:“嬷嬷,你好厉害。”
钟嬷嬷教导时并非一板一眼,居然还会简单地讲故事,和她平日严肃、一丝不苟得做事风格很冲突。
但不耽误小姑娘心生崇拜。
钟嬷嬷谦虚道:“奴婢只是幸运识得些字,掌印大人的学问才是真的好,陛下都多次夸赞。小姐日后有不懂的,可以找掌印大人解惑。”
也算是为两位相处创造机会。
林观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接下来几日都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年末宫中事多,林怀安作为景和帝的心腹自然忙得脚不沾地,林观复又是个八岁的孩童,几天都没有见上一面。
不过她这几日也不算全无收获,小厨房按照她的要求进行了小小的整改,她府中的下人对她愈发恭敬周到,小厨房的用度远超她所要求,精细充沛到有些浪费,林观复干脆让翠华庭的下人用了剩余的,算是冬日里一点慰藉。
这日午后,冬阳难得露面,淡金色的光晕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不过并没有带来温暖,天气依旧寒冷,顶多没了风雪的阻碍。
林观复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捧着一本有标注的《千字文》复习,心思没一会儿就飘向了别处。
冬天的闺房里没有什么可玩的,连个聊天说话的人都没有,说到底她闲得有些蔫蔫的了。
“小珠,昨日在花园那边见到的那些少年,是什么人?”
林观复昨日出门去花园走了走,远远瞥见几个少年身影,大冬天的同意穿着青色棉布劲装,正在那练习拳脚,别看年纪小,但动作虎虎生风,她便没有去打扰。
小珠声音有些感慨:“小姐,那些是掌印大人收养的军中遗孤。大人这些年陆陆续续收留了好些这样的孩子,都是家里彻底没了依靠的。大人供他们吃穿,还请了师傅教文武艺,将来若是有了出息,也算是熬出头了。”
能被收养的,就不单单只是遗孤那么简单,基本父母亲族的亲缘都断了,哪怕有一方能上心,都不会让孩子跟着一个……宦官走。
林观复若有所思,倒是没想到爹爹有这份善心。
小珠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大人平日里不常见他们,基本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抽空见一见,只吩咐府里的人照看好。他们啊,大多数都是在西苑,不会到内院来。”
这是怕林观复害怕。
林观复安静地听着小珠说起这些闲事很有兴趣:“没有女童吗?”
有她这个例外在前,她还以为府里会有其他的小姑娘。
小珠的态度有些微妙:“……府里没有其他小姐,只有您一个。”
林观复看出来她态度的变化,细声地说:“我不会嫉妒的。”
都是可怜人,就别互相为难了。
小珠苦笑道:“外面的事……不想脏了小姐的耳朵,但府里确实没有其他女童。”
掌印大人收养遗孤没有多少人觉得他是好心,但大多是冷眼旁观,但换做是女童,某些龌龊肮脏的流言就更加猛烈了。
更何况,那些遗孤的亲族巴不得一个“拖油瓶”被带走,若是换做一个姑娘,十有八九不是被换了亲就是卖了换银钱。
不过这些话就不用告诉小姐了,被钟嬷嬷知道,她这顿罚可免不了。
林观复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看出来她不愿意讲,也不好讲,体贴地没有追问。
“今日小厨房送了些什么食材过来?”林观复转过话锋,书暂时是看不进去了,倒是可以动手做些食物。
小珠陪在林观复面前对这些早早地就询问过了:“今日还是那些东西,冬日里食材少。”
送到小厨房的食材已经算是丰富。
林观复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想吃甜的,糯的。
“没关系,你去小厨房泡上些红豆,等会儿我要做红豆糯米糕。”
做起来也简单,食材也不难为人,听着就甜滋滋、糯叽叽。
小珠应了一声,离开前还帮林观复把小几上的水换了,然后才放心地去小厨房传话。
小厨房接到消息立刻忙碌起来,氤氲的热气中,身影穿梭。
“把上好的江米粉拿出来,别等小姐开口说才知道动。”
“柜子里还有昨天刚熬的猪油。”
“这罐糖有些受潮了,换一罐新的。”
“红豆里面瞧瞧有没有那烂心眼子掺着坏的,让小姐吃到肚子里谁能负责。”
林观复一句话,小珠传个话,小厨房跑断腿。
哪怕是简简单单的食材,小厨房的都小心谨慎地准备,生怕何处不尽心惹出了麻烦。
等林观复被钟嬷嬷裹得严严实实送来小厨房时,所需要的原材料已经摆放得整整齐齐,是厨师最省心的一个状态。
有人帮着备菜的厨师最幸福。
第4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4
短短几日林观复已经有了专门的“厨师套”,从套裙到道具案板,全部都量身定制,过家家的顶级版。
林观复一声令下,小厨房里很快忙碌起来,她指挥着丫鬟讲红豆洗干净慢熬,没有要强的非得亲力亲为,小胳膊小腿暂时没有这份硬件资本。
但处理糯米粉倒是能亲自动手,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被养得白藕似的手臂,糯米粉倒进干净的陶盆里都有厨房婆子帮忙,只需要动动口就有人帮忙加温水,一直到搓揉这一步才算她真正动手的第一步。
一双白嫩纤细的手细细揉搓,动作熟练,眼神专注,只不过因为越来越上劲能听出来呼吸慢慢地在加重。
林观复不怕穿帮,原身若是没有被林怀安一时心软捡回来,她也就是个不一定能活下来的黑瘦丫头,这几分“金贵”,还是林怀安这两年的功劳。
红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很快就弥散出来独属于豆类的醇厚香气。
林观复让人捞起来捏了捏软烂程度:“可以捞起来了,用细布滤掉多余的水,再放进石臼里和砂糖搅在一起,不要捣得太细碎,要带颗粒感。”
小厨房除了小珠和钟嬷嬷多多少少都会些厨艺,自然听得懂她的话,按照她的吩咐一步步来,本来以为是陪着小姐玩,没想到做起来真有模有样,陈婆子没说谎。
陈婆子就是林观复那天晚上临时起意做面时守夜的人。
糯米团也已经揉好了,光滑柔韧,林观复忍不住转了转微酸的手腕,钟嬷嬷瞧见了立刻上前帮忙着按摩,好像是有专门的穴位,她真感受到暖暖的。
“嬷嬷好厉害,还会医术。”
钟嬷嬷:“小姐抬举奴婢了,只是些伺候的小手段。”
宫里要出头自然得有几分本事,为主子分忧是生存之道。
林观复不着急,那边的陈婆子已经按照吩咐做捣好了红豆碎末。
林观复满意地点点头,双髻上的丝带跟着飘动,在锅里放入一小块晶莹的猪油,再将豆沙倒进去,慢慢地翻炒,这是个体力活和细致活,她也只是示范两下就将锅铲移交给了其他人。
豆沙越吵越甜香,油光发亮的,小厨房里都飘着甜滋滋的甜香,小厨房外冷冽的空气里都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边豆沙炒得差不多了,林观复将糯米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很利索地用手掌压成圆饼状,然后把炒好的豆沙塞进去,三下五除二地收拢缺口,揪掉多余的小剂子,旁边准备好的刻有花纹的木制模具派上了永昌,轻轻一压,一个白白胖胖、印着祥纹的红豆糯米糕已经有模有样了。
旺火已经烧好,生糕被放进铺了湿布的蒸笼里,端上去架在灶上,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好。
林观复想要吃到第一口,就图出锅那一瞬间的热乎,坐在小珠搬来的小板凳上面静等着。
等待的过程中,浓郁的米香混合着红豆的甜香弥漫了整个翠华庭,林观复余光扫到不少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想要多嗅嗅这股香味。
她抿着嘴期待地看着蒸笼,心里的期待感也随着越发浓郁的香味增加。
好不容易时间到,钟嬷嬷却不允许她第一个吃,理由是怕没熟吃坏肚子。
林观复都没办法反驳,她的身体远算不上强健,多走几步都喘得很,没有必要为了这一口吃的拿身体冒险。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中药是真难喝。
等人试过后,红豆糯米糕也稍稍放凉,糯米糕表皮都变得晶莹剔透,能看到里面被包裹着的深红色的豆沙馅,软嘟嘟的一团看着就诱人。
她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表皮软糯还有些嚼劲,甚至隐隐拉丝,里面的豆沙馅调制得甜度并没有它散发的香气那么甜腻,吃到嘴巴里恰到好处,混合着独特的糯米皮一切都刚刚好。
林观复没忍住吃了两个才停下来,挑了三十个红豆糯米糕用食盒装起来,准备送到西院去给人尝尝。
“剩下的留好等爹爹回来吃,那些没用的材料你们自己用了。”林观复亲和地吩咐。
她“亲手”做的可不能给府里的下人吃,他们也不敢吃,但剩下的那些糯米粉、红豆却能做些吃食出来自己享用。
一群人欢天喜地地谢小姐体恤心善。
钟嬷嬷和小珠提着食盒跟随林观复离开,刚走到外面就被冷空气扇得打了个哆嗦。
林观复拿出来她提的小食盒,偷偷地从里面拿出来六个红豆糯米糕,眉眼弯弯地看着俩人:“嬷嬷,你和小珠先吃了我们再去送。”
钟嬷嬷愣了愣,旁边的小珠倒是眼中欢喜,但小心翼翼地看着钟嬷嬷的脸色,不敢擅自出声。
“小姐,这不合规矩”
“除了爹爹,府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林观复故意板着脸,但因为小姑娘本身是善意的,蓄起气势也没有恶意,反而有种孩童装大人的天真烂漫感。
没装几息林观复就装不下去,声音都软下去,就像是甜滋滋的红豆糯米糕:“嬷嬷,你难道要辜负我的心意吗?”
钟嬷嬷最终还是屈服在她水润的眼睛里,小珠则是没心没肺喜滋滋地吃了两个,果然小姐做的很好吃。
“嬷嬷,你多吃两个。”
钟嬷嬷看了眼不沉稳的小珠,记得自己之前挑选小珠的理由就是她稳重啊。
“吃两个就好,糯米不宜消化,贪多不好。剩下的你拿着等下值的时候吃。”
她还不至于和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抢吃食。
几人没耽误多久,林观复到西院的外脚步慢下来,和翠华庭的精致典雅不同,西院更显开阔,毕竟七八个淘小子住在这里。
林观复进院门就看到了一个“演武场”,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旁边摆放着石锁和各种兵器,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演武场有七八个年纪在十多岁的少年正在廊下休息,在这凛冬额头居然还有汗,似乎是刚刚结束训练。
一群人看到穿着精致的林观复走进来显然都愣住了,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林观复脚步一顿,压下心头的紧张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群少年手脚和脑袋乱动,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反正就是很忙。
意识到他们同样紧张,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还以为他们很冷酷镇定呢,原来都是纸老虎。
第5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5
林观复微微仰头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们好,我是住在翠华庭的,今日做了些点心,送来给你们尝尝。”
少年们面面相觑,无人上前,也无人应答。
倒不是不给林观复面子,他们都知道府里的掌印大人收养了一位小姐住在翠华庭,但还是第一次遇见。
虽然都是收养的名分,但这位小姐显然和他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此刻林观复带着点心来访,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
更重要的是,一群人在被林怀安收养前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待人接物方面并不圆滑。
林观复见他们不动也不气馁,给小珠一个眼神,幸亏小珠不是搞笑文里没眼色的丫鬟,动手打开了食盒的盖子,瞬间,浓郁香甜的气味飘散出来,白白胖胖的糯米糕整齐地码放在里面,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是刚蒸好的红豆糯米糕,还热着呢。”山不来我就去,林观复拿起一块递向离她最近的一个男孩,瞧着比小珠还矮,黑黑瘦瘦的,但总归比八岁的自己要高,期盼地看着他,“尝尝看?”
那少年看着递到眼前的糕点,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年头糖可不是普通人家能随便吃的,点心更是昂贵,过年能吃到的也不是这等精致的点心。
他眼睛里闪过挣扎和犹豫,下意识地看向远处一个稍长的少年,应该是这群人的“大哥”,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沉稳之气。
陈铮听到内院的小姐来了匆匆赶来,他是这群人里面年纪最长,本事也能叫众人信服的一个。
他打量着林观复,眼睛很亮,笑容干净,从头到脚都很金贵,身上看不出任何作弄和恶意,再看看小六和其他人渴望的眼神,冲着小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小六立刻接过红豆糯米糕,温度刚刚好,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里面的豆沙馅流了出来,惊得他瞪大眼睛用手捧着,生怕浪费了一点点。
“唔!”小六嘴里还含糊不清,但已经给出情绪价值,“好吃,又软又甜。”
比糖还要好吃。
有了他带头,其他少年也按捺不住。
林观复笑着退后两步:“我不知道西院有多少人,还得你们自己分。”
陈铮当仁不让地上前:“谢谢小姐。”
其他人如梦初醒,跟着一块喊,凑到一块音量吓人,一直旁观的钟嬷嬷皱了皱眉,倒不是嫌弃,而是被这股声音震的。
陈铮给众人分发,一开始少年们人手一块,也不争抢,拿到手后规矩地退到一边小口吃着,很快就被那股软糯香甜的味道折服,拘谨都少了许多,食盒里的糕点肉眼可见地减少,林观复看到陈铮给食盒留下来六块,剩下的全部发给了少年们。
一时间,演武场里面都是少年们满足的咀嚼声和低低的赞叹。
“真香!”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里面放的是红豆吗?”
“小姐真厉害!”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一群少年看向林观复的眼神都变得好奇和和善,有些活泼的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话。
“小姐怎么想到给我们送点心啊?”
林观复站在那也不见烦和胆怯,只是声音软和地回答:“前日看到你们在练功,心血来潮就想送了。”
做事哪里需要太多理由嘛。
小六凑了上来,虽然黑黑瘦瘦的,但眼睛倒是亮,看得出来性格是个活泛的:“小姐,我叫小六,小姐的手艺真好。”
“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很多事都是小厨房的人在做,我现在连要挥铲子都得踩到小木凳上。”林观复说得坦然,没在他们面前摆小姐的架子。
她出身和他们都差不多,虽然被林怀安养着,但说到底日后也不可能真的融入到京师的千金小姐圈子里,干脆从小就别有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文人武将为了名声都不会让自家和宦官走得太近,她只要不刻意去结交,和京师女眷打交道的机会还真不多。
林观复走到陈铮面前,陈铮沉默地站在那还挺有压迫感的,但她刚刚注意到陈铮只是尝了一块,多的那一块好像还给了那个叫小六的少年。
而且,她好像看到陈铮活动手腕的动作有些滞涩。
“你叫什么?”
陈铮没想到林观复会走到她面前盯着看一会儿,更没想到她会询问名字。
“陈铮,铮铮铁骨的铮。”
林观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你的名字和你很配。”
后来她又和大家简单说了些话,少年们乱糟糟地有一句说一句,可能是在府里憋得久了,还说得挺热闹的。
在少年们略带着些不舍的目光中,林观复带着钟嬷嬷和小珠离开了西院。
回去的路上小珠没忍住凑到林观复跟前说话:“平日里还觉得西院的沉默寡言吓人,没想到说起话来……也叽叽喳喳的。”
林观复的脚步轻快,知道她更像说吵闹,比如说钟嬷嬷就不太喜欢刚刚那种好几个少年一块张嘴的场面。
“嬷嬷不喜欢吵闹?”林观复认真地询问。
那下一次再来就不用让钟嬷嬷跟着了。
钟嬷嬷绷着的脸微缓:“不是,只是他们有几个声音有些吵。”
话说得委婉,但林观复想到有两个应该是变声器的男孩,说话像是公鸭嗓,还被同伴嫌弃了一句。
“可能下次遇见的时候,他们声音就好听了。”
陈铮好像是变完后的声音。
西院那边同样还在讨论这件事,有些少年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本想着留着晚上吃,但身边饕餮似的兄弟已经大嘴张了上来。
“你吃不完?我帮你吃!”
立刻塞到嘴里,把凑过来的大头推开:“谁要你帮忙了?”
陈铮看着一群人打打闹闹也没扫兴地叫停,每日的训练强度已经很大,还有精力跳脱看来身体又变好了,可以和师傅说再加大训练了。
他提着食盒往屋里走去,西院有三个今日不在府里,等他们回来总要尝尝那位小姐的好意。
第6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6
林怀安难得回来得早,他现在不需要时时刻刻守在景和帝身边伺候,那些有贴身太监来做,忙完一阵就和来找他的养子林墨一块归家。
和其他喜欢收养子的宦官相比,林怀安只收了三个,林砚、林墨和林书。
林墨约莫二十出头,已经是正五品的内官监丞,主管宫内用度和宫室建造,是个务实性强且有丰厚油水的肥差。
两人一块进门,刚回来就有人说小姐送来了亲手送的点心。
林墨一张脸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好看,只不过气质阴柔了些,手段也是三个养子中最为阴狠的。
长得漂亮的小太监在宫里的境遇可不好,林墨骨子里就带着一种阴狠。
他听到这话,看到有人提过来食盒,笑着说:“义父,翠华庭的妹妹这是知道孝顺您了,不过半个月没回府,没想到竟然还能往书房里送食盒来了。”
林墨没有林怀安的特权,偶尔出宫一次,确实缺席了之前林观复半夜送面的剧情。
不过就算他在府也和林观复没有打交道,之前第一次见面时正式了点送些礼物,后来基本就是没有碰过面,林墨只记得当时小姑娘低着头浑身怯懦,再遇见都不一定能认出来长什么模样。
林怀安听出来他话里的试探,看了看卡着时间送来的红豆糯米糕,卖相上并不差,上次也知道林观复厨艺并非虚构,正打算尝尝。
“观复喜欢厨艺,我特许她小厨房采买单走账。”他捻起一块,软糯的触感和凑近了愈发清晰的香甜香气,让他多了几分期待,“你也尝尝观复的手艺。”
入口的味道确实没有让林怀安失望,这份专供的红豆糯米糕比正常的减了些糖,林怀安吃甜点的偏好是减三分甜,要有甜度但不能甜滋滋,对点心类的最高评价就是:不甜。
但最惊艳的还是外面的糯米皮,晶莹剔透,吃起来有韧劲但丝毫不费牙,清甜的味道刚刚好,林怀安的眉间明显多了几分满意。
林墨好奇起来,本来不打算尝,这会儿也被勾起来好奇心。
他吃得略微有些粗糙,一口一大半,眼里闪过讶异,手艺确实还算不错,如果这是林观复亲自做的。
“看来我们不在府的时候,错过了很多事情。”林墨感慨道。
林怀安简单用了两个没有贪多,这是他的习惯,用了口茶压下嘴里的甜:“说说皇庄的事。”
林墨快速地吃完两个,脸色也正经起来,做事时还是很认真的,毕竟在宫内当差靠脸还是没办法服人的,又是内官监丞这种肥差,多的是人想把他拉下去踩着上位。
不提林怀安的对手,就算林怀安手底下的人也暗流涌动,可不会因为林墨是养子就服气。
说句不好听的,都是太监,名义上的亲缘没有多大震慑力。
再说了,寻常家庭正儿八经的血缘宗族都不能支撑信任和依靠。
“皇庄上的那些人吃了豹子胆,平日里贪墨也就罢了,但冬日也敢,露了几分……”
等到俩人说完皇庄贪墨导致供给宫内不足和质量参差的事情早已过了晚膳时分,林墨陪着林怀安用膳才回到他的院子。
大哥林砚乃林怀安的随行太监,虽无明确品阶却地位尊崇,林怀安有意培养,倒是比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司礼监掌印还要忙碌。
三弟林书则更加忙碌了,从五品的御马监丞,负责宫廷部分护卫和符牌调度,等闲都是离不得皇宫的。
林墨回到他的院子院子倒是不见衰败,留着人打理得很好,坐下后询问起留守府中内侍关于翠华庭那位小姐的事。
“……从前些日开始,小姐半夜提着食盒送到掌印大人的书房待了许久,后来还是掌印大人抱着送回翠华庭的,接着府里的采买还有赏赐都到了翠华庭……今日小姐兴起做了红豆糯米糕,听说还送去了西院,后来还让府上的大夫给他们瞧了瞧……”
林墨听出点酸味,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落下,说话的人立刻噤声。
林墨听了这番话,虽然有些诧异这位妹妹的变化,但并不觉得能有人在义父眼皮子底下耍心眼。
那就是小姑娘懂事了?
林墨突然笑了,看得旁边的小内侍都懵了,只觉得说这位阴晴不定真不是外面针对传他的坏话。
其实只不过是“懂事”这两个字戳到了林墨的笑点,毕竟宫里无论是主子还是奴婢,不懂事的早就没了,身边猛地冒出来个正常小姑娘,莫名好笑。
他想到义父和善的态度,计划明日去见见这位妹妹。
林观复照常地窝在被窝里,晚上又没有什么娱乐,虽然不像是寻常百姓家连灯油都没有,但那个光亮她都怕坏了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的明亮大眼睛。
小珠直接在屏风旁边打地铺,没有在林观复床前是她害怕半夜睁开眼冷不丁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怕是得吓个够呛。
林观复也正在想着林墨,她关注林怀安的动向,自然知晓今日回来的林墨。
小珠听见她翻身的动静,黑暗里轻声说话,怕惊动了外面的人:“小姐睡不着吗?可是暖炉凉了?”
说罢好似就掀动铺盖要起身。
“没有。”林观复赶紧制止她,好不容易睡热的地方就别进风把那点凉意冲没了,“我只是在想……二哥,之前没有太多相处,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思索着要不要去见见。”
小珠听到她提起林墨,黑暗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林墨的长相很讨人喜欢,但见识过林墨手段的人只有惧怕,她刚入府时撞见过二公子处置想谋害掌印的奸细,那股血腥味和不成人形的一团并没有随着年岁淡去,此刻都还觉得畏惧。
小珠:“小姐想做什么都行。”
这种事情不是她能左右的,不过小珠心里盼望着少和林墨打交道。
林观复也不失望,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抵不住困意上来。
等到第二日醒来已经不用她再纠结,因为林墨亲自来了翠华庭。
小珠进来禀报时声音都在打颤,林观复疑惑:“小珠,你可是冻着了?”
小珠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自然不能说是被二公子突然到来吓的:“没有,只是奴婢刚刚口渴着急喝了凉水没缓过来。”
林观复:“……等会儿自己去小厨房喝碗姜汤。”
她让小厨房整日都熬着姜汤,翠华庭的奴仆都能自行去领,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人文关怀。
小珠一脸纠结,姜汤就是纯粹的姜汤,难喝得很。
“我去见见二哥。”林观复也对这位长相美的二哥好奇。
小珠立刻把一张苦瓜脸恢复正常,生怕被林墨抓到一点错处。
害怕林墨比钟嬷嬷更甚。
第7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7
在林观复的记忆里,府上的几位兄长面容都模模糊糊的,主要是她都不敢抬眼看他们,导致面容都不清楚。
她看见林墨的第一面,有被那种扑面而来的昳丽容貌惊艳到她了。
还真是个雌雄莫辨的美人。
不过,林观复很快收回目光,美人的气势看着不和善啊。
林墨所在的待客厅安安静静,无论是他带来的人,还是翠华庭的下人,全部都安静守本,根本不敢发出异响招惹二公子的注意。
林墨自然也瞧见了小姑娘眼睛里的惊艳,但好在眼神干净,没有让他觉得血液躁动的恶心情绪。
林墨大咧咧地眼神打量,看着确实和记忆里怯懦的小姑娘不一样了,没想到义父还真养得不错。
“二哥哥。”林观复乖巧地站在离林墨一米远的地方,冲着林墨规规矩矩,点头的时候双髻上绑着的毛绒球轻轻晃动,粉嫩的颜色衬得她愈发粉雕玉琢。
林墨眼神不免被那几颗毛绒球吸引,每侧三颗分布的错落有致,颇有几分童趣。
“我昨日才回来,想着来看看妹妹这里有没有什么缺的。”林墨有被这声二哥哥惊到,不过也就一瞬间,让人将准备的礼物送上来,“这段时日京师传来些小玩意,你看着玩。”
林观复余光扫过去,好东西还真是不少,精致又适合小姑娘玩。
“谢谢二哥哥惦记我。”她没有推辞,收得坦然。
林墨很满意,不太喜欢各种来回拉扯推诿得过程。
他放下茶杯,翠华庭的茶叶基本没有用处,想着给他上杯劣质的茶,干脆送了杯白开水上来,林墨看到的第一眼都被逗笑了。
不过没生气,能理解八岁的妹妹院子里没有好茶这件事。
“听闻你昨日去了西院?一个人在府里待着无聊?”林墨好奇地询问。
林观复心里一动,摇摇头又点点头,认真地回答:“我去西院只是突然想去了,并非想和他们玩。”
然后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笑的时候整个人都甜滋滋的,毛茸茸的围边和毛绒球立大功。
“爹爹和兄长们不在府,我虽然会跟着嬷嬷读书,偶尔也会去小厨房做东西,但还是会有一点点无聊。”
她伸出细嫩的手指,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短短的距离,证明真的只有一点点无聊。
林墨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还真是小,短短的。
“你想出门?”林墨一下子说穿。
林观复乖巧地点头,然后期盼地望着他。
“……”林墨觉得来了翠华庭之后旁的不说,但这上上下下逗笑他的本事还真挺大,就这么干巴巴地望着他,就觉得能让他带她出府玩?
林墨不提心里那点动摇,只是笑着摇摇头:“这我可做不了主,小姑娘金贵,我把你偷偷带出门稍微蹭破点皮,义父那里都交不了差。”
谁知道林观复若有所思,眼神澄澈,直白地问他:“爹爹同意了,我就可以出门?”
“……当然。”
不是性格怯懦嘛,怎么会如此理直气壮?
而且,林墨注意到她居然一直喊的爹爹,之前见面的时候都是蚊蝇声喊的大人。
“那,二哥哥现在可以陪我去找爹爹吗?”
林墨眼神一变,算不得凶恶,只能说古怪,好理直气壮的提要求啊。
“我为什么要答应?”林墨说得直白。
小珠脸色都变得着急,生怕这位人美嘴毒手更毒的二公子冲着小姐口出恶言。
林观复一点都不被影响,还很自然地说:“不是兄长说要找爹爹才能做主吗?”
一副“不是你说要找爹才能出门玩”的表情,好像不懂事的人是林墨一样。
林墨直接气笑了,突然手痒,需要发泄点心里被堵的那口气,伸出手捏住她软嫩的脸颊,上手才发现没多少肉,感慨要是再吃胖一点应该手感更好。
“哼,你的主意都打到我头上来了,可惜,我不买账。”林墨捏完了也不答应,他才不会带孩子呢,“再说了,你穿得这般圆润厚重,出门能干什么?”
这种日子谁不是窝在家里猫冬,根本没人在外面乱逛。
林观复捧着被捏得脸颊揉了揉,嘟囔抱怨:“二哥哥不愿意就不能捏我。”
林墨微微一抬下巴,虽然没开口,但态度很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我就捏你能拿我怎么办”。
“我要和爹爹告状。”
“怎么,想要让义父惩戒我?”林墨的声音一变,有些危险。
林观复恍若没有察觉到他态度的微妙变化,孩子气地说:“我要让二哥哥吃放双倍姜的姜汤。”
“……”还以为要面对什么争宠陷害戏码的林墨。
他脸上和心里都写满了无语,他也是脑子进水了,知道小姑娘没那个脑子,偏偏疑心病还是犯了。
“幼稚!”
林墨觉得他真是脑袋进水了,林观复气鼓鼓的,然后冲着旁边的小珠吩咐:“小珠,二哥哥来了这么久就喝白水,被爹爹知道了还得说我不敬兄长,你快点去小厨房端上来翠华庭的特色浓汤。”
知道特色浓汤是什么的小珠:“……”
她只想喊救命,小姐被逗得都绷不住了,但她也不想得罪二公子啊!
可她心里又有些隐秘的“大逆不道”,想要看二公子在小姐手里吃瘪,害怕但行动一点都不慢,脚步生风地去小厨房端特色浓汤。
林墨看林观复的表情都知道她不怀好意,但还是想知道是什么东西,等一碗还没靠近就飘过来的刺鼻姜味钻进鼻子里,他看了眼也被呛到的林观复。
“你何苦呢。”
自己还呛得直咳嗽。
林观复拿着帕子捂住口鼻还在咳嗽,她也没想到今日小厨房的姜汤又加料了啊。
最后这碗姜汤林墨自然不可能喝,但翠华庭的众人捏着鼻子喝了个饱,然后一个个找厨房婆子聊天,可千万别再熬姜汤的时候手抖了。
平日里给他们做饭时手抖都忍了,那么大一坨的姜就别抖了。
第8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8
京师的风雪愈发酷烈,林观复被勾起的出门心思都被连日的严寒给冻没了。
翠华庭的炭火足足的,林观复坐在窗前做针线,没什么事做,刚念完书,她的消遣也就剩下做饭和做女红,手倒是不冷。
她这会儿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惦记着一件事。
林墨那日突然到访,后来又匆匆离开,林观复借着询问的机会在林怀安那蹭了顿饭。
当林观复小小的脸认真地询问:“是我院子里的姜汤把二哥哥吓跑了吗?还请爹爹帮我转告二哥哥,我院子里的姜汤平日里真没有放那么多姜。”
林怀安当场就笑了出来,显然被她的话逗乐了。
“我会帮你转告,但你二哥哥应该不是被姜汤吓跑的。”
只不过宫里的事情就不用和小姑娘多说。
林观复陪着林怀安一块用膳,却注意到他吃得很少,偶尔眉间还会露出不易察觉的倦色和不适。
她还自以为避着林怀安“偷偷摸摸”地询问伺候林怀安起居的老太监福善。
说是老太监,其实也就刚过了四十岁,但宫里的太监能活到这个年纪,还能出宫可不常见。
福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小姐注意到了?掌印大人早年吃了太多苦,别看现在身体不错,但其实落下许多病根,平日里饮食都要十分注意,每每到了冬日就不好过。这几日大人是胃寒复发,虽不致命,但磨人。”
……
林观复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胃寒两个字盘桓在心头不去,她脑袋里回忆起一些驱寒温中、行气活血的医药知识。
若是能有个法子让爹爹在宫里处理政务时能稍微缓解身体上的不适就好了。
单纯的汤婆子或是暖炉很难维持热度,而且也不见谁家太监在宫里抱着个暖炉的。
林观复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思考如何才能有一个能持续提供热源,还足够精巧便携的小玩意。
念头一冒出来就无法再摁回去,她开始在脑海里构思草图,结合现在已有的物品进行改良设计。
她简单画了份设计图,想要做一个可怀抱的手炉外罩,用锦缎缝制,内里放置絮丝用来保温防烫。
“小珠,去库房取些柔软亲肤的羔羊皮,再要一些深青色云纹绸缎来。”
“还有,我想要几个扁圆形的小盒,样式就是纸上这样的,盒盖上就雕云雷纹,铜盒边缘要留个小小的开口。”
小珠虽然不知道小姐要这些做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很快去和老管家沟通。
因为林怀安吩咐过翠华庭要东西只要不出格都不用回禀他,按照吩咐去办,林观复要的东西没两天就送到了手上。
其中要的布料当日就送来了,东西不算多珍贵,只不过林观复这里没这两样。毕竟林怀安送也是送符合小姑娘用的东西,林观复这次用的都不是她会用得到的布料。
东西送到了翠华庭,林观复就开始缝制。
虽然女红刺绣不精通,但简单的缝制并不难,针脚还算细密,再加上动手能力很强,林观复低头就照着设计图开始缝制。
羔羊皮用来做里衬,深青色云纹和林怀安平日里穿的常服同出一源,林观复还特意给设计的改良版暖炉贴心人体腹部的位置精妙地缝制了一个夹层,夹层内才是精髓。
夹层嵌入一个铜片小盒,铜片小盒的打造最为用心,轻薄小巧,不过她掌心大小。
同时,林观复从府上大夫那挑选了品质上乘、味道醇厚的药材,掌印大人府上也没有粗质的药材。
这件事她没有假手于人,小珠要帮忙做都被拒绝了。
林观复把艾叶反复捶捣,只留下细腻柔软的艾绒,又配了些散寒的干姜粉和活血行气的肉桂粉混合,将混合好的药艾绒填充到铜盒里压实,但没有到完全紧实,要不然没办法缓慢阴燃。
一切准备完好,小珠引燃一根细长的线香,再小心翼翼地对准铜盒内的艾绒中心,轻轻点燃。
很快,在俩人注视下,一缕极淡的青烟升起,伴随着艾草特有的香气散发,而且没有那股刺激的味道。
艾绒阴燃并无明火,只有持续的热力透过镂空的铜盖散发出来。
“成了!”小珠激动得不行,为小姐高兴。
林观复脸上也露出笑容,这证明她的这个小巧思没问题。
但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要检验。
林观复迅速将燃着的铜盒放入改良的暖炉夹层里,扣好暗扣,温暖的羔羊皮包裹着铜盒,无论是放在手里还是贴在胃部,都能感受到一股稳定温和的热流,而且还有持续性。
像是一个稳定的暖手宝。
热度恰到好处并不烫人,艾草的香气被几层过滤也更加柔和,淡淡的能几乎被人忽略,哪怕是闻到也只剩下令人安神的清芬。
小珠跟着激动不已,她算是亲眼看着小姐为了这么个小东西尝试了五六次,上次打好的铜盒都快被消耗完了,有一次更是差点烫到小姐的皮肤,终于成功是真的不容易。
“掌印大人若是知道小姐的关心,肯定会欣慰的。”以己度人,小珠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被人关心。
小姐不仅关心还聪明,小珠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明明她比林观复还大,但这会儿却崇拜林观复得很。
林观复握着小小得暖炉,再带上可以绑在腰腹的绑带,和小珠又做了两个完好的,计划着明天再让管事送些材料进来,但她得先去找林怀安“邀功”。
钟嬷嬷派了内侍去门口守着,一旦瞧见林怀安回府就来通传。
杂乱的材料已经被收拾好,钟嬷嬷掀开门帘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两个不同的暖炉,“小姐,掌印大人回书房了。”
林观复眼睛一亮,从暖炕上跳下来,然后一副觉得不庄重认错的可爱模样:“嬷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钟嬷嬷的话被卡在喉咙里“……没有外人小姐不用对自己太严苛。”
她也不是冲着把林观复培养成对外八面玲珑的世家闺女来的,掌印都只是嘱咐能撑得起场面就行,钟嬷嬷没那么擅作主张。
林观复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钟嬷嬷赶紧给她穿戴好,冬日正是孩童最危险的时候,风寒可不是小小的威胁。
林观复乖乖从头到脚被裹好,迫不及待地拿着改良版暖炉去书房找林怀安,小珠在后面匆匆跟上去,钟嬷嬷瞧着一主一仆跑起来的模样,只觉得刚刚小姐的话就是在糊弄她。
小姐看着乖巧,但其实行动起来很有主见。
第9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9
林怀安的书房内炭火更是充足,哪怕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林怀安,进来一会儿也被完全驱散了寒意。
他回到家里也是处理公文,没坐多久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瞬间就知晓是谁来了。
府里没有谁会如此匆匆忙忙,绝大时候都是安静的,他也习惯了,但自从小姑娘主动来过一次书房后,平静似乎就被打破了。
但好在到他眼前的时候,小姑娘也已经停下来,只不过脸颊红扑扑的,还在那重重地喘气平复。
“爹爹!”小姑娘声音脆脆的,带着没有遮掩的高兴,微微踮着脚把怀里捧着的宝贝东西递到林怀安的书桌上,“这是我亲自做的,送给您。”
林怀安的目光落下一丝疑问,眼前的物件虽然有些奇怪,但依稀还能看到它的前身,不过构造有些许变化,外面的针脚细密匀停但没有绣娘的手艺好,深青云纹绸缎倒是他常用的。
林观复主动为他介绍:“我,爹爹每日操劳,冬日严寒,寻常暖炉您又不能贴身用。”
她把暖炉拆分开,露出里面的铜盒和装好的艾绒:“这里面的铜盒虽然小但能放温养的药材,点燃后能持续发热,绑在腰腹的位置不会不美观,既能让药气透进去,还能驱散寒气。女儿试验过了,能烧将近一个时辰,您只要多带几个铜盒换就行。”
考虑得很周到了。
林观复见林怀安还在盯着,又急忙补充道:“虽然药材是我配的,但在用之前让大夫瞧过了,哪怕没有药效,也对身体无害。”
林怀安身边的吃穿用度小心些没毛病,林观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这次她还真猜错了,林怀安并非怀疑药材是否有害才停顿。
林怀安听着她介绍,小小的一只脑袋才堪堪过了书桌的高度,耳畔有吹落的毛绒球,今日是大红的颜色,衬得她脸色越发红润康健,在死寂的冬日,这抹红润和活力都极为难得。
林怀安接过暖炉,确实有些小巧思,入手就察觉到不同。
他依照林观复的推荐点燃,入手就感受到一股持久的温热,并非寻常暖炉的炙手的滚烫,淡淡的、带着些许回甘的药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没有御医和民间大夫开药的刺鼻味。
“心思很巧。”
简简单单的夸赞就能让小姑娘的眼睛亮起来。
林观复感受到林怀安的友善,又靠近了两步:“爹爹,我给你绑。”
林怀安不动声色地拒绝了,他并不习惯旁人贴身伺候。
再说,林观复的身高和胳膊长度帮他绑这个绑带,场面无法想象。
林怀安将暖炉绑在正好位于胃脘的位置,稍微等了一会儿,就感受到温煦的暖流仿佛带着穿透力,缓缓地渗入肌肤驱寒常年阴寒滞涩的位置。
或许是心理效果,连带着那点隐约的不适都减轻了不少。
他抬起眼,正正撞上站在跟前、眼睛里带着明目张胆期许的女儿,胃脘的地方还有源源不断的暖意输送,连带着一颗在深宫倾轧冷硬的心都感到些许熨帖。
他低声道:“观复做得很好,我很喜欢。”
林观复的脸上绽放出可谓春暖花开的笑容,明媚的好似能破开冬日的风雪。
“爹爹喜欢就好,我把图纸和艾绒的配方交给府上的人。”她认真解释,似乎怕林怀安误会,“爹爹每日要用的量太多,我做的来不及。爹爹每日上值可以带上替换的艾绒,不占地方,出门带着很方便。”
林怀安轻轻颔首。
林观复像是小管家婆似的叮嘱起来:“本来我还想给三位兄长亲手做,但不知道三位兄长所需要的尺寸,爹爹可以帮我问吗?”
林怀安没想到她还记挂着林砚他们,想到上次她和林墨相处得好像还行。
林墨处事圆滑,但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上次居然能相处得融洽确实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林怀安看到她微微泛红的指尖,到底是手小又嫩,做这些已经留下了痕迹。
“你记挂三个兄长很好,不过你还小,不必亲自做,我会让府里的绣娘给他们做的。”林怀安又说道,“女红刺绣这些你若是喜欢,也等长大些再多做,年纪小手指使不上力气。”
林观复还傻呵呵地伸出手指,摊开给他看:“我只会简单的缝制,针法都没学全。爹爹是在关心我吗?”
似乎不需要林怀安回答,她已经认定了这个答案,声音都带着雀跃。
林怀安微微别过脸避而不谈:“简单的缝制已经足够,你不需要靠着女红刺绣维持生计。”
本来就是让她打发些时间的。
说到打发时间,林怀安想起她本来还央求林墨带她出门,她进府的这两年好像都没有出过府门,难得还能保持这样欢快的心态。
林怀安的手掌虚虚落在她的头顶,依旧是很柔软的发质触感:“等开春了,你不用一直在府里憋着,到时候出门只要有人跟着就行。”
养小姑娘还是不同的,还得派两个能保护的丫鬟跟在身边。
林怀安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准备到林书那挑几个能用的拨到林观复身边。
而林观复完全被开春了能出门这件事惊喜到,情不自禁地揪住林怀安的衣袖,逐渐开始放肆上手:“真的吗?我可以出门?”
林怀安看了眼袖袍,到底是没有抽离出来:“当然。”
算了,府里难得有个这么容易高兴的,让她这次先高兴着吧。
第10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10
府上养着的绣娘还有大夫连夜赶制了许多,第二日林怀安就用上了新鲜出炉的改良版暖炉,只不过他没有把林观复做的那个相对简单的换下。
林观复则是闲不住又开始奇思妙想,见她的设计被林怀安采用,她又灵感上头。
这次她决定设计一个更贴合身体曲线的略扁六边形,从府库那取来了上等的苏绣缎子,颜色换成林怀安官服的酱紫色,她还和绣娘取经,专门练习了象征长寿的暗纹螺钿。
内部结构也再一步精巧,上次的铜片已经足够薄,但这次她决定用极细银丝编成的微型小笼,依旧是镂空的细致,唯一不变的就是艾绒的配方。更精妙的是,她在银笼底部设计了一个小小的卡槽,刚好能放上一颗特制的迷你塔香。
等林怀安用的时候,点燃塔香,热量就足够让艾绒引燃。塔香既能让艾绒持续引燃数个时辰,本身还能散发安神香气,而且热量更加好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简直是一举三得。
林观复熟门熟路地来到书房,还让小珠给门口的小内侍带了热乎乎的糖烤栗子。
林怀安很给面子,当着林观复的面,解下腰间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佩,换上了相对不起眼的绛紫色香囊。
腊月的京师虽然依旧寒意刺骨,但可能是距离年关很近了,街道上还算是热闹,最重要的还是风雪终于彻底停下来了,空气依旧都是冷的,可生活依旧要继续。
林怀安在宫内终于忙完了事情,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身影,正是他的养子林砚。
林砚就像是翻版的林怀安,林怀安也把他当下一任掌印培养,带在身边教养多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义父。”林砚身形修长,眉眼的气质和林怀安都有几分相似。
林怀安微微颔首,脚步未停,林砚紧随其后,自然地接过林怀安解下来的斗篷交给一旁的内侍。
林怀安:“陛下那里你多上心,成国公那份折子不能再拖了。”
“是,我已经把义父前几日交代的卷宗归档完毕。”林砚温声顺应,又提起宫外的事,“义父送来的香囊挂件很是好用,上次听小墨说妹妹变化很大,我这么长时间没回府倒是错过了。”
林怀安低头一扫就看到腰间的香囊,胃脘处还有贴身的一份腰带,细腻的暖流无声地提醒着他。
“观复变化确实很大,不过冬日寒冷,也没办法出门,正好你挑一挑有没有合适小姑娘的时新玩意和零嘴儿。”
林砚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没想到义父居然关心得如此细致。
他早已过了吃醋的年纪,宫里伺候人的也没这个底气,活着就是唯一诉求。
“正好到年关府里要采买些东西,西院那边都是半大小子,想来这段时日又长高了,下人也要添置些冬衣。”
俩人回到府里时福善端着热茶进来,笑着插话:“大公子今日回来了。大人,刚刚翠华庭那边来人传话,小姐询问您今日何时归府。还送来了特意做的点心,就等着您品鉴。”
林怀安闻言唇角微扬:“送上来尝尝吧。”
转而对林砚说:“正好你也尝尝你妹妹的手艺,她喜欢厨艺,在这方面也很是有天分,药膳的味道做得比那群不敢出头的御医还要好。”
不是说御医不如林观复,只不过在宫中做事第一要领是自保,尤其是御医这种很容易被迁怒的职业,有时候保守平庸可比出挑要安全得多。
林砚见他心情好,对这个不太熟悉甚至是有些淡忘的妹妹倒是增加了一点点好感度:“妹妹年纪小,但这份孝心实在难得,还如此有本事,义父有福气。”
福善将点心送上来,是简单烤过的香甜点心,外面有一层脆脆的焦糖皮,里面却是柔软的鸡蛋糕,照样甜度比正常的减了三分,最霸道的还是那股香味。
福善笑着说:“小姐还说这点心烤过,为了避免上火,您还得配些下火的茶。这是一块送来的桑菊茶,连大夫都说可以散热清肺润喉,对风热很有益处。”
连茶都全部配好了。
林怀安端起茶尝了尝,很简单的方子,桑叶、白菊花,还有微量的甘草,既没有茶叶的苦涩,也没有回甘,但又不同于白水,意外的对林怀安的挑嘴。
林砚跟着尝了尝,他不挑嘴,好日子都没过上几天,没那么挑剔:“妹妹的想法很好,这甜度都是按照您的喜好来的。”
他一尝就尝出来了。
林怀安没作声,但眉宇间的惬意和满意瞒不过身边的人。
简单休息后,林砚就亲自去负责府上采买的时候,顺道还给林观复这个大变样的妹妹挑了些零嘴。
东市很热闹,商户想要趁着年关挣一笔,各家也需要置办过年的物品,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林砚亲自负责给林观复挑选些干净的东西,去了最受欢迎的蜜饯糕饼铺子,各种各样的果脯、糕饼,琳琅满目,还有精致的糖人造型,林砚买了一大堆,最后一个三层的食盒都放满了,手里还拎着几个包好的糖人。
林观复当晚就收到了这份“礼物”,小珠都跟着惊讶,对这些东西的讨论大过它们本身吃和玩的意义。
“送来的人说是掌印大人亲自吩咐的,大松子亲自去挑的。。”小珠帮忙收拾,这些可不能让小姐一天吃个过瘾,牙齿坏了他们都得受罚,只能说些话转移注意力,“大公子很忙,难得回府。”
林观复拿着送进来的新鲜玩具玩了玩:“大哥是爹爹身边的得力助手,就我帮不上忙。”
小珠一边麻利地收拾,一边伶俐地说:“小姐千万别这么想,大人喜欢您就够了啊。再说小姐既会做好吃的,又会读书写字,还能做出新巧的玩意,您这么说让奴婢才羞愧呢,整日在您身边混吃混喝。”
林观复看着在暖炕上摊开的小玩意,简易版的七巧板、九连环,最讨她喜欢的还是一套磨喝乐喝小陶俑。
磨喝乐其实就是用木头雕的手持玩具,外面还套着微小衣服,甚至连珠宝首饰都配上了,还有一个微缩的住所和用具,完全就是微缩手办。
她还能随意搭配,旁边一整套的小陶俑和动物模型,完全可以构建出不同的场景,农夫耕作、市集买卖都可以拼凑出来,另类版的“模拟人生”。
还有一套比较大件的投壶工具,一个细颈铜壶和若干用矢,矢用竹木精心制作,给窝在屋子里猫冬的林观复安排这个倒是想得贴心。
“大哥哥做事细致,这些东西我都喜欢。”
挺好玩的。
等林观复想要感谢林砚时,他当天晚上就回宫了,司礼监不能他和林怀安同时不在,倒是让过来特意想要借着感谢接触这位兄长的林观复很是失望。
林怀安见到她略微沮丧的表情:“今日在前院一块用膳吧。”
小姑娘的脸立刻由阴转晴。
第11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11
林怀安难得休沐,陪着林观复用了一顿午膳,林观复舍不得离开,磨磨蹭蹭。
林怀安眼神里都带着疑惑了,林观复脸颊红扑扑的,显然不是被屋里炭火暖和的。
“爹爹,我今日可以在您这待着吗?”林观复似乎是有求于人声音并不清亮,但小姑娘偏软的嗓音加上那双有些躲闪和期盼的眼睛,不太能让人拒绝。
眼看林怀安没有回答,林观复又赶忙补充:“爹爹,我不会打扰你处理公务的,保证不会发出声音。”
就差竖起手指发誓了。
林怀安还真没有体会过和旁人在书房长时间和平待着,但看到她期盼的目光,点了点头。
林观复脸上露出暖阳般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那女儿回翠华庭拿些东西过来。”
转身走时脚步轻快一踮一踮,就差原地小蹦小跳了。
林观复再次回来时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鸟,手里捧着大糖人,后面的小丫鬟捧着惯用的字帖。
“谢谢爹爹和大哥哥给我买的糖人,那些玩具也很好玩。”她献宝似的把大兔子糖人递过去,“钟嬷嬷说这是兔子,我还没见过活的小兔子。”
林怀安目光落在造型质朴的兔子糖人身上,可能是肚子做的有些圆鼓鼓,瞧着憨态可掬。
“你若是喜欢,我叫人抱几只回来。”
林观复摇摇头:“还是算了,我怕看到小兔子的可爱模样就舍不得吃了。”
然后她略微羞涩地说:“兔丁很好吃。”
“……”林怀安难得被噎住,看着她天真可爱地说出一番残忍又有理有据的话,“你自己决定就好。”
在林观复邀请林怀安吃第一口糖人被拒绝后,她也不失落,自己在那吃得高兴,嘴角都沾了些亮晶晶的糖渍。
书房里一大一小相安无事,林观复吃完糖人一点没偷懒就开始练字,现在她的字属于难以入目的阶段,字体结构笔画稍微复杂一点,纸上就呈现出墨团。
林观复绷着小脸,写字时似乎脸都跟着用力,林怀安本是偶然扫到窗前那个小小的身影,然后就被她脸上用力的脸颊肉吸引到了。
林怀安擅长察言观色、洞悉人性,但也想不通她练个字为何牙齿都在跟着用力,眼神甚至偶尔会露出和平时全然不同的“凶狠”。
并非作恶的那种凶狠,而是实在没招了耐心告罄的最后一鼓作气。
还怪有趣的。
林怀安没想到还挺习惯,书房里多一个孩子并没有到他能完全忽视的程度,但也没有让他觉得自己的地盘被擅闯的不适,偶尔还能看看那张表情丰富的小脸解乏。
不过小孩子的精力有限,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观复渐渐趴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毛笔,纸上更是被打瞌睡时不小心划上去的墨水沾得乱七八糟。
林怀安再次抬头就看到她微微张开嘴睡得香甜的模样,起身走到她身边,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林怀安将她手里半攥着的毛笔取下来,用帕子擦了擦手,盯了一会儿才把人抱了起来。
明明动作已经很轻柔,但怀里的小姑娘一瞬间醒来,但眼神还没彻底聚焦清醒,小手倒是环住林怀安的脖子,整个人往林怀安的怀里蹭,毛茸茸的头顶正好抵住他的下巴。
“爹爹。”
寻找到更舒服的姿势后,她嘴里还含糊地呓语一声。
林怀安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
他抱着林观复稳步送到旁边的暖阁,有专门收拾的屋子,本来是他的临时休息场所,这会儿倒是正好给林观复睡。
福善看到掌印大人抱着小姐进来有一瞬间的惊讶,但转而笑呵呵的乐见其成。
福善看到有人能亲近掌印大人很是心满意足,他们这些人很难亲近旁人,毕竟在宫里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而他不过是之前发了一次善心帮了掌印一把,到临老了没用了,却得到能出宫养老这般大的恩赐。
等林怀安将怀里的小人儿放到暖阁的床榻上盖好被子出来,福善跟着退出来:“大人放心,小姐这我派人守着,等小姐醒来了第一时间告知您。”
“……”林怀安偏头看了他一眼,“福善,出宫后你倒是越发爱笑。”
福善已经很见老,不过这时候的人只要不是锦衣玉食都显老,寿命就那么长。
“府上的日子好过了,奴婢就忍不住笑,还得谢谢大人。”
林怀安没和他多言语:“你在这守着她。”
福善没有非要跟在林怀安身边不让位的意思,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可跟不上掌印大人,留在书房伺候,一方面是勉强能得到些信任,另一方面也是活计轻快。
他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掌印不是没提出来让他出府做个富家翁,可在外面无亲无故,照样是个孤寡老人,整日里还得瞒着自己的身份,还不如留在府里松快。
福善目送林怀安离开后转身,既然大人如此说了,那他就守在小姐身边。
第12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12
腊月二十三,林府灶祭过小年。
年味像是逐渐煮沸的水,开始蒸腾出浓郁的气息。
京师大家小户都忙碌起来,林府早几日前便洒扫庭除、准备年货,空气里都飘着糖瓜和炮仗的香甜和硝烟味。
翠华庭张灯结彩,焕然一新。灯笼挂上了檐角,崭新的桃符贴在门上,下人张贴的时候林观复裹着暖和的斗篷好奇地在远处观看。
钟嬷嬷都不允许她靠得近了,就怕出现意外砸到她。
林观复不贪心,能出门看看就满足,还特意要了兔子灯,和林府各院规矩的红灯笼不同,她的门口挂着可爱圆滚滚的兔子灯,设计图是她亲自所画,再让扎灯笼的师傅单独编织的。
林怀安也见到过她那份孩子气的图纸,只是让管事按照她吩咐去办。
到底是孩子心性,画出来的兔子都怪模怪样但憨态可掬。
林怀安忍不住想要不要送两只活兔子去翠华庭养着,担心在林观复心里兔子就长她图纸画的模样。
林观复可不知道这些,她满意地看着悬挂在门口的兔子灯,已经期待晚上点亮的模样,往来仆役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节日的轻松笑意。
对于林府这个特殊的家庭,很难在真正的年夜实现团圆。
林怀安身为司礼监掌印,宫中盛大典礼到了年尾更是繁多,他需要随侍御前,片刻不得离,而且还是旁人盼不来的荣耀。
林府的三个养子同样在宫中内廷当差,各有职司,年节时分更是忙碌。
所以每年都是挑选一个日子简单吃顿饭,今年正好挑在了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日。
林观复早早地就起来了,心里充满了期待,她只零星见过三位名义上的兄长,来到后正儿八经见面的只有二哥林墨。
团圆饭定在晚膳,但林观复一大早就开始挑选要穿的衣裳和发饰,过年前林怀安又让人送了很多适合小姑娘的精致小首饰过来,材质不局限,黄金、玉石、蜜蜡,甚至是木雕丝类型的带都有,全部都是适合十岁以下女童佩戴的。
无一例外就是瞧着都很灵动喜庆。
都是京师各大首饰铺子最新的款。
小珠正把东西摆出来,钟嬷嬷正在给衣裳熏暖,等着林观复午睡起来再穿。
“小姐今日还是穿得喜庆些?”小珠询问。
自从年味弥漫,林观复就偏爱红色,还是石榴红、正红得颜色,在冬日里看着这抹颜色都叫人心情开阔。
“嗯,我要那个不会响的发铃。”林观复一开始还很喜欢铃铛清脆的声音,但时间长了有些受不了,结果就是又专门打了套徒有造型、没有响声的发铃。
小珠对她的东西放在哪了熟于心,直接找出来,造型还不是传统的铃铛造型,做成了小柿子的模样。
钟嬷嬷给她梳头:“掌印大人昨日送过来的长命锁小姐可要戴?”
“要要要!”林观复迫不及待地说。
长命锁可是家中长辈对小辈最美好的期待,林怀安送过来的是一枚金制的长命锁,上面刻着“福寿安康”的字样,连吉祥图案都是麒麟样式。
她看到喜欢得不行。
林观复得上午就是这么挑选过去的,等到午睡起来,钟嬷嬷开始打扮她,小珠和其他丫鬟则是在旁边打下手,像是一个喜庆的年画娃娃。
不太清晰的铜镜里面,模糊中都能看到那抹出挑的红色,林观复身上的大红底子绣缠枝宝相花的锦缎小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雪白的毛绒绒,衬得她整个人越发玉雪可爱。
小珠忍不住说:“小姐这么打扮真好看。”
光是站在那笑一笑就能让人心情好。
林观复抬手摸了摸双髻上的小柿子发铃,拨弄时才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也喜欢这么穿,但有点厚。”
抬手都有些难。
钟嬷嬷满眼都是对自己打扮的满意,当作没听见小姐的小埋怨。
少穿一件都不可能。
暗戳戳的试探没得到应允,好在林观复也只是尝试一说,能成自然是最好,没成……也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我的礼物准备好了吗?”林观复有些紧张。
她给林怀安和三位养兄都准备了礼物,都是她亲手做的,算是小小的心意。
钟嬷嬷声音沉稳:“小姐放心,每个盒子上面都标注了顺序,绝不会弄混的。”
林观复心里头还是紧张,又重新检查了一次,还不忘叮嘱千万不要弄混。
临近傍晚,冬日的天色暗得早,府里的灯笼早已点亮,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前院传来通报,掌印大人和三位公子都回府了。
林观复按耐不住,由小珠陪着,出门时抬头看了一眼兔子灯,果然晚上看着更加漂亮。
“小姐画得真好。”小珠感慨道。
虽然一开始觉得奇怪,但做出来莫名的好看、讨人喜欢。
“是师傅们手艺好。”林观复可不揽这个功劳,这会儿师傅们的手艺确实好。
穿过抄手游廊,路过了花园,林观复才来到花厅。
她远远地看到了三个身影,已经去了官帽、换了常服。
三人明显也看到了廊下探头探脑的小姑娘,交谈的氛围一顿。
林砚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林墨则是挑了挑眉,目光在从头到尾像是个大红包的林观复身上转了一圈,没有恶意但有恶趣味。
长得像是个读书人却是三人里面武力值最高的林书则是笑着开口,声音也很清润:“那是义父两年前收养的妹妹?”
还带着些疑惑和感慨:“变化还真是大啊。”
要说留下多深刻的印象肯定没有,但从完全隐形的人变到现在如此强烈的存在感,变化确实大。
林墨一张俊美的脸扬起笑容:“我去请请咱们的小妹妹。”
一听语气就没安好心。
林砚和林书对视一眼跟着走上前,他们担心林墨下手没分寸被人逗哭了,大过年的,还是别惹义父不快。
第13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13
林观复看着冲着她直直走过来的三人,知道被发现了也不扭捏,从廊柱后走出来准备规规矩矩地行礼。
结果手刚抬起来,整个人就感受到一种悬空。
林观复一脸懵地被拎得双脚悬空,头顶传来林墨懒洋洋且欠揍的声音。
“让我看看谁家的汤圆躲在这里?原来是妹妹啊。”
林观复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气鼓鼓的,腮帮直接鼓起来:“二哥哥!”
林墨见她生气结果就气冲冲地喊他一句,两只小脚还在那蹬,没有她身边的小丫鬟来得脾气大。
小珠就差冲上去了。
林墨把人放下来:“不好玩吗?”
“……”林观复一时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心这么认为,只能认真地说:“有点勒脖子。而且,二哥哥你这么突然把我拎起来,有点吓到我。”
一本正经地说话,生气的情绪好像都跟着没了。
林砚和林书上前,林观复乖乖地打招呼:“观复见过大哥哥,三哥哥。”
林墨又不甘被忽略:“还有我呢?”
林砚都看不下去,只觉得他怎么这么有孩子气逗小姑娘玩,大过年的真把人逗狠了,义父肯定要收拾他。
“自家人不用这么多礼。外面冷,妹妹快点进屋去,你别和你二哥计较,他向来喜欢招惹人。”
林观复小脸被领口的毛毛包裹着,一张小脸面色红润,瞧着就是个养得健康的孩子,生机勃勃的。
“我不会和二哥哥计较的,上次大哥哥送回来的零嘴和玩具我很喜欢。”
林书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义父也快过来了,我们先去宴上等着吧。”
林观复点头,看向这位习武三哥,长相倒不五大三粗的,反而最是温和俊秀,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林观复的“偷看”逃不过三人的眼睛,林墨手闲不下来,路上还在拨弄随着林观复走动还起落的小柿子发铃。
“你偷看你三哥干什么?不认识了?”
林观复被抓包有些小小的羞涩,但眼睛还是看向林书,只不过没了偷偷摸摸:“三哥哥看着很秀气,而且,三位兄长忙碌,我确实有些记不清晰了。”
她说得坦然大方,倒是把林墨惊住了。
太直白了。
叫他们这群惯是说话习惯了绕好几个弯的人有些招架不住。
林书靠近,伸出手小心摸了摸林观复的头,连发丝都没有扰乱:“我们终日不能归府,妹妹在府里替我们孝敬义父。”
林观复仰着脑袋,认真地说:“三哥哥为爹爹分忧那也是尽孝,我现在还只能让爹爹养。”
林砚嘴角微微上扬,被她脸上闪过的羡慕和羞愧逗笑了。
“你在府里能让义父开怀就是尽孝了,不同年纪有不同的尽孝法子。”林砚牵起她软软的手,小手很暖和,就和她这个人一样。
家宴设在府里的暖阁,这里还铺设了地龙,四周窗棂紧闭挡去了室外严寒,一张紫檀木大圆桌彰显大气,到处都透露着富贵的气息。
林观复身上的小斗篷解开,一身正红色的锦缎小袄在室内简直是一抹不容忽视的亮色,林砚三人都是统一的玄青色服饰,看着从头到脚都色彩鲜艳的林观复,觉得这般亮彩打扮也不错。
林墨莫名地被林观复发髻上的小柿子发铃吸引,没忍住又揪住了,林观复被迫停下,小心地偏过头:“二哥哥喜欢?我送给你。”
“……”林墨差点以为她是在埋汰他,但看她认真还带着些不舍的眼神,好笑之余又有些感动,“胡说什么呢?我要你的发铃干什么?不过是看这个发铃做得精致还不响。”
林观复差点热情地直接取下来给他细细看,但被林墨拦住了。
“我这样就能看清楚。”
林砚和林书看着他们俩的互动又惊奇又愉悦,没想到林墨居然还能和林观复相处得这么和谐。
就是小姑娘太实诚了些,这到外面可得被欺负。
林观复那边和林墨真就着身上的首饰讨论起来,尤其是她那个显眼的长命锁,林观复这才得知三兄弟被林怀安认养后都有一枚长命锁,只不过他们都比较“内敛”,全部珍惜地保存着,没有戴出来过。
林怀安进门的时候有些意外他们相处得其乐融融,虽然没有设想他们冷战,但看到四个人有说有笑还是挺惊喜。
林观复瞧见林怀安立刻起身冲着他小跑过去:“爹爹!”
林砚三人则是恭敬地喊“义父”。
林观复很自然地牵上林怀安的手,林怀安虽然还没到那么自然的程度,但也没甩开她暖和的小手,至于林砚三人,则是瞳孔震惊得有一瞬间没有控制好暴露出情绪。
这对于三人来说已经是很难的场面。
他们三个性格迥异,但都喜怒不形于色,这方面来说,林观复还是很厉害。
“都坐下吧。”
林怀安端坐主位,琳琅满目的菜肴开始摆上来,难得没有外间宴席的过度奢华,洋洋精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不是漂亮的面子菜,看起来就是很有食欲的家常菜。
林怀安今天穿了件深紫色暗纹的便袍,林观复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爹爹今天的衣裳好精致。”林观复由衷地夸赞,小脑袋都凑近了很多,一副小心翼翼摸上去的模样。
林墨坐在林观复的左侧,看着她那脑袋都快贴到义父的袖子上去了,没忍住揪住她坐正:“看就看,你小心蹭到义父的衣裳。”
平日里瞧着乖巧规矩,但在亲近人这上面天然的不知道克制距离。
林怀安:“这个样式不适合你。”
小姑娘还是别穿得太老气。
林观复虽然坐好了,但身体还是往林怀安的身边偏了几分:“我知道,等我长大了就能和爹爹穿亲子装。”
亲子装三个字很好理解,在场的四个人都是读过书的聪明人,在唇齿间无声地过了一遍,只觉得很贴切。
“爹爹送给我的首饰都好漂亮,二哥哥都喜欢。”林观复一脸纯真,冲着心中闪过不妙预感的林墨热情地说,“二哥哥就喜欢我头上的发铃,爹爹可以送二哥哥一对赏玩吗?”
“……”林怀安目光复杂地落在林墨身上。
他倒是不知道这个养子还有这种小爱好。
林墨脸都红了,被气得。
一张漂亮的脸蛋气极反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观-复”林墨都怀疑她是不是天然黑,都顾不得林怀安在场,伸手捏住林观复脸颊的软肉。
林观复眼睛睁得溜圆,冲着林怀安伸出求援的小手,口齿不清地求救:“爹爹!”
第14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14
林怀安到底还是将人“解救”下来,主要是菜肴全部端了上来。
宴席初始气氛还略有些拘谨,林砚作为长子率先举杯说着吉祥话:“儿子敬义父,愿义父身体康健,诸事顺遂。”
林墨和林书也随后跟上,林怀安举杯沾了沾唇算是受了礼。
林观复也像模像样地举起一碗……汤?
“女儿也敬爹爹,新的一年我会更加孝敬爹爹,努力吃饭长高学习,待日后为爹爹养老。”
然后很有风范的准备一碗饮尽。
结果就是眼大肚子小,喝两口就喝不下去了。
林墨看着她还差点被呛到,没好气地说:“一大桌子的美食不吃,打算用这碗汤把自己灌饱吗?”
看着傻乎乎的。
林怀安唇角的笑意也加重了几分,看着被训得乖乖把碗放下的小女儿。
林观复脸微微泛红,也觉得刚刚犯蠢了:“我看兄长们都一下子喝完了。”
林砚都忍不住,他们用的酒杯小得很,她的汤碗虽然也不大,但仰头就豪迈要饮尽还是很困难的。
“那是妹妹没看到我们的酒杯没满上,等让人给你换个蜜水就可以。”
然后下人真给林观复换上了蜜水,林怀安他们还尤其配合地再次举杯,真就是哄小孩子。
用膳的时候林观复很安静,虽然她的食量不大,但吃东西时有一种认真的虔诚,小口小口吃着但不耽误脸颊鼓鼓的,小手很稳当,身边的林怀安还帮她夹了两块她喜欢的蜜汁火方。
林观复仰着头冲着他道谢,嘴角还沾了酱汁。
席间的气氛慢慢活络,林书尝了一口炙羊肉,赞道:“这羊肉嫩而不膻,外焦里嫩,蘸料调得更是极好。”
福善侍立一旁笑着接话:“这炙烤的方子和蘸料都是小姐琢磨出来教给厨房的,按照小姐碳烤的方子味道更加好,但想着冬日上火,菜改了方法。这般烤出来的肉外焦里嫩,更能锁住汁水。”
林书很喜欢吃肉,这道炙烤羊肉算是吃进了他的心里。
他意外地看了一眼林观复,闻言道:“妹妹真是心灵手巧。”
林观复一副被夸得不好意思的表情:“三哥哥千万别这么夸我,我就是爱在吃食上动动脑筋,最重要的还是厨房的师傅们手艺好,我动动嘴皮他们就能做出来。”
林砚笑着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他和林怀安确实很相似,口味都差不多:“厨房的师傅们有赏,妹妹的心灵手巧也不用过分谦虚,这虾饺的馅料调制得同样极鲜,一次是意外,几次就是天赋了。”
林怀安本来在安静地用膳,闻言看了一眼林观复,再看看吃得满足的三个养子,肯定道:“确实很有天赋。”
几个字顶好几句话,林观复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洋溢着笑容和满足:“爹爹喜欢就好,以后我给爹爹做更多好吃的,努力让爹爹养老时能吃得满足。”
其他人听着她一口一个养老的也是无奈了,林墨更是直接说:“你才多大就惦记着给义父养老?再说了,真要养老也轮不到你。”
在这个问题上林观复倒是稍有的坚持和不让步,掷地有声地说:“当然和我有关系,我以后可是能陪爹爹最久的人。”
“三位兄长都是大忙人,就我每日忙着吃喝玩乐,以后爹爹肯定是跟着我。”
“吃饭!”林怀安制止了还要和小姑娘争辩的林墨。
他轻瞥了眼冲动的养子,真是和小姑娘相处久了,年纪都跟着活回去了。
争论这个的意义是?
虽然林怀安听了林观复的话既暖心又无奈,但说到底还是受用的。
林墨也察觉到他和林观复相处时的“幼稚”,赶紧恢复正常,真争论赢了难道有什么可骄傲的吗?
林观复还觉得自己赢了,眼尾眉梢都飞扬着。
林砚和林书则是默默的一边吃好吃的,一边看好戏,只觉得这顿年夜饭用得真是热闹。
等到用膳完父子几个简单说了些他们才懂的话,林观复乖乖坐在一旁捧着蜜水像是一只乐呵呵的小兔子,听不懂但气氛好。
可惜,三人都无法在府里过夜,还要回宫里忙。
林砚见聊得差不多了,瞄见旁边的林观复,让人将准备好的礼物拿来:“观复,这是大哥提前给你的压岁礼,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拿着玩。”
林观复惊喜地接过,先和他道谢才静静地观赏静静躺在盒子里的一件珍珠发箍。
珠光圆润,为了照顾和符合林观复的年纪,直径并不大,但这么一串大小、光泽、圆润度都统一的珍珠很难得。
“谢谢大哥哥。”林观复甜甜地笑道。
她当场就冲着头顶比划了下,一条绸缎上等距离地镶嵌了数颗小珍珠,贵气又可爱。
林书跟着上前,拿出来一个扁平的小木盒,里面居然是一把匕首,按照林观复的身量做的,刀鞘上还镶嵌了彩色的宝石。
林书:“送这个有些突然,要是妹妹害怕的话,下次我再送别的回来。”
林观复却没有被匕首的寒光内敛吓到,反而郑重地说:“三哥哥放心,我很喜欢,又漂亮又实用,我会拿着保护好自己的。”
本来打算插科打诨把这一茬唬弄过去的林墨都惊讶于她的反应,不过没哭就好。
但三弟真是白长了一副聪明的脸,谁家大过年送八岁的妹妹一把匕首啊。
好在皆大欢喜。
最后只剩下林墨,他一副“爱要不要”的别扭样子,送的是一套为林观复定制的文房四宝:“接下来的一年好好读书练字,工具用废了别省着,到时候再买。”
林观复接过,伸手拿出来里面小巧的狼毫笔:“二哥哥大过年的送我一套文房四宝,就不怕我哭出来吗?”
林墨轻哼一声:“你这是厌学了?”
匕首都能欢欢喜喜地接受,难道他送的比林书还差?
下一瞬间,就被一个小小的身体抱住,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香味,只能感受到暖烘烘的,柔软的一团。
“但我喜欢。”
林墨沉默了好一会儿,等到林观复主动松开他,依次去给林砚和林书一个大大的拥抱,最后期盼地站在林怀安面前,试探地伸出手,郑重地轻轻抱住林怀安时,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惊讶的大哥和三弟,再看看义父,目光回到笑得像只成功偷吃到香油得小老鼠一般得林观复身上,心里想着:
也不是真傻乎乎的,惯会讨好人。
第15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15
林怀安等人要离府回宫,林观复也因为年纪小精力不足有些犯困,提前的兴奋透支了更多精力,林观复困意上涌,小脑袋一点一点,还强撑着不舍得睡去。
林砚瞧见温声说:“妹妹困了,儿子送她回去歇息吧?”
也是时候离开了。
林怀安摆了摆手,亲自起身弯腰将人轻轻抱起,一大一小动作自然,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亲近。
迷迷糊糊的林观复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搂住人还往怀抱深处蹭了蹭。
林怀安抱着她稳步往外走去,三位养子都起身恭敬地垂首相送。
看着义父抱着妹妹消失在暖阁门外的背影,林书感慨道:“义父还真是喜欢她,不过……妹妹瞧着挺有意思的。”
林砚则是很有长兄的担当,语气都带着一股欣慰:“府里倒是热闹了许多,我们不在府里义父也有人陪着。”
林墨那张嘴是无差别攻击:“我们在府里的时候义父也不稀罕我们陪。”
林砚和林书知道他的德性没有争论,只是在原地等待林怀安送人回来后一块离开。
林观复被抱回到翠华庭,暖阁内炭火依旧噼啪,林观复迷迷糊糊之间洗漱了就钻进被暖和的被窝,倒是避免了“年夜”的离别。
林府的年夜就这么寻常地度过,接下来的林怀安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好几日都没有回来,府里就林观复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主人,管家可能是因为林怀安的嘱咐,居然还让她拿了一些主意,算作是锻炼。
西院的少年们这个年算是过得不错,府上本来就有他们的份额,加之林观复看重还添了两道菜和年礼。
府上的下人同样加码了过年福利,林怀安的府库很丰富,林观复得到了花钱的额度,完全花不完。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她爹不像是个能善终的大太监啊,按照他这种配置,一般都是大反派。
不过暂时她不反水的话,别人想要抓林怀安的把柄还得更仔细谋划些,毕竟如今的景和帝对林怀安的态度是“保”。
初春时冰雪消融,虽然风里依旧带着冷意,但林观复至少不用被拘束在屋子里。
林观复在钟嬷嬷的退让下终于减了一件袄子,起码抬手不会再像是个笨拙的企鹅,能够继续到小厨房发挥。
翠华庭的小厨房这几日有些“狼藉”,林观复眼看着天气稍微好转,让人开始重新堆砌一个更好、更大的面包窑。
黄泥和稻草混合着垒成一个倒扣的瓦罐形,肚大口小,旁边还开了一个方孔,有了前面的试手,这次显然得心应手很多。
林观复这几天在看一些杂书游记,品鉴出些趣味来,尤其是一些风土美食,里面的胡饼把她的胃口吊起来,就想要自己尝试尝试。
小珠看着小厨房灰扑扑的泥窖,只能庆幸钟嬷嬷拦住了想要亲自动手的小姐,天知道他们听到小姐说想要亲自上手时那种好似天雷劈到头上的感觉,钟嬷嬷把小姐拦住后,一个个干活麻利得一刻不停歇,就怕给小姐沾泥巴的机会。
面包窑晾晒了整整五天才投入使用,干燥的木柴塞进窑底的方孔里,火焰在窑膛内燃烧起来,这比安烟熏火燎起来,林观复却不知道林家却迎来了一行意想不到的客人。
几辆马车停在林府门口,用料都是极为考究的青幔。率先下车的是林怀安,他此刻快步走到第二辆马车前,车帘掀开,首先露面的是一位身着玄色暗纹、外罩大氅的中南男子,正是当今天子景和帝。
而紧随他身后的是一个年约十岁的少年,只不过脸色略显苍白,身形也很单薄,这位病弱少年则是当今太子李桓屺。
后面立刻追上来一个身着石青色劲装、年纪稍长的少年,快步走到李桓屺身边小心翼翼地照看着。
此乃当今皇后的侄儿,出身赵国公府的赵珩。
林怀安也不知道为何会演变成现在的场面,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还在努力劝说景和帝:“陛下,府中简陋粗鄙,您若是想微服出宫,有许多更加有趣安全的地方。臣的养女年幼无知,只是灵光一现有了巧思,手艺比不得御膳房诸位御厨。”
景和帝摆了摆手,他脸上带着些好不容易出宫的闲情:“怀安你不用多虑,朕没有将希望寄托在你那养女身上。整日在宫中待着闷得慌,别说本来胃口就不好的桓屺,朕都难受。”
“你这段时日气色倒是挺好的,尤其是冬日年关,往年脸色都苍白得很,今年倒是难得的红润,向来都是你那养女孝顺悉心照顾的。”
景和帝和林怀安说话带着显而易见的和气,赵恒站在太子身边好奇地看着俩人互动,掌印大人果然深受陛下信重。
李桓屺则是珍惜好不容易得来的出宫机会,哪怕知道回宫后会被母后和太后念叨,但出宫的诱惑还是太大。
林怀安心里苦笑,早就明白圣意已决无法改变,但该劝的还是得劝,场面话还是得说。
不过他也不会说太多招陛下烦。
“陛下隆恩,臣惶恐。只是小女年幼,还未曾找女夫子教导,怕有冒犯陛下的地方惊扰圣驾。”
景和帝笑了笑,“朕还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
他很自然带着太子往林府走,李桓屺和赵桓则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府邸。
福善也是刚刚得了信,林怀安都没有提前送出来消息,想到翠华庭那边的热闹,只盼着小姐那边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第16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16
景和帝丝毫没有见外的情绪,直接让林怀安带着去他养女的院子,都不宣召人过来觐见,直接主动出击。
李桓屺和赵珩跟在旁边,对林府很是好奇,比他们想象的那种富贵……要平常许多,还挺意外的。
林怀安的名声注定不会好,贪财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缺点,但没想到宅院居然还挺普通。
一行人穿过几重院落,靠近翠华庭还有一段距离,空气中就飘来一股混杂着混合了麦香和焦糖的奇特甜香。
景和帝眼前一亮,鼻翼微动,脚步的速度没有加快,但跨的步子却大了。
刚靠近翠华庭的门,守门的人看到自家掌印大人都要跟在前面的贵人身后,老老实实地行礼不敢高声。
景和帝笑道:“怀安啊,你这养女院子倒是布置得不错,平日里也挺得趣。”
一路走过来,这个院子的位置和景色都很好,而且里面布置得挺上心,虽然还是初春,院子里却显现出一副生机勃勃,多看几眼心情都要好上几分。
林怀安挥挥手让伺候的人下去:“陛下,臣的养女喜欢亲自动手做美食,此刻应当在小厨房。那边人多眼杂,还有烟火,不如宣她过来觐见。”
景和帝都走到这里来了,自然不会在意这些:“都已经到这里了,正巧让太子也看看,他在宫里可没这个机会。”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但李桓屺并不会拆父皇的台。
“父皇说得对,林掌印不用如此小心,既然出宫,一切都不用像在宫里那般规矩。”
林怀安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就在林观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景和帝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小厨房。
他们刚靠近就看到里面的景象,全部都是一愣。
院子角落那个奇怪的泥窖正冒着缕缕青烟,旁边的青石板上放着一些歪歪扭扭的蓬松焦黄食物,有的可能是没把握好火候,还焦黑焦黑的。
林观复此时正背对着众人,蹲在地上,用一根专用的小木棍小心翼翼地从窑里往外扒拉刚烤好的面包,小脸被余烟熏得红扑扑的,专注得根本没发现身后的意外来客。
林观复看着被拖出来的烤面包,伸出手、忍着烫捏了捏,外皮焦脆,形状饱满,扑面的麦香直接把她的馋引都勾出来了,之前那些乌漆嘛黑的烤面包实在是无法下嘴。
“成功了!”
林观复举着面包欣喜地转过身想要和人分享,猛地对上景和帝一行人的目光。
她只认识林怀安,对景和帝他们的好奇抵不过突然见到林怀安的喜悦。
林怀安沉声道:“观复,还不快参见陛下和太子殿下。”
陛下?太子?
林观复的脑子嗡的一声,慌忙把面包放下来准备行大礼。
景和帝声音平和,但却带着天然久居高位的威仪:“免了。”
跪来跪去的都习惯了,但他这次出门又不是为了这些排场来的。
景和帝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还在冒烟的泥窖,以及旁边看着很是诱人的怪东西上,“你这是在做什么吃食?”
林观复努力让声音镇定,虽然景和帝说不用行大礼,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福神:“回陛下,这是民女胡乱做的,只是称呼为烤面包。”
景和帝挑眉,名字倒是新鲜,凑近了味道更是霸道,藜麦香和甜香对人的吸引力着实强,旁边的李桓屺和赵珩跟着凑近,尤其是赵珩这个健康的半大小子,甚至都有点被香味引得饿了。
其实是馋了。
“模样倒是不错。”景和帝评价。
金黄蓬松的外表,旁边有眼色的林怀安直接上手撕开,露出里面柔软拉丝的组织。
景和帝不顾旁边人的阻拦直接上手拿起来被掰开的面包,入手很热,表皮酥脆,手指微微用力还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莫名的治愈解压。
林观复则是小步小步地挪到林怀安身边,小手伸出去看了看他被烫红的指腹,一脸心疼地低下头冲着他泛红的手指头吹。
林怀安:“……”
他想要斥责一句胡闹的,但低下头就看到一颗圆润的小脑袋正费劲地朝他的手指吹起,两腮一鼓一鼓,瞧着很努力。
林怀安斥责的话莫名又咽回去。
李桓屺偏过头看了一眼俩人的互动,景和帝看完了被掰开的面包暂时没了兴趣,想要吃新鲜出炉的,就看到林怀安和林观复的互动。
“怀安你这养女心疼你啊。”景和帝算是打趣。
林观复被林怀安手动停止吹气的动作,林怀安恭敬地说:“稚子真心。”
景和帝饶有兴致地看向林观复:“你叫什么?”
林观复站在林怀安身边心里就好似有了底气:“回陛下,民女叫观复,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景和帝诧异:“读过书?”
“是爹爹给我取名时说的,民女暂时还在习字。”
“那你可要和你爹好好学,他的学问很好。”景和帝还挺想尝尝面包的滋味,“这个……泥窖里面还有烤好的吗?”
林观复点点头,又抬头看向林怀安。
可以给陛下吃吗?
自然不是舍不得那点吃的,而是怕吃坏了龙体。
林怀安:“陛下想要尝试乃是小女的荣幸,只是龙体最为要紧,还得先让人试试。”
皇帝身边都有尝膳太监,既然在他府上,他来更加有说服力。
景和帝一副“你们真是太小心”的表情,但也没阻拦,林怀安就着掰开的面包品尝,食物香气很质朴,美哟甜腻的味道,外皮焦香酥脆,内里却异常柔软,浓郁的麦香和隐约的甜味有种扎实的满足感。
景和帝静静地看着他吃,有点等不及了。
林观复则是熟门熟路地打开面包窑的口子从里面又掏出来两个完好的面包,还有一盘形态各异的饼干。
饼干都是花草动物的模样,有些保持着完好的模样,但有的则是开裂了,林观复觉得有点可惜。
“陛下,这些面包和饼干里面放了干果,您是否有……不能吃的?”林观复直接问出来,过敏可不是件小事。
尤其是旁边那位看着脸色不太健康的太子殿下。
“你倒是心细。”景和帝也不等够时间,直接伸出手开始扯面包,听到熟悉酥脆的响声瞬间舒服了,“没有不能吃的。”
说完就开始自己品尝,吃到嘴里虽然没有惊为天人的感觉,但味道确实不错,明明味道算不得丰富,但就是有种让人一块接一块吃进嘴里的冲动。
“太子,赵珩,你们也尝尝。”
赵珩抢先一步先品尝,算是帮太子“试毒”了,味道……还挺合他的胃口,而且也不刺激。
“太子殿下您尝尝,很香,而且味道一点都不重。”
李桓屺本来就好奇,听到这话最后一层犹豫也被打消。
他平日里吃食尤为小心,进食少,油腻甜香的食物更是会让他反胃。
他接过景和帝撕下来的一小块,开始小缕小缕地撕下来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讶异。味道单纯,口感很好,并不讨厌。
李桓屺吃了小半块,虽然比不得旁边的赵珩,但也足以叫景和帝开心。
这趟出宫果然出来对了。
赵珩食欲大动,吃得林观复都看馋了。
她还没吃呢……
下一瞬间,一块香甜柔软的面包递到她的嘴边,林观复仰头的时候唇还擦过。
林怀安:“你做的,尝尝。”
林观复那点失落和沮丧一下子消散了,张开嘴巴就着林怀安的手吃得秀气又认真,还不忘记含糊地说:“爹爹你也吃,趁热的味道最好。”
有点可惜,兄长们没有一起回家,吃不到热乎的面包。
景和帝看到太子不用催促吃完了小半块面包,眉头都舒展开来了。他又看向旁边的林观复,脸颊上还有被沾脏的地方,瞧着不邋遢,反而有几分可爱,像是钻灶膛的小花猫。
更让他意外的是,林怀安居然细致地喂小姑娘吃东西,还用袖口帮小姑娘擦脸,柔情的模样看着还真像是一个慈父。
慈父?
景和帝脑袋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都有些想笑,万万料想不到这两个字居然有朝一日能和怀安扯上关系。
看来这个养女还真养上心了。
景和帝的目光和林观复对上,微微颔首:“心思奇巧,不错。怀安你这养女可得好好培养。”
林怀安躬身道:“陛下谬赞,小女实在当不起。”
景和帝自然知道这是他的谦词,环顾了一圈这个很有生活气息的小院:“这面包甚好,朕和太子吃着都适口,日后若再有新奇、爽口的点心,可让你爹送些进宫。”
这便是天大的恩典和肯定了。
李桓屺都没说什么,旁边吃得最多的赵珩自然更不会反对,俩人打量着小小的林观复,今日因为窑亲自动手她穿得没有那么珠光宝气,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只要不是邋里邋遢、瘦骨嶙峋的,瞧着都很可爱。
尤其是林观复还规规矩矩的,身上也没有怯懦的小家子气,两个少年都意外林掌印家的养女居然养得还挺不错。
林观复连忙应下:“是,民女遵旨。”
她既然接下了这个尊贵的任务,还很大胆地询问李桓屺的喜好:“太子殿下,面包点心能做很多种口味的,您有什么特别偏爱的吗?或者说有哪些口味不太符合您的口味?”
身居高位者对这些还挺忌惮,林观复又补充道:“因为民女口味比较杂,无论是甜面包还是咸面包,甚至是加茱萸的都能接受。”
李桓屺意外又好奇:“加茱萸?”
林观复绷着小脸乖乖地点头:“因为民女只不太喜欢苦味道的,其它味道都能接受。”
李桓屺了然,温和地说:“我不太喜欢味道太重的,太甜太腻太咸都不喜欢。”
还挺笼统的。
林观复忍住看林怀安的冲动,太子殿下的口味和爹爹好像啊。
“太子殿下的要求都算不上要求,我记住了。”
景和帝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腮帮不自觉的鼓起来,本身就长得可爱,这般越发有童趣了。
不过和太子站在一起,看着有点矮了。
前面几年营养没跟上的林观复:……跳过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
赵珩没忍住,笑呵呵地说:“观复妹妹,这个面包……能做肉的吗?”
景和帝笑着说:“你和你爹还真一个样。”
赵珩在景和帝显然很得青睐,相处的十分自在。
不过也是,出身皇后母家的赵国公府,天然的太子同盟,六岁开始就进宫陪着太子读书,在宫里待的时间比在家里都多,景和帝看他就跟看小辈一样。
最重要的,还是景和帝目前看重太子。
爱屋及乌。
景和帝嘴上虽然说了赵珩一句,但同样好奇,他也是个无肉不欢的:“这个甜点可以加肉吗?”
林观复想了想:“回陛下,可以的,但和平日里吃的红烧肉还是不一样,但味道同样很好。”
景和帝还真没吃过加肉的点心,被勾起了好奇心:“怀安啊,到时候你家女儿做出来可别太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记得带进宫给朕尝尝。”
林怀安总不能拒绝,心里无奈但还是应下。
景和帝略问了林观复几句话,还看了看她启蒙的作品,获得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小姑娘。
这字确实……算了,初学的小姑娘还是别为难了。
林观复说话一副小大人样,但偶尔又冒出稚气,对答条理清晰,景和帝都添了几分好感。
景和帝连带着太子在林府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开,林怀安只能在林观复不舍的目光中跟着回宫。
林府上下都松了口气,林观复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继续把烤面包这件事善始善终,又往西院送了些面包和饼干,被投喂的陈铮和少年们都习惯了。
陈铮接过内侍送来的食盒给大家一块分了,小六吃着酥脆的饼干美得眼睛都眯起来:“大哥你发什么呆?快吃啊,小姐院子里的东西味道可好了。”
陈铮身量好像又长了,若是被林观复瞧见了,定然得好生羡慕。
她的身高为何不能像身上的肉一样增长得显眼些呢。
第17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17
景和帝出宫并未刻意隐藏行踪,说是微服私访,但皇城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景和帝也没有刻意装扮隐匿,消息灵通得勋贵官宦之家都已经知道景和帝去了林府。
连带着林观复都在众人嘴里遛了一圈。
有人嗤之以鼻,只觉得林怀安仗着在御前蛊惑陛下,实乃一个奸佞之臣。
“哼,一个阉人,养了个丫头,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活计,倒是符合他们的身份。”言语里都带着轻蔑,“只不过仗着近前伺候,引得圣驾亲临,不成体统!”
不单单对林怀安宦官身份有着根深蒂固的鄙夷,还连带着对林观复的厨艺进行了一番非名门贵女喜好的轻视。
也有人不置可否,陛下一时兴起,只要不损伤龙体,听过便罢,连弹劾林怀安的想法都没有。
但无论如何,林掌印府上有个养女会做好吃食物这件事算是留下了点印迹。
林观复听完下属关于外界传闻的禀报神色平静,挥退人独自继续处理公务。
春日渐暖,庭中新绿初绽。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呷了一口,突然意识到这茶都是女儿近日根据他的口味和气候变化,和府上的大夫特意调配的。
他早就听惯了外面对他的议论纷纷,那些嘈杂的声音激不起半分涟漪,脑袋里思考该如何“利用”林观复在陛下和太子面前落一个好印象后的事情。
一方面这件事他乐见其成,但另一方面,林怀安又有些顾虑,是否要真的把林观复推出来到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司礼监的值房内窗扉半开,逐渐明媚的春光驱散了几分司礼监惯有的阴郁沉肃。
林怀安正和司礼监的几位秉笔、随堂太监议事,江南织造春日供品已经快送到京师,入库和分配是一项惯例但每年都有变动的事。
宫内各司各局以及后宫宠妃嫔的用度,都需要拿捏分寸。
这件事琐碎得很。
而且还有往年旧的织造品处理,这里面的油水多少能动,都是一门学问。
景和帝自然知晓这些,但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林怀安很识趣,变现的大头都是进了景和帝的私库。
要不说皇帝都喜欢这种能“分忧”的臣子呢。
林怀安坐在上首,指尖轻轻点着摊开的册页,平稳地分派着数额。
今日他和往日的打扮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冬日里不离身的暖香囊换了。
不怪众人第一时间意识到,本来林怀安作为司礼监掌印,身为下属难免会注意到上官的细节;再然,林怀安这个冬日一直暖香囊不离身,他们询问过后都知晓是林掌印的养女特意所制,连陛下都用上了。
他们也跟风用了,不得不承认,确实用得舒服。
林怀安腰间的东西换掉了很快被发现,暖香囊换了一个更为轻巧的物件,看着还是锦缎香囊,做工自然精细,但形状好像有点扁,下方还缀着一串小巧玲珑的玉饰。
玉饰的材料倒不是什么非常名贵的籽料,只是一些打磨得很精巧得玉竹叶,中间拥簇着一颗润白的玉莲蓬。
玉饰轻轻晃动时,看着更为灵动。
珍贵的不在于用料,而在于这份设计中难得的鲜活。
和林怀安身上冷峻威严的气质形成了反差,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等商量完江南织造贡品的事,一个还算得力的随堂太监趁着间隙,堆起笑容,试探着开口:“掌印大人今日的配饰真是别致,玉竹玉莲清雅脱俗,可是京师哪个铺子新造的样式?”
林怀安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府中小儿胡乱做的,说是竹报平安。”
能被林怀安说是府中小儿的人选有限,没有人会想不开把这件事往旁边的林砚身上靠,林墨自然更不会了,至于林书……在座的都是人精,谁还不明白林怀安嘴里的小儿是谁呢。
众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百转千回。
虽然也听闻了林掌印对府里的养女颇为宠爱,今日一瞧果然不算作假,随身的配饰都肯用养女亲手做的,之前冬日的暖香囊还能说一句有用,这个只剩下心意的配饰只能说林掌印愿意配合。
另一位秉笔太监笑着接话:“大人好福气,令媛年纪虽小,但孝心可嘉,且这配饰心思灵巧,着实叫我等羡慕。”
很直接的恭维。
林怀安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更没有否认的意思,那副默认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林砚余光瞄了一眼,心里想着是不是该回府一趟。
换季了,妹妹又开始给他们换新了。
林怀安挥退众人,没一会儿就有小内侍躬身进来禀报:“掌印,陛下传召。”
林怀安神色一肃,立刻起身,随着内侍往景和帝处理政务的大殿赶去,林砚留在司礼监的值房内,几个太监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开始朝着他打听林府的林观复。
景和帝正批阅着奏章,见林怀安进来,摆了摆手。
“江南春汛的折子朕已经阅过,发下去吧。”景和帝合上奏章放到一边,眉目间似有倦怠。
“是。”林怀安垂首应道。
景和帝目光掠过林怀安,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微微一顿,他也看到了林怀安身上的变化,毕竟这人整日在他眼前晃悠,而且景和帝记忆里极佳。
“怀安你这腰间的配饰倒是换得勤快。”景和帝已经猜到了,若是旁人的心意,可没有这么大的脸面让他戴着到御前来,但还是故意调侃,“看来府上有位心灵手巧的绣娘,新作不断?”
林怀安恭敬地回:“陛下技艺超群,小女顽皮,喜欢钻研些小玩意,让陛下见笑了。”
景和帝笑了笑,语气还算温和:“小姑娘喜欢这些也是她的心意,夸她心灵手巧又不是多浓重的夸赞,你啊,就是太小心了。”
“前几日她让你送进宫的肉松面包,太后和太子都用了,觉得很合口味。太子难得有愿意多用几口的东西,皇后让御厨连着做了几日,若不是你女儿心思灵巧,哪里能做出这等好东西。”
林怀安还真没有想用林观复讨好宫内贵人的想法,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实在是太过冒险。
但林观复时不时蹦出来点子,加之景和帝之前就说过让她进献,林怀安也不能不进献,这就导致她还真在后宫巨头面前挂上了名字。
主要是和太子有关系,林观复做的那些肉松基本都被送进宫给太子殿下拌饭吃了,自然没办法低调。
“这是小女天大的福分。”
景和帝习惯了他的小心和谦逊,虽然有时候觉得他太小心,但如果某一日林怀安不小心了,恐怕也是他第一个不开心。
“你府上的养女若是还有什么新奇膳食的想头,你可别阻拦着。”
林怀安自然称不敢。
景和帝也没一直和林怀安说家中儿女的事,依旧是前朝之事为主。
林怀安从宫里出来时,春日阳光照在身上却是不暖和,指尖微凉。
天家恩宠,是幸事,但也福祸难料。
林观复在府里正计划着在自家办个春日流水席,简单来说就是她馋了,计划着要每天吃不重样把春日的应季菜都吃个过瘾,听到林怀安过来的消息还有些惊讶。
爹爹这是被她磨得开窍了?
一般都是她主动去找人,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真能等到爹爹下值就来她这翠华庭。
“爹爹!”
得知林怀安往翠华庭来了,林观复人还没小跑到前面声音已经传到他耳朵里。
林怀安已经见怪不怪,好像她每次见到自己都很激动,哪怕规规矩矩,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着急什么?”林怀安看着她略微急促呼吸而快速起伏的胸口安抚,“家中无聊的话,让人跟着你出门逛一逛。”
虽然还没到春暖花开的时节,但已经不用再把孩子拘在府里。
林观复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爹爹对我真好,最近我比较馋各种春日的当季食材,正在罗列出想吃的东西,想着让采买的管事留意。”
“吩咐他们就行。”林怀安对这些不放在心上,她已经很省心了,花钱更是花得少。
父女俩说着话,没一会儿钟嬷嬷看懂林怀安的脸色领着人退下去,林观复心里一咯噔,但转而想着她在府上可是乖孩子,一点错都没犯,立刻不心虚了,底气十足且乖巧地眨巴眼睛盯着林怀安。
林怀安被她坦诚信赖的目光盯得一愣,好一会儿才找回话口。
“观复送进宫的面包,得了太后和太子殿下的喜欢,陛下都夸赞你心灵手巧。”
林观复没有自得:“只是新鲜而已。”
比手艺她可不会自傲,人家御厨有和九族的牵绊,不过是宫中行事向来都谨慎,循规蹈矩、按照前辈的做法平平安安活到出宫就好。
林怀安这就有些不懂了,被陛下夸赞这件事,小小年纪的她居然还没有刚刚见到他激动,是因为年幼还不懂这件事的意义吗?
“观复想要和其他官宦家来往吗?”林怀安直接问出口,觉得她聪慧,应该懂她话里的意思。
林观复稚嫩的眉间拧成一团,似乎有些抵抗,但开口的时候很认真:“爹爹需要吗?”
有一种只要他点头说需要,她就会去做的决心。
林怀安心里莫名被这句话触碰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不需要,所以你只需要考虑自己想不想。”
不说勋贵官宦人家瞧不起他宦官的出身,就连景和帝也容不下他和外臣私交好。
一个天子近前的司礼监掌印若是和朝中大臣,或者是哪位宗亲皇子走得太过亲近,皇帝可容不下。
林怀安只觉得眼前小姑娘皱着的眉心有些碍眼,抬手落在她的眉间轻轻抚平不该出现在这张稚嫩明媚小脸上的愁容。
林观复乖乖地顺着他的意舒展开眉间:“我,不太想他们打交道,感觉好麻烦。”
说得特别诚恳,就差挠挠头了。
“而且,爹爹不需要我做这些的话,我还不如多学些东西,在家里给爹爹和兄长们做点东西。”她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算,“其实我现在每天已经很忙了,忙着和钟嬷嬷读书写字,忙着安排每天的吃喝,忙着给爹爹和兄长们做东西……已经忙不过来了。”
林怀安唇角微微上扬,被她一副“小老头”的姿态逗笑了。
听着确实挺忙的。
“那你按照你的计划过吧。”林怀安也不用纠结了,他还担忧她和那些人家相处被欺负。
不是动手才算欺负,冷言冷语伤人得多,光是排挤和冷待就足够叫人改变心性,他不想在她身上看到这些。
林观复似懂非懂:“我听爹爹的话。”
不懂没关系,乖乖听话就好。
她相信爹爹不会害她的。
林怀安的心软了一次又一次:“过几日江南织造的大船会到京师来,会有一批新鲜玩意运过来,到时候你让人陪你出门逛逛,我让管事送银子来。”
林观复还真不缺钱,之前林怀安就送过一次银子,每个月的月银更是没断过,翠华庭的采买更是走的公账,她基本没有花钱的地方。
林怀安显然主打一个富养。
“爹爹,我银子够花了。”她都想不到花钱的地方。
林怀安只觉得果然年纪小还没有领略到银钱的魅力,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多多益善,要不然怎么会有贪官呢。
“长者赐,不可辞。”
“……”林观复一脸“别骗我”的表情,“谢谢爹爹。”
既然推辞不了,林观复也就不推辞了,推来推去都快演变成传统名场面了。
林怀安临走时还不忘正事:“这段时日让钟嬷嬷教你学学进宫的规矩,不用尽善尽美。”
按照景和帝的说法,说不准哪一日太后和皇后就心血来潮召见她。
虽然两位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但做些准备更好,面上过得去就好,若是有人非得揪她的错处,那只能说心胸狭隘和女童计较。
林观复听到进宫脑袋就发愁,但愁归愁,该学的还是得学。
第18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18
林怀安到底是混迹宫中多年的人,等到春末夏初时,林府的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串吹落像是紫色的自然瀑布,林观复则是正打算布置一个休闲的躺椅时,接到了来自宫中的懿旨。
这两个月林观复往宫里继续送了三种新鲜玩意,频率并不高,但又保持着刷脸的效果。
太后对吃食还没满意到非见林观复不可的地步,主要还是太子的功劳,不知道是谁在太后耳边重新提起林观复,让她生出兴致,下旨宣召林观复入宫。
一是陪着太后说说话,二来也是想让尚食局的取取经,怎么她想出来的点子太子就能吃得下去。
林观复第一次正式踏入这座天下最尊贵的城墙,进来前钟嬷嬷可是特意为她打扮了一番,梳着双丫髻,戴着小巧的珍珠头饰,既得体又不浮夸,更是把她这个年纪的娇俏可爱完全放大。
林观复进宫门时见到了林墨,他引着林观复进宫门,她也稍稍松了口气。
“别紧张,太后慈蔼,不会为难你。”林墨安慰她。
心里却是对故意算计林观复的宫女起了杀心。
义父都不准备推家里只知道吃喝的傻丫头出风头,没想到还有人算计到她身上。
若是真想让林观复在皇宫贵人面前露脸,难道还需要旁人来举荐吗?
今日这一遭打了个措手不及,别说林墨,林怀安也是记在心里了。
有些人的手果然长在自己身上就不受控制,得帮忙好好治治这个病。
林观复乖巧得很:“二哥哥放心,我和钟嬷嬷学的规矩还没忘。”
当初学了后发现没用上还以为永远都用不上,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
林墨目送她消失在朱红宫墙深处,眉宇间凝结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眼底深处更是一片冰冷。
林观复到太后宫殿时气氛还算融洽,太后瞧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富贵打扮,反而穿戴都像是面容慈祥的老妇人,眼神难得的清明。
太后瞧见粉雕玉琢、行礼虽然生疏但规矩的林观复,又不是什么老巫婆人设,心里生出几分喜欢:“林掌印这女儿养的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几岁了?读了什么书?”
林观复一一恭敬作答,声音清脆:“回太后,民女已经过了八岁生辰,只是胡乱习得些字。”
太后看着她小小的一个被众人盯着,都生出些怜惜之情:“好啦,召你入宫也是好奇你做的那些点心,太子难得喜欢,今日你在家可有琢磨出应景的吃食?”
这几次她做的很多食物都是应季的食材,味道都在她的美食介绍下增加了滤镜,那可不是简单胡乱识得几个字能写出来的。
林观复可能都没想到,其实她吸引太后的是那些为了引起太子食欲而撰写美食介绍和搜罗的故事。
林观复自然不会拒绝:“今日民女新琢磨了些山药茯苓糕和薄荷绿豆糕,但味道可能太过清淡,而且有的人会不喜欢薄荷的味道。”
太后来了兴致,她在宫里待了几十年,难得来个新面孔,还是来展现厨艺的,很有兴致地旁观林观复操作,等瞧见她小小一个站在灶台前还礼貌地询问索要一个小板凳踮脚时,唇边的笑容都加深了许多。
慈宁宫的御厨和膳食女官一开始不以为然,或者说是不服气,毕竟一个都不到十岁的小丫头能有多少本事。
等到林观复手法熟练,小嘴巴还不停地讲解食理,心里的轻视减弱不少,甚至是忌惮起来,可能害怕林观复抢他们的位置。
林观复:……
真要忌惮她这个连匹配灶台都要踩小板凳的小姑娘?
太后听得倒是津津有味,林观复边做边讲究要点,是真的一点都不私藏,如何搭配才能既美味又不伤脾胃,哪些食材性温,哪些食材又性凉,太后还以为之前对她厨艺的夸赞有林怀安故意捧的因素,没想到她是真的擅长这些。
小小的一个孩子没高灶台多少,但说得头头是道,哪怕有人给了稿子提前背也不能像她说得这般流畅自然。
太子李桓屺下了课被太后叫过来,安静地坐在一边,显然还记得林观复,陪着太后观摩了一会儿,然后吃到了最新鲜出炉的点心。
“这个可合你的胃口?”太后年纪大了,这种清淡的并不符合她的喜欢,但也不会厌恶。
李桓屺露出淡淡的笑容:“劳皇祖母关切,孙儿吃着还好。”
能得他一个好字就足够了。
太后看李桓屺的眼神越发慈和:“什么劳不劳的,只要你能多吃两口皇祖母就开心。”
林观复这会儿倒是安静了,打定主意不去太子殿下面前招眼,太后和太子要说话,林观复则是被宫人引到外面休息。
林观复坐在凉亭内暂歇,望着皇宫的景色,只觉得花开得正好,只不过她认不出这些花的品种,脑海里还不合时宜地浮现“这花开得娇嫩折下来吃口感定然娇嫩”的想法。
当然现实是她还特意避开踩到任何花花草草,谁知道会不会那么倒霉的伤害到某位娘娘贵人的爱花。
但哪怕她再小心安静都抵不过不速之客。
林观复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有些好奇,居然在宫中如此嚣张。
刚起身要离开却和人撞了个正着。
林观复还不认得宫里这些人,刚刚带她出门的小宫女却是着急地为她介绍:“林小姐,领头的那位是安庆王世子,姑母乃宸妃娘娘。”
林观复被钟嬷嬷紧急补过课,宸妃乃景和帝的宠妃,安庆王世子是出了名的小霸王,被送进宫做宸妃所生三皇子的伴读,性格骄纵。
他身边还跟着一些伴读和宗室子弟,浩浩荡荡过来,林观复远远地就感受到来者不善的气息。
看来是冲着她来的。
不知道是谁选了三皇子和宸妃当这个倒霉的出头鸟。
第19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19
安庆王世子魏彦年约十二岁,看到林观复目标明确地带着人围了过来,她身边就一个太后宫里的小宫女,瞧着像是羊入虎口。
魏彦上下打量着林观复,眼神倨傲,恶意毫不掩饰,语气里充满了轻蔑:“你就是林怀安的养女?”
之前过年还只是听说,但这小半年名声可不小,谁能想到居然还能有这样讨好太子殿下的手段呢。
真是上不得台面。
林观复面上维持镇定,不让人抓住礼数的问题,轻轻行了一礼:“民女见过世子。”
“规矩倒是学得不错,不过照猫画虎,东施效颦。”魏彦嗤笑一声,嘴巴像是抹了毒药一般,冲着林观复恶意慢慢地说,“一个没根的东西倒是把来路不明的丫头当成宝,跑到宫里来卖弄手艺,还想着用灶头上的功夫攀高枝。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出身卑贱、不男不女的玩意眼界就在那了。”
魏彦身边的少年跟着哄笑起来,言语间的恶意和鄙夷都溢满了。
全然没在意林观复冷下来的小脸和旁边宫女惊愕恐惧的眼神。
一群半大小子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他们爹娘来你带着祖父祖母都不敢朝林掌印如此说话,他们倒是在皇宫如此肆无忌惮。
宫女太监最知道林怀安的手段和权势,虽然她也惹不起眼前的少年们,但已经预料到他们日后被报复的场景。
“就是,宦官之女还惦记着入宫攀附太子和太后。”
“怕是跟着宦官爹学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手段。”
林观复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语,小脸彻底冷下来。
她本来都不算在在宫中招摇,言语间吃点亏都想着算了,但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诋毁林怀安。
她猛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着魏彦,声音坚定:“世子慎言!我爹爹是陛下亲封的司礼监掌印,乃朝廷正四品命官,为君分忧,忠心耿耿!世子仗着出身安庆王府轻视民女,难道也能仗着安庆王府恶意诋毁陛下的臣子吗?”
“再言,爹爹收养民女乃心存仁善,民女进献乃对陛下和太后的敬仰和真心。世子总不能因为自己心里装的什么,就往旁人行径上安名头。”
魏彦可能没想到林观复居然敢当面顶撞,还愣了一下,但立刻觉得在同伴面前没面子,恼羞成怒地说:“本世子说错了吗?他林怀安不过是一个阉人,一个残缺不全的奴才,你好意思在本世子面前大放厥词。”
魏彦逼近两步,恶意地说:“你知道什么叫阉人吗?”
林观复眼神彻底冷下来,声音拔高带着些女童的尖锐,但不改的是声音里的坚定:“我爹是陛下的臣子,就如安庆王乃陛下的臣子一般,世子以为通过言语的诋毁和轻视就能改变这一事实吗?亦或者,世子认定我爹是陛下的奴才,是觉得安庆王位高一等吗?”
“世子只敢在民女面前放肆,我爹再如何,也顶天立地,比靠着父辈荫庇、口出恶言的人强过千百倍。世子心脏眼盲只能揣测些肮脏的关系,我爹是收养我、救我的人,而世子是看不惯弱小还恃强凌弱之人,你们除了在这里言语欺辱民女,还会做什么?”
林观复根本不惧怕魏彦,还朝着他逼近两步,仰着头,小小的一个站在魏彦面前,眼神充满倔强和厌恶,唯独没有害怕。
“你放肆!”魏彦本来想着把林观复欺负哭,没想到她居然敢回嘴,回嘴还回得这么伶牙俐齿,瞬间就有些气急败坏,脑袋被愤怒冲昏了,伸手狠狠推了林观复一把,“贱丫头,你敢顶撞!”
林观复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背撞到了凉亭的柱子,幸亏旁边的宫女帮忙拉了一把卸了些力气,但还是生疼。
她心口同样憋着一把火,瞬间被激起来,眼看魏彦居然还不依不饶地想要继续上前打她,弯腰躲过他的手,顺势头铁冲着他的肚子狠狠撞过来。
“哎呦!”
魏彦哪怕比林观复大了三四岁,但也不是什么强壮的少年,猝不及防被撞了个人仰马翻,痛得弯腰捂住肚子。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有人想要抓林观复,有人害怕,有人脑袋想把人拉开,林观复人小力弱,咬着牙不服输,混乱中头发都乱糟糟的,珍珠发饰掉在地上被人踩烂,脸上还挨了一下。
但她也不甘示弱,小手抓到谁就死命地用指甲抠,嘴巴也没闲着,逮到谁就死不松口,都能闻到血腥味,脚更是不停地踹,一群人也没讨到好。
“住手!”
一声呵斥传来,李桓屺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副场面。
看到凉亭里扭打在一块的人,脸色沉下来。
林观复模样凄惨,尤其是看场面居然还是一群半大的少年欺负一个小姑娘,哪怕他们也吃亏了,但落在李桓屺眼里简直是不可置信。
“成何体统!”李桓屺有些体弱,但他是景和帝看重的太子。
他一出声,魏彦那边的少年脸色都白了,意识到他们昏了头在皇宫干了什么。
魏彦还想仗着宸妃的脸面恶人先告状:“太子殿下,是这个野丫头打人,她还敢咬我!”
林观复头发散乱,之前李桓屺可是在慈宁宫见过她规规矩矩打扮的,现在这副模样狼狈又凄惨,但她依旧站得笔直。
李桓屺没有偏听偏信,甚至是心里隐隐还有些偏向林观复,她又不是犯病了,莫名其妙在皇宫一个人揍一群比她年纪大的少年。
“事情经过孤自会查明。但宫中斗殴,惊扰太后圣驾,你们都有错!”
魏彦不服气,显然是想要林观复受罚,但在太子面前不敢造次,想到此事闹大了的后果,终于后怕起来。
林观复同样狠狠地瞪着他们,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没有被事后算账的害怕,反而散发着一股“等我爹爹来了你们全都死定了的自信”。
李桓屺看了看旁边一脸天塌了的宫女,身边的小太监立刻懂事地将人带到一边询问。
这件事善了怕是没办法善了了。
李桓屺看了看魏彦一行人,想到林掌印的手段,只庆幸表兄不是这等蠢货。
第20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0
李桓屺从宫女嘴里得知了来龙去脉,心里明白此事林观复没有错,但还未等他决断,宸妃便已经求到太后跟前哭诉认罚。
孩童打架,最后魏彦等人得到一个闭门思过的惩罚,伴读身份也被景和帝罢免,惩罚算不得轻,没有人追究林观复的罪责,说到底一群比她大的少年站在一边,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一边,场面光是瞧着人心里都已经有了孰是孰非的判断。
林怀安接到消息去拱门接人时,林观复正站在宫腔的阴影里,旁边还有慈宁宫的嬷嬷陪着,发髻散乱,脸上还有刺眼的血痕,沉着一张笑脸落寞地站在那。
林怀安的脚步猛地顿住,接到消息后的愤怒和寒气此时更上一层楼,深邃眼睛里翻涌着无法抑制的怒意和心疼。
林怀安快步上前,小心地将林观复抱了起来,旁边的嬷嬷一惊,然后识趣地离开。
林观复感受到熟悉的臂弯和清冷气息,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和那口气一下子土崩瓦解,小脸埋进林怀安的怀里,小声地,委屈地抽噎着:“爹爹……我……我在宫里犯错了……”
林怀安的手臂猛地收紧,尤其是感觉到颈窝温热的泪水触感,怀里的小姑娘身体都在抽搐,居然还在向他认错。
他没有去看旁边的工人,只是沉默地抱着林观复一步步走向等候的马车。
马车上林怀安为她擦眼泪,抽噎的小人儿慢慢地平复下来,就这一小会儿眼睛已经红肿。
“你没有错。”林怀安心疼地用帕子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小心地避开她脸上的伤痕,“今日之事你没错。”
是有些人放着安生日子不过犯贱了。
林观复嗓子都还哑着,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真的吗?”
眼睛里还带着怯生生的后怕。
林怀安帕子不小心碰到她脸上的伤口,她没忍住吃痛一抖,林怀安手停住。
“当然不是你的错。”林怀安再次肯定,没有不耐烦,“不必放在心上,我会给你出气的。”
林观复扯住他的衣袖:“啊?可,他是安庆王府世子,还是宸妃娘娘的侄儿。”
林怀安对着她没有露出厌恶轻视的情绪,只是温声地安抚:“这些事情交给大人做,别太小觑了你爹和你的兄长们。”
安庆王府现在也就还只有宸妃和三皇子能指望,上一代和下一代全部都是扶不起的烂泥,一个魏彦已经足以看到日后安庆王府的落寞。
回到林府时,林墨居然在门口等着,看到被义父抱下来的妹妹,雪白小脸上的红痕最为明显,还有她那简单整理过但依旧凌乱的发髻,还有红彤彤的眼睛。
林墨立刻上前,眼睛里带着心疼:“从明天开始你学着练练武。”
话说得特别情绪化,已经被林怀安安抚好的林观复除了嗓子哑了点,已经能平稳地和他对话。
“好。”她一口答应。
今日显然是她吃了亏,虽然有魏彦他们不要脸的原因在,但强者不抱怨环境,真打起架来谁还会讲究规矩不成。
林怀安:“……别带坏你妹妹。”
虽然他也觉得今天很可恨,但理智尚存。
林观复抢先说:“爹爹,二哥哥说得对,我还是太弱了。”
她说得认真,还捏了捏她软趴趴的胳膊:“我要是力气大一点,肯定能再打趴下一个。”
她毫无章法的手脚乱踢伤害性其实并不高,唯一的进攻造成的伤害还是来自她的牙齿。
林怀安将人交给钟嬷嬷去照顾,钟嬷嬷和小珠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小珠一边打小手,一边嘴里还在念叨“天杀的居然欺负小姐”、“一群混账小子”,钟嬷嬷难得没有朝她说教规矩,借着小珠的嘴出出气,心疼地给林观复上药。
林怀安这边书房的气氛更加压抑,林墨带着压抑的怒火:“义父,安庆王府……”
林怀安眼神平静,但仿佛凝结了万年寒冰:“他自己蠢被人利用挑拨,人是安庆王府世子骂的,手是安庆王府世子动的。”
林墨瞬间明白了。
管他是不是被人算计挑拨了,但人也骂了打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明明书房里只有父子俩,但林墨还是压低声音:“义父放心,我明白了。”
当官的,谁身上干干净净经得起查?
更何况这些年安庆王府每况愈下,不单单是人才断代走下坡路,连钱财方面都不太充裕。
“安庆王前年在漕运上的那笔烂账也该让人想起来了,这位安庆王世子年纪不大,但在京师的名声可不小,去岁国子监纵马伤人、以势压人,苦主可还活着呢。”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怀安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而是沉默地去翠华庭。
这已经是一种表态默许了。
林墨没有站在原地多久,当晚就开始着手这些事,真要计较起来,安庆王府就是一本理不清的烂账。
安庆王既然不会教儿子,自然只能旁人“好心”地帮着教导了。
……
林观复还在家里养伤,脸上的红痕还没褪去,安庆王府可热闹了。
漕运上的事情被人翻出来,算是被一群执拗的御史逮到了机会,林怀安没有亲自出手,但证据可是完完整整送到了御史台,做好事不留名。
安庆王被景和帝申斥,在御前颜面大失,一出宫殿就撞上林怀安,眼神里忽视让安庆王信重恼怒不已。
紧接着被褫夺了伴读身份的魏彦也被告上了顺天府,麻烦不断,一件事闹得很大,一晚上满城风雨,连乞丐都会说几句。
安庆王心知肚明这里面少不了林怀安推波助澜,可偏偏拿他毫无办法。
“欺人太甚!不过是个没根的阉狗,也敢骑到本王头上作威作福!”安庆王猛地一拍书案,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
他想起近来在朝中的憋屈,想到还深陷官司的儿子,还有深宫宸妃传出来被使绊子的消息,心里的邪火更甚。
林怀安还真是赶尽杀绝,那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了。
第21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1
已经来到盛夏,安庆王府内书房门窗紧闭,外面听不到一丝聒噪的蝉鸣,书房里四角摆放着巨大的冰鉴,丝丝缕缕的寒气肉眼可见地冒出来,维持着室内的阴凉。
安庆王这段时间不好过,身着宝蓝色的家常衣裳,脸上的眼袋却浮肿着,最近可谓是麻烦不断,好不容易解决完一件事,另一个麻烦又重新冒出来,好似没完没了了一般。
他自然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忍着心头的怒气和憋屈派人上林怀安府上赔礼道歉,但林怀安还拿乔起来,油盐不进。
此时的书房内却不只有安庆王一人,坐在下首客位的乃吏部侍郎王朗。
他的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睛里透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他和林怀安多有龌龊,林怀安手段灵力,几次三番阻断了他的财路和青云路,早已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王朗看着气急败坏的安庆王,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里闪烁着阴冷的光:“王爷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一时的成败得失算不得什么。”
“林怀安深得陛下信重,多年得根基遍布宫廷,朝野也多的是他的爪牙,明面上硬碰硬,并非良策。”
俩人能在安庆王府碰头,目的是什么都心知肚明。
“难道就任他继续嚣张下去?本王咽不下这口气。”安庆王怒气冲冲。
王朗身体微微前倾,微微压低声音:“打蛇打七寸,对林怀安这种人,若是不能一击必中,就要做好被咬下一口肉的准备。”
咬下一口肉都是轻的,林怀安手段可没那么善良温和。
“林怀安一介阉人,陛下未必不知道他私底下的那些事,但他明面上挑不出错来,陛下自然不想折损手里的这把刀。”
“你是什么意思?”安庆王恼怒,说到底不就是不能动嘛。
王朗不急不慌:“王爷别着急,陛下想要一把刀有的是人能当,不舍弃林怀安,一方面是多年以来用惯了,觉得好用,另一方面是林怀安这把刀不会损伤了陛下的威名。”
“林怀安贪财跋扈都不会是陛下要收拾他的原因。”恰恰相反,还会是景和帝愿意继续用他的理由,王朗语气平和,却带着满满的恶意,“但若是威胁到陛下的名声,这把刀就只能弃了。”
安庆王听懂他的话,狐疑道:“你抓到林怀安什么把柄了?”
王朗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王爷可还记得林怀安的那个养女?”
安庆王一愣,想到那个咬了他儿子还造成这一切的祸端,脸上掠过浓烈的厌恶,“那个小贱婢?她能掰倒林怀安?”
语气里是浓浓的不相信。
王朗眼睛里闪过精光:“王爷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个人。说来也是巧合,下官派人仔细查过,林怀安的这位养女才是三年前豫州大旱时的流民。当时灾情可谓惨烈,这女童的来历,大有文章可做。”
他顿了顿:“也是天佑下官,此女的生父生母竟然都还存活于世,而且就在京郊的庄子上勉强度日。”
安庆王听得眼睛慢慢亮起来,但又担忧:“你的意思是……”
王朗不再卖关子,全盘托出。
“许以重利,让他们出面指控林怀安并非收养,而是倚仗权势强夺民女。小姑娘年幼,心思不多,再让他们演一出思女成疾的戏码,借着他们的嘴说出来骨肉分离的罪魁祸首……届时,林怀安身上的借灾情欺凌弱小、强夺人女的罪名扣下来,就算陛下再信重,也要顾及名声。”
“豫州的灾情当年闹得可不小,其中被拖下水的官员派系……林怀安当年督办豫州灾情时,难道就没有一点点隐情?”
像是毒蛇吐信,王朗的话阴冷又致命。
安庆王听得心花怒放,谁不知道谁啊,豫州灾情落马的人可不少,还有很多人被林怀安生生从手里抠走一块大肥肉,真等到了群起而攻之的时候,林怀安死定了。
“妙啊!妙啊!”安庆王抚掌大笑,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眼袋看起来都小了,“王侍郎此计甚妙,此事若能成,本王定有重谢。”
王朗谦逊地拱拱手:“王爷言重了,能为王爷分忧是下官的荣幸。”
“此事必须一击必中,林怀安养女那一家要妥善安置,千万不能让人提前得知。而且,需要一个机会让那养女和亲眷见面。”
虽然林怀安没有限制林观复出门,但真的是一波三折,林观复到现在出门的次数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俩人继续在书房嘀咕,却不知道就在他们密谋得同时,林怀安同样在听着下属得禀报。
林怀安的手段还没厉害到在安清王府书房外面安插一个探子的地步,但谁上门了安庆王府并不难。
“掌印大人,安庆王今日和吏部侍郎走动频繁,另外,属下的人发现有人在打听小姐当年的事。”
林怀安坐在书案后,指尖正摩挲着腰间的玉莲蓬,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听到无关紧要的市井闲谈。
“盯着王朗。”林怀安淡淡地开口。
不怪他看不起安庆王,安庆王府要是争气点,也不至于这些年都在走下坡路。
说实话,他盯着王朗也不是真把人放在眼里,一个吏部小小的侍郎在他这些年得罪的人里面可不入流,背后没有人撑腰指使,林怀安不相信王朗敢主动来算计他。
“是。”
下属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书房里重归平静,林怀安在考虑是谁撺掇的王朗。
不过无论是谁,将主意打到林观复身上,确实惹到了他。
安庆王愚蠢,王朗阴险,林怀安本来都没放在眼里,但既然他们自己要找死,非得往刀口上撞,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庭院中在夏日阳光下显得有些蔫然的草木,似乎已经预示了某些人的结局。
林怀安书房内的凝重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早就养好伤继续研究夏日吃食的林观复打破。
她顶着日光熟门熟路地跑来找林怀安,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身后提着更大食盒的小珠急急忙忙地追赶,将大食盒塞给门口的内侍,然后去追赶小姐。
内口的内侍:……
已经习惯了,每次小姐来都会塞点小零嘴。
第22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2
林观复拎着一个相对小的食盒直接进入林怀安的书房,小珠则是在廊下躲阴凉。
“爹爹,我新搓了一些有嚼劲的团子,配上冰粉味道特别好,厨房的桂花蜜品质超级好,搭配起来我都吃了一小碗。”
她一来,书房里就热闹起来。
林观复一边说,一边从食盒里面拿出一碗五颜六色的团子,上面还有没有融化的碎冰冒着寒气,一层金黄的桂花蜜淋在上面,在夏日光是看着都有几分食欲。
林怀安身上的冷冽已经消失,看着她新做的小食:“你吃了多少?”
林观复的手一顿,小脸露出些心虚,垂着眼也不耽误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一看就是心虚。
转瞬间,林观复抬头朝着她笑得谄媚,伸出手指比划一小截:“一点点。”
林怀安的目光落在她不知道是因为苦夏还是抽条慢慢有了线条的脸上,本来养出来的那些肉好像又慢慢没了,但好在依旧瞧着健康。
“不能耽误你吃饭,要不然接下来府上只有苦瓜。”
平平淡淡一句话,收获了一个痛苦的小苦瓜脸。
林观复的食谱上苦瓜绝对算是最不喜欢的食物,真一点苦都不乐意吃,被拿捏得死死的。
“知道了。”
嘟嘟囔囔,声音小小,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答应。
林观复提起精神来,献宝似的将做的一碗冰豆花推到林怀安面前,上面都是她用目前有限的材料做出来的小料,虽然搓不出珍珠,但芋圆那些信手拈来。
“爹快尝尝,其实这个当作下午茶也行,如果真的没胃口,也能顶一阵,但就是饿得快。”
林怀安相信她的吃商,毕竟暂时拿出来的东西都没有翻车的,无论是他还是家里的几个养子,就没有不喜欢的。
连宫里的太子都很吃她的手艺,这小半年送进宫的吃食可不少。
他慢慢地品尝,味道确实不错。
尤其是按照他的口味,桂花蜜都减少了用量,吃起来清爽冰凉,小料的口感更是惊艳。
“味道不错。”林怀安肯定道,看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女儿,“将方子写下来,我献给陛下。”
这道吃食应该会很受欢迎。
林观复都习惯了这个流程,基本上她新做出来吃食,给林怀安品尝,再由他来决定送不送到宫里。
“那爹爹再辛苦辛苦,带一些给大哥他们吧。”林观复趁机又提出要求,虽然送到宫里时冰应该化了,但妥善保存的话,还能维持冰凉爽快的口感,在夏日不失为一种享受。
最重要的是,一家人不能厚此薄彼嘛。
林怀安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挺会讨好人的。
林砚他们几个不能经常回府,但被她时时刻刻惦记着,家里有什么新鲜东西都要委托他这个工具人送到他们手里,林砚有样学样,在司礼监无法出宫就把新搜罗的玩意交给他再转交给她。
“你的字练得怎么样了?”
林观复瞬间肩膀都颓下来,爹爹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别的方面不说多么聪慧有天赋,但起码都过得去,偏偏一手字简直是写得无法入眼。
更离谱的是,她还每天都认真练字了,但胳膊就是莫名其妙地抖,以至于林怀安还派人请了好几个大夫给她看胳膊是不是有毛病,但大夫都说健康得很。
最无语的是,拿起毛笔写字就抖的胳膊在颠锅的时候稳当得不像样。
林观复想到当时被林怀安瞧见后怀疑的眼神就喊冤,她真不是故意练字的时候装模作样,颠锅的时候身强力壮,那胳膊就是不听她使唤啊。
“爹爹,我真没这个天赋。”
甚至是像在这方面受了诅咒一样。
不过林观复不敢这么说出口,因为之前她这么说了后,林怀安连带着温柔的林砚都教训了她一顿,说不要嘴边挂着这些不吉利的话。
她被念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睡觉都感觉有人在脑袋周围环绕地念叨,再也不敢了。
林怀安嘴角迅速闪过一抹笑,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没让你练成书法大家,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写字。”
别真到丢脸的时候再哭。
林观复眉眼耷拉着,脸上都是痛苦,但嘴里还是乖乖应承:“爹爹放心,我每天都有好好练,钟嬷嬷都盯着我呢。”
林怀安见她乖巧的样子也不忍逼迫,给她一个甜枣奖励:“等过段日子天气凉爽了,可以去栖云禅院逛逛。那里的景色很好,最要紧的是素食味道很好,不少人家都冲着禅院的素食去的。”
果然,林观复眼前一亮:“爹爹尝过那里的素食?”
林怀安点点头,林观复更期待了,能叫她爹都肯定的食物,还倾情地推荐给她,不敢想有多好吃。
“我肯定会去的。”她一脸认真,说得格外坚定,好似答应了林怀安什么不得了的承诺一般。
但其实就是想去吃栖云禅院的素食。
林怀安去上值时自然不可能带着好几碗冰豆花,哪怕是夏日,早晨黑漆漆的时候也不适合用一碗冰豆花作为早膳。
但林砚三人都在下午的时辰收到了府里送来的吃食,司礼监的人跟着沾光吃了顿舒服的下午茶,林砚一看就知道是谁琢磨出来的。
他笑着和林怀安说:“义父,妹妹在家又做出来好吃的了?这颜色瞧着真真好。”
林怀安:“她整日在府上忙得很,惦记着你们。”
林砚手里还端着冰冰凉凉的冰豆花,心里却熨帖得很:“儿子知道。”
起码在以前是不敢指望能在宫里吃到舒服的食物。
虽然到了他们的地位不太可能被苛待,但吃得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
第23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3
李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睛里充斥着不可置信。
他们可能没想到林观复会是这样一个答复。
李氏似乎没料到她否认得这么坚定,哭嚎起来:“囡囡……你不能不认娘啊!你身上流着我和你爹的血,你就是我的女儿啊!”
林观复心里冷笑,面上也没有丝毫动摇:“谁知道你们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居心叵测之人。我爹爹树敌众多,朝我下手确实是个好机会。你一张嘴就想攀附上我,是觉得我失忆了不记得我爹娘了吗?”
林观复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俩人,看得俩人心中生寒后,嗤笑一声:“我乃林掌印收养的女儿,我的来历在京师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骗子上门也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命讹我。”
“豫州灾情,我确定我一家三口都死绝了,死后的尸身都不知道被谁夺走了,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们复活了?”
她一点口风都不漏,当着俩人的面直接说俩人死了,还尸身不全,可谓是“大不孝”。
赵柱和临李氏脸色铁青,本来就青黑削弱的脸看着更难看了。
俩人还把林观复当成那个需要乞求他们才能活命的小丫头,赵柱一副被冒犯了的表情,伸出手指头指着林观复就要逞他当爹的能耐。
小珠直接站在林观复身前:“好大的胆子,讹诈讹到我们掌印府来了。还敢对小姐不敬,掰折了他的指头。”
小珠气势汹汹,护卫一点都没犹豫,毕竟小珠代表了小姐的脸面,没有阻止定然是授了小姐的意,立刻有人快速上前将赵柱伸出来的手指掰折了,清脆的声音没有被赵柱仿若杀猪的音量掩盖。
林观复冷冽的眼神落到李氏手上,也把她上头的情绪打落。
眼前的小丫头已经不是他们的女儿了……
李氏这次落泪就很真情实意了,扑到赵柱跟前搀扶着,可比刚刚嚎丧时有感情多了。
“囡囡,我们真的是……我知道你记恨爹娘,可我们没有办法……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如果能,娘说什么都不会丢下你的。”
李氏此时哭起来真诚许多。
林观复耳朵稍微清净一点,但也没有被打动。
“所以,我没有主动报复你们。”
被抛弃的时候是恨,也明白自己是被舍弃的一方,可想到当时的世道可必须要有人牺牲,哪怕不是自愿的,哪怕是成为被牺牲的一方,也没有想过要去报复,只当是陌路。
可偏偏俩人还要凑到她跟前,非要毁掉她现在安稳幸福的生活,到现在都不愿意说一句实话。
哪怕之前被威胁,此刻却也没想过坦白和求救。
是觉得她不值得被信任,还是说……
他们也不愿意看到被抛弃的女儿过着富贵安稳的生活呢?
赵柱还在哀嚎,李氏愣愣地看着她,眼底却流露出自己都没有掩藏住的嫉妒,和恨意。
“我是真的临死之际被爹爹路过捡到救活,吃穿住行皆用心抚育,读书识字、女红厨艺,亲身父母也做不到这般程度。别说你们不是,哪怕你们真是我那死而复生的双亲,我也不能狼心狗肺地忘记爹爹为我的付出。”
林观复站在那,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不管你们想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亦或者想要借我做什么,都只是徒劳。”
李氏张开嘴,被她掷地有声的话惊在原地,想要再哭诉但又无话可说。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赵柱浑身抖得像是筛糠,面如死灰。
油盐不进的林观复只是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们,只有疏离和冷漠:“我今日心情好不和你们计较。总归不是一路人,日后也是各走各的桥,若再敢前来纠缠……”
林观复目光扫过周围的护卫:“休怪我心狠手辣!”
说完,她不再浪费口舌,任由俩人瘫软在地,转身利落地钻回马车、放下车帘。
“回府。”
车内传出平静的声音,护卫头领精神一振,看了看身边的手下,两个人站出来将瘫坐在地上的李氏和赵柱拖到一边去。
马车重新启动,李氏和赵柱只能眼睁睁看着扬起一片尘土的马车,满腔的算计落空,后知后觉的惶恐涌上心头。
他们背后可是有人的,此次任务没有完成……俩人面如死灰,不敢想他们的下场会如何。
马车内林观复靠在软垫上,紧闭着双眼。
小珠和钟嬷嬷对视一眼,皆没有打扰她,更没有擅作主张地安慰。
今日小姐表现得很果决利落,并非一个软弱的需要支持的人。
假使需要安慰,也不是她们来担当。
青色帷帐马车驶入林府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沉闷急促。
马车刚停下,小珠和钟嬷嬷刚刚下车,只来得及掀开帘子,林观复利落地跳下来,提着那身鹅黄织锦缎裙裾,头也不回地朝着书房小跑去。
小珠和钟嬷嬷都没追赶得上,只能看到一道小小得身影在廊庑穿梭,沿途的仆役刚停下准备行礼,林观复恍若未见已经离开。
林观复都能听见心脏咚咚跳的声音,她突然很想见到林怀安。
刚刚和李氏俩人对峙的平静和冷酷,此刻却涌出愤怒和委屈,被解除禁锢的情绪汹涌地冲击着她的心神。
林怀安还没回府,书房值守的内侍见到她并不奇怪,但看见如此着急的小姐还是很诧异。
“我在爹爹的书房等他。”
林观复直接交代一声便推门进去,门口的内侍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进去阻拦。
掌印大人向来不对小姐设防,他们却不一样。
他们二人虽然在书房外伺候,但进书房的次数寥寥可数。
小珠和钟嬷嬷追过来知晓林观复的去处暂时将心放到肚子里,不担心她会在书房出什么事。
钟嬷嬷呼吸被打乱,深呼吸好几口才说:“小珠,派人去大门口守着,大人一回来就告知小姐在书房的事。我去叮嘱小厨房做些吃食。”
掌印大人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总不能让小姐一直饿着肚子。
钟嬷嬷已经能预料到掌印大人回来后见到小姐时的怒火,若是再撞到怒口上被迁怒……虽然不会被严惩,但何必撞到这么不愉快的时候呢。
幸运的是林怀安没有留在宫里,林观复等到很晚但终究还是把人等到了。
林怀安刚进府就听到下人说小姐在书房待了两个时辰,林怀安眉头一皱,看向回话的人。
“秦护卫回来的时候说小姐从田庄回府时遇见了两个拦路的人讹诈……”
林怀安一边走一边思索,眉间就没舒展过。
他已经弄清楚来龙去脉,向来闲适的步子也难得加快了些。
虽然从回话中听见女儿拒绝了那两个“陌生人”,但恐怕是真的了。
林怀安第一时间想到吏部的王朗和安庆王合谋的事,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林怀安回书房院外还有人守着,小珠和钟嬷嬷只能看到一个匆匆的背影离开。
林怀安推开门就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团在他平日处理公务的座椅上,好在她还知道披了一层毯子,整个人窝在做座椅里面衬得整个人更加小,瞧着就足够叫人心软。
林怀安轻轻上前,刚想要把人抱着换到旁边的榻上去休息,林观复就睁开了眼睛。
一双眼睛刚睁开还有些茫然没有焦点,很快便恢复神采。
“爹爹!”林观复伸出手就抱住微微弯腰的林怀安,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仰着小脸,说话时都带着告状的委屈,“爹爹,今日有人拦住我的马车。”
林怀安不动声色地连人带毯子抱住,本来她慢慢地长大,林怀安不再这么亲近,但今日情况特殊,她又像是一只找到依靠的小兽一般脆弱,林怀安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说旁的。
“嗯。”
简单的回应,林怀安没有主动去打断林观复的叙述,哪怕他已经听过一遍,也猜到了来龙去脉。
“他们说是我的父母,哭得好凄惨。”林观复将头埋在林怀安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他们说没办法,但其实我知道是选择放弃了我。”
“他们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他们不想我过得好,看我的时候恨不得我死在豫州那场天灾里面。”
“他们丢掉我的时候还费劲把我丢远了,我醒来的时候身边都是死人,我还摸到了……”
林怀安摁住她的脑袋,打断她回忆那些恐怖的过往:“后来遇见了我,我把你带回林府过上了好日子。”
他明显感受到怀里小人的僵硬,似乎感受到一阵温热,让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跟着一块酸涩。
“是他们不要我的!”林观复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好像回忆起被至亲抛弃的恐惧和无助,她提高声音,指节甚至都泛白,“我爹娘已经死了!我威胁他们不许再打着我爹娘的名号!我还威胁了他们!”
林怀安沉默地听着她赌气一般的宣泄,缓缓抬起胳膊将瑟缩躲着的小人儿掰出来。
他用微凉的指腹轻柔地揩去她脸颊滚落的泪珠。
林观复还有些抽噎,吸了吸鼻子,和林怀安的目光对上,心里的慌乱和难受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她盯着林怀安的脸,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神清澈而信赖,带着全然的依赖:“爹爹,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没有隐瞒,直白将诉求说出口。
她将自己不堪的血亲干干净净地摊在林怀安的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全身心地投入林怀安的庇护下。
林怀安看着她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很难拒绝她提出来的要求。
一个完全算不上请求的请求。
一个毫无难度的委托。
一个甚至让他窃喜的割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依旧带着特有的低沉沙哑:“嗯。”
林怀安开口时就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抬起手轻轻落在林观复的头顶小心地揉了揉她散乱的头发。
“爹爹知道了。”
“你会得偿所愿!”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重若千钧。
林怀安本来有打算让她和那对夫妇接触,将幕后之人钓出来的打算,但此刻却已经完全打消。
既然她不想再见到那对夫妇,就不用再见了。
所有的麻烦,所有的污秽,确实不该摆到她面前来。
小姑娘家家的,每日掺和在这些事情里面做什么呢。
她要读书,她还要学各种东西,哪里有功夫和没干系的人牵扯浪费心绪。
林观复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放松,她重新将脸贴到林怀安的胸前,手还抓着林怀安的袖口:“爹爹,把他们赶走就好。”
林怀安感受到怀中小小软软的一团,依赖的姿态,已经不再生疏,抬起手拍抚着她的后背。
到底还是心软。
算他们运气好。
林怀安将林观复亲自送回翠华庭,等到她回到被窝里露出白净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无奈地坐在旁边,等到她闭上的眼睫不再轻颤、呼吸平稳才缓缓离开。
再次回到书房,里面已经多了一道黑影。
“掌印,赵家夫妇不敢回去,查到出自一个田庄,是吏部侍郎王朗夫人的田庄。”
“他们办事不力,王朗想要杀人灭口,我们将人救了下来。”
林怀安坐回书案后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眼里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王朗,安庆王……”林怀安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将他们妥善安置,确保人活着,将人干干净净地送出京师。”
“至于王朗……他岳家好像就是江南漕运监兑,好好查一查,不要冤枉了王大人。”
“是。”
黑影躬身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林怀安独自坐在书房内,窗外夜色浓重,他的唇角在无人看到的阴影轻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总有人不知死活。
既然他们非要来试探,他也不能扫了人的兴致。
是他近两年修身养性,倒是让有些人忘记他的手段了。
陛下想动漕运这块,可是好多年了啊!
第24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4
秋意正浓,桂花飘香,然而比秋日凛冽来得更快的是朝堂的暗流涌动。
安庆王和吏部官员勾结,漕运官员串通一气、结党营私,并试图拉拢、构陷朝廷重臣,证据俱全,一个一个落网入狱。
景和帝震怒,下令严查,对这件事的态度是近些年难得的坚定和冷酷。
短短数日,安庆王府被查抄,爵位继承权被剥夺,一大家子也被圈禁。王朗等人更是锒铛入狱,漕运派系虽然并未上下清扫一空,但也被景和帝彻底接手。
事情到这里,朝堂上其他人没有再掺和进来,哪怕眼红漕运这一系的油水,但现在他们要竞争的人和坐在龙椅上的陛下,还有一个疯狗似的林怀安。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王朗和安庆王暗地的手段,只觉得突然爆发的林怀安是受景和帝指使,所以这次才格外“卖力”。
朝堂的风暴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林府,反而因为秋日桂花飘香,林观复今日对桂花的喜爱,导致林府徜徉在一片桂花的香气里。
下朝后,林怀安和养子林墨、林书一块回府,可怜的,被委以重任的林砚只能独自留守在司礼监干活,眼睁睁看着养父和两个弟弟轻松的背影,颇有一种萧瑟、命苦的感觉。
三个好不容易回府的人里面有两位兄长正在思考在如何不戳破妹妹旧事的前提下,宽慰伤心的妹妹。
林墨此次可是出了大力气,听到朝堂上那群伪君子居然把一个小姑娘作为突破口时,他十分不屑和愤怒,好好招待了一番王朗,该吐出来的话都吐出来了。
然而刚进府,一股浓郁甜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本来肃杀阴冷的府邸好像都变得温暖香甜了。
林墨一脸诧异:“义父,观复在家又折腾什么?这是搬回来一棵桂花树吗?”
本来是打趣,谁想到林怀安居然点了点头。
“她很喜欢桂花的味道,便移栽了一棵到翠庭园。”
林书都懵了,没想到义父这么宠孩子,本能地想到问题:“翠庭园的布置……还能移栽桂花树?”
桂花树可是会继续长的,翠庭园虽然空间不小,但原本就已经布置好,各种花花草草被打理得很好,再移栽一棵桂花树好像没地方。
林怀安很自然平静地说:“所以翠华庭旁边得院子打通了给她。”
林墨都忍不住吸气,义父还真是……养女儿真养上心了。
三人默契地往翠华庭走,福善笑眯眯地迎上来,给三人介绍:“大人,二公子,三公子,小姐正在翠华庭忙着做桂花糖呢。”
一行人循着香气往翠华庭去,还没进院门,里面就传来小姑娘轻快的声音和丫鬟婆子们忙碌的应答声。
林怀安迈进门都不需要多问就往扩建的小厨房后院去,空地上支起几个小泥炉,上面的陶罐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甜香的味道就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石桌上、廊檐下铺满了新采摘下来的金黄金桂,黄澄澄的像是碎金一样,林观复则围着一条绣着漂亮橘猫的围裙,正挽着袖子带着翠华庭的人筛选大朵洁净的金桂和糖,然后一层层铺垫进宽口的瓷罐里。
她正准备做桂花糖,连双髻上都别着桂花的小钗。
林观复抬头看到他们,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爹爹!二哥哥!三哥哥!你们回来啦!”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三人小跑过来。
第25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5
时光荏苒,转眼已经是三年后。
林怀安在书房依旧工作到很晚,只不过有了林观复这位操心的女儿,福善都大着胆子笑眯眯地催促了几遍入寝,还敢借着林观复的话“威胁”林怀安。
林怀安看了一眼越发慈眉善目的福善,这几年他年纪越发大了,但却养得整个人的气场都温和健康许多,府上有个操心的女儿,谁都别想轻易把伤病糊弄过去。
等到福善第三次提醒,还把林观复搬出来,林怀安无奈地停笔。
“现在府上倒是她做主了。”
一句话说得都有股酸味,这在过往可没出现过,不过谁叫林怀安两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呢,林观复着急得不行,在跟前侍候了大半个月,结果等林怀安好起来,林观复又躺下去了,还比他这个病人身体更加弱。
林怀安养回来了林观复还养了大半个月,看得人心有余悸。
福善自然知晓他不过是嘴上说说,而且这几年大人被小姐“养”出了一点娇气,才会有这种说话的语气。
“府上自然还得看掌印您,只不过小姐孝顺关心,掌印不忍心拂了小姐的心意而已。”
林怀安没计较,有人在前方提灯,回寝卧的路上,林怀安想到入夏了,一下子就惦记着自家已经慢慢出落的小姑娘。
“观复的夏装备好了吗?”
福善年纪大但脑子还很清醒:“铺子的人来量过,小姐新做了五套。”
福善忍不住多说几句:“小姐成日往田庄上跑,对做新衣裳都没什么兴致,听说钟嬷嬷劝了又劝才没让小姐做几套能下地的。”
说到这些福善都忍不住叹气,谁能想到小姐对田庄的事情那么上心呢。
都三年了还没散去兴致,反而有种越挫越勇的感觉,他都同情钟嬷嬷。
不说培养得和公主贵女一般,但也没谁家小姐成日里在地里忙活啊。
林怀安也不太懂女儿的这个爱好,但他本来养孩子的理念就是没有多少压力和期望,虽然不理解但没有阻拦。
“明日再送些银子去翠华庭,就说是季序集的分红,她那田庄就是个无底洞,她还心善养着那些人。”
林怀安送钱还非得安个名头,季序集是一家类似胭脂水粉的铺子,但里面的东西是林观复折腾了一年多才折腾出来的精油,也是现在卖的当红产品——香露。
这样巨大的利润林怀安没有私藏,反而十分贴心地进献给景和帝,赚的银子都入了私库,这两年红红火火帮忙挣了不少银子,连带着林观复在景和帝面前的印象也是越来越好,算是林怀安帮林观复抬身价,等到日后求个恩典也顺水推舟。
林怀安将这些掰碎了和林观复说,让她不要将目光放在眼前的利益得失上,没想到她完全不在意,反而说:“能帮到爹爹就好,我不缺任何东西。”
林观复生活得极为富足,确实没有缺的东西,季序集挣的银子她也丝毫不眼红。
福善从善如流地说:“是。”
林怀安都这几年又安分下来,口碑又变得温和。
其实他的行事就是景和帝的最佳反馈,毕竟他的权力都来自景和帝。
司礼监的事情林砚已经能很好地处理,林怀安不用事事操心,下值后居然碰到一个意外的来客。
光禄寺少卿周大人居然登门拜访,这位周大人乃清流,官声尚可,但也可能是因为官职品阶不高的缘故。
林怀安不理解这人上门的缘由,要知道朝廷文臣清流最不屑和他们这些宦官来往,深怕污了一丝丝名声和清白,像是他这般登门拜访可是稀罕事。
林怀安陪着喝了盏茶,本以为只是这位周大人想得开,愿意豁出去换官途坦荡,没想到他喝茶喝到一半话锋一转。
“季序集的东西可是十分好,我家夫人都夸赞府上小姐心灵手巧,最近夏日上新的漱玉系类都已经断货了,林掌印实属好福气。”
林怀安听得倒是不刺耳,只不过越发不懂他的目的。
总不能是想要走他司礼监的后门给这位周大人的家眷买一套香露吧。
“周大人夸赞了,小女不过是为君分忧而已。”
景和帝没有隐瞒季序集的功臣是谁,主要是这点功臣算不得什么,虽然挣了钱,但又没进国库,而且后续的事林观复很识趣地没有任何参加。
周大人继续:“我这是羡慕林掌印,府上小姐娴熟聪慧、孝名远播,比起我家那不成器的次子,实在是叫我和夫人好生羡慕。”
林怀安手一顿,听出来点什么:“周大人家次子?”
周大人像是恍然大悟般介绍:“是啊,我家小儿比他兄长小了七岁,年方十五,被养得有些温吞。”
一副自愧的语气,林怀安听过后场面地夸赞了两句,然后俩人再你来我往了几次,周大人便识趣地离开。
林怀安却心中复杂,找来下属:“查查光禄寺少卿周大人家,着重查查他家次子,家风也查查。”
他自然听明白周大人隐晦的意思,提及儿女年纪渐长,自然是想要寻得一桩良缘。
林怀安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黄田暖玉,神色平静无波,但心里却很不舒服,甚至是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女儿的婚事……他自然是考虑过,只是每每思及,心头都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十分不爽利,然后就用年纪还小来糊弄自己。
可现在他确实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如今小辈的婚事都相看得早,观复今年已经年过十三,年纪虽小但也该相看起来,许多东西需要调查和观察,再算上订婚、成婚的时间,零零总总也要几年。
只不过,在他眼里女儿应该配世间最好的二郎,一生顺遂。
可,宦官之女……这个身份已经杜绝了许多选择,而且还会招惹来政敌的算计和旁人的攀附,他也无法想象有朝一日能放心地将人托付出去。
越想越不愉快。
周家的信息在第二日就出现在林怀安的书案上,家风算是不错,周夫人和周家长子都不是难相处的性格,这位周家次子更是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身边也干干净净,光从浅显的信息来看还算一个勉强入眼的选择。
看得烦闷的林怀安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干脆起身信步走出书房去园子里透透气。
刚穿过游廊走到二门附近,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下,林观复正从车上跳下来。
她去京郊的田庄已经三年了,去查看新一季的作物长势,此刻刚刚回府。
林怀安看了莫名有种伤感,昔年那个端着一碗面叩响他书房的小女童已经站打了,褪去了孩提时代的圆润,身形窈窈,一双眼眸依旧明亮,而且多了几分沉静和灵秀。
不变的可能就是依然喜欢待在厨房摆弄新鲜食物,还多了一个去田庄侍弄庄稼的长远爱好。
林观复穿了一身简单的棉布衣裙,真真实实下了地的,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未施粉黛,偏偏又处于四面朝天都肌肤莹白的好年纪,只不过裙角和绣鞋沾了些新鲜的泥点,脸上依旧带着满足愉悦的笑容。
“爹爹!”
林观复见到林怀安立刻迎上去,自然地凑到他身边,虽然不能再挽着他的胳膊,但依旧该凑近就凑近,“爹爹今日在家?早知道我就不去田庄了,难得能在家里陪着爹爹。”
眉眼间闪过真切的懊恼。
林怀安笑着摇摇头,这几年他身上的气质越发温润。
当然,如果真觉得他是软柿子的就当自己倒了大霉吧。
“我要你陪什么?你每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林怀安淡淡地询问,“田庄如何?”
她前几年突然对农事感兴趣,还一发不可收拾,失败的次数可不少,他都担心被打击没了自信,没想到她反而越挫越勇。
林观复与其轻快,兴致勃勃地说着庄稼的事,眼眸里闪着亮光:“好着呢,这次的稻长势很好,杆壮,庄头都说不出意外定然能成功。我还试种了上次从胡商手里买的胡瓜,也都活了,希望能赶在夏日的末尾吃到。”
林怀安静静地听着,偏过头看到她健康红润的脸颊,想着这样种地也不是坏事,起码瞧着很健康有活力。
但他又忍不住想偏了,他的女儿喜欢自由,虽然不是个喜欢日日往外跑的性子,但哪怕是冬日都要出门放风一会儿,这样的她日后成婚真的能适应高门宅院吗?
还是说,有人家能接受一个成日里往外跑,甚至是喜欢下地的儿媳吗?
林怀安没有遮掩,突然地说出来:“昨日光禄寺少卿周大人来找我了。”
林观复愣了愣,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朝堂上的事情她似懂非懂,但林怀安他们也不是一点都不透露给她,这位周大人……好像没听到过啊。
“我们和周家没有多少往来吧。”她准备礼节的时候,好像都没有留意过这位的名字,以至于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周大人,连具体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林怀安脚步未停,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今晚吃什么:“他来,是有意想要和我结为儿女亲家。”
儿女亲家?
林观复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林怀安跟着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周家次子比你大两岁,周家家风规矩,周家次子算争气,已经考取了秀才的功名。”
林观复脸上根本没有羞怯、少女怀春这种表情,依旧是超出她年龄的沉静和认真,清澈的双眸直视着他:“爹爹,我和这位周家二公子应该没有缘分。”
林怀安都有些诧异她拒绝得如此直接了当。
林观复继续说:“爹爹,女儿不嫁出去。”
林怀安笑了笑:“说什么傻话呢?”
林观复却很郑重,似乎在组织语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爹爹,我是认真的,女儿要招赘!”
“招赘?”这两个字在林怀安的心里激起不小的波澜,他如何都没想到女儿是这么想的。
招赘倒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说到底,现在的年头当赘婿的,一般都是不得已,或者是为人不堪。
简单来说,不堪为良配。
林观复神情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对,招赘!我可是要给爹爹养老的,日后还要给三位兄长养老,自然得一辈子陪在家里。”
“况且,爹爹攒下的家业不能便宜了别人。”
林怀安不是什么大好人,更和清廉扯不上关系,哪怕是不主动索要也有的是人打点关系,家里的好东西是真不少。
比起十里红妆的嫁出去,林观复觉得还是招赘在家传家更划算。
她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条理清晰:“爹爹,女儿知道您不愿意委屈了我,但慢慢挑总能选到合适的。再说了,招赘在家我就不用离开您,哪怕有人因为权势娶我进门,但别人家的日子总归不好过,我也不愿意。”
“但招赘就不一样了,主动权在女儿手里,难道还有人能在您的手心里翻了天对我不好?”
“到时候,生下的孩子还是跟着爹爹姓林,让他继承我们林家的香火,延续我们父女的缘分。”
不得不说,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林怀安耳边。
他看着眼前才十三岁但为他思虑好终生大事的孩子,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和坚持,第一时间居然不是为那个未来的林家孩子激动,反而是因为他而喉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观复见他不说话,着急地晃了晃他的衣袖:“爹爹,您说话呀?女儿是认真的,您和林家未来都是我的,我可不要和旁人做了嫁衣。”
明明是孝顺的心意,偏偏还孩子气地说出这样故意刺激的话。
林怀安极轻、极缓地与吁出一口气,看着女儿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终是点了点头,从喉间溢出一个低沉而郑重的音节:“好。”
只有一个字,但却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没想到只是想要试探女儿对未来夫婿的一个看法,最后却得到这样一个惊喜的礼赠,林怀安心里被欣慰填满。
第26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6
林怀安很快地接受了林观复招赘这件事,然后就开始挑选合适的人选。
要招赘但也不能委屈了女儿,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挑一个,他专门让林墨选京城那些被欺压但还有心气的年轻人。
要眉目清正,要身世凄惨,要有才学,要性格好,还要有软肋……林墨听了林怀安的要求脸色一言难尽。
“义父,这些要求……哪些是可以放宽的?”林墨虽然刚刚被林观复招赘的事情震惊,但很快又被拉回现实。
冲这个条件挑选,能不能找到都是另一码事。
林怀安还百分不情愿,他都觉得这是放宽底线之后的。
“容貌和才学不能妥协。”
林墨重重地叹了口气,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了,毕竟他对妹夫的要求也不低。
“或许可以等春闱的时候多多留意。”
京师多的是应考的举子,他们不怕有人想要攀附,只要他们几个不倒,真有野心算计的人反而是好事,毕竟会审时度势,装也得装的像样。
林观复将招赘的事一说,直接无事一身轻,更是将全部的心思都花在田庄的作物上。
好消息是,她种了三年的占城稻终于有了进展,产量也按照设想提高了三成。
林观复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知林怀安,身上下地的衣裳都没有换。
林怀安不敢相信。
林观复一点都不意外,将她这三年的种地数据全部拿出来,工工整整按照时间线排序,还有今天收成的粗略数据。
“爹爹,是真的。”她迫不及待地给林怀安介绍,“按照这一季的种植,这种稻子比本地的水稻要早熟至少一个月,而且更加耐寒。产量目前的结果倒是只提高了四成左右,但因为前面早熟的缘故,可以配合麦或者是其它作物打到一年两熟……不过米粒略长,口感可能会稍稍次一点,但饱腹感没有问题。”
林怀安看着兴奋的林观复,久久不能言语:“走,去你的田庄看看。”
虽然知道她不会弄虚作假骗他,但这件事还是眼见为实更加踏实。
林观复又被拉着出了城门,赶在城门关闭前去到田庄,庄头见到林怀安吓得不轻,被丰收喜悦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
林怀安不是不知农耕的人,绕着晒打谷的场地好几圈,还去了田地里面,黑夜里还有庄户在里面捡拾穗粒,林怀安逮到人就问,一个个胆战心惊,不过好歹磕磕绊绊说了些种植的全过程。
林怀安站在昏黑的田埂上,眼神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好久,林观复才听见他的声音:“观复,你说,此事能成吗?”
他脑袋里已经设想了好几个将此事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当政者谁都无法拒绝这样的功绩。
哪怕是帝王。
林观复依旧理智:“爹爹,我相信能成。但此稻的成功女儿无法保证是这次侥幸,还是可持续的丰收,所以接下来依旧要用时间验证。”
简单来说,还不能献上去。
她不能这么横冲直撞地献上去,不说如果种植推广过程中出现差错会惹来多大的祸害,就说因为此受损的百姓,她就绝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耐心一点,慢一点没有错的。
她就怕朝廷中有人急功近利让百姓耕种不成熟的稻种,百姓的生活修复能力太弱,一点点异动都有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林怀安深呼吸一口气:“你说得对。”
林怀安也想到了,进献上去若是出了差错,反噬就有多强。
他不能着急。
“观复,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本以为是小打小闹,没想到真被她种出了东西。
如果成真……她这辈子都不用他操心了。
前提是不作死,比如说掺和到储君之争里面去。
然后林掌印府上接下来围绕着招赘和种地两件事开展各项活动,甚至是一点没有遮掩,以至于谁都知晓林怀安要给养女招赘,以及一家子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流连于田庄。
风声传到景和帝耳朵里,他都询问过林怀安,林怀安只说想要为陛下,为大晟分忧,希望能在农事上做出成绩。
景和帝都不好说什么打击他的信心,到底是一片心意,当然景和帝也没相信这番话。
又是两年过去,林怀安已经是十五岁的及笄少女,五官长开,眉目如画,气质沉静温婉,专注于自己认定的事情还让她身上多了几分干练。
细细算来,她花在京郊田庄上的时间已经有五年了,五年的心血终于要功成,她也难以自抑。
金秋十月,天高云淡,是大多数作物收获的时间,而林观复田庄种的新稻却在七月下旬收割,正是酷暑时节,不过在收成面前,酷暑都算不得什么。
林观复早就和林怀安约定好,他也不扭捏,朝景和帝请假休沐,景和帝一听他还没放弃田庄之事,觉得他真是对他又忠心又执拗,心中也有些触动。
林怀安陪着林观复前往田庄,同行的,还有林怀安抚养的遗孤——陈铮。
这几年林怀安找女婿可算是把他找得头都大了,没想到最后挑来挑去,居然是府上出去的陈铮上门自荐。
陈铮算是一群孩子里面最出息的,从林府出去后参加京师武举后顺利当上八品的金吾卫长史,品阶虽低,但也迈上了仕途的门槛。
这两年办差事立功成功升至七品的金吾卫中侯,然后又重新登门拜访林府。
林怀安还以为他是在外面闯荡一番认识到想要再上一层楼需要一点背景和朝廷有人,万万没想到陈铮顶着一张冷肃的脸略带扭捏低说想要上门当赘婿。
林怀安难得一次表情失控,可能是看在陈铮在林府长大成才,又或者是觉得他未来前途广亮,还劝说了一番不用如此报恩。
陈铮则是真情实意地表白,林怀安被迫听了一耳朵他对女儿的倾慕,脸色的麻木了。
陈铮特意陪着出门,也算是林怀安松口让俩人多些接触的意思。
林观复坐在车厢外侧,陈铮骑着马慢慢地走在马车旁,偶尔和林观复交谈。
林观复看他坐在大马上挺直的腰背,眼神清正,还会努力找一些农事上的话来与他交谈,虽然不太懂陈铮的想法,但起码他愿意努力“讨好”,便也温和地和他接触。
林怀安坐在主位闭目养神,但其实把俩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没一会儿,林墨和林书便不动声色地挤开陈铮,一副要和他好好聊聊未来仕途的模样,林观复撑在车窗那笑眯眯地看着三人微妙的相处。
唉,二哥和三哥真是别扭,既想要给她找个夫婿,又满心地不情愿,希望陈铮不会被吓跑。
她对陈铮没有恶感,但也算不上什么情窦初开,只不过从条件出发觉得他符合她的要求设定,希望能撑住。
第27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7
到达田庄时,庄头和田庄里面的庄户早早地等待在田埂,激动地期盼着等会儿的丰收。
他们可是见证了好几茬,一个个都盼望着能领到主家手里的种子,种了一辈子的地,难得连续丰收。
作为真正亲手耕作的人,他们最是了解田庄上的庄稼耕作和他们过往没有太多出入,可得到的结果却截然不同,上好的田也不过能收获2石多,可田庄的庄稼算上今年已经是第三年连续丰收了。
而且根据他们的眼力和每日照顾庄稼的经验,今年的产量应该又有所增加。
林怀安同样被眼前的稻田吸引,饶是他见多识广,饶是他去年已经见过一次,但此刻依旧被震撼。
眼前的稻禾分为两片,肉眼可见的一片比普通的稻田植株高出一截,稻穗更是差异巨大,颗粒饱满,沉甸甸地压弯了稻杆,放眼望去金黄一片,几乎都看不到间隙。
林观复脸上同样洋溢着笑容,还带着喜悦和自豪,她走到田边,伸出手托起一株捣碎:“爹爹,这是我这几年反复挑选、培育出来的稻种,您看看这穗尝和粒重,再看看旁边的。”
林怀安凑近了看,两边的稻穗差距确实大,连庄头都忍不住大着胆子说:“掌印大人,小姐说得对。今年庄子上的稻穗长势更好了,小姐教给我们的肥土、管水法子可是起了大作用。像今年这样的长势,我们种了几十年的地也难得碰见一回。”
林怀安跟着两边对比了一番,心头巨震。
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这两年因为心里存着这个期盼,他又着重地了解了一番各地的粮食产量。
此稻经过两年的验证,稳定性已经有了保证。如果能够推广开来,于国于民都是巨大的功绩。
林怀安看向林观复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林墨他们几个同样如此,万万没想到她不声不响地做出这般的大事。
陈铮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在林府同样严苛要求自己,出了林府后也是完全凭着自己的本事和努力获得了官身、升了官职才敢登门,对于民生诸事都有所了解。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稻穗,眼前这片望不到边的金色海洋让他看向林观复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林观复本来是挺骄傲,但被这么看着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有田庄大家的辛苦和努力。”
林观复压下心头的害羞,神色郑重:“爹爹,这占城稻的性状已经基本稳定,女儿觉得,是时候献给陛下了。”
林怀安深深地看着她点了点头:“今日先收三亩地,剩下的等陛下亲临。”
先拿一个大致的亩产数据给景和帝看,然后再让他眼见为实。
这次下地自然轮不到林观复,林墨和林书默不作声地凑到林观复身边一左一右,林墨的眼神毫不遮掩地在陈铮身上转了一圈,才看向林观复:“你捣鼓了几年的稻子还真是非同凡响!以后还真要你罩着我们了。”
他脸上带着笑,但却微妙地隔开陈铮和林观复之间,把人挡得严严实实,林观复心里又好笑又温暖,无奈地看了一眼两位兄长。
好幼稚啊!
她自然看得出来两个人那看似随意实则戒备的态度,但也不能看得太过火。
主要是陈铮长了一张“可信刚直”的脸,换而言之,和林墨、林书站在一块,就有一种被欺负的弱者感观。
“二哥,三哥,你们正好和爹爹商量商量该如何把这稻种进献给陛下。”林观复岔开话题,故意用调皮的语气说,“我可是辛辛苦苦种了五年的地,虽然说有所图听着不太高雅,但若是毫无所图听着又太傻了。你们觉得能在进献之余为我求些什么呢?”
林墨和林书心知肚明,但也还是顺着她的话凑到林怀安身边,稻种献上去也有不同的献法,怎么献才能利益最大化确实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五年里林观复的投入他们是看在眼里的,花的心血和银钱更是不菲,若是毫无所图,那是圣人的事。
若是毫无所获,那是蠢蛋才会干的事。
俩人一让开,林观复瞬间对上陈铮的目光,他面上倒是没有任何被“为难”的负面情绪,林观复友好地朝他笑笑,然后走过去:“听爹爹说,年底你又要升官了?”
这或许就是朝中有人好办事,林怀安有特别关注陈铮,他的功劳是实打实的,就算要刷下去也轮不到他。
“嗯。我会继续努力升官的,定不会委屈了小姐。”
林观复能感受到她靠近后陈铮的不自在,轻笑道:“你升官上进可别为了我,我怕有负担。”
林观复看着那边忙碌的情景,像熟稔自然地询问:“陈铮,在林府时我们的交集并不多,你出府时我年纪不大,你为何会想到……做林府的赘婿?毕竟,这个名声不好听,你有才能,若只是因为需要一个官途的靠山,爹爹他们会愿意提拔你的。”
陈铮没想到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一下子呛到了,惹得林观复满脸无奈。
“好好好,你别着急,我并非对你不满,只是想弄清楚你的想法。”
看着块头大又坚毅,没想到如此“脆弱”。
第28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8
陈铮似乎冷静下来,脸上总算是多了一丝焦急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好听话的窘迫。
“我,我并非想要攀附掌印。”陈铮勉强说出自己的想法,“听闻小姐有招婿之意,等到勉强有个官身后才敢上门。”
林观复没打断他说话,静静地听着,陈铮才继续说下去,而旁边的林怀安三人默默走远了两步,但林墨他们耳朵显然都快竖起来了。
“我是想要报答掌印和小姐,但觉得高攀,等……掌印爱护小姐不放心其他人,我在家世、才学方面比不得他人,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日后定然不会忘恩负义。”
林观复轻笑:“我就说,我和你之前没有过太多交集,原来是看重我爹爹啊。”
“不!”陈铮一下子着急了,棱角分明的脸庞露出生怕她误会的焦急,“在林府的这些年,小姐对西院已经很照顾,吃穿还有大夫上门,我,我并不只是因为掌印大人。”
林观复稍微愣了愣,转而是哭笑不得:“你别着急。”
看着是个冷酷没有表情的,说话怎么就带上一股憨的气息。
“我没有别的意思,正如刚刚所言,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报恩或者是其它原因禁锢了自己。如果你想要在官途有一个庇佑,以你的能力,再保持这份感恩的心,爹爹不会亏待你的。”
“赘婿……你若是做了林府的赘婿,确定能承受那些闲言碎语吗?”
林观复温柔地询问,是真的希望他考虑清楚。
这年头做赘婿的本来就少,而且是林怀安家的赘婿。
这两个身份条件简直是负面叠加,闲言碎语的伤害力和有色眼镜,没有几个人能坦然承受。
与其日后后悔,不如现在先说清楚。
她没有那种追求爱情的情绪,但也不希望成为一对怨侣。
陈铮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说:“小姐的意思我明白,我也考虑得很清楚。”
“坦诚地来说,我不知道日后是否会改变,但此刻却是真心想求娶小姐的。”
甜言蜜语的话他不会说,这话说得格外赤诚。
林观复还没回答,那边一直关注这边的林墨没忍住:“什么求娶?是你入赘。”
这个关系可不能被糊弄了。
陈铮看了看他,好脾气地改口:“是,是入赘。”
“小姐有掌印,还有几位公子在,哪怕日后陈铮变得猪狗不如,也翻不了天。”
林观复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边的林怀安脸上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表忠心表得他都无话可说。
林书意外看了一眼陈铮,骂自己骂得挺狠的。
林怀安干脆走过来,看向林观复的眼神变得温和:“定好了?”
林观复没有羞涩,大大方方地朝着她一笑,看了一眼陈铮:“暂时吧。反正有爹爹和几位兄长在,我也不是什么脆弱的人,能为自己兜底。”
陈铮露出惊喜的表情,显得那张脸更憨了。
林墨依旧嫌弃,但好在没有“口出恶言”,只是瞧见陈铮那张有些被晒糙的脸,虽然不至于到黑炭的程度,但该保养还是得保养。
林怀安则是依旧温柔地注视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你长大了。”
未来的事情他无法确定,想要为她安排一个尽善尽美、安稳的生活,但人心易变,这是他无法把控的因素。
但只要他依旧身居高位、权势在手,她的未来就永远有底气。
这一趟出门可谓是收获满满,收上来的稻子净重还不能算出来,但都是种田的老手,估摸下还没晒干的稻谷,基本上能换算出之后的亩产。
这一换算直接让他们都惊住了,按照以往的经验,哪怕是最低的,这批稻谷亩产都能达到四石。
现在上好的水田亩产也就能达到这个水平,虽然有田庄精耕细作的缘故,但再打点折扣,也远超普通的田地,要知道,田庄的地并算不得上好。
林怀安哪怕有所准备,但依旧久久无法言语。
林墨那张嘴都难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借着揉乱林观复的发髻发泄心里的情绪:“你可真是做了件大事。”
比朝廷那群人都要厉害。
他们争来争去,都不及她这五年的成果。
林书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要不然也不可能入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妹妹这般功绩,在民间都是要为你立碑的。”
林观复一脸避之不及的表情,秀气的小脸皱巴巴成一团:“三哥千万别这么说,我受不起。”
她却没想到今日林书算是预知了未来,民间还有人给她立生祠。
在粮食这件事面前,任何东西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林怀安带着林墨他们立刻回宫,显然要赶紧把消息禀报给景和帝。
过去还能说不稳定,但现在结果都出来了还拖拖拉拉的,就显得不好看了。
林观复都是陈铮护送回去的,林观复直接说:“我身边有护卫,你先回去吧。”
好不容易休假还陪着他们出门。
陈铮顶着一张让人很信任的脸胡说:“我很闲。”
“……”林观复还能说什么呢。
等回到林府,陈铮连回去坐坐休息都没有,林观复让小珠安排的东西都差点没送出去。
“上次听爹爹说,你和西院的大家都还有联系,我让厨房做了些东西,你提回去热一热,你们也正好聚一聚。”
西院的人并没有都考上,但多多少少有些联系,像是小六更是以陈铮马首是瞻。
只不过一群在京师没有根底的人,全都是单身汉,吃穿上面到底是不精细。
陈铮看了一眼林观复准备的大食盒,乖巧地拎过:“谢谢小姐。”
陈铮回到租的房子,小六正好回来,还想好奇地问一问大哥今日的表现,就听见他说:“去看看他们今晚有没有空,小姐让我带回来一些加菜。”
小六瞬间将要问的问题忘记,出了林府之后虽然很自在,但吃食上着实没那个条件,更何况在林书住的那些年,小姐指点的手艺他们都是知道的。
“我这就去叫。”
然后像是个猴子一样蹿了出去。
陈铮看着他的背影,无言地将适合里面的菜拿出来,都是很扎实的香囊,最下层还有一份驱蚊的香。
陈铮默默将香收了起来,显然没有分享的准备。
第29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29
林观复当晚也没闲着,林怀安他们入宫都没有回来,显然是被留在宫里了,明天田庄肯定很忙。
她安排了一番,又叮嘱小珠明天一定一定要喊她早起,才勉强地睡过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起过这么早了,外面的天都还暗着,林观复让钟嬷嬷给她简单装扮,但眼睛闭着,脑子也感觉还忘在了床榻上。
林观复的早做准备没有白费,哪怕她赶在城门开的那瞬间出城门,但到田庄没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群尊贵的客人也莅临了田庄。
景和帝身着常服,身后还站着太子李桓屺,几位被紧急传召的内阁重臣、互补尚书以及司农寺官员也都拥簇在侧,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将信将疑的凝重。
他们是昨晚临时接到的紧急宣告,今日连早朝都取消了,跟着出门的这段路已经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但其实心里都不太相信,只觉得林怀安的话应当有夸大之疑。
昨晚差点以为边境出事了。
吓得他们一个个基本都没睡,所以林观复看到了一群眼下青黑的大人。
林观复乖巧地站在旁边不出风头,景和帝已经亲自下地查看稻穗,司农寺的官员同样激动不已,还仔细扒拉地上,试图找出林怀安故意移栽的证据。
可喜可贺没有。
一群人都不是什么不谙农事的臣子,心里头本来的怀疑和谴责林怀安媚粉也跟着消失,眼睛里全都是激动,望着眼前金色的稻浪,忍不住怀揣拿希望。
庄头带着一些健壮的农户当着景和帝和诸位大臣的面挥舞镰刀开始收割,景和帝他们也不嫌无趣,沿着田埂走,林怀安简单介绍了一番旁边农田是对比项。
景和瞧见那边明显比眼前稻穗短粒空的地,对于新稻的收割更加期待。
景和帝和诸位大宸实在等不及了,干脆让禁卫们下地,好在田庄的农具有充余,要不然他们得拿着刀来割稻子。
堆积的稻谷刚刚脱下来,太阳已经出来了,但谁都不在意这个,眼睛死死盯着大秤。
为了避免林怀安弄虚作假,司农寺的官员还以身试了一番。
称量的老农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洪亮地面向一群盯着他的大人物:“回……回陛下,净谷,五石三斗!”
五石三斗!
所有质疑的目光斗化为了极致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站在这里的人,哪怕是太子李桓屺不懂农事,也明白这个产量和大晟普通的田地亩产差距。
景和帝猛地上前,抓起一把金灿灿的谷粒。
可能是有了五石三斗的加成,他只觉得手里的谷粒沉甸甸、饱满,眼眸中迸发惊人的神采,呼吸斗急促了几分。
作为一个守成的帝王,他太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仓廪充实,稳固的江山社稷,填报更多人的肚子……是足以载入史册、彪炳千秋的功绩。
司农寺官员同样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谷堆更加激动,差点失态地扑到金黄的谷堆上面,但失神地喃喃:“五石三斗,若是晒干,也能达到亩产四石。”
简直是天佑大晟!
第30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30
景和帝龙颜大悦,在看到这么厚厚的几本册子后心里越发踏实。
他看向林观复的眼神充满欣赏:“五年记载,详实有据,毅力可嘉,你这份本事换到朝廷都没几个比得上。”
景和帝这话可谓是盛赞,在场的诸位大臣却不觉得夸张,不说这份功绩,单说五年记录的坚持毅力就足以超越大多数人。
“林氏女,你献此祥瑞,若是能成功定当活民无数,功在社稷。”景和帝难得还询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金银田宅,或是诰命封赏,朕无有不允。”
此言一出,林观复直接被众多目光聚焦。
如此泼天的功劳,如此年轻的小姑娘会要什么呢?
只有林怀安垂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林观复早已和他通过气,只不过想到女儿的话,此刻他蜷在袖中的手依旧微微颤抖。
林观复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深深一福,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她说话。
“陛下隆恩,臣女感激不尽。然新稻还未推行,无功不受禄,臣女不敢提前有所求。”
景和帝笑了笑,觉得她的心思很有趣:“你的意思是,等到新稻推行,你就有所求了?”
林观复坦然地点头,真诚得让人觉得好笑。
在场的除了李桓屺这位太子都人老成精,冷不丁见到这么个直白的,难得有些发愣。
景和帝心情好,此刻倒是有几分闲心逗弄她,就像是长辈逗弄小辈一样。
“那你提前和朕说说,也让朕有个准备。”
林观复顿了顿,还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继续说:“若是将来新稻得以推广种植活民,臣女希望能以微末之功,恳请陛下恩准,准允民女父亲荣归林下,安享晚年,让民女能尽孝。”
话音落下,只余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舍弃了荣华富贵,提出来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请求。
林怀安已经快不惑之年,他的身体本就不好,林观复和他提起这个事情时有些忐忑,并不知晓他愿不愿意放下手里的权势。
结果没想到林怀安想得很开,但他第一时间还是劝林观复不要为了他浪费这个天大的机缘。
林观复却只是笑笑说:“于我而言,照顾好您就是最好的福气。”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遭。
景和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深深地看向林观复,又看向旁边沉默不语但依旧能看到激动的林怀安。
他也是心绪复杂,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要用这样的功劳换养父急流勇退、安享晚年的机会。
景和帝沉默了。
林怀安跟了他很多年,可谓是心腹臂膀,司礼监掌印这个位置更是重中之重,骤然离去,短期肯定会有震荡,哪怕这几年林怀安有意培养林砚。
只不过,这些在眼前堆积如山的稻谷面前,在小姑娘纯粹赤诚的小心面前都不足为道。
而且,这些年林怀安确实劳苦功高,但也渐显疲态。
于情于其,成全其女一片孝心,都说得过去,还能彰显皇恩浩荡,成全一段孝义佳话。
说到底还是皇室占了便宜。
良久,用和第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严和身为父亲的感慨:“怀安,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这不是第一次夸赞,但却是最真情流露的一次。
为人父母的,能有这样一个儿女,怎么都觉得舒坦了。
林怀安上前一步:“臣惶恐,小女年幼,不懂朝政妄言,还望陛下恕罪。”
“别紧张。”景和帝目光再次落在林观复身上,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你纯孝可嘉,等到新稻种成,朕准你所奏。”
林观复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本来镇静的脸上也露出喜悦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民女谢陛下隆恩!”
景和帝抬抬手让他们别动不动行礼,心里却是记着这件事,林氏女立下如此功劳,自然不可能人家说只要接父亲出宫荣养他就真只给这么一个恩典,那也太抠门了。
“无论如何,你献种有功,孝感动天,朕就赐你安乐乡君的爵位,食邑三百户,以彰其德。”
乡君爵位算不得多高,但对于毫无家世可言的林观复而言,却是一种向京师众人的一种宣告。
若是林观复想要打入官宦名流的阶层,她身上宦官之女的标签可以被无限淡化。
这是对她身份的一种极大抬升和肯定。
“民女谢陛下恩典!”林观复心中一块大石落下,至于乡君的爵位完全算是意外之喜。
金色的阳光铺洒在被谷粒上,同样照耀着林怀安父女俩的未来。
田庄的事并未保密,消息灵通的人家都收到了消息,明里暗里的议论和目光少不了,但林观复却毫不关心,只惦记着未来一两年内亲爹的退休安排。
林怀安快四十了,虽然远算不上高寿,但身体也大不如前,林观复对于他的照顾很上心,田庄已经被景和帝“征收”,显然是准备继续研究,免得新稻出现“水土不服”。
景和帝自然也不是白要的,转手就给了她一个更好的庄子,连带着后面的山契都给了她,林观复稳赚不亏。
她不再去田庄,将心思收回家里,不经常回家的林砚三兄弟还好,只是收到妹妹隔空投喂照顾的频率增加,而林怀安就有种烦恼和甜蜜并存的“被管束感”。
偏偏林观复很会示弱,一旦林怀安不愿意配合或者是不耐烦,她就一副可怜兮兮“我从小没了爹娘只有您”的表情,林怀安的心随着年纪增长倒是越发容易软。
被林怀安针对的政敌: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
不管如何,林怀安在接下来新稻推广大规模试种的两年里面,身体有种回春的感觉,无论是面相还是体态都肉眼可见的健康起来,还有不少人向他打听养身的方子。
林怀安在这种时候倒是全无被抓作息、喝药膳的勉强:“这方子还得去问问小女。而且这些都是小女为了我的健康专门喝大夫商讨配置的,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怕是对你们无用啊!”
所有人只感觉被莫名其妙炫了一圈。
有一个养女了不起啊?
还真了不起。
在献稻给景和帝的第三年,林怀安终于体面地卸下司礼监掌印,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急流勇退。
这一消息在朝堂上投下一颗惊雷,别说宦官,就连普通朝臣想要平平安安引退都极为困难,更何况是一个全副身家都挂在皇帝身上的宦官呢。
等知晓是他的养女用新稻的泼天功劳换了他一个安享晚年,一个个心里都不是滋味。
一方面觉得林观复毫无远见,这般功劳若是落在他们身上,稍微运作一番,定可保几代两代繁荣,偏偏就被换了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东西;
但另一方面又确确实实复杂,林怀安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林观复可谓是京师最亮眼的那颗明珠,但可惜她着实不喜欢这样的风光,一个劲的躲在府里不出门,由衷地感谢新稻的产量和生长期限将她拯救出来。
平均亩产四石、生长周期三个月的新稻,已经彻底引爆京师,高门大户、街头小巷都在议论此事。
第31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31
巧合的是,林怀安被恩准荣休后恰逢他四十大寿,双喜临门,林府这场寿宴自然要大办,而且办得极其风光,登门的宾客还真不少,有些高门没来同样送来了贺礼,把林观复累得够呛,要不是林墨他们在宫里不能随便休假,一个个怕是都要被她抓来当壮丁。
起码陈铮以及他身边还交好的那些子弟全部没跑掉,轮休休息,轮流干活。
按照小六的话说,家里的牛还有个休息的阶段,他们干完外面的活儿还得回林府继续干。
不过这些话都没说出口就被林观复准备的宴席堵住了嘴,一个个吃得立刻没了二话,陈铮瞧着小六那副催促他上门表现的模样都无语了。
林怀安寿宴的这一日,景和帝还专门给林砚三人放了个假,难得的恩典,连东宫都送了礼物。
林怀安这会儿都功成身退了,自然没有人说他结党营私,毕竟他最大的价值就是在景和帝身前伺候,太子送礼过来也不算什么。
林府这日内外张灯结彩,车马络绎不绝,有昔日的同僚下属,也有趋炎附势的官员。
府内的宴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和以往略带距今的敬畏不同,今日从吃食到戏台子都是林观复亲自操办的,难得让他们真正吃吃喝喝看戏。
林观复还在城外设置了一个粥棚,流水席摆不起也太张扬了,石在城外设个粥棚讨个吉祥话一点都不为难。
一位和林怀安过往还算交好的官员举杯感慨,语气里都是压不住的羡慕:“林掌印可真是好福气,享此尊荣,膝下还有位孝心的千金,实在叫人羡慕不已。”
旁边一人接口道:“谁说不是呢。听闻新稻在江南推广反响极好,明年还要加大力度。令千金献上这般功绩却不为自己考虑,只为您求安宁,这样的孝心几人能及?我想想家里那群不争气的,就羡慕您这女儿啊!”
林怀安今日笑得不容往日那般谨慎,眼尾的皱纹很明显,但嘴角的笑容也格外真切。
“都是孩子孝顺,当初能收养她确实是我的福气。”
也有人在一边酸溜溜地低声议论:“啧,一个宦官居然还能这般荣休,也是他养的那位安乐乡君不知事,求了这么一个恩典。”
“可不是嘛,就得了一个乡君的爵位,这若是求陛下赐婚嫁入高门,那才叫一步登天。听说还要招婿,目前就看中一个小小的金吾卫……”
也有人不想掺和,听着他们越说越过分,害怕被当作一派的人,制止道:“少说两句,林掌印虽然退了,可只要有新稻一日,他在陛下面前就有脸面。更何况林府还有三位养子在宫中行走,乡君又如何,你们何曾给家中的女眷挣得诰命?”
来客聚集一堂,或真心或假意,或羡慕或酸涩,都是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林观复端坐诸位,面容比在宫中司礼监舒展许多,居然多了几分温和,看得众人觉得好像见了鬼一般,只觉得今日喝酒喝上头了,居然眼花到能在林怀安脸上看到温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酣畅,林怀安卸下身上的官职,也好像卸下了心里的枷锁,今日那些羡慕嫉妒的目光太过受用,让喜怒不形于色的林怀安罕见地有了几分醉意,林观复早早准备好的解酒汤倒是派上了用场。
从林怀安到林砚三兄弟,还有陈铮,一个都没落下。
众人都主动来敬酒,林怀安倒是来者不拒,又一位上前敬酒称赞他教女有方时,林怀安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说起小女……”他的目光有些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她八岁时就知道心疼我,小小年纪大晚上等着我下值,亲自下厨为我准备夜宵小食……冬日里我胃寒,她就新设计了暖怒,还请教大夫一块配比香囊……宫里陛下和太后娘娘都夸赞她做点心有心意……”
林怀安一边说一边露出怀念的神情,渐渐的众人安静下来,愕然又好奇地听着这位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掌印近乎幼稚地和他们炫耀地说起女儿的琐事。
林怀安的声音逐渐骄傲:“她一开始弄新稻,我也以为只是一时兴起,但她却不骄不躁,整整五年风里来雨里去,到田庄上去捣鼓那些庄稼……她告诉我能新稻的产量时,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她真的做到了……陛下隆恩要赏赐,她却只求能孝顺我……”
林怀安今日说的话算是严重超标了,也不需要旁人回答,一桩桩一件件地说出来,有些是微不足道的生活琐事,有些是泼天的功绩。
席间众人听得神色各异,大多数都羡慕啊。
只不过有人尴尬陪笑,有人眼珠子都快红了。
尤其是那些家里子孙不成器还不孝的,看着林怀安那得意、与有荣焉的模样,对比起来心里真像是喝了一坛老醋,没忍住将将饮尽的酒杯再次添满。
酸啊!真酸啊!
第32章 掌印太监是我养父32(完)
林怀安说完就有人跟着附和和恭维。
“大人好福气!”
“乡君纯孝,大人晚年都不用操劳了。”
“真是叫人羡慕啊!”
林怀安脸上带着笑,和平日里冷峻阴沉的司礼监掌印判若两人,最后散席都是林砚他们搀扶着林怀安回屋,林观复早早为他们准备好解酒汤。
“大哥你们今日还要回宫吗?”林观复静静地看着他们,影子被廊檐下的灯笼拉长。
林砚三人身上都有酒气,看着已经长大的妹妹还是觉得恍惚,他们和林观复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总有一种昨日还是小姑娘,今日就已经能成家了的恍惚。
“陛下隆恩,我们自然也不能懈怠。”林砚回过神来,“义父就要辛苦妹妹照顾了,我们可以再休息一个时辰,等到宫门打开就要立刻回去。”
林观复瞧着他们显然也没少喝:“兄长们去休息吧,府里有我。”
三人也没正儿八经睡一觉的意思,干脆三人都回到休息的屋子小憩一会儿。
林墨看到屋子里生活气息浓郁的布置,靠枕都胖嘟嘟的,床边还摆着插花,熏香也是清甜的果香,躺下来时感觉身体都嵌在了小榻上。
“还怪会享受的。”林墨对林砚和林书态度随性,“咱们这位妹妹生活方面可是一等一的会享受。”
还不是那种骄奢的享受。
林砚和林书跟着躺下来,瞬间理解了他说的话。
明明都是简单的小榻,偏偏就是府里的更舒服,旁边的怪模怪样的眼罩和让人心平气和的熏香让本来的小憩更加舒坦,居然真的睡着了。
随着林砚他们三人回宫,宫里不少太监和宫女都听说了林府宴会的情况,一个个都不禁唏嘘感慨。
“想不到林怀安居然还有这样的一天。”
“有个知冷知热的女儿就是不一样,看把他得意的。”
“人家女儿可不只是知冷知热,你要是有这么个女儿,能不得意?”
“唉,咱们这些人啊,不就是图个这些嘛,熬到老,又能指望谁呢?还是他林怀安有福气……”
言语之间,都是羡慕和寂寥。
林怀安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现在的清闲日子,但林观复显然不会让他“闲”下来,第一时间邀着他去了郊外的庄子住,整日不是穿梭在田野就是山林,林怀安还很有兴致地养了一只漂亮的黑犬。
一开始是林观复旁敲侧击让林怀安出门走动,后来则是林怀安主动带着小小年纪就腿长的黑犬到外面闲逛,身边跟着两个护卫,每天往山里走得越来越深。
林观复从一开始担心老父亲退休后心理出现问题,已经转变成老父亲能不能准时回家吃晚饭。
春去秋又来,林府的布置在这几年里面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动,在后院新开辟了一个院子,暖阳透过葡萄架,细碎的光斑洒落在紫红的葡萄上。
院子里两个孩童正在嬉戏玩耍,清脆的笑声洒满庭院。
林砚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半躺在廊下的紫竹摇椅,他年岁渐长,但面容却疏朗安详,昔年刻在眉宇间的阴郁和凌厉都在这几年慢慢被磨平,岁月和温情涤荡,只剩下身为长者的慈和和宁静。
“祖父,我想要吃冰花花。”
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突然踉跄地走到林怀安摇椅旁边,约莫两岁的年纪,肉嘟嘟的小手正揪着林怀安的衣袖。
这正是林观复的长女林昭华,一米之遥的地上还有一个正在爬行的龙凤胎弟弟林沉光。
“昭华,不要扯用力扯祖父。”
已经成婚三年的林观复从屋内走出来,气质越发从容,看到女儿都把父亲的衣袖扯出褶印来轻声提醒。
她女儿小小年纪,那小手却很有力量,冷不丁被打一下还挺疼的,一家子都遭过殃。
本来乖乖在地垫上爬的林沉光一眼看到娘亲手上还冒着热气的杏仁酪,立刻不跃跃欲试地想爬出地毯的区域,掉头冲着林观复……手里的杏仁酪冲过来。
林怀安看着被小孙子抱住大腿而不能动弹的林观复,笑呵呵地说:“无妨,我们昭华力气大但很乖。”
他将正在努力的小孙女往上托了托,就感受到一个小胖手在下巴捣乱。
“昭华乖,吃甜甜。”
林怀安瞧着眼睛已经飞到林观复手里杏仁酪的小孙女,眼睛里满满的宠溺:“昭华和沉光养得好,每日都乖乖吃饭。”
林观复对于这些话没有反驳,两个孩子的管教在这个家里已经只有她还能端得住,昭华和沉光长得粉雕玉琢,又符合现在白白胖胖有福气的审美,会说话以后舌头都还没利落已经很会哄人了,家里几个人根本没有人能抵挡住。
林观复拖着腿上的挂件走到林怀安身边,将杏仁酪放在案上,林怀安怀里的小姑娘也不安分,被她一个眼神看过去老老实实的。
“爹,昭华和沉光年幼,现在已经入秋,再如何闹腾卖乖也不能给他们吃碎冰。”
夏日还闹过一场,谁能料到这对姐弟居然借着午睡的时间忽悠下人在外面守着,俩人则是互帮互助地去冰鉴偷吃呢。
林怀安看着怀里和地上被养得肉嘟嘟的两个孩子,眼神里都是爱莫能助。
林昭华特别小大人地说:“祖父,我和弟弟懂的。”
“家里娘亲最大。”
下面的林沉光终于揪着林观复的裙摆站了起来,一个劲地嚷嚷着要吃:“娘,吃甜甜。”
林观复都不知道哪里亏待过他们,饭量出奇的好。
“吃吃吃!”林观复分好后叮嘱林怀安,“爹爹,幼童吃糖要控制量,您别宠溺他们,您的那一份自己吃。”
林怀安无奈道:“你真把我当小孩子了?”
林观复不语,只是给两个孩子抱上专门的座椅,还真是沉得压手。
一大两小慢悠悠地吃着杏仁酪,林怀安是习惯,两个孩子是珍惜,场面倒是和谐。
院门外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正是林砚和林墨。
这五年俩人身上的气势彻底沉淀下来,就连林墨不张嘴的时候也是个很威严沉肃的印象。
只不过踏入这方小院,俩人的目光落到两个孩子身上,眉宇间的威势收敛起来化作温和。
“义父,观复。”林砚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正认真吃东西的两个孩子身上,轮廓都柔和下来了,“昭华和沉光又长了些?”
林观复见到俩人也很惊喜,听到他的话笑着回答:“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个月称重,我刚刚抱着都感觉压手。”
林墨已经凑到林昭华身边逗她,昭华已经把刚刚万分珍惜的杏仁酪舀一勺颤颤巍巍地递到他嘴边:“二舅舅吃。”
嘴里还咽口水似的吸溜一声:“好吃,香香的,甜甜的。”
林墨笑得眼尾都有纹路了,显然有被取悦到。
“舅舅不吃,你娘肯定还有剩的。”他哪里舍得和小孩子抢。
那边的沉光见到这一幕也不甘示弱,舀着杏仁酪就要喂给大舅舅,林砚看着已经洒了一半的杏仁酪半点不嫌弃,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沉光真乖,你和姐姐先吃,舅舅有大人吃的东西。”
“……”林怀安抽空看了一眼两个养子。
点谁呢?
林观复已经给两位兄长重新上了点心和杏仁酪,轻轻地敲了敲两位吃东西不专心的小朋友,林墨看俩人在她面前像是小鹌鹑一样,没忍住说:“出息!”
林观复大着胆子塞了块桂花糕到他嘴里:“他们再出息,家里就真没人管得了了。”
林墨照收不误,自从林怀安之前移栽了一棵桂花树,秋日吃各种桂花点心都算是林府的惯例了。
两岁的年纪,身边伺候的人一大堆,整日除了睡觉就没个安静的时间,跟着跑的小厮和婆子腿都粗了,还得轮班。
林观复庆幸她不用一直盯着,要不然真恨不得把俩人塞回去。
林墨满不在乎:“这说明我们家孩子胆子大。你也不看看,明里暗里想要上门和你打听养孩子的人有多少?”
龙凤胎还养得这般健康,家底稍微殷实点的家庭谁不羡慕两个孩子周岁时白白胖胖的机灵模样,周岁宴的时候就能站起来捣腾两句,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瞧着不知道多讨喜。
林观复凭借着乡君没闯进去的女眷圈子,凭借着两个健康的孩子倒是被主动接纳了。
林观复不和他们争论这些,说到底是她的孩子,只不过家里人这般宠溺,她就得更加坚定,绝不能被孩子的亲亲抱抱、糖衣炮弹给攻陷了。
“二哥,前几日锦绣坊的管事来回话,说新一批的苏绣团扇卖得极好,你手里还有残次的布匹吗?”
林观复这几年也没闲着,还开了个锦绣坊,卖得可杂了,各种价位的布匹,还有各式各样的布艺品,凭借着新奇的款式和实惠的价格,还真闯出来了一席地。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家里人的支持,林墨那边给了她不少方便,尤其是布料这方面。
林墨边吃边喝还得回答她的问题,嘴巴那是安排得一丝空隙都不留:“有,正好有一批,但这批料子你做布艺怕是不划算。”
林观复搅动着手里的勺子,思考的间隙还不忘将两个准备趁着她说话偷吃的孩子塞到林怀安和林砚怀里,免得他们俩手快塞嘴里。
“我想想能卖得上价格的新款式。”林观复对此不发愁,“大哥,今年出宫的宫女有能介绍到锦绣坊的吗?”
宫女出宫都是大龄了,归家的处境很尴尬,当年能送进宫不是不受宠就是家里穷,这个年纪归家家里就算还有人也待着不舒服了,如果能到锦绣坊做工,待遇是真不差。
这几年锦绣坊专门养的绣娘就有二十多个,平日里接零碎做活的更是数不胜数,不知道养活了多少女子家庭。
出宫的宫女则是一个很好的绣娘预备役,双方都合作互赢。
林砚抱着怀里的昭华,顺手取出一块质地极好的玉佩给她玩:“自然有,还有一些求到我面前的。”
“这次符合你要求的可能有十多个,你的锦绣坊要得过来吗?”
林观复笑得温柔,但语气却很自信:“大哥怕是没仔细看锦绣坊的账本,这两年势头还算不错,我正愁没有人手不好扩张呢。”
林墨对此倒是清楚:“大哥别担心她,锦绣坊的荷包、扇袋、屏风式样雅致新颖,在京师可受欢迎。”
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偏偏锦绣坊的花样月月推新,连孩子的喜好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
不是没有人想过来挖人,但偏偏出主意的是林观复这个老板。
至于动手脚……能动的不至于看上这点小利,也怕得罪了宫里的林砚等人。更何况林观复身上还背着乡君和新稻两座大山,林怀安也只是退了不是死了,她的生意算是做得很顺。
林怀安正和怀里的小孙子说着话,其实更多是沉光在那慢吞吞地说着大人们其实听不懂的话。
温煦的阳光洒在林怀安身上,怀里是小孙子柔软的呼吸,他缓缓地、满足地吁出一口气,慢慢地阖上眼感受着满院的喧闹和生机。
林观复和两位兄长说完话,就看到两个孩子正冲着他们“嘘”,小胖手捂住嘴巴,还伸出手指了指林怀安。
“祖父睡了。”
两个孩子压低声音,还跟着缩了缩脖子,孝顺但模样很滑稽。
林观复起身拿起旁边的毯子,林墨则是把林沉光抱起来,还往上颠了颠,果然有些压手。
林观复给林怀安盖上毯子,打开华盖伞遮光,也没把人叫醒去屋里睡,现在的天气正正好,太阳下睡着身体都像是泡在温泉里,浑身懒洋洋的。
林砚和林墨抱着两个孩子离开免得打搅林怀安休息,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安然而满足的弧度。
在暖阳、葡萄香和家人的细语呢喃中,林怀安睡得很安稳,意识渐渐地沉入一片温暖宁静的黑暗。
微风拂过,葡萄藤的叶子轻轻摇曳。
岁月静好,安享晚年。
第1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1
上午九点左右,一辆中巴车沿着晚宴的盘山公路小心翼翼地驶入偏僻的屏溪村。
得益于村村通的工程,哪怕是在山坳坳里,屏溪村也能有一段平坦干净的水泥公路,但同样碍于地势,屏溪村是一个十分贫困的村庄。
车轮碾过路边闪耀掉落下来的碎石时还发出沙沙的声响,打破了这份早间的宁静。
中巴车内的气氛微妙尴尬。
这辆中巴车是《田园悠闲日记》节目组录制的车辆,里面有参加录制的四位嘉宾和节目组工作人员。
坐在车厢最后一排角落的是当前黑红流量林景珩。
哪怕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同款口罩,将整张脸遮得七七八八,只露出一双淡漠得眼睛,也依旧能感觉这是一个长相优越的年轻男人。
林景珩眼睛没有什么情绪,淡漠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山林,周身仿佛自带隔离罩,将自己和其他嘉宾隔绝在外。
坐在前面正侃侃而谈的正是老前辈赵明远,从上车开始知晓直播镜头打开就没有停下来过,正给其他三个明显没有听的嘉宾说往事,碎碎念全被工作人员和直播间的观众听完了。
弹幕上除了一开始林景珩的粉丝和黑子大战,后面全部齐刷刷地变成“师傅别念了”。
还有两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年轻人,一个是凭借一部网剧小火的演员苏玥,火了之后经过深挖倒是把她富家小姐追梦的背景给挖了出来。
苏玥的旁边则是和她一个圈子的江辰,纯粹的玩票性质,但好在人家不唱歌不演戏不圈钱,还很大方地到处投钱投节目,就是脾气很直,不喜欢的常常让人下不来台。
林景珩就更有特质了,二十岁那年偶像出道爆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年下来没有一首正规专辑,没有一个正式的舞台,更是从出道的第二天开始爆出无数黑料,三年来每次出现他的名字都是黑红大战。
总而言之,想要走温馨田园的节目组请来了四位……性格都很明显的嘉宾,直播打开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直播已经打开半个小时后,其实早早蹲守的粉丝和黑粉在开机前就涌了进来,弹幕并没有因为路上无聊而停歇,密密麻麻。
【江辰怎么染了大金毛的发色?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帅】
【玥玥怎么不拍戏了?参加这个节目肯定要受苦了】
【节目组的给赵老师递口水歇歇吧,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林景珩真是瘟神,有他在节目不会黄吧】
【一个人坐在后面搞什么特殊待遇?是比在场的谁高贵】
【前面的早上吃粪了?说话的嫌吵,安静的嫌耍大牌,怎么着,是要站到车顶上才满意吗】
【滚滚滚!不喜欢就别看】
恶意几乎要穿过屏幕弥漫到车厢里,林景珩似乎有所感应,猫眼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动,随即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这样的场景他这三年已经习以为常,从巅峰到谷底不过一夜的时间,从万众瞩目到千夫所指也不需要太多事。
他身上背着的“忘恩负义”、“打压同辈”、“违约耍大牌”、“抄袭”、“不尊重前辈”等等标签,是一个徒有黑红流量,但却连站上舞台机会都没有的靶子。
这次接下这个综艺,与其说是一个工作机会,还不如说是最后放逐前的榨干价值。
中巴车在村口平坦的晒谷场停下。
车门打开,空气里并没有不好闻的味道,更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虽然瞧着是有些破旧,但乡下青草的空气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有种终于吸到上等空气、肺被洗涤的净化感。
苏玥和江辰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两个人显然没接受过这样的“农家乐”,他们两个顶多去过马庄或者山庄,还不知道险恶。
林景珩最后一个下车,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终于将口罩摘下,露出一张轮廓优越但面色微微偏白的优越俊脸。
能在几年没有正面曝光和黑料的夹击下还有粉丝,这张脸和偶像白月光占了很大的功劳。
“欢迎大家来到《田园悠闲日记》的录制现场。”郭导拿着一个大喇叭,梦回小时候的教师小蜜蜂,质量堪忧,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在开始真正的田园生活之前,请嘉宾首先解决食宿问题,众所周知,我的节目是要做好心理准备的。”
弹幕上全都是哈哈哈,郭导在综艺节目这一块也是有口碑的,毕竟能够把恋爱综艺办成对抗军训的也只有他一人。
不过该说不说,那一期恋综的几位都吃到了流量的红利,郭导也是一战成名。
众人顺着郭导指的方向看去,已经有工作人员搬来了移动的小黑板,上面是几间民居的照片,外观看起来都颇有些年头,甚至是有明显修缮过的痕迹,显然是为了他们还提前改善了点。
林景珩看着照片上最显眼的那张照片,上面的房子甚至还是低矮的土坯墙,茅草覆盖,真的有种风大一点就能刮走的感觉。
他又看了看目之所及的几座房子,明显这几间都是郭导精挑细选出来的,屏溪村虽然贫困,但贫到这种程度还是让郭导费了一番心思。
那边的江辰率先忍不住:“郭导,我给你投的钱是被你吃了吗?”
郭导听到投资商这么问一点都不慌,钱到了他手里可没有退出去的道理,再说啦,他问心无愧。
“请嘉宾不要诽谤节目组,这都是为了节目效果。”
苏玥也没忍不住,嫌弃递说:“节目效果就是看我们吃糠咽菜?”
“郭导,大家现在压力都大,也喜欢一些和谐友好享受的生活节奏,你不用继续走艰苦路线。”
郭导当作耳旁风,根本不听他们的,气得苏玥脸上不开心都写出来了。
但因为她年纪小,生气也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观众看得还挺开心的,都在那心疼递说“妹宝要遭罪了”。
“住宿的选择,我们将通过最传统最公正,也最省力气的方式——抽签决定。”
工作人员适时地递上来一个抽签筒。
林景珩都没忍不住管理表情,因为抽签筒是一个长方形的快递纸箱,里面的签字像是工作人员随手在哪里掰下来的竹子,毛刺都没剃干净。
主打一个艰苦朴素。
赵明远倒是捧场:“很公平,希望我的运气不要太差。”
有了对比倒是让人对前面相对简陋的屋子有了期待,苏玥对最差劲的那套显然避而远之:“我觉得那间瓦房不错。”
有了土坯茅草屋的对比,简单的瓦房也入了大小姐的眼。
江辰更是一副恨不得立刻找郭导要回投资金的气势。
四个人就这么开始抽还带毛刺的竹签,林景珩上前,修长的手指落在绿色的竹签上形成鲜明的对比,直播弹幕里面都是夸赞的声音,简直是手控的福音。
林景珩没多看一眼,抽出来就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拿着含字的那一块对着镜头展示,表情有些微妙:“林老师,你是4号房。”
就是最独特的土坯茅草屋。
镜头还很缺德的给那件最破败的照片足足五秒的大特写。
【哈哈哈,果然是恶有恶报】
【节目组是懂效果的,林景珩可是违约惯了的,不会当场罢录吧】
【哥哥运气好差,那屋子要怎么住人啊】
【虽然但是……有点惨,这屋子感觉是我小时候才有的,现在农村要找出这样的条件也不容易】
【录节目而已,拿了钱的,还是可怜可怜自己拿着几千的工资起早贪黑骑着小电驴去上班结果发现小电驴被撬了挡风被】
【好恶毒的弹幕……】
其他嘉宾看到林景珩抽走了隐藏炸弹,一个个表情如释重负。
江辰笑得很不客气,对林景珩没有厌恶但也没有好感,只是恶趣味的喜欢看人出丑:“兄弟保重!”
林景珩依旧面无表情,抽中4号房好像对他算不得什么。
郭导眼看着嘉宾抽完了签,还很抠门地回收,苏玥问了一句这东西回收干什么,他居然堂而皇之地说下次再用,一群人表情都一言难尽。
抠门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林景珩都没忍住,看向身边的江辰:“建议你查查投的钱。”
江辰摸了摸下巴,阳光下金灿灿的头发越看越像大金毛:“确实得查查。”
郭导无视他们当面蛐蛐自己:“接下来会分成四个直播间,我们是一个开放性的节目,大家在完成基本生存和简单任务后可自行探索。”
然后像是放牧一样把四个嘉宾分散开来,丢给他们行李箱,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四个人和各自的跟拍面面相觑。
林景珩率先提着他的黑色大行李箱离开,冲着节目组“好心”贴的方向标行走。
节目组的直播间变成四个子直播间,瞬间分流。
关注林景珩的人依旧最多,果然爱和恨都是两种浓烈的情绪。
林景珩平静地走向他的4号房,照片和实景给人的震撼还是不同,只有站在这座土坯茅草屋面前才更加意识到它的破。
林景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要掉落零部件的木门,扑面而来的干草和陈年木料的气味。
林景珩定在门口几秒,静止的那几秒似乎在给自己呼吸调整。
“比我想象的好。”
林景珩说完这句话大步迈进去。
说实话,他以为节目组会布置一些蜘蛛蟑螂的意外惊喜,没想到只是破而已。
屋子里面也打扫过了,能满足基本的生活,锅碗瓢盆都齐全。
【我还以为他会发少爷脾气呢】
【虽然我们家景珩长得像少爷,但是实打实的普通孩子】
【其实……我也以为郭导会布置得更邋遢一点、可怕一点】
然而,就在林景珩踏出灶房的第一步,旁边角落的一堆干草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林景珩脚步一顿,警惕地看过去,跟拍同样警惕,他记得节目组没有在屋子里搞事啊。
该不会没清扫干净爬出来一条蛇吧?
只见一只壮硕的母鸡慢悠悠地从草堆里钻出来,它对林景珩和跟拍一点都没有害怕,反而歪着头“咕咕”叫两声。
母鸡当着林景珩和直播镜头的面,大摇大摆地走到他跟前,找了个很……熟悉的姿势蹲下去,借着吧唧一声,一颗还带着排泄物的绿色蛋滚落在地上。
借着母鸡翅膀扑棱起来,飞走了……
林景珩看着飘下来的鸡毛:“……”
【???】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疯了!】
【我的老天爷,这只母鸡好有综艺感】
【nonono,这叫有礼貌】
【每日新鲜鸡蛋,童叟无欺,纯天然食物】
【哥哥的表情都失控了:我是谁?我在哪?】
【顶流偶像变身乡村捡蛋郎】
【这母鸡是节目组的安排吗】
林景珩也怀疑:“郭导安排的节目?”
跟拍默默摇晃镜头,压着声音但依旧被捕捉到:“不是。”
“这只鸡都不是节目组的。”
谁能想到第一个爆点是这只意外来鸡造成的了。
作为一个资深的工作人员,他能想到这一段的搞笑感。
林景珩那张惯于用冷漠保护自己的脸都出现了裂痕,一种荒谬、无奈和无措的表情出现在脸上,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更好笑的是,那只飞走的母鸡去而复返,站在矮矮的土墙上。
“咯咯咯”
林静和麻木着脸看向一只叫的母鸡,想了想,抽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捡起地上的鸡蛋,淡定地走向母鸡。
蛋,还给你!
镜头把这一幕拍下来,莫名的好笑。
直播间显然被推了一波流,本来的粉黑大战都被路人的哈哈哈给冲没了。
跟拍看不下去了,提醒说:“林老师,母鸡应该只是喜欢叫而已,她没把这枚蛋当孩子。”
跟拍也是有点幽默感在身上的。
母鸡终于叫累了,沿着矮墙走两步,林景珩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嫌弃。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镜头跟着转过去,只看到一个朴素秀丽的年轻女孩略带拘谨地说:“不好意思,我家的母鸡好像擅自跑到您家了。”
第2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2
林观复探出小脑袋,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还梳着两个麻花辫,十八岁的年纪哪怕脸上有两个小红痘痘也掩饰不了青葱的朝气,眼睛亮晶晶像是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嘴角扬着一个礼貌的微笑,整个人站在那就让本来黯然失色的环境亮堂起来。
林观复一出现,母鸡终于结束了这场荒唐的闹剧,都不用林观复证明,它已经屁颠屁颠地走到她的腿边,一副玩累了要跟着回家的架势。
林观复看向自从他露面后因为母鸡而出现表情的林景珩再度变得淡漠,或者说是冷漠,强撑着打招呼:“你们好,这是我养的母鸡叫小红,它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我,如果有造成损失的话,我可以打欠条的。”
跟拍立刻晃了晃镜头,直播间一个个都让他手别抖。
【呦,妹妹看着年纪好小啊,真年轻就是资本,这个皮肤水嫩饱满就连长痘都不影响】
【这母鸡居然真不是节目组搞事的】
【妹妹养的这只鸡叫小红的依据是?一身灰扑扑的,鸡冠都没有】
【节目组别丧良心让人家妹妹打欠条啊,你这波热度全靠人家的小红】
林景珩眼睛里的冷漠和疏离快要抑制不住,他不知道这是她作践他的新花样,还是……
“你叫什么?”林景珩突然开口,一点都不在意他这么问会惹出什么非议。
林观复站在那,被他询问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扬起一个小太阳的笑容:“哥哥好,我叫林观复,就住在你们隔壁。”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林景珩看到了邻居的一个小屋,看着不大,比上不足,但比他这个下还是有余。
“你是屏溪村当地人?”林景珩继续询问,一点都不在意直播间已经对他追问素人姓名和详细情况的事情开始发酵不满。
林观复眉头微皱,有些纠结,但还是老实说:“我的情况比较复杂,哥哥你们录节目小心一点是对的,但我并不是坏人。我的情况村支书都是知道的,我三年前来的这里。”
三年前?
林景珩心里的困惑越来越多,那就是在他找完她被骂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观复知道过犹不及,起身抱起胖嘟嘟但强健的小红:“不打扰哥哥录节目了,我回家啦。”
然后甩着麻花辫就回她的小屋了。
【林景珩这是看上人家小女孩了?镜头面前装都不装了】
【前面的别在那喷粪,问一问名字而已,你妈妈没教过你要有礼貌吗】
【录制节目问清楚不是应该的吗?自己心思肮脏别放在别人身上】
林景珩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才默不作声地去收拾,直播间都好奇得很,粉黑更是依旧大战,热度稍微下降,但之前小红的连环操作已经开始发酵,在公开平台已经开始逐渐成热点。
郭导被林景珩这组的pd通知时,立刻花钱推进加热这个热点。
这可比他纯花钱推流要省事又有效。
林观复抱着小红回到简陋的小屋,将她放到空旷的柴草堆,小红会自己找地方住。
她想到刚刚见到的林景珩,不愧是凭借着一张脸和唱跳才能杀出来的平民偶像,但很可惜爽文没有继续,在他出道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原身和林景珩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妹,在原身十二岁这一年被一户姓沈的有钱人家领养。
林景珩被沈家告知希望不要他去打扰原身,他们是要养一个沈家的小姐,不希望她和过去还有联系,林景珩懂事地没有再打扰和联系。
三年过后,林景珩二十岁参加了偶像出道的节目,一夜爆红,人气如日中天,却在出道前夕被人用原身要挟签署了经纪合约,显然不会是什么良心合同,极尽压榨。
等到林景珩去找原身时,却得到了原身怨怼的态度和最恶毒的言辞。
“你不过是个下贱的戏子,凭什么当我的哥哥?”
“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要来打搅我的生活,被人知道我的哥哥是你,我还有什么脸?”
林景珩赔上了前途满心欢喜地来找原身,最后却像是丧家之犬一般地离开。
接下来的三年林景珩的生活像是被诅咒了一般,接连的黑料爆发,甚至是有“证人”,有视频,三年来没有出过正经的专辑,没有上过正式的舞台,蹉跎至今。
按照接下来的剧本,《田园悠闲日记》会是他最后的露面,在这个节目里林景珩暴露更多的“缺陷”,被节目组退货,被经纪公司解约,所有的恶意全部涌向他。
最后出现就是林景珩的死讯,酗酒后溺死。
原身的结局也没好到哪去,在她对林景珩说完最恶毒的话以后,就从沈家消失了。
生死不知。
好像沈家收养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最后给林景珩一个致命的打击。
林观复叹了口气,她来到这里是原身出现在屏溪村的后山,脑袋还在出血,跌跌撞撞跑下来“碰瓷”了旁边的春芝婶,被送到县丞里的医院,警察更是在她醒来后询问过多少次,但睁开眼的林观复“失忆”了。
更诡异的是居然查不到她之前的信息,只能暂时将她安置在屏溪村,收拾出来一个闲置的屋子让她住着,这一住就是三年,等到了林景珩来录制节目。
林景珩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瞳孔一直深不见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以前那种窒息的疼痛又席卷而来。
那是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妹妹啊,是他在绝望之中支撑下去的唯一念想,可也是给予他最沉重打击的人。
那天的羞辱和锥心的失望从来没有被淡忘,可今日那张纯真陌生的脸重新闯进他的视线,他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和理智才能克制住质问她的冲动。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他?
是觉得之前的羞辱不够,要在镜头前重新再羞辱一遍吗?
林景珩紧紧咬住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偶尔抬头扫过镜头的目光,看得人心慌慌的。
又怎么了?
林景珩刚收拾完屋子就收到了周扒皮郭导的任务——请向村民化缘。
林景珩手指捏着那张被充当任务卡的纸,看得出来是新鲜撕下来的,撕都没撕干净。
他冷笑道:“真该查查郭导的账。”
抠门到这种地步,比荒野求生还要难得。
荒野求生还要投送物资呢,郭导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说得好听叫化缘,实质不就是乞讨嘛。
林景珩冷着脸出门,弹幕一个个在那“哈哈哈”,说他是冷脸化缘,看乐子的人不少。
虽然他的直播间乌烟瘴气,但不得不承认,林景珩本身就是流量和热度。
结果没走两米,林景珩又和重新出门闲逛的小红对上眼了。
林景珩怀疑他的眼睛出现了问题,这只母鸡看到他的那一眼居然饱含激动。
下一秒,他的怀疑就成真了——
小红扑棱着翅膀朝他冲过来,叫的声音完全超出了人对鸡叫的认知。
“嗷嗷嗷”
人,你来找我玩吗?
面对一只气势汹汹的母鸡,哪怕是187的林景珩也忍不住退后两步,他总不能真冲小花踹两脚。
而看见林景珩就激动的小花像是成精了一样,居然真停下来,冲着他不成调地叫,林景珩满脸黑线。
跟拍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故意把耳机里同事传给他的弹幕问出来:“林老师,直播间的观众都希望您能帮忙翻译一下这只,嗯,小花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他们可是开了会员的,不要和他们太见外了。”
林景珩的死亡眼神此时也不顶用了,弹幕故意在那捣乱。
【节目组好样的,不要怕,继续问】
【让林景珩别藏私,我们都是尊贵的VIp,小花妹妹都说了些什么?皇家翻译快快在线】
【跟拍老师帮我问一问林景珩,他是不是有驯兽的经验,要不然小花怎么不啄他】
【让林景珩对小花的占有欲别太重,给我们说说小花都叫了些什么】
【林景珩别太高冷,难道你不知道你冷淡的是什么吗?那是一只与众不同的母鸡的偏爱】
【哈哈哈,你们真是有够缺德】
跟拍听着后台同事传给他的数据和热度,越说越起劲,林景珩的脸越来越黑,既不打算打理眼前这只莫名其妙对他热情的母鸡,也不想要再看到跟拍摄影那张激动的脸。
他只觉得快被气死了。
林景珩刚想绕过小花,谁料到它居然又跟了上去,甚至是有意识地把林景珩吆到旁边的屋子。
“……”林景珩站定,神色复杂地低头看着它,“你真成精了?”
他还没有调整好心情,不愿意见到那个人。
可事实证明他的运气依旧一如既往的背,林观复打开门,再一次和林景珩一行人对上眼。
她眼睛微微瞪圆,一眼看到了快贴到林景珩鞋边的小花,脸上迅速露出惊慌的神色,匆匆地跑到林景珩身边,一边嘴上说着抱歉,一边弯腰去逮小花。
“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好小花,我这就把它关到笼子里。”
林观复逮得很利索,小花在她怀里倒是不挣扎,但那凄厉得鸡叫声响起,把站得近的林景珩和跟拍摄影直播间的观众震得耳朵都有一瞬间的失聪。
恍惚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大早上被家里嚣张大公鸡叫醒的日子。
一副好嗓子啊!
林观复眼疾手快地捏住小花的嘴,然后她自己的脸红扑扑的,带着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把它关回去。”
林观复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回过神的观众则是立刻刷弹幕试图叫住她。
【妹妹别走,让小花继续录节目啊】
【虽然刚刚那一嗓子快把我送走,但小花还是好笑的】
【林景珩和小花莫名有种喜剧的幽默感】
【郭导别抓不住挣钱的机会,你们节目的招财鸡来了】
【扑哧,别人是招财猫,咱们田园悠闲日记就是不走寻常路】
郭导还没反应,林景珩先出声了。
“不用。”林景珩眼神复杂,看向被揪住翅膀、捏住鸡喙的小花,“我们是来录节目的,不用因为我们改变你们的生活方式,也不用改变它的。”
林观复看看林景珩,又看看怀里的小花,试探地问:“嗯……小花好像很喜欢你,会不会太打扰了?”
她越这般体贴,林景珩心里越混乱。
“不会,它很有热点。”林景珩如实地说,虽然他没什么正经的机会,但也明白这只鸡很有综艺效果,“你可以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你谈谈出境,无论是你还是小花出镜,都应该有劳务费。”
直播间的观众都没想到林景珩居然考虑得这么周到。
【人还不错嘛,妹妹看着家庭条件不好,节目组如果打定主意要蹭小花的热度,花钱点是应该的】
【林景珩这不是挺会做人的嘛,怎么到自己就违约呢】
【郭导对嘉宾抠搜就抠搜吧,反正我们爱看,但对妹妹稍微大方点,我们更爱看】
【郭导,快把小花签下来,这可是白来的热度】
一个个看乐子的瞬间吧粉丝和黑粉都压了下去,活跃度和热度引来更多流量,形成了良性的循环。
郭导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综艺爆点,也觉得小花和林观复很旺他的综艺,这么有记忆点和挖掘爆炸点的原住民肯定要利用起来。
郭导匆匆地赶过来,直接和林观复签订了拍摄合约,其实主角是小花,林观复都是附带的。
林景珩闭上眼不想看,但最后还是冷着脸盯着郭导和林观复签合同,他吃过合同的亏,现在都没翻得了身,别她又跳到同样的坑里。
郭导倒是没那么不当人,给林观复签订的配合录制合同很人性化,并没有要求强制出镜,只是会在需要的时候配合出镜,费用给的果然不抠门,10万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孤女来说是一笔巨款。
整个过程没有半个小时,郭导又匆匆离开,剩下林景珩和林观复大眼瞪小眼。
林观复摸着小花滑溜溜的毛壮胆,试探地问:“哥哥,你要到我家化缘吗?”
林景珩的脸再一次黑了。
第3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3
林景珩黑着脸进门,黑着脸坐在大堂,黑着脸走进灶房,黑着脸帮忙烧柴火。
林观复抿了抿唇偷笑,不过造访就那么大,林景珩想没看到都难,不过他不打算挑明了说。
小花可能真喜欢林景珩,居然又凑了过来,还抵挡住畏惧火的本能蹲在他腿边,林景珩低头看了一眼,虽然从头到尾一张黑脸加冷脸,但到底没把小花赶走。
林观复撸起袖子,一边从木制的碗筷柜子里面拿出几个鸡蛋,一边和林景珩说:“中午我们先简单吃点,炒个鸡蛋和柴火香干。”
她的动作很利落,林景珩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胳膊上,莫名有些烦躁。
他们小时候过得那么苦的时候,他都会从外面带饭回去给她吃,被沈家收养以后,整个人更是被养得很骄矜、
可现在这个做饭熟练,手明显粗糙了不少的同样是她。
林景珩心里疑惑,就算想要捉弄他,可手上的这些痕迹不是一朝一夕能留下来的。
旁边还煨了柴火饭,底下有一层脆脆的金黄锅巴,林观复将它铲下来一大块一大块的,询问林景珩:“哥哥,你喜欢蘸糖的还是原味的?”
她在两个锅面前游刃有余,一点都没有手忙脚乱。
林景珩回过神:“原味的。”
鸡蛋和香干都很容易熟,稍微加点蒜苔和辣椒就出锅了,鸡蛋是家里的土鸡蛋,炒出来的颜色都格外有食欲,香干则是春芝婶帮她熏的,味道好极了,还多了几分嚼劲。
林景珩没干坐着,脚微微动了动,小花立刻懂事地离开,他也开始端菜和摆碗筷,直播间的观众不减反增,之前的推流有了效果,加上正好是中午的饭点,一个个吃着外卖和快餐的人瞧着两个人吃得简简单单的菜,莫名流口水。
【以前还不懂老人说家里养的鸡鸭鱼在外面吃不到,现在是真到年纪了】
【家里的鸡炖出来光色泽都不一样,过年回家啃鸡腿最幸福了】
【别说鸡鸭鱼肉这些了,就连家里种的小白菜都比外面的脆比外面的甜】
【可不是嘛,现在都是速成品,感觉味道都淡了好多,吃个西红柿还得加番茄酱】
【别说了,我看上林景珩那份锅巴了,金黄酥脆,蘸一点白糖绝对是仙品】
【我好久都没吃过这种柴火锅巴了,吃零食锅巴到底还是不对味】
【这个香干瞧着也很香啊,能就两碗大米饭】
一个个的都垂涎欲滴,眼睛一边自虐般地看,然后就着没滋没味的饭下咽,瞧着已经开始添第二碗饭的林景珩,心里都快嫉妒得扭麻花了。
放下你的碗啊。
你是个偶像,别吃太多,给我们吃。
他们的想法自然影响不到林景珩,他身高摆在那,每天的运动量也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很久没吃到这么家常的菜了,一时之间恢复了正常的饭量。
吃完以后林景珩主动洗碗:“你做饭,我如果连碗都不洗,怕是要被骂死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对自己的名声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林观复没有要给他当保姆的意思,只是坐在草扎的板凳上坐着,瞧着披上不合身围裙的林景珩,依旧是一张酷酷的冷脸,但架不住真好看,还因为她的围裙多了些烟火气。
直播间都是截图的粉丝。
本来林观复都以为这一段会这么沉默地过去,没想到林景珩主动开口了:“你为什么叫我哥哥?”
“啊?”林观复本来撑着下巴在发呆,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林景珩再问一次:“你为什么叫我哥哥?”
换做是普通人,怕是以为他对这个称呼不满,亦或者是对自己不满,所以当面戳破给了个没脸。
林观复赶在弹幕发酵之前扬起一个笑容,在偏暗调的灶房里依旧明媚:“因为,我是哥哥你的粉丝啊。”
这个出乎意料答案,让林景珩脸上出现了瞬间的诧异。
【粉丝?林景珩在这穷乡僻壤还有粉丝】
【原来是同担啊,妹妹真可爱】
【妹妹你是不是好久没上网了,林景珩他塌成废墟了】
【心碎,妹妹该不会现场被林景珩恶劣到脱粉吧】
“粉丝?”林景珩低喃一声,没有纠结,更没有深度挖掘,“录制节目没有那么好录,如果节目组向你提出让你为难的要求,你可以直接拒绝。”
林观复干脆两只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林景珩:“哥哥你对我真好。”
说得格真情实意,眼神清澈到让林景珩恍惚想起幼时带着鸡蛋糕回到家时妹妹也是这么看着他说话的。
但也就一瞬间,林景珩立刻回过神来。
他妹妹早就变了。
节目组显然不打算让嘉宾闲着,别人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林景珩这里刚刚洗完碗擦完灶台,节目组的任务卡就卡着点来了。
林景珩一双眼睛冷冽地看着,没有立刻接:“郭导是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跟拍嘿嘿一笑:“林老师可是误会我们郭导了,郭导这是不想打扰嘉宾的录制,这个任务只是把今天的任务布置下来,接下来的时间林老师自有安排。”
林景珩又拿到简单的任务卡——自行解决晚餐。
如果说午餐是化缘的形式,那么晚餐就需要嘉宾付出劳动和当地村民等价交换。
当然,郭导怕被喷,还特意标注村民的损失节目组会补差价。
林景珩看到任务并没有冒冷空气,接受良好,已经思考该如何劳动交换,弹幕则是一群看乐子的在那出馊主意。
【农村打零工都找不到,顶多只能去给村民做点农活儿】
【挑粪?】
【前面的是想要笑死我吗?这几个谁去挑粪我都愿意看,节目效果爆炸】
【那这么说的话,其实还有喂猪、放牛、割鱼草、挑菜水……我还挺想看的】
【不是,林景珩这边不是作弊嘛,妹妹可是他的粉丝】
林景珩也想到了捷径,但他暂时不想走,更甚是不想和她多打交道,淡漠的情绪总能被轻易挑起,他怕会失控。
跟拍接到郭导的指示立刻补充规则:“妹妹算是我们节目组的半个嘉宾,不可以无偿给嘉宾提供帮助。”
林观复的话被堵回去,脸颊微微鼓起,显然她本意是想要提供无偿帮助的。
“哥哥,春芝婶家要人割鱼草,你要干吗?”
林景珩暂时拒绝了:“我先去村里转一转,还没熟悉地方。”
拒绝得倒是不冷硬,林观复点点头,没有继续上赶着:“那等你想找活儿干了,再回来找我。”
林景珩离开得时候无奈地看着腿边的小花,一只母鸡走得和螃蟹一样,他试图用眼神让林观复留下这只母鸡,谁知道对面的人像是个傻白甜一样笑呵呵的。
“那麻烦哥哥帮我遛我家小花,这也算一个工作吧?”
她倒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帮忙,只不过显得有些傻乎乎的。
无法沟通也赶不走,最后林景珩带着林观复家养的小花去熟悉村里了,高大挺拔冷酷的背影,但只要扫到他旁边那只嚣张的母鸡,那股冷漠和疏离瞬间被击溃,隐隐还透露着一丝正经的好笑。
在林景珩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和小红的截图已经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
流传。
【遛狗遛猫遛羊驼甚至是遛猪我都看过,还真是第一次看到遛鸡的】
【娱乐圈独一份遛鸡仙人】
【那我也来,娱乐圈在逃驯禽师】
【上面那个太正经了,内娱唯一指定活人遛鸡表演艺术家】
【娱乐圈大爆料,某位偶像男子最大鸡秘,周五见】
【哈哈哈,这就是人系爱豆的鸡系爱宠吗】
本来再正经不过的画面但抵不住网友一个个的脑洞大开,林景珩难得上一次不是黑料的热搜,但这个杀伤力……幸亏他暂时不知道,要不然可能都无法比较二者哪个的伤害性更大。
小红走在林景珩身边是真的乖,只不过走路姿势着实嚣张,偶尔有村里的小土狗结伴离开,林景珩和节目组都理智地站在路边等着乡村小分队先过。
谁能想到小红完全不怵,冲着一群黑黑灰灰黄黄的狗狗分队喔喔叫,狗狗小分队没有上去咬一口的冲动,默契地视而不见地离开。
林景珩甚至从每只经过小红的狗狗身上看到了紧张,他的目光不免落在小红的鸡喙上。
看来小红还是屏溪村一霸啊。
屏溪村并不大,但走起来还是有些费腿,入眼能见到的人并不多,最多的还是外来的节目组人员。
位置虽然偏僻了些,但山水其实都很不错,入眼就是郁郁葱葱的小山,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鱼塘,林景珩还路过了一个荒废的村小学,里面好像也修缮过了,被当作村里的议事地方。
确切来说,屏溪村还真算不得一个很贫的山村,是这些年国家大力改善偏远山区的功劳,路一修通,看着就没那么可怜了。
只不过,这样的村里想要找到正儿八经的活儿可谓难如登天,村民自己都找不到打零工的地方,更别说雇佣这些光鲜亮丽的明星。
林景珩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穿着套靴在地里拉网子,主动上前打招呼,询问可不可以通过劳动换一些东西。
老爷爷看了看他们,手里还牵着拉网:“你们做事都不包饭啊?”
虽然有些话没说出口,但爷爷话外的意思还是很好懂的。
这么抠门的包工头也是不好找的。
林景珩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他们要故意为难我们,都是收了钱的。”
老爷爷一副“你受苦了”的表情,看了看哪怕只是一身简单休闲装也光鲜亮丽的林景珩,“你这一身……干活怕是都赚不回衣服的钱。”
林景珩说话认真都不知道是不是胡说:“您不用担心,我这身一套120,节目组会报销的。”
最后他成功混上了帮忙网鱼的工作,其实就是打捞点小鱼嫩,网子和普通的渔网更不是一个类型,毕竟两只竹竿支撑起来的渔网一个人操纵得得当,鱼塘也很给面子,网上来不少鱼。
老爷爷省了力气也很大方:“这些大一点的鲫鱼你拿回去吃,我这些鱼嫩子都是要烘干快递给我孙女的,她在外面就想这一口,还说我的手艺好。”
老爷爷说起这个显然很开心,林景珩和旁人相处不好,没想到倒是和屏溪村的老人相处融洽,也不需要他多说话,老爷爷一个人说得很自在。
林景珩还帮忙提着桶送了回去,呼吸都没有打乱,然后就收获了老爷爷的小菜馈赠。
“这个山楂紫苏片你拿回去当零食吃,我孙女可喜欢吃啦,不过这些都干过头了,可能有点费牙。”
林景珩接过来:“谢谢。”
【没想到林景珩对着大多数人没张好脸,还挺尊老】
【别洗地了,尊老的话怎么就不尊重娱乐圈的前辈】
【有一说一,人家这一个多小时干活就是卖力有效】
【好喜欢这种网鱼的方式,还有那个紫苏片看着好香啊】
【这都是家里人做的,我都被馋得想这一口了】
林景珩左手提着鱼、右手提着小菜和干活,脚边还有一只溜达回来的小红。
小红一开始离开时他都慌了,然后就被老爷爷告知:“说的是林家丫头养的鸡?不用着急,农村养的都是在外面溜达,鸡鸭狗都这个德性,有时候还不会回家过夜,它溜达完了会自己回家的。”
林景珩这才放下心来,要不然他都不敢想回去和林观复说把她养的小红弄丢了。
小红回来的像是卡点一样,林景珩这次带回来了菜,节目组还没丧心病狂到连调料和米都要他化缘,他回到破烂的小屋,把鱼拎到灶房,突然被气笑了。
“节目组这是连柴火都要嘉宾劈?”
灶膛旁边明明白白摆着一堆没有处理过的大柴,就这么烧显然不现实,果然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让嘉宾劳动的机会。
跟拍摄影装傻笑,林景珩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出门一看果然连柴墩子和刀都准备好了。
第4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4
柴墩看着有些年头了,饱经风霜,榆木材质,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得斧痕。
跟拍还很假模假样地问了一句:“林老师,需要我们帮您找个村民示范一下吗?”
林景珩看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拍,面无表情地弯腰拾起旁边的斧头掂了掂:“不用,我怕你们坑我。”
跟拍被噎了一下,弹幕顿时活跃起来。
【不找是对的,这个得靠自己找手感和感觉,江辰那边找了个村民示范,并不耽误他的斧头卡在木头里现在还没拔出来】
【江辰都算好的了,赵老师才是厉害,他眼神还不好,斧头不是劈到柴墩上就是旁边的地上,就木竖在柴墩上纹丝不动】
【那也比苏玥斧头都飞了把节目组吓得到处逃窜要好】
显然其他三组嘉宾都很精彩,节目效果出来了,但劈柴效果没达到。
【装什么啊?林景珩会劈柴】
【坐等打脸】
【希望别暴露了他虚的本质,到时候粉丝又得跑光】
少不了说风凉话的人,粉丝看到气得要命,但好在不影响直播间里的氛围。
林景珩选了一截碗口粗的木头,竖在柴墩中央,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是先用脚尖调整了一下站位,和柴墩形成一个适合发力的角度。借着双腿微屈,屏息凝神,黄昏在他专注的侧脸投下最完美的阴影。
还没等众人欣赏这幅静止的美人图,林景珩腰背发力,斧头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咔嚓”
木头应声裂成两半,断面整齐,现场的人瞬间闻到了木头特有的气味。
跟拍被弹到脚边的木头吓了一跳。
【卧槽?真会啊】
【这动作好专业】
【好腰】
林景珩没有停顿,将被劈开的板块木头重新立起来,调整角度避开树节,斧起斧落,木头再次顺从地分开。
他像是一个无情的劈柴机器,每一斧都没有落空,木柴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变成大小均匀合适的柴火。
直播间还挺爱看他干这种活儿,特别漂亮,莫名有种治愈的感觉。
粉丝也喜欢看,尤其是林景珩呼吸变得微微急促,面色不再是往日的冷淡,颜粉简直是欢天喜地过大年。
【莫名舒适,又找到一个解压的项目】
【就是有点费人】
【林景珩这活儿干得是真漂亮,完全能成为村里爷爷奶奶称赞的对象】
【劈柴是真考虑力气和巧劲,蛮劲干会很累的,我过年回家蛮劲干把我家斧头给干没了,“大过年的”这四个字差点都没救我一命】
林景珩额头都沁出了汗水,眼看着差不多了,最后一块顽固的树根被完美劈开,他终于停下来动作,轻轻舒了口气,开始捡柴火条搬到灶房去。
本来以为会枯燥的节目,莫名让人觉得治愈,郭导都没想到再次上热搜居然是林景珩劈柴。
他都要对林景珩刮目相看了,还以为是个扶不起的朽木,没想到居然自带热度,看来是公司真不做人了。
不过,这和他没多大关系,他只关心手里的这档综艺,既然林景珩能带来流量,他可不管是不是别人公司的弃子。
“找几个剪辑手,把林景珩单独劈柴的样片传过去,再把林景珩劈柴和其他三位嘉宾劈柴的画面剪到一块。”
郭导很快找到了合适的角度,一下子还找两个。
虽然都是劈柴,但林景珩单独画面的足够治愈,其他嘉宾的又足够废柴好笑,两个一块推流方向,殊途同归。
林景珩身影已经出现在灶房,他依旧穿着那身快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色休闲装,但皮肤冷白,衬得那张脸像是明珠错投一般惊艳。
黑色的帽子已经脱下,额角带着细微的汗水,几缕黑发不听话地垂在旁边,添加了几分烟火气。
林景珩这里没有其它直播间的热闹,他也不说话,就沉默地走到简陋的灶台前,准备去处理老爷爷送的鱼,还不忘叮嘱跟拍。
“画面血腥,别拍了。”
跟拍思考一番,还是对着林景珩的背影拍摄,杀鱼的场面拍不到虽然可惜,但如果画面太过血腥保不准真会被抬走,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么大的流量被抬一次,郭导得心疼死。
不过,哪怕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背影,直播间也没有调人,林景珩能在过去巨大的非议声中依旧保持住缓慢下滑的流量,本身确实自带眼缘。
林景珩剖鱼很麻利,镜头再拍过去时,鲫鱼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内脏和血腥都被冲干净。
他回到灶房开始烧饭,节目组故意看热闹,连电饭煲都没有准备,林景珩先利索地引燃火,然后熟练得舀米、淘洗,然后将米罐稳稳地架在已经生好火的土灶上。
那生火的技巧,看得观众都懵了。
【他居然会生火】
【别的我不羡慕,我真羡慕这个生火的技能,我家里每次轮到我生火好像就跟沾了霉运一样,那引火的叶子死活燃不起来】
【我冬天都不敢随便碰家里的灶和火盆,感觉它们就是为了等着陷害我一样】
【我家那个烧火的桌子每次我去点,整个屋子全都是烟,不知道的还以为大过年灶房被火烧了】
【剧本吗?林景珩到了这节目虽然依旧冷脸,都快变成踏实能干的大小伙了】
【别酸啦吧唧的,谁配合林景珩演剧本?】
质疑声中,林景珩已经开始了下一步,利用这点时间开始切配料,姜葱蒜和辣椒都有,但他看了看似乎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林景珩突然朝着跟拍说:“可以朝旁边的邻居借一点紫苏吗?不白占便宜,用晚饭当作酬劳。”
这次是他说话最多的了:“人家给节目带来这么大的热度,吃顿饭不算过分吧?”
其实他也就这么一说,根本不管节目组同意不同意,已经出门往旁边林观复家走了。
林观复家门没有关,就这么敞开着,一只小红正在啄地上的米,见到林景珩嘴巴不得闲还不忘用翅膀打招呼。
林观复听见动静出门,正巧撞见林景珩和身后匆匆赶来的跟拍。
“我想要借用一点紫苏做鲫鱼。”林景珩冷着脸一本正经地胡说,“节目组要求我用劳动和村里的人换东西,我不白要你的紫苏,晚饭我解决。”
义正言辞,旁人都挑不出理来。
林观复迟疑道:“不用不用,就几根紫苏而已,哥哥你直接摘就是。”
林景珩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你是要我触犯节目组的规则吗?我不是郭导。”
不太远程的郭导:?
林观复最终被林景珩“威胁”不吃晚饭就不要她的紫苏,十分不好意思地去了林景珩破破旧旧的院子,连带着小红都跟着去了,还嫌弃跟拍占据了它的位置啄了下他的鞋子。
跟拍一脸懵,镜头语言已经向直播间的观众心情。
林观复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家小红……脾气大,叔叔你最好不要和它对着干,它在村里都能和大黄干起来。”
跟拍这次是真上心了,颤抖着看向乖巧真诚的林观复:“你叫我叔叔?”
几乎都要破音了,要不是腾不出手来,真恨不得摸一摸糙脸。
林观复眨巴着眼睛,镜头正好对准她,一个青葱水嫩的妹妹眼巴巴地看着镜头,直播间的观众瞬间化为青天大老爷断案。
【老李别挣扎了,妹妹这个模样看着都不知道成年没,叫你一声叔叔不算太过分】
【我一看妹妹这水汪汪的眼睛就知道谁对谁错】
【叫叔叔已经很给面了,我在公交车还被人叫过大婶呢 pS:本人今年25】
【现在已经不是咱们的时代了】
公屏一个个对这个话题都有话说,一方面是时光流转很多人其实都没意识到自己年龄和身份的转变,另一方面嘛,就是真的被一些称呼气到了,不吐不快。
林景珩听到后面的闹剧,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老李,又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林观复:“她总不能叫你哥哥吧?”
老李吃瘪,林观复还在旁边偷笑,等林景珩握着紫苏进了灶房,林观复冲着老李独自开朗地说:“叔叔别生气,你不显老,只是瞧着熬夜熬得很,眼袋有些严重,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啊。”
她放软了声音,老李本来就没生气,更是没了脾气。
只不过心里还是有被这声叔叔伤到,怀疑他得眼袋是不是真有那么严重。
“我没生气,录节目,录节目。”
林观复和小红跟着进了灶房,她自觉地做到灶膛那边控制火力,林景珩三下五除二处理好紫苏。
米饭的香气开始从锅盖边缘溢出来,林景珩开始煎鱼。
“火大一点。”
林观复默默将柴火扒拉开,又添了两根。
热锅、下油、撒盐,一条条鲫鱼被扔下锅,溅起的油花可把突然凑近镜头的观众吓得花容失色,感觉油点子都快蹦到他们脸上来了,一个个故意在那刷“李叔叔小心点”故意气人。
林景珩铁手无情,煎鱼很有耐心,火候把握得很好,翻面的时间刚刚好,煎得金黄但鱼皮一点都没破继续煎鱼另一面,同时趁着这个时间将配料下下去,连开水都已经提前准备好,做饭步骤有条不紊,一点都没有手忙脚乱的感觉。
【每次我做菜都好费时间啊,得把所有的配菜和调味料都准备好才能开始,要不然我就忙不过来】
【谁说不是呢,我都不懂那些能同时操控两口锅的人,我感觉做一道菜稍微卡壳味道就不对了】
【我的脑子处理不过来两台服务器】
【还别说,林景珩动作行云流水,卖相还不错】
林景珩已经用锅盖把大铁锅盖住,看向被火光映得小脸红红火火的林观复:“能吃辣吗?”
林观复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面看着火,抬起头冲着他笑得乖巧:“不是魔鬼辣的都能接受。”
只不过吃得过瘾了会有点吸鼻子而已。
她是不承认不能吃辣的。
林景珩最后还是只放了三分之二的辣椒。
他想着林观复,又从木柜里面掏出来几个仅存的鸡蛋,准备等会儿再简单做一个蛋花汤,一菜一汤勉强够用。
林观复看到了倒是忍不住说:“哥哥,小花下的蛋我家里还存了十多个,我去拿过来。”
林景珩拉住她要冲出去的身影,只不过真正攥住她手臂的那一刻眉心瞬间拧成一团。
太瘦了。
“你留着自己吃,节目组有规矩,不能随便要村民的东西。”
遇事不决,推给节目组。
林观复一脸“哥哥受苦了”的表情:“导演就是故意整你们,哥哥你别怕,要是真到了吃不起饭的时候,你来找我。”
她还拍拍胸脯,保证道:“我家小花喜欢你,要是他们让你饿肚子,我家小花第一个不答应。”
林景珩眼神复杂地看向她,又迅速地收回目光:“不至于。”
他现在不觉得她在演戏了,她没有这么好的演技。
那他更放不下了,为什么会流落到屏溪村?
为什么一副忘记前尘的模样?
没见到人的时候想着一定要老死不相往来,可一碰面所有的理智和信誓旦旦土崩瓦解,林景珩都瞧不起自己的没出息了。
林观复根本不知道他心绪的复杂,用热水烫洗碗筷,用林景珩的话说,谁知道节目组有没有洗。
小花则是凑到她身边,一点都不怕热水,跟拍老李只觉得一个镜头不够用,既然想拍那边林景珩打开锅盖显露出来的紫苏鲫鱼,又想拍这边林观复和小红的怪异搭配。
尤其是直播间的观众还在起哄他们哪哪都要看,还嫌弃他的技术,老李真恨不得变成三头六臂的哪吒多拿两台机子。
一碗卖相极佳的紫苏鲫鱼,一份简单的鸡蛋汤,林观复和林景珩坐在小小的饭桌面前,配上冒着饭香的莹润大米饭,林观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哇,哥哥的手艺看着就好,这看着都很下饭。”
等到吃鱼的时候,她美滋滋得眼睛都闭上了,更像是一只吃到美味佳肴的小猫,镜头更是恨不得怼到冒热气的菜上面,看直播的观众一个个默默打开外卖软件查找同款美食。
但等真正吃到嘴里,总觉得没有镜头里的香。
第5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5
林观复很会吃鱼,更何况捞上来的鱼个头不大,林景珩煎得很完整,她吃下来还能保留完整的骨架,七条鱼她吃了四条,林景珩差点让她全吃了。
林观复赶紧用手挡住自己的碗:“哥哥别照顾我了,我要是肚子饿了还能自己开小灶,节目组可不会对你那么好,你先填饱自己的肚子才是。”
然后很自然地开始倒鱼汤,美滋滋地说:“而且,鱼汤泡饭才是真正的精华,可好吃了。”
别说林景珩,直播间的观众都被馋得不像样。
【我怎么感觉我吃的鱼没妹妹吃得好】
【你在那做什么梦呢?人家吃的鲫鱼是正儿八经土生土长吃鱼草的,煎鱼、炖鱼都是花费了心思的,配菜从地里到桌上没超过一个小时,至于你吃的】
【好啦不要再说啦,再说我要闹了】
【这小鲫鱼看着就有食欲,我们这边卖鲫鱼的超大一条,还真没找到这么小的】
【这种大小的入味,那种大的不炖透就很考验厨师的手艺】
【外卖能有超市的大鲫鱼给你吃都是良心的】
一个个吃能眼巴巴地看着林观复用鱼汤泡饭吃得嘴角都沾了汤汁,林景珩有被馋到,干脆换了个大碗把剩下的鱼汤倒得干干净净泡饭,只剩下点配菜渣渣。
林观复吃得小肚子都有些微鼓,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擦嘴,还不忘说:“这特鱼汤真是太好吃了,如果能剩下的话,哥哥明天都能吃鱼冻。”
一份鲫鱼坚持要吃出花来了。
林景珩不知道怎么理解的:“我明天试试能不能再换到,后天给你吃鱼冻。”
林观复睁大眼睛,她是这个意思吗?
林景珩也没让她洗碗,明明就几步路,还是送她回家,只不过看着偏僻和破旧的屋子,林景珩眉头就没松开过,顾及着镜头没说什么,但等林观复进门后把门闩落下,转身的时候脸色又变了,跟拍老李都吓了一跳。
弹幕纷纷都说他这是又不演了。
节目组还是没丧心病狂到晚上还要折腾嘉宾,四个嘉宾里面唯独林景珩稍微过得好一点,起码吃饱了,但干活也累到了,其他三个气鼓鼓地在那吃着从节目组高价换来的面包。
直播镜头关闭,跟拍和林景珩来对一下明天的拍摄时间,拍摄内容自然不可能告诉他们,但大致的时间还是得交代一下。
他们可是直播节目,明天早上突然袭击要是拍到什么不能播的东西,直播想要转圜都没有余地。
山间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田园悠闲日记》就这样开启了第二天直播的序幕。
节目组的四位嘉宾再一次聚齐,剩下的三位终于吃到了正常的早饭,林景珩还自己煮了两个林观复送他的鸡蛋。
江辰坐在他身边吃着包子,饿了后果然这些都吃着香喷喷的,一转头就看到他手里颜色正好的鸡蛋,又拿了个鸡蛋剥开,只觉得奇怪。
他怎么感觉……手里的鸡蛋没人家手里的好吃?
难道真是昨天饿出毛病来了?
江辰不算正儿八经的圈内人,对林景珩外面的名声不太在意,肩膀撞了撞林景珩:“你手里的鸡蛋怎么看着比我的要……好看?”
尤其是蛋黄的颜色,和林景珩手里的相比,好像“死鸡蛋”一样。
林景珩偏过头,其实不太想说话,不过看到江辰剥开的鸡蛋,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说:“我的是村里新鲜的土鸡蛋,你们的应该是郭导买的小超市的。”
解释的同时还意味不明地比较了一番。
江辰还真顺着他的思路:“郭导是真抠门啊,买点老乡的鸡蛋,既能让我们吃好点,又能给本地带来一点额外的收入,这都不愿意干。”
林景珩慢条斯理地继续剥鸡蛋,也没有要分享的意思,搭配节目组提供的杯装豆浆:“那倒也不是完全舍不得花钱,这些早餐一看就是从镇上买回来的。”
总不能指望节目组的人做。
苏玥没忍住跟着说了句:“那更抠门了。知道去镇上买,也不知道买丰盛点,总不能人家早餐铺子就卖香菇青菜包吧。”
她吃的怨念可大了,肉包子都不管够。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逮着郭导蛐蛐。
早上的直播间流量没有昨天高,但对于这个点还是很客观,起码郭导都很满意,所以没有刻意做效果折腾嘉宾来吸引观众。
【哈哈哈,我的妹宝连吃包子都不能敞开了吃,郭导你看看你抠门成什么样了】
【能让咱们江少这么怨念,郭导小心点你的账】
【哥哥早上好帅】
【林景珩手里的鸡蛋确实看着比我手里的好看好吃】
【幸亏我早餐吃茶叶蛋,不比较就没有落差】
【那还是我更幸福点,早上吃了个全家福手抓饼】
【那很幸福了】
接下来弹幕就变成了报菜名,天南海北吃什么的都有,惹得一群还在床上看直播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这个早餐是非爬起来吃不可了。
赵明远慢悠悠地在那吃,难得没有说话,可能昨天也是真累到了,虽然节目组有照顾“老人家”,但到底年纪大体力跟不上,他还有些好强,不愿意在镜头面前被人说,累到只想吃饭。
四位嘉宾除了林景珩这顿早餐都吃出了接下来一天没饭吃的架势。
林景珩都没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按照弹幕说的,简直是饿鬼转世。
吃完饭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把人带到一个捕鱼地点,是村里一片面积不小的水田,田埂上,工作人员和摄像机早已严阵以待。
接下来的任务地点很明确了。
郭导站出来:“四位嘉宾早啊,我们今天的任务是稻田捕鱼,大家通过捉的鱼来换取物资。鉴于昨天大家的反馈,我们特地设置了《田园悠闲日记》小卖部,自由交换。”
还顺带展示了一波物价。
江辰嗤笑一声:“郭导,我要打电话举报你。”
赵明远都没忍住:“郭导你这个物价小心被物价局抓典型。”
苏玥还凑近看了看才确定:“10斤鱼换一斤排骨?郭导你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吗?”
林景珩看了一眼田里的鱼:“郭导这是把我们当傻子。”
江辰自来熟地凑到他身边,还搭了把手:“怎么说?”
林景珩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郭导:“早餐怕都是买鱼的时候顺手给我们买的。”
苏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鱼是节目组临时放的?”
林景珩默默拿了一套旁边的防水背带裤和雨靴,江辰和苏玥谴责了郭导两句跟着选了合身的码数。
赵明远路过郭导时还不忘说:“郭导啊,我要真捉了十斤鱼还和你换什么?”
十斤换一斤,把他们当傻子吗?
郭导自信一笑,头顶甚至在发光:“赵老师,您会杀鱼吗?”
赵明远笑容消失。
好问题,说实话,现在会杀鱼的人还真不多。
等四个人套好防水服和雨靴,林观复穿着同款出来了,可能穿的码数有点大,穿着走起来有点压个子,走起来还嘎吱嘎吱响,怪可爱的。
郭导:“这位是我们请的当地指导,是签了合同的,姓林,叫观复,现在网上都叫她妹妹。”
林观复站在郭导旁边真的像是一个小朋友,冲着他们扬起灿烂的笑容:“各位老师好,你们就当我不存在,郭导说了,不让我给你们开小灶。”
一句话,卖掉郭导。
江辰已经穿好了,个子高穿背带防水服也好看:“果然是熟悉的郭导,妹妹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
还冲着林观复比了个“V”。
苏玥正艰难地穿着防水服,工作人员帮她把后面扣好,根本来不及看现场。
赵明远看了一眼稚嫩的林观复,笑呵呵地还挺和蔼:“观复是吧,节目组还帮我们找了个当地的指导呢,开小灶不可以,但口头指点指点想必还是可以的,我相信郭导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笑面虎啊。
反正不是说自己,林观复眼睛都笑成了一抹月牙湾:“江老师、赵老师放心,郭导请我就是来干这个的。”
林景珩穿着一身黑色的背带防水服深沉地站在离人群有些距离的位置,没有看镜头,更是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是垂着眼低头看地上的草茎,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
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冷淡的轮廓,一身村里下水捞鱼的防水服被他穿成了大牌,整个人站在那像是拍画报一样。
【林景珩又开始不合群了,该不会一脚睡醒来忘记昨天吃妹妹家的东西了吧】
【装什么清高】
【一大早上就喷粪,站在旁边不爱说话怎么了】
【人家只是站在那,又没有故意捣乱,一个个那么看不惯干什么】
【林景珩站在那就很造福我眼睛了,是真帅啊,阳光打在脸上勾勒出优越的轮廓线,冷淡的表情,与世隔绝的那种气质,啊啊啊】
【我懂我懂,就很撕裂,大吃特吃】
直播间里面更热闹了,毕竟今天是集体活动,一个直播间的人数和热度简直是让人眼红,里面鱼龙混杂。
坏消息:林景珩的黑粉活跃越发讨人厌了;
好消息:在绝对的大基数面前,这点黑粉人数根本翻不起风浪。
郭导看他们都换好衣服,再次重申,并且补充了一点规则:“各位,今天的任务就是下田摸鱼。时间为两小时,最终以捕获的鱼总量来进行交换。请大家注意,请不要动小脑筋,节目组只接受大家用手从田里抓出来的鱼给我们交换,任何小工具、小巧思都视为作弊,成绩作废。”
郭导也是有经验了,就怕出现个和他斗智斗勇还斗输了的小机灵,拿着小喇叭先把可能性扼杀:“大家今晚的食材丰富程度就看自己了!注意安全!现在——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也没有人兴奋地跳到水田里。
一个个都是慢慢地下去,唯一还算兴奋的是江辰,踩踏实后还跺了两脚,溺水哗啦溅起,引起旁边的苏玥一声小小的惊呼。
“江辰,你皮痒了是吧!”苏玥对着江辰脾气上来了,主要是溅的泥水正正好落在她身上。
江辰毫不在意,弯腰开始摸索,动作生疏,但热情十足。
一开始确实有点嫌弃,但摸鱼这件事嘛,真到了地里就忍不住了。
“别讲究了,都下泥地里了还发脾气呢,别到晚上又得来抢我的。”
苏玥表情都有些控制不好,江辰干脆把她的手摁到水田里,也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运,正好碰到滑溜溜的鱼,苏玥没有害怕地甩开,反而本能地抓紧。
一抬手,一条还甩着泥水的鱼就这么出现在俩人眼前。
江辰不可置信,苏玥也从吃惊到喜悦,眉眼间都是明媚:“我抓到了!”
郭导没想到第一个抓到的是苏玥,而且还这么快,下田里一分钟不到。
但他立刻举着喇叭播报:“恭喜苏玥抓到第一条鱼,可惜可惜,希望再接再厉!”
这下子江辰的紧迫感上来了,真要输给苏玥,她肯定得在他面前得瑟一辈子。
苏玥这会儿也不嫌弃脏了,抓到鱼的兴奋点燃了基因里的爱好,比江辰还积极地睁大眼睛找鱼。
直播间看得心痒痒,平日里大晚上那种打渔的直播间都有上万人观看,这会儿面对这样一片天堂,一个个都是“想玩”。
【妹宝厉害】
【江辰那个呆样,没想到有这么顺手的事吧】
【天啊,我也想去摸鱼,花门票的都行】
【现在也就过年回老家能有这种活动,而且那会儿还冷,鱼塘里面水深,没这么好玩】
【一开始的苏玥:好脏 现在的苏玥:鱼在哪】
【哈哈哈,玥玥真棒,那边赵老师和林景珩都还没下来,她已经旗开得胜了】
【郭导,咱们玥玥第一个抓到鱼的,打个折呗】
【前面别刷了,你这不是要郭导的命嘛,这辈子都不可打折的】
这边热热闹闹,那边赵明远和林景珩终于下地了,只不过俩人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严肃。
第6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6
虽然有雨靴,但冰凉的泥水瞬间包裹上来,陷进去的部分还是能感受到一股凉意,随之而来的是柔软粘腻的触感,以及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下脚点。
林景珩身形很稳,但那股深陷泥泞无从着力的感觉让他心头闪过一丝烦躁。
调整了一下呼吸,林景珩弯下腰将手伸入浑浊的水中摸索,指尖偶尔能触碰到滑溜溜的鱼身,但还没等手做出反应,鱼已经瞬间挣脱,只留下一手空茫。
虽然是节目组放生的鱼来玩乐,但抓起来还是不太方便的。
水里视线的错位,鱼身的滑溜,以及没有经验,都让几位嘉宾一开始并不顺利。
苏玥也幸亏是有第一下的瞎猫碰着死耗子才能坚持下来。
江辰和苏玥很快开始合作,俩人围拢着一片区域,还真有效。
不远处江辰那边传来一阵欢呼,他抱住了一条不小的鲤鱼,虽然弄得浑身是泥,但喜悦的果实足以让笑容灿烂,还特别臭美地对着镜头展示胜利成果,故意把鱼嘴怼到镜头面前,惹来直播间一阵阵互怼。
苏玥也又摸到了两条小鱼,眼睛弯弯,小心翼翼地将鱼塞到鱼篓里,她可不想学臭屁的江辰差点翻车。
江辰炫耀的时间太久,手里的鲤鱼开始翻腾挣扎,好悬没挣脱出去,江辰心有余悸地塞到鱼篓里,刚刚鲤鱼差点跳出去的瞬间心脏都漏了半拍。
差点到手的鱼就飞了,而且肯定还得被观众嘲笑。
事实也确实如此,直播间一个个都很乐意看嘉宾出丑,见鱼没跳走,一个个还在那可惜呢。
相比之下,林景珩这边算是倒霉的毫无动静。
他沉默地移动着,尝试出手然后每次都落空,游走的鱼儿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甩了他一脸的泥,汗水混合着泥点,让他看着有些狼狈。
【斯哈,果然美人落魄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该死的男人,怎么脸上沾了泥点子还这么好看】
【不是,林景珩的眼神还能再凶一点吗?哈哈哈,你好像和鱼有仇一样】
【动作太僵硬了,鱼很敏感迅捷的】
【虽然鱼没抓到,但起码累着进了】
【认真有什么用,还不是零蛋】
直播间也热闹得很,郭导显然是做足了准备,特意弄了很多个机位就怕错过了精彩热点。
江辰和苏玥的直播间人数很多,吸引而来的都是被抓鱼慕名而来的观众,一个个看得美滋滋,明星玩了就当自己也玩了,还在弹幕上指挥起来,恨不得以身代之。
林景珩这边依旧专注,抿着唇,眼神专注得甚至带上了一股执拗得狠劲,真就和田里的鱼杠上了。
林观复注意到林景珩这边,先去赵明远那边提点了两句,赵明远对外就是个啰嗦的老前辈,或许有点想要翻红的小心思,但嘴上也没坏话,顶多就是年到得让人眼前发黑而已。
林观复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他,碍事的雨靴差点耽误了她逃跑,眼瞧着赵明远已经从年纪轻轻的一辈讲到国家教育,再从国家教育延申到她身上,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她抓去学校上高三了。
林观复真是落荒而逃,倒是让赵明远的直播间热度提升了一波。
如果赵明远是对着观众说教他们自然不爱听,但看着林观复脸上的惊恐和不乐意,他们就很爱看了。
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更何况,帮助妹妹重回校园怎么能算坏事呢?
林观复从赵明远那边“逃跑”,自然而然地靠近了还在较真的林景珩。
她没有立刻上前帮忙,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景珩。
看着他再一次因为用力过猛扑了个空还差点摔倒,最终靠着腰腹强大的核心力量站稳时,她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林景珩耳朵里。
他扫了一眼笑靥如花的林观复,狼狈地别开视线,心头不服输的劲更盛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连赵明远都有了小小的收获,林景珩就像是倒霉一样,鱼到他面前格外的灵敏,更是有一条鱼从他手里逃脱后直直撞到林观复的腿边,然后林观复趁着它头昏的那几秒轻而易举地将鱼捉住。
那一秒的对视……堪称经典永流传,弹幕都快笑疯了。
无辜的林观复,冷脸的林景珩,还有一条在阳光下鳞片上水珠还在闪光的鲫鱼。
林景珩浑身的冷气更盛,颗粒无收的他也是收获了嘉宾们的关爱和同情,以及微妙的优越感。
林景珩闷头摸鱼,不知不觉靠近田埂边缘一处陷得比较深的角落,脚下似乎一下子踩空,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
时刻关注她的林观复喊小心的时候已经晚了,跑过去时已经尘埃落定。
林景珩虽然没有以一个屁股结结实实坐进泥水的毫无偶像包袱的姿势跌倒,但他手撑在泥地里,泥浆结结实实炸开花,他的身子、脸上、头发上全是星星点点的泥浆。
此刻世界都按下了一秒的暂停。
紧接着便是江辰抑制不住的、有声的大笑,其他嘉宾和节目组惊愕后忍不住发出的低笑,以及直播镜头外直播间观众无声的嘲笑。
直播镜头疯狂拉近,对准了还撑在泥水里僵硬的身影。
该说不说,林景珩的动作很像舞台ending,忽略掉环境的话还很有美感,连身上的泥点子都能说成舞台设计,单独截屏出这个画面不会缺人询问舞台录屏,但谁能想到这只是林景珩情急之下为了避免摔个屁墩的挽救动作呢。
林景珩僵硬地撑着一动不动,低垂着头,泥浆顺着他的发梢、笔尖往下滴落,紧抿的唇、线条紧绷的下颌、微微颤抖的睫毛,都泄露了他内心此刻翻江倒海的窘迫、羞恼,和生无可恋。
这会儿谁都没有被他外强中干的冷酷吓到。
【哈哈哈哈哈哈】
【快截图,快截图,多敬业的偶像啊,在田里摸鱼都不忘给舞台粉一个舞蹈动作】
舞台粉:……算了。
【该说不说,林景珩的反应够快,臂力也很强】
【但不耽误他好笑】
【林景珩,别以为你冷着脸我们就不敢嘲笑你】
【江辰别笑了,你的笑声吵到林景珩了】
弹幕热闹得不行,整个画面以惊人得速度被截取传播。
《田园悠闲日记》第一天的热度超乎想象的高,已经隐隐有了爆炸的效果,除却粉丝,还有许多吃自媒体流量这碗饭的人时时蹲守着,就想要第一手的爆点,录屏的更是不在少数,这就导致林景珩从头到尾摔倒的过程都被拍到了。
各种花活齐出,有些损的人还故意把他之前冷酷biking的表情,和跌倒后那一瞬间懵的表情特意截出来对比,反复羞辱。
林观复也没忍住捂住嘴笑了笑,但到底还是心疼,上前准备搀扶一下稍微借给林景珩一点力,避免他在滑不溜秋的泥巴里二次打滑、二次闹笑话。
第7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7
林景珩不愿意接受帮助,林观复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极其认真地说:“哥哥,就算你核心力量再强,泥巴也是不和你讲道理的。等会儿你要是再滑倒……冷脸也是没用的。”
虽然委婉的没有全部说出来,但也没差了。
林景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破罐子破摔的将一只手撑到她瘦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掌心撑住泥泞的田底,试图站起来。
林景珩发力前突然停顿,冲着林观复说:“你站得稳吗?不会被我摁到泥里去吧?”
林观复一边抬手摁住她的胳膊,一边没好气地说:“哥哥你以为我是什么会钻地的矮墩墩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景珩让她做好准备,然后浑身都猛地用力,腰像是装了弹簧一样挺直,一个成年男人还不算瘦弱的爆发力确实让林观复踉跄地摇晃了下,但脚下一步都没挪动。
不是她下盘稳,而是她的腿已经完全陷到泥巴里退无可退。
站在林景珩面前小小一只像是迎风飘摆的不倒翁,还是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林景珩用手稳住她,才避免她直挺挺地倒下去。
林景珩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那只从泥巴里面挣脱出来的手还在滴着泥汤,抬起的脚步略显沉重。
扶好林观复后他似乎又要转身继续去摸鱼,但略作思考后,也不管手上的泥水,两只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然后猛地把她整个人往上提,林观复那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后知后觉自己被拔了出来。
脚还不自觉地在半空中甩了甩,又给林景珩身上甩了些泥点子。
“啊”
林景珩把她拔出来后放下转身离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留下一个不明所以、满头问号的林观复。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直播间都快笑疯了。
【林景珩的担忧是对的,我都怕他的大个子把妹妹压到田里】
【笑不活了,妹妹的脚被牢牢地固定在泥巴里跟个不倒翁似的】
【就这么直溜溜地拔出来了???】
【该死的男人,臂力可以啊】
【妹妹的表情好好笑,眼珠子都瞪圆了,没想到长大了还能体会到旱地拔葱的感受吧】
【不是,林景珩这么对素人动手动脚不算性骚扰吗】
或许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太好,又或者是林景珩触碰林观复大大方方、肉眼可见,所以不是故意找茬的人还真说不出这种话,看见了也一律当成林景珩的黑粉。
林景珩只是把手搭在林观复的肩膀上,动作没有逾矩的地方,想要想脏还是有些困难。
再说,林观复的表情实在是太好懂,搞笑效果更是让暧昧的气氛没有任何生存扎根之地。
观众表示只想继续看热闹。
林景珩就算刚刚出了丑也没打算放弃,继续在田里寻找目标,准备彻底和这项活动死磕。
否极泰来,运势到底就会反弹。一条被动静惊扰的肥硕鲤鱼晕头晕脑地游到了林景珩脚边,直播间弹幕的“哈哈哈”还没结束,下一秒林景珩已经快如闪电地出手,猛地弯腰。
“哗啦”
泥水再次飞溅,但所有人都被林景珩双手箍住的、拼命挣扎的肥硕大鲤鱼吸引了目光。
一条目测有五六斤的大鲤鱼在林景珩如同铁钳般合拢的大手里疯狂甩着尾巴,带动着泥点子在林景珩身上、脸上四处开花,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死死抓着,指尖都因用力而发白,只是眼神却带着锐利的狠意,以及终于得手的畅快。
江辰听到这大动静看过来眼睛都亮了:“喔,牛啊!”
这一声算是把直播间观众惊回过神来。
【卧槽!!!】
【刚刚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前一秒我还在打字准备嘲笑林景珩,下一秒他就逮了条这么大的鱼】
【啊啊啊!!!哥哥帅炸了!!!】
【从落难泥潭王子到乡村摸鱼王者的蜕变,林景珩成功路上最需要感谢的一条不怕死的鱼】
林观复张大嘴巴,随即眼底爆发出闪亮的光彩。
她立刻跟上节奏开始猛地鼓掌,一群人像是人机一样跟着一块鼓掌。
“……”
林景珩本来的喜悦和自豪都被他们过分崇拜的目光和掌声打散了。
其实……就是抓到一条大鱼而已,他们这架势好像他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
莫名有点尴尬。
林观复几乎是蹦跶着过去,几步路走得很艰难,看着还在徒劳挣扎得大鱼,又看看林景珩泥泞但依旧帅气非凡得脸,由衷地赞叹:“哥哥你这就叫做厚积薄发。你抓得这一条鱼顶别人所有的鱼!”
超大声!
赶过来凑热闹的江辰:“……”
应该不是点他的吧?
小丫头看起来应该没这个坏心眼吧?
林景珩听着她毫不掩饰的崇拜惊叹,心头的不自在被冲散大半,手里沉甸甸的鱼挣扎时都带着生命的力量,一种久违的、原始的成就感在心里滋生。
林景珩依旧没说什么,抱着鱼走到田埂边,节目组准备的竹篓有些装不下这条鱼,战利品还得腾出专门的容器。
林观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小根本,嘴里还在不停地夸奖,就没有重复的。
江辰没忍住:“喂,你这夸得也太过分了点吧,我刚刚也抓了条大的。”
林观复一点都没有被抓包区别对待的心绪,还笑得眉眼弯弯的冲他说:“我知道了,那我也夸一夸江辰哥哥。”
江辰都没来得及阻止,然后就听到了和林景珩不一样的一套夸奖词。
嘴角还在克制着不要疯狂上扬,但眼角和眉梢显然已经微熏了,弹幕全都在说让他别克制那没用的嘴角了。
第8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8
日头逐渐西斜,四位嘉宾抓鱼都渐入佳境,林景珩打破了零蛋以后如鱼得水,还真是后来者追上。
阳光给沾满泥泞的田野和一群同样沾染泥泞的嘉宾镀上一层暖光,连苏玥都玩到忘记了一开始的嫌弃,林观复则是开始端水,摸的鱼平均分给四人的鱼篓,看着还真是收获颇丰。
两个小时的摸鱼时限已到,江辰从水田跋涉上岸时脸上还带着不舍,聚集到田埂旁节目组的临时小卖部。
直播间的热度和人数都很稳定,一群人没想到看人摸鱼居然能这么上瘾,有些感兴趣的已经在搜索附近有没有农家乐这样的活动,已经不满足于只是看了。
节目组掰开的长桌上明码标价地贴着各种物资,新鲜的蔬菜、肉类、调味品,甚至还有一小罐的猪油,林观复看到罐子就知道肯定是和村民们买的。
那熟悉的猪油罐子啊,她家里都有一个。
江辰和苏玥凑到一块,俩人算是收获颇丰,鱼篓里好多鱼,兴奋地指着桌上的肉和蔬菜,盘算着今天能吃顿什么饭。
苏玥不客气地说:“我们两个能做出什么来?还不如换挂面呢,起码煮熟了拌点酱可以填饱肚子。”
剩下的菜交给他们全然是糟蹋食物。
赵明远会点简单的,但仅限于做熟能吃,味道没办法强求。
林观复已经脱掉身上增重好几斤的雨靴和防水服,一直跟在林景珩身边,悄咪咪地说:“哥哥,我家菜地里有好多菜,节目组的定价太黑心了。”
再小声也挡不住麦的传递,不过弹幕都在帮她说话,全部都是要举报郭导扰乱市场价、定价过高的。
林景珩提着他的鱼篓在节目组那称,还特地让林观复站上去核实了下秤的准确。
郭导:“……没必要这样吧,我还不至于调秤。”
搞得他真像是黑心商人一样。
他做节目向来认真,只是在节目上抠门一点,但结算钱可是很爽快的,要不然团队也不能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林景珩面色淡淡,一副“这都是你自作孽”的表情,“郭导就是想太多,我不过是看看她身上沾了多少泥巴水而已。”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那副死鸭子嘴硬的表情还真让郭导哽住了。
林观复尤其配合,一脸认真地说:“哥哥说得对,郭导你不要把人想得太坏。”
郭导无语。
是他把人想得太坏吗?
明明是他们把他想得太坏。
江辰在那边和苏玥斗嘴,耳朵也没落下这边的热闹,不忘掺和一脚:“就是,郭导你这是以己度人啊。不过景珩提醒得对,这秤长时间不用可能也不准,下次用之前校准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反正一句话,在节目上信不过郭导的人品。
直播间看得乐呵呵,反正无论是嘉宾吃瘪还是节目组吃瘪,他们都爱看。
谁吃都行,他们不吃就好。
林景珩提着鱼篓,只是拿出来一部分,还自留了一条鲤鱼,就是他最开始捉到的那条肥硕大鲤鱼。
负责兑换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自留的大鲤鱼,说:“林老师,按照重量算,你现在可以兑换的东西不多,您手里那条鱼……”
林景珩闻言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他目标明确地拿走长桌上的水果,所有人都不理解,这也不实用啊。
“这条我留着。”
工作人员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他:“林老师,你不兑换其他的吗?水果……它不顶饱。”
“不用。”林景珩看了看长桌上的兑换价格,已经堪比奴隶主了。
他提着那条还在微微挣扎的大鲤鱼和一盒水果转身就要走。
江辰注意到这一幕,好奇地凑过来,忍不住开口:“你就换这么点?这条大鱼虽然是你抓上来的第一条,但没必要留着当纪念品吧,它都要翻白眼了。”
苏玥和赵明远也看过来,赵明远的碎碎念又开始了。
“虽然每天摄入点水果对身体有好处,但我们录节目的环境堪忧,还是以填饱肚子为最基本的要求……景珩啊,还是去兑换一点能填饱肚子的肉,你这鱼拿回去到不了晚上就会发臭……郭导这个人是很固执的,真不会给你开小灶拿东西吃,到时候在录节目的时候晕倒了……”
林观复一直保持低调,但听着赵明远的碎碎念眼睛和耳朵实在受不了了。
林景珩侧过脸,阳光在他沾这干涸泥点的侧脸投下阴影,吐出的字句清晰冷静:“赵老师,我会杀鱼,我也会做饭。”
短短的一句话,让剩下的三位嘉宾都是一愣。
他们昨天都没有去搜索其他人,加上林景珩昨天杀鱼的时候节目组怕血腥没拍,他们彻底地错过了。
苏玥直接瞪大了眼睛:“你会杀鱼?这鱼可不好杀。”
比起杀鱼,切肉真的能算没有技术含量了。
当然,没有其它要求的前提下。
江辰看着滑溜溜的鱼鳞和还在扭动的鱼身,其实也有点发怵。
林景珩没有再多解释,但挡不住旁边的林观复帮忙解释。
“哥哥是真的会杀鱼,还很会做饭,做的鱼可好吃了。”林观复伸出大拇指夸赞,脸上还流露出怀念的馋嘴,“昨天哥哥请我吃晚饭,我吃了两大碗。”
有人证,让林景珩的话更有说服力。
江辰看了一眼兑换的五花肉,正巧和林观复目光对上,双方眼睛里都闪过狡黠的光。
江辰举起手:“林景珩,要不,我们合作一把?”
他看着手里需要处理的生肉,虽然他和苏玥看着拿到不少东西,但真能吃到嘴里的少之又少,可以预料到如果自己开火食材的损失率能达到多高。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连火的点不燃,昨天的劈柴闹剧还历历在目。
苏玥也反应过来:“林老师,我们不会做饭,可以用食材当作酬劳吗?我们还能帮忙……就是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说到后面有点心绪,她和江辰可没下过厨,进厨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赵明远也笑呵呵地跟上:“没想到景珩还有这一手,我能简单打点下手,帮忙处理备菜,就不知道景珩能不能收留收留我们?”
郭导没想到他们居然主动凑到一块,本来还想晚上的时候让四位嘉宾多点相处,他们自己先磨合起来,所以没有阻拦。
【林景珩确实会做饭,我昨天都被馋到了】
【抱大腿,抱大腿,节目组不做人不提供饭,嘉宾可别真硬扛】
【林景珩能答应吗?他在圈内听说很不好相处】
林景珩对上林观复眼巴巴的眼神,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食材,最终点了点头:“可以。”
“你们手里的食材重新换一下。”
之前是分开的局面,各自手里拿的东西都有重复的部分。
最重要的是,作为要真正做菜的人,他们挑选的东西能用的很少。
瞬间嘉宾又兴冲冲地转身要重新兑换,这时候郭导可是站出来搞事了。
“货品离柜,概不退换!”
第9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9
郭导显然是想要废掉他们手里现有的资源,江辰并不乐意,和郭导据理力争。
但有句话说的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郭导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可把苏玥和赵明远都气得够呛,赵明远已经开始朝着郭导开展唐僧攻势,郭导额角跳动的青筋也泄露了他内心并没有表面的不在意。
林景珩听了一耳朵,只觉得赵老师这个举动着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趁着一群人都被郭导和赵明远的较量吸引视线,突然和林观复对上眼。
林观复本来还在乐呵呵地看热闹,被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看,眨巴眨巴眼睛,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脸上浮现出生动的跃跃欲试。
林景珩垂下眼,手指自然地贴在休闲裤缝,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他的手指做出来一个手势,然后轻轻地敲击裤缝三下。
然后林景珩和林观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目标明确地将长桌上的肉搂到手里,然后一大一小在一群压根没反应过来的人眼前,跑了。
“……”
无论是节目组还是嘉宾脑子都没转过来,直播间的弹幕也有了瞬间的暂停。
苏玥率先反应过来,用力扯了下江辰的衣袖:“大厨都回家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帮忙。”
然后义正言辞地把长桌上的小零食搂了快步离开,速度都能赶上竞走了。
江辰也不甘示弱,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跟上苏玥时还不忘和赵明远说:“赵老师,您再和郭导聊聊,做节目也不能太抠门了,这次就算了。”
赵明远立刻懂了,看着被气得眼珠子快瞪出来的郭导笑呵呵的,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有工作人员想要去拦他还开始吆喝起来。
“哎呦,我这腿啊……怎么突然”
他一脸痛苦,工作人员一时进退两难,哪怕明知道他可能是故意装的,但万一呢?
而且,赵明远抓着郭导的那手好像被焊住了一样,他们也不好真用力把人拉开,只能瞧着快气得铁青的郭导想要去找离开的四个“劫匪”,却被赵明远拖住了脚步。
【我的妈呀,你们一个个眉清目秀、浓眉大眼的,居然还学会耍赖了】
【哈哈哈……我不行了,郭导的表情好好笑】
【林景珩居然还挺活泼的?不可置信,他和妹妹的默契好好啊】
【妹宝也反应好快,秉持着不吃亏的原则有什么拿什么】
【苏玥拿的起码还是能吃的小零食,江辰那才叫来都来了,根本不知道拿了堆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老师加油,拖住郭导,其他工作人员根本没办法从几个强盗手里抢回来东西】
【第一次感受到“倚老卖老”的优势】
没有郭导,其他人还真没办法从林景珩他们手里要回来东西,赵明远打定主意要拖住郭导,郭导拿他毫无办法。
赵明远装完了当作什么没发生一样:“郭导,你别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嘉宾占了多大便宜呢。你这一桌东西怕是没花到300块,我们不是还留下鱼了嘛。”
“你看看,现在我们开心,你们要的热度和节目效果也有了,干嘛拉长着一张脸。”
赵明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总算是松开了郭导的胳膊,但他还不见好就收,离开前非得再说一番话气郭导。
郭导一脸无语:“赵老师,您可是前辈了,居然也支持这么做?”
赵明远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哎呀,我们啊都是过来人,什么面子都不如里子过得好。”
反正东西他们拿到手了。
赵明远慢悠悠地和郭导告别:“郭导,那我先回去给他们打下手了。”
留下郭导站在原地都气笑了,尤其是看到要怼到他脸上的摄像:“拍拍拍,我是嘉宾吗?”
能跟着郭导干活的都很有意识,下意识地接了句:“郭导,观众喜欢看你吃瘪。”
这次郭导脸是真青了。
直播间快乐得不像样,虽然林景珩他们那边也有摄像,但谁能错过看导演吃瘪呢?
不过这一场谁都是赢家,林景珩他们和节目组斗智斗勇的这一出效果极好,郭导可不算输家,起码那联系的电话是一个接一个,有想要当飞行嘉宾的,有想要赞助的。
林景珩几个嘉宾更各都有各的收获,起码刚刚那一遭谁都有镜头表现,赵明远能在郭导这纠缠这么久,不就是懂什么叫做节目效果和有效镜头嘛。
赵明远来到林景珩的小屋时没看到人,然后就在旁边敞开的院子看到了他们。
林景珩那小屋坐都坐不开,林观复抱着一堆东西狂奔回来,干脆邀请他们到她的小屋。
虽然装修不华丽,但内里面积还算可以。
苏玥和江辰差点把人跟丢,尤其是苏玥后面跑得喘粗气,还是拉着江辰才跟上。
江辰看着她那像是破风箱似的呼吸,无奈道:“你这比你在大学跑800还可怕。”
好像下一秒要厥过去了。
苏玥挥挥手,都没办法换气和他斗嘴。
来到林观复的小家,江辰打量了一番:“我们能帮什么忙?先说一声,不是不愿意干活,但我们切菜烧菜都不行,烧火也不会。”
可谓是很有自知之明了。
林景珩:“……洗菜剥蒜吧。”
谁家忙得团团转打发小孩子就用这两个活儿。
林观复搬出来小板凳让他们歇着,苏玥好奇地看着她熟练快速地生火,眼睛里浮现出羡慕。
昨天她和江辰都快把房子点燃也没有生好火,人家怎么就三两下就生好了呢?
第10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10
江辰又把剥蒜的任务交给苏玥,他自己在那给各种配料和青菜洗刷刷。
镜头聚焦在三人,林景珩已经拎着鱼去杀了,用弹幕来说,他脸冰冷得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就是有点可惜看不到他杀鱼的模样。
苏玥比林观复大三岁,算起来大学还没毕业呢。
她挪动着小板凳到林观复身边,火光照在她白嫩的小脸上,是一张很精致很容易让人生出眼缘的脸。
很有观众缘。
林观复偏过头,手里还拿着一根劈好的柴。
“观复啊,郭导说你在网上人气很高,你以后打算进娱乐圈吗?”苏玥似乎意识到话里藏着的危险,赶紧解释,“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我觉得你可能适合我们公司。”
林观复没感受到她身上的恶意,笑了笑:“谢谢苏玥姐姐,但我不会进娱乐圈的。我既不会唱歌跳舞,也不会演戏,能被大家喜欢已经是意外的惊喜。”
苏玥也就这么提一句,她是真觉得林观复有潜力。
不过她既然没有这个想法,她也没必要往公司拉人。
虽然公司有她家的股份。
“但你能生火就很厉害啊,我昨天眼睛都被熏哭了,明明点燃的时候好好的,但只要一加柴就熄灭了。”苏玥开始抱怨,昨天确实眼睛都被熏红了。
林观复笑着说:“生火这件事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有时候还挺看运气的。就算在农村长大的,生火也是时好时坏。村里子年轻的回家过年,都害怕生火。”
苏玥睁大眼睛:“真的吗?”
林观复肯定地点点头,两个人年纪相仿,凑到一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一会儿外出遛弯的小红回来了,苏玥看着起身给母鸡喂水喂米的林观复,再看看人性化的母鸡,一边害怕一边好奇。
“观复,你家的母鸡……看着好聪明啊。”
苏玥的感慨说出口,林观复还没回答,小红已经十分“矜持”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轻轻啄了啄她的脚背,似乎在夸奖她有眼光。
江辰都被吸引了。
林观复又从灶房里舀出小碗的玉米粒:“小红是很聪明,而且很厉害,村里的狗都打不过它。”
“我能被大家喜欢,有很大功劳是因为小红和林老师的互动。”
刚杀完鱼回来的林景珩就听到这么一句,只觉得“林老师”三个字很刺耳。
林景珩心里的小波动不为人知,江辰和苏玥被他手里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大鲤鱼吸引了视线。
杀完之后根本没有想象中的血腥,连黑膜都洗干净了。
江辰冲他竖起大拇指:“能干啊!”
本来都没抱太大希望,但就冲这杀鱼的一手,期待值又提高了。
苏玥也没觉得不适应,比起林景珩处理好的大鲤鱼,她刚刚在地里扑腾的模样更邋遢。
“林老师辛苦了,赵老师还没回来,不如林老师先去洗澡吧,我抢,带回来一些小零食,暂时可以垫垫肚子。”
林景珩没有客气:“好。”
他洗澡很快,节目组唯一还算做人的地方就是不用他们大锅炉烧水洗澡。
江辰和苏玥也轮流去洗澡,顺带清洗那些配菜和剥蒜,林观复守着灶膛,先烧了一锅水,赵明远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一回来就看到院子里的林观复和苏玥愣了下,转而笑呵呵地询问:“这怎么剩你们两个?景珩和江辰呢?”
苏玥正和林观复煨鸡蛋,听林观复说用柴火灰煨的鸡蛋可香了,她正守着呢。
“辛苦赵老师帮我们拦着郭导呢,江辰和林老师去洗澡了,不过林老师已经把鱼杀好了。”
赵明远一眼就看到被处理好的大鲤鱼,称赞道:“景珩果然美哟说大话,这手艺比菜市场卖鱼的服务都要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准备帮忙切配料:“观复,景珩有说这鱼要怎么做吗?”
林观复和他们相处基本都很安静,不会主动抢镜头,有人问她就回答。
“林老师说这鱼很大炖了吃入味,正好我家里还有玉米面,可以贴个饼子。”
赵明远刀工不说多好,但能过得去。
苏玥挤了挤林观复的肩膀:“哎,你之前不是叫林老师哥哥吗?”
她老早就想问了,还以为是林景珩公司带的新人,没想到真是屏溪村本地人。
林观复学着她的模样压低声音,但其实这个安静的环境依旧能听见。
“因为我是林老师的忠实粉丝,第一天喊出来后就习惯了,像是做梦一样。”
“粉丝?”苏玥有点意外,“林老师粉丝确实多。”
虽然黑粉多,但他的粉丝能支撑起和黑粉对冲,可见粉丝基数和力量。
赵明远听着两个年轻女孩的对话,很快又转到旁边那只特立独行的母鸡身上,苏玥还好奇心作祟地摸了一把,他居然诡异地从那只叫小红的母鸡绿豆眼里看到了“就宠你这一次”的情绪。
果然年纪大了老花眼了。
直播间也看到了,一个个都十分觊觎小红。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居然生出想养一只鸡的冲动】
【别冲动,小红这种万里挑一,偶像还是要保持距离,走得近了只会变成炒鸡、蒸鸡、炸鸡……】
【好地狱的话,我这两天都没买最喜欢的炸鸡】
【小红那绿豆眼还挺有情绪,怪有趣的】
【小红摸起来和普通的母鸡一样吗?它每天出去遛弯到点就回来,比我还悠闲自在】
说着说着话题就开始歪到每日上班当牛马的自己身上了,直播间都透露着一股心酸。
好在很快林景珩出来,赵明远和他简单沟通了,林景珩就开始剔骨片肉,动作流畅得宛如艺术,又快又准,没有一丝多余。
滑溜的大鲤鱼在他手里无比驯服,被迅速分解成整齐的鱼块、晶莹的鱼片和完整的鱼骨,苏玥眼睛都快贴上去了,跟拍老李更是知道观众爱看什么,给了他一个单人秀的时间。
直播间刚刚的心酸瞬间消失,全部变成“解压”。
【这手法……之前说哥你是大润发杀鱼的是开玩笑,现在我是真怀疑】
【那鱼骨头剔下来是真麻溜啊,我就爱看这类的,剔猪肉、剔牛肉我都爱看】
【厉害啊,这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林景珩并不把这当回事,鱼骨和鱼头他打算拿来炖鱼,剔下来的鱼片就做一个酸辣鱼片。
在打劫节目组回来的东西里面找了找,还真找到淀粉,准备给鱼片简单腌个底味。
林景珩看着凑过来的几个脑袋,刚处理好鱼片的手顿了顿:“麻烦赵老师再3把土豆切成滚刀块,五花肉切片。”
苏玥刚想要说自己呢,江辰已经洗完出来换班了。
“江辰你用热水去把碗筷洗一遍吧。”
江辰被使唤也不恼,毕竟活大头是林景珩干。
林观复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没事,非常小学生的举起手来:“哥哥,我呢?”
林景珩其实很想说一句“现在知道叫我哥”了,但还是咽了回去:“你去村头看看有没有豆腐吧。”
一群人被林景珩安排得妥妥当当,小小的院子里还真挺拥挤和忙碌,炊烟袅袅升起,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
林景珩主勺,短短时间内就真的折腾出了几道像模像样的菜:鱼头炖豆腐,酸辣鱼片,炝炒五花肉,清炒时蔬,以及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
所有菜肴被摆上四四方方的木桌,简陋的环境也挡不住这桌香气扑鼻的饭菜。
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一群人忙忙碌碌本来就饿了,现在更是没有一句场面话全部埋头苦吃。
江辰吃着炝炒五花肉,煎的时候油脂已经被逼出来,有肥有兽的口感加上恰到好处的辣,完全能下三碗大米饭。
苏玥小心地喝着鱼汤连连点头,小脸都快埋到碗里去了:“好好喝,这个鱼汤好鲜啊!”
她还以为会有腥味,没想到完全没有。
林景珩又是刮黑膜又是去鱼线,炖之前还特意煎了一遍,想腥都难。
赵明远同样夸赞了一句,然后就埋头苦吃。
林观复更是在那吃着大鱼尾巴,林景珩默不作声看着她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屯粮的小仓鼠,而且吐鱼骨头实在是厉害,好像嘴巴里有一台鱼骨头的处理机器一样。
一桌子五个人默不作声地吃着饭,惹得许多已经吃过午饭的人默默拿出自己的小零食加餐。
早知道就该等着和他们一块吃的。
镜头里嘉宾一味的吃东西完全没有客套寒暄,但偏偏观看人数居高不下,只苦了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开始叫。
听声音感觉不是一个两个。
吃饱喝足,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满足的表情。
江辰眼瞧着连赵明远这位讲究做派的老前辈都有些放松,林景珩依旧一板一眼地坐在那,随时都保持着挺拔端正的坐姿,突然轻笑一声。
苏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还以为他吃饱了又要开始犯贱。
“林景珩,你这时时刻刻都保持形象,按照你们娱乐圈的说法,应该是很保持偶像基本品德的,怎么网上传你出道了就飘了?”
苏玥瞪大眼睛,赵明远本来要午休也欻地一下睁开眼。
真敢问啊。
林景珩对上他懒散的笑容,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直播间的弹幕该是如何的“热闹”。
他没说话,江辰嗤笑一声,赵明远刚想要说话圆过去,林观复义愤填膺的声音飘出来。
“那都是哥哥的黑心公司害的,他们故意安排那种三无产品的商演让哥哥做推广,等骗过去才知道是想要割粉丝的韭菜。割韭菜这事粉丝都认了,但他们卖的那些护肤品、燕窝,吃了怕是还要去医院花钱。”
争吵的弹幕一顿,其实粉丝很多时候也想要解释,这几年脱粉的人很多,他们得不到反馈也会累的。
刚刚江辰问出来瞬间水就被搅乱了,他们心里隐隐也希望林景珩能借机澄清。
江辰瞬间来了精神坐直:“你怎么知道?”
林观复卡了下,继续说:“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但就是公司不做人。两年前哥哥出道一周年纪念本来说好有一个直播,但临时起意要收昂贵的门票,后来又说要在场内捆绑售卖那些三五产品,就是吃准了粉丝会买单,所以哥哥才干脆取消。”
【我知道……那天我好不容易花988抢到的门票,高高兴兴地准备去结果就得到一个取消的消息】
【这里面居然还有这种内幕?狗公司果然欠骂啊】
【当时公告还故意说是哥哥太累了没有精力,原来是这群狗东西想要连吃带拿】
【一周年出道纪念的爽约让很多同担都觉得受伤脱粉了,我哥你怎么长了嘴不知道说呀】
【该死的恒星娱乐,老娘要撕了你】
江辰还在那故意拱火,林观复也一副气势汹汹的表情继续说。
“还有之前说好的出专辑,结果临到头来把哥哥的原创给换了,利用合同的漏洞把哥哥的版权直接卖出去,然后拿些口水歌来给他用,拍mV的经费更是抠搜得不行,给专辑的定价就差明写粉丝人傻钱多……”
“别说了。”林景珩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的遭遇。
林观复漂亮的眼睛流露出委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阻止。
林景珩心里才无奈,他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和他已经断绝关系了。
如果她记得这些,那她为什么不记得她和他本来的关系呢?
林景珩心里涌上怀疑,林观复瘪了瘪嘴,听话但不服气。
但不管如何,她现在就是个纯朴的小村姑,说得多了难免惹来别人的报复。
可别太高看有些人的道德和法制底线。
弹幕也是热闹了,郭导很头疼,痛并快乐着,泼天的热度是来了,但麻烦也紧随而至。
苏玥拦住还要拱火的江辰,都怪他嘴上没把门:“林老师,我们来收拾这里,你要不带着观复出门消消食,我看她刚刚吃太多了。”
赵明远也跟着说:“是啊是啊,你忙活这么久也辛苦了,正好下午没事,你带着观复散步消消食,再回来好好休息休息。”
“多谢。”林景珩起身,只是轻描淡写瞟了一眼林观复,就往外面走。
林观复窝窝囊囊中带着一丝不服气地跟在他后面,跟拍想要上去却被林景珩劝退。
“这算是私事,今天的素材够了吧?”
跟拍:“……”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也是打工人。
好在郭导不过度贪婪,热度和讨论度已经有了,他现在要处理的麻烦也有些多,为了避免林观复这位娱乐圈愣头青才说出什么话,还是别舍弃这份吃瓜的热闹吧。
郭导无视掉直播间观众的闹腾,耳麦里让跟拍不用再拍两位镜头外去“消食”的嘉宾。
第11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11
林观复跟着林景珩出门,没有工作人员的跟随,林景珩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后面的林观复一开始还努力跟上,然后觉得有点委屈她的腿了,干脆慢悠悠地走。
林景珩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刚想要和他开口,就发现身边没人,转过身往后一看,果然看到一个手上正悠哉悠哉玩着狗尾巴草的人。
他站在那憋闷地等着,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过来。
林观复把手里的野草环在手腕上玩得不亦乐乎,突然感觉到气场太太对,一抬头就撞上双手环于胸前好整以暇看着她的林景珩。
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血脉的威压。
她立刻朝林景珩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然后把手腕上的野菜无情地丢开,小跑到林景珩面前,仰着头,黑亮的眼睛清澈直白:“哥哥,你要找我说什么啊?”
林景珩看着她一副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模样,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白皙手腕处残留的野草痕迹,心里无声地叹息:“我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林观复想要装傻,但林景珩的眼神深邃锐利,大有只要你胡说他立刻转身就走的架势。
她把本来打算糊弄的说辞咽下去,想了想:“我,是在我的日记本上看见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
“日记本?”林景珩疑惑,“你的日记本难道不是你写的吗?”
林观复觉得失忆这个说辞真好用,带着些迷茫地说:“应该,是吧。”
似乎看出来林景珩脸上的无语,她笑了笑说:“我到屏溪村的时候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春芝婶捡到我时就只有一个绿色的日记本,和一张破损的身份证。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日记本上会有记载哥哥的那些事。”
林景珩皱着眉:“捡到你?”
这可不是一个什么好的说辞。
林观复憨憨地挠了挠头:“对啊,春芝婶是上山采蘑菇的时候捡到我的,她说当时还以为出了命案。”
林景珩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急切地询问:“你是怎么流落到屏溪村的?”
林观复:“不记得了。”
她颇为光棍地说:“当时报了警,警察也询问过我,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根据身份证上的信息,我就是福利院长大的,有被人领养过,但好像不到三个月就被退回去了。”
林景珩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什么叫做领养不到三个月就被退回去了?
是他记忆出了问题吗?
他的喉咙有些干涩,说出的话比平时还要干哑:“你不记得了?”
“对,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名字都是那张身份证上的。”
林景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那些怀念的后来怨恨的回忆,此刻面对这张毫无所愧疚的脸,甚至于连一点可惜遗憾都找不到。
林观复心里说了声抱歉,面上还要问:“哥哥,你好像对我的过去很好奇?是以前我追星的时候见过我吗?”
“没有。”林景珩否认,“只是奇怪现在的社会还能失忆到过往联系全无。”
他的理智回来,大概能清楚为什么林观复会成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当年沈家收养她办了手续割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后来……她的日子怕是没有想象中过得好,三个月而已,沈家就把收养关系解除,但不知为何依旧将她养在沈家。
按照她出现在屏溪村的年纪算,几乎是前脚刚和他决裂,后脚就被沈家放弃,最后流落到屏溪村忘记了一切。
林景珩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心里的怨怼依旧没有消失,可面对这张没有过去的脸,心里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我的事情,以后你不要随便在镜头前说。”
林观复理直气壮中带着一丝委屈:“是因为我泄露你的隐私了吗?可你不给自己澄清,我实在看不下去。”
她的脸上还带着浓浓的愤慨,对他公司坑人和不作为的行为依旧耿耿于怀。
林景珩声音已经恢复,之前掺杂的那些莫名情绪被他迅速调理好:“控诉没有任何作用,还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对面的女孩突然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惊诧地说:“伤害?哥哥你签约的公司光天化日之下还要跑到乡下来追杀我一个小村姑吗?”
这么没品吗?
林景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有本事,他再多的情绪都能被她一句话轻易冲散。
“你的脑袋在想什么?”
听声音似乎有点咬牙切齿。
林观复一脸无辜:“这不是哥哥你吓唬我吗?”
林景珩想要和她说网络的舆论手段,偏偏她不按照常理出牌地说出什么“杀手”来。
林景珩一口气憋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还没办法和她沟通。
林观复噗嗤一声笑出来,顶着林景珩快要打人的目光说:“哥哥要是担心我就直说嘛,想要让我不掺和,那你就对自己好一点。”
她的神色认真起来,语气也格外严肃:“因为我没办法保证在看到你遭受不公对待和谩骂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权衡后果再去说、再去做。”
林景珩沉默了。
等俩人回去时,郭导特意在镜头转过来前先探查探查情况,然后才挥挥手让镜头转向俩人,直播间嗷嗷叫唤的观众终于看到了两位“失踪人士”。
只不过林景珩的脸一如既往地臭,旁边的林观复倒是依旧扬着开开心心的笑容,手里还用野草编了半个环,典型的没头脑和不开心组合。
【这是怎么了?】
【看到林景珩的臭脸应该担心妹妹的,但看看妹妹开心的笑脸,我……】
【林景珩还是个纸老虎,只能自己生闷气?】
【不是,妹妹看着真是没头没脑地开心,旁边杵着那么大一只散发着阴郁气息的林景珩还不受影响】
一群人好奇得要命,都想知道俩人说了些什么,三位收拾完的嘉宾也同样如此,留在林观复的小屋没有离开就等这一刻。
苏玥挽住林观复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林观复无奈地说:“苏玥姐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江辰抢先一步回答:“她想知道你们两个出门聊了什么?能说吗?不能说的话我们回去午休了。”
苏玥本能地反驳:“什么叫做我想知道,难道你不想?”
江辰很直白地承认:“我想啊。”
苏玥无话可说,林观复被逗乐了,三个人完全不在意旁边看起来不太愉悦的林景珩。
林观复也没把大家当外人,镜头面前一副纯真的表情:“哥哥提醒我不要乱爆料娱乐圈的事,说里面水太深,我说太多可能让一些破防的公司到乡下追杀我。”
林景珩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她现在是当着他的面造谣?
苏玥眼睛里浮现疑惑,看了看林景珩,这么中二?
江辰也一脸“人不可貌相”地看着林景珩,赵明远更是没忍住:“杀手?景珩说的?”
林观复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林景珩直接气笑出声,没再克制,给了她脑门一个响亮的爆栗。
听声音就知道脑瓜的质量很好。
“啊!”林观复捂着脑门,怂怂地控诉,“哥哥打我。”
林景珩冷笑一声:“你再胡说我还打。”
林观复嘴巴动了动,不知道无声地嘀咕什么,默默地往苏玥的身后挪了挪。
苏玥本来还在偷笑,下一秒林景珩落在林观复身上的眼神突然落到了她身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但还是很讲义气地挡住林观复,接着“不动声色”把江辰拉得一个踉跄挡在她身前。
江辰:“……大力出奇迹啊,苏玥,你是觉得我们三个能玩消消乐吗?”
死丫头劲真大。
然后朝林景珩笑笑:“我和她们可不是一伙儿的。”
苏玥在他背后气鼓鼓地瞪着他。
三个消消乐快把观众逗得肚子笑痛了。
【不是,妹妹和妹宝你们干什么这么怂?林景珩有什么好害怕的,上啊】
【妹妹当然怕啊,那个敲脑门的声音可清脆了,一听就是颗好头】
【苏玥要笑死我吗?自己害怕还不忘记护住妹妹,当然,最后还是我们江少承担了一切】
【别说,妹宝的力气可以,刚刚把江辰拉得踉跄】
【没人说林景珩得表情也很好笑吗】
林景珩手扶住额头,只觉得他得脑袋坏了,居然和这几个不着调的在这胡闹。
“节目组还有事吗?”林景珩望向看热闹的郭导,嘴上这么问着,但眼睛里没有一点要听安排的意思,“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休息休息。”
郭导本来就打算下午让他们各自休息,毕竟上午的活动量已经够了,嘉宾们带来的热度也远超预期。
“好,下午自由活动。”
林景珩转身就走,根本不想看到碍眼的三人组。
赵明远脸上露出疲惫:“那我也先回去睡一觉。”
苏玥和林观复对视着,然后松了一口气:“林老师真是很有气势。”
林观复捂着额头的手终于松开:“手指也很有力气。”
节目组的直播关闭,林景珩拿回他的手机,上面果然有许多联系的消息,其中经纪人打来的电话最多。
他不打算理会,但下一秒经纪人周向东就打过来了。
林景珩漫不经心地接通,都没有放到耳边,就传来一道暴躁的男声。
“林景珩,你是真不想干了?”
“公司都被你带累着名声不好,还有你故意撺掇那小村姑在节目上说那些事,是觉得自己能翻身了?”
“真以为你自己还是当初的顶流,是觉得借这个节目能翻身,别忘了你的合同。”
“……”
周向东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林景珩见他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眼神放空。
“喂,林景珩,你在听我说话吗?”
“喂!喂!喂!”
“听见了。”林景珩的声音漫不经心中带着些敷衍,都不用看他的表情都能感受到。
周向东像是个暴躁的猩猩,隔着手机都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林景珩完全当作耳旁风,想到他说的话,点开手机搜索了下热点,果然看到恒星娱乐已经被挂上了热点,现在只要是公司的官方账号,基本都被他愤怒的粉丝占据了。
林景珩心情毫无波动:“说完了吗?”
周向东没想到他还如此轻松,脸上的五官狰狞到一团:“林景珩,公司让你发声明澄清那些子虚乌有的事。”
“子虚乌有?”林景珩突然想到刚刚林观复的话,他现在的处境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账号在你们手里,还需要我亲自登录吗?不过嘴长在我身上,公司要是想要再丢脸被围攻,别到时候你又被叫去公司臭骂一顿。”
“你”周向东眼睛里流露出狠意,他确实刚刚被臭骂完,这次公司被骂得可是出圈了,已经有了切实的影响,“你想做什么?”
林景珩听出来点什么,轻蔑地笑了:“这是觉得我身上又有了可以吸血的价值?”
硬的不行就放软了姿态。
对面的周向东被他哽住了,缓了一会儿才继续:“景珩啊,你和公司的合作还有两年,两败俱伤何必呢?”
林景珩都懒得和他多说:“两败俱伤?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伤的了。”
“公司的公关别太抠门了,花点钱吧。”
说完就挂断了通话。
周向东看着被挂断的通话气得把手机砸了出去,旁边噤声的大冤种助理眼睛里闪过心疼,那是他的手机啊。
他犹豫着该如何报销手机,但周向东已经皱着眉冲出去了。
林景珩那边油盐不进,如果真用账号发表了声明,转头他再在节目上乱说才是真添乱。
所以周向东又联系到郭导,郭导那边只是打哈哈,要么装听不见,要么说信号不好,反正就是不接让林景珩离开节目组的话。
“哦……对对对……是是是……哎呀怎么听不见说话啊”
眼看着节目有爆的趋势,恒星娱乐又不是他的东家,自家艺人的矛盾和他这个做综艺的导演有什么关系?
郭导还嫌弃周向东的电话占据他时间,耽误了他和想要赞助的品牌方聊价格呢。
第12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12
清晨《田园悠闲日记》的直播间一打开就涌入海量的观众,嘉宾们都还没露面,直播间里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郭导没有搞什么突然袭击,因为林景珩他们睡觉都是反锁了房门,用郭导的话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一群嘉宾出现在镜头前是全部都是素颜,连苏玥都顶着一张能看到细绒的脸出镜,唯一相同的可能就是眼睛还没彻底睁开,显然是身体醒来了但理智还没有。
“各位!今天的任务是——山林寻宝。”郭导兴奋的声音透过喇叭给了在场众人连带着直播间的观众一记重击,“等会儿节目组会发一份地图,里面有藏宝的标记,找到最多并且带回来的人将获得节目组提供的神秘大礼。”
“当然,其它小组也会有基础奖励,但空手而归的只能自食其力了。注意安全,希望大家互相帮助,出发吧!”
郭导的话音落下,嘉宾们根本没有给面子地附和,稀稀拉拉的掌声听着都催眠。
工作人员赶紧下发藏宝图,林景珩看了一眼,果然没有惊喜。
与其说是地图,还不如说是一张抽象派的艺术涂鸦,上面的线条歪歪扭扭,用炭笔画着几个圈圈叉叉,标志性的地标标注也很有特色。
一块像是王八的大石头、有三棵歪脖子树、牛角包形状的拐角……
林景珩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发挥想象才能通过这些认出正确的路。
江辰已经忍不住吐槽了:“郭导,这地图要画得这么抽象,费了不少功夫吧?”
苏玥紧跟其后:“确实不容易,这线条抖得不知道的还以为等会儿我们要进什么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呢,还有这些地标……郭导果然有一颗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俩人在那一唱一和、夹枪带棒挤兑郭导,配合默契。
但郭导可是多年做节目的老前辈,他们这点手段和过往他经历过的,简直是毛毛雨,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赵明远特意戴了副眼镜,全部看完后苦笑摇头:“郭导真不是报复吗?屏溪村哪里有我们的老地方,而且这完全需要想象力,三棵歪脖子树……希望到地了只看得见三棵树。”
林景珩垂眸扫过后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他知道节目组不会让他们轻易过关,不折腾嘉宾哪里来的节目效果嘛。
他将地图折好,随手塞进外套口袋,开始检查袖口,然后蹲下来系紧鞋带。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到了那抽象的地图,一个个开心的不行,早期的瞌睡和没精力都被驱散了。
【节目组太损了,那地图比我小侄子在幼儿园的作业还抽象】
【江辰和苏玥默契啊,不愧是一块长大的,但可惜你们遇到的是老油条郭导,油盐不进了】
【赵老师辛苦了,谁想到这还是个体力活综艺】
【林景珩依旧是面无表情硬帅,有种早就知道节目组不会做人的平静感】
【妹妹呢?妹妹呢?妹妹今天会跟着录制吗】
【有妹妹的话不就是降低难度吗?不过我也想看小红了】
小红和林观复的人气不低,尤其是小红还真挺受欢迎的,一个个都想着蹭蹭镜头看他们主宠出镜。
郭导自然不可能放过两位高人气的嘉宾,更何况他可是付过劳动报酬的,用起来一点都不亏心。
林观复今天换了一身运动休闲服,麻花辫也换成了高马尾,扑面而来的青春靓丽,18岁这个年纪的青春和鲜活装都装不来。
一出现直播间观众果然就很激动。
郭导:“这位是我们今天的随行向导,你们找宝藏观复不会出手,但你们迷路了的话,节目组还是会让人带你们回来的。”
“还有,这是临时赞助嘉宾小红,请嘉宾互相尊重。”
郭导指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红面不改色地介绍。
苏玥没忍住吐槽:“郭导难道认为我们有能力不尊重小红?”
看它那体型,那气势,打起来他们都得吃大亏。
弹幕也这么觉得。
【郭导瞧不起谁呢,我们小红怎么就是临时赞助嘉宾】
【嘉宾互相尊重?郭导说话就是幽默】
【郭导是想要提醒嘉宾们尊重小红?说实话,郭导应该提醒小红不要对同伴出嘴】
【小红比他们都要自在,等会儿说不定要指望它】
江辰对小红很有兴趣,毕竟小红的品相是真不错,一只母鸡居然能看出来斗鸡的潜质,身形也不是矮墩墩的类型,反而翅膀和脚都很长,一看就是打架的好苗子。
他还想手贱和同事打招呼,小红轻蔑地瞥他一眼,身法灵活地躲开他那不安分的手,然后迈着步子大摇大摆走到林景珩身边,啄了啄他的裤腿,像是在打招呼。
江辰也不失望,只不过看得更加心痒痒,他平时玩的东西多,斗鸡买马更是家常便饭,难得看到这样一只有灵性的。
“景珩是真讨喜啊,连小红都偏心。”
林观复虽然知道他没恶意,但就是听不得别人说她哥:“是小红知道我是林老师的粉丝所以才待他友善。”
苏玥看着干干净净的小红心里还有点发怵,但又好奇:“观复,小红是你当宠物养的吗?”
林观复自然而然地走到林景珩身边站着,一副她就是照顾小红走过去的。
“一开始不是,我只是想着养只鸡吃蛋,和小红一批的还有四只都进了我的肚子。”林观复认真地回答小红的来历,“小红很聪明,而且也不用我操心,小时候就是一群鸡里面的老大,谁不听话按时回家,它还会帮我把它们赶回来。”
赵明远突然问:“那些鸡就那么听话?”
林观复一脸骄傲,脑后勺的马尾甩了甩,发丝在阳光下都像是染了金色的光芒:“当然不是。但它们都打不过小红。”
显然她对于这件事很骄傲。
小红似乎也知道主人在介绍它的战绩,昂首挺胸地接受嘉奖。
一主一宠出奇一致的臭屁骄傲表情格外逗人,苏玥没忍住笑,林景珩嘴角都微微上扬,只觉得宠似主人。
第13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13
一群人结伴向山里走,走的自然不是那种需要自己开路的,但窄窄的山路稍微不留意也容易踩空摔倒。
越往上走,脚下的落叶层越厚,一群人从一开始的斗志昂扬,慢慢也变得小心翼翼。
哪怕有林观复这个熟悉的向导走在最前面,他们再踩下去时依旧会小心尝试,生怕落脚的地方是空的,或者钻出来一个小可爱。
领着走了一段山路,林观复主动停下来,剩下的路需要他们自己找。
江辰和苏玥走在最前面,按照地图上的抽象标记努力辨别,最后找到一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光秃秃的大石头。
苏玥坐在上面歇脚,哀嚎道:“节目组你们无不无聊啊,这石头一看就是你们清理过的,但就这么光秃秃一块石头放在这,总不能这是我们要找的宝藏吧?”
江辰拿着地图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这地图不对。
赵明远倒是执着于三棵歪脖子树,林景珩倒是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落脚的每一步都很稳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绷着脸很认真地观察石头、树木以及很小很小的溪流走向,偶尔停下拿出地图对比,眉头微蹙,莫名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林观复则是很适应这种山地的路,还有一只悠哉悠哉到处逛的小红,它偶尔消失一阵去打野,再回来时凑到林观复身边,朝着她背的竹篓看看。
林观复对这片山林很熟悉,背着背篓出来顺手还能捡点东西,哪怕什么都捡不到,下山的时候放点引火柴背回去也不亏。
几个嘉宾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块背阴的坡地找到一块灰褐色的大石头。
该说不说,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还真像一只大王八。
林景珩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郭导居然不是故意整他们?
【哇塞,我喜欢这块石头】
【我喜欢收集各种形状的石头,每次到外地都要捡点石头当纪念】
【这石头感觉像是在河里的,该不会是郭导他们搬过来的吧】
不管如何,林景珩他们终于找到了第一个标志物品。
江辰和苏玥绕着走了一圈,没有看到所谓的宝藏,江辰还试图去推那块巨石,依旧纹丝不动。
林景珩目光落在周围,察觉到某一处落叶被翻动过的痕迹,走过去扒拉开,果然看到下面掩藏着的碎石和苔藓,继续扒拉,终于从小土坑里面掏出来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小木盒。
江辰看了无语地说:“刚刚还想说节目组当人了,现在看来还是说早了。”
苏玥连连点头,这宝藏用落叶藏起来就算了,居然还特地挖了个小土坑,节目组在折腾他们这件事上可谓是费尽心思、不怕困难。
林观复看着比林景珩本人还要激动:“哇,找到了!哥哥你真厉害!”
旁边的小红还附和着喔喔叫,热闹得不行。
赵明远累得坐在石头上,好奇木盒里面会有什么东西:“景珩打开让我们也跟着沾沾光,不知道郭导在里面塞了什么好东西。”
“赵老师怕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林景珩居然还会说促狭的话,也没小气,直接将木盒打开,在看清楚里面的物件后定在原地。
只见巴掌大的木盒里面静静地卧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镰刀模型。
下面还有一张看起来比这把小镰刀要贵的卡片:“勤劳的双手是最好的宝藏。”
林景珩拿起模型镰刀看了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起身。
无语的时候确实想笑。
他好歹还能克制住,江辰和苏玥就忍不住了,两个人只想控诉不做人的郭导和节目组。
江辰:“郭导,说你抠门了,你还知道定个小模型,没有随便在山里捡根柴。说您大方呢,我又实在说不出口。”
苏玥小脸嫌弃的不行,皱巴巴挤成一团:“节目组说的宝藏……该不会都是这种风格吧?”
可想而知,等他们把所有的宝盒找到,或许就能集齐一套农具模型大全。
赵明远捡了片大叶子慢慢扇风,只是在旁边笑笑,听着两个年轻人在那挤兑不在场的郭导。
不过,郭导这会儿应当在盯着直播间,也不算抛媚眼给瞎子看。
林观复凑着个小脑袋去看林景珩手里的镰刀,努力找出夸赞的地方:“其实,这个镰刀磨具做得很精致,也不算完全没用。”
林景珩低头只能看到她脑袋上的漩:“你喜欢?”
林观复愣了愣抬起头:“啊?我是挺喜欢一些模型的,但这个镰刀……”
“如果能集齐一套农具摆在家里,也行。”
林景珩看着她背篓里面逐渐增加的物品,突然将手里的木盒丢到她的背篓里,还没等直播间揪着他犯错的黑粉发言,林观复身上的背篓已经换了个主人。
“我背着。”
林观复没犟着,但还是追上去说明情况:“哥哥,小红等会儿逛累了可能会跳到背篓里让你背回去。”
别看它现在精神奕奕到处走,但真累了就直接找一个“坐骑”。
平日里这个坐骑自然非林观复莫属,现在林景珩抢过了背篓这个座驾,后续的可能还是得说清楚。
林景珩停下来看着她:“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养鸡的?”
林观复理直气壮地点头:“它不愿意走啊。”
“……”林景珩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出来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它会在你的背篓里拉屎吗?”
这次轮到林观复沉默了。
林景珩的脸色有瞬间的扭曲,这是个有味道的对话。
直播间快要笑疯了,从镰刀模型出现就一直没停下来过,等到他们两个关于背小红的对话传出来,直播间更是热闹得快翻天了。
【不行啦,难得看林景珩脸色变,不过换我我也变】
【难怪小红是那么个性子,妹妹你这就没把它当要上桌的鸡养啊】
【啊啊啊,小红等会儿不许在我哥的背篓里拉屎……呜呜呜,求你了】
一片欢快声中,四位嘉宾四散开来继续寻找宝藏。
第14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14
林观复自然还是和林景珩走在一块,小红也如她所说地跳到林景珩背的背篓里。
林景珩的脸色很复杂,还郑重其事地和小红商量,他可以背它下山,但它也要控制住自己的三急。
林观复捂着嘴在旁边笑,一双眼睛笑得像是月牙湾一样。
小红一双绿豆大的黑眼睛无辜地瞪着林景珩:说什么呢?听不懂。
林景珩也只能向上天祈祷,毕竟总不能把背篓里的定时炸弹还给林观复。
虽然某个人还在旁边没心没肺地哼着歌笑,拿着一根笔直的棍子左边扒拉扒拉树叶,右边戳戳树枝。
接下来找到藏宝盒的速度快了许多,果然节目组并没有给出超乎预期的惊喜,打开藏宝盒,里面都是缩小版的农具模型。
不过林观复依旧兴奋得小脸通红,林景珩像是开启了GpS雷达一样,一搜一个准,十分钟内已经找到了六个。
她手里拽着六个小模型农具:“哥哥,你这次肯定第一名,走走走,我们快回去。”
她转身就往回跑,偏偏站得位置过窄,双脚都不能并拢而要错开。
“小心!”
林景珩的提醒终于晚了,意外发生,林观复踩到一片覆盖在斜坡上的、滑溜的落叶,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就朝着坡下溜去。
斜坡并不算太陡太高,但四五米的斜坡长度,以及踏出第一步后面就没有一步是自愿的倾斜坡度,尤其是少不了的碎石和断枝,摔下去受伤是肯定的了。
林观复立刻双手抱住脑袋,脸往胸口低,减少划到脸的机会。
不远处注意到动静的苏玥惊呼:“观复!”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林景珩反应速度惊人。
他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锐利,两条大长腿猛地发力,失去了平时的从容两步并一步疾冲上前,在林观复整个人往下栽的过程猿臂一伸,精准无比地揪住她运动外套的后领。
“嗞啦”
林观复只觉得后颈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制止了她下坠的势头,耳畔传来衣领撕裂的声音,以至于她整个人像一只不小心从背篓里蹦出来的小兔子被揪住了后颈,质量太差的运动衣领让她摇摇欲坠。
林景珩没想到她衣服质量如此堪忧,眼疾手快地把她整个人拦腰捞回来,稳稳地定在斜坡上,林观复惊魂未定,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
镜头从最开始抖了一下后死死地对准这个画面,苍翠的山林为背景,陡峭的山坡,惊慌失措、眼睛因为受惊吓瞪得圆溜溜的,身后站着一个稳如磐石、单手就能拎住她的林景珩。
林景珩的手臂用力,哪怕穿着长袖衫依旧能感受到包裹下的手臂肌肉,侧脸线条冷硬,眼神紧紧地锁住林观复,确认她安全后依旧没有放松。
【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男友力mAx,林景珩帅晕我了】
【这反应速度!我还以为妹妹要摔下去了】
【英雄救妹,林景珩好样的】
【这反应速度,这力量感,身上的魅力都要爆棚了,难怪粉丝喜欢】
【我保证他手臂上的肌肉肯定很有力量】
林观复可怜巴巴地站在那,本来被吓得够呛而发白的小脸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变得通红。
“哥哥……咳咳……能把我放下来吗?”
林景珩抱着她的高度没有考虑到俩人的身高差,或者说在刚刚的情况下林景珩没有办法考虑除了她安全之外的其它问题。
林景珩回过神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刻松开,反而低头看了看她离地后尴尬得踹了踹的双脚。
“……”
“哥哥!”林观复圆溜溜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后怕,变成了生气,声音都变了。
林景珩轻轻咳嗽两声松开手,但另外一只手还虚扶在她胳膊上,直到她完全站稳,眉间都没有彻底舒展开。
正巧这时候他背篓里探出来一个鸡脑袋。
林景珩还毫无所觉,他上下打量了林观复一番,确认没有受伤的地方,开口时语气格外严肃,还带着一丝后怕的严厉:“看路!”
林观复刚刚升起的愤怒散了个干净,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根本不敢反驳,小声嘟囔:“知道了。”
双脚终于踏实地踩到地上,林观复没忍住跺了两脚,偷偷地抬眼看他,发现他脸色不太好,收回的指尖似乎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一幕也被镜头直观地拍下。
【是吓到了吧】
【表面凶巴巴,内心担心死了】
【妹妹小心点,我小心脏也被吓得怦怦跳】
苏玥他们本来就目睹了全程,眼瞧着林景珩拉住人才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苏玥急忙跑过来,看到林观复没事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观复,你没被吓到吧?摸摸毛,不怕不怕。”
仗着身高比林观复高那么点,苏玥直接上手摸她的脑袋。
林观复歪着头没躲开,抬头摸了摸林景珩身后的小红,感受到小红毛茸茸滑溜的触感,立刻又活了过来:“没事没事,哥哥的反应快,我就是被吓一大跳。”
她手里攥着的农具模型还没丢,刚刚那么危险的时刻居然还死死抓着:“看,哥哥找到了六个宝藏盒哦!”
“你们找到这么多?”苏玥哀嚎,“我也找到了三个,还以为能得第一呢。”
林景珩又恢复了他平时的淡漠,当然前提是忽略他给了探头探脑的小红一个敲脑门。
苏玥和林观复凑到一块都不想再继续找了,尤其是苏玥,今天走这么多路,加上又找到三个盒子,怎么说都轮不到她垫底。
更何况,她朝林观复挤眉弄眼笑嘻嘻,两个人显然有小秘密,把直播间的观众勾得心痒痒,一个劲的呼唤郭导制裁嘉宾,不允许录制的时候隐瞒观众上帝有小秘密。
除非说给他们听。
将在外还不受令,别说郭导此刻不在现场,就算在现场,可别忘了这群嘉宾是敢当面打劫的,和节目组完全对抗性。
小红被敲了个脑门后扑腾着翅膀跳出背篓,冲着喜欢的人类——林景珩喔喔叫,还是林观复伸出手捏住她的鸡喙,“小声”地当面吐槽:“小红别叫,小心被哥哥抓住拔毛。”
小红似乎真被吓唬到,林观复再接再厉地说:“哥哥很厉害的,还很有力气,劈柴的时候一劈一个准,揪我就和你打小鸡仔一样,你要是落到他手里……”
林景珩眼睛里的无语谁都看得出来,没见过这么当面蛐蛐人的,把他说得和什么恶霸一样。
偏偏下一秒她又无比自然地凑到林景珩身边,好似刚刚当面说他坏话的人不是她。
下山路上林景珩在前方用手中的树枝拨开挡路的经纪,林观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敢再乱跑,一群人识时务地放弃抽象地图,开始欣赏山林风光。
意外的是下午郭导没有搞事,反而让嘉宾们吃好喝完玩了点小游戏,聊聊天,真有种悠然田居的意思,嘉宾一开始还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他,但后来都是一副“先享受了再说”的无赖样。
连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得很舒服,原来也不是一定要嘉宾吃瘪出丑才舒服。
但随之而来的是第一期录制的尾声,别说观众了,就连嘉宾们都有些不舍。
但他们的不舍终究就那些,只有林景珩在其他人都离开后依旧没有走。
林观复身边跟着一只在啄米的小红,疑惑地看着他:“哥哥,你不离开吗?”
他应该很忙吧?
林景珩无视快要被打爆的手机:“当初救你的人是哪一家?”
等到节目组人员全部离开了,他才询问,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林观复讷讷地说:“啊?在村头东边,你们进村的时候应该有路过。”
林景珩:“你带我去。”
“为什么?”林观复一副不理解的模样,“哥哥你要买土特产吗?”
林景珩没有和她挑明俩人的关系,现在这样就好,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们有过快乐和失望的过往,而且他身上的麻烦也很大,不想再拖一个人下水。
“春芝婶是吧?”林景珩记得很清楚,“你不带我去我也能问过去。”
林观复努努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不服气但还是怂怂地带着他上门:“春芝婶这会儿可能在家,也可能去割鱼草了,不一定能见到。”
路上林观复还在解释,幸运的是他们没有落空,春芝婶在家。
春芝婶看见林观复淳朴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能在屏溪村安安稳稳地生活,可见屏溪村的民风淳朴。
小山村可不仅只有民风淳朴,还有一句话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
越是落后的地方越是容易滋生最原始的恶。
不得不承认,原身的运气不错。
林观复被打发和春芝婶的小女儿在外面揪着野草玩,人家小女孩还是被安排陪着她玩的那一个。
汤孟十岁的年纪,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看得出来平时被照顾得很好,凑到林观复跟前:“观复姐姐,那位哥哥好好看啊。”
年纪小但还是长了眼睛的。
她暂时还没有追星的这个心态,对林景珩不熟悉,但今天一见就被那张脸和酷酷的劲迷住了。
林观复本来还郁闷着被“排挤”,这会儿又骄傲起来。
哥哥的容貌,妹妹的荣耀。
“那当然啦,他这还是没有打扮的情况,要是穿得再好一点,做做发型,会更好看。”
汤孟眼睛里露出向往:“那他什么时候能打扮打扮啊?”
林观复又蔫了:“呃,暂时不知道,总不能在我们村里打扮得太隆重了,感觉都不在一个世界。”
虽然村里也有时髦的穿着,但和明星出席活动的服饰质感还是不一样的,有一种在村里走红毯的感觉,奇奇怪怪。
两个人在外面聊得还挺愉快,屋子里的氛围却不太好。
林景珩自然不可能和春芝婶吵起来,只不过春芝婶在得知他是林观复“旧识”后态度就有些微妙了。
“我从观复嘴里得知是您发现了昏迷的她,这几年也辛苦您照顾她,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林景珩对春芝婶的态度一反常态的温和尊敬,要是被外面骂他脾气不好的人瞧见,可能都要跌破眼镜。
春芝婶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上山的时候发现了她,村里谁发现有个小孩身上有伤昏在山里都会报警的。”
林景珩:“身上有伤?观复和我说到这些很简略地过掉了,能劳烦您和我详细说说吗?这些年我和她没有联系,但按照我所知道的,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春芝婶板着脸但把事情说得很清楚:“……警察说她身上的伤不是旧伤,很多都是摔滚出来的,应该是从山头摔下来导致的,她的头也是在这个过程撞到失忆的。”
林景珩沉默着,他脑海里的许多疑惑依旧没有被解决,有些事情只有当事人才能解释。
可是现在林观复摔了脑袋,只剩下当初收养她的沈家。
只不过,沈家当年对他的态度不算好,林观复摔了脑袋去查信息居然也查不到沈家,可见也没有把她当女儿看,他不觉得能从沈家得到答案。
林景珩打起精神:“谢谢您。”
他来得匆忙,上门连礼物都没有机会准备,好在村子在这不会跑,他有机会准备谢礼。
春芝婶:“不用,观复很乖很能干,一开始确实照顾了一点,但后来她都是靠着自己生存下来。”
林观复和汤孟已经把春芝婶养得大黄骚扰跑了,正准备霍霍刚回来的狸花猫,林景珩和春芝婶就出门了。
逃过一劫的狸花猫:好人啊。
林观复把手背到后面:“哥哥,春芝婶,你们聊完了?”
春芝婶对她的态度就很慈爱了:“是啊,简单聊聊而已,你们两个又闹腾什么呢?”
一大一小很默契,异口同声:“没有。”
春芝婶了然地看了她们一眼,没和她们计较。
林景珩眼神复杂地落在开朗快乐的林观复身上,离开前好像想要对她说什么,但最后只叮嘱了一句:“别再单独进山。”
等到他离开,林观复才从她那杂牌智能机上收到转账的通知,8465。
有零有整,看得出来这个哥哥过得确实不太好。
第15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15
林景珩离开的行李很简单,几天的时间仿佛一个短暂而失真的梦,车子缓缓启动离开屏溪村,外界的影响却没有因为节目暂时的录制间隙还停下。
观众还在回味和讨论,第一期综艺达赖的巨大关注和舆论让郭导赢疯了,林景珩本身的流量就巨大,这次更是有了能和黑粉对抗甚至是压制的意思。
只不过对于林景珩而言,在离开屏溪村的那一刻起梦就醒了。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整齐的农田,连绵的青山,再到钢筋混凝土的森林。
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出现在视野中,林景珩脸上那点被山野和阳光侵润的柔和迅速褪去,换上了熟悉的冷硬。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公寓,反而回到了恒星娱乐大楼。
他一点都没有慌乱,周向东亲自来地下停车场接,顶着一头精心打理的头发,脸上堆着热情过度的笑容。
“这几天节目录制辛苦了,看着都瘦了,不过效果是真好啊,现在网上你的舆情很好,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林景珩进入电梯,电梯无声上行,数字跳转,最终停在最高层,耳边经纪人的话被他无视。
周向东对他的冷淡好似没看见一样,或许是不以为意,继续眉飞色舞地安排:“趁热打铁,公司正好给你安排了几个代言,虽然品牌不大,但也是叫得出名字的,这几年有了些名声,最重要的是给出的报价很有诚意。”
“还有一个网剧的男二号,剧本看过了,公司的评估是值得拍,你的人设很讨喜。”
“还有几个比较热门的综艺递过来橄榄枝,都想要你去当几期的飞行嘉宾……”
喋喋不休的话落在林景珩的耳朵里,他眉头都皱起来。
好烦啊。
电梯门打开,办公室已经有人在等着他。
自然不可能是恒星娱乐的老总,他还没那个能力,只是一个法律顾问而已。
林景珩刚坐下,周向东则是推出来一个迟到了三年的计划:“还有你的新专辑计划,这次的制作和宣传费用虽然需要从你未来的收入中预支一部分,但公司仍然是承担了大头的制作……”
林景珩面前被推过来一叠厚厚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看着是对他的补偿和挽留他的诚意,但他已经不是三年前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林景珩。
吃过一次大亏,这几年他闲着也是闲着,还真找了不少相关的法律条款。
新的补充合约看着是工作机会,但实则每一个后面都绑定着苛刻的条件和高额的抽成。
他没忍住冷笑,果然还是没变啊。
在他懵懂时用一份五年、条款极度不平等的卖身契绑住他,在他因为妹妹的背叛而心灰意冷时肆意掠夺、打压他的人气和事业。
黑料缠身的时候将他放逐,自生自灭:此刻有了新的养分供给,又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
林景珩其实一直都不理解恒星娱乐的做法,就算要赚钱要压榨,也不是这样的做法。
他们的做法……更像是要打压、毁灭他。
林景珩目光扫过这些文件,眼神一点点变冷,直视周向东:“我上综艺之前向公司提出的解约诉求,公司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向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随即更加浮于表面的虚伪:“景珩啊,你看你又说这个,当初你和公司签约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五年。这几年公司在你身上的投入可不少,现在好不容易好起来,正是你回报公司、共同发展的好时候,提解约……是不是有些伤感情啊?”
林景珩听到他这么说没忍住冷笑出声。
投入?
这个词用到他身上有种幽默感。
一旁的公司律师有些看不下去了,如果说周向东是放下身段的软,那他就是硬了。
“林先生,根据您和恒星娱乐签署的艺人专属经纪合约,在合约期内,艺人单方面介于需要支付的违约金是一个天价。并且,公司有权利冻结您目前以及合约期内所有演艺收入,一直到纠解决。”
“此外,您的一切公众形象维护、舆论澄清等事务都需要配合公司处理。近段时间网络上关于您的一些不实言论,需要您来配合,后续资源才能持续投入来巩固正面形象。”
说话冰冷又公式化。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林景珩却丝毫不被威胁:“如果我不同意呢?”
答应上郭导的综艺前他已经思考好最差的退路,大不了就耗最后两年时间。
周向东脸上虚伪的笑容终于消失,换上精明而冷酷的嘴脸反而更顺眼:“景珩,你别犯傻。你现在是有一点热度,但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热度,你之前出道时的热度难道不够大吗?没有公司的帮助,你这点热度就像是小浪花,根本没有存在感。”
公司律师补充:“根据合约,未经公司同意,你不能擅自接受媒体采访,个人账号言论也需要经过公司审核才能发布,否则视为违约。”
这是要全方面的封锁他。
林景珩脸上没有愤怒缓缓起身:“那就是说,没得谈了。”
“公司安排的行程我不会接,想要说我耍大牌、违约,公司可以再来一次。”
反正之前又不是没有过前科。
但这个节骨眼这样做,无疑是给他添加热度。
“解约的事,我会坚持通过法律解决。至于其它的,没什么好说的。”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恒星好像也经不起细查吧。”
说完他不再看俩人难看的脸色,提起自己的行李箱离开公司办公室。
身后周向东气急败坏的低声咒骂被隔绝在门后,林景珩靠在冰凉的电梯金属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却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知道恒星不会轻易放过他,更多的打压、封锁和污名化,甚至是更阴险的手段会接踵而来,但他此刻的内心出奇的平静。
与此同时,遥远的屏溪村,林观复正在自己的小院吆喝着不愿意回家的小红往鸡窝赶。
她还分心思考能不能帮上林景珩的忙,但翻了翻娱乐圈公司提前解约的案例,能不被扒一层皮走的都是罕见。
只要想到算计她哥哥的狗公司没投入多少钱还想要从他身上吸血一笔解约费心里就不服气。
凭什么?
接着她把扫帚一扔,结束了和小红的“抓小鸡”游戏,开始努力查找艺人解约的方法,翻来覆去只看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公司主体犯罪崩溃。
这样合同终止,艺人不仅不需要支付解约金,还有可能成为公司的债权人之一。
虽然很大可能无法收回,但名义上过过瘾也行啊。
第16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16
城市的夜景霓虹彩亮,林景珩从恒星娱乐出来后回到了他冷清的公寓里。
公寓并不小,空荡得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冰冷的现代装修,没有一丝烟火气,很像是没有生活的痕迹。
林景珩突然想起屏溪村那座破旧却充满生机的小院。
解约的拉锯战很快开始,恒星娱乐可能被他惹恼了,动作迅速。
本来几个态度暧昧有潜在合作意向的合作方逐渐没了下文,网络上关于他的那些黑料也死灰复燃,一些“业内爆料”跟着跳出来。
综艺表现有剧本、私下脾气依旧大、忘恩负义想要甩开老东家、刚开始有起色就飘了……痕迹不算干净,这个时候冒出来其实有些明显了,正巧撞上林景珩粉丝战斗力十足的时候,反而把这波热度又炒起来了。
周向东的电话更像是催命符一样,准时准点响起,他本人也像是人格分裂一样,一会儿假意规劝,一会儿赤裸裸的威胁,左右脑互博。
然而,和三年前被动承受的林景珩不一样,现在的他像是背山间风雨磨砺过的岩石,沉稳也有了自己内核的坚硬。
他用剩下的那些继续聘请了一位在娱乐圈合约纠纷方面口碑和胜诉率都极佳的律师,自然收费也极高。
钟律师看过林景珩和恒星签的法律合同后,眉头紧锁:“您这份合同条款苛刻到近乎霸王条款,但也并非完全无漏洞可钻。当初您签约的时候不满20,公司存在未尽告知义务等情况,以及这三年对您的投入,都能成为诉讼的切入点。但您要做好准备,这个过程会十分漫长、昂贵,切充满变数。”
林景珩没有任何犹豫:“我坚持诉讼。”
大不了就是拖两年的时间。
钟律师了解到他的想法后开始正式着手,其实林景珩这边也不是全然被打压着,一些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橄榄枝悄悄地伸了过来。
电话直接绕过公司和经纪人打到他的私人号码上,有自称是大公司艺人总监的,语气也很客气专业,委婉地表示了了解到他和老东家的不愉快,他们公司愿意提供一个更广阔、更尊重艺人的平台,甚至是可以帮助处理解约的部分事宜。
一些规模不小但制作精良的工作室也抛出来橄榄枝表达合作意向。
林景珩没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答应,保持着警惕,感谢了对方的赏识,但依旧拒绝了。
“目前需要先处理好和公司的合约问题,为了避免耽误项目推进,暂时没有办法深入洽谈。”
暂时婉拒了,但也没有把话说死。
他不再是那个轻易相信“善意”的傻瓜,每一份好意背后都标注了价码。
他这个敏感关键的时候,需要更多的时间观察,也需要更多的筹码来增加谈判。
林景珩目前说忙也忙,毕竟需要和恒星娱乐周旋,还需要谨慎评估新机会;但说不忙也是真的,没有活儿找他,田园悠闲日记的下一次录制还有几天,林景珩把部分经理转移到另一个方向——当初领养妹妹的沈家。
出现在屏溪村的林观复身上充满谜团,现在的失忆和天真善良,和当年在沈家的刻薄冰冷形成巨大的撕裂。
他总觉得沈家有问题。
沈家当年为何要领养妹妹?
妹妹出现在屏溪村,沈家在背后充当了什么角色?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在心头,他谨慎地调查沈家,都不敢雇佣人去拍些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查沈家一些公知的信息。
沈家是当地有名的豪门,沈氏集团更是根深蒂固,产业涉及地产、金融、酒店等多个行业,但在二十年前,沈家却曾经陷入过一场濒临破产边缘的危机。
林景珩还能翻到当年的报纸和电视台报道记载,沈家的掌舵人也就是现在的沈老爷子,因为一次激进的海外投资和国内政策变动,直接造成集团资金链几近断裂,家族声誉一落千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家这栋高楼要垮塌的时候,两年时间,沈家奇迹般地稳住了局势,还接连拿到几个关键性的政府项目和银行注资,迅速回血。
自此以后,更仿佛像是开了挂一样,顺风顺水,扶摇直上。
林景珩将沈家这跌宕起伏的遭遇看了完整,又拿起让人专门找的当年的一些杂志小报,上面对沈家的“机遇”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
什么沈家联姻,沈家让渡利益……但更边缘的碎片信息是,沈家在那段时期接触过一些非同寻常的顾问人士,有过一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仪式。
这些都被看作是无稽之谈,被归为失败者的臆测和坊间怪谈,无人在意。
林景珩却注意到几个沈家的关键时间节点。
如果自恋一点,把沈家和他扯上联系:
沈家第一次遭遇重大危机后看见转机,他的父母遭遇车祸离世;
沈家获得关键项目的时间,是到福利院收养他的妹妹之后两个月;
沈家这些年尝试转型都无功而返,但在三年前后时来运转,是他和妹妹决裂、签下恒星娱乐开始走下坡路。
这种联系让林静背后一片冰凉,毛骨悚然。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好像牵强,但偏偏对应上了。
林景珩突然想到什么,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那么恒星娱乐也一定能拐几道弯和沈家扯上关系。
第17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17
拿到近十年恒星娱乐股东变化和外来注资情况信息时,林景珩后脊陡然生寒。
深入挖掘恒星娱乐的背景,林景珩发现恒星娱乐的老板和沈家没有关系,但恒星娱乐早年接受过一笔明诚的关键投资才得以发展。
明诚同样是本地一家实力雄厚的公司,背后是谭氏这一辈的太子爷谭绍洋。
到这里都没有任何关系,但谭绍洋还有一个让林景珩注目的身份——沈家二房那位知名的芭蕾舞蹈家小姐沈青月的狂热追求者。
沈青月不算娱乐圈的人,但她本身的专业领域决定了曝光度,沈家应该也有意推她出来当集团的代言人,频繁出入上流社会,和谭绍洋的绯闻也经常出现在财经娱乐板块的边角。
恒星娱乐接受明诚的投资,明诚的实际控股人是沈家小姐的狂热追求者。
失了智一样打压他的恒星娱乐,妹妹的养父母家族,居然被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勾连了起来。
是巧合吗?
林景珩再傻也不可能真把它当作巧合。
碎片化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碰撞发出嗡鸣,他感觉自己站在一片浓雾边缘,隐约窥见了巨大而扭曲的缩影索伦,却依旧无法看清楚全貌。
被人算计的感觉,如同细密的冰针扎在皮肤上,刺痛的同时带来持续不断的寒意。
更叫人无力的是,哪怕知晓沈家是背后的人,他也毫无还手之力。
林景珩走到落地窗前,远眺流淌的车河和霓虹,犹豫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只有转账的号码。
电话拨通,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率先传来的是风声和隐约的鸡鸣。
“喂,是哥哥吗?”
女孩清脆的声音传来,微微粗喘的气息说明她是小跑过来的,带来了一阵田园的风,瞬间冲淡了林景珩心头的阴郁和沉重。
“是我。”林景珩低声说。
电话那头的林观复十分给面子地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哥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回城里的路上顺利吗?现在这个点吃饭了吗?工作忙不忙啊?”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纯粹的欢欣,像一只雀跃的小鸟。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林景珩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他选择性地回答了一些问题。
“回城的路上很顺利,一趟车程都没有错过。刚从外面回来,现在比较闲。”
林景珩:“观复,你……要不要去上学?”
林景珩的心里,她这个年纪还是应该待在校园里。
“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提供你读书期间的所有费用,或者学点你喜欢的东西,我帮你安排。”
总不能从18岁开始就待在屏溪村种一辈子的地。
电话那头的欢快气氛瞬间被摁下了暂停键。
林观复的眼睛瞪大,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上学?不,我不上。”
一点点迟疑和犹豫都没有。
林景珩:“为什么?你这个年纪就应该读书的,只是因为意外错过了而已。如果怕跟不上,学一门其它技术也行。”
总要有一技之长。
林观复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反正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抗拒:“不不不!我不喜欢读书。”
要说最痛苦的时间倒流是什么,那一定是重回高三。
尤其是高考后将十多年所学全部忘记了之后,那简直只剩下绝望。
林景珩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她的不情愿:“并不一定要去学校读书,你学一点别的技能,或者是喜欢的课程都行。”
他努力说服林观复。
林观复油盐不进:“哥哥,我准备抱点小鸡回来,下次你们再来录制节目就能看到啦,现在一只只长得可好了。”
读书?
还是继续她的养鸡大业吧。
林景珩咽下说教的冲动:“……你要养多少?”
林观复说起这个可来劲了:“我请人给我打了个大的鸡棚,这次打算先养30只试试水。”
“试水?”林景珩瞬间抓到关键点,“你不是只打算自给自足?”
“当然,我可是要成为拥有养鸡场的人。”
林景珩听着对面自信昂扬的宣告沉默了。
林观复倒是越说越起劲,她还真养出来点趣味:“……我看网络上很多人说让我开通账号,我想着以后能不能把家养的鸡卖给他们,到时候还可以每天直播养鸡,保证纯天然无污染,那肯定能卖出去的吧?”
“我前期要准备些什么呢?我看那些直播的好麻烦啊,各种直播设备,电源,我的手机连多下几个软件都卡卡的。”
林景珩听在耳朵里,心里涌现出她打退堂鼓的希望,但转瞬又泄了气:“……你先别乱开通,等我回去以后再说,要不然效果不好。”
他内心并不希望妹妹接受各种网络监督,但想到俩人的处境,或许活跃在网络上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她真想办养鸡场的话,卖鸡肉可能还没有她直播养鸡来得赚钱。
“哦,我都听哥哥你的,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再来啊?”林观复语气里带着期盼。
林景珩心里有些酸酸的:“节目录制的时间应该就在两三天后,你在家注意安全,尤其是晚上。”
越说他越担心,她一个刚成年的女孩无亲无故地住在农村,谁都难安心。
“你要不要养条狗?”林景珩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各种女子防身的工具,琳琅满目,他的购物车将成为一个“刑房”。
林观复腿边都是叽叽喳喳的小鸡,小红虽然也愿意带这群鸡仔,但更多是带着出去玩和立规矩,吃喝还得她自己来。
“还是算了吧,家里这么多鸡仔。”林观复瞧着已经开始啄她鞋子的嫩黄小鸡,怜爱之心大起,幸亏他们的鸡喙还没长成小红那般的利器,“哥哥,我还要去喂鸡,你忙你的,再见!”
迅速挂断电话。
这里面有几分是对嗷嗷待哺小鸡的怜爱,又有几分是对林景珩继续提上学的害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第18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18
半个月的时间悄然滑过,田园悠闲日记节目组的嘉宾再城市高楼的明暗交锋中度过,林观复则是在山野田园的宁静悠然中享受。
第二期的录制如约而至,车队再次卷着尘土驶入屏溪村,直播镜头早早地打开,一个个都热闹得很,哪怕连林景珩这种全程无互动的他们都聊得火热,更别提赵明远他们还和直播间观众时不时互动的。
晒谷场上,熟悉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和嘉宾一一出现,林观复也被郭导提前通知了参与第一天的直播。
拿人钱好办事,再说林观复同样也想早一点见到哥哥。
江辰第一个下车,郭导一开始都以为他只会来一期就不愿意来过“苦日子”了,没想到他还挺乐在其中,身边硕大的,鼓胀得有些不寻常的行李箱很吸睛。
苏玥紧随其后,身边同样有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但她手上还拎着一个精美的包装盒。
赵明远显得相对从容,依旧是老前辈的云淡风轻,林景珩的行李箱没有一点点花里胡哨,但工作人员提下车时明显看到他们痛苦的表情。
观众看到合体瞬间兴奋了。
【来了来了,田园家族正式聚齐回归】
【这行李箱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大,我家都没这些尺寸】
【工作人员刚刚怎么连痛苦面具都出来了,林景珩箱子里是放了哑铃吗】
【我也想说看到了,差点以为是大一新生入校帮忙搬行李时的年少不更事了】
【妹妹,妹妹,今天的辫子好好看】
林观复今天还做了造型,其实就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她那万年不变的马尾,给她简单做了个青春俏皮的盘发,还特意用丝带穿插绑着。
林景珩一下车就看到了冲着他热情招手的林观复,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突然觉得少了顶钻石皇冠,戴上去肯定漂亮。
“欢迎各位嘉宾再次回到我们屏溪村。”郭导熟悉的大喇叭准时出现,他的笑容灿烂中带着些不怀好意。
节目播出效果远超预期,他高兴是应该的,不怀好意嘛,肯定是又想要折腾嘉宾们了。
“经过上一期的体验,相信大家都有了对农村生活的更深感悟。依旧是为了让大家更沉浸式地体验,严格执行自给自足原则,行李箱的检查依旧。”
几个戴着“安检”袖标的工作人员笑容和善地走向嘉宾们。
郭导聪明地保持着安全距离,上一期的录制证明这几个嘉宾可没一个“老实”的,不排除他们通过“劫持”他来达到目的的可能性。
这都是郭导折腾嘉宾这么多年得出的宝贵经验。
“除了必要的换洗衣服和基础个人卫生用品,额外的零食、食物、高科技产品以及可能影响节目录制的非必要工具,都将被暂时报关,直到录制结束归还。”
几位嘉宾虽然脸色难看,但到底不是第一次了,更何况每次录制节目都有这么个常规流程。
但,懂归懂,他们还是好难受。
江辰还试图挣扎努力,护住他那个有些膨胀的行李箱。
以他行李箱的型号和做工能到这种地步,可见他带了多少东西。
郭导铁面无私,工作人员接受到眼神示意上前。
从江辰开始,里面是各种时尚的造型,花里胡哨,全部都是闪闪发光的类型。
林观复没忍住遮住眼睛,钻石好闪啊。
工作人员收都是很小心的收,以这位的身家,衣服上面的宝石和钻石肯定都不是假货,这要是掉一颗他们可赔不起。
接着是苏玥,她的行李箱是各种化妆品和小零食,同样也是要小心翼翼的一位。
郭导还不忘提醒:“苏玥,你手里的东西也得上交。”
苏玥反驳:“这是我给观复带的礼物,郭导你这是要昧下妹妹的礼物吗?”
这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就跟戏精一样配合地“讨伐”郭导。
“……”吃了个闷亏的郭导,“行行行,那现在就给了。”
苏玥倒不是找的借口,她轻快地走向旁边惊讶的林观复,把手里精美的糕点盒交给她,凑到她耳边轻轻说:“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都是很好吃的糕点,你没事的时候当零嘴吃,不过明天之内得吃完。”
林观复接过她手里的礼盒,学着她的模样踮着脚凑到她的耳旁:“苏玥姐姐放心,录节目的时候要是郭导为难你,你来找我,我能提供饭菜。”
苏玥露出灿烂的笑容,冲着她眨眨眼。
俩人说悄悄话还挤眉弄眼,可是把只能看到但听不到的观众给急坏了,一个个冲着郭导开刀,说他还没解决嘉宾不把观众当VIp看的问题。
郭导:……反正骂导演就对了。
赵明远的行李箱还算规规矩矩,只不过看到里面一套完整的茶具,郭导也是没辙了。
“赵老师还真是挺有格调的。”
赵明远含笑不语。
郭导挥挥手没没收,总不能说他能喝茶喝饱。
一圈下来,终于轮到了林景珩。
所有人的目光和镜头都聚焦在他和他的行李箱上。
林景珩脸上没什么表情,主动打开了他自己的行李箱,众人都沉默了。
行李箱被严格划分为两个区域,行李箱贴合箱盖的那一侧放着他几套简单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然后就没了。
真是一点理都挑不出来。
但如果只是如此,也不能够让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郭导沉默。
行李箱的“正房”没有零食,没有娱乐设备,没有极享品,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套好像在参加野外探险求生的工具。
几支不同型号的强光手电筒;
一个很标准的急救包,鼓鼓囊囊的显然是配备齐全了;
一个巴掌大还带报警功能的便携防狼器;
一根可伸缩的轻型战术手电棍;
……
这些东西,看得所有人怀疑人生,一时之间不知道他们是参加的田原总一,还是野外生存挑战。
现场安静了几秒,郭导都茫然,他的节目虽然是折腾嘉宾,但没有危险到这种地步吧?
郭导还低头弯腰拿起了那个防狼器,不是装饰品,表情古怪:“林老师,你这是……?”
第19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19
林景珩的目光越过郭导落在了和苏玥挤到一块、睁大眼睛好奇张望的林观复身上。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袖,在一群人里面格外鲜亮。
林景珩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给她的。”
明明他没有说是谁,也没有抬手明确地指向谁,但顺着他的目光,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林观复瞬间成为焦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她看着箱子里各种东西,又看看林景珩,脸上的好奇变成一个混合着惊喜、感动、不好意思的复杂灿烂笑容,下意识地就往林景珩身边跑。
【给妹妹带的?】
【不得不说,林景珩考虑得很周到,都是挺实用且能用得上的】
【我好像还看到了驱蚊液】
【哼,有什么好说的,都是在镜头面前做戏】
【就是,小村姑就是没见识】
【每次都有这种人跳出来,做戏怎么了?论迹不论心】
【前面那个一口一个小村姑的,虽然我不觉得小村姑怎么了,但你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不中耳呢】
林观复凑到林景珩面前开心得不行,郭导被丢到一边,林景珩已经旁若无人地教林观复使用这些工具,说出来得话……略微凶残,加上时不时补充的苏玥和江辰,郭导都噎住了。
他看着行李箱里的“非必要工具”颇为头疼,本来应该全部没收,偏偏林景珩一句“给她的”,以及这些东西本身带着的防护属性,如果没收了的话……他不用看都能想到直播间本来就时不时把导演拉出来骂一骂的风气,肯定会愈演愈烈。
而且,这样他自己都觉得不近人情。
林观复是本地的一个向导,又是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嘉宾给她带点实用的“小礼物”,似乎也说得过去?
郭导清咳一声,要不然这群嘉宾根本忘记了是来干什么的。
主要是总不能他站在这唱独角戏。
“咳,林老师关心当地向导是好事,考虑得也很周到。东西可以留,但节目录制过程嘉宾不能用这些,如果违规,节目组有权先代为保管。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昧下,录制结束后一定会归还给林观复小同学。”
算是网开一面,也说清楚了要求。
林景珩对此没有异议,只是点了点头,林观复虽然有些小失望不能立刻拿到哥哥买的“小玩具”,但看到哥哥给自己带了这么多实用的小东西,心里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样暖洋洋、软乎乎的。
她再一次笑眯眯地仰着头冲林景珩说:“谢谢哥哥。”
苏玥也夸赞道:“林老师考虑得很周到,我怎么就忘记带驱蚊液呢?”
林观复刚想要说可以用她的,余光就看到了时刻盯着他们的郭导,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的表情实在太明显,苏玥看了个正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阴恻恻盯着他们的郭导,吓了一大跳。
“郭导感觉做节目都快疯魔了,这样真不会做出神经质吗?”
苏玥和林观复在那咬耳朵,偏偏两个人眼睛还盯着郭导,想要忽视都难,直播间的观众都快笑疯了,都不知道该说她们怂还是胆子大。
嘉宾们提着各自“瘦身”成功的行李箱再次走向他们熟悉的小房子,也没有再分房间了,林景珩这位待遇最差的都说没意见,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去赌输掉现在的房子然后分到一个更差。
主要是几个屋子说到底大差不差,林景珩住的地方虽然肉眼可见的最差,但剩下三位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简直是全村最差的四个屋子被郭导找出来给他们住了。
林景珩提着他那沉甸甸的箱子,林观复自然跟着他走,俩人的屋子挨在一起,她还想要伸手帮忙提,被林景珩躲过。
林观复也不失落,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耀眼,叽叽喳喳地说起他离开后的事情。
“哥哥,我家里新养的小鸡有点……认生,现在每天很多时候都会叽叽喳喳地叫,你如果听到了能不能别嫌吵搬走啊?”
林景珩:“不会。”
俩人并肩走在熟悉的村路上,阳光正好,穿过树叶时洒下斑驳的光影,林景珩心里面对现实世界的沉重压力似乎在重逢中被暂时驱散了。
这边的直播间最热闹,人数最多,林观复本身还真吸了小批的粉丝,还有一大部分人喜欢看她和林景珩相处。
【妹妹家来了新住户,那是不是得办个接风洗尘的席面啊】
【小红那性子会带小鸡仔吗?不会一啄一个小鸡仔吧】
【啊啊啊,我可喜欢小时候嫩黄的小鸡仔呢,也不知道为什么土鸡和土狗小时候和长大以后有那么大的变化】
待过农村的都知道,尤其是小土狗,虽然长大以后也很帅气,但和小时候那胖嘟嘟、憨憨的小模样相比,还是略逊色一筹。
至于小鸡……那是直接改换面貌,尤其是身上的鸡毛,管它小时候什么颜色,长大后都成了深色。
林景珩自己的行李很简单,他把东西重新归置后,环顾这个小天地。
被褥被晒得蓬松柔软,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屋子里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之前经常吱呀作响的窗户也被某位善良勤快的田螺姑娘修缮过了,空气里还有一股残留的艾草的味道,是被人精心打理照料过的痕迹。
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口,刚准备整理整理,就听到一阵细细密密的叽叽喳喳声从院子外涌了进来。
急切、稚嫩的声音,至少有几十个声源在同时震动,汇成了一片毛茸茸的声浪。
林景珩出门一看,只见林观复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群嫩黄的小毛球中间,一个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鸡仔正挤挤挨挨,你踩我我踩你推推搡搡,伸着细细的脖子张着嫩黄的小嘴冲着他的方向。
说实话,哪怕是林景珩,一出门看到几十张嗷嗷待哺的小嘴,表情也会失控。
直播间的观众更是疯狂了,跟拍老李的镜头都已经移情别恋到这群小鸡仔身上。
林观复没有带领小鸡们进门,站在门外全靠小红勉强控制大局,直起腰,脸上还带着一种老母亲的骄傲和喜悦。
“哥哥,这是我的三十只小鸡。”
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展示的不是一群时空的小麻烦,而是一堆稀世珍宝。
林景珩目光落在那毛茸茸的黄色海浪上沉默了几秒,他还真没有一次性接触过这么多活着的,吵嚷嚷的,看着脆弱但又很能闹腾的小生命。
“你养得过来?”
虽然通话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但亲耳听见和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的感受。
三十只小鸡规模着实壮观,他都不敢想象日后它们长成小红的大小。
林观复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微妙,还在那兴致勃勃地介绍:“对呀。这批是春芝婶给我介绍的良种土鸡,养大了下蛋可好啦。等到养成了,每天下土鸡蛋都能卖不少钱,现在村里的土鸡蛋可紧俏了,根本没人卖。土鸡更是要提前预订,到时候我还能给哥哥杀土鸡煲鸡汤喝。”
这群鸡仔刚到家没半个月,未来已经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残忍,但也是真的美味了】
【妹妹这件事倒是说得没错,以前对各种土鸡蛋嗤之以鼻,现在我居然能吃出来不同了】
【土鸡蛋可能还差点,但土鸡肉和超市里买的鸡肉差别是真大】
【我过年回村里不止土鸡买不到,连土猪肉都买不到,亲戚家杀三头,都说被提前预订了】
【农村里能辛苦养鸡养猪的都是勤快长辈,老人家都攒着给小辈吃的,我妈甚至还给我邮鸡蛋】
一个个完全没有对小鸡仔的怜爱,只有对土鸡蛋和土鸡的渴望。
当然里面掺杂了几个奇怪的言论,但大家都习惯了一些伪人发言,全部都羡慕林景珩以后有土鸡汤喝。
林景珩的鸡汤还没喝到嘴,这个饼他们先替他接了。
林景珩还没来得及回答,林观复的小鸡军团失控了。
一只大胆的小黄鸡奋力从同伴的挤压中挣脱出来,扑腾着几乎看不见的翅膀,迈开纤细的小腿,然后以一种和它体型不符的速度向林景珩的小院子里冲过去。
林景珩就站在门口,眼看着那团嫩黄色的小东西像是毛绒球一样“滚”过来,长腿一跨,精准地用脚尖虚虚一拦。
小鸡撞到了他运动鞋面上被轻轻弹了回去,晕头转向地打了个转,可能小脑袋都还没清醒,又马不停蹄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刺。
其它小鸡也跟着骚动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更响了,一只只奋力往四面八方涌出去。
“都别跑!都别跑!”
林观复手忙脚乱,顾得了东边顾不了西边,抓住这只那只又趁机跑了,哪吒来了手臂也不够用。‘
刹那间,原本安静的小院变成了小鸡军团的占领地。
嫩黄色的小毛球到处巡逻,跟拍的脚边都有几只在绕圈圈,老李根本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些脆弱的小东西踩死了。
之前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红身上都露出一种带孩子后的颓丧和死感,实在抓不了的林观复抱着小红互相取暖:“小红,果然还是你最乖。”
直播间已经被这群萌物暴动吸引了,完全移不开眼睛。
【啊啊啊!好多小鸡仔,萌化了】
【妹妹果然是养鸡大户啊,佩服你的勇气】
【鸡飞狗跳只差一个狗跳了】
【救命,它们跑得好快啊,抓不过来,根本抓不过来】
【我的小红啊,果然谁带孩子谁苦,连母鸡都不例外】
【林景珩那么大一只被一群萌物包围感觉反差感好强】
【果然小鸡不知道看脸色,林景珩的脸色那么难看,还有几只在顺着他的裤腿试图爬上去】
林景珩站在风暴中心,看着满院子乱窜的小毛球,和小红抱在一块互相安慰的林观复,太阳穴隐隐跳动。
他很担心日后她该如何把这群小鸡仔养大。
林景珩小心地转身,从柴房里拿出一个深灰色硬壳箱子,然后走到院子开始快准狠地抓小鸡。
他像是一个无情的老鹰,弯腰、伸手、逮小鸡。
林观复看得眼前一亮,她松开小红,左右看了看,找到一个极好的工具——古老的撮箕和扫帚。
用轻柔的扫帚头巧妙地将小鸡拨到撮箕里,小鸡被拨得滚了两三圈正懵懵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倒进硬壳箱子里,然后它的同伴也从天而降。
第二只、第三只……三十只小鸡仔一只不落地被抓住。
林景珩低头看着盒子里无辜地瞪着小黑豆眼的小鸡仔,一只只小嘴巴叫个不停。
“它们要吃什么?”
林观复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脸上红扑扑的:“出门前已经喂过了,它们就喜欢叫。”
她还不至于让它们饿肚子。
林景珩没说话,去仔细洗了洗手,那毛茸茸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指尖:“你也过来洗手。”
林观复像是小朋友一样乖乖地到水龙头旁边,林景珩已经准备好擦手的毛巾。
林景珩揉了揉眉心:“你把它们带出来做什么?”
耳朵都感觉有嗡鸣声。
林观复想起来正事:“我是想要带着小鸡仔出门去吃点野菜,它们精力旺盛,如果白天不让它们消耗完精力,小红晚上根本睡不好,我也睡不好。”
“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散散步?”
林景珩本想拒绝,但被她期待的眼神盯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
今天有阳光和微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林观复开心地拎着一个小竹篮。
然后还没等她开开心心出发,刚被抓进去的小鸡仔们一只只地越狱,硬壳纸箱还被挤挤攘攘的小鸡仔们压倒,瞬间一群毛绒团子全部涌出来,迈着小短腿浩浩荡荡冲着林观复奔涌而来。
林观复:“……它们怎么这么快跟出来了?”
林景珩:“……”
魔音贯耳再次席卷而来。
第20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20
林观复看着兴奋的三十只小鸡没忍不住蹭蹭后退两步,她脸上流露出惊恐,差点以为在劫难逃时,回过神的小红终于有了用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站在林观复的腿边,那些对她鞋带产生浓厚兴趣的小鸡仔都被它一个个啄了下去。
林景珩那边就略微混乱,微蹙的眉头和略显无奈的嘴角暴露了他的无力。
最后只能一人走一边,分成两侧包围这群勉强被小红吓唬住的小鸡仔,俩人的散步加入了这群小鸡军团,清净是别想了。
中途还路过了赵明远和苏玥的屋子,俩人的眼神都很诧异,显然都没想到这么壮观,配上林景珩略微生无可恋的表情格外下饭。
苏玥还和林观复约好等收拾完去她家玩小鸡仔。
直播间就喜欢看这种和乐融融的气氛,主要是又不需要他们忍受小鸡仔时不时的爬脚背。
【救命,这是什么沙雕剧情】
【哈哈哈,本来以为是岁月静好的田园散步,没想到变成了小鸡追击战】
【林景珩的表情这次最活人,冷漠和生无可恋的转变堪称一绝】
【妹妹也是有活力,不敢想她平时要如何管这些小鸡仔】
【这会儿年纪小管不住,等长大点小鸡们就听话了】
【我觉得其实就是太小了小红不好拿出手段来,等到它们长大耐啄了之后再看】
林观复最后还是在林景珩的帮助下把小鸡们全部关回鸡舍,林景珩疲惫又无奈:“你平时,管得住它们吗?”
两个人都这么鸡飞狗跳,她一个人……林景珩都不敢想那种狼狈的场面。
林观复依旧乐呵呵的,活力满满:“哥哥太小看我了,这是有你们在,所以我不好施展残暴的手段。”
“再说啦,小鸡们又不是傻的,肚子饿了肯定就会乖乖听话。”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搞。
她自信满满:“哥哥别担心,我都把小红养这么大了,很有经验的,你就等着过年吃土鸡吧。”
林景珩看着一只只还没他掌心大的小鸡仔,再看看已经惦记起来吃肉的林观复:“你倒是舍得。”
林观复一脸莫名其妙:“养鸡就是要吃肉的啊,难道还真把它们都当小红啊。”
林景珩读出来她脸上微妙的“哥哥脑子坏了”的情绪,忍了忍,没忍住,抬手的瞬间林观复血脉本能捂住脑袋,还悄摸摸抬头打量他,林景珩嘴角勾起一抹笑,渐层插针地还是给了她一个敲脑门。
直播间都在那刷“林景珩你给妹妹一个爆栗在得意什么”。
林观复怂怂地嘟嘟囔囔,林景珩一看她又露出讨好的笑容。
林景珩没有在她这逗留,离开的时候跟拍还意犹未尽,这边的节目效果多,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找拍摄的角度,观众也爱看,郭导复盘的时候可都专门叮嘱了他们拍摄要多拍林景珩、林观复这对半路兄妹的互动。
经过两场的捉小鸡运动,林观复晚上睡得格外好,晚上一点梦都没做,起来更是神清气爽。
第二天才算是正式录制,嘉宾们早早地就接到通知要去集合,林观复这位编外嘉宾也被通知到位,郭导的大喇叭依旧吸睛,林观复一边给自己剥鸡蛋吃一边听郭导说话。
“各位嘉宾早上好。”郭导笑容依旧,甚至可以用灿烂形容,毕竟昨天第二期的数据来了个开门红,也证明了节目热度的延续性,“经过第一期的初步体验,相信大家对屏溪村有了基础了解。今天,我们为嘉宾安排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乡村经济活动——赶大集。”
赵明远点点头:“赶集?这个好啊,我们那时候每次赶集都很兴奋,还能吃到不少好吃的。”
江辰和苏玥他们没经历过,但显然很期待。
苏玥露出期待的眼神:“赶集?我刷到过一些地方的赶集,感觉都好有意思,而且氛围好好。”
林景珩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不太相信郭导能有这么好心,节目组的好基本都伴随着坑。
况且,他们身上的钱和手机都被没收了,赶大集总不能光看着吧。
只不过他被旁边吃蛋黄吃噎住了的林观复吸引了注意力,赶紧给她拍背,等她缓过来以后才递过去水。
吃个鸡蛋噎成这样。
“你慢点吃,没人催你。”
林观复用力地拍胸口,那力道好像要把自己拍没了似的。
“没事,今天水煮蛋火候没把握好。”
林景珩无话可说,“偷听到”他们俩说话的观众开始在弹幕上讨论起来水煮蛋的心得,还真出了不少煮蛋神。
郭导也正如林景珩所料,说出来了为难嘉宾的话。
“不过,我们的主题不是买,而是卖。”郭导直接打破众人的幻想,“各位需要将我们准备好的商品带到市集上去售卖,售卖所得可以作为大家赶大集的呃资金自由使用。”
江辰都傻眼了,等到郭导神秘一笑,挥手让工作人员抬上来几个盖着红布的大筐时更傻眼了。
说实话,哪怕没有掀开,他都想不到里面会有能卖得上价格的好东西。
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郭导的恶趣味。
红布揭开,现场陷入了短暂、诡异的沉默。
直播镜头对准筐里的各项商品,弹幕短暂的停止后立刻爆发,被问号和笑声淹没。
第21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21
四个大筐里整整齐齐摆在面前,东西杂乱到有一种能不礼貌地用“破烂”来形容。
只见第一个筐里,堆满了造型奇特的,都不能说是成品甚至是半成品的草编,有草鞋,有草船,有草元宝,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小动物形状,粗糙中透露出一种原始的粗糙感。
江辰说得特别直白:“郭导,这是节目组你们自己编的吧?人家本地的编成这样真不会被笑话吗?”
郭导木着一张脸,哪怕你是投资商也不能这么“侮辱”我们。
你知道他们精心编出这些东西有多累吗?
当然郭导也只是心里嘀嘀咕咕,面上当作没听见,更不可能去回答自取其辱。
第二个筐里色彩格外鲜艳,全部都是花花绿绿的废旧布料拼凑出来的作品,针脚狂野、配色大胆的拼接斜挎包,审美自成一派。
苏玥表情一言难尽,作为一个时尚小达人,她能接受的风格已经算是很广阔,但这样的……只能说还是太超前了。
“郭导,也是难为你们了。”苏玥这话真诚得像是在夸赞,但有种说不出来得别扭。
郭导一如既往的装聋。
只要他不搭理,嘉宾就只能唱独角戏。
第三个更是绝,只能看到一堆竹片和麻绳,看着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赵明远皱着眉,迟疑地询问:“郭导,前面的草编和挎包……到底还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但这堆,是什么我看不懂的艺术品吗?”
老前辈说话就是委婉,换成剩下的三个开口,绝对一口一个暴击。
郭导厚着脸皮说:“这些是手作乐器。”
他无视掉众人快调出来的眼睛,把用麻绳穿起来的竹片拎起来:“这些提起来都能发出悦耳的声音。”
赵明远已经对郭导的睁眼说瞎话无语了。
林景珩实在没忍住:“郭导,节目做得好挣那么多钱,去医院看看眼睛和耳朵吧。”
郭导还冲着他笑:“谢谢提醒,我会的。”
林景珩一时语塞。
还是不够厚脸皮啊。
【我的天爷呀,郭导该不会让嘉宾们卖这些东西吧】
【这真只有真爱粉才能买,谁家赶大集能看上这些东西啊】
【啊啊啊,郭导就不能准备点普通的东西吗?准备的这些我奶奶都看不上】
【不是,我已经开始为嘉宾丢人了,这要是赶大集的时候卖这些,不知道被多少人议论】
【哈哈哈,嘉宾们真是对郭导没招了,郭导根本不惧毒舌】
第四个筐里面稍微正常点,应该是当地人自己做的辣椒酱和腌菜,装在干净的玻璃罐子里,看起来还挺实在。
虽然普普通通,但有前面三筐“特别”商品在前,已经获得了不少满意值。
最后一个则是一些晒干的草药根茎和野花。
林观复没忍住,乖乖地举手:“导演。”
郭导看到了还挺欣慰她的乖巧听话:“观复你说。”
她一脸认真:“导演,你这个筐里的草药我都不认识,还有这些野草和野花,卖出去不会被打吗?”
“如果真的……有人愿意买,买回去真泡水喝、煮药喝了怎么办?”
很现实的问题。
嘉宾们回过神来,就是啊,这不会把他们抓起来吧?
郭导丝毫不慌:“所以这一筐只是作为摆设和装饰。”
“……”
林观复显然很无语,蔫蔫的靠在林景珩旁边,眼睛里都透露出生无可恋。
嘉宾们的表情从期待到呆滞,再到哭笑不得,眼前的这堆东西在脑海里构建出推销的场景,还是没办法想象谁能如此有眼光买到节目组准备的东西。
感觉他们都很像是郭导的骗子同伙。
郭导趁大家不备,或许是怕嘉宾的嘴里再吐出一些攻击性的词语,脸不红心不跳地吆喝:“这就是节目组准备的特色手工艺品和土特产,考验大家销售能力和个人魅力的时刻到了。现在,请大家选择自己心仪的售卖商品品类,然后——上车!”
话音刚落,林景珩迅速上前,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抓住第四个唯一正常的筐。
剩下的三位嘉宾只能硬着头皮挑选剩下的三个筐,也没有什么争抢不争抢,剩下三个也没多大差别。
江辰看向林景珩那张依旧酷帅的脸:“你这张脸配上你的行动,挺割裂。”
林景珩当作是夸奖了。
接下来节目组的座驾出来了。
一辆“突突突”的农用三轮车威风凛凛地开过来,车厢铺着干草,还有草编的板凳,开车还是请的当地村民。
三轮车驾驶还真需要一些技术,要不然很容易翻车。
江辰坐惯了豪车,节目组的保姆车已经够极限了,没想到还有更极限的。
毫无舒适性可言的铁皮板上铺点着甘草,空气中还弥漫着泄露的柴油气。
“这就是我们的座驾?”江辰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残酷的事实。
郭导大手一挥:“我们要深入体验屏溪村本地村民的出行方式,而且这多环保啊。”
林观复只能敬佩郭导这一山更有一山高的厚脸皮。
对着烧柴油的三轮车说出“环保”两个字,也是为难他了。
无奈之下,一群人只能上三轮车。
幸亏郭导没租那种单人的小三轮,但几个还是分成了两辆,毕竟还有他们的货物,以及需要拍摄的跟拍。
总不能让跟拍在后面靠两条腿跟着跑,他们倒是想看,但郭导显然不愿意节目组丢人。
林景珩轻松地拎着沉甸甸的筐子上车,林观复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爬上同一辆车斗、
江辰分到了那对半成品的草编,苏玥捏着鼻子认了那堆花花绿绿的挎包,赵明远则是选择了艺术性的麻绳竹片。
三轮车再次突突突地启动,载着神色各异的嘉宾和他们的奇葩商品颠簸在乡村的水泥路上。
乡间的路并不颠簸,但架不住三轮车颠簸,车斗摇摇晃晃,嘉宾们不得不紧紧抓住车斗边缘才能勉强稳住身体,头发在风中凌乱,一个个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只有林观复在那毫无顾忌地龇牙咧嘴。
林景珩勉强没被拍到丑图,一手稳稳扶住筐子,一边护住像是个不倒翁似摇摇摆摆的林观复,林观复到最后干脆闭上眼睛,任意细碎的头发在脸上胡乱飞舞。
直播镜头也有了强烈的颠簸感。
【呕~没想到有一天看综艺直播快把我看吐了,生理性的吐】
【三轮车,节目组果然屡破新低,江辰肯定怀疑他的投资被郭导吞了】
【妹妹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了】
【林景珩核心是真挺稳,这个时候还能抽空护住妹妹】
【不行了,我感觉妹宝下车要发疯了】
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小镇上热闹的集市。
嘉宾们狼狈地下车,除了林景珩和江辰,其他人连带着跟拍脚踩在地上时都有些腿软。
苏玥果然连头发都没来得及理冲着单独坐面包车提前抵达的郭导杀去。
天杀的,她的形象啊!
第22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22
通过苏玥和郭导的“友好协商”,终于为嘉宾们争取了20块的生活费,获胜归来的苏玥获得了林观复和江辰的大力吹捧,一左一右就差把苏玥捧得飘飘然了。
苏玥一副既享受又谦虚的表情,笑眯着眼挥挥手:“都是小事,都是小事。”
林观复则是继续和她说好话,江辰看着好笑,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耳根子软和好哄。
众人拿到苏玥争取来的20块,林观复也一视同仁地发了,总共100块,发钱的时候郭导那痛苦的表情搞得好像嘉宾从他手里抢了的架势。
林观复算是明白为什么上了郭导的节目后就会很想和他“相爱相爱”,有时候不怪嘉宾想反过来整他,实在是气人。
【我们妹宝感觉要被哄得微醺了】
【没想到苏玥这么喜欢听好话,但如果江辰和妹妹在我耳边说好话,想想都快乐】
【郭导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100块都不愿意给】
【快给我看看赶大集,平时刷视频都喜欢看】
镇上的集市很热闹,有一条专门的街,人声鼎沸,各种摊位琳琅满目,蔬菜水果、禽蛋肉类、服装鞋帽、锅碗瓢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打招呼声,交织成充满活力的市井交响。
节目组已经提前占了好几个小小的摊位,真等嘉宾过来,他们只能干站着了。
林观复跟着林观复走到靠近出口的小小位置,反正就一筐来教将和腌菜,一平方米不到的小地方,林景珩还顺了节目组一个草编的板凳给林观复坐。
他简单摆了一下,只能让东西看着整齐一些。
林观复闲不住,她还特意去打听了下赶集的市场价,回来小声和林景珩报告。
虽然辣椒酱和咸菜干菜平平无奇,但至少是能吃的,还有一点明确的价值,林景珩浑身冷峻,在摊位后面一站,搭配上坐在小板凳上的林观复,这样奇特的组合还真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林观复嘴巴甜,见人就喊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热情地介绍是村里自家做的,还特意开了一瓶让人尝味咸淡,还真有人帮忙开张乐呵呵地买了两瓶辣椒酱。
阿姨临走前看了看给她装塑料袋的林景珩,不忘和林观复说:“小妹啊,这是你哥哥还是你男朋友啊?”
林观复:“大姨,这是我哥哥,刚回村陪我出来试一试能不能卖出去点东西。”
大姨笑呵呵地夸赞:“小伙子长得真俊啊!你哥哥有女朋友没?我手上有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就冲你哥这长相,人家女儿肯定愿意。”
林观复一乐,看了看沉默的林景珩,笑够了才说:“谢谢大姨,但我哥现在没这个想法,而且请不了几天假就要离开,不耽误那些姐姐啦。”
大姨也没纠缠,接过林景珩递过来的辣椒酱还恋恋不舍:“年轻人在外打拼上进是好事,但对象找个好的也不错,这脸都是天生的,别人可长不了你这样。”
还是觉得可惜了,就冲这个脸,未来岳父岳母可能会有点微词,但女方看很容易点头了。
现在说亲可不容易,要女方点头老大难了。
等到人家大姨一走,林景珩很明显地长松一口气,逗得林观复笑呵呵。
林景珩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那力道和就比挠痒重一点,林观复头都没歪一下。
“哥,你真受欢迎。”
林景珩不想和她讨论这个事。
直播的镜头对准着俩人和摊位,观众只能看到大姨的手和听到大姨想要做媒的心,一个个都在呼唤大姨。
【大姨,您要是真把林景珩谈下来,记得介绍给您失散的大外甥女】
【这是林景珩最乖的一次,感觉只要搭腔,就得去相亲了】
【大姨真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做媒啊】
【别说,大姨真有眼光,男方长相好一点,一些家庭条件好一点的女方还挺乐意的】
【说到底还是看脸,反正自家也够不着联姻的门槛,没有生活压力的时候,自然就会挑看得见的价值】
【毕竟人品和未来这种东西又没办法看到,但美貌和身材是实打实的】
林观复不用看都能猜到弹幕怎么说,他们这一组还算好的,其它几组堪称灾难。
江辰的草编摊位就在林景珩他们对面,有一个大爷路过稍微停留了一会儿,江辰没忍住推销:“大爷,看看这草鞋,纯手工的,还没编完呢,您拿一半的价格回去?”
大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背着手走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江辰:“……”
显然大爷刚刚只是奇怪现在赶集怎么还混来了傻子。
这年头谁还穿草鞋啊?
尤其是江辰旁边的第三个摊子就是卖农村穿的胶鞋和套靴的,他的半成品草鞋在那真是格格不入又格外吸引目光,不少人都打量着,眼神中还闪过可惜。
林观复觉得他们可能都以为江辰是脑袋不正常,可怜但又不敢靠近,谁知道傻子打不打人。
得亏江辰没猜到他们的想法,要不然就不仅仅是郁闷了。
苏玥那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还鼓起勇气主动推销,只敢找同龄的年轻女孩,找大姨奶奶辈的怕被人以为是故意挑衅。
“妹妹看看这个包,这个包……很独特。”想要说点好话结果支支吾吾憋出来三个字,“背上她你绝对是这条街回头率最高的。”
年轻女孩看了看她手里大红大绿大紫大黄拼接的挎包,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迅速溜走。
她如果买了这个包背上,哪怕只花了三五块,不说成为这条街回头率最高的崽,回到家绝对会迎来老妈的一顿输出。
赵明远有一点点自知之明,很悠闲地坐着看其他人赶大集,也不指望把那堆用麻绳串在一块的竹片卖出去了,与其焦虑和尴尬,还不如享受放松。
各个直播间都快笑疯了。
【咱们江少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还没地方说理去】
【大爷:原来真是傻子啊】
【妹宝也是没招了,已经完全放弃了】
【就那配色的包,我奶干活带出去都嫌弃】
【不得不承认背上确实是整条街最靓的崽,但实在是撑不起来这个风格】
【妹宝,就算我是你粉丝,我在场的话也只会默默买下来然后装进黑色塑料袋拎回去,没有背的勇气】
【还是赵老师最洒脱,反正卖不出去,那就逛逛吧】
整个集市热热闹闹,但只有身在其中的几位嘉宾知道这简直是他们的社死现场和奇葩商品滞销推销。
唯有林景珩和林观复的摊位面前冷冷清清但好在有零星的顾客,一瓶瓶辣椒酱和干菜卖出去,换回来皱巴巴的零钱。
阳光洒在集市上,混合着各种食物刺激的香味。
日头慢慢爬高,集市上的喧嚣越发热烈,苏玥和江辰都已经完全放弃,拿着20块钱去逛大集了。
林景珩摊位的辣椒酱卖出去大半,但到手也不过堪堪50块钱,这里面还有很多是靠着他的脸。
换回的零钱被林观复收在随身携带的旧布包里,她像只守着粮仓的小仓鼠,时不时就要摸一摸,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有丰收的喜悦。
“哥哥,你真厉害!”林观复凑到林景珩身边报告卖了多少钱后不忘记夸奖他,气息里都带着兴奋的微喘。
林景珩淡定地清点剩下的货物,节目组没有规定具体的售卖时间,但赶大集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就是早上到上午11点,比起其他人他们的货物算是“硬通货”,但市集上卖得最好的还是吃食和衣服鞋帽。
空气里飘散着各种食物诱人的香气,刚出炉的焦香烧饼,油锅里翻腾的炸糕、糖油粑粑,还有夹杂着蒜末、辣椒油、香醋的凉拌菜勾动着味蕾。
林观复的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眼神也往热闹的凉拌菜摊子瞄了瞄。
说是凉拌菜,但为了入味和方便,卖的师傅还提供现炒加热,从一开始到现在都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子,可见大家有多吃这个口味。
林观复早上出来前还把家里的鸡喂了,又只吃了两个鸡蛋,忙到现在肚子很诚实地“咕噜”叫了一声。
虽然很轻,但林景珩听到了。
他侧目看向飞快捂住肚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然后又一副若无其事样子的林观复,眼睛里露出懊恼和心疼,尤其是看到她的小眼神往香味的来源飘。
他直接说:“去买点吃的。”
“啊?”林观复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林景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去那个凉拌菜摊子买点吃的过来,想要节目组管饭看来不太可能了。”
林观复眼睛里闪过惊喜,但很快又犹豫:“可是,卖东西本来就没挣多少钱,我不相信节目组会这么良善地真不给你们挖坑。”
林景珩语气里有一种平静的疯感:“没事,难道节目组还真能饿死我们?他们都买了吃的,反正最后都是一起受苦,大不了还有你接济。”
林景珩用眼神示意了已经买了零嘴的苏玥和江辰,林观复还真被说服了。
节目组总不能真看着嘉宾被饿死,而且她家的挂面和鸡蛋总能开小灶。
“那好。”她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从旧包里面掏出来20块钱,又把包给林景珩,“那我马上回来,哥你有想吃的菜吗?口味要单独说吗?”
林景珩先从包里抽出来20块零钱塞给她才回答:“按照你的喜好和口味来就是,我没有禁忌。”
“两个人吃,多买点,别抠搜。”
林观复默默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攥着钱雀跃地钻进人群朝着凉拌菜摊子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中。
林景珩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摊位,即使在闹哄哄的市井集市也带着一种会被人一眼看见你的冷清,等停下来细看他的脸,那就更加耀眼了。
林观复被人群遮挡,林景珩这边又卖了一瓶出去,他低头整理零钱时,就看到摊位前又来了一个顾客。
一个穿着灰扑扑外套、身形瘦小,还戴着帽子的男人,正在弯腰查看辣椒酱,没想到异变突生,男人以极快的速度猛地抓向林景珩手里没有收好的零钱,动作娴熟老辣。
林景珩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手腕一翻,手指如铁钳般骤然收紧,一只手牢牢护住了钱,另一只手也死死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啊”
林景珩这一下的力道不小,男人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力气这么大,腕骨被捏得剧痛,忍不住惨叫出声。
这会儿的人没有早上多但依旧不少,这种动静哪怕在喧闹的市集也吸引了周围人群的注意,人们“哗”地一下围拢过来,速度让林景珩嘴角微抽。
说实话,他有一瞬间幻视妹妹敲盆是围拢过来的小鸡仔了。
男人见事不妙,立刻换了副面孔,居然当着林景珩的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起来:“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我就是饿得很了所以才做错事。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如果不是林景珩用力拉着,他怕是要痛哭流涕地朝他磕头,林景珩的眉头紧皱,怀疑的眼神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集市上看热闹的人瞧见男人破旧的衣服和瘦骨嶙峋的样子,倒是同情心发作。
“唉,瞧着怪可怜的,我这里还有刚刚买的肉包子,你要不先垫垫肚子。”
“造孽啊,怎么还有饿肚子的,小伙子就算了吧。”
节目组工作人员也挤了过来,跟拍不够用,这边围着还以为要在公众场合闹出事情来。
面对这种突发的状况,工作人员开始通知郭导,他们也感觉不对劲,这周围的讨论声……有些开始走偏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小伙子,他给你造成多少损失我赔你,你就放他一马吧。”
“就是,人生在世谁都不容易,一个大男人都给你跪下来了,何必呢?”
“看你们还有拍摄,这是录节目了,何必跟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可怜人计较呢。”
“是大明星吧,叫什么啊?”
跟拍老李察觉到气氛明显不对劲,已经准备关掉直播了。
林景珩目光落在还低着头的男人身上,他扣着男人的手腕却丝毫没有松动。
第23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23
林景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嚎的男人,周围的声音都无法左右他的决定,他注意到眼前的男人穿着破旧,但手指却没有长期干粗重活的厚茧。
男人看林景珩不为所动,周围人的“声援”是对他的鼓励,哭得更起劲了,另外一只手没闲着,一个劲地扇自己耳光。
“我不是人,我该死,求您千万别报警,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孩子,我要是被抓起来,我家里人真的活不下去啊!”
同情心快压过是非观,节目组都想着息事宁人,公众人物在这些事上计较天然地就会被拖入审判中,尤其是现在的舆论声音不太妙。
就在这时,拎着热炒过的凉拌菜回来的林观复困难地从人群外挤进来,她手里提着三个一次性餐盒,一眼看到林静和扣着一个跪地男人的手腕。
这场面看着她哥哥真像是个大反派。
林观复走到林静和身边,还先小心翼翼地把餐盒放下,才有时间去看造型独特的俩人。
她和林静和也十分相似,看着面无表情的哥哥,又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人,耳边还有各种“可怜”、“计较”、“算了”的议论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悯,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不解。
她歪了歪头,声音不大不小,清脆得在嘈杂的人群里依旧能听清,还带着些天真的疑惑:“可怜……就能当众抢东西?”
林观复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如果你抢的不是我哥哥这样一个身强体壮、反应快速的年轻男人,而是一个孤苦无依、靠着来集市卖点自家鸡蛋、青菜的老婆婆,又或者靠修皮鞋、磨菜刀纯赚点辛苦钱的老爷爷,那是不是就成功了?到时候哭的会是谁啊?”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那么一瞬间,连又开始变得乌烟瘴气的直播间都停止了争执。
是啊,他现在痛哭流涕是因为被抓到了。
如果没被抓到呢?
集市上很多都是一个月就靠着两三次的赶大集挣点钱,肚子饿、没钱确实值得同情,但谁活着真就痛痛快快、舒舒服服呢?
男人抬头诧异地看着林观复,眼神有一瞬间的凶狠,但又迅速变成乞求:“我知道我不是人,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孩子患了重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呜呜……我不是人”
林景珩松开手:“你到那边去吃。”
“……”林观复都懵了一下,转而是好笑又暖心,看了看冒热气的拌菜,挥挥手,旁若无人地说,“先解决这边的事吧,等会儿哥哥和我一起吃。”
林观复盯着男人,年轻的脸上十分认真:“你说你很可怜,就算你很可怜,你饿肚子很可怜,你家里人生病很可怜,但正是因为如此才可怕。”
“我哥哥手里的零钱不到50,你饿肚子没有想过去个小饭馆卖惨,却胆大包天在大白天抢一个大男人手里的几十块钱。你真到了绝路上,下一步要做什么?”
是啊,现在能光天化日抢几十块钱,下一步呢?
不少人都觉得胆寒,刚刚同情说可怜的也不说了。
林景珩他们走了就走了,但他们还得在镇子上生活,谁都不想身边安插一个定时炸弹。
现在能抢,下一次如果做好准备,手里如果拿着刀呢?
林景珩低头看了一眼几句话扭转局势的人,然后朝节目组的人员还有集市管理人员点了点头:“我想报警。”
这一次没有人再出声阻拦。
男人被旁人扭住,彻底瘫软,知道演习也没用了。
林景珩朝节目组的人说:“麻烦帮忙了解一下他家里的情况是不是如他所说。”
工作人员点点头,这件事他们肯定要继续跟进的。
然后林景珩十分淡定地提着打包盒,拉着林观复找了个地方吃东西。
林观复被他的情绪感染,兄妹俩格外淡定,跟拍老李也把镜头重新打开,刚刚只是关闭了镜头没关声音,直播间的观众“重见天日”就遭遇了美食暴击。
大集上的凉拌菜下料很扎实,加上还特意炒过,哪怕都是素菜也格外美味,颜色就很有食欲。
林景珩没想到林观复还拿回来两盒米饭,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都没说话林观复就懂了。
“我看那边有卖米饭的,两块钱一盒。”
算上凉拌菜,其实花下来也就30块。
林景珩和林观复就这么开吃,一口凉拌菜一口大白米饭,正好午饭时间也差不多了,可把直播间馋得不行。
【好家伙,我刚刚看了热搜过来的,结果现在把自己看饿了】
【这个凉拌菜一看就够味,现在很多都是卤菜冒充的】
【啊啊啊,那个红油还有蒜子,拌饭都好吃】
【林景珩和这个素人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现在还吃得下去】
【就是,都是嘉宾,自己在这大吃大喝,一点都不考虑其他嘉宾】
【???混进来了什么东西】
【安啦安啦,这个直播间是这样的,一阵阵的,乌烟瘴气和搞笑日常交替,也不知道谁这么持之以恒地黑林景珩】
【不知道当众抢劫未遂是什么结果,不过想想确实可怕】
【幸亏没拿刀,要不然真是事故了】
本来大家确实都被带歪了,但经过林观复一说也想通了。
饿肚子选择了抢劫而不是去乞讨,选择抢劫居然选择了大白天的青壮男人,细想确实很可怕。
不过网络上人类多样性,这件事的争论不停,难得有郭导不喜欢的热度和流量。
因为这件事确实敏感,舆论搞不好节目组都得要跟着整改。
但好在暂时风向还比较正确,郭导愁得啊,他录个综艺怎么还能撞上这些事?
集市上的骚动很快平息,人群散去又各自忙碌,阳光依旧热烈,喧嚣重新充斥耳膜,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林观复和林景珩一个冷峻依旧,一个眉眼弯弯,专心致志地吃着饭,认真吃饭的神情莫名地诱人,不少人翻遍外卖软件都没找到同款,一个个在直播间撒泼打滚,恨不得把俩人吃的抢过来。
中途苏玥和江辰还过来了,俩人尝了尝眼前一亮,询问了林观复盒饭的来源,立刻找到快要收摊的凉菜摊子,还撞上了赵明远,三个人合计凑到一块拼顿饭,也算是自食其力。
等到郭导还想要让嘉宾们为了午饭配合走下流程,嘉宾们一个个已经吃饱懒洋洋地晒太阳了。
第24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24
郭导拿一群吃饱喝足的嘉宾没办法,在经历过不愉快的小插曲后,他也有点忌讳,干脆打破计划带着嘉宾们回到屏溪村继续录制。
接下来两天的录制很顺利,嘉宾们对乡村生活的适应度明显提高,尤其是和节目组对抗这件事更是促进了他们的融洽。
也就是说,在和节目组作对这件事上,他们就有一种无言的默契,互动都多了几分熟稔。
江辰和苏玥在后面的趣味运动会环节找回了些许场子,赵明远乐得清闲,和村民聊天更是留住了天性喜欢听八卦的观众,每天比赵明远都要期待。
林景珩和林观复依旧是镜头捕捉的焦点,林景珩干起活来可利索了,林观复的小院子被他拿着小锤子、斧头到处修修补补,给鸡舍加了围栏,劈柴更是把林观复接下来半年能用的都备上了。
林观复则是领导着她家的小红,带领着三十只黄灿灿的小鸡仔活跃在每个角落,像是一块万能补丁,哪里需要哪里出现。
林观复和林景珩之间的默契更是直线上升,林观复还有了一个新外号——林景珩的人形翻译机和小太阳挂件,兄妹粉的阵营日益壮大。
一切都在向着温馨、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就在第二期录制的最后一天,节目组特意安排了一个“奢侈”的收官宴,准备洗脱身上铁公鸡的名号,一股突然起来的寒流席卷了节目录制现场。
郭导接到了一通紧急电话后脸色骤变,手下几个核心成员被喊到一块开会,随后拍摄现场陷入了低气压中,不解其意的工作人员神色不安。
嘉宾们也被召集到临时的会议室,郭导面色铁青,无奈地宣布:“各位老师,非常抱歉。因为突发情况,我们第二期的录制需要暂时中止。”
江辰第一个跳出来,面色不善:“中止?郭导,我们总有知情权吧。”
不说嘉宾的身份,另说投资商的身份,节目组突然中止录制,总该给他一个交代。
苏玥则是面露担心:“郭导,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明远和林景珩同样不理解。
尤其是林景珩,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的不妙像是冰冷的藤蔓生长缠绕住跳动的心脏。
郭导没有直接回答:“手机发给大家,大家上网就能搜到。”
一个个拿到手机,打开页面就弹出很多消息,一条条刺眼标题挂在热搜榜上。
“林景珩遇小偷 明星特权下的普通民众”
“小偷悲惨家庭,跪地求原谅”
“舆论反转,弱者该死?”
“田园有限日记镜头霸凌普通人”
一群人都看到了新发的视频,不知道是谁家的媒体居然大费周章地把人保了出来,又重新发了一段视频。
光线昏暗、环境杂乱的小房间里,那天被林景珩抓的男人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声泪俱下地诉说着悲惨的人生和知错,泣不成声地向林景珩寻求原谅,得到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还有林景珩抓住男人的视频,但很机灵地把林观复说话的那段截断了。
前后造成的效果很好,一个仗着明星身份对走投无路的底层百姓毫不留情、赶尽杀绝,
【太狠了吧,明明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别人真的有苦衷,至于吗】
【明星果然高高在上不动咱们普通老百姓的疾苦】
【看着帅没想到心这么狠】
【小偷是做错了事,但他就没有一点改过的机会吗?】
【得饶人处且饶人,林景珩以为自己在这扮演刚正无私的英雄大侠呢】
更糟糕的是,林景珩那些“黑料”又卷土重来,众多“知情人”爆料,他就是本性难移,综艺就是攀了高枝拿的洗白剧本,连带着《田园悠闲日记》节目组都被连带,质疑其包庇明星、歪曲事实。
舆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发酵,连节目本身都收到波及,赞助商打过来电话质询,平台方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节目只能暂停直播,澄清事件。
如果处理结果不尽如人意的话,节目可能都要被下架。
复录更是遥遥无期。
苏玥看着气得不行:“这都是有预谋的,一眼看穿,而且发酵得这么快,……”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言不发的林景珩。
不祥的预感落到实处,他没有多少愤慨,唯一能想到的,还是要“感谢”剪辑视频的人没有把林观复后来说的话剪进去。
出手果然快准狠啊,利用公众对弱势群体的天然同情心混淆是非,将他放在道德的对立面,比黑料炒作更加阴险。
郭导叹了口气:“各位,抱歉,节目暂时要停止录制。至于下一期的录制……等通知吧,这也是为了保护大家,尽快收拾,通知下公司的人,避免被闻风而来的媒体堵住。”
突然的变故让本来愉快的收官氛围荡然无存。
林景珩:“抱歉,是我的事情连累的节目组,也连累了大家。”
郭导挥挥手,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
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公司闹解约也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吧,看来你是挺得罪人的。”
“不过,”江辰嘴角也泛冷,“搞小动作搞到我的节目上来了,这是没把我放在心上啊。”
苏玥也轻声地说:“林老师别太往心里去,这件事里面你又没有做错,再说啦,那个男人对妻儿根本不负责,他现在那么困苦可不是为了给孩子治病。”
林景珩让人去了解男人家庭状况可不是做做样子,孩子确实得了病,也确实卖了房子家徒四壁,但那个男人可没在这里面起到任何正面作用,听说人都是一个星期前才回来的。
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林景珩笑了笑:“我没事,清者自清。郭导,我会尽快解决我身上的污点,哪怕我无法参加接下来节目的录制,也不会让节目因为我黄了的。”
他顶多因为要和恒星娱乐打官司影响在圈内接洽项目,但也绝不至于因为他让节目下架。
郭导:“节目黄了倒是不至于,毕竟后面还有很多投资商和赞助商呢。”
就是不知道谁这么算计林景珩,有了这么一个前例,以后谁还敢放心用他?
虽然知道他无辜,但谁也不想自己的项目有潜在的危险。
第25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25
众人心情复杂地回到住处收拾行李,林观复显然也得知了消息,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快,只是站在林景珩院子里一脸踌躇,想要说些什么,看着林景珩冷硬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林景珩提着行李走出屋子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林观复,他还笑得出来,走近看着眼睛里都是愁的妹妹,安慰道:“别苦着一张脸,这不算什么大事。”
林观复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觉得他就是在糊弄她。
林景珩叮嘱:“你乖乖待在屏溪村,这个关头先把你打算开通账号的计划放一放,更别蠢到在网络上为我说话。”
顶着她不赞成的目光,林景珩继续认真地说:“毕竟我这件事……不说后来结果如何,对我的影响很大,恐怕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人冒着大风险请我录节目。”
林观复气鼓鼓的,不知道在生谁的气,但还是掷地有声地说:“那我养你啊。”
她说得信誓旦旦,还特别认真,都不用思考就做好了未来的规划:“我养鸡很厉害的,在村里生活也不需要花多少钱,我养得起你。”
林景珩垂首低笑:“如果我真的混不下去了……会回屏溪村找你收留我的,所以你更要爱惜羽毛,不要掺和到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来,你可是我的退路。”
这话显然是故意哄她的,但林观复就吃这一套,默默挺起胸膛。
“哥哥你放心,我等你们回来。”
林景珩看着她信任执拗的眼睛,心头似乎被熨贴了一丝暖意。
他抬手,林观复也不管什么场合就捂住脑袋,林景珩哭笑不得,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些生疏的亲昵。
“嗯,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的那些小鸡。”
林景珩离开时车厢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他闭上眼思考此次背后的人。
恒星娱乐有动机,但这种手段和调动舆论的能力,恒星娱乐好像没有这么快的精细操作和社会新闻媒体能量。
答案就很明显了。
沈家。
阴影再次笼罩,林景珩眼神锐利地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山影。
沈家的动作倒是有趣,既打压他,但又不让他真的死。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汇聚成没有温度的星河,林景珩没有回到空旷冷清的公寓,也没有按照公司的建议去市郊相对僻静的酒店避风头,直接找了一间学校附近的酒店当作暂时的落脚点。
房间还算宽敞,他打开手机,网络上的风暴已经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节目组暂停录制的消息更是火上浇油。
郭导还没有直接出面承认中断合作,虽然给他留了一线生机,但网络上 #林景珩欺凌弱者 的话题像是病毒般传播,充斥着道德的审判和宣泄,之前积攒的好感和逆转瞬间被反扑,而且成为更加汹涌的恶浪。
周向东的电话来得很准时,语气带着一种假惺惺的痛心和难以掩饰的得意。
“景珩啊,你看看,早就和你说了,娱乐圈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算公司整你,自然还有人看不惯你。你一个人不行的,现在闹成这样,还连带节目都黄了……不过你放心,公司不会不管你的,做错事了咱们就乖乖配合道歉,承认当时处理的方法欠妥,公司这边再运作一下……”
林景珩眼神冰冷地听着电话那头虚伪的劝说。
道歉?
还真是荒谬了。
“不用。”他打断周向东喋喋不休的话,“我的律师会处理,公司只需要处理和我的解约合同,其它的事情不用操心。”
周向东没想到他这会儿还能这么硬气,声音都尖锐起来,带着一种撕破脸皮的恼羞成怒:“林景珩,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本?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你不低头,有人自然能让你低头!”
听到想要的答案,林景珩直接挂断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林景珩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果然恒星娱乐后面还有人。
这次的舆论其实并不算太难解决,问题是背后的沈家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头上,而且他肯定没办法抓到沈家的把柄,就算抓到了也毫无用处。
但总归目前的窘境需要先解决。
他重新联系了律师和公关公司,背地里的人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和信息差,但那个男人背后的“悲惨遭遇”根本经不起深扒,只不过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瞄准在他身上而已。
林景珩这边没有坐以待毙,而背后的人则是悠然地看着这出戏码。
沈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沈宏才看着电脑上关于林景珩的负面新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不耐。
他年过五十,保养得宜,眉眼间的威亚倒是让他整个人看着有些阴沉。
沈宏才的儿子沈兴文走进来,恭敬地说:“爸,邵洋那边传来消息,林景珩目前仍然拒绝低头,网络的舆论已经发酵到预期,下一步……”
沈宏才端起桌上的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声音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保持住现在的热度,压力给足,林景珩不能有翻身的机会,你应该明白他的气运。”
“我明白。”
“至于那个节目,敲打一下就算了,别真弄垮了,也没有人和林景珩的关系好到能头铁地保他。”
沈兴文点了点头,又问:“那,观复呢?”
提到林观复,沈宏才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不用在意,但让人看着,她唯一的作用就是牵制林景珩。”
“毕竟,林景珩需要活着。”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谈论一个收养过的女儿,反而更像是一件物品。
“明白。”沈兴文没有反驳。
指令被层层传递,沈氏自然没有直接和恒星娱乐对接,只不过谭绍洋从爱慕的沈青月嘴里得知了对林景珩的不喜而已。
恒星娱乐有了明确的指令,更是有恃无恐,调用更多的资源发动一轮轮攻势,势必要把林景珩彻底摁死。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景珩“消失”了两天,网络上的骂战愈演愈烈,早年模糊不清的旧照都被扒了出来,节目组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更辛苦和煎熬的是看不见希望的粉丝。
林景珩收到关于那个在互联网上乞求原谅的男人——邱关的详细资料,甚至还有他独自照顾生病女儿老婆默默提供的一些证据。
第三天清晨,林景珩把自己的位置消息“卖”了一个好价钱,他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只剩三位数,卖自己总比让别人卖好。
闻讯而来得媒体记者和想要蹭一蹭热度的人长枪短炮对准了酒店入口。
林景珩忽略掉手机上周向东不停的电话提醒,走到镜子面前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眼神明亮、坚定,拿起行李箱还有刚刚在酒店打印的一沓资料径直走向电梯,摁下一楼。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嘈杂声瞬间涌了进来,等候多时的人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杀鱼一拥而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响起好像是在什么晚会红毯,几乎要闪瞎人眼,各种尖锐的问题也如同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向林景珩。
“林景珩,你对网络上指责你欺凌弱势民众有什么要回应的?”
“你是否承认自己滥用明星特权?”
“林景珩,你在录制综艺上的剧本和现阶段原公司的解约强硬,是因为身后有金主撑腰吗?”
“田园悠闲日记的停播是否和你有关?复播之日在何时?”
酒店的安保艰难地维持秩序,但人群还是不断向前挤,林景珩拿出手机,淡然地开始对着一群人拍照。
对面的人:???
林景珩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答问题,给了充足的发酵时间,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双眸扫过面前一张张脸,以及黑洞洞的镜头。
“不问了?”
他的声音明明很平淡,但莫名带着一种嘲讽。
他顿了顿,“在你们迫不及待将话筒和镜头对准我,追问所谓的真相和挖掘我背后的故事时,我想先问一句在场的媒体朋友,你们之中有多少人还记得新闻最基本的素养?”
“虽然说现在新闻业没落了,你们很多连记者都称不上,或许都不是新闻媒体专业出身,但在其位,代表的身份还是要多多少少顾及一些。核实,求证,挖掘事实,不偏听偏信……你们身上还剩多少?”
现场一下子被他震住,还有一些想要蹭热度流量的自媒体人开了直播,直播间确实热闹,吃瓜的群众迅速涌入,但没想到一进来就听见林景珩在训人。
有记者想要反客为主,林景珩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既然出来自然是愿意好好沟通采访的,你们的话筒和镜头却好像已经给我判了死刑,身为公众人物有让渡一部分权力和隐私的要求,那么等我将诸位的照片和信息发到网络上,这也是你们为了第一手采访能付出的代价吧?”
一群人脸色都变了。
林景珩没有给他们过多反应的时间,手里一沓打印纸很大方地分给他们,语气里的讽刺越发不遮掩:“那位邱关先生说得很可怜,但我好奇,你们都能把我在福利院的消息挖出来,怎么会连他这样的‘名人’却没有了解呢?”
他目光如炬,看到人群中几个正举着手机做直播的人,他走向其中一个,把人吓了一跳,还有些心虚和尴尬。
“播吧。”林景珩没有厌恶或者是鄙夷,反而大大方方地说,“正好借你的直播间说点事情。”
【哇塞,林景珩这个态度……别的不说,够坦然】
【呜呜呜,哥哥你终于出来了】
【林景珩的事情自有论断,但也轮不到一群吃人血馒头的记者媒体来当判官】
【新闻?早就死了】
林景珩也没卖惨,只是把打印的照片和文字怼到镜头面前。
“这位邱关先生大白天向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抢钱,悲惨遭遇是有的,但受害人是他的妻女;病重无钱医治是真的,但卖方的款项他以夫妻共同财产和威胁为理由拿走了一半,女儿的医疗费是妻子那部分;为什么会沦落到饿肚子的地步,是因为嗜赌成性输得一无所有。”
有图有真相,完全不像是网络上那些纯粹的文字版。
尤其是这里面居然还有邱关和他老婆的签署的协议。
孩子治病准备卖房筹,为了让他签字还答应他分走一半的卖房款,可惜都在烟雾缭绕的棋牌室、赌桌输掉了。
林景珩盯着镜头,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果你们认为这样一个人需要同情,是弱势群体,那我无话可说。”
“公众的同情不该被当作攻击我的武器。”
现场一片哗然,被林景珩挑选的“幸运”主播更是面露震惊,然后便是狂喜。
这泼天的流量啊,直播间的人数比他做梦还要多。
【我的妈呀,居然是这么个人渣】
【呵呵,分走了一半的卖房款,还是用女儿手术急需用钱来打劫老婆的,去死吧】
【好恶心啊】
【向来都喜欢挖掘背后故事的媒体记者怎么这次没有透露一点消息】
【还能怎么样?为了整林景珩呗】
【林景珩还真是,三年前如日中天一下子被公司雪藏一样,前段时间刚有了起色结果闹这么一出,这像是背后有金主的样子?】
【我就知道哥哥不是那种人,肯定是恒星娱乐,因为哥哥要解约】
【该死的邱关,居然还是个赌鬼,看他那个样子钱肯定赌没了,那母女俩不会还要替他的事买单吧】
【应该不会吧?别人日子已经很难过了】
一时之间,许多人又跑去找邱关,这次现身说法的人更多了,邱关的老婆听林景珩的话趁机出来说了来龙去脉,账号也承接了小小的流量,虽然碍于目前还没有和邱关离婚不好赚钱,但起码能为日后女儿要长期吃的药费积攒下底气。
林景珩站在风暴中心,脊背挺直,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出鞘利剑,毫不退让。
记者虽然还想问,但旁边给的直播镜头可没管能不能拍到他们,一个个本就被林景珩的质问短了一截气势,现在更是不好问别的问题。
林景珩借着这次机会一鼓作气,把和恒星娱乐的矛盾摆在台面上,没有不自量力地咬沈氏。
网络的传播速度确实很快,就算想要限流和压都压不住,为了压林景珩的热度,还曝出来一对模范夫妻出轨闹离婚的事,可惜网友们知道什么瓜更好吃。
林景珩在他这场风暴海啸中寻找一线生机,而屏溪村的林观复收拾了一个背包,和春芝婶说让她帮忙照顾一段时间小鸡仔,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春芝婶,然后背着大大的背包走向出村的马路。
第26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26
林观复站在人流如织的车站边缘,攥着背包的带子,低下头正查找导航路线。
从汽车站出去就有公交车,坐公交到最近的地铁站,地铁还要换乘两趟才能抵达市中心,市中心以后还得继续查。
林观复抬起头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她并不害怕在陌生的地方打车,有了林景珩之前给她打的钱倒是不用太精打细算,但她一想到几个小时都要耗费在交通上,心里就沉甸甸的忍不住叹气。
什么时候人才能飞啊?
弄一个传送阵也好啊。
一边在心里不靠谱地想着,一边按照指示牌出站,时不时就拿手机出来看看路程图,等到她等的公交车靠站,林观复木着脸踏上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坐好,眼神瞬间呆滞放空。
“24?”
在换乘了最后一趟地铁后,林观复一脸疲惫,在心里默默呼唤已经放养她很久的系统。
“检索到目标林景珩高频命运关联……检索中……”
24系统毫无感情的冷冰冰电子音响起,很快给出了林观复下一个目的地坐标:“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场,坐标锁定东南方向,直线目标13.2公里,能量特征和残次品系统高度同源,疑似出逃系统。”
“出逃系统?”林观复眨了眨眼睛,终于提起点精神,“24,你们还能出逃?”
语气里的试探和幸灾乐祸让24能量波动了一下。
“这是系统法则禁忌,请宿主不要做无谓的试探。”
林观复笑了笑,没有纠缠这个敏感我问题:“我哥哥倒霉,和这个系统有关系?”
“可以这么理解,该能量场很不稳定,哪怕侥幸脱离也会因为能量不足而自我销毁,但此刻能量场却充满腐朽和掠夺气息,依附于生物磁场持续运作,并且能观察到对林景珩的命运线施加负面影响。”
林观复:“那这是因为你们管理不当,造成了林景珩的无妄之灾,应该会有补偿吧?”
“……”24系统似乎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思索还是检索,“我可以吞噬该能量场,林景珩的气运会慢慢地回来。”
林观复嗤笑一声:“这不叫补偿吧?”
24系统听出来她的意思,干脆把选择权交给她:“宿主,你想要什么补偿?”
话是这么问的,但林观复明白如果她狮子大开口,系统也不会有求必应。
“我只是为林景珩抱不平而已,好好的人生一团糟,你把脱离的系统吞噬掉,也无法改变他现在悲惨的境遇,他现在的处境……你是知道的。”
小皮球又踢了回去。
“吞噬掉出逃系统后,林景珩的运势回来,沈家则是会被反噬,自顾不暇。”24系统能给的东西不多,“我可以帮他解决合约问题,让他毫发无伤地和恒星娱乐解约。”
林观复见好就收,还不忘为自己试探点小福利:“那我呢?”
24系统:“宿主想要什么?”
林观复很好说话:“如果下个世界是古代世界,给我加一点点力气。”
23系统:“……好。”
显然这个一点点不是常说的一点点。
林观复知道没办法从24系统那要到更多的,更有可能惹恼它,也只是象征性地提一个要求。
她操心起另外一件事:“出逃的系统既然能出逃,还能在小世界剥夺气运,你,真能吞掉它?”
别到时候阴沟里翻了船,那乐子就大了。
24系统觉得受到了小觑和质疑:“宿主请对本系统的专业能力保持信心,我是高位文明的尖端造物,和那些要被销毁靠着掠夺为生的出逃系统不一样,对于这些劣等掠夺系统绰绰有余。只要接近到一定范围,就可以强制覆盖和吞噬,彻底瓦解其核心代码和能量。”
“好好好。”林观复一副关心的语气,“那,你不会吃坏肚子吧?出逃系统听着不太像正经的健康食物,会污染你吗?”
24系统:“宿主不用操心,我的能级高于它,是吞噬又不是建立深度链接的控制。”
林观复不再过问,按照系统提示的方向,先找了个便宜的平价连锁酒店放了东西。
24系统这次没有再放养她,给她规划了路线,林观复从繁华的商圈走到环境幽静的高档住宅区,幸亏不是在什么半山腰的别墅。
她无奈道:“我进不去啊。”
就连后方的人工林和景观山坡都有保安和巡逻的管家,隔着精致的铁艺围墙,能隐约看到几栋气派非凡的独栋别墅。
林观复根本进不去,这种地方的检查很严格,想要混进去根本不太可能。
毕竟人家出入都有专门的小区管家服务,没有业主打招呼,外人根本进不去。
24系统也知道有点为难她:“等人经过,这个距离300米足够了。”
意味着林观复还得傻傻等待沈宏才回来“路过”,才算完成任务。
林观复有点担心被保安当作踩点的不法分子,又或者直接被沈宏才认出来。
好在24系统没有掉链子。
在林观复等待了三个多小时候后,24系统都没有和她打招呼便已经开始行动。
“接触点建立……开始扫描目标系统结构……核心接口……强制覆盖……”
一开始并没有异样,但很快她捂住耳朵,隐约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但又好像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尖锐鸣响。
紧接着,她的皮肤都有一种阴冷粘腻的触感,转瞬即逝。
“宿主,离开!”
前后不超过一分钟,林观复听到24系统的指令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核心突破……吞噬核心数据,能源转化中……获取目标系统日志……】
“宿主,林景珩的气运会回来,恒星娱乐也会自取灭亡,你按照节奏完成任务。”
24系统离开前还把出逃系统的日志传给了林观复,她正巧打车上车,脸色白得有些吓人,把接单的司机吓了一跳。
“小妹,你生病了?脸色这么白?”
林观复扯出一抹笑容:“谢谢关心,我这是气血虚,老毛病了。”
“休息休息就好了。”
“哦,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司机也没再说话,林观复阖上眼才有时间查看所谓的日志。
其实没有太复杂,不过是沈家在落败之际遇上了出逃的系统,然后根据系统的指示算计了林景珩。
设计父母离世、收养妹妹、签约后的打压、兄妹决裂……都是算计他的气运而已。
林观复下车时腿有些软,但脸色已经逐渐好了许多。
她刚下车还没进酒店,一阵悦耳的铃声突然响起,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等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哥哥”两个字,林观复觉得还不如把手机扔了出去。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脑子还没想出应对之策,手已经按下接听键:“喂……哥哥”
林景珩似乎在外面,还能听到不少人声:“观复,你在做什么?”
林观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喂小鸡呢,小红刚带着它们出门散步回来。哥哥你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如果真的很难的话,哥哥要记住,你还能和我一起养小鸡。”
“呵”林景珩被她养小鸡的执念逗笑了,“还好,不算太糟糕。”
虽然事情没有解决,但没有到被逼死的地步。
更何况,她也说了,最后的最后,反正还能回农村养小鸡。
林景珩刚想要说什么,就听到电话那头清晰了传来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声。
林观复还以为糊弄过去了,没想到最后关头露馅了,呼吸瞬间停滞。
林景珩显然也听到了,声音陡然沉下去,一字一句,带着不容错辩的凛冽和压迫感:
“林、观、复。”
“你告诉我,你在家?”
第27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27
林观复这边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林景珩的声音在她的脑袋360°立体环绕。
林观复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那种在课堂上老师点人上黑板做题好死不死把低头装死的自己点出来的紧张和空白,让她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好像快要蹦出来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蹩脚的理由。
听错了?
死不承认?
电视里的声音?
每一个谎言脆弱得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而且,拒不认错可能会更惨。
电话那头的林景珩也没有逼问,但就是这份沉默却比任何质问都叫她无所遁形。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却格外漫长。
林观复张了张嘴,最后像是犯了错被抓住的小朋友:“哥哥,我错了。”
林景珩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却并没有她以为的狂风暴雨。
林景珩心里更多的是急,压下心里的那点怒气,只剩下清晰的指令:“你有落脚的地方吗?”
“有。”林观复现在只剩下乖乖回答。
“找一个正规的酒店,不要尝试来找我。”林静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就当出来旅游玩一趟,我给你转一笔钱,不要相信任何在路上给你搭讪的人,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更不要和任何人走。把你住的地方定位发给我。”
“哦……好。”林观复像是一个小朋友一样被叮嘱也没有丝毫不满和反抗,立刻把酒店的位置发给他。
位置还没发出去,微信转账的提示先跳出来了。
林观复看到数字吓了一跳:“哥哥,这太多了。”
“不多。”林景珩把刚刚“卖身”的钱转出去一部分给她,“每天吃饭住宿难道不用钱?这方面不用省着,过几天我再给你打。每天晚上八点我会给你打电话,如果你没接到或者手机关机,我会报警。”
林观复在这边目瞪口呆。
“我明白了,哥哥。”林观复理解林景珩的担忧和操心,“我会小心的,每天给你报平安。”
她努力保持声音的愉悦:“我就当出门来玩了,不会往偏僻人少的地方钻。”
林景珩应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嗯,有事随时打给我。”
“哥哥再见。”林观复说完等到传来挂断的忙音,才缓缓地放下手机,然后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天啊,她感觉后背都湿了,这种被抓包的心绪多来几次,心脏都要出毛病。
悬着的心算是落到了实处,定时炸弹也没了。
她站在原地平复一下呼吸,上电梯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放空了脑子休息。
一直等到七点多,林观复兴致勃勃地拎着她的小包包出门觅食。
她选择在大学城落脚除了这边消费不那么贵之外,就是因为附近有很多好吃的,光是美食街都逛不完。
下楼走了几百米就到了一条热闹的街道上,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无比诱人的香味。
油脂高温烹炸后的焦香,各种香料混合炖煮的醇厚,辣椒和热油碰撞出的辛烈,糖分烘烤后在焦化中产生的甜蜜……无数种味道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形成以独属于美食街的味道。
林观复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她也就早上从村里出发时吃了两个鸡蛋垫肚子,一直到现在肚子都没有吃,之前因为紧张没感觉,现在心神一松,饥饿感和馋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观复循着香味找去,巷子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各色小吃招牌琳琅满目,烤串的烟雾、煮锅的热气、炒勺碰撞的声响,一个个都在引诱着林观复。
屏溪村虽然也有很多好吃的,但人这张嘴啊,总归要馋一点“垃圾食品”。
她现在就陷入了一种选择困难症。
滋滋冒油的铁板大鱿鱼刷上秘制酱料,香气直冲天灵盖,来一个;
大锅里翻滚着红油滚滚的麻辣烫,各种食材任凭选择,还有必不可少的红薯粉条,挑一碗;
晶莹剔透的冰粉淋上红糖水和水果,在麻辣鲜香后来一碗很合适;
……
还有臭豆腐、烤冷面、章鱼小丸子、麻辣洋芋、芝士热狗棒、苕皮……林观复只恨自己肚子太小,眼睛还没吃饱,胃口已经被满足。
在她大快朵颐的时候,林景珩则是艰难地结束一场公关会议。,
他皱紧的眉头在收到林观复举着大鱿鱼自拍后才渐渐舒展开来,笑得没心没肺,眼睛都没来得及看镜头,盯着大鱿鱼还能忙里偷闲地给他报平安,林景珩勉强摁下说教的心思。
算了,孩子爱吃点小吃就吃吧,在村里的时候也就能吃点辣条。
第28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28
林观复待在大学城乖乖听林景珩的话,每天在快捷酒店干净的床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投下明晃晃的光斑,一脚睡到自然醒然后出门吃个早午饭,有精力就继续在周边几公里范围内转一转,等到晚上再选择一个饭馆美美地吃顿晚饭,最后散散步、消消食,偶尔还会吃份小吃,就回酒店继续玩手机。
她的日子过得美滋滋,林景珩只要求她晚上8点报平安,结果她把林景珩的微信当成日志发了,吃了什么、去了哪儿、见到什么稀奇喜欢的东西都会说给他听。
林景珩有一种做好准备给青春期叛逆期妹妹准备,结果她恨不得一日三餐打报告的无措和惊喜。
昨天林观复去了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古物小博物馆,看了很多地方特色充足的古物件,白天爬坡很多导致回酒店后睡得很早,难得今天早上九点已经彻底清醒。
刚刚洗漱完,手机铃声响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哥哥”两个字。
林观复清了清嗓子才接起:“哥哥早上好。”
林景珩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低沉:“没想到你今天醒得这么早。”
林观复嘿嘿笑装傻。
林景珩也没有要和她计较这个的意思,不过是睡懒觉而已,又不需要她上早八或者是去上班,能睡得着也是一种福气。
“吃早餐了没有?”
林观复坐在床上晃悠着腿:“正准备下楼去吃呢。”
“去正规店里吃,早餐别吃那些零食。”林景珩想到她每天必定要吃好几种小吃零食,没忍住叮嘱,“路边摊的东西偶尔解馋吃吃可以,别每天都去买着吃。”
尤其是她一次性还得吃好几种。
“我再给你打点钱,你多到周围转转,昨天去的那个博物馆就很有特色。”
“不用了。”林观复赶紧拒绝,她这几天花钱其实大头还是酒店和吃东西,去的地方基本都不用买门票,吃饭也不再景区里面吃,还不至于把钱花完,“哥哥你给的太多了,我手里拿太多钱也不好。哥哥,你那边……还好吗?我看网上……好像没那么多人说你了。”
虽然知道上网看到别人骂林景珩会生气影响心情,但她每天还是忍不住。
不过可能是林景珩的气运发力了,网络上虽然依旧很多人骂他,但好像有些许的好转。
林景珩言简意赅:“在解决,你不用担心。”
“没有糊弄你,最近联系了一家公司,算是聊得比较愉快。”
林观复担心:“啊,那会不会和恒星娱乐一样啊?”
林景珩心情还算不错:“这次我会好好看合同的。”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谈不拢而已。
等到和林景珩短暂地交互了一下近况,林观复揣好手机和钱,带着证件就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兴致勃勃地朝着大学城中心进发。
她打算参观参观附近的大学,大学附近也有很多林立的店铺,吃喝玩乐都很丰富,林观复看什么都新鲜,还找到一家二手书店铺翻看了小说和画册。
中午她还借大学生的卡在食堂吃了顿,味道还算不错,份量也够;下午就找了个不大的角落坐在长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刷手机。
搜索林景珩弹出来的消息还是乌烟瘴气,但却对于每天都跟踪信息的林观复而言很敏锐地察觉到转变。
之前跟风报道的几家媒体虽然没有发声,但却悄悄把之前煽动性极强的文章给撤下去了。
接着,居然还出现了一些技术分析帝对各种指控林景珩的视频进行逐帧分析,她特意看了看,还是林景珩粉丝花钱请人做的。
更关键的是,邱关的信息开始以各种渠道泄露出来,除了邱关的老婆之外,还有很多认识他的人开始出现说话,还不是完全的文字小作文,有图有真相,“嗜赌”、“家暴”、“抛弃妻女”等关键词开始和邱关联系起来。
林景珩恃强凌弱,仗着背后有金主资本使用特权这个事件出现了漏洞,连带着加注在他身上的种种黑料都开始被质疑,有了质疑声就有人去找真相,为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等到晚上七点林观复在楼下的小饭馆吃摊摊火锅的时候,手机自动推送了一则爆炸性的新闻。
“恒星娱乐被匿名举报涉嫌多项违法违规操作,阴阳合同、偷税漏税、情色交易、不正当手段打压控制公司签约艺人和竞争对手!相关部门宣布介入调查!”
林观复立刻连惦记了好几天的火锅都停下来吃。
这可不是空口白牙的爆料,而是已经介入调查了。
消息一出,娱乐圈果然震动。
恒星娱乐的股价是林观复喜欢的绿色,攻击林景珩的水军也突然失去了指令和控制,最重要的是不确定还能不能收尾款,自然不可能再给人白干活。
一连串的变故太快、太密集,很多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林景珩这个相安无事的人反而成为一股清流。
林观复看着逐渐转向的评论,无意识地咬着奶茶吸管,眼睛亮亮的。
24系统这是发力了。
美滋滋的她立刻绝对对自己再好一点。
“老板,7号桌再加一份毛肚。”
这顿火锅吃得浑身舒爽。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让她更高兴的事发生。
沈氏集团沈宏才在主持一个重要会议时,当着董事会众人的面毫无征兆地面色惨白,捂着胸口直直向后倒去。
现场一片惊呼,昏迷不醒的沈宏才被紧急送往私人医院救治。
消息虽然被立刻封锁,但沈氏内部已经人心惶惶,沈宏才倒下让庞大的商业帝国不仅暂时失去了核心支柱,底下的人同样蠢蠢欲动。
况且这么大的消息无法完全瞒住,顶多没有在网络上发酵,但许多人都已经得知了消息,现在都在观望沈宏才是故意唱戏还是真的不走运,合作方纷纷主动前往表示关切,沈氏洽谈的项目陷入停滞,沈兴文更是压不住家族内部不同派系。
雪上加霜的是,沈宏才被送往医院后,经过最权威的医生进行一系列最先进的检查,却得出一个超出科学的结论:
病人的身体器官都没有重大病故,但生命体征却极其微弱,陷入不明原因的深度昏迷。
简单来说,沈宏才暂时醒不来了。
沈家人四处求医问药,其他人自然开始落井下石,自然是趁人病要人命,就算日后沈宏才醒来了,一个元气大伤的沈家还有何惧。
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沈家哪里还有精力去关注一个明星,唯一知道内情的沈兴文被沈家内的长辈、兄弟牵制住。
恒星娱乐的调查风波愈演愈烈,挖出来的黑幕越来越多,牵扯面越来越广。
恒星娱乐公司主体要面临重罚,甚至是吊销执照的风险,林景珩那份难产的解约合同在这样一个分崩离析的背景下无足轻重。
林景珩的律师让他等一等,如果能等到恒星娱乐处罚落地,冗长的解约官司都不用打,直接能利用“公司主体发生重大变更或丧失履约能力”自动解除合同,还能追讨报酬。
第一块积木被推倒,多米诺骨牌便生效。
第29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29
坏消息和好消息都一样,永远都是扎堆地到来。
林观复白天逛得更起劲了,还很有兴致地去跟风爬山。
其实就是爬楼梯,和正儿八经得户外爬山还是有巨大的差距,但爬台阶爬得她也是气喘吁吁,这比纯粹地走路可累多了。
林观复是在山顶小广场休息的时候接到的郭导的电话。
电话那头郭导的声音熟悉又兴奋:“喂?是观复吗?”
“郭导?”林观复心里有些猜测。
“对对对,是我。观复啊,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节目要复录了。现在舆论反转了,赞助商和平台那边重新评估了风险,觉得现在嘉宾们都没有潜在风险了,估计很快就能重新开机。”郭导声音洪亮,透露出一股扬眉吐气的畅快,“到时候我们也过点好日子,还要办个接风宴去去晦气。”
“真的!”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郭导亲自说出口依旧让林观复觉得惊喜,她眼睛不自觉地笑成了月牙,“太好啦,其他人知道了吗?”
“只有景珩那边还没打电话,我想着他这段时间忙,等过了中午再打。”郭导笑道,语气里都带着庆幸,“景珩也是因祸得福了,这次算是能切割得干干净净。行啦,我去通知景珩,观复你这几天注意等通知。”
林观复连连点头,等挂断电话,腿都不软了,原地蹦跶了好几下。
节目可以继续了,她也能回屏溪村继续她的养鸡大业了。
她没有提前给林景珩通知,下山的时候虽然还是没办法克服腿生理性地抖,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面貌好得像是刚上山。
林景珩接到郭导电话通知时没有太多的意外:“好,我知道了。谢谢郭导的支持。”
他临时找了新的助理,起码有人可以对接了。
经纪人合约这些还得和新公司谈,舆论反转,恒星崩塌,沈家自顾不暇……他有时候真的感慨命运的奇妙,本以为这辈子都会被这些大山压迫,没想到短短时间内,他们自己便已经被夷为平地。
林景珩拿出手机,终于能去见见早想见的人。
等林观复一瘸一拐地回酒店,就在大堂看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熟悉身影。
林观复眼前一亮,激动的同时也没忘记买的那根拐杖,想要跑牵动了肌肉,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林景珩皱着眉,但露出的眼睛却是笑的,口罩下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扶住有些刹不住脚的林观复:“别着急。”
然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那微微颤抖的腿,好奇她平时在屏溪村应该习惯了走山路,怎么会出门爬一趟山就这么狼狈。
林观复只想说,村里的那些山只是竹子和杉树长得密而已,哪里像是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台阶那样费腿啊。
林景珩既然来了林观复自然不着急上楼去,附近能待的地方很多,林观复缠着他了解事情解决得怎么样,林景珩没有骗她,把最近的好消息总和说给她听。
林观复脸上挂着笑容,暂时忘记了肌肉酸痛:“那真是太好了,也不知道节目什么时候能复播,我有些想念春芝婶和小红了。”
外面溜达了一圈,该吃的嘴巴也都享受到了,又开始怀念朴素的乡村生活了。
主要是她的小红和三十只小鸡仔牵挂着她的心。
林景珩双眼微眯,语气微妙:“你倒是大胆,一个人就出来玩。”
林观复的笑容僵硬,这是秋后算账?
她努力不慌,眨巴眨巴眼睛:“我,我其实也害怕的,但在村里待了好几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很多时候还不能随心所欲地买东西,我就想出门玩玩。”
越说表情越可怜。
林景珩明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卖惨”,可眼睛里的心疼却越来越真实。
因为除了可怜的心情,她说的都是事实。
“我没有生气。”林景珩声音有些低,“你以后想出门玩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起码要和……信任的人报备,要不然突然找不到人,会很着急的。”
林观复乖巧得不行,一点反骨都没有:“我保证,以后肯定不会单独行动。”
林景珩过来见她一面,但还是没有把人带走。
目前他得处境变好了,恒星那边摇摇欲坠,抛向他的橄榄枝更多了,他也有意向和公司谈好合作条件,还需要亲自对接,法律事务那边倒是进入了尾声。
郭导那边藏不住事,“田园有限日记”复录的消息也很快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但郭导就是矜持地不亲自公布,势必要让复录一飞冲天。
林观复的日子最好过,本来想提前回屏溪村,但林景珩拦住了她,他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和她戳破窗户纸。
那层薄薄的,但坚韧的窗户纸,终究需要林景珩亲自捅破。
不光是为了俩人的感情,还有为日后相处做铺垫,不把关系清清楚楚地摆出来,随着热度复苏,背后的猜测会甚嚣尘上。
终于,在郭导正式通知复录日期后,林景珩暂时也有了一个简陋的团队配置,他给林观复打了个电话,声音平静:“观复,明天我去接你,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林观复隐隐预感到什么,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轻快:“好啊。”
第30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30
林观复背着她的背包下楼办理退房,出门后到达约定地点就看到了林景珩的车。
她小跑过去来开车门上车,林景珩带着她去了一个评价不错、环境相对安静的私家菜馆。
进门时林观复还张望了下穿过走廊时池塘里的金鱼,胖嘟嘟的很喜人。
进门以后服务员按照林景珩的要求离开,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衬衫,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坐。”
林景珩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林景珩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林观复则是看出他要坦白静静等待。
林景珩目光落在桌上茶杯袅袅升起的热气上,最终还是开口了:“观复,你,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吗?”
林观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是察觉到他的认真,她也没有回答得随意:“有想过,但又害怕过去的回忆不美好,知道了给自己徒增烦恼。”
“幸亏我登记的是孤儿,要是有家人的话,我倒是会想要找回来。”
她说得直白,林景珩抬起眼直视她,克制的情感翻涌:“观复,你是我的妹妹。”
林观复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眼神呆滞,刚刚故作轻松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林景珩怕她不相信,打开桌上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被塑封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四口,一对年轻的,笑容幸福的夫妇,中间站着一个七八岁左右,俨然是林景珩缩小版的男孩,男孩旁边还有一个两三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林观复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一家四口的脸,指尖都在颤抖。
“这是爸爸妈妈,这是我和你。”林景珩指着照片上的人介绍,眼眶也微微翻红,但他极力克制着,“这是我们一家的全家福,我一直带在身边。”
唯一的一张全家福,其实都已经有些泛黄,可他依旧珍重。
林观复追问:“爸爸妈妈……还在吗?”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怀揣着期望询问。
林景珩喉咙哽咽了一下,看着她追问的眼神,那些尘封的记忆酸酸涩涩地沁润心脏。
父母意外车祸早逝,亲戚的冷漠,福利院的艰辛,沈家的算计……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托盘而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现在说。
眼前的妹妹意外挣脱了过去,沉重的、充满伤疤的过去已经被她忘记,此刻的她像是渴望阳光的小苗努力伸展成长,他将过去说得明明白白,除了把她重新拖入阴影,还有什么作用呢?
林景珩垂下眼帘,避重就轻地回答:“爸妈,在我们很小的时候不幸车祸离世了,我们生活在福利院。后来出了意外,我们阴差阳错地分开了,至于你什么也不记得,可能也是因为后来受了惊吓。”
“没什么重要的,忘记也没事。”
林景珩抬起手带着些生疏的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终于重逢。你是我妹妹,我们是彼此的唯一的亲人,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实。”
他的隐瞒和转移话题并不高明,林观复配合他的动作。
父母的期望落空,林观复眼神染上失望,她努力扬起笑容:“哥哥说得对,我们能再见面就是最好的安排,其它的,都不重要。”
随后,她的眉间染上担忧:“哥哥,我真的是你的妹妹吗?会不会是人有相似?我怕到最后……你会失望。”
林景珩手臂有些笨拙地环住她颤抖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忐忑:“我认得出我的妹妹。”
他又从文件袋里面拿出另外一份文件:“这是一份亲缘关系鉴定委托书,为了我们彼此确认,也为了日后堵住旁人的嘴,我们去做一个正式的亲缘关系好吗?”
林景珩此刻说话最温柔:“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是你哥哥。”
林观复用力点头:“好。”
当天林景珩就带着林观复去做了全同胞关系鉴定,赶在田园悠闲日记复录前出了鉴定结果。
白纸黑字,科学证明:支持林景珩与林观复存在全同胞关系。
直到这一刻,林观复忐忑的心才落下来,没有忍住紧紧抱住林景珩,哭了出来。
林景珩身体微微一僵硬,这些年的孤寂、挣扎,仿佛被她滚烫的泪水冲刷熨帖。
那张鉴定被林观复小心翼翼地和全家福放在一起视若珍宝。
当天晚上,林景珩和郭导沟通后,登录了自己沉寂许久的社交账号,发布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和林观复笑容灿烂坐在私家菜馆温暖灯光下的照片,没有任何的滤镜,林观复眼睛都还有些红肿,林景珩罕见地露出温柔笑意,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
另一张则是被打码关键信息后露出结果的鉴定报告。
林景珩的配文也只有短短一句:
“亲妹妹@林观复,感谢@田园悠闲日记~”
最直接的官宣。
本来林景珩这段时间的关注度就高,大家都猜他要等恒星娱乐的事情有定论之后才会登录社交账号切割,没想到他发的第一条是这个。
内容没有让所有人失望,果然依旧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林景珩 亲妹妹#
#林景珩 林观复#
#田园悠闲日记复录#
#好巧#
话题冲上热搜的速度堪称爆炸。
评论区更是瞬间成为了吃瓜聚集地,郭导更是抓住机会第一时间用节目组的账号转发,同时在评论区评论,特意cue了节目复录的消息。
苏玥他们更是现身评论区友好祝福,还进行了一波田园悠闲日记的团建,让网友一下子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接收信息下手。
【我的妈呀,我还准备了一堆安慰哥哥的话,结果……】
【居然是亲兄妹,这样都能遇见,真的不是炒作吗】
【恭喜恭喜,果然我们兄妹组就是最真的】
【啊啊啊,难道不应该高兴我的下饭综艺要回来了吗】
【我们小田园就是最厉害的】
这个热度直接把所有关注度都吸干了,郭导更是高兴不已,他就知道林景珩和林观复旺他,节目都不用额外的宣传。
趁着东风,田园悠闲日记迅速复播,林观复和林景珩这对兄妹直接不装了,一块出现在镜头面前,直播间更是一度卡到瘫痪。
田园悠闲日记复录热度一骑绝尘。
第31章 娱乐圈被夺气运哥哥的背刺妹妹31(完)
三年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市中心能容纳万人的体育馆今夜被璀璨的灯光和沸腾的声浪点燃,舞台中央,光影交错,林景珩终于站在属于他的舞台上。
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修身长裤,额角带着刚刚跳舞后滑落的汗珠,那双在追光灯下燃烧着生命力的眼睛就是所有人目光所向。
林景珩的声音不再是选秀时期那般清凉,经历了风霜,糅杂了经历的独特质感,低吟时如同最皎洁的月色,高亢时又像是烈火燎原,每一个音符都重重第砸在听众的心上,情绪被动第牵引着。
挥舞的荧光棒、尖叫呐喊声……观众,或者说是支持他的粉丝,既有对他现场舞台的呐喊,也有对他一路走来不容易的宣泄。
三年来,林景珩从谷底爬起来,录制了《田园悠闲日记》后用作品说话,没有借着东风密集的综艺刷脸,而是凭借着过硬的音乐作品和打磨到极致的舞台表演,硬生生地在一片嘲讽他清高、重新跌落的声影中杀出重围。
今夜,是他全国巡回演唱会的第一场,也是他人生迟到多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
近两万人的体育场馆,门票秒罄,现场更是座无虚席,是对他最好的回馈。
最后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是一首林景珩亲自作词作曲的歌,旋律中带着力量和感动,歌名叫《重逢》。
林观复坐在内场前排,这么重要的时刻她自然不会缺席。
在周围激动的人群中,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安静地仰着脸注视着舞台上的哥哥,眼睛里充满了自豪。
兄妹相认后,众人以为她会踏入娱乐圈,结果她依旧兴致勃勃养着她的小鸡仔。
作为林景珩唯一的亲人,她偶尔现身都会掀起粉丝巨大的惊喜和关注,毕竟俩人的兄妹组合热度很扛打。
敏锐的观众和场边镜头捕捉到林景珩的视线,有人拍到了林观复,她没有在现场过久停留,趁着大家沉浸在演唱会结束的情绪中时悄悄离开,但她还是低估了俩人合体的热度。
演唱会还没结束,#妹妹现身林景珩演唱会 的话题已经悄摸摸爬上了热搜的尾巴,点进去有几张模糊但足以真爱粉辨认身份的现场图。
【啊啊啊,本来就羡慕抢到票的姐妹,没想到还能看到妹妹】
【兄妹党狂喜,就知道妹妹肯定不会错过哥哥人生重要的时刻】
【妹妹又漂亮了,年轻就是好啊,高糊也好看】
【我现在还惦记着兄妹俩能一块上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圆梦】
【那还不如去蹲妹妹的养鸡直播间和林景珩工作室的日常,也就这两个地方能出现他们同框互动】
网络上的热议不影响演唱会现场的气氛,林观复鞠躬谢幕,汗水把衬衫都打湿了,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笑容。
如同粉丝所言,只有在舞台上,林景珩才是当初鲜活的少年。
后台的工作人员同样沉浸在成功的兴奋中,林景珩来到后台时很快看到了安静在休息室等待的林观复。
“哥哥。”林观复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整个人都快被掩埋了,“哥哥,你今天表现得太棒了,我在舞台下看得都起鸡皮疙瘩了。我附近的人一整晚都在吼,沉浸在你的舞台表演中。”
林景珩看着和向日葵一样灿烂的妹妹,没有立刻接过,只是拿着助理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你喜欢就好,等我一会儿,去换身衣服。”
他唱跳卖力得很,身上都打湿了,要不然肯定要给妹妹一个拥抱。
林观复笑嘻嘻地说:“快去快去,哥哥都快变成臭哥哥了。”
林观复眼底得笑意加深,走向专属的休息室避开喧闹的后台区域。
等到兄妹俩离开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场馆外还有稀稀拉拉的粉丝,一个个今天晚上是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林观复大脑皮层同样活跃,还给林景珩看她拍的照片,自然比不上工作室专门找的摄像,但林景珩乐意听她说拍下时的感受。
林观复说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说:“哥哥,你要不要先休息?”
准备演唱会真的很累,她还没从头到尾地跟着都觉得累,更别说想要精益求精盯着的林景珩。
林景珩摇摇头:“虽然很累,但同样很兴奋,暂时没有睡意。”
身体很累,可大脑活跃,这可睡不着。
林景珩提起她的事情:“你最近的小鸡仔养得如何?”
林观复骄傲地昂着头:“非常棒!”
这三年林观复依旧沉迷于养小鸡仔,可惜她的小鸡农场暂时还没建成,但每年的鸡更新换代的速度有点快,只有小红一年又一年当着家里的鸡司令。
林观复一开始还想着把粉丝当作买家,但她每个月都会直播养鸡,最后全部演变成粉丝根本分不到一根鸡毛。
要留下自家吃的,林景珩那些圈内合作伙伴来询问的,还有江辰苏玥这些直接预定的,林观复差点连自家留的都没保住,更别说粉丝了。
看了一年养鸡的粉丝就等着年末买土鸡,环顾四周心茫然:我们的鸡呢?
土鸡没有,只有一个心虚的林观复。
最后这居然还上了一个热搜,有人还故意把林观复一年直播下来小鸡的成长剪辑到一块,越来越多人看着小鸡一步步长大,最后变成爱炫耀的江辰晒出来的鸡汤图片,突然就想吃得不行。
那股讨要土鸡的架势,吓得林观复好几天都不敢登录账号,下一次开养鸡直播时都偷偷摸摸根本不敢看公屏。
林观复:“正好,哥哥你下一站还有时间可以休息休息,团队现在有了经验,也不需要你每个细节都盯着,一个人这么累那还养那么多人干什么。”
“最近一批小鸡苗很不错,小红也恢复了精神,春芝婶还做了野菜饼,吃得就是一个新鲜。”
她叽叽喳喳说着村里的事,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景珩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带着笑意,这三年来他柔和了许多是不争的事实。
果然人一旦幸福了,尖锐都会慢慢被磨平。
今夜星光璀璨,明日的阳光依旧灿烂。
他们一定会越来越好地走完幸福的路。
第1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1
酉时刚过,腊月里的安青镇已经天黑,天色沉得像是被蒙了一层黑布透不进一丝光亮,北风卷着细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簌簌地响。
林记布铺后院,林观复从冰冷的被窝里醒来,喉咙又干又痒,还生疼。
她睁开眼,手肘发软使不上大力,艰难撑着手坐起来,屋里没有油灯这种照明的东西,只能借着窗外的雪光勉强看见屋内陈设。
一张旧木桌,两个樟木箱子,再加上她躺的这张小床,一间房很逼仄。
若她是个乡下地里刨食的穷苦丫头,有这样一间单独的屋子已经算受宠,但她亲爹林承宗在镇上开着间不大不小的布铺,林记布铺是从她爷爷手上传下来的,虽然算不上富贵,但也是小有家底的殷实人家。
原身病成这样,屋里连个炭盆都没有,一副能熬就熬过来,熬不过来死了也没办法的自生自灭态度。
林观复闭了闭眼,想到原身的情况。
林家一家子人口不少,祖父祖母都还在世,依旧是林家的话事人。
亲爹林承宗一代三兄妹,两兄弟加上一个嫁出去的妹妹,但下一代的子嗣不太丰,林承宗十多年只有她一个女儿,林二叔有一儿一女,林姑母也只生了一个儿子,在这会儿盼望多子多福,林家的子嗣确实不太多。
原身的亲娘苏慧娘两年前和林承宗和离,林承宗在外面找了个漂亮的小寡妇,还想着享齐人之福,攻击苏慧娘的点也是无所出。
林观复:她是死的吗?
不过,在林承宗眼里,她有和没相差不多。
林家两位长辈对苏慧娘没有能为长子诞下孙子也是很不满,虽然也看不上外面的小寡妇,但却在还没影子的孙子面上同意了。
苏慧娘不接受干脆和离,离开时林观复这个不受宠的林氏子孙倒是被惦记起来了,没有办法跟着离开。
原身留在林家,后娘进门,由祖母和后娘照看,两年时间里被日复一日地告诉她:你娘嫌贫爱富,不知检点,水性扬花,再嫁以后更不能要你这个拖油瓶。
原主信了。
尤其是苏慧娘再嫁了镇东的一个铁匠后。
苏慧娘带着棉衣和铜钱回来看望她,原身不是冷着脸拒绝,就是直接把东西扔出去,更是说了很多戳苏慧娘心窝子的话。
距离上一次苏慧娘来看望原身,已经是一个月之前了。
门轴“吱呀”响起来,林观复立刻闭上眼,调整好呼吸,做出昏睡的模样。
进来的脚步很重,还跺了跺脚,是两个人的。
“还没醒?”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响起,这是林奶奶,话里有种怜悯,但根本没凑近了看,“都三天了,药也吃了,怎么不见好?”
另一个女声敞亮许多,是经常回林家的林秀姑,她再嫁的家里弱于林家,平日里回来得勤快既能时不时拿点好东西回婆家,又能让婆家人知晓她在娘家还是有地位的。
“娘,要我说还是这孩子没福气。她啊,就是随了她那个娘,命里带煞克我们林家,您想想,她娘在林家这么多年也没给大哥生个儿子,观复出生的时候铺子走了水,她现在病成这样,我就担心您年纪大了,还有二哥家的侄子,要是被传染了……”
林观复的手指在被窝里蜷了蜷。
命中带煞?
克亲?
虽然知晓这位林家姑母说话没有带好意,但还真误打误撞为她指了一条明路。
不过,这些话她听着不像是向来胡搅蛮缠、拱火的林秀姑能说出来的,倒,更像是她那位后娘的手段。
林奶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叹了口气:“唉,到底是林家的血脉,还能看着她去死不成?明日若是还不退热,就请周大夫过来看看吧。”
林秀姑陡然提高声音,一副踩到尾巴的着急模样:“还看?娘,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这三天供着吃药已经花了不少钱。再说了,今年家里铺子本来就不景气,还有一大家子呢,这又是要过年,给小丫头片子看病林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哼,苏慧娘她不是向来心疼这个女儿嘛,反正她也嫁了个铁匠家底厚得狠,她有本事笼络住人家,怎么不见拿钱出来给她亲闺女治病?”
“难道是所有心思都花别人家儿子女儿身上呢?”
林奶奶瞟了她一眼:“小声些,你侄女还在睡着呢。”
林秀姑反而被激起了火气:“我偏要说,观复要是听见了更好,知道她亲娘是个什么狠心人。”
“苏慧娘嫁到林家十多年,就生了一个女儿,我大哥不过是想着延续香火想要娶个平妻,她倒是刚烈起来非得和离,丢下这么多年的情谊。”
“一年多就嫁了个打铁的,她还好意思说我林家无情,平日里想着笼络,现在亲闺女病了倒是没有躲得干净,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林奶奶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你大哥不喜欢观复和她娘有牵扯,你莫要多做昏头的事,真惹恼了承宗,你婆家今年的年礼”
这话一出,林秀姑的气焰明显被浇灭了许多。
“我这不是为了大哥抱不平嘛,前几日我可是在西街看到苏慧娘买肉,好大一块肥肉,少说也得三十文。她穿着一身八成新的棉袄,脸上也长着肉,倒是把赵铁匠哄得服服帖帖。”
冒出来的酸气都把林观复熏醒了,她再不睁开眼就有些假了,这么大的动静还不醒,不是死了就是装的。
“奶奶,姑姑”
林观复的声音很沙哑,安静的屋内倒是明显。
林奶奶的声音忽然转向她,走近了两步,语气变得格外柔和:“观复醒来了,你啊果然有福气,等明天稳定下来,奶奶给你蒸个鸡蛋。”
林秀姑立刻接上:“果然还是自家血脉才会心疼,观复啊, 你可别惦记着你那没良心的娘,将来你能指望的还是林家,林家才是你的根。”
“你爹虽然忙铺子里的事,但你的事他记在心里,都说了等开春就和你说门好亲事,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肯定吃穿不愁,当个管家的娘子。”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也不需要林观复同意。
林观复柔顺地垂着头,不打算在这么弱势的时候逞一时口舌之利。
尤其是她醒来后连口水都喝不上。
这具身体才14岁,虽然这会儿成婚成得早,但也没有14岁就迫不及待地把女儿往外面嫁。
不过是林记铺子生意下滑,想要和旁人搭上关系,有什么比姻亲更好的方式呢?
嫁出去一个不重要的女儿,哪怕没达成关系,起码家里也少了一个负担。
至于林承宗……这位父亲在记忆里很模糊,只记得他和娘亲争吵时狰狞的面孔,说出来的话都已经记不清了,可那张可怕的面容却依旧刻在脑海里。
“奶奶。”林观复开口,声音比北风刮在窗户上还要嘶哑,“我刚才,梦见我娘了。”
林奶奶脸色僵了一下,林秀姑抢过话头:“梦她做什么?晦气。”
第2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2
林观复没有理会林秀姑,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奶奶,昏黑的屋子里只有借着雪的光,衬得她眼睛越发黝黑深邃。
“我梦见,有一年奶奶让我帮家里洗衣服,我手冻得好像要掉下来了。那年生手生了冻疮,溃烂流脓,我又疼又痒,睡不着觉。”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偏偏带着嘶哑,在雪夜寂静的屋子里透着一股瘆人。
“我梦见我娘整夜不睡握着我的手,一整夜都熬着给我取暖,帮我把手搓热了再涂药膏。我累了,模模糊糊的好像看见,她一边涂一边哭着说,‘娘的观复受苦了’。”
雪粒子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如同林观复的话落在俩人的心上。
林观复清晰地看见林奶奶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她继续说:“梦里我问娘为什么不要我了,她不说话只是哭。后来我都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真的,梦里一下子到了去年冬天,她拿出一件棉袄,领子上还绣着一只小兔子。”
林观复直直地盯着林奶奶:“奶奶,那棉袄,是什么颜色的里子啊?我都记不清了。”
林奶奶脸色越发难看,林秀姑瞪大眼睛,一副不想听她胡说的模样:“你胡说什么呢?你娘什么时候给你做过棉袄?”
“她走了之后上门都是送些吃的零嘴和铜钱,没有留下过棉袄。”
林观复目光依然停留在林奶奶身上:“是冬天,我记得梦里是小年那天,娘说我不愿意见她,但她说天冷了要过年,特意送了一件新棉袄过来。我不记得外面是什么颜色了,依稀记得领子是很正的红。”
她停了下来,林奶奶的脸都有些白。
这件事不是她胡诌的。
原身被挑唆成功不愿意接受抛夫弃女的苏慧娘,可苏慧娘却依旧赶在过年前送了件小姑娘喜欢的棉袄过来,只不过是让林奶奶转交而已。
那是一件靛蓝色的袄子,里面用的都是舒服的棉布,就算林家有一个布匹铺子,家里人也很难奢侈地用棉布做整件的里布。
“奶奶,我记起来了,是靛蓝色的。”林观复轻轻地说,“娘说,蓝色耐脏。”
林奶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秀姑被她盯得瘆得慌,看了看母亲,又看看林观复,尖声道:“你病糊涂了!做梦的事也当真,我还做梦梦见我发财了,梦醒来了找谁去赔我的钱!”
林观复扯出一抹乖顺的笑容,偏偏眼睛冰冷又带着看穿一切的冷漠,落在母女俩眼里莫名的邪性。
“是吗?”林观复也不和她争辩,“可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好像谁想要告诉我事情故意托梦一样。”
林奶奶盯着林观复,看这个孙女的眼神只觉得陌生。
“观复,你病了,好好睡一觉,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林观复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再抬眼时眼里已经蒙上一层水雾,脆弱,怯懦,敏感。
“奶奶,我只是,想我娘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无声无息,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雪花扑在窗纸上,像是细小的爪子在挠。
眼前怪异的画面,耳畔惊悚的声音,深夜……给林奶奶和林秀姑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俩人的脑子里不自觉地脑补更多可怕的画面。
连带着看林观复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林观复慢慢蜷起身子,把脸埋进冰冷的被窝,身上热,被窝凉,冰火两重天。
“奶奶,我冷。”
林奶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才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秀姑,去扒个火盆放到你侄女屋里来。”
“娘!”林秀姑显然不乐意。
“快去!不愿意就把你睡屋子里的火盆移过来!”
林秀姑鼻子冷哼一声,带着怒气的脚步声走远了。
林奶奶盯着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的孙女,这会儿那股心慌的感觉没有了,好像刚刚只是她的错觉:“观复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林观复冲着她乖巧地笑:“奶奶,我会好好养病的,我可舍不得你们。”
明明很乖巧暖心的一句话,被她说得像是索命的阴森感。
林奶奶一顿,林观复眼巴巴地看着她:“奶奶,那我明天醒来能吃到蒸蛋吗?”
林奶奶:“当然。”
听着并不是很情愿呢。
林观复一脸感动地看着她:“我就知道奶奶肯定是疼我的。”
这话可是把林奶奶恶心得不行,她只觉得今天哪哪都不顺。
林秀姑端着火盆过来,虽然没多大效果,但聊胜于无。
俩人都没有再对着林观复做戏的心思,一块离开后,林观复裹着冰冷的被子挪到火盆旁席地而坐,暂时顾不得干净不干净。
先活着再说。
“24,我的金手指呢?”上个世界打劫来的“大力士”可不敢忘。
24冒泡了:“你确定要在这里用?”
虽然开局有点不妙,但危险系数……还真不高。
林观复用有点过热的脑子稍微思考了下:“那我这个世界不用,你不会就废掉我的金手指吧?”
她担心的是这个。
24系统:“……不会。”
林观复立刻改了口风:“那就先不用。”
风雪夜还很长,她有时间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办。
第3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3
一晚上的雪粒子终于停了,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还出来了太阳,只不过晒在身上并没有暖和的感觉,反而日头出来一晒把薄冰晒化成了湿漉漉的水。
屋檐下的冰溜子滴滴答答,林观复被这声音吵醒,屋子里的炭盆早就冰冷,她身上的热总算是退了,只不过浑身都感觉冰冷。
她没有立刻出门,起身活动一会儿勉强让身上有了点活人的热气后才找到了原身仅有的十文钱。
藏在枕头芯子里,还用碎布裹了又裹。
窗外的院子能听到林奶奶正指挥着家里人扫雪,铺子里的伙计平日里也会被使唤。
“仔细些,别把雪扫到铺子门口,客人看着哪里还乐意进门?踩滑了算谁的?”林奶奶裹着半旧的袄子,声音尖利,“还有后门的巷子,雪化了又结冰摔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二家的,谁家有你这么懒的儿媳妇?一大早上就歇着了?”
伙计应了一声埋头干活。
林二婶倒是嘟囔了一句:“那大哥家的怎么就能挑轻快活?”
显然林二婶和新进来的这位妯娌相处得也不是很愉快,柳如莺守寡多年后还能嫁进林家,起码手段比林二婶要强多了。
林家没有丫鬟婆子这种劳动力,家里的两个媳妇自然需要干活,柳如莺一大早就抢了灶房的活儿,林二婶却在外面扫雪,可不得嘴上嘀咕两句。
但面对林奶奶吊眉的不善,立刻闭上嘴。
林观复打开屋门时,倒是巧了,正好和林秀姑撞了个正着。
林秀姑昨晚虽然有点心慌,但一觉醒来反而开始后悔昨天那点害怕:“观复躺了几天终于是起来了,退热了?这人还是蔫蔫的,可别到外面乱跑,要是再感染风寒,家里可没银子给你开药。”
林观复当作耳旁风:“姑姑,昨晚奶奶说今天给我蒸蛋,麻烦您了。”
“你”林秀姑眉毛一瞪,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敢说出来。
林观复只是轻飘飘地说:“难道昨晚奶奶是哄我的?”
话音都未落,林观复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在打转,要落不落。
“秀姑,给你侄女去蒸两个鸡蛋,加些香油。”林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脸色却算不得和善。
林观复这次啊看清楚,母女俩长得还挺像,脸型都偏长,一旦垮着脸就透露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势。
也算不得劣势,不好惹总比好欺负要好。
林观复很适时地说:“谢谢奶奶,我就知道奶奶最是疼家里孙辈,不会哄骗我的。”
这话可是把林秀姑气得不行,气鼓鼓的去灶房蒸鸡蛋。
林观复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就守在灶房门口,瞬间和柳如莺这个后娘对上眼,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盯着林秀姑,把“害怕她偷吃”摆到了面上。
林秀姑盖锅盖的动作叮啷哐叽作响,发泄不满,林观复充耳不闻,吃到嘴里才最重要。
结果她这碗蒸蛋吃的可真不容易,林二婶都不忿地来了,望着还加了点香油的蒸鸡蛋眼珠子都快绿了。
“观复啊,你是家里当姐姐的,你弟弟妹妹也馋得很,婶娘知道你性格好、最是照顾弟弟妹妹,要不这碗蒸鸡蛋分成三份,让你弟弟妹妹也解解馋。”
说得笑盈盈的,林观复被围观没有任何局促羞涩,先吃了再说。
见她不搭腔,加上林二婶一双儿女在旁边都哭闹起来,林二婶脸色越发难看。
“哭什么哭!谁叫你们投生到我肚子里,你们大姐姐生病吃两个鸡蛋也馋,是饿死鬼投胎吗?谁叫你们在家里不受宠,要怪就怪你们没生个重病”
“老二家的胡咧咧什么?”林奶奶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林二婶一下子噤声,两个苦恼的孩子也停止了。
林观复依旧在那吃蒸蛋,而且已经见底,就两个蒸蛋,她还分出去?
慢条斯理地刮干净碗底,林观复慢吞吞地看着吵成一团、指桑骂槐的一群人。
“奶奶,我在屋里躺太久出门透透气。”恍若没听到耳边的闹剧,林观复格外淡定自如。
林奶奶盯着她:“别受了风。”
“谢谢奶奶。”林观复瞄了一眼一言未发的柳如莺,便向门口走去。
前面就是林记铺子,三两只小猫的客人,哪怕临近年关,能大手笔买布做新衣裳的人家也不多。
再说,真要买布早就买了,这会儿买回去总不能做开春的衣裳。
她避开铺子里的人到门外,冬天的镇上也不热闹,走在外面的人都少,而且地上泥泞得很,青石板路可不是一个小镇能铺得起的。
冷风一吹,林观复脑子彻底清醒了。
“针头线脑——木梳篦子——桂花糖咧——”
声音由远及近,寂静的冬日格外清晰。
是走街串巷的货郎,都快做成熟悉的流动摊位了,附近的人都很熟悉。
货郎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姓赵,附近一带都习惯叫他赵货郎,挑着一个特别定制的担子,日用杂货、零嘴玩意,走街串巷还能帮忙带口信。
林观复眼前一亮,赵货郎停下,有几个妇人正在挑拣,等人走了以后,她才上前。
赵货郎见她过来笑着打招呼:“林家丫头,病好啦?要买点什么?”
“赵叔,我想买点阵线。”
赵货郎熟练地从担子挂着的侧边口袋翻出来几个木匣子,打开,里面都是各色丝线。
“你看看要什么颜色?”
林观复蹲下身挑选,手指在丝线上划过,余光瞟到刚刚几个妇人都离开了,刚想要开口,赵货郎先说话了。
他脸上笑容没变依旧和善,从最下层的屉子里拿出来一小包东西:“这是你娘托我给你的,本来就让我看看你病好没有。这钱已经付了,她是你娘,吃点东西没到骨气不骨气的地步。”
林观复表情一顿,低头看着伸到眼前的油纸包:“谢谢赵叔帮忙。”
她伸手接过,赵货郎脸上露出欣慰的脸色。
林家和苏娘子那点事大家都知道,镇子不大,沾亲带故的,稍微一点小事不出三天就能传遍。
林观复递过去三枚铜钱:“赵叔,劳烦您帮我给娘带句话。”
赵货郎:“林家丫头,你这……”
林观复:“不是什么撺掇她的话。只是想让您帮我转告我娘,无论她听到我的什么消息,都不要回林家,那都是我自求的。”
赵货郎显然愣住了。
林观复咬了咬嘴唇,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林家会借着我算计她,我娘只要对我心软就会被拿捏住。只要她别回来,我自有法子脱身。”
赵货郎叹了口气,从三文钱里捻出一枚:“我就是干这个活的,算不得麻烦。一文跑腿钱就够了,你这丫头又不是不知道价。”
“话我肯定带到,但你娘……我可说了不算。”
“我知道。”林观复抬手擦了擦脸颊,“您就跟她说,我长大了,会去看她的。”
“赵叔,这卷丝线我拿走了。”她突然提高声音,将油纸包塞到袖子里,最后那两文钱还是塞到了赵货郎手里。
“好嘞。”赵货郎结完账挑起担子,沿着湿漉漉的地晃悠悠地离开,担子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传得很远。
林观复转身正巧撞上林秀姑,林秀姑眼神落在她手里得丝线上,好似有点尴尬,但转瞬又拿起长辈的乔教训她:“家里不是还有丝线嘛,乱花这个钱,你哪来的钱?”
林观复走到门槛处:“姑姑,还有几日就过年了,您不用回家操持吗?”
林秀姑脸上一僵,林观复本不想拿她婆家的事刺她,但她不受挫就不罢休,为了耳朵的清净,她不介意说点戳人心窝的话。
说完她还冲着林秀姑点了点头,侧身进屋去了。
回到厢房关上门,屋里依旧冰冷,炭盆还有昨晚燃尽的木灰。
林观复拿出针线开始绣磨破的棉袄,灰色丝线在布料上穿梭,针脚微微歪扭,原身的女红不怎么样,她也就没追求什么精致,缝住缺口就好,就是手指冻得生疼,僵硬又笨拙。
等到肚子饿了,她就拿出赵货郎带的油纸包出来,里面是味道不大的糕点,吃到嘴里冷冰冰的,但甜滋滋的。
林家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但也没随便吃点心的机会,这包糕点看得出来是特意挑选的,甜度不低,而且味道不大,吃了也不怕被抓包。
她吃了两块垫肚子,林家一日吃两餐,早上能从灶房抠出来两个鸡蛋算幸运,她没打算这会儿去挑战林家人的神经。
缝好棉袄,林观复端着火盆出门,到灶房时一家子女眷都在,还有二房的两个堂弟堂妹。
见她进来,说话声都有了一瞬间停顿,若是换做十四岁的原身,或许会跌跌撞撞地离开,被无声地排斥又没有依靠,小姑娘脸皮薄也不敢戳破只能选择逃避。
但林观复摆着一副大病刚愈的病弱模样,却十分自然地从围坐的圈口里挤出一个位置来。
再不烤火,她人都要僵了。
林秀姑撇撇嘴,她正巧是那个被挤的人,没想到看着瘦弱的侄女力气还真不小。
“观复啊,你要烤火就烤火,挤长辈做什么?成日待在屋子里不干活,火一烧起来倒是知道来了,你知道冬天柴火多贵吗?”
林观复小脸被火光照耀着,僵硬的五官总算是活过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姑姑,这火难道是我一个烤的吗?若是奶奶真要算银钱的话,那家里所有人平分就是,我绝对不敢有怨言的。”
林奶奶那张脸就连橘黄色的火光都没办法照和煦,听了这话横了一眼俩人:“胡说什么?”
林二婶一听这话立刻跟上,按人头算钱他们二房可不划算:“就是,一大家子过日子哪里能斤斤计较,又不是分家了。”
林秀姑被噎了一下,恨恨地瞪了眼林观复。
都怪这个小丫头片子。
被瞪又不会掉肉。
林观复进来后她们继续说话,林二婶和林秀姑还在搓草绳,林观复也被看不过眼的林秀姑塞了一把,美其名曰刚病好多动动。
林观复没拒绝,就当作打发时间了,要不然这么干瞪眼,她也难受。当然,若是想要她使狠劲干也不可能。
赵家铁匠铺大冬天也很热闹,打铁这个活儿虽然累人,但在镇上算是难得挣钱的铺子,尤其是赵铁山做生意实在,记载下来的名声也不错,铺子里学徒都有三个。
苏慧娘带着赵小满在屋子里学女红,大冬天不可能放着孩子出门乱跑,赵小满的哥哥赵小志已经十岁了,在前面跟着他爹看打铁,当然他这个年纪还不至于直接上手,怕压了身子。
赵小满七岁,难得的有些小圆润,在这会儿算是很难得的情况,逢人都会被说一句有福气,当然背地里也有人说赵铁山把个小丫头片子养得这么好是昏了头。
苏慧娘温柔,对待两个继子继女不苛待,赵小满更是喜欢黏着她。
“娘,你扎到手了?”
赵小满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苏慧娘才回过神,发现手指被针戳到见红。
她朝赵小满笑笑安抚:“娘没事,只是刚刚在想事。”
她惦记着女儿的情况,但也怕上门刺激到女儿,只能托赵货郎,看能不能打听到情况。
可这会儿还没消息传回来,心里静不下来。
等听到外面货郎的叫卖声,苏慧娘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看了看小满:“小满乖乖待在屋子里,娘去给你买些吃的。”
冬天孩子老人最难熬,一点粗心大意都不敢。
好在小满听话,没有缠着非出门。
苏慧娘从钱匣子里拿钱出门,铁匠铺的人见怪不怪,赵货郎自然知道她的着急。
“苏娘子别着急,林家丫头大好了,今日还出门找我买了丝线,你让我带的点心也接了。”
苏慧娘面色缓和,赵货郎才继续:“她也托我给你带句话。”
苏慧娘诧异,她们母女俩这两年关系疏远,女儿更是对她有怨念,今日这般已经超出她的预想。
“林家丫头说,无论你在外面听到她什么事情,都不要去林家找她,否则容易被拿捏。她还说,她已经长大了,会找机会来看你的。”
苏慧娘心里又喜又涩,喜的是女儿终于理解她了,可又酸涩心疼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突然懂事。
“劳烦你帮忙带话,帮我拿一袋饴糖吧。”
苏慧娘收拾好心情买了东西进屋,和小满约定好每天两颗糖,重新开始缝衣服,可心思却没有完全回来。
她急切地想见女儿一面,但到底记得她说的话,也担心女儿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日后会传她什么才叫她托人来叮嘱自己不要在意。
苏慧娘垂下头看着手上的衣裳,也不知道观复什么时候才能穿上她做的衣裳。
第4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4
林观复病好后便不能再待在屋子里,家里的女性都要干活,哪怕才七岁的堂妹都如此,唯一例外的可能就是六岁的堂弟。
好在林家住在镇上,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之家,但并没有重活需要干,只是年关将近,要做的事繁琐,还得被指挥得团团转,林奶奶叉着腰在家里巡逻,看到谁干活不利索劈头盖脸一顿骂。
干得利索也会被说,一切都要按照她的干。
林观复干活归干活,但一点都不能吃多余的苦,要擦要洗,她都先到灶房烧一锅热水,
林奶奶等人都嫌她浪费柴火,毕竟林家的柴靠买,烧热水都要精打细算。
林观复充耳不闻,这么冷的天还要用冷水,手指冻掉都不意外。
她每次都点点头,但每次照旧这么干,林二婶倒是难得的没吱声,因为她还能蹭一点,挨骂是一点都不愿意挨的。
林奶奶拿林观复没办法,总不能真因为点柴火大动干戈,附近左邻右舍看了笑话去,那是林家人不乐意的。
安青镇的清晨是在爆竹声里醒来的,零星几声响,没有林观复以为的热闹,但年味也近了。
林观复瞟见伙计正在往铺子里搬新到的布匹,枣红的,秋香色的,一卷卷在晨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这批布一看就知道贵,亲爹林承宗正在亲自盯着入库,手里捏着个账本,时不时拨弄几下算盘珠子。
林观复回到厢房就着点心填饱肚子,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饿还是不饿,反正没有吃饱过。糖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但正合适她现在得处境。
林家的早饭是一碗糙米粥,还有一碟腌萝卜,林观复在桌子上把一家子都见全了。
林家爷爷和奶奶,林承宗和柳如莺这对半路夫妻,林二叔一家四口,外加一个已经回林家住了有一段时日的林秀姑。
虽然林秀姑在林家住多久和林观复没有关系,但她还真有些好奇,这会儿的出嫁女能回家住这么久吗?
她不怕被偷家吗?
毕竟林家摆着一个明明白白的前车之鉴。
显然林家人也在想这件事,三个男人向来都是沉默的,林二婶有些坐不住,趁着烤火的时候笑着询问。
“她小姑啊,这还有几天就真过年了,那陈家离了你可怎么过年哦。”
林秀姑气势不虚,一双狭长的眼睛上提,衬得越发不好惹:“他陈家没娶我之前就不过年呢?二嫂这是嫌我在家待得久?”
林秀姑这一把话挑破了说,林二婶讪讪的。
她又不是林家的当家人,虽然打心底觉得日后林家是她儿子的,但这会儿老两口还在,加上有一个压了他们太久的大哥在,也只能在心里说说。
“他小姑这是说笑了,我自然很愿意家里过年多口人,而且小姑能干,我哪里能那么想不开啊。”
林秀姑这才作罢。
柳如莺等她们俩的话说完才冲着林观复柔柔地开口:“娘,观复的病好了,是不是该挪回来了?”
林观复因为生病了才被挪到那间逼仄的小屋子。
但林家其它屋子其实也没宽敞到哪去。
林奶奶看向林观复,林观复没有明确拒绝:“柳姨关心我,但我也不能不为家里考虑。爷爷奶奶觉浅,还有姑姑在,我不方便。妹妹和弟弟年纪小,冬日里还是得二婶贴身照看才让人放心。”
“至于柳姨……我还想让您给我添个弟弟呢。”
火光下柳如莺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冷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低着头一副羞涩又自责的模样。
林奶奶:“先这么住着吧,观复那屋晚上用火盆就好。你早日给我儿添个后才是重事。”
一说到这件事,林奶奶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林观复丝毫不自责,柳如莺当初能进门,能给林家诞下孙儿可是把老太太高兴的,她现在拿这个说事坦荡得很。
不过傍晚的时候林家出了件事,林秀姑不耐烦地来问林观复:“观复啊,你奶奶的银钗今儿找不着了,满屋子翻了个遍,你擦洗的时候见到没?”
林观复摇头:“没见着。”
林秀姑满脸不理解,嘀咕道:“奇了怪了,就放在匣子里,还上了锁,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念叨着出门,林冠夫继续收拾屋子里那点可怜的家当,眼神平静。
银钗当然找不着了,她进去擦洗的时候顺手拿了,已经埋在了树下。
第二天银钗还没找到,林奶奶的怒气已经压不住。
她在正屋怒气腾腾,声音隔着院子都听得见:“肯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偷了。我那支银钗成色极好,若是去换铜钱还能换七八百文。”
然后在家的都被喊到堂屋集合,除了在外面看生意的林承宗,林爷爷沉默地坐在上首。
林奶奶眼神扫过众人,试图找到胆大包天偷她银钗的人。
“家里吃喝都没有短过你们的,没想到竟然还养出没良心的贼。你们现在谁站出来承认还有机会,若真叫我搜出来,可别怪我狠心。”
一群人像是安静的鹌鹑一样,哪怕没偷都被盯得怯生生的,林奶奶好似下一瞬间就要扑上来吃了他们一样。
柳如莺撑着声音说:“娘,您的屋子,我们寻常都是不能进去的。”
林秀姑立刻瞪了瞪:“你什么意思?”
林观复察觉到林奶奶落到她身上的眼神,没有再沉默:“柳姨这是点我和姑姑呢。昨日只有我和姑姑在给奶奶打扫屋子的时候进去过,我撇不开干系。昨日我一整天都没有出门,为了清白,我愿意让人翻我的屋子,要不然偷盗长辈之物的名声,我可担不起。”
林秀姑此时也觉得被侮辱了,只觉得柳如莺这话针对了她。
林奶奶可没客气,带着林二婶去翻林观复的屋子。
林观复垂首,点心都已经吃完了,那屋子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
林奶奶的脸色更沉了,林秀姑语气阴阳,看向柳如莺:“大嫂去翻翻我的呗,可别到时候这个名头栽到我这个出嫁女身上。”
林奶奶假装斥责:“说什么呢?你和我们住一屋,能藏到哪里去?”
林秀姑冷哼一声,还没服气。
林奶奶丢失了银钗,都没了心思安抚林观复,林家谁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触了林奶奶的霉头被当作出气筒。
第5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5
林秀姑在灶房里端了盆水,没想到就是普普通通出个门,“哐当”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紧接着林家人都听见了她的尖叫声。
林观复跟着出门一看,就瞧见林秀姑躺在地上哎呦哎呦起不来,旁边倒了个木盆,水洒了一地,她捂着脚踝嚎叫着。
“怎么了,这是?”林奶奶跟了出来赶紧上前,还瞪了眼看热闹不动弹的两个儿媳妇,“你们两个干站着是等我扶秀姑进去?”
林二婶和柳如莺立刻上前,半搀扶半抬着林秀姑进门。
林爷爷皱着眉看了眼女儿高肿的脚踝:“怕是扭着了,去请大夫过来看看。”
林奶奶脸色难看:“这大过年的……”
无论是见大夫还是花钱,都不太吉利。
但也没办法,总不能让女儿就这么肿着脚。
请了大夫过来看过后,幸亏林秀姑只是扭着了,没有伤到骨头,简单开了些贴药,林家人才将大夫送走。
屋漏偏逢连夜雨,好不容易大夫才刚走,铺子里的伙计又慌慌张张嚷嚷起来。
“干什么?”林爷爷皱着眉,想要斥责新请的伙计不懂规矩,吵吵嚷嚷的。
结果伙计苦着脸进后院来汇报:“掌柜的,不好了。我们刚刚在库房里发现了两只老鼠,幸亏进去的及时,要不然昨天新来的那批布料就要被啃了。”
林爷爷猛地站起来:“不是撒了药吗?”
伙计为难:“撒了,可那老鼠就是爬进去了,我们检查的时候都已经爬到那几匹好料子上了。”
林爷爷额头青筋直跳,也顾不上女儿了,抬脚就往前面去,那几匹料子可是用来充当门面的,真要被老鼠糟蹋了,简直是啃他的心血,不亲眼检查检查,他心安不下来。
林爷爷匆匆地离开,院子里剩下一群女眷和孩子。
林奶奶还在给林秀姑敷药,狠狠地骂:“真是见了鬼了,这大过年的,一件接一件的没个消停,难道是冲撞了什么。”
林观复垂下眼。
下午,林爷爷和林承宗从铺子里回来,脸色都不好。虽然顶好的料子没损失,但他们把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才发现有些普通料子却被啃坏了,只能当废布料卖,结结实实损失了一两银子。
年关底下正是用钱的时候,而且这么多事堆在一块很触霉头。
晚饭的气氛很压抑,一条红烧鱼,一碗炖肉,两个素菜外加一份豆腐汤,已经算是丰富了,可偏偏林家几个当家人都没胃口,其他人总不能一副欢欣鼓舞的表情大口大口吃饭。
你不被骂谁被骂。
林奶奶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我们家这几天,是不是有点不太平?”
林观复正埋着头吃饭,一副怯懦害怕的模样,但筷子没少伸。
林奶奶也不需要谁附和:“先是观复这丫头病了,后来我的银钗丢了现在还没找到,接着秀姑莫名摔了一跤,然后铺子里的仓库还进了老鼠。”
她没说出来,但在场的都听明白她的意思,显然是觉得家里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林二婶闻言打了个寒颤:“娘,您别吓人。”
林奶奶抬眼:“我吓唬你干什么?半个月时间不到,家里出的事情一箩筐,还都是摸不着影的。”
“别说了。”林爷爷突然出声。
林奶奶没和他争论,林爷爷在家里不经常发话,但只要他发话,哪怕是林奶奶和林承宗都不会有二话。
林秀姑那份已经提前送了进去,她还在休养,林奶奶进屋的时候不免和女儿嘀咕起小话。
“秀姑,你说,会不会是家里有人克我们?”
林秀姑吃得干干净净,诧异地看着林奶奶,跟着压低声音:“娘,你怀疑谁啊?”
“除了你大哥家的,还能有谁?”林奶奶脱口而出,有种积怨已久的压抑,“她出生的时候铺子里就走水,苏氏在林家这么多年好吃好喝养着都没给林家添个丁,一和离远离了她日子反而过得好了。”
“这次也是从她生病开始,眼看着熬不过来了,大夫都说再不退热可能烧成傻子,但偏偏她就熬过来了。可家里却从此不太平,而且,那天晚上,你不觉得她邪乎吗?”
林秀姑也想起来那天晚上林观复给她瘆得慌的感觉,沉下来:“那天晚上,确实挺邪性的。我还觉得自己被个小丫头唬住不好意思和娘你说,原来娘也有这种感觉。”
林奶奶更是觉得找到了组织,眉间的皱纹都多了几层:“这,该如何是好?莫不是她真的克我们林家?现在还都是小破财,我就怕她……克人。”
林秀姑看了一眼她被包裹的脚踝,现在都不能下地,稍微动弹就钻心的疼,也是心有余悸,咬咬牙:“再看看。如果只是克我的话,大不了我回陈家去,但若是爹和大哥他们都”
有些不吉祥的话她也不好说出口,免得真出事了以为她在咒他们。
林奶奶咬着牙,脸上露出些狠意:“那林家可容不下这样的扫把星。”
等老两口躺在捂热的被窝里,林奶奶又把和女儿说的话重新和林爷爷说了一遍。
黑暗里,林爷爷沉默了许久:“别说那些没影的事。”
林奶奶没好气地说:“你说得轻松,现在还只有秀姑遭殃,真等她克到其他人,我看你还假善心什么。”
“要是家里再出事,我说什么都容不了她。”
林奶奶丝毫不掩饰对林观复这个孙女的不喜:“打从苏氏怀她开始我就不喜欢,顾及是承宗的女儿养在家里,等到了年龄嫁出去也就全了他们一场父女缘。但如果真再继续出事,这个恶人你们当不了,我老婆子反正没几年好活,那就我来当。”
林爷爷制止:“胡说什么?”
屋子里安静下来,但两个人心绪都不平静,林观复倒是趁着大家都有些神思不属给火盆加得结结实实,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6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6
林观复在林家很安静,林家的热闹她就站在旁边静悄悄地看,本来存在感不高的人更是无人问津。
可等爹日天林承宗在铺子踩到一块结冰的青石板摔了个结结实实,左手腕擦破一大片皮,血肉模糊的模样看得人不忍再看第二眼时,林家几个当家人已经无法忽视她。
林承宗从大夫来回来,阴沉着脸。
林奶奶嘴唇抿得发白,看了看脸黑得能滴墨水的大儿子,又看看一言不发的老头子,实在忍不住了:“老头子,承宗,有些事……真邪了门了,林家这事一件接一件,接下来会是谁?”
“要不,去请族长来一趟?”
林家不是高门大户,但镇上也有不少族人,平日里大家没有太多往来,但年节时大家都会聚在祠堂,族长的份量放到哪儿都不会改变,这会儿请族长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承宗抬头:“娘?”
林奶奶的声音都在颤抖:“承宗啊,我知道你舍不得女儿,但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好多年了。观复她命硬,自她出生起,家里就开始不景气,最近更是不顺当,这么多邪门事聚在一块,不能用一句话倒霉带过去。”
“接下来她还要祸害谁?现在还只是轻伤破财,日后呢?娘实在是不敢赌,也赌不起。你得为林家着想啊。”
林承宗沉默了。
他看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又想想这几日家里接二连三的事,本来就没多少的父女情早已动摇。
林奶奶冲着林爷爷更是放大招:“我觉得我们林家就是被她克的那些孙子都不敢来。”
林爷爷若是真不愿意,也不会任凭林奶奶说出来。
“成,我去请族长。”林承宗哑着嗓子。
林观复在她的小屋里看着往外走的林承宗,眼神平静,然后开始调整表情,茫然、怯懦、委屈……练习了好几遍,确保情绪不能太假被人看出违和感。
等林族长来时,林家人都懵了,不知道这年底请族长来做什么,天然的对这种人觉得敬畏。
“这大冷天请族长您过来真是对不住,但家里实在……”
林爷爷正在和林族长寒暄,林观复的屋门被推开,林奶奶脸色复杂:“大丫头,族长来了,有些话要和你说。”
林观复垂下眼睛,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堂屋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林族长坐在上首,连林爷爷都坐在他下首,除了腿脚不方便的林秀姑,林家一大家子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堂下,二房的两个孩子也知道看脸色,依偎在林二婶身前。
林观复走进去,目光瞬间锁定到她身上,规规矩矩地冲着林族长打招呼:“族长爷爷好。”
林族长打量了她几眼,可能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她是谁:“嗯。”
林族长那边显然已经知晓事情的经过,一开始觉得林家糊涂,但听了这两天林家的事情,他在心里也得嘀咕两句。
“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些话要问你。”林族长声音不高,但却带着族长的威严,“你家这段时日不太平,你可知道?”
林观复点头:“知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观复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咬了咬唇,又怯懦地低下头。
林族长脸色越发颜色:“长辈面前不可隐瞒,你有何事尽可说出来让我做主。”
林观复咬了咬嘴唇,声音发颤:“从半个月前我还没生病开始,我便时常做一个梦。”
堂屋内安安静静,都因她那惊惧颤动的声音绷紧心神。
“我梦到,一台织机没有人操作自动转起来,忽然,所有经线在同一个位置齐齐绷断,接着一条白绫无风自动,绫面中央渐渐洇开一团刺目的腥红。就,就像是被血浸染一样。”
……
“娘,我怕。”
率先作出反应的是二房的两个孩子,听着林观复这位不熟悉的大姐姐说话像是在听鬼故事一样,埋进林二婶的腰间。
林二婶也僵硬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钻进天灵盖。
其他人看林观复的眼神都带着些恐惧和避之不及。
林观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这些天家里出事,我其实……我很害怕还会带累更多人。”
“祖母的银钗,姑姑摔了腿,铺子仓库险些遭了灾,今日爹又摔伤……下一个,会是谁呢?”
她轻柔的语气却仿佛在林家“幸存”的几个人耳旁炸开。
林二叔激动最为明显,按照顺序,显然就剩下他的小家了。
“爹,大哥,大丫头这是克我们啊!”
林二婶也回过神来,搂着一双儿女,眼神从惊惧到恍然大悟,最后到坚定:“娘,我和孩他爹是大人,若是观复……我们认了。但二房一双儿女可是您的亲孙子亲孙女啊,他们年纪小,怎么挨得住啊。”
两个孩子看着爹娘的反应,懵懵懂懂,加上刚刚被吓,也跟着哭起来,因为不敢在族长面前大哭大闹,反而瞧着越发可怜。
稚子无辜。
林族长皱着眉,林奶奶的脸都白了。
林观复站在那,十四岁的姑娘本来就没发育完全,身体还偏瘦弱,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瘦小的身子在宽大破旧的棉袄里显得格外可怜。
许久,林族长看向林爷爷:“永福,这是你家的事。”
他说到底就是个见证人。
林爷爷眉头就没松开过:“族长啊,如果就我和老婆子两个,冲撞了也就冲撞了,但家里还有承宗他们这些小辈们,我实在是赌不起。”
林族长明白他的意思,和林观复说话时放缓了声音:“观复,你心里如何想的?”
林观复啜泣声变小,眼泪却没停,砸在地上:“族长爷爷,我,我是真的怕了,日后家里人再出事,我真是万死都不能赎罪。”
她哭得情真意切,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
林爷爷不再沉默:“这样吧,镇子东头河边有间族里早年的产业,虽然破旧小了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观复搬到那里住,一来可以静养,二来也避一避。”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到底是林家的血脉,每个月给些米粮,等她说亲时,家里也会出一份嫁妆。族长,那间屋子劳烦族里出个价,也算是全了观复和承宗的一场父女缘。”
这话说得圆滑,显然是想要用那间屋子把这个孙女打发出门。
林奶奶赶紧接话:“是啊,那老屋虽然破旧了些,但不影响住人。独门独院的,也算不得偏僻。”
林族长看向没说话的林承宗:“承宗,观复是你女儿,你的意思呢?”
林承宗看着哭得眼睛红肿,肩膀单薄得像是一折就断的女儿,自然知晓今日话一出,他们父女的缘分算是断了, 十多年没有的慈父心这会儿倒是涌了出来。
林奶奶赶紧说:“承宗啊,我知道你狠不下心,就当作是为了家里其他人。”
林承宗闭了闭眼:“族长,就按照我爹说的办吧。”
林观复突兀地出声:“族长爷爷,我这般也算和林家脱离干系吗?”
林族长不明所以:“你想说什么?”
林观复自然不可能让事情这么结束,这会儿的孝道可能压死人,她觉得还得多一份白纸黑字的保障才行。
虽然白纸黑字也不能完全把她和林承宗的关系切断,但她得防着到时候被倒打一耙。
“我依旧是爹的女儿,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养病而已,这般能算数?”她一副为家里人着想的孝顺模样。
林家人懂了她的意思,林爷爷发话:“族长,劳烦您帮我们写一份断绝文书,当个见证人。”
林族长帮忙写下,一式三份,一份让族长带回去焚于祠堂告慰先祖,一份存于族中公匣,一份交予林观复为凭。
立书之后,天地共鉴,亲缘两绝。
如有反悔,宗法严惩。
林观复接过还未干的文书,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手指都在颤动,落在堂屋众人眼里便是她的难过和对未来的迷茫无措。
林奶奶在林爷爷的示意下回屋后又快速出来,当着林族长的面塞给她一块碎银,表情像是扔出去一块烫手的山芋,有带着些不舍。
“这是五两银子,足够你在外面生活,林家……也不算对不起你。”
林观复接过银子,她可没想放什么狠话,要不是没时间和林家折腾,要快点去找亲娘团聚,她留下来争的可就是林家的产业了。
当然,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五两银子就感恩戴德。
安青镇一个三口之家大半年的嚼用确实够了,但她相当于重新置办家什,从头开始一个人活,若是没有挣钱的法子,也就是杯水车薪。
“奶奶放心,我明白是我命……没福气,不能在林家孝敬二老,还有爹。”她这会儿还不忘给林承宗演上一出。
林族长站起身:“既然定了,就尽快安排吧。老屋那边,我明日让人来送房契,那边会让族人帮忙修葺修葺。”
“谢谢族长爷爷。”林观复抬起头,脸上泪痕都没干,却挤出一个小心、感激的笑。
林族长摇摇头,拄着拐杖离开,林承宗去送,路过林观复时停顿一瞬间,转而一言不发地出门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林家人。
林奶奶松了口气,这会儿看林观复这个和林家要没有关系的人也没了厌恶:“你也别怨,只怪你命不好。那老屋外加五两银子,谁家女儿能有这种待遇?你出门去后好好养着,平日里不用记挂我们和你爹,等过两年说门好亲事,日子自然就好起来了。”
这是怕她离开后又忍不住回林家纠缠。
“好。”林观复轻声应着。
林爷爷难得和林观复说话:“趁着三十前,你搬过去,家里还能帮你收拾收拾。”
林观复垂下眼睛:“不用了,我既然不宜和林家人多相处,为了大家好,还是少些联系。族长爷爷说了会帮忙修葺,剩下的活儿我自己过就是。”
“忙些也好,就没心思去想乱七八糟的事。”
她说这句话时失魂落魄,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可怜。
林观复强忍着泪水走出堂屋,回到小屋子时泪花消失得干干净净,开始收拾东西。
原身本来就没有多少家当,几件旧衣裳,一床薄被,还有热乎的五两银子。
林观复看了看手里的银子有些新奇,和想象中银锭的模样完全不同,被剪碎的银子奇形怪状,若不是此时不能崩人设引怀疑,她都想找个秤核查核查有没有五两。
林家其他人可没她这么好的心态,没想到稀里糊涂家里居然出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然后林观复又被雷厉风行地“赶出”家门。
一群人都需要先暂时缓缓脑子。
躺在屋子里的林秀姑更是激动不已,缠着亲娘细说,林奶奶则是在心疼买房子和五两银子。
大年二十九的安青镇,空气里都飘荡着各种油炸果子的甜香。
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了新裁的红纸,鲜艳的红色驱散了寒意,孩童们穿着臃肿的棉袄在巷子里追逐,有的手上拿着甜果子,有的晃悠着拨浪鼓,笑声脆脆的,和调皮的孩童敲打冰凌子一样。
林观复脚边有一个木箱子,破旧的棉被已经塞到里面,旁边还有一个小包袱,算是她全部的家当。
“观复。”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观复回过头,看到林承宗站在廊下,走近几步,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这些?”
林观复轻声说:“够了。”
林承宗顿了顿,手掌还上着药:“老屋那边我去看过了,有一处漏的地方我让伙计用油毡布压着,等开春暖和了我再让人去修。”
林观复摇摇头:“不用了,提前祝爹新年安康。”
林承宗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路上,小心些。”
林观复笑了笑,弯腰拎起包袱,很轻,像是原身十四年的人生。
铺子里的伙计帮她搬东西,连送行都没有人送。
天空又开始飘细细凉凉的小雪,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至此,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林观复坐在伙计赶的车上,风卷着小雪打在脸上,林观复把小包袱抱在怀里挡着风,庆幸没有下雪粒子,要不然她瞧着也太凄惨了。
第7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7
巷子不长,只是很窄,两旁堆着积雪,已经脏成了灰黑色。
出了巷子走到头就是主街,街道旁的商铺都没有营业了,偶尔零星来往的几个行人都是匆匆,没有人注意到林观复。
走过石桥,来到了镇东街,这边的铺子少些,一家挨着一家,门口都贴了福,有些人家还挂上了灯笼。
再往前,房子渐渐稀疏,一炷香左右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林观复终于抵达了她的栖身之所——一间老屋。
土坯墙,门板都斜斜歪歪,油布清晰可见,用石头压着,还没进门都能听到呼啦呼啦的响声。
林记布铺的伙计把行李拿下来便回去了,林观复推开歪斜的木门,吱呀一声,就看到空荡荡的院子。
院子不算大,但对于一个人住完全足够了,右边是两间空置能住人的屋子,左边有一间堂屋,还有一个已经落灰的灶房。
推开门,林观复就闻到了一股霉味,屋子里被简单打扫过,可更细致的大扫除还得她自己来,起码墙角没挂着蜘蛛网,也没有出现各种可爱原住民给她一个小惊喜。
灶房里面更是空荡荡的叫人无语得笑出声来,细看才发现土灶都塌了一半,锅碗瓢盆、米面油粮更是一个都没有,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灶膛。
林观复选了下朝向、衡量了下卧室的大小,选定好日后作为卧室的屋子后把包袱和木箱搬进去,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
林观复走出家门找附近的人家抱了些干草铺在床板上,想要付钱却被好心的婶子拒绝了,眼睛里有挡不住的好奇,但林观复走的时候她也没有询问。
毕竟这临大年三十突然搬过来,不用想都是可怜事。
隔壁的周二婶还附赠了林观复一些夏天收集的芦苇做成扫帚,热情得如果不是家里过年忙,她都主动来帮忙了。
林观复回到新屋开始把住得地方收拾出来,旧被子铺垫在干草上,目光落在箱子上的粮食上,她这也没地方做啊。
年关了,外面的铺子也早就关门啦,接下来几日的吃食都是问题。
她一边想一边从包袱里掏出来干硬的饼子,有点糙,咽下去都刮嗓子,但有总比没有好,至于林家“遭贼”的事……和她一个断绝关系的孙女有什么干系呢。
冷是个大问题,寒气从土墙的裂缝里钻出来,破门的缝隙里也能找孔子进来,还有漏雨的屋顶……反正无孔不入。
还得生火,等会儿还是去周二婶家买点柴火,柴火和干草不一样,他们也是花了钱从附近村民柴夫手里买的,她没办法厚着脸皮收下。
等这几天的年过完,首先得去买口锅,铁锅太贵,本来应该先买个陶锅凑合凑合,但林观复想到过完年打算卖点小吃食糊口,就不过渡了。
锅碗瓢盆盆都不能少,米面油粮也不能少,还得去铁匠铺打点特殊的工具。
再就是修葺屋子,要糊墙缝,要修屋顶,要铺干草……掰着手指头算下来事情真不少。
林观复心里一项项计算着,眉头越皱越紧,只觉得银子还是要少了。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林观复心里一跳,警惕地站起身。
谁会来?
林观复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边看,院门外站着两个孩子。
一个十岁模样的男孩,穿着半旧的棉袄,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
旁边还站着一个稍微小些的女孩,穿着件红棉袄,头上扎两个小揪揪,还踮着脚好奇地往里面瞧。
林观复没有见过这两个孩子,但有些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她打开房门,两个孩子看到她同时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怯意,男孩把篮子拦在身前,小女孩躲到哥哥身后,露出半张脸。
“你们……”林观复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沟通。
“是观复姐姐吗?我是赵家铁匠铺的,我叫赵小志。”男孩开口的声音能明显听出来有点抖,但努力在撑着,“这是我妹妹小满。”
果然。
林观复看着两个比她小的孩子,招呼他们上前,赵小志和赵小满犹豫后都听话地上前,赵小满眼睛里都是好奇,看着这个没有见过面的“姐姐”。
林观复轻声问:“你们,怎么找到这的?就你们两个过来?”
小满终于从小志的身后探出来,声音很细:“娘送我们过来的,在前边巷子口停下来了,说要等人,让我们先进来。”
她喊娘的时候很自然。
林观复心里涌起挺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不过,娘再嫁后过得不错,起码小女孩挺喜欢她。
“先进来吧,外面冷。”她侧身让开路,里面也没好到哪里。
两个孩子进屋看到空荡荡的四壁和看不见的家具,吃惊根本藏不住,小满甚至没忍住:“姐姐,这里好破,你和我回家住吧。”
“小满!”小志低声警告,脸上有些尴尬,“观复姐姐你别介意,我妹妹她”
林观复笑了笑:“没事,我也是今天刚到的,也觉得它很破。”
她让两个孩子在屋子里待着,快速地向周二婶借了柴火和引火的,在堂屋里把火烧起来,火光映亮了屋子,感觉冻僵的脸终于能动了。
小志把篮子放在地上,掀开盖着的蓝布,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有一个小陶罐,几个粗陶碗,筷子也没少,还塞了一小袋面和鸡蛋。
最下面一层居然被捡出来一块腊肉。
很快外面就传来声音,是一辆推车,两个孩子立刻出来说这是娘让人送过来的东西。
林观复眼睁睁看着被搬进来的新被子和衣裳,还有厨房里要用到的铁锅和瓢盆,本来冷冷清清的屋子瞬间有了活气。
小满兴高采烈地看着崭新的棉袄:“姐姐,这是娘给你缝的,用的棉花都是白白的。”
林观复瞧着那件淡红的袄子,针脚匀称密实,每针都走得很扎实,在里衬的位置还绣了一只兔子。
小志绷着脸努力做出小大人的模样,显然是有收到任务而来的。
“苏姨说,说让观复姐姐你别嫌弃,锅是铺子里旧的,但没有用过,袄子和被子都是新的,怕你冷。”
小满也跟着补充:“娘还说,让姐姐跟我们去过年,明天大年三十呢。”
两个人说完就眼巴巴看着林观复,眼睛里都是忐忑和期待。
这个年纪都懂事了,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尴尬,但因为苏慧娘在赵家得人心,俩人都不愿意和林观复关系差。
主要还是两个孩子被教得很好。
林观复看着俩人被冻红后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脸蛋,带着俩人继续去堂屋烤火,也不在意苏慧娘为何没有亲自过来。
凭原身之前的态度,她怕是担心自己过来会刺激,反而把事情搞砸。
林观复烤着火,声音柔和:“谢谢你们过来送东西,东西我暂时厚着脸皮收下了,但过年……我就不去了。”
小满着急了:“姐姐,家里炖了肉,娘还炸了甜果子,你为什么不去啊?”
林观复转过头看着两个不理解的孩子,没有敷衍:“我知道。但我刚搬出来,屋里还没收拾好,想趁着这几天把一些事情想清楚。”
“而且,我现在不适合去。”
这个话没有细说,她补充道:“你们就当作我和你们刚认识,还不熟悉,所以害羞。等以后来往多了,说不定就有机会一块过年。”
小志年纪大些明白她的话,点了点头,小满还想说什么,却被哥哥制止了。
林观复看着瞧了瞧差不多的鸡蛋,刚刚她顺手用陶罐烧了壶水,还丢了鸡蛋进去,正好捞出来。
她一边剥鸡蛋,一边和两个孩子说话:“你们平时在家里,住得舒服吗?我娘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小志:“爹可敬重苏姨了,铺子里得事都会和苏姨商量,赚的钱也让苏姨管。”
林观复笑呵呵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小志认真地说:“因为我看到过啊。”
小满也抢着说:“娘对我们和爹也好,可会做衣裳和帕子了,豆婶家的二丫就很羡慕我。”
林观复听着这些细碎的生活,心里的忐忑和担心渐渐散了。
鸡蛋也剥了出来,白白嫩嫩的鸡蛋还冒着热气,掰开里面还是溏心的。
林观复把鸡蛋递给两个孩子:“吃吧。”
小满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就是馋的,而且林观复煮鸡蛋确实很有水平,平日里小满不爱吃的鸡蛋黄看着都好吃。
但她还是懂事没有接过来,小志更是拒绝:“观复姐姐你先吃。”
林观复直接塞到两个孩子嘴边:“旁边还有呢,你们先吃着,总不能让我吃沾过你们口水的鸡蛋。”
这话一出来,两个人才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
林观复顺手把剩下的几个剥了,没有说出、做出“不爱吃”的姿态,三个人平分了三个鸡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分人参果呢。
“我送你们回去。”又坐了一会儿,林观复起身,总不能让他们两个就这么回去。
林观复切了些腊肉端到旁边周二婶家,把房契和银子塞到身上,让人帮忙照看一下锁了和没锁一样的老屋。
赵家铁匠铺距离林观复住的地方没多远,林观复出门时已经穿上了苏慧娘送来的袄子,果然新袄子就是暖和。
她同样没有立刻去铁匠铺,只是不远不近地看着,目送两个孩子回家。
小满忽然回头,哒哒哒小跑到林观复跟前,仰着头认真说:“姐姐,你要快点来看娘啊,娘晚上总是睡不着觉,给姐姐缝衣服的时候也会叹气、走神。”
林观复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嗯。”她点头,“会很快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轻轻落在小满的头上揉了揉,小满羞涩地笑着,然后才欢快地跑回去,小志还在原地等着。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往回走,亲眼看着俩人回了家,林观复转身往回走。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落在肩头。
回家时火盆里的火还没熄灭,屋子里也被烘得有了暖意,林观复把新棉袄脱下又换下旧的,家里的卫生还要继续。
灶房收拾起来很快,毕竟连灶台都只剩半个了,锅洗刷干净,碗筷也拿出来热水烫一遍,米面还是放在她选定的卧室。
林观复把堂屋里烧完的柴火火盆端到卧室,看了看外面装饰性大于功能性的门,她思索着等过完年是先找人帮忙修门还是先去打把锁。
这个家让她很没有安全感,想了想,还是把铁锅拎到卧室,右手颠了颠,充当武器还是挺顺手的。
如果真有歹人,好歹也算一件武器。
林观复本来还在思考接下来几日是将就些饼子吃,还是要正儿八经的开火做饭,结果每天家门口都像是开盲盒一样刷新一份食盒。
她看着都有些沉默,扫视周围没有看见想见到的人,但还是拎起来食盒回屋简单热一热。
一个人过年确实凄凄惨惨戚戚,但林观复心境好,把火盆烧得旺旺的,整日都是干一会儿活儿歇一会儿,这般动起来身体明显暖和,而且体力都有明显的进步。
她很满意,毕竟未来要干小买卖的话,没点力气可忙不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观复像是小动物搬家一样开始在小院子里“开荒”,等过了大年初三,小镇的铺子竟然有开门的了。
元正和元宵各放七日假期,但做生意的不可能真十天半个月关门,基本上初五初六就开始打开门迎客,还得给元宵备货。
林观复出门仰头看向大亮的天空,屋檐的冰溜子滴滴答答,映着早春稀薄的阳光。
虽然出了太阳,但空气里的风都是冷冽的。
街上又陆陆续续开门了一些铺子,油坊、肉铺、杂货铺……年味还没散,但生活已经继续向前。
旁边周二婶家也热热闹闹地出门干活了,林观复这才知道人家是卖猪肉的,她家男人已经去村里收猪上来卖了,自己杀自己卖。
林观复栓上被修补好的门,准备出门请砌灶台的人上门,还是找周二婶打听到的手艺人,名声还算不错。
第8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8
林观复提着篮子出门,每次出门都要把所有的家当放在身上,她对于目前还漏风漏雨的旧屋实在没有安全感。
屋顶可以开始补了,油毡布的钱省了,但还要去买些石灰混着河泥,请人来家里把漏雨的地方糊严实,她暂时没有这个手艺,又是一笔必要的支出;
墙缝也要补一补,这个活儿费时费腰,她在思考是自己干还是干脆一块花钱让人干了。
一边走一边在脑袋里算钱,这些七七八八八的要花上百文,家里什么都要买,剩下的钱需要花在刀刃上。
今天初六,按照安青镇的规矩,过了初五,就可以动土干活了,她正好去请人砌灶台。剩下的半个干脆推翻,她要砌个不一样的灶台,得找个手艺好且脾气好的师傅,遇到那种不听指挥的,她懒得和人争辩耗费心力。
林观复沿着河边走,风吹到脸上感受到了真正的春寒料峭,河面上的冰早已融化,流水汩汩地响。
镇上也热闹了一些,铺子开门了,走街串巷卖东西的也挑着担子出来了,路过油坊门口是人还挺多,年过完了,家家户户又要给油缸添货。
林观复到的西街偏冷清,这边主要是一些受益人,各种木匠、篾匠、补锅匠……林观复算是开了眼了,不过她要找的是泥瓦匠。
泥瓦匠姓孙,瘦瘦小小的,瞧着和爷爷一辈的年纪,手上都是老茧,铺子也很简陋,门口堆着很多工具和材料,乱糟糟的一团。
孙师傅正在家里和泥,还有两个不知道是孙子还是小儿子的在旁边帮忙,见林观复进来,擦了擦手。
“姑娘有什么要忙的?”
林观复开门见山:“孙师傅,想请您帮忙砌个灶台。”
这活儿很常规,孙师傅倒是不意外,只不过意外林观复年纪轻轻的一个来找他干活,这个年纪的一般都是家里娘和奶奶做主。
“哪儿?砌多大的?”
“河边老屋。”林观复将重要的事情说出,“不过我想砌个特别的。”
他开始在地上比划,孙师傅眯着眼看了下,眉头微微皱起:“两个火眼?还要能烘烤?”
“对。”林观复作为出钱的人,很自然地提出要求,也并不打算将就,“对,两个火眼,主眼炒菜,副眼温热东西或烧水。旁边还要一个半圆形的烤炉,底下留空。”
孙师傅:“姑娘,你这灶台……有些费工费料啊。其实普通的灶台家里就够用了。”
主要是这样砌出来不一定好用。
林观复:“孙师傅能做吗?”
孙师傅点点头:“但话我得说在前头,普通的灶台我这边包料的话是100文,你自己备料的话,工钱就给50文。但按照你的这个,我这边包料要350文,工钱给120文。”
林观复来之前就算过,这个价格不算坑人。
“可以,那我家的灶就交给孙师傅,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我想要在元宵前能用上。”
孙师傅不意外她用得急,灶台嘛:“方便的话,明天就能开工,我今天把料备一下。基本上两三天就能砌好,但养灶的话要四五天,算下来是赶得上的。”
林观复挺满意的,孙师傅忍不住提醒:“姑娘,我这边按照你的法子砌,好不好用可不保证,要是不好用,我这边也是不退钱的。”
“成。”林观复也没那个脸,“那我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完工给。”
林观复留下地址,从孙师傅那边离开时,孙师傅已经招呼家里的小辈开始备料了。
她往另一个方向走,稍微热闹临街的一个铺子,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空气里飘着煤烟和金属的味道。
赵家铁匠铺。
铺面不大,门口还有块木招牌,边缘熏得有些发黑发黄。
林观复走到铺子门口,感觉踩的地都在震颤,听着里面大锤的打铁声,她心里突然冒出来一拳八十的叫喊声。
林观复莫名笑了出来。
莫名其妙。
林观复进门就和赵铁山撞了个正着,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得知苏慧娘改嫁时,原身有偷偷摸摸地跑出来见过一面,只不过当时原身满心怨恨,只记得是个很“凶”的男人。
现在看来,赵铁山还挺符合他铁匠的职业。
又高又壮。
她穿着袄子都忍不住瑟缩,他从里面走出来却穿得很单薄。
赵铁山也没想到出来就看见林观复,愣了一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掀开帘子朝里面喊了一声。
“慧娘,观复来了。”
赵铁山有点努力让表情温柔点,但他的五官好似僵硬了一般,这样努力之下反而有种抽搐,林观复不得不低下头紧抿唇角。
害怕当场笑出声来。
很快,一阵匆忙的脚步传过来,苏慧娘向来沉静的脸上露出着急来,看见林观复的第一眼,眼圈立刻红了。
“观复……”
林观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铺子,铁匠铺里也是暖烘烘的,和外面的春寒像是隔了两个季节。
“娘。”林观复喊这一声很自然,都不需要刻意练习,或许是身体里残存的感情,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苏慧娘眼眶里的泪差点掉下来,她低下头才勉强止住。
“怎么瘦成这样?”苏慧娘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林观复的脸。
林观复挤出一抹笑容来:“我这是长个儿了。”
她看向旁边手里还拿着铁钳的赵铁山,没有敌意地说:“赵叔叔,您有什么事先忙,我就是过来看看,还要谢谢您让小志和小满送过来的东西。”
赵铁山不是个擅言辞的人,看着母女俩,最终也只闷闷地说:“你们坐。”
苏慧娘拉着林观复找了个地方坐下,赵铁山还得去教学徒,苏慧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
苏慧娘到底没忍住,开口前先抹了抹眼泪:“观复,你在那边……林家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让我不要管你,我这心根本放不下。你那老屋太旧了,要不然你”
“娘。”林观复握住她的手打断她要说出口的话,“我很好,屋子虽然破旧了些,但收拾收拾,我今日出门就是为了请泥瓦匠。房契也在我手里,还有林家补偿的银子,剩下的都是好日子。”
苏慧娘眼神里都是不赞同,一个快要议亲的姑娘被赶出家门,说得再好听于名声都有损,尤其林家居然还传出来女儿克亲的言论,若不是有女儿的叮嘱,苏慧娘早就在大年三十那一日打上林家了。
“林家的人传你闲话,你还不让娘给你出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观复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换一个人,或许需要更委婉的方法费一般波折脱离,但她没有太多顾虑,行事难免粗犷了些。
“娘,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林观复眼睛里都是认真和坦然,她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都是我自己求来的,我离开林家前,从奶奶开始都出现了些倒霉事,我顺理成章地把事情揽到身上。”
“并非不知道流言的威力,只是在林家窄小的屋子里躺了三日,那一刻只想着情形再坏,也比那三日要好。”
苏慧娘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的细节,她只知晓女儿发热,却没想到居然熬了三日。
她又气愤又伤心:“三日?我都不知道。”
林观复抓紧她的手微微用力:“都过去了。娘,我今天过来就是和您说说话,您别担忧我,而且我也想做点小买卖。”
苏慧娘心里担心,但嘴上没有制止,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她舍不得又弄僵。
“你打算做什么?要娘帮你干什么?”苏慧娘又怕她误会,赶忙解释,“娘平时也没什么事做,帮你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林观复没拒绝,但暂时台子都没搭起来,还要不到帮手:“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在赵叔铺子打一个特别的锅,暂时还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等我真的忙得需要找人,肯定会找娘帮忙的。”
苏慧娘拉着她站起来往赵铁山的“工作区”走:“你直接和你赵叔说,不用嫌麻烦。”
听她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再嫁后很有底气。
赵铁山手里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徒弟,还有两个没出师的学徒,林观复站在门口都觉得被里面的高温烘糊了眼。
赵铁山得知林观复的来意,一张国字脸没有觉得麻烦:“你说说看。”
林观复顺势在铁匠铺画图纸,她没想到铁匠铺还有纸,虽然很粗糙。
她画完以后,赵铁山稍加思索:“打着倒是不难,但你这……不是炒菜的锅吧。”
谁家锅这么平啊。
林观复点点头:“是我想要做点吃食养活自己,还有一些小工具。”
她没有隐瞒,这件事也瞒不住,还不如坦坦荡荡地说开。
赵铁山显然和苏慧娘一样的想法,又因为身份尴尬不好朝她说教:“行,两三天就行。”
林观复询问:“赵叔,工钱多少?”
赵铁山不赞同地看着她:“自家人说什么工钱?”
林观复却有自己的坚持,不单是为了自己,也有为了苏慧娘在赵家不难做,拿人手短,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娘在赵家腰杆子不直。
“赵叔,正是因为自家人才更要算清楚。若是你不愿意,那我去找别家。”
苏慧娘和她对视一眼,朝赵铁山说:“你收了就是,我是她亲娘,难道还能不向着她。”
赵铁山看了看母女俩,最后还是按照最低的材料钱收取,幸亏林观复来之前和周二婶话家常的时候打听过铁匠铺的人工费,在赵铁山的报价上加了一百文。
她还笑道:“赵叔再这么照顾我,以后我再要找您打什么东西,怕是都不敢登门了。”
赵铁山没再说话,还想让她留下来吃顿饭,林观复却有自己的事忙。
只不过临走的时候被赵铁山塞了一袋子炭。
“这都是家里用剩下的,现在天冷,你娘惦记着你生冻疮,女儿家也得注意些,你拿回去生火也容易些。”
苏慧娘更是给林观复的篮子里塞了吃的用的,林观复想拦都拦不住。
林观复:“娘,你这样……赵叔虽然心胸宽广,但旁人怕是会说闲话。”
苏慧娘虽然瞧着一副温婉的长相,但性格一点都不弱。
“日子都是自家人过的,别人说几句话就不过了,那还怎么活啊?”苏慧娘还在往林观复的竹篮里塞,“谁人不说人两句?谁又不被说?过日子如果真把这些看得太重,那肯定很难过,只要没有说到跟前来,就当作没有。”
就像是她和林承宗和离,别看旁人都一副鄙夷林承宗和柳如莺的模样,但当面打交道顶多冷着脸而已,对于她和离,有人说她刚烈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但更多人说她傻,成婚这么多年女儿都要议亲还要闹这么一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话说什么并不能影响她怎么活,但继续待在林家,等着林承宗将柳如莺迎进门来同处一个屋檐下,她才真的会活不下去。
林观复有些意外,这和她记忆里的人,还真是不一样。
“娘想得开。”林观复站在旁边没有再推脱,主要是她也推脱不掉,“不过,娘到底是要和赵叔过日子,我若是过不下去,肯定会厚着脸皮来说。但如果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娘就不用为我的事情起争执,说到底,我还能去林家。”
她冲着苏慧娘促狭地眨了眨眼。
苏慧娘被她逗笑,她其实并不乐意女儿再和林家扯上关系,一群人居然能在大年三十把她赶出家门,就真的什么都不准备丢到破旧的老屋,她心里憋着那口气。
但瞧见女儿豁达又有主意,也不好多言语。
离开铁匠铺的林观复左手一个沉甸甸的篮子,右手一袋木炭,心情轻快但脚步实在轻快不起来。
走到河边时路过孙师傅那,他还和她说石灰和青泥都已经备好了,保准明天准时开工。
冰全化了,春水涨起来,之前还只是像溪流汩汩地流,等到这会儿已经变成哗哗地流,带着春天生机勃勃的声音。
第9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9
安青镇的河水彻底活了,哗啦啦地流淌,带着融化的雪水,清凌凌的,岸边来往的人群也逐渐增加,吆喝声、叫卖声如影随形。
林观复的灶台已经被砌好了,孙师傅的手艺没得说,两个火眼,一个烧火一个温热水,省柴还方便。
孙师傅完工以后还有些别扭地找林观复说:“林姑娘,你家灶台开灶我到时候能来看看吗?”
他虽然之前不抱希望觉得她乱来,但给钱的是大爷,可真等到灶台砌好了,又觉得如果效果不打折扣的话,那确实是好东西。
林观复没藏私:“当然可以,您手艺可真好,用料也是没得说。”
她又不靠这个挣钱,再说啦,这年头砌灶台也不是什么大买卖,没听说过谁家隔三岔五换个灶台款式的,败家子都没这么个败家的。
泥瓦匠的名声也算是坏了,毕竟砌一个灶台两三年都撑不下去,谁还敢找你干活啊。
养了四五天的灶台真正开锅那一日,孙师傅上门时还特地提了一条肉,林观复想要拒绝都没办法,孙师傅一点都没有觉得亏,瞧着林观复家的新灶满意得很,双方都觉得占了便宜。
林观复的烤炉效果不太满意,不是孙师傅手艺不到家,还是利用效率不高,顶多什么时候嘴馋了闲得慌在家里可以烤点东西,主要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林观复也没闲着,孙师傅送过来的肉她没省着,想着家里还有娘送来的面粉,干脆烙饼,正好试一试她的吃食有没有市场,以及大概的成本。
天不亮起来和面,调馅,生火。她尝试着做了几样简单的饼,腊肉饼、葱花饼、烤饼、油酥烤饼,自家吃用料扎实,火候掌握得很好,她自己一边烙一边吃,尤其是油酥烤饼香得掉渣。
不过她心里估摸了下成本,最后还是选定了油酥烤饼,还给它换了个名字——千层酥壳烤饼。制作过程有噱头,卖相新奇,味道好,吃得饱,很适合初期打开市场。
最重要的是,价格合适。
林观复烙完饼提着竹篮出门,家里大门终于有了新锁,虽然她还是不太相信,但总比当初没有的好。
林观复先去了周二婶家,周二婶赶忙拒绝,林观复却硬塞了三个饼:“婶子别客气,我初来乍到多亏了您照顾,就几个饼子而已,婶子这样我有事都不敢找您帮忙。”
刚出锅的饼配合是面食扎实的麦香,别说周二婶家的小子大壮了,她自己都有些没忍住。
明明家里不缺肉吃,偏偏馋这口饼。
周二婶想了想,大不了日后还回去就是,也不说谁占谁便宜:“你啊,行,今天托了你的福能吃上这一口,以后可不许这么客套了,要不然我都不敢和你随便亲近。”
林观复笑呵呵的离开,她还得去给别处送饼,身后的周二婶连带着儿子大壮吃着林观复烙的酥饼美得掉渣,一开始还没注意到掉了许多,后来母子俩都是同一个姿势吃饼——一手吃一手接着掉下来的碎渣。
里面还放了一些腊肉丁,其实并没有多少肉,但吃的就是那个香味,胃口大开。
周二婶看了一眼剩下的那个,艰难地移开目光,还不忘叮嘱儿子:“臭小子别想着偷吃,这是给你爹的。”
大壮名如其人,是这会儿难得的小胖子,这年头想要吃得稍微富态一点可不容易。
大壮舔了舔手,眼睛里还带着不舍:“娘,街上的饼没观复姐姐做的好吃。”
周二婶能不知道嘛,一家三口都是爱吃的。
林观复顺道去给孙师傅家送了几个饼,孙师傅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之前还觉得送肉送亏了的小儿子不说话了。
嘴巴此时有它的正事要干。
赵家铁匠铺生意不错,反正林观复来的时候赵铁山带着徒弟在打铁,她还看到了属于她的那口独特铁锅。
苏慧娘见她还烙了饼过来,都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明明在自家却有些局促的小志和小满就被林观复塞了饼。
两个孩子呆呆愣愣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先动起来,然后手忙脚乱地捧住嘴边的饼,生怕掉下去。
“娘,我烙都烙了,您先尝尝我的手艺,我还指望这一手养活自己呢。”
苏慧娘也被一个饼怼到嘴边,轻轻扫了她一眼,还是慢慢品尝起来。
一口下去,眉间都舒展开来,更多的是意外。
好吃的!
小志和小满更是吃得专心致志,苏慧娘吃了好几口才停下来:“这味道……挺好的,还挺酥脆,用料也扎实,你打算怎么定价?”
林观复来之前就算过了,倒是脱口而出:“纯饼子的话五文,加肉馅的再加两文钱。。”
想到如今的烧饼也得卖四文一个,这个定价不算贵,当然也算不得多便宜。
不过能在外面卖吃食的,本来就不是最底层的百姓。
“可行。”苏慧娘实话实说,但她这会儿更好奇女儿的手艺从何而来,“我本来还担心你,现在看来娘错过了很多。”
林观复看不得她失落,逗趣道:“娘还是先尝尝我的手艺吧,本该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咬下来一口是真掉酥,再凉下去,都要失了我的水准。”
“赵叔呢?”
苏慧娘拨开她带来的竹篮:“在忙着呢,我送几个进去。”
打铁的地方味道大,脏兮兮闹哄哄的,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苏慧娘没让林观复过去。
旁边认认真真吃饼的小志和小满吃得还真挺有食欲,林观复眼瞧着他们手里的快吃完了,又挑出来肉馅最多的鲜肉饼给他们续上,光看外表都油滋滋的。
“吃完这个可得歇歇,正好你们给我提提建议,看看有没有改善进步的地方。”
两次相处林观复都很温柔和善,加上这会儿还有吃的,两个孩子对她亲近许多。
小满迫不及待地说:“姐姐做的饼好好吃,比肉包子还好吃。”
她的小手和嘴巴边吃得油汪汪的,腮帮子吃得微鼓,瞧着特别诱人。
林观复:“都是好听的话呀,是不是哄我的?”
小志跟着说:“不是哄观复姐姐的,真的很好吃。”
小满嘴里塞了满满的不能说话就重重点头表示哥哥说得对。
林观复不再逗他们,让他们能专心地吃。
赵铁山在里面也一连吃了好几个,有些诧异林观复的手艺。
苏慧娘与有荣焉:“我也没想到她有这个手艺,现在看来观复说要出摊并不是一时兴起。”
“石头,你拿这些和柳木他们分了。”
很快一个黑瘦的小子从里面跑出来,石头是赵铁山目前唯一正式的徒弟,柳木还有另外一个小子都算学徒。
石头瞧着黑瘦但能吃苦,力气也大,要不然不能在赵铁山手里出师:“谢谢师娘。”
赵铁山:“那你和观复说,她要的锅明天我就能给她送过去。”
苏慧娘出来的时候林观复没有立刻走,陪着她说了会儿话,苏慧娘一边说话手上也没停,在绣东西,旁边的小满跟着有样学样,林观复看得一愣一愣的。
“娘,您帮我绣个标志呗,到时候挂在我那小摊上。”
苏慧娘绣活确实不错,还能接到点活儿:“你要什么样式的?”
“您就绣个饼的模样。”林观复知道她的描述很抽象,干脆开始画下来,“就这样三个逐渐收窄的圆弧,就像是被咬了一口的酥壳烤饼,这个地方要有一个缺口,感觉被品尝过。”
这图纸没有难度,苏慧娘略微思考就定下来:“可以用素色的棉麻布作为底色,再用靛蓝,或者深褐色的线,这样远远瞧着都醒目。”
林观复在这上面听她的:“就听娘的。”
她从铁匠铺回家前还给家里买了些面粉提回去,又买了一刀油纸回去裁剪。
只不过,第二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观复啊。”林秀姑站在门口,尖锐的女声隔着七八米都好像在耳朵边说话。
林秀姑穿了一身半新的枣红棉袄,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脸上堆着笑,就站在原地干等着林观复走近。
“姑姑。”林观复都不想开门。
只不过架不住林秀姑催促:“你这孩子干站着做什么,赶紧开门啊。”
林观复木着一张脸开门,林秀姑一进门就先扫视了一番,眼睛像是钩子一样。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糊了新泥,窗户糊了新油纸,灶房里面多了个小柜子,新砌的灶台更是气派,还摆着和好的面团,碗里放着腊肉馅料。
一看就井井有条,有种过踏实日子的劲儿。
林秀姑脸色变了变,这和她知道的不一样啊。
按照她想象中的,应该是满地狼藉、四处漏风,林观复也不该是现在大大方方的模样,应该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求着她要回去。
可现在……
“这,这屋子你翻新了?”
林观复淡淡地回应:“姑姑说笑了,不过是勉强让屋子能住而已。”
林秀姑撇了撇嘴,看到灶台上的铁锅,忽然眼睛一眯。
这铁锅瞧着就是好货,费料又费工,寻常人家可舍不得打。
“观复这新家收拾得倒是齐整。”林秀姑转过身,盯着林观复,“这锅,是你娘送来的?”
林观复没否认:“姑姑是来看我的?”
林秀姑嗤笑一声:“你是我林家的孩子,虽然没那个福气住在一块,但总不能不管你死活。”
“林家给你的那五两银子,你省着点花,又是打铁锅,又是砌新灶,虽然你还姓林,但银子花完了,可没有第二笔给你。”
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尖锐,在这安静的旧屋里显得格外刺耳:“你这屋里铁匠铺的东西不少啊,都是你娘拿你后爹家里的东西补贴给你的吧。我说啊,你娘倒是好心,拿着赵铁匠辛苦挣来的东西补贴给你,也不怕人嫌弃。”
林观复没忍住后退一步,不是怕,而是林秀姑激动的时候靠得太近,唾沫横飞。
“我要是赵铁匠,早就把这种吃里爬外的人撵回去了。”
林观复本来平静的眼睛闪过嘲讽,冷笑一声:“姑姑,我娘怎么过日子那是她的事,赵叔和我娘之间的事是他们夫妻的事,别人还是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就像是姑姑和姑父之间的事,外人不能说三道四。”
“外人?”林秀姑脸都气得发白了,“你娘是外人,可你别忘记你姓林,我这是怕你到时候被赵铁匠找上门来,连带着我林家跟着丢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林家要靠着女儿打秋风。”
林观复一字一句地说:“有劳姑姑操心了,但您可能忘记了,我也不是林家人。”
“白纸黑字,族长见证,文书还在林家的祠堂摆着呢。姑姑得小心些,我这命啊,克亲,您靠得太近了,我怕伤了您的福气。”
林秀姑噎住了。
她瞪着眼,胸口起伏,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好,好!你和你娘一样,我倒是要看看,没有娘家撑腰,你这日子能过成什么样。”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赵铁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他显然也听见刚才的话了,脸色黑沉沉的,林秀姑下意识后退一步。
赵铁山没搭理她,径直走进灶房,放下手里的布包,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听得出来是铁器。
“你要的东西,试试看顺不顺手,不顺手我再改改。”
林观复:“谢谢赵叔,我等会儿用了再告诉您效果。”
赵铁山转过身看向林秀姑,眼神平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秀姑,却让她觉得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赵师傅啊,我过来看看观复,既然看过了我也能和她奶奶交代,先回去了,你们忙,你们忙。”
赵铁山没和她说话,只是和林观复说:“有什么事和你娘说,赵家铁匠铺的门你随时能进。”
这话是说给林秀姑听的,没见她脸色那么难看嘛。
林观复心里受用,用力地点头:“嗯。”
赵铁山根本没有要待的意思,直直地看着林秀姑,不想让她继续在这里碍眼。
林秀姑也不敢跟赵铁山对着干,匆匆拎着她的包袱离开,赵铁山离开的时候冲着林观复点点头,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林观复哭笑不得,这前前后后真是一句话、一个动作都不多余。
她打开赵铁山带来的包袱,沉甸甸的,里面不止有她要的特定的锅和烙饼的工具,还有几个小巧的铁抹子,甚至里面还有一把菜刀。
显然“附赠”了一堆远超价值的物件。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可真是防不胜防,倒是越欠越多了。
第10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10
林观复计划趁着元宵节的热闹趁势把小买卖做起来,但人算不如天算,天气外加摆摊位置的了解,让她只能往后推了几天。
赶在龙抬头前,趁着安青镇还带着年尾的慵懒,清晨路面还是湿漉漉的,沿街的铺子还关着门,林观复已经在灶房忙活了许久。
她起来的时间不知道算是凌晨还是早晨,灶膛里的火生得旺旺的,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案板上面团早已醒好,白白胖胖的,表面都泛着柔软的光泽,粗糙的气孔早被勤快的她揉没了。
旁边还有她准备出奇制胜的法宝——油酥。
猪油和面粉调的,稠稠的,猪油的香味已经足够诱人,旁边还有一大碗油渣,她准备算作一个酥壳烤饼的馅料。
普通的烤饼来不开差距,比起她这个脸生的小姑娘,开了许多年的烧饼店自然更被顾客信任。
林观复用的是半烫面,一半开水烫面,一半凉水和面,这样烙出来的饼口感外酥里软,放凉了也不会太硬,再抹上秘制的油酥,层层叠叠起来能烤出来酥脆的烤饼,如果不是她摊位小怕压不住,都想起千层酥饼的名字,咬上一口满嘴香。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得用手兜着嘴,要不然浪费很多碎渣。
肉馅也调好了,小本生意自然不可能放纯肉馅,今天准备的不多,一个腊肉馅的试试水,还有炼猪油的油炸馅,相同的点是都加入了多多的干菜和一点刚开春的野菜。
林观复到底舍得下料,用油煸出来香味再加上杀过水、挤得干干的素菜,看着油汪汪的,但其实油还真没用多少。
一切准备就绪,林观复把醒好的面团层层放好搬到箱子里,每一层都有隔板,确保每个面团都不会被压倒。
又收拾了火炉子、平底锅、调料罐、油酥……零零碎碎地装进去。
正忙着呢,外面传来咕噜咕噜的轮子声,还有敲门声。
林观复赶紧去开门,一打开门就看到小志和小满推着一辆平板车身的推车,两个轮子,一张光秃秃的门板,简陋但足够用了。
小满跟在哥哥身边,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怀里还抱着小板凳。
“姐姐。”
林观复听着他们脆生生的叫喊,赶紧招呼人进门。
“怎么是你们两个过来?”
小满已经十岁了,虽然还是个半大孩子,但在这里已经是家里的半个劳动力了,只不过赵铁山顾忌着他身体还没长好,没有让他现在跟着打铁,但平日里也需要帮忙打打下手、在旁边旁观。
他拍了拍推车:“昨天铺子里来了个急单,爹让我们把车送过来。这个是铺子里闲置的,苏姨提前清扫过,能用。”
林观复搭了把手将车子抬进门里,然后给两个孩子先用家里的铁锅快速烙饼,里面的肉馅加得足足的,然后用油纸包好递给他们。
“你们先吃垫垫肚子,我把东西搬到推车上。”
刚出锅热乎的酥饼味道更好,小满吃得眼睛先瞪大,然后满意得眯成一条缝,一边吃小脚一边晃悠,小志也没装深沉到哪里去。
林观复用绳子绑着箱子固定好,推车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还得叫人扶着,两个小帮手倒是来得及时。
林观复低下头看了看推车的轮子,赵铁山做事实在细致,这辆车虽然旧,但保养得很不错,看得出来仔细修整过,转动起来车轮很顺滑也没声音,车板更是干干净净没有毛刺,显然是她娘做的。
两个孩子吃得很快,还想要帮忙,林观复已经手脚麻利把东西都搬上了车。
“等会儿你们帮我扶着上面的木桶和箱子,可以吗?”林观复锁好远门,新买的锁看着就很有保障。
“我。”小满精神满满,在家里就被叮嘱了重任,现在又被大姐姐托付了重任,更是有种责任心,“我和哥哥会扶好的。”
小志没说话,但在旁边点了点头。
林观复推着车子出门,折腾到现在天色蒙蒙亮,镇子也开始苏醒,小吃铺起得最勤快,路上还遇到提着篮子去买菜的妇人,他们甚至还遇到一个磨刀匠吆喝。
车子并不重,林观复推起来不算太费力,小志和小满很认真地一左一右扶着,分工明确,沿着河边的小路往热闹的镇东街走,车轮碾过的地方还会留下浅浅的辙印。
林观复早想好到哪里摆摊,那边做工的人多,起得早干活重,也需要一些扎实的吃食,相对的愿意花钱买点吃食。
晨雾还没彻底散去,但升起的太阳预兆了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朦朦胧胧的远处有力工在卸货,林观复都以为她起得更早了,只能说哪里都有更能吃苦,不得不吃苦的人在。
有几个来得早的摊贩看见林观复这个生面孔,尤其是她瞧着年纪小,在一群人里面打眼的很,有好奇,也有防备,谁叫这会儿大多数人做的买卖都没有太多独门手艺,不愿意多一个和自己争抢客源的人。
林观复没在意那些目光,小志脸绷得紧紧的,试图用一张严肃脸武装自己,小满则是有些怯意,想要躲在木桶后面。
到地方了开始卸东西,小志帮忙,林观复则是把火炉支好架上平底锅,又打开木箱掀开最上面的一层,去除里面发好的面团,还有调制好的肉馅和油酥。
光是那个怪模怪样的平底锅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等到锅烧热了,林观复在上面抹上薄薄的一层油,猪油金贵,她也不可能在这上面大手大脚,又不是自家人吃,自制的小刷子好用得很,瞧着很大方,但抹上去的油连浸润铁锅都做不到。
面团已经分成合适大小的小剂子,擀开,抹上油酥,卷起来,再擀开,重复两到三次就能让饼皮变成层层叠叠的酥层,裹上油渣馅,收口,按扁,再轻轻擀成圆饼。
瞧着动作不少,但整个动作下来不到六十息。
“嗞啦——”
饼子贴到烧得热热的锅上,热气瞬间腾起,香气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就飘散开来。
面饼本身的麦香混合着油酥遇热后特有的焦香,混合着油渣馅料的咸香和油水,飘散在清冷的空气里,香味格外霸道,勾得鼻子、肚子都在找源头。
林观复余光瞟见路过停下来的人,还瞟到有人控制不住脚步走上前好奇地看,这些都不影响她手上的动作。
第一个饼好了,两面都是漂亮的金黄色,酥皮分明,看着就诱人。
林观复将这个撕扯成两半,用油纸包裹着递给小满和小志:“尝尝看和在家里的手艺有没有区别。”
两个孩子虽然之前垫了个饼,肚子不饿但嘴馋,想要拒绝却根本敌不过林观复的突然袭击,都怼到嘴边的东西总不能再拿出去卖了。
两个孩子心里想着,绝对不能再占姐姐的便宜了。
小满咬上一口眼睛都亮了,两个孩子吃起来也不说话,嘴巴被满足后都不在意被围观这件事了。
小满的脸颊本来就还有些软软的脸颊肉,这会儿吃得小嘴油汪汪、腮帮子鼓鼓的,那宣传比吆喝更管用。
旁边的几个摊主都忍不住偏过头来看,更别说本来就是要买早食的人。
一个背着手的老汉抽了抽鼻子:“小姑娘,你这饼看着和烧饼不一样啊。”
林观复抬头笑了下,一眼立刻判断出这是个潜力客户:“大爷,我做的这叫油酥烤饼,和做烧饼的老板比不了,只能做出点自家的特色。”
老汉哎了一声,没说要,但也没走。
可能是在考虑要不要尝试,新来的摊子谁都说不准好不好吃,真浪费几文钱,他心口都得疼。
林观复也不着急推销,旁边两位最好的宣传委员吃得微撑,手里的半个饼都没吃完。
饼的份量不小,一斤面发出来一斤半,她每个剂子扯下来都快有二两了,用料可扎实得很。
有几个做工得汉子路过,没忍住放慢了脚步,他们干重体力活的对包点面食根本没有抵抗力。
一个略微有些黑脸的汉子凑近,看着手里还攥着剩下饼子的两个孩子:“小家伙,真这么好吃?”
小满用力地点头:“我姐姐手艺可好了。”
她似乎有点犹豫,然后突然从剩下的饼子上扯下来一小块:“叔,这边是我没吃过的,你要不要尝尝?”
黑脸汉子愣了愣,看着小满认真的表情,又看看金黄酥脆的饼子,很是犹豫。
林观复则是惊喜了,她没有教小满倒是先做出来了。
“您尝尝,正好也帮我说说好话。”
黑脸汉子笑了笑,打定主意不管如何肯定要买个支持支持,就当给孩子面子。
他接过小满手上的一小块,一小块的饼皮子在他手里更加袖珍了。
黑脸汉子咬上一口,周围的人都盯着他看,黑脸汉子嚼了几下,眼睛慢慢睁大:“嗯?”
味道超乎他的预料,在嘴里外酥里软,咸淡正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一口吃了就尝了个味。
“小姑娘,你这饼怎么卖?”
林观复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脸上露出笑容:“什么都不加的饼子四文,像他们手里那种再加两文,第一天只准备了腊肉馅和油渣馅的,食材大家都看得见。”
黑脸汉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有人插话:“四文?张记烧饼也只要四文一个,看着可比你着扎实。”
林观复不恼,重新拿了个剂子出来,明白这单买卖能成。
她不急不慌地说:“我这饼子啊用料也实在,您看看我手上的面团就知道了,而且层层起酥,一个顶饱。”
黑脸汉子抢先开口:“行,给我烙个不加馅的。”
“好嘞。”林观复应和一声,把已经擀好的饼丢到锅里,那股刺激的麦香和油香瞬间溅开。
林观复很快烙好一个,麻利地把烙好的饼用油纸包好,递给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接过饼付了四个铜板,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大口,边嚼边点头,都没空开口说话。
就是这个味。
刚刚小口小口吃实在不过瘾。
站在他旁边的几个力工实在忍不住了,无论是飘到鼻子里的麦香油香,还是钻进耳朵里酥得掉渣的声音,都让他们心动了。
“给我也来一个!”
“我要一个他这样的,不加肉。”
“小姑娘,我们赶着上工,赶紧烙。”
林观复连忙应声,手上的动作飞快,擀皮、刷油酥、烙饼,一气呵成。
“小志,看好妹妹,把铜板收到木匣子里。”
小志本来在旁边差点被热情的众人吓到,听见她的话立刻有了主心骨,一手拉着小满,一手把木匣子搬到脚下开始收铜板,小满站在哥哥身边眼睛里都是好奇,时不时还往嘴里塞一口,吃得像是小仓鼠,活招牌似的。
三个饼烙好,林观复递给他们,四个人边走边吃,还能听到他们夸赞的声音,以及在那说下次来试试加肉馅的什么味。
剩下的人没有让林观复忙出一种应接不暇的现状,能在外面吃早食的人并不是全部,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条件好一点的也不过家里能有铺子。
林观复也很满足,这种时不时来一个客人的节奏她很适应,大多数来买的基本还是原味的酥饼,林观复在做的时候还在庆幸没有做太多肉馅。
有一位穿着明显好上许多的老汉走了过来,林观复正巧在做上一位顾客的饼,他瞧了个正着,生出点兴趣。
“小姑娘,你这手艺家传的?我老秦在这片都没见过谁家这么做的。”
林观复抬头看了一眼,逢人三分笑:“老丈出来用早食啊,要不要来一个?我这手艺自己琢磨的,真要是家传的,哪里能捂到现在才出来摆摊啊。”
秦老丈看着上一位接过烙好的酥饼要上去,酥脆的响声让他的耳朵一动,鼻子嗅了嗅:“这两肉馅怎么卖的?”
林观复擦了擦手:“都是一个价,在本来四文的饼子上加两文钱,您如果要双拼的话,我也能做。”
“双拼?”秦老丈觉得这个说法挺新鲜的,明明第一次听却能理解意思,“先给我烙个加腊肉的,等我走的时候再给我烙个原味的。”
出手很大方,十个铜板就这么付给小志。
小满仰着脑袋眼睛里都是羡慕,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然后把她的小板凳搬给他坐:“爷爷,坐。”
秦老丈笑哈哈的,专门和两个孩子说起话,林观复余光关注着他们,小满脑袋瓜子挺机灵的。
第11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11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正旺,苏慧娘脸上带着些忧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正在给赵铁山和铺子里的几个徒弟做饭,赶工的时候可不能饿着肚子,打铁虽然累,但收入并不低,家里吃食从来都不亏待,苏慧娘也不是那等因小失大的小气人。
赵铁山临时收到一批农具的订单,工作间的铁锤“铛”地一声落下,火星四溅,打了很多下转身又去淬火,水缸里“嗞啦”一声白烟腾起。
苏慧娘喊他们吃饭的时候赵铁山正把淬好火的镰刀拿起来看了看,刀口泛着青黑色的光,一看就锋利得很。
石头领着柳木他们去吃饭,赵铁山则是和苏慧娘一块,饭菜都是一样的,几个小子的份量更大。
苏慧娘没忍住和赵铁山说:“你说,观复第一天摆摊能行吗?我看她兴致很高,真要受挫了,我该说点什么呢?”
苏慧娘现在对待女儿有种失而复得的过分小心翼翼。
赵铁山:“我看观复挺有主意的。”
没见面之前还以为是个怯懦被带偏了的小姑娘,见了面之后他都怀疑是不是慧娘有偏见。
“有主意是有主意,但她现在又太有主意了。”苏慧娘叹了口气,每次想到女儿一个人在林家签下断绝书,她都会心悸,“可她一个姑娘家摆摊,会不会有人欺负她?这么冷的天出去做买卖,要是卖不出怎么办?”
反正是哪哪都不安心。
她越说越担心,眼圈都微微泛红。
赵铁山停下筷子,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肩:“晌午了,你要是真担心,去看看,就说给石头他们加餐。”
“可是……”苏慧娘有些心动,但珍视让她变得踌躇。
“有什么可是的。”赵铁山语气平实,“孩子大了有想要闯的心思和能力是好事,你一个当娘的搭把手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小志和小满都能在那待着不被赶回来,难不成还能让你这个当娘的回来?”
苏慧娘想想也是,觉得她自己想得太多。
既然女儿都能接受继子和继女,没道理对她还能有微词。
“那,我等会儿去买几个饼回来,正好把两个孩子带回家。”
俩人正说着话呢,外头传来孩子清脆的笑声,还有“噔噔噔”的脚步声。
“娘!爹!”
“苏姨!爹!”
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钻进大人耳朵里。
小满第一个冲进来,小脸还红扑扑的,扎的两个小揪揪有些松动,小志跟在后面也是喘着粗气。
苏慧娘迎上去避免小满冲过头,小满举着手里的油纸包:“娘,姐姐让我们带饼回来给你们吃。”
苏慧娘一愣,接过油纸包,里面的烤饼金黄色,层层叠叠的酥皮散发着香气。
“这,”苏慧娘担心是不是生意不好。
“姐姐让我们送回来的,说我们不能成天吃饼,让我们回家看有没有正经的饭吃。”小志接过话,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跟着摆摊帮忙让他很有成就感,也觉得很新鲜。
小满靠在苏慧娘的腿边,很亲昵:“姐姐给我和哥哥做的烤饼我都没有吃完,早上的油渣馅的可好吃的,就是有点渴。”
赵铁山看着一回来就找苏慧娘的两个孩子,莫名有种被孤立的感觉。
但他也习惯了,拿起一个饼看了看,哪怕刚刚吃了饭,嘴巴又馋了。
“你们姐姐上午生意做的怎么样?”赵铁山一边吃一边问。
小满拽着苏慧娘的衣角:“姐姐可厉害了,好多人买饼。”
小志跟着抢答:“是真的,我们刚到的时候还没人买,姐姐就让我和妹妹坐在那吃。”
“然后呢?”苏慧娘着急地问。
“然后就有个叔叔过来问,妹妹还把吃不下的饼子撕下来给叔叔试吃,那大叔吃了就买了一个,和叔叔一起的三个叔叔也买了,他们还说下次要来买带肉馅的。”小志边说边比划,和赵铁山很像的一张脸此刻表情生动。
小满也不甘示弱:“然后就有好多人来买了,哥哥帮忙收钱,我就在坐在那吃。姐姐还夸我聪明居然知道给叔叔试吃,夸哥哥干活利索又心细,收钱一点错都没出。”
小志又不好意思又高兴,憨憨地挠了挠头。
赵铁山听着嘴角露出 一丝笑意。
苏慧娘更是如释重负,但怕小孩子理解的卖得好和现实有偏差,她又继续问:“那小志知道姐姐卖了多少饼吗?有超过十个吗?”
小志都不用思考:“肯定超过了。”
他回忆了一番:“木匣子里面的铜板挺多的,妹妹跟着一块串,我们走的时候串了七串还有还有剩下的。”
苏慧娘心里算着,她是知道林观复每个饼的定价的,这么算下来能卖上二十多个,成本虽然不低,但一个小姑娘能挣上几十文已经很不错。
虽然码头仓库那些地方干活的汉子甚至能拿到大几十文,但他们的活儿并不稳定,这么比较下来,苏慧娘都为女儿高兴和骄傲。
“好好好。你们想吃什么?我重新给你们炒两个菜。但只有些瘦肉,肥肉都给你们爹炒了。”
这年头肥肉可是比瘦肉要行俏得多,卖也是卖的最快的,如果只剩下兽肉,卖猪肉的都有可能降价处理,或者添点搭头。
两个孩子都没意见,其实他们肚子都感觉不到饿,林观复不可能在卖烤饼还能让两个孩子饿着,让他们回家也是让苏慧娘安安心,顺带着让他们回家喝点水休息。
她第一天出摊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带水就是其中一个没考虑好的问题。
林观复这边慢慢的没那么热闹,虽然新奇但看过了大家也有自己的事做,看过就散了,零零散散的还是有人来买烤饼。
她唯一低估一点的就是这会儿的购买力,或者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少不了吃货,腊肉馅居然卖得只剩下一点点,果然在吃食上面哪哪都有舍得对自己的。
一天下来生意不说有多红火,但她对于卖了多少心里有数,大差不差应该有三十来个,听着有百来文,可这会儿的成本几乎占了一半,她还要交市租和地税,这个还要剔出来将近十文。
这么算下来,她的净利润好像也就六十文左右。
其实……也很满足了。
林观复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叹气一声,果然不能一夜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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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12
林观复都不敢计算前期的投入,安慰自己那些都是能长长久久用的物件,要不然她可能会很受挫,还有接受的“赞助”,以及两个免费的小劳动力,真算起来是没多少赚头的。
正在这时,苏慧娘提着食盒过来了。
她一脸心疼地看着站在冷风中的林观复,第一眼就瞧见了她摆放的木箱子,里面的面剂子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层的几个。
亲眼看到心里最后的那点怀疑和不安才彻底落地。
“你先歇歇,娘帮你看着摊子,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要不要再用炉子热一热?”苏慧娘很自然地将食盒里面的饭菜拿出来摆在车板上。
林观复拿手贴了贴:“还热乎着呢,不用再热了。”
她把小板凳拿出来坐下来,没客气地吃着饭菜,都是家常下饭菜,香得很。
“娘,你怎么过来了?小志和小满安全到家了?”
苏慧娘欣慰地点点头:“你不用操心,他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拐子也不至于大街上这么明抢。”
“他们回家我做了点吃的,正好给你送过来。你说他们不能成天吃饼子,难道你就能了?”
这话终于带上了点当娘的语气。
林观复乖顺地听着她说话,还不忘往嘴里扒了一大口。
“我刚开始没经验,以后肯定就能协调好。”
主要是有点舍不得,想要把剩下的面剂子都卖出去。
中途苏慧娘也看到了林观复卖饼的模样,动作熟练,和人说话也大大方方的,让她有些恍然,记忆里女儿阴郁、尖锐的模样好似她的幻觉。
林观复注意到了她神色的不对劲,但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最后剩下两个面剂子,林观复瞧着街上都没多少人了,想了想还是不再外面吹冷风。
二月份又不是什么春暖花开的时间,站在外面一直不动,哪怕有一个小小的火炉也还是泛冷。
“娘,我决定收摊回家了,你”
苏慧娘帮她搬东西固定在推车上:“我送你回去,本来就想着来帮你忙,偏偏你不乐意。”
“你赵叔并不在意这些,要不然也不会让小志和小满来给你帮忙。”
林观复笑笑,人家善心大方,她总不能真蹬鼻子上脸当作理所应当,她可不是人家亲女儿。
“赵叔人好,但我也不能真不懂事。”林观复把用完的馅料盆全部塞到木桶里提上去,“而且,娘不能帮我一辈子,我这小本生意,再加一个人工可划不来。小志和小满在我这也不用干什么活儿,陪我说说话,我还能管他们的饭。”
苏慧娘不和她争这些,以前女儿不懂事的时候她心急,现在太懂事了她又心疼。
“行行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苏慧娘去推车,“你歇歇,我给你推回去。里面的东西都空了,不费什么力气。”
生怕林观复还得要强。
林观复给自己捏了捏手腕:“果然还得是娘才心疼我。”
苏慧娘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要帮忙的地方别藏着掖着,我知道你懂事,但你什么都自己担着,娘只会觉得自己没用。”
林观复走在她身边,身量已经和苏慧娘齐平,只不过人实在瘦弱,听见这话轻轻地靠在她身侧,既亲近又没有真把重量压在苏慧娘身上。
就像是无声的撒娇一样。
苏慧娘一下子看懂了,尤其是偏过头就撞进林观复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心瞬间软化。
“家里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吗?我明天正好要去杂货铺,你要出摊不方便的话,娘给你买了再送过来。”
说到底其实就是想要为她买点东西,给她省点铜板。
林观复摇摇头:“娘放心,我真不会亏待自己,该买的东西早在正月杂货铺开门的时候就全部买回来了,大包小包的,我连牙粉都买了。”
她当时买东西的架势落在旁人眼里在很像是“败家女”,但林观复自认为都是必备家用,已经很节省了。
苏慧娘:“该用的就用,你别怕,娘也攒了些钱。”
怕她误会,还不忘补充:“是娘自己绣活儿挣的。”
林观复笑呵呵的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苏慧娘不明所以。
林观复解释:“这是我夸赞娘。我知道娘有本事,但绣活还是太伤眼睛了,娘平日里接活儿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了。”
在林家的时候接活就很狠,钱还不能留在自己手里,现在想想都很吃亏。
苏慧娘心里受用:“娘心里有数。”
母女俩推着车回到老屋,苏慧娘都没多歇一会儿,更是没有留下来看林观复清点钱数,卖出去那么多总不能不赚钱不是。
林观复知晓她是想要“避嫌”,送走人后把木匣子里面的铜板倒在桌上,稀里哗啦的碰撞声简直是最美妙的声音。
小志和小满离开前给她传了七串铜板,她又捡着后来的串了八串,还余下五个铜板。
十五串铜板总共一百五十文,拢共卖了一百五十五文钱。
之前算得粗略,现在静下来她得好好把成本算下来。
有些隐形的付出她没法算,大概下来和之前预估的差不多,估摸着能赚个六十多文。
可算是顶了天了。
听着能挣不少,但摆摊这件事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刮风下雨、每日盈亏都要看运气,但好在暂时能养活自己了。
林观复松了口气,休息一会儿把家里的工具全部洗刷刷干净等着晾干,然后又出门去碰碰运气看能买回来什么素菜。
她想想都觉得好笑,每天的肉馅大差不差,但饼的口味却要看前一天她能买到什么素菜来调。
如果客人喜欢新鲜感的话,还真是恰好。但若是客人就想要其中某一种,那就得碰运气了。
毕竟连她这个摊主都不能保证明日的口味。
copyright 2026
第13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13
安青镇河边的柳树开始抽新枝,柔软的枝条会随着柔和的风轻轻摇摆,河水哗哗地流,林观复每天推着小推车路过时都能瞧见河底的小石子。
她的小摊经过半个月算是微微站稳了脚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清晨推着小推车出摊,车板上载着炉火、铁锅、面剂子、馅料,小志和小满两个孩子也是对这事还保留着巨大的兴致,每天兴冲冲地来帮忙。
林观复这个组合算是十分容易落下记忆点,本来像她这个年纪出卖做小买卖的就少,还“拖家带口”两个更小的,都有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家里有了不测,才叫三个孩子出门谋生路。
幸亏林观复解释了一番。
但不管如何,这边都知道有个做油酥烤饼的小姑娘,份量大还实在,尤其是那些做力工的,虽然不能当成午饭吃,但加餐或者是早食选择一个烤饼确实很不错。
生意稳定下来,林观复每天能卖上三十来个,净赚六七十文,半个月下来居然也挣了半两银子。
这已经足够安青镇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嚼用,林观复一个人更是绰绰有余。
但辛苦也是真辛苦,这半个月就没睡过一个正经的好觉,早上出摊,卖到午时多一点收摊,然后再去准备明天的馅料,短暂休息躺一会儿还得在睡前把面剂子发好,第二天凌晨五点又得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出摊。
周而复始,人都快傻了。
林观复对于目前的情况满足但也希望能维持和得到新突破,烤饼卖得好很大程度是因为新鲜,天天吃也会腻,她得琢磨点新花样留住老客人、吸引新客人。
思来想去,林观复决定做点卤水。
当然,她不可能一开始就做卤肉这种需要消费能力的东西,她决定做点鸡蛋和卤豆腐试试水,就算不好卖也赔不了多少。
有了这个想法,她就开始尝试做卤水。
昂贵的香料肯定买不起,林观复跑到药铺买了些替代品,而且也不需要太多卤料,幸运的是镇上买齐不麻烦。
林观复试了好几次才调出来满意的口味,然后终于给自己放了一天假,通知小志和小满明天不用来,还给两个小童工二十多文的零花钱。
小志和小满都懂事了,不敢要,可惜林观复把两个人拽住塞进去。
“不准拒绝,要不然以后我就不要你们帮我忙了。”林观复故意板着脸,但眼睛却是笑的,“别害怕,我娘和赵叔不会骂你们的,他们要说理来找我,我可是我家里当家做主的。”
“我请一个人给的工钱可不止这么点,你们这是帮我忙,我给你们铜钱买点自己喜欢的零嘴也好,攒着当私房钱也可以。”
小志:“可是爹”
林观复笃定地说:“赵叔不会骂你们的,就说是姐姐说的。”
小满第一次有自己的钱,摸着两串铜板既兴奋又新奇:“姐姐,你真好。”
林观复实话实说:“我这可算不上好,赵叔把你们拉扯这么大才是真的辛苦,那可比我给你们的铜板多多了。”
小志也紧紧攥着手里的铜板,小满歪了歪头:“爹和姐姐都好。”
嘴巴倒是甜甜的。
林观复笑着说:“明天我们休息,后天姐姐给你们做新的好吃的。”
一下子把两个孩子的心都勾起来了。
毕竟林观复的手艺已经让他们折服。
第二天日头刚爬上巷口的柳树,林观复也挎着竹篮往热闹的街口去了。
今天算是睡得最满足的一天,虽然生物钟已经定时,但睡醒后还能在床上赖上半个时辰的美好滋味谁睡谁知道。
镇上既有豆腐铺子也有挑着豆腐卖的货郎,林观复也懒得蹲货郎了,直接去了豆腐坊。
豆腐铺子的王老伯已经揭了盖,嫩白的豆腐冒着热气,老豆腐则是压得很瓷实的那种,每一块都方方正正。
“老伯,称十块老豆腐。”林观复递过铜钱,老豆腐一块卖一文,她心里也清楚豆腐的本钱,一块豆腐王老伯应该也就挣不到一半,赚的就是薄利。
怪不得都说卖豆腐的辛苦。
王老伯还挺奇怪她一个小姑娘买这么多回去,谁家来都是一块两块的买,十块买回去也不能光吃豆腐啊。
但顾客的用途就不必过多打听,别到时候这一单还飞了。
“小姑娘买的多,多送你块碎的。”
林观复瞟见那块碎豆腐,其实并不碎,大小也有正常豆腐块的三分之一,她笑着接受,说了句“以后再来”的家常客套话,又去找卖鸡蛋的,包圆了一根从村里背进镇里卖的妇人的鸡蛋。
林观复拎着沉甸甸的竹篮回了家,道家先把豆腐简单切成厚片上锅蒸得透透的,然后又摆在院子里的晾架上晒干。
老豆腐晒干以后缩水比林观复想的要少,变得紧实有嚼劲 ,除去些许损耗,十块老豆腐终于变成了豆腐干。
家里的卤汁早就准备好,重新烧热加了些调料慢卤,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味飘散出去,林观复可不知道这股飘散的卤香已经吸引了隔壁的小娃咽口水。
大壮贴在家里的墙根,看向周二婶:“娘,观复姐姐家又在做什么新鲜吃食?你说明天能买到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周二婶也是个爱吃的。
“明天看看就知道了。”周二婶克制住咽口水的冲动,闻着这股子味,好悬没忍住去敲林观复的门,还不忘警告儿子,“别往你观复姐姐跟前凑,她手里大方,但叫我和你爹知道你吃人家东西,小心挨收拾。”
大壮缩了缩脖子:“知道啦。”
但人还站在墙根不舍得挪脚,暂时吃不到闻闻味也是好的啊。
林观复可不知道隔壁还有这么一出,卤豆干的时候另一口灶也没闲着,煮了几个鸡蛋,然后把鸡蛋壳微微敲碎,一块丢到卤锅里面。
她沉得住气,等豆腐干和鸡蛋在卤水里浸泡入味以后才揭开锅盖。
那一瞬间,她真的被扑面而来的香味熏了眼睛。
卤好的豆腐干色泽酱红,油光锃亮,她闻着都馋。鸡蛋也已经裹上了卤水的酱色,林观复捞出来块豆腐干和一个两个鸡蛋,吃得满嘴香又满足。
这要是不好卖她都不相信,只不过,林观复思考着她是不是又要多备个炉子。
卤香味飘散出来威力才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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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14
歇了一天的林观复把之前的疲惫扫空,她的小摊上又多了一个小炉子,慢慢地煨着已经卤好的豆腐干和鸡蛋。
卤香味慢慢复苏,本来过来买饼子的客人眼睛忍不住地往散发香气的陶罐上瞟,本来没打算满的也被勾引得驻足。
林观复烙好一个客人的饼后,转身去打开陶罐,香味更是浓郁得把人要香晕了,小志和小满眼巴巴地看着却乖乖地不张嘴要。
林观复拿出来准备好的碗,捞出来卤好的豆腐干和鸡蛋,让他们两个端着坐到旁边当现场宣传。
酱褐色的鸡蛋蛋壳上裂开细纹,小志和小满都小心地剥鸡蛋壳,脸颊鼓鼓的,小脸上都是满足。
林观复把豆腐干简单改刀切好让他们两个继续当零嘴吃。
“不够再添。”林观复丢下一句话,把豆腐干放到竹编的簸箕里面。
热腾腾、油亮的豆腐干根本不用宣传。
立刻有人过来问:“小老板,你这上新货了?你这豆腐和平时吃的豆腐不一样啊。”
林观复:“自己瞎琢磨的,这样卤出来的口感好。”
“您尝一尝。”林观复顺手切好的豆腐干还有点拿来给客人试吃,“一块卤豆腐一文,拿回去直接切好吃,或者再煮一煮、煎一煎加点配菜都很不错。”
拎着菜篮子的阿婆尝了块,嚼着确实不错,味道够,还香。
不过阿婆看了看豆腐干的大小:“你这只有豆腐的一半大,就卖一样的价格啊。”
讨价还价就是有想买的意图,不过林观复这方面不能让利,毕竟真就是薄利多销,她一块豆腐只能挣上一文钱。
“婆婆尝了也知道我这卤豆腐的味道,那肯定和直接去豆腐铺子买不一样啊。”
正好又有人要买烤饼,林观复没有继续和阿婆掰扯。
一直在林观复这边买饼子的黑脸汉子又来了,要了个加肉馅的烤饼,没忍不住问:“小老板,你那鸡蛋怎么卖?”
林观复忙活着也不忘回答:“两文钱一个。”
现在鸡蛋其实已经卖到两文了,只不过她收获收的是农户自家背到镇里卖的,价格肯定和铺子里的不一样,算下来要两枚卤鸡蛋才能挣一个铜板,真就是小本买卖。
黑脸汉子想了想:“再给我来个鸡蛋,切两块豆腐。”
“好嘞。”林观复瞟见小志已经吃完了,使唤她的小童工也是不心虚,“小志,给这位叔叔拿个鸡蛋。豆腐您要切好吗?”
黑脸汉子已经拿到鸡蛋了,粗糙的大手也不怕热,就开始剥鸡蛋了:“不用,我带着中午加餐。”
切碎了还不好拿,他看了看那豆腐没几块,都怕等会儿中午想吃吃不到。
“小志,再给叔叔包两块豆腐。”
小志沉默地干活,陆陆续续尝鲜的人真不少,很多人都不要林观复帮忙切,这一点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卤鸡蛋卖得也还不错,但林观复注意到大部分都是大人给孩子买的。
“观复姐姐,我们来了。”
大壮捧着一个碗欢快地跑来,眼睛第一时间落在卤豆腐干上,闻着陶罐散露出来的香味,一脸“就是这个味”的满足。
“大壮你小心点,我又不会跑。”林观复看到后面的周二婶,接过大壮手里的碗,“婶子你们要些什么?”
周二婶走过来先横了眼跑得飞快的儿子才开口:“观复,你这卤豆腐还剩多少?就这三块了?”
卤豆腐哪怕是对半份也依旧很大块,买回去煮汤或者是炒菜都很配,那会儿第一个询问的阿婆纠结过还是要了两块。
“是啊,准备的不多,这一块份量也很足,婶子你家要一块就够了。”
周二婶摆摆手,旁边的大壮忙着说:“观复姐姐,一块不够的,我爹就能吃一块。”
他和娘还得吃呢。
周二婶拍了拍他的脑袋,像个猴子似的:“观复放心,我们家能吃完,再说放到明天也还能吃。”
“剩下的三块都给我包起来吧,你这还有别的吗?”
林观复揭开陶罐:“还有五个卤鸡蛋,两文钱一个。”
周二婶很大方地全包圆:“我都要了。拿两个给我们现在吃。”
小志站在一旁听完就捞出来浸泡入味的鸡蛋,大壮和周二婶直接开吃,两张脸上浮现出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明明并不相像的两张脸在这一刻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不是母子俩。
周二婶两口吃了大半个鸡蛋,拦住要包鸡蛋的小志:“鸡蛋不用包了,我们现吃。”
大壮嘴巴里面鼓鼓的不能说话,但不耽误他点头赞同他娘的说法。
林观复听着笑了声,打趣道:“不给李叔留一个尝尝?”
周二婶很自然地分给儿子一个,自己留两个:“他?等明天再买吧,卤豆腐不是都买了嘛,正好给他当下酒菜。”
她趁着林观复切的时候尝了尝,紧实有嚼劲,但又不像是来菜梆子一样得把牙齿扯下来,给家里那口子下酒正合适。
林观复给她切好后用油纸包成两大包,瞧着还真不少,又给大壮带来的碗添两勺卤水。
“婶子,您拿回去热的时候把卤汁倒进去更有味,也能用这卤汁炒点青菜当调味。”
周二婶一看就知道她是附赠的,虽然不说多值钱,但这做事就是让人舒服。
“行。对了,观复你让我给你留的肉和耳朵留出来了,等会儿收摊了记得来拿。”周二婶临走时说起昨日林观复特意订的货。
林观复点点头,看着已经卖空的卤豆腐干和卤鸡蛋,暂时刨开香料和杂七杂八的成本,十文钱的卤豆腐能挣二十文,二十个鸡蛋能挣十文钱,这么算下一天能增加二十多个铜板的收入,连带着烤饼都卖得更多了。
她心里美滋滋,从推车上的桶里拿出提前留出的卤豆腐和鸡蛋:“小志,你带着这些回家加个菜,记得告诉我娘,明天中午少做点菜,我打算做些卤肉尝尝,让他们帮我试试。”
小满现在对林观复这个姐姐正处于崇拜期,尤其是拥有了好吃的和零花钱以后:“姐姐,我会和娘说的。”
小志还想说他爹让他们别占她便宜,结果根本没机会:“我会和苏姨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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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15
林观复收摊回家就到周二婶家把订好的肉和猪耳朵拿回家,其实猪头肉更好,但她实在是不想处理猪头,干脆偷懒卤点简单的。
卤汤继续用,她又加了点料增味,把焯过水的肉放到卤水里文火慢卤,卤汤都是那种微微冒泡的状态。
卤肉的时间她短暂地补了个觉,一起床就迫不及待地去看,揭开锅的那一瞬间,卤肉香味比寻常的味道更加浓烈,肉香和卤豆腐的香味一比,卤豆腐可寡淡多了。
她直接用筷子叉出来一小块肉,没等切好,直接用筷子解开尝了一口,肉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不枉她特意要了块五花肉。
稍微解了馋,林观复开始切卤肉,再舀上一点卤汁洒在上面,完全走不动道。
猪耳朵卤的时间可就短多了,特意给赵铁山做的,软趴趴的就没那么好了。
林观复在那对自己的厨艺自我欣赏和享受成果时,周二婶家一片无奈。
大壮:“娘,观复姐姐是不是卤肉啊?”
他并不是馋肉,家里杀猪卖猪不会缺他这个儿子一口肉吃,但卤味的香味……闻到鼻子里比吃进嘴里还要香。
周二婶拿出来打包回来的卤豆腐:“晚上家里也有肉吃,到时候我用观复给的卤汁炖肉,也算是沾个味道。”
“先吃点垫垫味道,记得给你爹留。”
明明刚刚还是心头宝的卤豆腐干,此刻都显得乏味了。
但该吃还是吃,大壮捧着一碗卤豆腐干当零嘴吃。
第二天林观复继续卖卤豆腐和鸡蛋,等到差不多了,她提前把卤好的肉和猪耳朵交给小志。
“小志,今天你们提前回去。”林观复把菜篮子给小志,还顺手塞了块卤肉到旁边眼巴巴看着她的小满嘴里。
小满吃了个满嘴香,捂着嘴生怕掉下来一点肉渣,眼睛没得都眯成一条缝了:“姐姐,好好吃。”
明明家里也不是非得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但就是没这个好吃。
林观复又给小志塞了块:“这个你们吃着应该刚刚好,记得跟我娘说,猪耳朵用来下酒最好,直接吃也不错,但如果再拌一拌味道更好。”
反正家里的调料都大差不差,她不需要手把手教。
小志也很喜欢这种卤过的醇厚肉香,吃进嘴里,好似全身都被满足了。
“姐姐不和我们一块回家吃饭吗?”小志现在都觉得拿回家的东西太多,有点不好意思了。
林观复摇摇头:“暂时不去,我还得忙着摆摊的事,等哪天休息了会上门的。”
小志和小满回铁匠铺的时候苏慧娘很惊讶:“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她不知道女儿的生意是太好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小志把菜篮子放到桌上:“苏姨,观复姐姐让我们把肉和猪耳朵拿回来,别耽误吃饭。”
赵铁山正在收拾工具,出来就看到掀开的菜篮子里一长条的肉,瞧着应该有两斤了,还有一个完整的猪耳朵,颜色都漂亮得很。
“怎么又收你们姐姐的东西?”赵铁山一开始想着照顾照顾,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反而变成他们占林观复的便宜。
瞧着是两个孩子跟着去帮忙,但其实时间自由,管吃管喝,前几天菜知道居然还给他们两个小的发了零花钱。
赵铁山都被无语笑了,谁家给小孩几十文的零花钱啊,就算是过年的时候放五六个铜板都算是很大方的家庭了。
对于这个当爹的,小志和小满都带着些怕怕的情绪,和恐惧挂不上钩,就是对父亲严肃的本能敬畏。
小满拽着苏慧娘的衣角:“姐姐要给我们的,爹不能骂我们。”
她还挺会扯大旗:“姐姐说,爹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去和她说,别找我和哥哥说,我和哥哥做不了主的。”
小嘴巴拉巴拉还挺多,又怂又大胆。
苏慧娘被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帮着她藏在她身后:“你和他们两个说这些有什么用?观复有主意起来,我都没办法。”
“再说啦,观复爱护小志和小满,孝敬我和你的东西,你可别板着脸吃,糟蹋我女儿的心意了。”
苏慧娘一点都不怵赵铁山严肃的国字脸和魁梧的身躯,没了解过前他确实挺吓唬人,但生活在一块后她也怕不起来。
“好啦好啦,我去热热,这个凉了都冷香冷香的,热好以后味道肯定更好。”苏慧娘也没有不给赵铁山面子,“正好昨儿个不是才打了壶酒回来嘛,下午你也能歇歇,吃点肉下酒。”
苏慧娘提起篮子往灶房里走,小满没犹豫跟着她离开,还在说着今天跟着林观复摆摊遇到的人和事,小志则是稍微犹豫了下,冲着赵铁山说了句“爹,我去看石头哥他们打铁”然后跑去工作间了。
赵铁山一个人留在原地没有生气,只有加重的无语。
他跟着进了灶房,刚走近,苏慧娘就自然地递过去一块切得很大的卤肉:“你尝尝味道够不够,观复做的时候肯定不能放太多盐。”
整条热有些不方便,她切好了再加点卤汁更合适。
赵铁山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但眼睛亮了。
“味道很好。”赵铁山只觉得满嘴的肉香,比平时炖的肉都要留香。
苏慧娘也尝了尝,确实很惊喜:“观复这做的都能拿出去卖了。”
跟在身边的小满自然缺不了投喂。
苏慧娘按照林观复的话把猪耳朵切好后加了家里的调料拌了拌,赵铁山这次更加惊喜,主动把酒提前拿出来,苏慧娘干脆给他炸了点花生。
铁匠铺里被卤肉香味侵占了,苏慧娘没想到热过后卤香味居然这么霸道,石头他们几个在工作间干活儿更是没忍住。
石头看着身边的小志:“这是你那个姐姐做的?”
他们也算是跟着享了口福,知道师娘这个女儿有一手好厨艺。
小志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排斥和不喜:“嗯,观复姐姐很会做好吃的,卤肉很香。”
家里没有吃独食的习惯,苏慧娘给几个人都切了卤肉,猪耳朵倒是没切,主要是猪耳朵不大,赵铁山一个人都能吃完,再分出去更没的吃了,苏慧娘也没假大方到舍了家里的利益去分给别人。
一家子这顿饭吃得很香,小志和小满还用剩下的那点卤汁拌饭,吃得嘴巴鼓鼓根本没功夫去和赵铁山抢猪耳朵,苏慧娘也吃不了多少,就倒是铁匠铺来了客人时赵铁山还在慢悠悠地吃。
“铁山在吗?”
铺子里来了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是附近的工头钱进,手底下可是有七八个汉子跟着吃饭,和赵铁山关系不错。
苏慧娘正在算上一笔镰刀的钱银,见到钱进脸上立刻露出笑来。
“找铁山嘛,他正巧在后面吃着呢,你来得巧了,能陪着他喝点。”苏慧娘和钱进不算熟悉,但见面的次数也挺多,掀开布帘让他进后院。
钱进:“嫂子忙着呢,我这来得还真是巧了。”
搞得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赵铁山和钱进说起话来,苏慧娘快速地又热了些卤肉,拿着干净的碗筷过来,倒是不用她倒酒。
苏慧娘很快离开给了两个人说话的空间,钱进瞟了一眼,夸赞道:“你当初真是好眼光,嫂子人真不错,就是我这上门也没带点东西。”
赵铁山没在意这些:“你能来就行,手里的事情忙完了?”
钱进在这个行当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手底下到底有些兄弟,平日里找活儿还算顺利,真到了找不到活儿的地步,这人心可就散了。
钱进还没来得及回答,先夹了片大肉吃,眼睛瞪圆了:“这肉……嫂子手艺可真好。”
赵铁山露出些笑容:“不是你嫂子,是你嫂子的女儿。”
钱进还愣了下才听明白:“啊?”
他是知道苏慧娘有个女儿,但之前不是都没联系嘛。
赵铁山没多说林观复的私事:“就在你们那片摆了个小摊,主要是卖烤饼和卤豆腐干。”
钱进也知道分寸,笑着答应:“原来侄女在那边卖烤饼啊,我确实听说来了个手艺好的小姑娘,没想到是嫂子家的。有这种手艺我也能有口福了,总算是能有点新鲜东西吃。”
赵铁山没藏私,剩下的猪耳朵和钱进就着酒就吃了,两个人吃着喝着难免说到活计上,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这样才能长久地相处下去。
苏慧娘在外面看着铺子,铁匠铺不比寻常的杂货铺,生意也是有一阵没一阵的,她再核算完上一笔买卖,看到无误的利润脸上严肃的表情才松动些。
小满哒哒哒地来找她,小志在看石头他们打铁,她一个人在屋子里绣花有点无聊,缠着苏慧娘说话。
“娘,姐姐为什么不要学绣花啊?”小满很好奇,“姐姐会做饭是娘教的吗?”
苏慧娘捏着她细嫩的手指看了看,上面还有绣花针留下的压痕:“你姐姐的厨艺可不是我教的,以前娘也教过你姐姐绣花,但她在这方面不太擅长,毕竟姐姐已经很会做饭了。”
不擅长都是她这个当娘委婉的说法,顶多能缝好,缝的线还歪歪扭扭的,要不然她不可能不教,这会儿能绣花的女子也不多,不说当专业的绣娘,但有接绣活的能力已经很难得。
小满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姐姐会做饭确实很厉害。”
小满很喜欢林观复,会对她笑,会给她做好吃的,还会给她和哥哥铜板,更重要的是姐姐出现以后娘笑的也多了。
苏慧娘干脆带着小满在外面一边坐着看铺子一边缝点东西,家里大大小小不说开春做件新衣裳,但把开春的衣裳拿出来看看、改改却很有必要,尤其是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翻个年衣裳都短手短脚了。
至于赵铁山更是耗费布料,家里就他的布料也单独买耐脏耐磨的,平时穿的衣裳和打铁的衣裳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布料。
苏慧娘想了想快十五的女儿,想想也知道她肯定没有开春能穿的衣裳,就算有她也不能看着女儿再穿那些灰扑扑打补丁的衣裳,准备明天去扯两匹布给女儿做两套新衣裳。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该穿得鲜艳些。
两个大男人喝完酒出来眼前依旧清明,真就是难得闲着的时候喝点小酒,最主要是今天的菜很合胃口,份量又足,喝的酒很少。
钱进和赵铁山聚完说了点事情,出门时和苏慧娘打招呼:“嫂子,大侄女这手艺真不错,听铁山说大侄女摆摊,我倒是知道那边东头新空出来一个空棚子,就是真一个小小的棚子,能遮点小雨,比露天强。”
苏慧娘眼睛一亮:“真的?”
钱进拍胸脯:“当然是真的,就是得象征性收点摊位费,一个月一百文,不贵。”
一个月一百文确实不贵。
苏慧娘:“真是谢谢铁山了,但我也不要越过她做主,要不然我明天去找你给你答复,不管怎么说都叫你费心了。”
钱进笑容就没落下过,平日里也是如此,瞧着就和善,但能领着人干出点成绩来,显然并非表面那般。
“嫂子这话说的,我和铁山认识这么多年,他可是帮了我不少忙。”
钱进走的时候苏慧娘还给他打包了两块卤豆腐,瞧着他离开后,赵铁山语气平实地说:“观复的摊位费我给她出了,你明天和她说的时候直接说让她去就是。”
苏慧娘先是觉得好笑,转而又有些暖心:“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观复聪明,不好糊弄,你不会觉得她能相信你这番话吧。”
“再说啦,她现在不会死犟着的,我没立刻答应是因为还没去看过钱进说的位置,摆摊这件事得让观复自己琢磨,要是选的位置不合她心意,到时候我们两头都不讨好。”
苏慧娘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突然开始嫌弃:“你去洗洗身上的味道,别冲着我和小满了。换下来的衣裳别混在一块。”
还被推搡了一把的赵铁山:?
虽然她那点力气有跟没有一样,但刚刚不是还有说有笑的嘛,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旁边两个孩子趴伏在桌上偷笑,赵铁山把儿子拎走:“你也跟我去洗洗,在里面待了大半天,身上都是灰和铁屑,明天还怎么和你姐去摆摊?”
小志挣脱不开亲爹的无情铁手,肩膀耷拉着“被迫”洗刷刷干净,要不是他现在要面子,被亲爹搓澡的时候绝对能疼得大叫出来。
真把他当猪皮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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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16
赵小志小朋友对于被亲爹搓澡差点搓掉一层皮这件事耿耿于怀,甚至于第二天破天荒地在林观复面前控诉他爹的行径。
林观复听得有趣,旁边的苏慧娘跟着说:“你赵叔手劲确实大,把孩子当成他那厚皮了。”
苏慧娘今天过来帮忙,也见识到女儿生意确实不错,她就帮忙卖卤豆腐干和鸡蛋,林观复能专心地烙饼。
“昨天你赵叔有个朋友过来,提起他在这边有一个空的棚子,每个月交一百文的摊位费,要是你确定要的话,娘今天就给人家答复。”
林观复好不容易得闲一会儿,惊喜道:“一百文?这么便宜。”
她每天现在这么摆着也要交好几文的摊位费,一百文纯粹是做慈善。
苏慧娘:“只有一个小小的棚子,能稍微遮风挡雨。你要的话,我等会儿去找他把这件事定下来。”
“我要。”林观复不可能往外面推,这么好的事情还得碰运气,有个固定的摊位可不容易,“娘先等等,我卤点肉送上门。”
送钱肯定是不会收的,那就送点实在的。
苏慧娘:“摊子离不开人,我去买吧。昨天的卤肉你赵叔和钱叔都喜欢,不过这会儿猪耳朵不知道还有没有。”
正巧有个老顾客来了,林观复一边烙饼一边回答苏慧娘:“纯肉也行,娘你挑的时候别挑太肥了,顺带看看有没有爱吃的,我一锅卤了就是。”
“我想要吃猪脚,娘你看看还有没有,让人帮忙砍小块一点。”
猪脚这种骨头多没肉的部位可不讨喜,基本上都是卖猪肉的自产自销,或者是到最后收摊的时候便宜价出了。苏慧娘虽然不太懂女儿为什么想吃猪脚,但也花不了多少钱,擦了擦手把工作交给小志,从推车上拎着篮子就去猪肉摊了。
“小满要不要和我去?”苏慧娘看着旁边正在帮忙裁油纸的小满。
小满坐在小板凳上,摇摇头:“娘,我待在姐姐这里。”
苏慧娘也不勉强,林观复这边的客人就是向来不亏待自己的秦老丈,他算是难得每次都要加肉馅的客人,林观复想不记得都难。
“给您。”
秦老丈接过林观复递过去的油纸包烤饼,没有立刻离开,问道:“小老板,你家还能做卤肉?怎么没瞧见卖啊?”
林观复家的卤豆腐干和卤鸡蛋可是他家现在的新宠,尤其是卤鸡蛋,秦家的小孙子不吃白水煮鸡蛋,但偏偏林观复这个小摊上卖的卤鸡蛋吃得欢,秦老丈的老妻每次都是念念叨叨的花钱给孙子买,还说他真是作怪,家里的鸡蛋不吃非得吃外面的。
秦老丈听见还有卤肉,哪里还坐得住,眼睛一个劲的往陶罐里瞟,试图看出来一条卤肉。
林观复打破他的幻想:“卤肉不好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价,我这小本买卖实在是没准头。”
秦老丈还不死心:“你试试水呗,小姑娘做生意怎么能没点野心呢?再说啦,你的卤肉和卤豆腐一块卖又不耽误事,还能多个进项。”
“你连尝试都不敢尝试,拿两斤肉试试水,就算真没人买账,留下来自家吃也不浪费。”
林观复听着他不留余力地劝说,心里觉得好笑,耳朵都快起茧了。
但目前着实没办法把卤肉做起来,生肉都要二十多文一斤,卤过后还要缩水,加上重重成本,基本上熟肉得卖到生肉的两倍以上才能有三成的利润,将近五十文一斤的卤肉,普通人谁能吃得起啊。
幸亏有顾客来拯救了林观复,秦老丈才勉强放过她。
苏慧娘买了五斤肉回来,略微不好意思地说:“你赵叔也喜欢这一口,他们干活费力就得多吃些油水。”
林观复不至于拒绝,只不过家里的大料需要去补货了,小志和小蛮子而是满心期待:又有卤肉可以吃了。
因为有事林观复今天收摊收的早,苏慧娘还得回家做饭,林观复则是先回家卤肉再去找她,才能去找钱进上门感谢。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钱进瞧着沉甸甸竹篮里面的卤肉,再看看年纪轻轻的林观复,只觉得现在孩子还真是厉害,就他家的只知道吃。
第三天林观复就搬进了棚子,真就一个棚子,幸亏离她本来摆摊的地方不远,简单收拾收拾,她推着她的小推车就搬了地方。
来买卤豆腐干和烙饼的客人很快找到地方,林观复还尝试卖卤肉,但试水期间每天就准备两三斤,秦老丈第一个来支持,直接要了一斤卤肉,把她当天一半的货都扫光了。
然后是干力工的汉子们,他们两三个人拼凑半斤,配林观复的烤饼,或者是其它馒头主食,细算下来好像也没多贵。
卤肉直接成为林观复的招牌了,但她没有盲目地加大供应,踏踏实实地一步步来。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摆摊卖货完还得继续卤肉、煮蛋、卤豆腐干、和面……木匣子里面的铜板日益填满,但她也像是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一样。
苏慧娘每天上午都会过来帮一个时辰的忙,小豆和小满收钱、递东西配合默契,林观复已经给两个“小童工”开到了每天三文的工钱,苏慧娘还特意和赵铁山商量不收两个孩子的“工钱”了。
苏慧娘:“辛辛苦苦挣到手的铜板,我们就别收了,要不然被观复知道,还以为我们多盯着孩子的钱呢。”
赵铁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何必用观复来说服他呢,他还不至于盯着两个孩子手里的铜板。
“他们算什么辛苦?也就观复惯着他们。”
谁叫做工做的小脸日益圆润啊,在林观复那里就干点小活,吃得倒是饱饱的,他都怕林观复卖的不够吃。
结果就是林观复收到了一把赵铁山为她专门打造的刀,重量和式样都是根据她的身量和力气设计的,刀刃薄而锋利,切肉和切豆腐一样轻松。
这天已经摊位已经卖了一波高峰,林观复终于能暂时歇下来,小志和小满则是在串铜钱,一大早上卖出去十多个饼还有半斤卤肉,木匣子里的铜棒碰撞在一块叮当作响,两个孩子最喜欢这个环节。
林观复走过来时看见皱着眉头的小豆,打趣地问:“还没数清楚吗?”
小志眉头紧紧皱褶,头也没抬:“姐姐,我再数数。”
“小老板,来半斤卤肉,再来两个什么都不叫的烤饼。”
林观复不打扰两个孩子数钱:“好嘞,您稍等。”
一边应声,一边手上动作飞快。
林观复还送了块碎掉的卤豆腐,卖相破坏了不好卖,干脆当作是附赠给客人。
“就是这个味儿,我没骗你吧,小老板这里的饼和肉很好得很,豆腐干更是便宜好吃份量还足。”
被推荐来的人吃得满嘴油光,嘴已经没有空余来说话,只能连连点头夸赞。
林观复收到三十三文钱,丢进木匣子,小志眉头都紧了几分。
又要重新数。
这里一家子自在欢快得很,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双流露出吃惊和贪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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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17
“娘!出大事了!”
林家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个个都没有任何吃惊或者是好奇,更遑论慌乱,来人正是林秀姑,她的大惊小怪只要不是刚嫁进林家的小媳妇,都不会上当。
林秀姑匆匆奔进门,也不管想要和打打招呼的林二婶,直奔堂屋里坐着的林奶奶。
林奶奶也知道自家姑娘的德性,撇撇嘴:“着急什么?”
林秀姑面色匆匆,因为走得匆忙脸颊一片红晕:“娘,这次是真的出事了!”
林奶奶只当她又大惊小怪:“你是那婆婆又想要和你折腾,还是姑爷心思乱了?”
“这些都不是,陈家人就算有小心思,我哪里会放在心上。”林秀姑根本不把陈家放在眼里,“您猜猜我刚刚遇到谁了?”
明明是问话,但脸上却闪烁着迫不及待的激动。
“谁?”
林秀姑语调升高:“是观复那丫头。”
林奶奶眉间皱了皱,不太想听到这个不吉利的名字,自从把人分出去后,林家人都默契的不提这个名字。
林秀姑抓着她的胳膊,急促地说:“我在河东那边看到观复那丫头在摆摊,生意可好了,两个人买点两个饼子,买半斤肉就付了几十个铜板。”
林奶奶眼里闪过诧异:“你没看错?这能是大丫头?”
“我也以为我看错了,还专门在那看了好一会儿。”林秀姑信誓旦旦,“观复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我瞧着应该是赵铁匠那边的。”
“娘啊,其实上次我就想和您说了。我之前好心去看她,却发现她和赵铁匠来往密切,把我这个当姑姑的不放在眼里,其实就是不把我们林家放在心上。”
上一次被赵铁山撞到吓唬,这一次她一股脑地说出来,语气里的挑拨和酸意根本挡不住。
“我们林家养了她这么多年,走的时候还给了五两银子,她倒是好,砖头拿去补贴赵铁匠,当我们林家是冤大头呢,大哥日后都得被人笑话。”
林奶奶脸色难看,一张本就不慈眉善目的脸看起来更加恐怖。
“哼!和她那个不安分的娘一样,都是没心肝的白眼狼!”林奶奶提起来就生气。
骂完以后,林奶奶又细细询问林观复做买卖的事情,林秀姑说得有声有色,把林观复的小摊说成了日进斗金的地步。
林奶奶自然知道里面的水分,但剔除掉夸张的地方,如果林秀姑所言属真,那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被赶出林家门的扫把星过上好日子呢?
这简直是在她的兜里掏银子。
“先别声张,明日你带我去瞧瞧。”
林秀姑激动的情绪突然嘎嘣一下戛然而止,她终于在铜板的冲击下想起来一件事:“娘,观复那丫头……克亲啊。”
上次冬日里跌的那一跤她还心有余悸。
林奶奶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去见一见而已,你今日不也是和她见面了?”
林秀姑疑惑:“娘,你不打算把她接回来?”
林奶奶一副“你做梦”的表情:“一个克亲的丫头接回来什么?她带走林家的方子,用林家给的银子补贴别人,我这当祖母的本来是慈爱晚辈,但也见不得这样吃里爬外的倒贴赔钱货!”
林秀姑了然,笑着谄媚地说:“娘,还是你有办法。”
到时候她也能分杯羹。
俩人完全没想过失败的可能性。
无论如何,她们都是长辈,一声“孝”大过天,林观复完全翻不出她们的手掌心。
林观复照常的出摊,阳春三月的天气终于渐暖,她身上臃肿的棉袄也换了下来,做事都感觉轻快不少。
热闹的市集来来往往热闹得很,林观复眼瞧着今天高峰期过了,打发两个孩子回家去,她一个人守着小摊。
她还没坐下忙里偷闲,就传来尖锐的女声。
“呦,观复现在可出息了,这生意做得不错啊!”
林观复抬头就看到了让她不太愉快的脸,小摊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话里带刺的林秀姑,一个脸色不善的林奶奶。
两个人眼睛像钩子一样把林观复的小摊里里外外扫得干干净净,林观复心里吐槽这双眼睛不搞清扫可惜了。
“奶奶,姑姑。”林观复没有再装模作样,整个人都明媚开朗,朝着俩人大方地打招呼,“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我们不能来?”林秀姑就像是不能好好说话一样,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刻薄阴阳的语气,“都是一家人,观复你在外面摆摊也不和家里人说,好歹家里还能给你帮忙出力。”
林奶奶和林秀姑走进棚子,目光扫到旁边的木匣子时眼睛亮了亮,林奶奶板着脸:“大丫头,你这小摊倒是弄得像模像样。”
“糊口而已。”林观复说话和表情都有种不掩饰的敷衍的礼貌。
“糊口?”林秀姑恨不得立刻把木匣子占为己有,生意陡然拔高,“一天挣这么多钱叫糊口?你这是防着我们这些家里人呢。小小年纪,还没嫁人就开始忘本?”
这话可说得难听了,已经有好事者围拢过来。
林观复垂下眼,再次抬起头时冷冷地瞥了林秀姑一眼,然后看向林奶奶:“奶奶也觉得我,忘本了?”
轻飘飘的语气,毫无感情的眼神,林奶奶又感受到她身上那股邪性,眉头紧皱着看向陡然气质都变了的林观复,心里开始发怵。
难道又要开始克了?
第18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18
林奶奶心里的念头出现了一瞬,转而被热闹的人气掩埋。
她还不信了,大白天的还能冒出什么邪乎事来。
“观复,你这是对长辈的态度?你年纪小,如今的手艺都是家里培养的,出来做买卖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你现在还毫无悔改之意?”
林观复心里冷笑一声,还真是挺会含糊其辞的,光是她的说辞,林观复头上就多了白眼狼、偷用家中技艺两顶帽子。
林秀姑也找回底气,找到由头后指着林观复声音尖锐地说:“就是,我们林家养你十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倒是翅膀硬了,擅自出来摆摊挣钱。挣钱也就罢了,自己挣钱了可曾惦记过你爷爷奶奶 惦记过你爹?我们这些当姑姑的,当叔叔的就算了,但你爹呢?可曾想过孝敬你爹?可曾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林奶奶变脸的速度也让人瞠目结舌,已经开始抹眼泪:“观复啊,不是奶奶说你,我和你爷爷还有人孝顺,但你爹……你怎么能一个人瞒着家里在外面摆摊挣钱呢?”
她说得凄凄惨惨,眼泪说来就来。
两个人根本不给林观复说话的机会,林秀姑又开始接力:“就是,不孝女偷了家里的方子肥了自己,你还没出嫁呢,天底下到哪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人群中已经隐隐有了跟着指责林观复的声音,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不是很善意。
围观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免偏颇。
林观复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众人才发现她双眸微红,声音带上了哽咽。
“奶奶,姑姑,你们非要逼死我吗?”
林秀姑和林奶奶都是一愣。
林观复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一颗接一颗滚落砸在衣襟上:“奶奶和姑姑今日瞧着我有了进项便来败坏我的名声,棵当初将我赶出家门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只不过是家里一时不顺,便将所有的由头都发落在我这个没有阿娘庇护的孙女身上,认定是我命硬克亲,赶在大年三十前将我打发赶出家门,让我自生自灭。”
“冬日苦寒,一间废旧的破屋里面连干草都是我向心软的婶子借来的,一张族长亲自写的断亲文书还供在祠堂内,奶奶和姑姑是真的看不得我有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吗?”
她抬起泪眼,看着林奶奶和林秀姑,面容凄苦,这两个月哪怕养回来一点肉也依旧瘦弱的小姑娘,惹人怜爱。
谁是谁非还用多说吗?
林观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知道奶奶想要说赶我出家门前给了银子,但大年三十,屋子漏雨,墙透风,晚上冷得睡不着,家里的灶都塌了半截,我,我现在都不敢想是如何度过的。”
“爹的养育之恩我记在心里,虽然他有了新的家庭,虽然他将我赶出家门视而不见,但等到日后爹爹老了,为人子女该尽的孝心,我绝不会推脱。”
林秀姑被她伶牙俐齿说得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林观复瞧着可怜兮兮,但该说的话一句都没少,看着她那副可怜柔弱的模样,林秀姑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林观复眼泪流得更凶了,泪珠也很懂事,像是滚落在荷叶上得水滴一般,丝毫不在脸上留下狼狈得痕迹。
“当初是家里不要我了,现在却又来指责我不孝……”她声音里透露出绝望,说话时都在抖,“难道,真连一条活路都不给我留吗?”
看热闹的人就是容易跟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几个心软的妇人忍不住说:“唉,这都断绝关系了,怎么还凑上来啊?”
“这不是明摆着嘛,觉得丢掉了一个金疙瘩,现在厚着脸皮来倚老卖老呗。”
“克亲?真要克亲能被赶出家门?我瞧着她们俩比小姑娘有力气多了。”
“啧啧,大年三十赶出家门,还写了断亲文书,这是故意要……幸亏人家小老板撑过来了。”
听着耳边不善的话,林奶奶和林秀姑恼怒,不敢冲着说小话的人发脾气,却敢横眉冷待林观复。
林奶奶强撑着:“你胡说什么?家里几个人都出了事,明明是你命格不好,谁赶你了?”
林观复丝毫不强势,只是默默地说:“既然说我克亲,奶奶和姑姑又何苦上赶着来找我,若是真出了事,我担不起。”
围观的人听了觉得可不是嘛,真要克亲的话,她们还上赶着过来,真不怕死啊。
本来心里还打嘀咕也觉得和他们没关系,真克亲,也克不到他们身上。
假的话……那更和他们没关系了。
林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林秀姑暴脾气上来,加上一直没把这个怯懦的侄女放在眼里,眼下在她手里吃了个闷亏,心气更不顺了,猛地上前两步。
林观复默默往锅边挪了两步,确保出现意外她能第一时间拿到锅铲:“姑姑,你想要教训我吗?”
林观复那双还带着泪花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我不是林家人了,姑姑就算想要以长辈的身份管教,怕是有些逾矩了。”
言下之意,真敢动手的话,她还手也没孝道可以压她。
林秀姑脚定在原地,脸色红了青,青了白。
林观复看着她调整过来心里可惜,还以为能气晕一个过去呢。
林奶奶到底是年纪大,知道再纠缠下去没有好处,软和了态度:“观复,你到底是林家人,若不是怕你误入歧途,我们哪里会冒着……来找你。我们教你求生”
“奶奶。”林观复眼睛看着她时像是一抹深潭,“林家做的买卖是布匹,从来没有美食的方子,祸从口出,您又如何知晓……我摆摊的方子是无主之物呢。”
话里隐隐透露着威胁,林奶奶张了张嘴,但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股熟悉的眼神又来了。
林奶奶眼见今日讨不着好,甚至人群还有人似乎认出了她是林记布铺的,咬了咬牙招呼女儿离开。
林秀姑还不甘心,但却拗不过老娘。
只是离开时瞧着林观复的眼神并不像会善罢甘休的。
棚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林观复垂着头,围观的人突然有点尴尬。
有妇人说:“小姑娘,你别伤心,就凭你现在的手艺,也不用图娘家。”
还有来买饼和卤肉的力工不明所以,询问的时候声音都弱弱的:“小老板……还有卤肉吗?”
他好不容易想要改善一次伙食,不会落空了吧?
林观复抬起头,扯出一抹笑容,虽有些勉强但并不僵硬:“还有半条,我给您拿,要切成多大块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力工赶紧站到摊位前:“切大块一点,我带了碗。”
三两下切好,一并放到带来得碗里,林观复还附赠了半勺卤汤:“欢迎常来。”
力工高兴得很,这个小摊的卤汤味道可好了,拿来拌饭和蘸大馒头不要太好吃。
“肯定肯定。”
围观的人慢慢散了,林观复这边的生意明显受到影响,但也不算是冷冷清清,小志和小满回来的时候眼瞧着她不对劲,眼睛都红了,小脸都板起来。
“姐姐,谁欺负你了?”小满小脸上都是着急,嘴里的糖还没吃完,手里的糖画都觉得不香了。
小志也捏着拳头盯着她,好像她只要说出名字就要去打架。
林观复冲着他们笑笑,除了眼尾有些红之外,浑身上下看不到失落伤心的情绪。
“谁能欺负得了我啊?再说啦,就算真有人找茬,我自己就能应对,还轮得到你们两个为我出头啊?”
林观复两只手同时出击,很公平地给了俩人一人一个敲脑门。
小满撅着嘴,觉得她在糊弄自己。
“姐姐~”
林观复本来就不吃亏,也不可能在两个孩子面前示弱。
对付林家人示弱是因为天然得身份压力,她必须把自己摆放在弱势的位置,要不然她的行为就算是对的,也会被世道里面的孝压垮。
但这并不代表她对待两个小萝卜头还得示弱,姐姐的威严不可以被挑衅。
小志知道从她那问不出来,拉住还想要缠上去的妹妹:“别添乱,有客人来了。”
小满还想说什么,小志轻轻地说了句:“真发生什么,等会儿我们去问问周围的人就行。”
小满这才作罢。
林观复没管他们两个,结果就是晌午的时候他们跑回家去吃饭,然后苏慧娘拎着食盒过来,里面是热情腾腾的饭菜,拉着林观复上下打量。
“我的女儿受苦了……我听说你奶奶和小姑来了,他们为难你了?”苏慧娘眼圈一下子红了。
林观复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林观复反过来安慰她:“娘,我真的没事。”
对付苏慧娘自然不能像是两个小崽子一样说一不二,尤其是她感觉亲娘现在有点抓住和她相处的命脉了,眼睛说红就红,让她有种熟悉感。
这不是跟她刚刚对付林奶奶他们的手段一样嘛。
好在苏慧娘没哭,只是轻轻用衣袖擦了擦眼尾,也没有追问到底,从食盒里拿出饭菜来:“快吃,不管怎么填饱肚子最大。”
今天的饭菜很丰盛,居然蒸了白米饭,还有一条炖鱼,一小碟野菜。
“今天运气好碰到收尾的鱼贩,现在野菜也多了,尝个新鲜也不错。”
林观复吃得香甜,还捞了最后一块剩下的卤肉,完全是不亏待自己的做法。
苏慧娘很支持:“你既然自己卖卤肉,可别到时候还亏待了自己,该吃就吃。”
不用她说林观复也不会亏待自己。
她把卤肉一分为二,给苏慧娘一半:“娘说得是,您女儿就是卖卤肉的,没道理亏了自家人的嘴。”
瞬间把话还回去,苏慧娘想要拒绝都被堵了嘴。
她佯装生气地看了一眼林观复,林观复根本没有害怕的情绪,还笑呵呵的凑上去把肉喂到她嘴边,苏慧娘对待她无赖的做法毫无抵抗之力。
“你吃你的吧。”接过那块已经到嘴边的肉,苏慧娘妥协了。
林观复这才乐呵地继续吃饭。
苏慧娘心里惦记着林家的事,但又实在拿不出解决办法来,只要林家人脸皮足够厚,就算断亲了三五时来闹一闹,林观复的小摊也会举步维艰。
而且她希望女儿因为家里私事被别人评头论足。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赵铁山在她再一次翻身的时候开口了:“愁得睡不着?你还不如观复呢。”
苏慧娘听了没好气地说:“事情不解决我怎么可能安心,她心大的很。”
赵铁山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谈的人,憋了大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要是真担心,打林家男人一顿就是。”
“……”黑夜里都挡不住苏慧娘的白眼,“你可别出馊主意,还打林家男人一顿,人家难不成是软柿子捏的?你可别瞎出主意,更不许瞒着我做什么。”
苏慧娘既无语又好笑。
赵铁山似乎还不服气:“当然不可能我亲自动手。”
他又不是个傻的。
苏慧娘直接被气笑了:“你还想亲自去打?”
他该不会以为找人去打就是什么很聪明的做法吧?
她又翻了个身,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别掺和进来,要不然我和观复更难做。”
“知道了。”
听声音还有点不情愿。
但他既然这么说了,苏慧娘就不担心他暗地里莽撞行动。
苏慧娘是真找不到办法,睡不着还在思考能如何让林家人不打扰女儿的生活,黑暗里突然传来赵铁山沉闷的声音。
“你还心疼林承宗?”
苏慧娘猛地坐起来,旁边的赵铁山一愣。
苏慧娘冷着脸说:“我看你是没事找事,我去陪小满睡。”
她才懒得和他争论解释,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苏慧娘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还心疼一个背叛了她的男人。
赵铁山真的是懵的,眼瞧着关上的大门,再看看身边空掉的床,心里也有点后悔了。
他多什么嘴啊。
现在倒好了,只能一个人睡了。
只有第二天醒来发现苏慧娘在身边的小满高兴得不行,一直处于一种雀跃的状态。
饭桌上小志还很没眼色地问:“爹,你不舒服吗?”
脸好黑啊。
苏慧娘抢先说:“换季了,你爹还认床呢。”
赵铁山无奈地看着她,这都是什么话啊。
小志和小满惊奇地看着亲爹,赵铁山只觉得养了两个小傻蛋。
第19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19
每个月的十五是安青镇赶集的日子,市集比平日里更热闹,赶集的、送货的、走亲戚的、玩耍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林观复的小摊面前还排起来长队,她特意多准备的货似乎还是不够,卤肉多卤了三斤都能全部卖完。
从早上到午时,林观复都没闲下来,喝水都要趁着忙里偷闲,还是小满递过来喂到她嘴边的,小志更是捞鸡蛋、捞豆腐、数钱到麻木,林观复余光瞧见他已经逐渐适应,决定给两个小朋友加工钱。
午时刚过,箱子里的面剂子已经没了,陶罐里的卤肉也已经全部卖完,连卤鸡蛋都一个不剩,林观复只能对剩下的几位客人抱歉地说:“对不住,今天卖完了,明天再来吧。”
等送走最后的客人,她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收拾完摊子,林观复没着急回家,她还有一个私藏的篮子,掀开布就能看到里面特意留下的猪头肉。
她终于还是对猪头下了手,果然美食是最大的动力,卤得油亮亮香喷喷的,小志和小满凑过来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然后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注意到没人看见才松了口气。
小志赶紧说:“观复姐姐,快收起来,别被人看见了。”
林观复有被两个人的表情逗笑:“这是做什么?我们又没有坑蒙拐骗。”
小志一本正经地说:“但客人如果看到这块肉,肯定会要花钱买的。”
那他们就没得吃了。
“谁那么馋啊。”话虽然这么说,但林观复的手还是乖乖地把布重新盖上。
今天她要去铁匠铺,算起来还是第一次登门吃饭。
小志和小满显然很兴奋,小满还小大人似的安抚林观复:“姐姐你别怕,以后多来吃饭。”
他们本来还没这个意识,但也是被苏慧娘和赵铁山提起让她上门一次有多难,才逐渐认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激动。
林观复推着推车,没忍住看了看胳膊,再这么下去,她绝对能练出麒麟臂。
“我怕什么,如果我去你家吃饭的次数多了,你吃什么?”林观复故意逗小满。
结果她稍微一思索,给出了一个十分“孝顺”的答案。
“把爹的让给姐姐吃,爹可能吃了。”
林观复实在没忍住,笑声里都是畅快,要不是手不得空,真想摸摸她的小脑袋。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到你爹面前说。”
小志沉默着,他倒是听懂了,但其实他刚刚心里也冒出来这个想法,此时都不好意思“教训”妹妹。
走到铁匠铺时日头正高,丁丁当当的打铁声传得老远。
学徒柳木正好瞧见林观复三人,赶紧跑过来接过林观复的活儿。
“我推到屋子里去。”柳生这么说完直接走了。
林观复对铁匠铺的几个人连面熟都没混到,颇为生疏地道谢:“谢谢。”
林观复进门更是能感受到温度,苏慧娘从后面掀开帘子出来,看见回来的三人眼睛一亮:“卖完了?我这边的饭也做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能吃。”
小志手里还提着装猪头肉的篮子:“苏姨,观复姐姐带了新的卤肉。”
苏慧娘也没说孩子乱花钱什么的,她本来就不是个抠抠搜搜的人,再说铁匠铺这群大的小的都能吃,干的也是体力活,饿着肚子可没办法打铁。
“行,还是直接切?”
林观复:“直接切就行,这个留一点给赵叔下酒吧,比卤肉更劲道。”
果然吃饭的时候赵铁山格外偏爱那道猪头肉,几个学徒弟子另开一桌。
小满和小志也喜欢这个口感,但他们只要是肉就喜欢吃。
赵铁山难得说了句:“观复哪怕是卖下酒菜也能行。”
起码他是愿意花钱买的。
自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规矩,林观复摇摇头:“我一个人处理不来,自家偶尔吃一次还行,真拿出去卖可没那么多猪头给我。”
等吃完饭,林观复找上赵铁山:“赵叔,我想要打一个特别一点的锅。”
赵铁山没说话,但表情很好懂:上次那口烙饼的平底锅难道还不特别?
林观复的图纸都已经画好了,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鸡蛋仔的锅,但展现在赵铁山面前就不一样了。
圆形的铁盘上密密麻麻都是小圆孔,赵铁山眉峰不自觉地聚拢。
这种坑坑洼洼全部都是孔,每个孔还这么小的锅能干什么?
林观复:“我想要做一个新的小食,需要这样两片锅合起来用的,中间这些小孔是用来倒面糊的,合上锅后两面烤,烤出来的味道非常好。”
鸡蛋仔的香甜着实无法比拟。
赵铁山不理解,但接受:“这东西倒是没见过,我试一试,三天内能打好,着急要吗?”
“不着急。”林观复赶紧摇头,她确实不着急,只是提前把新品想好而已,“赵叔估摸着这铁锅打下来多少钱?”
“不要钱。”赵铁山难得话多一点,可能是怕她转身就去找别人花钱打,“小志和小满在你那又吃又拿,还发工钱,你这铁锅也不费什么料。”
不费料不代表不费工啊。
林观复心里这么回的,但面上没有再坚持给工钱,双方不能她一直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然后又给予太多。
不是她觉得吃亏,而是对方会觉得受之有愧。
“那我给赵叔卤两斤猪头然抵工钱。”
赵铁山看着她,想到刚刚猪头肉的回味,有点无法拒绝啊。
“行,那你三天后来拿。”赵铁山收好图纸。
事情谈妥,林观复松了口气,和苏慧娘说了会儿话才离开铁匠铺。
铁匠铺里面石头和柳生还在夸赞中午的猪头肉。
石头:“林姑娘手艺真不错。”
“就是就是,外面都没得卖,也就跟着师父能沾沾口福。”柳生附和道。
林观复回家则是开始调鸡蛋仔的面糊,街边一袋热乎乎的鸡蛋仔,香甜松软,她相信孩童们绝对无法拒绝。
新品的顾客群体她很有信心,从古至今绝大多数家长是拗不过孩子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忙不过来。
第20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20
天刚蒙蒙亮,林观复的小摊前已经围拢了一群人,不是力工,不是妇人,而是一群孩子。
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共同点便是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观复手里用来做鸡蛋仔的奇怪铁锅。
赵铁山的手艺没得说,林观复拿到手后就在家里做过鸡蛋仔了,把大壮香得根本等不到她出摊,林观复给小志和小满尝新品的时候,眼睛很快扫到在门口徘徊,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大壮,直接把人喊进来一块当新品试吃员。
因为忙不过来,只能先请苏慧娘来帮忙烙饼,好在难度并不高,苏慧娘和小志配合默契,很快就上手了,林观复则是亲自操刀鸡蛋仔。
上下两片的圆盘铁锅,盘面上密密麻麻都是小圆孔,锅柄是木头的,赵铁山磨得光滑不刺手,整体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观复的面糊都是调好的,面粉、鸡蛋、糖再加上一点点油,都是精贵材料,也就只能当零嘴卖才能卖得上价格。
面糊被调得稀稠适中,味道更是三个孩子一锅锅试出来的。炉火烧旺了,林观复把铁锅上下两片都放在火上预热,拿起油刷刷上薄薄的一层油,然后舀起一勺面糊慢慢地、均匀地倒进小恐罹,面糊遇到热锅碰撞出“嗞啦”声,香气没有给任何防备时间就飘散开来。
面糊的香气太特别了,甜丝丝的,鸡蛋混合着奶香的味道,鸡蛋和糖经过高温烘烤散发出的奶香甜味,对于孩童来说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林观复小摊前围拢这么多孩子也不足为奇。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忍不住咽口水:“好香啊。”
话都不敢多说,嘴巴稍微多张一会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旁边的小男孩同样使劲地咽口水,眼睛根本不舍得从林观复手里的锅上移开。
林观复掌握着火候,每隔一会儿就翻一次面,动作熟练,间隙掌握得刚刚好。
香气越来越浓,甜甜的焦香飘散出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谁能抵挡住糖油混合物的诱惑呢?
林观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揭开锅盖,浓郁的甜香把人都香迷糊了,围观的孩子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小圆孔里的面糊已经变成一个个金黄色的小圆球,表面还带着焦脆的纹路,一颗颗连在一块像一串金色的铃铛,光是卖相就没得说。
林观复用特制的小铲子把一整片鸡蛋仔铲下来,小满早就铺好了油纸,金黄色的鸡蛋仔在油纸上泛着诱人的光泽,表面还在冒着热气。
林观复给小满划拉掉一半:“你拿去和哥哥分。”
小满接过迫不及待地吹了吹,然后在一群小朋友羡慕的眼神中塞进嘴里,林观复看着一群孩子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鸟崽一样张开嘴,恨不得小满手上的鸡蛋仔落到他们的嘴里,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好吃,好吃,甜甜的,香香的。”小满匮乏的形容词汇并没有让小朋友们想吃的想法消散。
林观复看着眼前围着的孩子,也没抠搜,把剩下的半锅每人分了两个。
六个孩子围着,大人们就没这个待遇了。
“请你们尝鸡蛋仔。”
一群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品尝了两个的结果就是小摊前听取叫唤一片。
“娘,我要吃鸡蛋仔。”
“奶奶,这个鸡蛋仔好香好甜。”
“娘,我要吃我要吃!”
反正耳朵边没办法清净了。
早早就知道林观复今天会卖鸡蛋仔的周二婶更是率先挤了进来,狠狠地嗅了几下空气里的香甜,眼睛放光地盯着林观复,手里的锅。
“观复,给我来两锅。”周二婶迫不及待地说。
前面林观复在家里尝试的时候她口水就控制不住了,可又不能像厚脸皮的儿子一样跑去白吃,终于是叫她等到这一天了。
林观复一边开始做一边报价格:“婶子,这个鸡蛋仔三文一锅。”
周二婶还没说话,有被孙子缠着过来准备买的奶奶就不乐意了:“三文一锅?小姑娘你做生意这么黑?”
林观复不生气:“小本生意绝不敢随便定价的,您闻闻这味道也想得到我用的料都是好东西,面粉、鸡蛋、糖油哪个不精贵啊。”
知道是一码事,但花三文钱买一锅轻飘飘的鸡蛋仔又是另一回事。
周二婶赶紧催促:“观复,你先做我的。”
然后迅速付了六个铜板。
林观复很快把一锅做好,先用油纸包成方便手拿的直筒形状递给周二婶,里面还放了一根细细的签子,周二婶根本等不及第二锅,直接站在原地开始吃得心满意足。
一口一个鸡蛋仔塞到嘴里,第二锅都还没出来,她手里的油纸已经见底,旁边还没和大人谈判成功的孩子眼睁睁看着她吃得满足,看完立刻继续缠着大人要买。
有一个妇人还在犹豫,三文钱可不便宜,可她儿子已经拽她的衣服,根本没办法挪动脚步。
妇人看了看儿子眼巴巴的样子,咬咬牙:“小老板,给我来一锅。”
“好嘞。”
林观复根本不愁销路,周二婶也是个不亏待自己嘴巴的,第二包吃了一半才停下,说是要带回去给大壮吃。
林观复手脚麻利继续做鸡蛋仔,动作越来越熟练,刷油、倒面糊、合盖、翻转一气呵成。
妇人的很快好了,油纸包递过去时喂了一个给迫不及待的儿子,那小嘴巴张得是真大,男童真正吃到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吃吗?”妇人问儿子,眼睛却落在金黄的鸡蛋糕上。
这么扑鼻的香味,她口水也在泛滥啊。
南通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娘你也尝一个。”
然后继续张大嘴巴等待投喂。
妇人尝了一个,不得不承认虽然三文钱花得肉疼,但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值得。甜而不腻,表皮酥里馅香甜,难怪儿子喜欢。
然后儿子一个她一个的直接在路边分完,意犹未尽,对上儿子没吃够的眼睛,妇人也觉得还没吃出味来:“再买一锅。”
但这会儿已经要排队了。
第21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21
小摊前很快排起了队,大都是带着孩子的,孩子们眼巴巴望着给,旁边还有拽着大人不肯走的。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见奶奶犹豫,索性往地上一坐,两条小腿乱蹬:“我要吃!我就要吃!”
奶奶尴尬又无奈,最后还是排队掏钱。
但也有舍不得买的,不是所有家庭都能花三文钱给孩子买不顶饱的零嘴。
“三文钱,都能买两个馒头了。”大人一边说一边拉着哭闹的儿子往回走,“回家让你奶给你煮鸡蛋。”
“我不要煮鸡蛋,我就要那个!”小孩子哭得更凶了,嗓子都开始哑。
汉子脸上挂不住,林观复见怪不怪,专心地给排到的小朋友烤鸡蛋仔。
付钱的大人明显都很肉痛,还有的不死心:“小老板,你这鸡蛋仔能便宜一文吗?”
林观复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温和但坚定:“叔,这个实在是便宜不了,鸡蛋、糖油和面粉当原料,已经是最低价了。”
“行吧行吧,要不我们俩合买一锅?”排队的汉子和后面的妇人商量。
林观复不管这些,俩人如何分配是顾客的选择,她只管一锅一锅卖就行。
不管大人有多心疼,但拿到鸡蛋仔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咧嘴笑开怀,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吃到香喷喷、甜滋滋的鸡蛋仔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
大人们跟着吃了一两个,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贵是贵,但确实吃得出来贵的地方。
林观复继续做鸡蛋仔,苏慧娘偶尔瞥见这边热闹的场景,眼睛里闪过骄傲。
日头渐渐升高,鸡蛋仔卖了一锅又一锅,木桶里的面糊也渐渐见底。
林观复估摸了下木桶里的面糊份量,超出人数就让后来的顾客明日再来。
最后一份面糊是一个年轻的妇人,带着一个还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头发都还不能扎起来,但瞧着就养得很好,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国立最后一点面糊变成金黄得鸡蛋仔。
年轻妇人瞧着被刮的干干净净的木桶心里闪过庆幸,这要是没买到,今天家里是不得安宁了。
年轻妇人付了钱,捧着鸡蛋仔油纸包喂给女儿,女儿一颗她一颗,今天这份还没吃完已经开始惦记明天的了:“小老板,明天还有这个吗?”
“当然有,明天还会多做一些。”林观复收拾锅和炉子,笑着回应。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一家子开始收拾,苏慧娘那边战果也很不错,今天卖的钱算是创新高了,铜钱叮叮当当响。
小志激动地说:“观复姐姐,今天的鸡蛋仔卖得超级好。”
他都被这股味道熏得要入味了,甜滋滋的,还有一股奶香。
林观复:“辛苦娘和小志小满了,今天要给我们两个辛苦的小工人多发一些奖金。”
苏慧娘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但又不好说,她的身份有些话还是得注意,要不然孩子稍微敏感点容易多想。
林观复当作没看见,两个孩子确实帮了很大的忙,忙得脚不沾地,多发点奖金那是应该的。
她直接从木匣子里数出十枚铜钱给两个孩子分了,他们现在的小金库日益渐丰。
苏慧娘刚转身,她眼前也多出一把铜钱:“这是娘的。”
苏慧娘没好气地推开:“我要你的钱做什么?你自己好好攒着,别刚刚挣到钱就大手大脚。”
林观复哪里能让她做白工,又推了回去:“娘要是不愿意收,那我可不能要你再帮我的忙了。”
苏慧娘根本快不过她的手,只能想着先给她存起来,等日后一并返回去。
正收拾着,一阵哭闹声传来。
林观复今天听这种声音可听得太多了,抬头一看愣住了。
来人是一个带着儿子的汉子,她还有印象,因为这个男童的哭声在一群孩子里能拔得头筹,她被哭得脑袋都一阵阵的嗡鸣,就算男童被他爹强行带走也好一会儿才彻底清净。
汉子走到摊子前,林观复正巧收拾盛放面糊的木桶,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木桶,愣住了:“没了?”
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惊悚和恐惧。
林观复同情地看了看眼睛红肿的男孩:“卖完了。”
特意把空着的木桶给父子俩看。
“怎么这么快?”
汉子惊恐地低头看着儿子,果然男童“哇”地一声又哭开了,听得出来和之前哭嚎达到目的不同,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哭得直抽抽,林观复虽然耳朵有些受苦但瞧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也可怜。
“我要吃……我要吃……爹……”男童断断续续地哭喊。
汉子脸上是尴尬加懊悔,还有对儿子的心疼。
之前觉得三文钱贵了,但谁能想到这小子这么犟,回家后哭闹了许久,水煮蛋都不愿意吃,就知道哭,他没办法只能妥协带着儿子过来,谁能想到生意这么好已经没了。
他看着儿子哭得停不下来得样子,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该买了,三文钱而已,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林观复扫视一圈,也没拿出能哄人的东西,总不能舀一勺卤水出来给孩子喝吧。
最后还是小满捂着耳朵受不了,拿出他藏在案板地下的油纸包,那是林观复做的第一锅鸡蛋仔。
她哒哒哒地跑到男童面前:“别哭了,我i这里还有冷掉的鸡蛋仔,虽然没有刚出锅的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啊?”男童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想停下都没办法,一抽一抽的。
小满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已经冷掉的鸡蛋仔:“你先别哭了,尝尝味总比等到明天要好。”
男童抽抽噎噎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凉了的鸡蛋仔味道减了几分,但依然香甜。他一边吃一边还在抽泣,但哭嚎声总算是停下来了。
汉子看着儿子脸是又黑又红,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小姑娘啊,我付钱。”
小满赶紧摆摆手拒绝,这包鸡蛋仔连一半的份量都没有,还是冷掉的,哪里能收钱。
林观复笑着拒绝:“这次就当他们小孩之间互相请的,明天您再带孩子来吃刚出锅的,到时候付钱再不迟。”
汉子有些犹豫:“这怎么好意思?一码归一码,明天我肯定带他来的。”
有今天的教训已经够了,他心都被儿子哭得老了好几岁。
林观复:“那不就行了,以后您多多照顾我的生意就好,就几个冷掉的鸡蛋仔,我要是收您钱才过意不去。”
最后还是没收钱,男童朝小满说谢谢,只觉得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姑娘,明天要带鸡蛋给她吃。
汉子想到林观复摊上的卤鸡蛋,没打击儿子的自信心。
汉子牵着儿子走了,男童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摊子,只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进入四月后,安青镇的风景到了最盛的时候。
河边的柳树绿成了厚厚的一帘,风一吹枝条荡起绿波,桃花谢了换上嫩绿的叶子,枝头却还残留着几瓣残红。
林观复的摊子已经固定下来,每天清晨,不大的棚子里飘出的香味哪怕是路过的人都沉迷其中,酥壳烤饼的焦香,卤味的酱香,鸡蛋仔的甜香,三种味道霸道地侵占着人的嗅觉,想让人忽视都难。
生意越来越好,林观复一个人显然忙不过来,小志和小满终究只能算半大的童工,而且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小志需要慢慢地观摩学习打铁,小满也在系统地学习女红刺绣,日后总归要有一技之长才能更好的生存。
找人的事情迫在眉睫,林观复更加不可能把苏慧娘当作助手用。但要烙饼,要切卤肉和卤豆腐干,要烤鸡蛋仔,一天下来重复上百遍,累都是其次,而是她真的忙不过来。
找人这件事林观复早就开始琢磨,等每日的净利润突破了150文并且稳定住以后,她才有底气招人帮忙。
码头上的力工每天工钱在八十文左右,她这个小摊上自然不可能开这种价格,二者的劳动强度截然不同。
而且她每天就挣那么多,顶多开到二十文的工钱。
林观复一开始还有些忐忑,但等发现二十文的工钱在女子就业市场的难得后,她算不上多高兴。
还没等她物色一个手脚麻利还能有点厨艺底子的人,机会倒是自己找上门了。
林观复那天收棚时,转过身就看到站着一个小姑娘。
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打补丁衣裳,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和脚踝,瘦得能和竹竿比一比。
她站在那怯生生的,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
林观复看见她愣了愣:“姑娘,有事吗?今天已经卖完了,明天请赶早。”
小姑娘像是受了惊吓往后退两步,但很快又鼓起勇气,小声说:“林老板,我,您这缺人手吗?我,我想找活儿干。”
声音细细的,但听得出来已经鼓足了勇气。
林观复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棚子口,打量了她一下。
浑身都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瘦弱,但身上收拾得还算干净。
“你会做什么?”
小姑娘连忙说:“我什么都能干!烧火、洗碗、和面、切菜我都行,我家里这些都是自己干。”
林观复瞧见她那双粗糙的手,掌心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但面容瞧着又不算年纪太大,心中一动。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小姑娘小声说:“我叫春草,今年十六。”
算起来比她还要大几个月。
“我就住在镇子西头,家里人多,弟弟妹妹都是我带大的。”
林观复略了解,住的地方倒是离她挺近的。
不过小镇就这么大,想要住太远也没那个地理环境的条件。
“你想来我这里帮忙?”
春草用力地点头:“我看过林老板每天卖东西,瞧着您这缺人手,就厚着脸皮来了。我不要太多工钱,您看着给就行。”
林观复心里一哽,瞧着她眼里的期盼和惶恐,想了想:“你家里知道吗?我的意思是,我不太想招个人还要解决家庭纠纷。”
春草生怕她误会:“您放心,我家里是知道这些的,肯定不会麻烦您。”
林观复没有一口答应,春草瞧着是可怜,但她的目的终归是招人。
以她暂时的能力,还没有到能招个什么都不能干的人养着的地步。
林观复想着左右她也是要招人的,还不如试一试,起码春草给她的第一感觉不错,人和人相处有时候也讲究一个感觉。
有的人没大毛病但就是相处不来,可能是没那个缘分。
“我这边会比较忙,每个月最少要出摊二十五天,你有急事可以请假。”林观复继续补充,“管一顿晌午饭,但没有挑的。明天开始你先跟着我,三天的试验期,能适应下来我就要了,每天开15文的工钱,做得好月底还有奖金。如果不通过的话,三天的工钱我也会结给你,你能行吗?”
“能,我能。”春草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她打定主意肯定要留下来。
林观复:“那行,我出摊的时间你知道吧?明天早上来试试,先跟着我帮帮忙,我再教你怎么上手。”
现在小摊上最简单容易上手的就是烤鸡蛋仔了,稍微练习一下倒面糊和火候就行,烤饼想要迅速上手还有些难度,剩下的打包卤豆腐干和卤肉更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
“谢谢林老板,谢谢。”春草连连鞠躬,眼眶都红了。
林观复吓一大跳,赶忙让她别这么夸张。
春草并不觉得太夸张,如果林观复当场说确定要收她,她都可能跪下来了。
林老板不知道她的情况,娘体弱,爹更是出了事只能卧病在床,下面还有一双弟妹,她能鼓起勇气来询问不过是被逼到了绝路上,若是再找不到希望,她都要选择自卖自身了。
昨晚她听到爹娘对话,说要找个地方等死不拖累还有希望活着的他们。
春草手里拿着离开时林观复塞给她的一些卤豆腐干边角料和烤饼,狠狠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水,脚步终于轻快了许多。
她要赶紧回家告诉爹娘这个好消息。
第22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22
春草第二天来的时候穿得虽然依旧破旧,但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头发都按照林观复说的梳成干净利落的模样,恨不得把每一根头发都梳起来。
“你先学着烤,我给你示范一遍,你别紧张,比做饭还要简单。”林观复瞧着她紧张到唇都发白的模样安慰道。
等到春草动手时她接过锅的手都有些抖,但动作出乎意料地稳。刷油、倒面糊、合盖、反转……每一步都复制粘贴林观复的动作,做得有模有样。
第一锅出来,鸡蛋仔有些地方焦了,有的又中间没有熟透,春草这次脸跟着白了。
“我,对不起,我没做好。”
林观复没怪她,老手做还有失手的时候呢,春草第一次做,她没丧心病狂到要求她看一次就能做到完美。
“第一次这样很正常,火候掌握得不好就是要多练练。”
没做好的那些也没丢掉,等会儿回回锅烤还能吃。
春草咬咬牙,第二次更加小心了,林观复指导她观察锅的变化,听面糊在锅里面的声音,翻面的时机……第二锅明显就好很多,起码全部熟了。
一大早上春草练习了五锅,一次比一次好,她上手以后明显能主动去观察锅的变化和听声,但暂时还不能让她给客人做。
“明天继续练。”
丢下这句话,忙碌的早上生意也开始了。
苏慧娘瞧着春草的模样,笑道:“看着倒是个干活卖力的。”
春草眼睛里有活儿,无论是林观复那还是苏慧娘这,她都能主动地帮忙,切卤肉和豆腐干动作也麻利,除了刚开始有些生涩之外,其余时间都游刃有余。
林观复笑呵呵地说:“那是我运气好,捡到了她。等春草上手,娘也终于不用来给我帮忙了。”
苏慧娘:“我给你帮忙又不是什么坏事,你赵叔都没意见。”
只不过这几天他们铁匠铺的都在买饭吃。
但这个事也不算事,苏慧娘和赵铁山再婚前铁匠铺也没个女人,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不过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外面饭馆的东西贵份量还不多。
“赵叔嘴上没说我总不能真当没事,再说啦,娘你整天陪着我站在这,叫我看着总觉得让你跟我受苦了。”
苏慧娘戳了戳她的额头:“尽胡思乱想。”
这算什么吃苦?
不管怎么说,春草适应得很快,眼睛里有活,一些杂活干得特别麻利,根本不用林观复说她就已经干好了,三天时间也已经上手鸡蛋仔,林观复把这个活儿交给她,她也已经能独当一面。
这天晌午忙完,春芽松了一口气,一上午都紧绷着,就怕闹出什么不对,幸亏一上午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来了。
林观复留她吃饭,饭是小志和小满送过来的,再配上摊子上留的卤肉、卤鸡蛋,一顿饭简单又充足。
春草小心翼翼的,根本不敢夹菜,林观复看不下去,直接给她碗里把肉和鸡蛋分好:“说了给你管饭的,吃饱了才能好好干活。”
春草吃得很小心,也很珍惜,小口小口的,林观复余光甚至是扫到她眼睛都红了。
她没有去询问和安慰,大约能明白春草的心情。
等吃完饭,林观复拿出五十文钱给她:“这三天的工钱。”
春草接过钱手都在抖:“林老板,我,这里多了。”
林观复笑笑:“没多,当初不是说好了嘛,你要是干得好我要给你奖励的。这是三天试用期的工钱,我这是小本买卖,结算起来倒是方便,以后你是打算一旬一结,还是半月一结?”
每天结算的话她怕有时候忙忘了,还挺麻烦的。
一个月一结……林观复知道她家的情况,还真没办法拖到这个时候。
春草低头看着手里的钱串,声音哽咽:“林老板,我,我希望能一旬一结。”
主要是她家里需要用钱。
林观复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等我生意做大了,肯定给你涨工钱。”
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转而笑出声来,还真是一模一样的话术。
春草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她,林观复摇摇头:“没事,突然想到一件开心的事。”
春草不是个好奇心强的人,没有追问,只是将铜钱仔细放进怀里,盘算着等会儿回家的时候给家里买点吃的,剩下的还得给爹换药。
有了春草,两位小童工算是解放了。
“你们想来就来,就当出门玩。不想来就在铁匠铺跟着赵叔学打铁,跟着我娘学刺绣帮忙干活。”
小志:“爹已经给我安排了,每天要看他和石头哥他们干活儿。”
以前都是他想看就看,没有强制性规定,现在已经上了规矩了。
林观复看着才十一岁的小志,心里觉得可惜,但也没说什么。
赵叔之前不是没生出过送贴上上私塾的心思,但一年时间便没了旁的想法,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左右别浪费那个钱了。
这年头读书费钱的很,就算是赚得多的铁匠真负担起来也捉襟见肘。
小满则是更加没办法了,林观复就算有心思也没收女弟子的地方,富贵人家都是请女夫子上门教。
小满还乐呵呵的:“姐姐,我很快就能会绣荷包了,到时候我给姐姐绣。”
林观复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行,我等着。”
他们两个来的次数并没有锐减,只不过待的时间减少了而已,有时候就在棚子边玩,有时候去看看其他摊,有时候也帮着招呼客人,更像是出门玩耍的心态。
日子就像是进入四月后一样温暖和煦舒服,林观复维持着每个月将近三两银子的收入闷声发大财,只不过偶尔去瞧瞧铺子的租金后,又默默把翘起来的尾巴放平。
还需努力啊。
第23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23
五月末的安青镇已经有了酷暑的苗头,河边的柳树绿得发暗得,知了开始鸣叫,一声接一声,听了叫人心里烦闷。
林观复的摊子也算是稳扎稳打摆了四个月,腊月的时候住在破屋,从小小地摊开始到码头的小棚子,还有一个春芽帮忙,走得稳稳当当。
风平浪静的日子虽然好,但可惜不能一直维持。
这天清晨,林观复和春草刚支起摊子,就发现距离不远的地方多了个新摊子。
多个新摊子在这种地方虽然会多看两眼但还不至于让俩人另眼相看,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也挂了个木牌子,歪歪扭扭写着烤饼、卤味的字样。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妇,瞧着身材微胖,一身半旧的衣裳,男人正忙着生火,女人则是把面剂子拿出来,开始吆喝“香又酥的烤饼,第一天三文,第一天三文”。
这一看就是他们的模仿者啊。
春草看见了脸色变了变:“林老板,那家……”
林观复语气很平静:“做生意嘛,有同行很正常,人家包子铺的同行那么多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留了心,主要是想看看这家跟风的模仿者实力如何。
说实话,到现在才冒出头第一家还是让她意外的,卖小吃的,最常见的危机不就是一茬一茬冒出来的同行嘛。
对林观复的影响肉眼可见,主要是各种品类都便宜了一文,本来单价就不高的东西,哪怕有人能吃出味道有所不足的地方,但一文钱的差价足够让客人忍耐,毕竟又不是差到咽不下去。
很快林观复这边的客流被分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一些稍微愿意为味道买单的老主顾,春草着急得不行,眼睛一个劲的往那边瞧。
“林老板,他们卖得比我们便宜,好多人都去那边买了!”
林观复平静得可怕:“看见了。”
今天只有鸡蛋仔不受影响,剩下的全部都剩下大半没着落。
小志和小满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事,小脸都气红了。
小志握着拳头:“他们怎么能这样!”
小满撅着嘴:“都是坏人!”
恨不得冲上去打人。
林观复摸摸他们的脑袋:“别这么说,没有人说只能我做这门生意。他们卖得便宜也是他们的自由。”
小志都不服气:“观复姐姐,你怎么能让人这么欺负你!”
那副小模样,把林观复逗乐了。
她还真没生气,但也不真是软柿子。
“我们做好自己的东西就是,你们两个就别替我操心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小满仰着头眼巴巴地盯着她,萌萌的小姑娘一个。
林观复故意道:“保密!”
当天剩下的东西她让小志和小满带回去很多,尤其是各种卤货,剩下的又让春草带回去一些,还给周二婶家送了部分,这么分分好像也没浪费。
第二天她减少了一半的备货,但依旧卖得坎坷。
春草急得上火,嘴角都起泡了。她担心林观复的生意,也担心自己丢了这份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工。
收摊的时候,春草终于忍不住了:“林老板,我们,要不要也降降价?”
林观复正在数铜板,闻言抬起头:“为什么降价?”
春草想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小声地说:“因为他们卖得便宜,我们如果不降价的话,客人会越来越少。”
林观复认真地看着她:“春草,你也吃过他们家的东西,面发得不好,油也用得少,卤味不够香,所以他们才能卖得便宜。”
春草明白这个道理,想到林观复用得好东西,也说不出来让她用差一点的话,可心里那团火把她烧得焦头烂额。
林观复笑了笑:“这样吧,明天开始我们休业三天。”
春草愣住了:“休业?”
林观复一脸轻松:“休息休息,正好这个月还没休假。顺带,也尝试做做新品,到时候你抽半天时间到我家来打下手。”
“新品?”春草只觉得脑袋不够用,一茬一茬的反应不过来。
林观复早就有要换新品的打算,主要是天气的变化,夏日热得很,虽然没有到那种酷暑难耐的地步,但饼和卤肉这种东西吃起来到底有些腻味,而且保存也很艰难,她都怕再热一点,东西卖着卖着馊了。
春草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反正听林老板的就对了,只要不辞退她,什么都好说。
第二天林观复真的没出摊,继续出摊的那对夫妻姓张,人比往日更多了些。
有些人难免讨论:“林老板今天怎么没来?”
张记的妇人随口说:“可能是家里有事。”
几个老客都不习惯,尤其是秦老丈这种对口味比较挑的人,他也在张记这边买过,但就是不对。更要命的是家里的小孙子,张记这边的卤鸡蛋就是不吃,把家里的老妻惹毛了揍一顿还是犟着不吃。
大人哪里真能拗得过孩子,继续在林观复那边买,结果今天人没来,都不知道回家怎么交代。
那个鸡蛋仔倒是继续卖啊。
林观复悠闲得很,上午陪苏慧娘到了安青镇最大得布庄,三间大门面,里面摆满了各色布料,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慧娘很久没来了,林观复说着要给她买布做夏衫,可惜这会儿买成品衣裳得少,林观复又没有时间做衣裳,这布料买回去还得苏慧娘亲自动手,她这孝敬的都心虚。
苏慧娘来这不虚,没有推拒女儿的好意,最后挑了块细棉布打算给家里人做里衣,又挑了耐磨的粗布做干活穿的衣裳。
最后林观复也被挑了件鹅黄的布料,苏慧娘按住她那往黑灰上瞟的打算:“你年纪轻轻的穿得鲜艳些,老穿那些老气的料子做什么?”
林观复无奈道:“娘,每天要摆摊。”
苏慧娘反驳道:“总有闲着的时候。再说啦,你那摆摊又不是烟熏火燎的,穿得好看点不耽误。”
林观复拦不住,苏慧娘扯了布,又买了针线,提着东西走出布庄,就被一个人叫住了。
“哎,慧娘你家女儿都这么大了。”
林观复抬头一瞧,发现是镇上的王媒婆,走路风风火火,瞧见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王媒婆凑过来:“几个月不见,这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林观复心中不妙,脚控制不住地想要离开,偏偏胳膊被苏慧娘拽住,只能礼貌地点头:“王婆婆好。”
第24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24
王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好好,慧娘你家女儿,今年也要十六了吧?”
林观复还没来得及拉着苏慧娘离开,王媒婆已经开始开展业务。
“慧娘,你女儿年纪小不懂,你这个当娘的可要多多操心,亲事也该相看起来了,在她这个年纪,有的都已经出嫁了。”
苏慧娘一愣,看向林观复,林观复神色平静,一点都没有当事人的羞涩:“不急。”
王媒婆一拍大腿:“哎呦,怎么能不着急呢?好姑娘都抢着要,但挑也要时间啊,要是不早点打算,好的儿郎都被别人家抢走了。像是刘掌柜家的小儿子,那盯着的人多啊,虽然家里有大哥继承家业,但每个月当账房也能挣不少,分的家产虽然少了点,可对普通人家两三间铺面也足够吃穿嚼用了。”
苏慧娘这才反应过来,只是听着王媒婆嘴里的条件,还真有些心动。
王媒婆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未婚男女,越说越起劲:“还有那李秀才家的侄儿,读书人呢,已经考取了童生,还有一个秀才叔叔帮衬,自己长得那叫一个书生气,不少人都盯着。”
林观复眼见着苏慧娘的眼神开始不对劲,赶紧打断:“王婆婆,我现在不想这些。”
看得出来王媒婆很想拉红线,着急地说:“哎呦,傻姑娘欸,议亲也就一两年能挑一挑,趁着现在条件好能做买卖,找个好人家,后半辈子也能享福,不用风里来雨里去。”
可惜这话连苏慧娘都没有被说动,她显然想到某个让她享福的前夫了。
“王婆婆的好心我替观复心领了,但她之前……现在对这些事提不起兴趣,只想着像您一样有本事能自己挣口饭吃,等到以后肯定要劳烦您的,到时候再上门亲自请您帮帮忙。”
苏慧娘话说得漂亮,王媒婆也没破防,做媒这种事情要是说一个成一个,她早就成安青镇第一媒婆了。
“好好好,那我给慧娘你家留意着。”王媒婆自然也会说场面话。
回到铁匠铺,苏慧娘显然也被影响到了,拉着林观复问:“观复,你不想说亲是因为娘吗?”
林观复摇摇头,说得干脆:“娘,我现在有手艺能挣钱,假如嫁了人,可没现在自在。说不定手艺还得交给婆家,一大家子掰扯不清楚,想想都头疼。”
苏慧娘知道她主意大,但没想到这么大,听她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没打算嫁人。
“可,姑娘家终归是要嫁人的。拖得久了,闲话就多。”
林观复握住她的手:“娘,我现在的闲话也不少。更何况,我还有你和赵叔他们,说不定日后我改主意了,反正现在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一个食肆铺面就好了。”
苏慧娘没想到她还有这么高的目标:“你还想开食肆?”
林观复挑挑眉,有些难得的俏皮:“难道娘不觉得我能开?”
“盘个铺面……那你可得努力。”苏慧娘还只当她说的是租个铺子。
林观复暂时没挑破,别吓到娘了。
赵铁山进门时看到她们娘俩面前的布也没说什么,倒是苏慧娘说是林观复买的,到时候全家都能做夏衫。
林观复留在铁匠铺吃饭,中午她掌勺,做了烧豆腐和红烧肉,旁边铺子的都被香迷糊了,出来一问就听到赵铁山在那骄傲地说是他家的,又没办法厚着脸皮上门吃。
就算厚着脸皮上门也不可能给他吃。
中午这顿饭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红烧肉的汤汁都被拿来拌饭,赵铁山心里满意得不行,只觉得这手艺比平日里他们对付几口的饭馆还要好。
其实主要还是用料足,在外面吃总归不能和家里买肉的壕气比,人家饭馆老板又不是专门出来做好事的。
在铁匠铺吃完饭林观复还得回家和去做新品,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春草站在那。
“春草,你怎么来这么早?等很久了吗?”林观复一边开门一边问。
春草笑得很憨厚:“没来多久,怕耽误老板的事。”
一进门,之前破旧的老屋经过这半年林观复的缝缝补补和布置,全然不见当初的破败,很有生活气息。
林观复也没客套,直接到灶房,春草跟在她身边开始打下手,林观复则是开始尝试把凉皮做出来。
有比夏天卖凉皮还正确的吗?
只可惜这里凉皮都需要自己做,加上材料有限,林观复还得尝试调配面粉糊的比例,然后放到水上蒸。
一开始确实不太顺利,调的比例不对劲导致不成形,就算成形了,加入佐料调味又发现不入味,春草倒是没有挫败,从林观复蒸出来第一张凉皮开始她就一直处于震惊、敬佩的状态。
而且在她看来,林观复的那些失败品味道已经很不错,但可惜她的要求高,她老老实实打下手就好。
凉皮做出来只需要反复的尝试而已,林观复则是开始教春草如何做凉拌菜,当然,里面最重要的调味料是她自己调配的,做人终归还是得留一手。
春草对味道的感知很有天分,凉拌操在第二天已经掌握好,还能根据林观复各种口味要求自主增减调味料,得到林观复的肯定,春草脸上笑容灿烂,眼睛里都浮现出希望的亮光。
“明天好好休息,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进度比林观复预想得还要顺利,还能休息一天。
春草又开始不自信了:“啊?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会不会拖后腿?”
林观复拍拍她的肩膀:“春草,相信自己。如果暂时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春草当然相信她,在她看来,林老板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女子,既然林老板说她行,那她一定行。
这两天春草离开的时候都能带走练手的凉皮和凉拌菜,她打心底感激林观复,一家子也是因为遇到她才撑过来。
林观复则是拎着东西送去铁匠铺,赵铁山他们都很喜欢凉皮的口感,小志和小满更是恨不得当零嘴吃,凉拌菜更是赵铁山几个大男人的心头好,林观复还特意拎了一壶酸梅汤,苏慧娘难得喜欢这个口感。
酸梅汤作出来也简单,烟熏半干的乌梅、冰糖、山楂、陈皮、甘草,再加一些水熬煮就行,林观复还加入了一点干桂花增香,用井水镇一下,喝起来冰爽可口。
“娘,我把酸梅汤的料包给你带了一批。”她干脆酸梅汤包配好,省了一堆事。
苏慧娘:“你忙还操心这些做什么?”
忙也不至于忙到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夏天多喝没坏处,但也别当水喝。”
苏慧娘嗔笑道:“真把你娘当小满呢。”
正期待姐姐带来好吃的小满抬起头,眼睛里都是茫然,“娘?”
第25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25
正式迈入六月的安青镇像个大蒸笼,热气从泥土路上蒸腾起来,盯着时间久了眼睛都发花。知了倒是依旧叫得聒噪,河水都变得温吞,少了往日的流动活力。
这样的天寻常吃食显然不太受欢迎,连鸡蛋仔都被抛弃。
重整旗鼓的林观复正干劲满满,她早早地起来备货,浆糊蒸成半透明的面皮,这个过程就是不停地重复,再趁着每次蒸浆糊的间隙准备各种凉拌的配菜,拌料也得临时做,没有保鲜的装备只能每天勤快点。
春草早早地过来帮忙搬东西,林观复的小棚子前挂了个新招牌:林记夏日凉食上新。
全然不管人认不认识,哪怕只是好奇问一句也是一种宣传。
摊子上换了新布置,热乎乎的炉子被撤了,换上了几个大瓦盆,里面装着凉皮和凉拌菜,旁边还有一个陶罐装着熬煮好的酸梅汤。
春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摊子前,三天没摆摊还有些紧张。
小志和小满听闻今天是林观复大上新的日子,缠着苏慧娘和赵铁山要来帮忙,一大早就过来,格外兴奋,围着摊子转来转去。
码头上工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第一个过来的还是之前林观复这边的老主顾黑脸汉子,他脸上很惊喜,但走近了后一脸懵:“小老板,你这……不卖饼了吗?”
林观复笑着揭开瓦盆上的盖子:“叔,天气热了,我这边琢磨了点清爽可口的。这边是凉皮,可以当主食的,这边的凉拌菜有素有肉,还有解渴消暑的酸梅汤。”
黑脸汉子探头一看,瓦盆里是从来没见过的晶莹剔透的面皮,配上翠绿的菜和豆芽,看着就清凉,旁边凉拌菜里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这些,怎么卖?”
黑脸汉子问出口时,旁边已经围了很多人,都竖着耳朵听,一个个显然都想知道。
难得看到一个新鲜玩意,还是手艺就很好的小老板,一个个都想着尝尝鲜。
“凉皮六文钱一份,一份就是我摆的这么多,份量绝对足。”林观复干脆摆了个碗出来,让人能直观地看到份量,“凉拌素菜一份是三文,凉拌荤菜是六文,酸梅汤一文钱一份,但需要您自带水壶。”
大头其实还是凉拌菜,凉皮的成本摆在那,制作过程也全靠手工,每一份的净利润其实也就两文,还没算上人工的情况。
但凉拌菜的利润基本就是对半开了。
价格不便宜,但也不算多贵,围观的有人嫌贵,黑脸汉子却很爽快:“给我来份那个白面皮。”
“……”林观复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白面皮的说法,“好,我这就给您拌。”
幸亏她去批发了一百多个陶碗,花了她200多文,可是除了锅具之外最大的成本支出。
林观复麻利地拌了一碗凉皮,浇上酱汁,淋上特制的佐料,春草配合默契地端上来一份减半的凉拌菜。
林观复一边把凉拌菜倒进凉皮,一边说:“叔,你是我上新后的第一个客人,送你半份凉拌菜。”
满满当当一碗凉拌凉皮都快满出来了,黑脸汉子接过时稳稳当当,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凉皮送进嘴里,面皮爽滑酸辣,夹杂在里面的凉拌菜清脆爽口,一口下去,既填饱肚子,又消暑提神。
“好吃!”黑脸汉子边吃边点头,“这个开胃啊,酸酸辣辣的,小老板手艺果然还是好。”
有了第一个打样的,后面陆陆续续也有信任林观复和好奇的尝试,林观复和春芽忙起来,两个人一块开工,同时能拌两份。小志和小满则是帮忙打凉拌菜,愿意尝鲜的不在少数,但拌荤菜暂时还没有开张。
不过林观复不着急,这个等到中午会卖出去的。
黑脸汉子吃得动静大,旁边几个相熟的力工都看了过来,看他吃得香,凉拌的酸辣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一个个莫名开始咽口水。
“小老板,给我来一碗凉皮。”
“小老板,再加一份凉拌菜。”
“我自带的水壶加一份酸梅汤。”
摊子前很快围拢了人,买到手的就站在旁边吃,林观复这可没办法提供坐席,吃完就把碗筷放到空着的竹筐里,每当这个时候,林观复就怀念一次性的碗筷。
摊前一下子热闹起来,凉皮酸辣开胃,凉拌菜清爽解腻,酸梅汤止渴还有甜味,每个都卖得很好,组合在一块更是男女老少皆宜。
早上那一波过了以后,主食和菜的热度慢慢下来,这会儿可没有零嘴的说法,酸梅汤就成了最抢手的。
力工们干活又热又渴,一碗略带凉意的酸梅汤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基本都是一个人带着好几个工友的过来,一文钱就能有一罐。
还有打包回去带给孩子的,孩子也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口味,大人想着也只要一文钱倒是没有多纠结,有了鸡蛋仔的经验之谈,他们已经学乖了。
问题是酸梅汤需要自带容器,有的只能骂骂咧咧回去找水壶。
“小老板,你这酸梅汤酸酸甜甜的真不错,比茶摊的还好喝。”
“就是,味道很浓,有的茶摊真是寡淡。”
林观复没有踩一捧一,大家主营不一样:“茶摊卖的可和我这不一样,这酸梅汤其实用井水镇一镇,冰冰凉凉的更好喝。要是等得及的话,可以回家以后再等一等。”
还没到中午,一桶酸梅汤已经没了,林观复只能先让春草等着,又回家续了一桶,幸亏熬得多。
第26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26
春草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始终带着笑,生意这么好,她比谁都要高兴,这个活儿保住了,不愿意安稳的好日子被打乱。
小志和小满同样跑前跑后,小脸红扑扑的,林观复瞧见了抽空喊停,让他们端着酸梅汤在旁边休息喝,又顺手塞了一份加了肉和菜的凉皮给两个孩子吃,他们俩人合吃一份完全够,简直是最好的宣传。
本来学着林观复卖的那对夫妻瞧见林观复小摊面前的热闹,再看看自己这边零零散散的三两只,咬着嘴唇脸色难看。
有些客人在他们那买了还要提一句:“张家的,我说你们也换点凉的卖呗,大夏天的热食都不好卖。”
林观复这边一直忙着,倒没有心思去管别人,最后一份凉皮卖出去,她胳膊都酸了,今天拌凉皮是把她拌得要练出肌肉了。
没买到的不愿意相信,尤其是没收到消息来得晚的秦老丈,不死心地踮着脚看,林观复把瓦盆摆出来:“您别看了,真没了,有钱赚我难不成还能藏着掖着啊?”
秦老丈一脸的可惜,然后就是懊悔。
早知道就该出来溜达溜达,要不然哪里能错过小老板上新品啊。
“小老板啊,你以后上新品倒是提一嘴啊,我肯定早早来给你捧场。”
林观复笑眯眯地应和:“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秦老丈最后还是提着两份凉拌素菜和一份拌荤菜回去了,当作是回家加菜。
“你的酸梅汤给我留两份,我等会儿叫孙子过来打。”秦老丈没带水壶出来,特意叮嘱林观复。
那恋恋不舍的模样,要不是林观复不愿意,他都能把木桶搬回去避免有人趁着他回家的功夫偷家,提前把钱付了,林观复哭笑不得。
“您放心,我都收了您钱了,要是不留着岂不是骗人。”
凉拌菜和酸梅汤也陆陆续续清底,秦老丈的孙子小跑着过来,额头上都是汗,瞧着比小志还小点。
林观复干脆把剩下的那些都给他了:“你喝口解解渴,剩下的我倒给你。”
小孩嘴巴挺甜:“谢谢姐姐,我家每天都要来姐姐家买卤鸡蛋,可惜现在都没了,但今天的凉拌菜好好吃。”
说完仰着头咕咕喝了一大口,林观复又把他的水壶添满,剩下的给忙得已经累瘫的三人分了。
小志和小满算是累惨了,春草更是出了大力气,林观复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春草,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林观复送了两个孩子回铁匠铺,她回到家时连铜板都没来得及数,先擦了擦身体然后躺下来脑袋空空地放松。
等到好不容易缓过来,她一个鲤鱼打挺地翻身起来,搬出沉甸甸的木匣子放到桌上,往日小志和小满都会把铜钱串好,今天都没这个空闲,满满当当半匣子,她坐得端端正正开始串钱。
一,二,三……今天的收入太多,林观复都需要以一百个铜板为单位来串了,五串整整齐齐的躺在木桌上,旁边还剩下三十二个铜板。
上新的第一天比以往生意最好的时候还多,果然还是得上新品。
凉皮的成本和人力成本都不低,酸梅汤和凉拌菜就是纯赚的买卖了,尤其是酸梅汤居然还成为赚钱的大头,细细算下来,净赚三百文都不止。
一天三百文,一个月出摊二十天那就是……做做梦就好,今天的生意爆发是新品叠加天时的缘故,慢慢的会渐渐下降,直到在一个数字附近企稳。
但林观复估算,哪怕下降也不会跌回之前买烤饼和卤肉的时候。
林观复把今日的收入记下来后藏好铜板,然后算出明天要准备的货,等会儿才能出门备货。
买卖的情况也确实按照林观复的预料发展,第二天的生意倒是还没受影响,但等到第三天就有了下滑的迹象,第十天左右差不多就稳定下来,每天都能收到四百个铜板左右,净利润依旧能保持在两百左右。
林观复干脆把春草的工钱调高到二十文钱,她每天干的活儿真不少,却没有一次偷懒,林观复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要给自己放个假,她还舍不得摆摊的生意。
又到了一旬发工钱的时候,两百多个铜板沉甸甸的碰撞出清脆的妙音,春草依旧珍惜地捧着,只觉得能给林老板干一辈子。
她凑到林观复身边,小声说:“老板,你真厉害,不过……要是回头别人又跟着做怎么办?”
小眼神瞟向生意逐渐落寞但还能维持的张记。
林观复语气平静:“那是他们的本事啊,做生意各凭本事,他们要是聪明到能一看我换新品就跟风作出来,那我也没办法。”
别说这会儿没有所谓的专利保护法,就算日后,也没有对凉皮做法进行专利保护的。
春草不服气,但也知道除了嘴上说说拿别人毫无办法,而且她那“窝囊”的性格,还不敢正面说人家。
苏慧娘拎着一篮子菜过来看女儿,还把做的鹅黄色衣裳送了过来,连带着之前说用细棉布做的里衣一块拎过来了。
“快试试,看看哪里不合适,我直接给你改了。”苏慧娘的绣活很好,做衣服更是易如反掌。
林观复看着娇嫩鲜艳的鹅黄色衣裳是真有点穿不下去,但娘命难违。
等真穿到身上,感觉又还挺不错,年轻脸嫩,倒是什么颜色都撑得起来。
“让我看看。”苏慧娘让她抬抬胳膊,扯了扯林观复身上衣裳的余量,“胳膊这我再放放量,其它地方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林观复摇摇头:“娘的手艺和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苏慧娘嗔笑一声,让她脱下来干脆就在屋子里改起来,林观复则是去忙着备货,娘俩各干各的,苏慧娘一个下午就把衣裳全部改好了,既好看又舒服。
林观复感慨定制的到底不一样。
第27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27
六月二十安青镇进入了大暑。
天气热得像是着了火,柳树更是蔫蔫的,叶子开始卷边,在外奔波讨生活的人却没有少,只不过做工的时间有了调整,连带着林观复出摊的时间跟着调整。
之前基本都是早上到中午这段,现在却是卯时就要出摊,卖到巳时结束第一波,瞧着时间不长,但算上备菜的时间,她的作息时间完完全全被改变了。
而且下午酉时还得卖一波,凉皮和凉拌菜确实好卖,大夏天大多数人都不想动弹,灶房更是和火炉一样,家里能有点小钱的,都愿意在林观复这买现成的,好吃量大还方便。
干活的力工们更是把林观复的酸梅汤当水解渴了,一些早上出来买菜的妇人也会顺手拎一壶回去哄孩子,酸酸甜甜的饮子对于孩童的吸引力可不小,林观复现在每天光是卖酸梅汤都要卖三桶。
生意红火,麻烦也跟着来了。
这天上午,摊子前来了三个汉子。
领头的那个瞧不出年纪,瘦高个,一身半旧的短打,敞着怀,身后两个稍微年轻一点的跟班,吊儿郎当,眼神乱飘,春草有些害怕。
三个人往林观复的摊子面前一站,其他人都不敢上前,林观复还庆幸现在差不多是上午收摊的时候了,要不然生意还得受影响。
她很淡定,居然还敢说:“几位客人是来买什么的?酸梅汤和凉皮已经卖完了,请下午再来。”
领头的瘦高个打量了她几眼:“你这生意不错啊。”
林观复很平静:“糊口罢了。”
瘦高个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破旧的本子,翻了翻,也不知道在翻什么:“这边归我们兄弟管,按照规矩,你这摊子一个月两百文。”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林观复的生意好一天能有这样的利润,但很多摊贩真就只能糊口而已,真要每个人都这么收,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春草脸都白了,但还是颤抖着站在林观复身边。
林观复沉默了片刻:“这笔钱算什么?”
瘦高个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反问,倒是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笑了笑:“保护费啊。”
眼神里流露出“你这都不懂吗”的意思。
林观复从钱匣子里面数出来两百文,基本把上午收到的铜板都取了出来,放在桌上:“是从今天算吧?”
瘦高个还真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拿起钱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当然。小老板爽快,以后这地儿,有事尽管说。”
这种事不稀奇,林观复没想过要特立独行。
瘦高个瞧着要走,林观复开口:“等等。”
瘦高个回头:“有事?”
林观复眼神没有丝毫害怕:“规矩我懂,也会守,但也希望这个钱不是白交的。我这正经做生意,”
她突然从摊子下面抽出来一根铁棍。
乌沉沉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可是她专门让赵铁山给她打的,放在摊子底下防身用,今天算是第一次亮相。
“我是个本分做生意的,该交的钱一文不少,但不该交的钱一文也不会多给,要是有人想要试试,”
她把铁棍往地上一顿,一声闷响。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实在是这和林观复外表反差太大,平日里她也是和和气气,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面。
瘦高个则是落在她手腕上,手很稳,眼神不闪不躲,铁棍品质好,倒是挺硬气的。
他忽然笑了:“行,规矩说清楚了,以后好办事。”
他挥挥手带着根本离开,周围才传来小声的议论。
春草腿都有些软,手撑在桌上:“老板,你可真厉害,居然还敢和他们说话。”
说话还那么硬气。
林观复收起铁棍:“大家都是欺软怕硬的,你硬气一点,要不然他们会逮着你欺负。”
“再说啦,我交的钱可不少,还不允许我说两句硬气的话啊。”
春草想想交出去的两百文,心痛起来,手软脚软都顾及不到了。
林观复保持平常心态,傍晚照常出摊,春草看着她的模样也跟着平复下来,只不过事后去拎了拎铁棍,发现是真的沉啊。
不过没过三天,麻烦又来了。
依旧是熟悉的人,只不过这次来的是上次三人组里面的一个跟班,一个人来的,大摇大摆地走到摊子前,直接点餐:“小老板,一碗凉皮,再给我加份肉。”
春草正好拌,林观复拦住了。
“这位大哥,麻烦排队,而且小本买卖,先付后卖。”
跟班眼睛一瞪:“付钱?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观复:“……买东西不用付钱的吗?那我交上去的保护费保平安是一句空话?”
林观复说话的时候盯着他的眼睛,根本果然有些心虚,显然是背着瘦高个来的,也可能是上次林观复交钱交得爽快,觉得她这里有油水可捞。
“你”根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盆里的蘸料都跟着动了动,“给脸不要脸是吧!”
林观复扫过溅出来的料汁,眼睛微眯,“你是想要闹事?”
别人因为角度看不见,春草却是瞧见她的手已经摸向了铁棍。
跟班见她这么平静,面子上更加挂不住:“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还想不想在这摆摊了?”
林观复眼神落在他身上,已经在估摸一铁棍横扫过去落在哪个位置能叫他不被打死。
正僵持着,传来一阵粗喝:“谁在这闹事?不买别耽误我们啊。”
人群分开,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钱进,身后跟着七八个力工,都是码头上干活的好手。
钱进走到摊子前,看了一眼闹事的跟班:“你谁啊?买东西还没完了?”
跟班见这镇长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我大哥可是管这片的,你别在这多管闲事。”
钱进嗤笑一声:“王田知道你背着他坏了规矩吗?”
他上下打量着跟班:“要不要我去和您们大哥说说?”
钱进一副相熟的口气,跟班见势不妙支支吾吾想要离开。
钱进喊住他:“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再来,要不然小心点。”
跟班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落荒而逃。
林观复朝着钱进道谢:“谢谢钱叔帮忙。”
钱进摆摆手:“谢什么,也是来得巧,我不来你也搞得定。”
钱进已经看到她握着铁棍蓄势待发的模样,觉得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第28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28
林观复笑着朝钱进张罗:“钱叔等等,今儿我请各位吃饭,凉皮凉拌菜管够,酸梅汤也能畅饮,但得自备水壶。”
钱进赶紧拒绝,他瞧见了总不能视而不见,现在这样哪里好意思。
“别别别,我又不是图这些……”
林观复打断他:“钱叔别客气,应该的。您帮了我的忙,虽然是看在赵叔的份上,但我不能心安理得。再说啦,我又不是请钱叔你们大吃大喝,说到底是自家做的东西,没那么值钱的。”
钱进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推辞了,大不了以后多注意注意这边的摊子。
“成,那我今天算是沾光了。”
林观复和春草当即开始拌,钱进领着带来的力工们站在旁边,不影响她的摊位继续卖东西。
俩人早就拌出心得,很快就拌好了一大盆凉皮,钱进也不用林观复张罗,自己端过去,又拿上碗,几个人自力更生。
他们没那么讲究,干脆端着碗坐在棚子外的石墩,石墩不够分,有的干脆直接蹲下来吃。
林观复没有抠抠搜搜,凉皮里面加的凉拌菜有荤有素,份量还不少,一群干重活的大男人吃得打饱嗝。
钱进都觉得她会做人。
林观复一直注意着那边,瞧着他们吃得差不多了,赶紧过去:“钱叔,拿水壶装酸梅汤吧。”
春草那边招待好不容易恢复的客人,林观复则是在这边打酸梅汤,水壶被填满,真是一点都没手软。
一个力工说:“小老板这手艺是真好,酸梅这玩意我家那口子煮出来酸得掉牙。”
“是啊,这手艺要是专门开个小饭馆就好了。”
林观复笑了笑:“我努力努力,现在这样也挺不错。”
钱进点头:“刚刚吃那么多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啊。观复你别听他们的,你现在这摊子就很好,正好开铺子,赁房子、雇伙计都麻烦得很。”
力工们吃饱喝足回去干活了,临走时钱进还叮嘱她,如果还有人敢来捣乱,让她去找他。
送走钱进,林观复照旧开始收拾摊子,来的客人也恢复了正常量。
春草跟在林观复身边,小声说:“老板,你真厉害。”
“不只是我厉害。”林观复轻声说,“是大家帮忙。而且做生意必须自己立起来,光是靠别人永远都靠不住,有些钱该交的交,但如果一味退让,只会让有些人蹬鼻子上脸觉得你好欺负。”
春草用力地点头:“我记住了。”
这件事到底没瞒过苏慧娘,她拎着一篮子鸡蛋过来:“以后有什么事你别一个人瞒着。”
苏慧娘还觉得不保险:“你和春草两个都是年纪小的姑娘家,那些人难免看人下菜碟,要不要雇个”
她说着说着又顿住了,显然也知道不合适。
林观复拍拍她的手背安抚她:“娘别担心,我有自保的能力,那群人不过是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一个个又矮又瘦。”
苏慧娘没好气地说:“那也是男人。”
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是天生的,她还好意思说人家又矮又瘦,她也没强壮到哪里去。
林观复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找赵叔打了一根沉甸甸的铁棍啊,真要出事,我不相信他们还能扛得过铁棍。”
又不是谁都能拿出刀剑的,一个个赤手空拳,她还不信能扛得过铁棍。
苏慧娘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是……”
好消息是瘦高个的保护费不是白收的,好几天后他又来了,春草紧张得以为是来找回场子的,没想到人家正儿八经地付钱吃凉皮,最后丢下一句“是我没管好人,以后不会来了”就走了。
春草还天真地说:“这是不是说,以后我们不用担心被找麻烦了?”
林观复手上动作不停:“前提是每个月的保护费交上去。”
保护费一停,关系瞬间清零。
林观复的买卖算是彻底做下来,只要来这边都知道这个小摊,尤其是换季的时候,林观复都会调整新品,三个月一次,大大满足了新鲜感,味道和价格也依旧公允,结果就是林观复特意把旁边的小摊也找管事的租了下来。
要不然根本排不开。
两年时间,安青镇的春天和往年并没有不同,河边的柳树又绿了一回,桃花也是开了又谢,但林观复却不一样了。
她的摊子摆了两年,已经成为安青镇的一块招牌,力工们自然是爱吃,镇上的居民、路过的客商都会慕名而来,每一样都会成为被惦记的味道。
当然,层出不穷的模仿者同样也没有缺席,只不过林观复这个人已经成为一种招牌。
生意好了,攒的钱自然也多了。
林观复靠着摆摊居然在两年攒下来将近五十两银子,在安青镇完全足够买个新的小院,足够置办像样的嫁妆,也能……开个铺子。
这个念头其实一直萦绕在林观复的心头,摆摊虽然成本低,但做就是露天做生意,而且摊子场地受限,能做的东西其实一直都限制在“小吃”上面,没有办法正儿八经的做吃食。
这样的念头一直在心里盘桓,一直到今年春日刚过,终于等来了机会。
林观复其实一直有在看铺子,但既要考虑路段,又要考虑成本,最重要的是看中的铺子别人自然也看中,一直都没有腾出来的。
还是林观复去杂货铺补货的时候,看到了有间铺子贴了张红纸写着“急兑”两个大字。
她瞬间调转脚步,铺子在主街拐角的位置,铺面不算特别大,一间门脸,但后面带着小院,还有两家厢房,铺面连带院子一块解决了,这一点让她很很心动。
价格也不算特别高,但四十两银子也基本把她两年积攒的积蓄掏空,再加上后续七七八八的装修、备货、招人,和梭哈没有差别。
但林观复还是强压着喜悦走进了这家铺面。
第29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29
林观复进门时掌柜的不在里面,只有一个守着店的伙计,瞧见有人来瞧还挺热情。
“姑娘是来看铺子的?您看看地段,再看看后面的院子,要不是掌柜的家里有急事要回老家,也不能这个价格出手。”
伙计还在耳边推荐,林观复细细地转了一圈,四十两银子还真不算贵,但可惜她手里不宽裕。
可偏偏卡着她兜里的银子,真真磨人心态。
林观复没有见到掌柜的自然没有表露心意,只不过过了两日又去了铺子。
里面的货架已经被搬空,空空荡荡的,窗户很大,阳光投进来光线很好,后头的小院也干净,林观复看到空荡荡的铺子更心动了。
林观复快刀斩乱麻,短短三天时间铺子易主,苏慧娘知道的时候都懵了。
苏慧娘赶到铺子里转了一圈,拉着女儿的手:“你这铺子,花了多少银子?”
“三十八两。”
苏慧娘心情复杂,铺子带院子肯定是值这个价格的,但哪怕是赵铁山也没办法突然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有这个家底,但谁家能这么大魄力啊。
“你后续还要装铺子,手里的银钱还宽裕吗?”苏慧娘也不好在事后和她说什么,又不能找人退钱,一切都得向前看,“我手里还有五两银子,明天给你送过来。”
林观复赶紧拒绝:“别。娘,我手里还有银子,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肯定会向您开口的。”
她拦住苏慧娘开口:“您的私房银子虽然说是您的,但您和赵叔到底是夫妻,事情只要做了就有泄露的风险,没到那个地步,还是别做些试探风险的事。”
赵铁山现在对苏慧娘不错,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没事别折腾,人心都经不起试探的。
苏慧娘:“你想的倒是多,还没成婚,夫妻之间的相处你说得头头是道。”
林观复扬起笑容:“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这间铺子完完全全属于我。我要是动用了娘的私房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慧娘知道劝不动她,毕竟她的犟是没有改变的,心里主意大得很。
“那你摆摊那边怎么办?”
要盯装修开业的话,肯定分身乏术。
林观复脑袋里早就想好了:“我打算把摊子交给春草和江婶。”
春草跟了她两年已经能独当一面,江婶则是一年前林观复因为摆摊需要招人物色的。江婶家里断了生计,男人干活的时候丢了性命,家里孤儿寡母,她便做主招了人。
春草和江婶两个人名义上是伙计,但实际上像是徒弟。
林观复做小吃的手艺教给了俩人,她有心拉她们一把,现在倒是个让尝试独立的好机会。
“小摊那边可以精简部分品类,我这边专心盯着铺子,以后铺子能做的花样更多,正好也试试春草她们能不能撑得起来。”
苏慧娘看着女儿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说起生意和未来头头是道:“好,你心里有数娘就放心。”
签了契,过了户,铺子就是林观复的了。
接下来就是装修。
好处是里面要改动的不多,前掌柜的把东西搬走后反而省去了她的功夫,但剩下的工作依旧不少,桌椅是最费钱的,全部都要重新买。
林观复这笔单子不小,专门和木匠沟通了想要的桌椅。
她是定位普通小炒盒饭的,铺子里自然不需要那种大的八方桌,顶了天就是四方桌,剩下的都是适合长条桌,方便更多人就餐。
考虑到一些外送的服务,她还专门定制了一批食盒和陶罐,大头的银子都花在这些东西上面了,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花钱如流水。
装修上面最费心的就是灶房,找的还是老熟人孙师傅,当年给她砌灶台的那位,在后厨重新砌了个大灶,三个火眼,还有专门的蒸笼和烤炉,能同时做好几种吃食。
孙师傅只觉得年轻人脑瓜子就是好用,当初她找他砌的那种灶后续都被旁人用上了,现在又有新鲜玩意,不过普通人家用不着砌这么气派的灶,主要是用不上。
装修的半个月里,林观复忙得脚不沾地,只能偶尔抽空询问春草和江婶的摆摊的情况。
俩人照常出摊,林观复直接划出去三成的分成,干劲十足,生意没有受到影响,老食客询问起林观复这个小老板的事,俩人就顺口宣传宣传她的小饭馆,还没开业倒是先把名声打了出去,算是意外之喜。
苏慧娘则是经常来铺子,四十两银子还是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连带着小满也经常过来,现在她也是十岁的姑娘了,比起以前抽条了些许,在熟悉的人面前性格还是很活泼。
“姐姐,哥哥昨天被爹骂惨了,说他浪费料子。”小满一来就找林观复说着铁匠铺的事。
小志已经十三岁了,在这会儿已经勉强算大半个劳动力,赵铁山也开始真正让他上手,显然这会儿属于艰难地起步阶段,挨训是家常便饭。
“那真是太可怜了。”林观复不会掺和父子之间,而且赵铁山的严厉也是为了让儿子日后能有一技傍身,“等姐姐的铺子正式开张,给你和你哥哥单独开一桌,算是犒劳和奖励你们这段时间学习辛苦了。”
苏慧娘托关系给小满找了个绣坊学习,不要钱,相当于学徒,不说到专业绣娘的程度,但起码能有自食其力的本事。
兄妹俩算是“难兄难弟”。
小满:“真的吗?那我回去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
学起来很辛苦,她第一次知道刺绣还要脑子。
林观复还有一件事比较苦恼,王媒婆还没有放弃给她说媒,连苏慧娘这个当娘的都逐渐放弃了,王媒婆还固定每个月找她两套,尝试说服她这位“叛逆”、“大龄”未婚少女。
“观复你是能干,这铺子日后开张了,生意肯定红火!”
“但是吧,生意要做,终身大事也得考虑啊,你都十八了,再不抓紧,真挑不到好的了。”
“姑娘家总得嫁人,我跟你说,这次绝对是个好人家,周记粮行的儿子,二十还没娶亲。”
林观复一句话杀死王媒婆的劝阻:“成婚也可以,那劳烦王婆婆帮我找一个和我差不多大,家有积蓄,长相俊美,性格好,愿意入赘的郎君吧。”
王媒婆:“……”
这不是胡扯嘛。
比她那张嘴说得还像是在做梦。
第30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30
苏慧娘等王媒婆走了才现身,实在是王媒婆试图让她来劝说女儿,但她也毫无办法啊。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女儿的婚事会成为她的责任。
苏慧娘拎来食盒:“王媒婆怕是不会来找你了。”
林观复还笑嘻嘻的,打开食盒发现里面居然有炖鸡汤,“好香啊。我还挺期待王婆婆能带来符合我条件的人。”
苏慧娘再大的滤镜也没办法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她嘴里提到的夫婿人选,别说是入赘,普通嫁娶都是难得的好人选,可遇而不得。
“我不管你这些。”
苏慧娘已经妥协了。
她的女儿和她不一样,有手艺,有本事,有立足的底气,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最重要的是有勇气。
吃过饭苏慧娘没走,帮忙一块收拾东西,擦洗桌椅,母女俩一边说话一边干活,说着铺子的规划,说说以后的打算。
“等开张了,到时候每天做些时令菜。我还得招两个伙计,跑堂的,帮厨的,不对,两个不够。”
林观复还在思索如何安排春草和江婶:“春草和江婶,娘你说我是让他们到食肆帮忙,还是让他们支个小摊子更合适?”
苏慧娘觉得两种选择都好,主要是看俩人的性格:“不如你自己问问他们。不过,你真的打算把挣钱的买卖让出去?”
林观复:“都不是什么能瞒天长地久的配方。再说,他们心里都知道方子了,日后如何做全看良心和人品,我压着说不定还容易滋生怨恨,还不如一开始便大方些。”
苏慧娘只觉得她大方过头了。
“那也别一股脑的都免费给他们。”
升米恩斗米仇。
“我知道。”林观复打算实行最简单的模式——抽成。
这年头没有专利没有合同保护,但幸亏有一个道义的束缚。
铺子装修得差不多时,赵铁山还特意过来送了预开业的礼物,一套专业的刀具,一看就是用了好料、下了功夫手艺的。
小志和小满也各自送了礼物,小志手艺还没学精,送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小满则是绣了件摆件披风,林观复决定把它摆在柜台上。
装修收尾的最后一天,铺子里面焕然一新,林观复站在铺子中央环顾四周,心里满是踏实。
今天只有最后一点活了——挂招牌。
招牌是定做的,榆木的板子,三尺长一尺宽,刨得光滑平整,林观复还特意去请了镇上的老秀才帮忙题字,“林记食肆”四个字填上去后刷了黑漆,和原木的底色一对比,古朴大气的气质就出来了。
“刘师傅,麻烦您了。”
来送招牌的刘师傅自然地应声,搬来梯子,叫上徒弟一起,小心翼翼把摘牌抬起来对准门楣上的铁钩。
林观复整个人都十分亢奋,和离场的众人纷纷结清银钱,笑容好似嵌在了脸上。
不过有些人就是非得在大好日子大好心情的时候来给人泼一盆冷水。
“观复。”
林观复回头,有些愣住了,实在是来人既陌生又熟悉。
铺子门口站着两个人——林承宗,还有林奶奶。
两年多不见,岁月在俩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很深。林承宗瞧着老了不少,更多的是眉宇间的疲惫和操劳,原本还算挺拔的身躯也开始微微佝偻着。
林奶奶反而没怎么变,还是那副精明刻薄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珠子打量着林观复的铺子。
“观复,奶奶和你爹来看你了。”
林观复差点没笑出声来,面上还得装模作样。
“奶奶,爹。”她语气平静,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哀怨。
林承宗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听说你买了铺子,我们来,来看看。铺子位置不错,装得也很好。”
林承宗环顾四周,看着崭新的铺面,心里的情绪复杂得能开个调料铺子。
林奶奶已经走了进来:“哎呦,收拾的真两趟,这桌子椅子都是新的,得花多少银子啊。”
林观复不接话但不耽误她自说自话。
“观复啊,这么大的铺子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林观复:“奶奶,你有什么事直说吧,我们之间没那么多旧情要叙。”
林奶奶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观复,你看你,怎么和我们这个生分?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奶奶,需要我把断绝文书拿出来给您看吗?”林观复打断她。
林奶奶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承宗声音艰涩:“观复,爹,爹当年糊涂了。这两年一直都在后悔,我们是亲父女,血脉相连,一份断绝的文书,斩不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林观复轻笑出声,林奶奶和林承宗似乎不理解她这种时候笑出来的反应。
林观复:“覆水难收。您不是后悔了,而是在我离开后没有生出儿子,甚至是连女儿都没有了,所以认命了。”
有些消息不去刻意打听都往她的耳朵里钻。
林承宗想要一个儿子,可惜到底没有如愿。
林承宗怔怔地看着她,想要说什么,但对上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全部都卡在了嘴边。
林奶奶忽然哭起来:“观复,奶奶知道错了。当年都是我糊涂,都是我逼你爹的,你就原谅你爹这一回吧!”
她哭嚎得很凄惨,隐隐要吸引外面人注意了。
林观复不为所动,只是看向林承宗:“爹如果是最近开始担心养老的事,那我今日就能告诉您。林家养育我十几年,我抹灭不了。等您老了动不了了,我会负责给您养老送终,该出的银子,该尽的孝,我一分也不会少。”
“其它的……就算了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林承宗的心彻底凉了。
她的话说得好听,但说到底不愿意再认他这个爹,也不愿意再回林家。
他忽然想起来两年前女儿大年二十九离开林家的背影。
那时他以为赶走以后家中能顺遂,他能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可两年过去了,依旧没有动静。
郎中看了,药吃了,银子也花了,可一点用都没有。
他逐渐认命,或许就没有儿子。
而现在,他确认,他的女儿也不打算认他了。
真是讽刺。
“你好好的。”林承宗转身往外走,脚步踉跄。
林奶奶还想叫住他,可偏偏林承宗活像是聋了一样,她只好跟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观复,眼神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她永远都不会承认的后悔。
林观复站在铺子里,心里算不上畅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第31章 和离娘亲再嫁铁匠31(完)
林记食肆开张了。
天还没亮透,铺子里就忙开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灶房一片红光,大铁锅里炖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从后院飘到前厅,又飘散到街道上。
春草和江婶早早地过来帮忙,一个在蒸主食,一个则是在被裁,林观复则是站在灶台前掌控属于她得战场。
辰时铺子正式开门,门口已经等了好几个人,秦老丈听闻林观复要开食肆,简直比她还要关注开业时间,得到准确答案后,趁着第一日开业更是早早地来了,家里人都拿他没办法。
秦老丈手里还提着挂鞭炮:“现在要叫林掌柜的了,恭喜开张啊!”
林观复出门来笑着接过:“同喜同喜,还得谢谢您捧场。”
噼里啪啦一阵接一阵,路上落下了层红纸屑,硝烟味冲淡了些肉香。
鞭炮放完,陆陆续续有客人进门,今日的菜单已经列好,开门第一日,林观复也准备了硬菜。
瓦罐红烧肉,凉拌核桃肉,麻婆豆腐,还有两道常驻清炒时蔬和水蒸蛋。
铺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招来的跑堂忙着招呼,林观复在灶房掌勺,苏慧娘则是在柜台后管账目、收银钱,她暂时只能信任亲娘。
苏慧娘本来推辞,但拗不过女儿,只好应了,坐在柜台安慰自己就当作是在铁匠铺。
铺子里三桌客人基本都点了红烧肉,秦老丈更是五个菜全部点了,菜端上来香味更加浓郁,尤其是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上来,所有声音都没了,只剩下狼吞虎咽扒饭筷子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秦老丈这一桌吃得满嘴流油,根本没有时间发表意见,其他桌还没上菜的看着猛咽口水,嗅觉和视觉双重暴击,直勾勾的盯着,只剩下最后一丝理智控制着不要上去抢。
“掌柜的,我们这一桌的红烧肉什么时候上?”
“还有我们桌也点了。”
上菜的跑堂立刻端着跑出来:“来咯来咯,客官请慢用!”
两桌客人瞬间不再催促,一个个埋头大吃,真吃到嘴里才知道味道是真的好。
林记食肆慢慢打出名声来,铺子里每天都很热闹,有附近铺子的伙计,有住在附近的居民,还有干脚夫的力工们。
林记食肆可以吃味道更上乘的小炒,每天推出三四道小炒供给那些想要吃好些的客人,量不多但保证新鲜,出乎她的意料,点的人还挺多,只能说从古至今,有了钱都愿意给嘴花点。
林观复忙得脚不沾地,幸亏后来又收了帮厨,小炒的利润高,每天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晌午的时候铺子里更是人满为患,林观复也推出来另一种受欢迎的模式——套餐盒饭。
把几样荤素不同的菜拼凑在一块,搭配米饭或者馒头,价格分两档,一荤一素十文,两荤一素十四文。
早早定做的食盒派上了用场,一些工头更是找林记食肆合作,一次就要七八份盒饭,晌午的时候林观复派人送过去,又催生了外卖的诞生。
不过这会儿其实已经有了这种跑腿的营生。
负担不起小炒的人也愿意尝尝这种模式,收入甚至和价格小贵的小炒持平,若是哪一日订餐的人多了,还能反超一把。
苏慧娘从一开始的畏缩到现在游刃有余,越发有掌柜的气派,铁匠铺那边吃饭更是有了着落,完全不需要她守着灶台。
苏慧娘记账,林观复忙完一阵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苏慧娘高兴地和她说:“今天订的盒饭很多,孙师傅那边订了五份,布庄的老板娘也订餐了三份,还特意定了小炒送到家里去……这加起来可不少。”
林观复脑袋凑过去看了看:“多才好啊,说明生意红火。”
苏慧娘:“要不要再招个人?”
换以往,苏慧娘都不敢相信她会把招人说得这么自然。
主要是食肆的生意太红火了,春草又被林观复“外放”出去摆自己的小摊,人手实在不够。
“招!”林观复大手一挥,她是来挣钱的,但也不是要累死自己。
苏慧娘打趣:“林掌柜现在真是越来越大气了!”
林观复头一沉,靠在她的肩膀上:“林掌柜再大气也得听娘的话。”
瞬间让苏慧娘喜笑颜开,眼角细纹都明显了许多。
傍晚时分客人几乎没有了,铺子也要关门打烊了,后厨有人在收拾洗东西,林观复招人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她不喜欢洗碗打扫。
林观复歇口气坐在柜台边,苏慧娘开始算今天的账。
算盘珠子打得很顺溜,也是让她练出来了。
“你猜猜今天收了多少钱?”苏慧娘眼里除了惊讶就是惊喜。
林观复故意说:“难道有二两银子?”
“……”苏慧娘无语的情绪喷涌而出,亏她说得出口,“收了一千二百八十文。”
“哦?居然有这么多?”林观复也惊讶,毕竟截止到昨天,食肆的收入还没有一天超过一两银子。
一天一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十两,除去成本、工钱还有杂七杂八的费用,净赚个十几两不是问题。
林观复脸上也露出笑容:“这才是开始呢,您啊就等着享我的福。”
俩人正说着话,赵铁山来接苏慧娘回家的,顺便看看食肆的情况。
说了会儿话,赵铁山带着苏慧娘回去了,忙完的伙计们一个个也离开了。
林观复锁好铺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脑袋里却浮现第一天摆摊的艰难。
暮色渐浓,街上的铺子陆续打烊。
她吹熄油灯往后院走去,夏夜的风温柔地吹拂过耳畔,带着生活的气息。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第1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1
1987年的寒冬,北方某座煤城,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躺在薄薄的稻草席上,身体蜷缩着,身上还是单薄的衣服。
林观复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四面八方地袭击她,背上像是被一张浸了冰水的破棉絮裹住,身下的寒意则是透过薄薄的草席顺着往骨头里钻。
林观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杂乱的房间,漏风的窗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屋子里味道不好闻,冷冽的空气都吹不散屋子里煤烟味混合着的霉味,蛮横地侵蚀着她的鼻腔。
越来越过分了。
林观复想着这两次的开局,心里浮现出这个想法。
她闭上眼,熟悉的接受尖锐的头痛,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被尽数接收。
原身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叫做林观复,爸爸林富民是个临时工,简直是五毒俱全,嗜酒、好赌、出轨、家暴样样不落。
妈妈叫王淑兰,是一个很标准的老实女人,重男轻女的原身家庭,忍耐着人渣丈夫,唯一的勇气是一年前实在是受不了,林富民把她打到昏厥搜刮了钱又去喝酒打牌,她趁着这个空档连夜跑了。
原身被留下来后成了林富民的出气筒,不管她的死活,指着她的鼻子骂,骂着骂着甚至还会动手,邻里的指点和闲话,硬生生把本来就不开朗的小女孩逼得阴郁偏执。
林观复摸了摸胳膊上得上伤痕,青一块紫一块,这是昨天林富民赌输了钱拿她出气用脚踢的。
这份记忆并不美好,翻涌着疼痛、绝望,以及最后的怨恨。
到此为止原身也是个可怜人,但偏偏她又成为了恶人。
王淑兰离开一年后所有人都不认为她还会回来,偏偏她回来了。
王淑兰南下打工攒了一笔钱回来,想要趁着林富民在外面鬼混的时间把女儿“偷走”。
结果原身居然怨恨她,不去怨对她动手的林富民,不去恨那些在她面前数落、诋毁的邻里,却怨恨被打得快死了、还回来惦记她的妈妈。
原身故意消息告诉林富民,王淑兰来接女儿的时候被撞了个正着,别说完好无损地离开了,王淑兰直接被控制在家里被打了个半死,身上剩下的钱都被林富民搜刮干净。
最后留在记忆里的,是那双临死前痛苦的眼睛。
王淑兰是被林富民醉酒后打死的。
林观复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心情很不好。
她从地上爬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只有小小的几平方米,还是王淑兰在的时候为她腾出来的。
墙上贴着原身的奖状,小小的书桌上有一张泛黄发脆的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上面写着“好好学习”四个字。
没有落款,是王淑兰跟着居委会的张大妈学着写的。
王淑兰没读过几天书,字更是认不了几个,等到原身上学把第一张奖状拿回来,王淑兰高兴地抱着她,摸着她的头说:“观复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出去离开这里,过好日子。”
那会儿林富民还没有染上赌瘾,家里虽然清苦却也算安稳,大家都是过这样的日子。可后来林富民开始打牌,日子就一天天烂了下去。
林观复盯着这行字,突然想到记忆里王淑兰离开时抱着她哭。
“观复,妈妈对不起你,可我不能再待下去了。你等着,等妈妈挣了钱,一定回来接你。”
走的时候王淑兰身上都没有车票钱,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儿走不现实,可惜原身不懂。
结果是林富民把生活的不满连带着王淑兰离开的怨恨发泄在她身上,邻里那些人更是嘴巴坏,故意在她面前说王淑兰和野男人跑了不要她了,故意把脏水泼到王淑兰身上。
明明他们什么都知道。
王淑兰不是抛弃,而是逃亡。
再不跑,她真的会死在林富民手里。
后来原身的背叛造成的结局,也印证了这件事。
林观复接连叹气,屋子里的严寒,骨子里透出来的彻骨刺痛,都让她心情不好。
林观复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翻出来一堆衣服往身上塞,也不管什么季节穿的,现在先保暖活下去才最重要。
门外传来一阵粗声的喊叫声:“观复!观复在家吗?居委会发东西了,赶紧出来领!”
林观复愣了一下,迅速找出对应上的人,是居委会的张大妈,很热心、心直口快的一个老太太。
她知道林富民不是好东西,平日里对王淑兰和林观复多有照顾,尤其是在王淑兰离开后,没少偷偷接济她。
“来了!”林观复胡乱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张奶奶。”
十二岁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推开门的瞬间寒风给了她好几个大嘴巴,下楼的院子里光秃秃的,一棵半死不活的树已经掉光了叶子。
张大妈裹着一件臃肿的棉袄,手里拎着布袋子,看见林观复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就没松开过:“你爸呢?又打你了?林富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妇委会的也真是不管事,就该把他抓起来。”
“这里面有几斤玉米面,你自己拿着煮点粥,别管你那个爸。”
林观复接过布袋子,不知道是不是出幻觉了,好像闻到一丝淡淡的粮食香气:“谢谢张奶奶。”
“谢啥?这是发下来的。”张大妈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觉得林观复造孽,越发觉得林富民不是个东西。
她突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对了观复,昨天我碰到你妈妈的远房表姐了,她说你妈在打听你的消息呢,你,她怕是要回来接你。”
林观复明白这就是王淑兰回来“偷”原身的那次,只不过被女儿出卖了。
张大妈看她脸色不好,还以为她是激动的:“你妈也是命苦,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她肯定会回来接你的,真到那时候,你就跟着你妈好好过日子。”
她看着林富民反正是没希望了。
张大妈叮嘱了她几句才离开,林观复则是站在原地,拎着玉米面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拎着玉米面回到家里,随随便便加水煮了些,家里也没别的东西,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林富民还没回来,想来又在外面打牌,通宵是跑不了的。
林观复蜷缩在冰冷的床上毫无睡意,思考着到时候要怎么和王淑兰离开。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心里烦躁,困意席卷前暴躁地想:要是能打死林富民还不被抓住就好了。
第2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2
天刚蒙蒙亮,林观复就已经醒来了,手脚都还没睡暖和,她都担心长冻疮,毕竟手掌开始发痒了。
用煤炉子热了热煮的玉米面,简单吃了两口,又听到张大妈叫她去居委会领救济粮。
她应了一声,推门出去看到远远近近的烟囱里冒着黑烟,居委会就在巷子口一间不大的砖瓦房里面,比起林家筒子楼里逼仄的房间好太多,门口已经聚集不少人,大抵和林观复的目的都一致。
林观复一露面,恶意的目光便没有遮掩地落在她身上,叽叽喳喳的二议论声钻进耳朵里。
“这不是富民家的丫头吗?她妈都跑了一年,看来是不会回来了。”
“听说林富民又赌输了,瞧她手上的伤,怕是又被打了,真是造孽啊。”
“还是王淑兰狠心啊,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不要就不要。”
“积点德吧,一个个嘴巴这么闲是吃太饱了?那别来领救济粮啊。”张大妈一出来听到这群人嘴巴这么闲,立刻冲着他们大声呵斥。
碍于张大妈不好惹,他们倒是不敢多说话。
林观复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些街坊的嘴脸也是原身被刺激的重要原因。
一边同情王淑兰母女俩的遭遇,但又一边热衷于犟母女俩的遭遇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靠着在悲苦的王淑兰身上获得优越感和生活的趣味。
她抬眼望去,议论声停下来了,但眼神里的怜悯、看好戏的意味还在。
林观复走近排队时,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女人上下打量着她,撇着嘴说:“观复啊,你妈都跑了这么久,想不想她啊?你跟着你爸也能过好日子,反正你是他闺女,肯定不会像打你妈那样打你的。”
话里的不怀好意根本没藏着掖着,不过是觉得林观复一个小女孩,说了又怎么样。
林观复抬眸看向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王阿姨这么惦记我妈干什么?王叔叔也好久没回家了,听说住在厂里,为什么呢?”
戳她心窝子就别怪她戳回去了。
眼前的女人家里也不太平,或许是这年头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吃的都是一碗夹生的饭。
显然这话戳到王阿姨心窝了,林观复却不给她机会:“我妈是被我爸打跑的,王阿姨故意在我面前说这些是想要我怨恨我妈吗?你们都见过我妈被打,现在却又来故意说她坏话,不过是欺负我现在是个没妈的孩子,但王阿姨你是大人,你们也有孩子,起码给你们的孩子做个榜样,做不了好榜样也别当坏榜样。”
林观复瘦瘦小小一个站在那,扫过刚刚故意说的几个人:“难道你们很希望你们的孩子出门,被人指着说‘他们爸妈就是欺负别人、挑拨关系说人坏话的烂心肠’吗?”
“你”王阿姨气极了上前,好像要动手。
“干什么?干什么?”张大妈一出来狠狠地瞪着王阿姨,“被孩子说中了就气急败坏?几个人老大不小家里都有孩子,在外面做人也不会做,观复只不过说出来而已,以为在一个孩子面前耍威风很厉害?别人都把你们当笑话看。”
本来抱团的几个人这才注意到他们几个是抱团了,其他人却默默地挪开脚步,性格和善的脸上挂着敷衍礼貌的微笑,性格强势一点的直接不客气地看过去。
张大妈扯过去林观复,倒是没想到她这么有脾气。
不过有脾气是好事,她这么个家庭,自己再立不起来,就不单单在家里被欺负了,外面也是欺软怕硬,逮着好欺负的欺负。
“谢谢张奶奶。”
张大妈看着她,眼里闪过欣慰,又带着几分心疼:“好孩子,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维护她,肯定会开心的。他们就是没事干,在这条街那嘴巴也是不讨人喜欢的,你可别听他们胡说。”
林观复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身后的议论声依旧在,不过已经变成林观复突然硬气起来的讨论。
王阿姨他们几个还在那说林观复和长辈说话没礼貌,是为了她好,跟着一块的人听得耳朵不舒服,没忍住怼了回去。
“要你为了她好干什么?真为了她好你倒是和林富民去说别打孩子啊。”
“你”
“你什么你?我可不怕你,你也知道自己只能欺负欺负孩子挑着软柿子捏,没想到人家小孩维护自己妈。要我说啊,你有时间盯着别人,还真不如盯盯你们家老王。”
一家子的破事都是一条街的谁不知道啊,还有功夫去管小孩的事,还真是欺软怕硬啊。
真要是心里不舒坦拿一个没干系的孩子出什么气,倒是冲到厂里去和出轨的老公还有小三干架啊。
林观复抱着东西回到家,还在盘算着能撑多久,突然就听到家门里传来一阵刺鼻的酒气和骂骂咧咧的声音,心猛地一沉,她那个喝酒赌博的人渣爸回来了。
“死丫头你去哪儿了?站在门口不进来干什么?”
林观复还没来得及避一时,林富民就发现她了,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满脸通红,地上还扔了几根烟头,分不清现在是清醒着还是醉了。
林观复低声说:“去居委会领东西。”
林富民眯起眼睛:“拿来!”
林观复没和他争辩,把东西递给他,走得近了酒气更重,轻轻皱了皱眉。
林富民眼见着没有变钱的东西脸色更差,这些东西可没办法换来钱去打牌:“没用的东西!”
也不知道真的是在说东西还是在说林观复这个女儿,反正她全当听不懂。
第3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3
林富民心里不痛快,看着眼前的林观复自然而然地想到跑掉的王淑兰,又想起来外面那些人明里暗里笑话他没本事,连老婆都跑了,心里的戾气瞬间翻涌。
他猛地站起来,林观复又退后好几步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
林富民猛拍摇摇欲坠的桌子,一边踹一边骂骂咧咧:“你和你妈那个贱人一样,没用的贱人还要和老子作对添堵!等你妈回来,看老子打断他的腿!还有你,等老子把你卖了换钱翻本!老子就不信了,老子翻不了本!”
林观复心里冷笑一声,卖了她?
林观复看他的眼神带着冷漠和狠意,大冬天一个酗酒的赌鬼冻死在外面,很正常吧?
林富民已经跌倒睡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
林观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强忍着熏人的酒气蹲下身去掏林富民的口袋。
里面只有皱巴巴的几张纸币,最大面值只有五块,还有几张毛票。
五块钱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这年头厂里的技术工每个月也就能拿到100块的工资,林富民以前还没烂掉之前,临时工的工资也就5、60块。
林观复拿得坦然,根本不怕林富民睡醒找她算账。
他自己都可能不知道钱是掉了还是输了忘记了。
她转身就要走,可没有要给林富民搭条毯子得打算,然后就听见林富民嘟囔着:“…………王淑兰那贱人……等老子找到她……得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林观复停下来,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今天林富民提到她妈妈的次数,好像有些多了。
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傍晚的时候林观复再出来,林富民又不见了踪影。冬天的天黑得早,外面一片昏暗,刚要出门倒煤灰,门一打开居然看到外面放着一个布包。
她的心怦怦直跳,蹲下来捡起来,在布包下面果然找到一张字条,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上面只写着简单的几个字:观复,妈妈今天晚上回来。
她攥着那张纸条,不免略带紧张地看了看周围有没有看到这一幕,小脸紧绷,下楼时鼻尖被冻得通红,也忍不住四处张望。
可惜一无所获。
不过她没有失望,回到家里以后吃着王淑兰送过来的肉包子,肚子里难得吃到美味又饱腹的食物,终于有了一点舒服的感觉。
她就静静地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突然传来脚步声动静。
林观复屏住呼吸,慢慢地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夜色下一道瘦弱的身影贴着墙根上楼,看不清楚她的脸,却能从她走路的动作和张望的头看出她的紧张。
林观复拉开门栓,压低声音:“妈妈!”
王淑兰听见声音,猛地转过头来,一张疲惫惶恐的脸就这么看向林观复。
林观复眼眶一热,王淑兰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同样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最后的距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抱住林观复,泣不成声。
“观复,我的观复……”
林观复被她抱在怀里,能感受到抱着她的身体的瘦弱和颤抖。
王淑兰身上还带着冷风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皂角味。
林观复同样抱住她:“妈。我们先进屋。”
到处漏风的屋子里用点煤炉子取暖还不用担心中毒,王淑兰舍不得松手,一只手牵着林观复一只手抬起来抹眼泪。
王淑兰进到屋子里才能细细地打量女儿,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心疼得又要掉眼泪了:“你爸,他又打你了?”
林观复没有继续这个话:“妈,你不是去南边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王淑兰喘了口气才断断续续地说:“我去了南边投奔你表姑婆,那边厂子里缺人,活儿多,但给的钱也多。妈一直惦记着你,可把你带到身边需要攒钱,一年下来攒下来点,就卖了火车票回来。”
她粗糙的手落在林观复的额头侧边:“妈实在是放心不下你,趁着过年赶回来想接你走。”
王淑兰看着林观复,声音都都带着意思恳求:“妈买了后天凌晨去南边的火车票,妈带你去南边,再也不回来了。到时候你继续读书,我就到厂里做工,那里没有你爹i,就我们过日子。”
林观复用力地点头:“好,我跟妈你走。”
王淑兰露出惊喜的笑容:“好。明天晚上妈来接你。”
现在她若是带着林观复离开,林富民要是不凑巧地回来发现女儿不在家闹起来,他们想要走就有波折了。
林观复想到林富民的异常,提醒道:“妈,你自己小心点,我感觉他好像听到你要回来的风声了。”
王淑兰脸上闪过恐惧,还有想要立刻带着女儿离开的焦急。
“这”
林观复拉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妈别害怕,只是听到风声而已,他晚上肯定会去打牌,我们就趁那个时候走,上了火车就和这里没有联系了。”
王淑兰意外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惊讶:“观复,你”
她的女儿并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一年不见,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转而又是心疼,是她这个当妈的没本事没责任,把她丢给林富民一年时间,看到女儿手上的伤就知道这一年她过的什么日子,性格有变化也能理解。
都不需要林观复编造什么,王淑兰已经自动帮她把理由圆好。
“是妈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林观复抱住她,声音很轻,但却充满力量:“妈妈没有错,要说错也只是爸爸的错。”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低声商量着明天晚上走的细节,王淑兰还说了她在那边打工的事。
王淑兰最后还是赶着天黑离开,林观复则是开始收拾行李,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
最后她想到林富民那些赌债和欠条,去他那猪窝一样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堆欠条,塞进布包里。
现在派不派得上用场先不说,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呢。
第4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4
林观复的好心情截止到白天听到一阵敲门声。
她还在耐心地等待着晚上和王淑兰一块离开,就听到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观复在家吗?你爸让叔叔来拿钱。”
林观复身体猛地僵住,他听出来这是隔壁楼的李有怀,算不上熟悉,但他上门的目的……家里哪里还有钱?
她没有开门,只是站在离门一米远的地方:“李叔叔?”
“是啊,我是2栋的。”
林观复依旧没有要开门的打算,但调整了下声音,怯生生的,一副胆小害怕的小女孩强调:“李叔叔,家里没钱,爸爸都没有给我留钱买饭。”
李有怀也没生气:“是吗?对了,观复你妈妈回来了吗?你爸爸昨天晚上没回家,我看到你们这栋楼好像有生人进来,这段时间小偷扒手很多,你一个人待在家要小心啊。”
林观复心里一咯噔,这个李有怀什么意思?
她继续说:“谢谢李叔叔,我没有见到生人,每天都锁好门了。”
“观复啊,你妈妈真的没回来?”
哪怕隔着门,都能听到他声音里面的引诱。
林观复偏偏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片冷满冷漠,但声音里却带上了渴期盼和着急:“李叔叔,你看到我妈妈了吗?”
“哦,没有。”
门外的人似乎有些讪讪的,还有些没有得到心里猜测答案的失望。
林观复已经在思考李有怀跑到这里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甚至是往某些恶心畜生的方向猜测时,李有怀倒是暴露了。
“观复,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爸爸虽然做事太着急了些,但那也是一个家里的男人,家里的担子都在自己身上,平日里声音大点算什么。”
他好像越说越起劲:“你爸爸打你妈妈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啦,咱们这动手的又不只有你爸爸一个,但跑了的就你妈一个,她啊,就是没点女人的样子。”
“你妈妈要是回来,你可一定要告诉你爸爸,你也不想当没有爸爸妈妈,上学被别的小朋友笑话的孩子,对吗?”
林观复嘴角挂上一抹冷笑,她想起来李有怀家里的情况。
他是这会儿比较“难得”的上门女婿,家里条件不好,五个兄弟里面排行老四,在老婆家里的地位堪忧,还时不时能听到他老婆冲着他吆喝。
林观复只觉得讽刺,一个“弱者”,居然向另一个弱者散发出更浓烈的恶意,恨不得有人过得比他更差。
林观复没有开门,打量了下门的牢固度,觉得不保险又翻出来一把快生锈的菜刀:“李叔叔,你是在说我妈妈坏话吗?”
李有怀被她直白的话戳破,面上浮现恼怒的神色:“小孩子乱说什么呢?叔叔这是为了你好,你想啊,谁家小朋友没有爸爸妈妈?你妈妈丢下你和你爸爸跑了,那就是错啊。”
林观复也没了伪装的怯懦,只是平静地说:“李叔叔你也没有爸爸和妈妈啊。”
“……”
沉默了几秒,然后屋子外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说什么?谁教你的?”
还伴随着踢门的声音。
林观复默默后退两步,捏紧手里的菜刀,看着虽然有些晃动但还是坚持了的门,继续说:“我听别人说的啊,说李叔叔是上门女婿,被自己的爸爸妈妈卖给了秦阿姨家,过年都不走动。”
这话也不算她胡编乱造,附近的邻里说话的时候自然是事事都说,谁家不在谁家就被编排,她还真听过一耳朵。
李有怀显然真的被刺激到了,家里人不在意他和上门女婿两件事戳到他肺管子似的,门被踢得哐哐作响,还伴随着一些骂人的话,以及追问她是谁说的。
林观复任凭他发疯,还给自己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来,老是站着脚都快冻僵了。
不知道发泄了多久,李有怀的理智回来。
“观复,叔叔刚刚吓到你了吗?叔叔不是有意的,也不是对你生气。”
林观复没回答他,只是想继续看看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李有怀口水都说干了还是什么反馈都没得到,只能恨恨地离开。
林观复立刻转战到房间里的窗户口,小心地探出脑袋去看离开的李有怀,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个意外回家的林富民。
她皱了皱眉,该不会是李有怀招惹回来的吧?
真是个害人精。
李有怀果然停下来和林富民说了什么话,林观复的眼睛看到了本来就不好惹的林富民脸色更难看,怒气冲冲地上楼来了。
她大概能猜到李有怀说了什么,他没看清楚昨天的人影,但不耽误他为了报复她刚刚说话刺痛他而在林富民面前添油加醋,然后让她受骂挨打。
林观复垂下眼,林富民的脚步声很重,是那种会被列入童年阴影的声音,完全足够成为恐怖片的氛围渲染。
“死丫头,出来!”
“你妈回来了?”
林观复一脸怯懦的贴着冰冷的墙,又害怕又喜悦:“啊?妈妈回来了吗?”
林富民眼神比昨天清明,但身上依旧是散不去的酒气:“你是不是帮你妈打配合?我告诉你,你要是瞒着老子,老子把你丢出去。”
林观复声音都在颤抖:“我,我不敢的,我也想妈妈了。”
“想什么想?你妈都把你丢下跑了,说不定在外面和哪个野男人混在一起,你还惦记她?”
林观复撇撇嘴,实在是不想让那把生锈的菜刀摆在那闲置,这一个个的嘴巴都好招人恨啊。
主动往脑袋上戴绿帽子倒是积极。
林富民说够了还是看她不满:“杵在那干嘛?不知道给你老子倒杯水?”
林观复直接倒过来一杯凉水,林富民果然还是生气:“这么冰?你想冰死老子?”
林观复一脸茫然:“家里只有冷水啊。”
林富民只觉得她这模样碍眼的很,像了她那个没出息的娘,瞧着都觉得晦气。
“滚滚滚!”
林观复很听话的回到房间里,外面的林富民还在嫌弃这嫌弃那,显然也不爱待在这个冷冰冰、乱糟糟的家里,没一会儿外面就清净了。
第5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5
外面的天都是铅灰色,云层黑压压的,在林观复不妙的预期中,傍晚的时候开始下淅淅沥沥的雨。
起初是毛毛雨,到后来越下越大,狠狠砸在屋顶和墙壁上,冷得她一直在打哆嗦。
林观复抱着她那点可怜的行李静静等候,很快裹着一件塑料布的瘦弱身影出现了,林观复看到王淑兰身上被雨水打透的雨衣,头发也紧紧贴在脸上。
林观复背着书包兼行李包,一出门冷风裹着雨水更冷了。
她顾不上立刻向王淑兰小跑过去。
“观复。”
王淑兰看见她同样跑了过来,伸手想帮女儿拿书包,被林观复躲了过去。
“妈妈,快走。”林观复压低声音,拉着王淑兰的手就往大门外走。
王淑兰赶紧给她穿上有些偏大的雨衣,聊胜于无。
一出门就被雨砸了个透心凉,林观复都分不清自己和冰雕的区别。
母女俩什么话都没多说,一个劲地往外面赶。
但有时候运气真的很玄学。
林富民向来晚上都是和别人摸牌,这么大的雨天更不可能回家,但偏偏今天就例外了。
“王淑兰!”
“臭娘们!你居然还敢回来带着女儿跑!”
林富民的怒吼声像炸雷一样在母女俩耳边炸响,他双眼赤红,在这么黑的能见度下都被看得清清楚楚,表情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冲着王淑兰冲了过来。
林观复能明显感觉的王淑兰身体的僵硬,那是多年面对殴打后本能的害怕和僵硬。
林富民到底是一个大男人,很快遍追上来,手狠狠钳住王淑兰的胳膊,将人往地上一甩,王淑兰重重摔在地上,林观复也被带得一个踉跄。
林富民一脚踩住王淑兰,她惨叫一声,林富民已经攥紧拳头要冲着王淑兰狠狠殴打。
林观复想也没想,像一颗吨位不重的炮弹一样冲过去,死死咬住他的胳膊。
这一口下了死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在口腔里。
“啊”
林富民疼得惨叫一声,用力甩着胳膊想把林观复甩下去,可偏偏林观复咬得死死的,任凭她怎么甩都甩不掉不肯松口。
“死丫头!你敢咬老子!”
林富民疼得眼睛更红了,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去抓林观复的头发,稍微缓过劲的王淑兰看到这一幕也顾不上对林富民本能的害怕冲了上去咬住他另一只胳膊。
林观复凭借着一股狠劲,牙齿都快嵌入到林富民胳膊上的肉里,但林富民力气大,疼痛之下的挣扎更是剧烈,母女俩都被甩落在地上。
王淑兰还想赶过来护住女儿,林富民已经先一步冲着林观复走过去。
林观复甩下书包,拉链已经被拉开一半,隐隐的寒光从书包里露出来,林富民和王淑兰都还没意识到什么,林观复的手已经摸到书包里那把生锈的菜刀的刀把。
“谁?林富民你在干什么?”
巷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张大妈的喊声。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把她吵醒了,身边还跟着同样听到动静的街坊。
林富民的动作顿了顿,他的脑袋本就被酒精侵蚀得有些迟钝,刚刚不过是看到王淑兰涌现的怒气让他有了点清明,此刻又莫名开始发呆。
酒喝多了脑子是会坏掉的。
林观复抓住这个机会,趁着张大妈他们走近,头铁地撞向林富民,把人撞倒后拉着王淑兰就往巷口的方向狂奔。
雨水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身后传来林富民恍若毒蛇吐信的嘶吼声:“王淑兰,你们给老子站住!”
“被老子抓到你们,老子就弄死你们!”
张大妈的声音也传入狂奔的俩人耳朵里:“林富民你要弄死谁?我们这不允许出现杀人犯!”
后面的声音林观复已经听不见了,雨幕滂沱,煤城的煤烟味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林观复攥着王淑兰冰凉的手踩着泥泞的路不敢有片刻停歇。
张大妈拦着林富民的那几分钟成了救命的稻草,母女俩跌跌撞撞跑到候车站时全身狼狈,头发黏在脸上,落汤鸡都比他们要体面。
凌晨的火车站灯火昏黄,寥寥几个候车的旅客裹着厚棉袄打盹,检票口更是紧闭着,看到这么一对造型独特的母女俩,都投过来关心和警惕的眼神。
这年头火车站可不太平,尤其又是临近年关,各种扒手层出不穷,这会儿的扒手可是很猖獗。
林观复没空去管这些人的眼神,她刚刚跑完全是小宇宙爆发,现在缓下来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快要爆炸了,呼吸的时候喉咙里都是血腥味,堪比被迫跑了一场长跑。
王淑兰手也被冻得发紫,从怀里掏出被防水纸层层包裹的车票,庆幸没有被打湿。
她看着女儿湿漉漉的身上,赶紧带着人去厕所简单收拾,看到女儿书包里简陋的衣服,她眼睛一酸眼泪掉下来。
林观复把包里勉强能穿的衣服往身上套时还安慰她:“妈妈,我没事,这些都能穿。”
重新换上相对干爽的衣服,林观复才有时间去看车票,凌晨一点多的慢车,还有半个钟头火车才会进站。
母女俩躲在角落里互相取暖,都不敢去外面明显的地方,谁知道林富民会不会追过来。
“哐当哐当”
铁轨被撞击,一道光束刺破雨幕,慢腾腾的绿皮火车缓缓驶进站台,检票口的铁门早已打开,林观复被王淑兰紧紧牵着手混在人群里。
排队检票前,王淑兰看到女儿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把生锈的菜刀表情也很有趣,懵懵的,怀疑她在做梦。
一直等到上车扑面而来的煤烟味、汗味、泡面味混杂在一块才回过神来。
王淑兰依旧紧绷着神经,拽住林观复的手微微用力:“观复,不能松开妈妈的手。”
车上可不太平。
第6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6
火车里的味道着实不好闻,林观复被王淑兰紧紧牵着找到座位,人海拥挤,过道上还有很多没买到票拿着小板凳将就坐着休息的人,不过因为时间已经到凌晨,除了刚上车的旅客,基本都在睡觉。
这趟车是慢车,火车缓缓开动,慢慢地离开煤城向南边驶去。
火车一路向南,林观复的意识昏昏沉沉,连日的紧张加上火车里的味道,她是睡也睡不深,眼睛睁也睁不开。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林观复靠在王淑兰的怀里,亮起的天光将人唤醒,灰蒙蒙的天空逐渐透出清亮的蓝。
有准备下车的旅客已经拿出行李排队,林观复趴在车窗前看见外面的田埂,王淑兰看着她的模样心疼,安抚道:“等会儿妈给你买方便便吃。”
火车上等会儿会卖早餐,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带,王淑兰却也愿意给女儿买点好吃的。
这会儿方便面确实算得上小孩子零食里面的“奢侈品”。
“妈,你和我说说你在南边的事吧。”林观复说。
王淑兰眼神有片刻的恍惚,然后平静地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在南边就进了一个袜子厂,白天晚班颠倒的上,干得多工资就多。”
其实她没说的是每天最起码要干12个小时,干活的厂房又闷又小,尤其是上夜班的时候,一开始不习惯甚至都有恶心的感觉,上完一个夜班浑身都没力气。
但不管在厂里打工怎么难,王淑兰内心都是平静的。
除了惦记林观复,她并不觉得苦。
林观复自然知道她话里隐瞒的地方,但也没追问,不愿意说的话何必要去把所有粉饰太平的东西扯开呢。
“我以后陪着妈妈。”
她还像模像样地拍拍王淑兰的肩膀,其实本来是想要拍后背的,但胳膊长度受限。
王淑兰看得好笑,只觉得有女儿在身边,之前空落落的那块地方都被填满了。
“你安心上学就是,妈妈都是大人了,可不要你时时刻刻陪着。”
王淑兰眼睛里充满对未来的希望,简单来说,只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王淑兰遵守承诺,等到乘务员推着餐车在过道吆喝的时候,她给林观复买了一桶方便面,接水的时候都带着林观复一起,就怕这一点点功夫孩子被人拐走。
林观复闻着方便面泡发的味道口水疯狂分泌,方便面的香味比它本身吃起来更好。
她没有一个人独享,和王淑兰一块分享着吃完,王淑兰还想拒绝,但根本拗不过有了自己思想的林观复,最后连面汤都喝完了。
车上陆陆续续有人下也有人上,但在经过十多个小时候的车程后,下车的人还是更多。
过年的时候,一般来说是沿海南方的打工人归家更多。
又是停靠站,这次上车的人倒是挺多,大包小包的路过放行李,林观复对面也新坐下一对打扮朴实的夫妻,冲着俩人大方地笑笑。
林观复只觉得精神头真足啊,难得瞧见坐火车还这么有活力的人,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有点太丧了。
“妹子,你们这是去南边?我和我男人去南边打工,你这是带孩子去看爸爸吧?”对面的女儿主动开口说话,五官算不上多好,但身上那股爽利劲怪热情的。
王淑兰笑笑:“都要过年了,大姐你们还出门啊?”
她聪明地没有回答自家的情况,对面的大姐略微无奈:“唉,讨生活嘛,那边的老板说开工开得早,我们想着过年以后坐车不方便,干脆早早出门算了。”
“妹子你女儿长得可真俊,文文静静的,可比我家皮小子要乖多了。”
林观复一副羞涩的模样冲着她笑笑,然后依偎在王淑兰身边。
王淑兰:“孩子活泼也好,文静也罢,自家的肯定都是最好的。”
林观复脑袋有些沉,耳边萦绕着大面自称罗大姐的女儿声音,她男人倒是沉默着没说话,存在感低到林观复差点都忘记他的存在。
这两人的搭配倒是有趣,一个存在感强到有些让人不适,一个存在感低到稍微不注意就忘记了。
林观复眼皮逐渐沉重,但好在身边有王淑兰在还能眯眯眼。
“……妹子你们去那边哪儿啊?你们母女俩在车上可要注意点……”
“让你大哥去,他一个大男人提点东西算什么……”
“……是我们从老家带的鸡蛋还有饼子,妹子你也来点?要不要把你女儿喊起来吃点东西……”
林观复耳朵边嗡嗡的,她是真佩服这位的嘴。
等到她醒来时对面的罗大姐第一时间和她眼睛对视上,冲着她笑得很灿烂,嗓门在喧闹的火车里都很亮眼。
“哎呦,妹子你家女儿醒来了,肚子饿了吧?我这里还有两个鸡蛋,给小闺女补补。”
王淑兰没有要,萍水相逢的:“罗大姐你自己吃吧,我给她买份饭就是,小孩子还是正经吃饭更好。”
林观复这才注意到她老公不在,突然问:“阿姨,刚刚那位伯伯呢?”
罗大姐意外她居然主动搭话了,只是笑笑:“哦,他去旁边车厢找熟人了,我们同乡的一块出门的打工,票分散了,他去找人说说话。”
然后好似抱怨道:“男人嘛,和我这个当老婆的还没和他兄弟的话多。”
王淑兰略微尴尬地笑笑,林观复看着对面的罗大姐心里却莫名的警惕。
可能是她不习惯这种热情,太热情的人总让她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希望是她想错了。
又是一夜过去,林观复浑身的骨头都软了,站起来的时候甚至差点软了下去,坐太久浑身的骨头都能噼里啪啦作响,从头到脚哪哪都不舒服。
挨到上午10点多,终于看到了要下站的曙光,30多个小时的火车,堪称现代式酷刑。
母女俩的行李几乎没有,背着包就能轻快地走,没想到对面的罗大姐也是在这一站下,夫妻俩一边走还和王淑兰说话。
“妹子,你们住哪里?难得遇见也是有缘,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约出来玩玩。”
罗大姐的热情也让王淑兰警惕,表现则是抓着女儿的手更用力了。
林观复低头看了一眼,察觉到下车后有些靠近的另外两道身影,等出了火车站,罗大姐夫妻俩依旧还在跟着,林观复在看到站台角落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时眼前一亮。
她拽了拽王淑兰的手,然后在罗大姐没反应过来前,猛地抓着王淑兰的手朝派出所跑。
“妈!跑!”
王淑兰还没完全理解目前的情况,但身体已经本能跟着女儿跑了。
林观复拉着王淑兰冲进派出所,罗大姐伸出手想要拦时已经为晚了,林观复扑到值班窗口,这架势吓得里面的民警都站了起来。
“警察叔叔,有人贩子要拐我和我妈妈!”
“他们还有同伙,我看到她的同伙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孩子,他们就在外面,你们快去抓他们!”
林观复的嘴皮子很快,简单两句话把话说得清清楚楚,还顺带把剩下两个同伙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王淑兰都懵了。
人贩子?
同伙?
小孩?
第7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7
但民警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从里面冲出去两个人,火车站执勤的和外面的罗大姐还有她的另外两个同伙撞了个正着。
有林观复提醒的特征,两个大男人怀里那个毫无动静的孩子确实很可疑。
“站住!”
民警冲出去,几个人果断地决定分散跑,林观复和王淑兰站在派出所里,看到有热心的人上前帮忙,甚至罗大姐的男人还动了刀子。
好在有惊无险,林观复又累又困,看到民警怀里昏迷着的孩子,询问王淑兰对两个人贩子上车的站有没有印象,等会儿还得去联系那边的车站有没有丢孩子的人。
火车上没有听到谁丢孩子,那只能是他们上车前干的。
王淑兰对罗大姐的印象深刻倒是记得,告诉民警后简单做了笔录,然后民警帮忙联系王淑兰提供的电话,电话那头王淑兰的表姑王凤芝听了母女俩的遭遇,爽利又可靠的声音传过来。
“同志,麻烦您暂时帮我照顾下他们,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民警这边也忙得很,谁能想到突然撞到这么一回事,孩子已经送去医院了,一群人下药是真狠啊,罗大姐上车的那个车站也联系上,确实有一对回家的夫妇丢了孩子,打电话的时候都能听到那边凄厉着急的声音。
王淑兰忍不住攥紧女儿的手,想到如果他们也被人贩子盯上,想到最坏的结果……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住拧紧了一样。
林观复的手被她握住,只能用自由的大拇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安抚。
半个小时左右,一个穿着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女人匆匆赶了过来,一眼就看到王淑兰。
“表姑。”
王凤芝看到狼狈的母女俩心里就不是滋味,一把拉住王淑兰的手:“你和观复真是遭罪了,好不容易跑出来怎么还遇到人贩子了?有没有受伤?”
民警见人来了,又叮嘱了两句,让他们注意安全就放他们离开。
出了派出所,林观复才感觉到真的离开煤城了,风里都没有那股呛人的烟味,空气里都似乎带着湿润的水汽。
王凤芝带着他们坐上一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王淑兰想要换她下来骑,王凤芝直接塞了两个鸡蛋和馒头给她们:“你歇歇吧,带着观复好好在后面坐着,先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还没老到蹬不动车。”
然后朝着林观复说:“观复你旁边有件旧棉服,先暂时将就穿着,等你们休息休息出门去买新衣服,顺带下馆子吃顿好的算接风洗尘。”
王凤芝年纪在五十岁左右,身上那股生机勃勃的精气神却很吸引人,说话爽利又热情。
林观复依偎在王淑兰身边,手里抓着两个还带有余温的鸡蛋:“谢谢姑婆。”
王凤芝笑容更灿烂了些:“淑兰啊,你学学观复,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王叔蓝带着她们一路骑车到城郊得纺织厂家属院,有一排低矮得平房,墙头上还有落叶休眠得爬山虎,一些窗台还能看到几株不认得的花,透露着一股认真生活的气息。
林观复裹在旧棉袄里面,跟着王凤芝走到最里面,路上还遇见零星几个熟人,王凤芝都说是自家小辈过来陪她过年。
王凤芝的家在最里面,是一间两居室的小房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进门王凤芝就安排上了:“淑兰,你带着孩子先去洗个热水澡,说已经烧好了,观复先将就着穿着,我这里的旧衣服都有些大。你知道地方的,我去厨房简单做点吃的。”
王淑兰确实熟悉,带着林观复终于洗了个澡,林观复搓着胳膊上的泥,心里都恶心坏了,真真是埋汰到家了。
浑身上下都被搓得通红,林观复才勉强觉得干净,换上王凤芝准备的旧衣服,虽然不是很合身,但都干干净净。
她出来没多久,王凤芝就端过来一碗面,热气腾腾的面条上还有好几块瘦肉:“观复先把面吃了,别等你妈妈了。”
林观复坐下来:“姑婆,你不一块吃吗?”
王凤芝笑着说:“还挺操心的,我早就吃过了,这是你和妈妈的。等会儿再好好睡一觉我,养足精神就能出门逛逛。”
过年前还是很热闹的,百货超市甚至人挤人。
林观复低着头吃面,清汤面却不寡淡,还有瘦肉作浇头,下面甚至还埋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这是她吃得最舒服的一顿。
等王淑兰洗完澡出来也是同样的待遇,她还想要先洗衣服,结果母女俩被王凤芝推到屋子里休息。
“洗衣服有什么着急的?你是没照镜子看看你的脸色多难看。你自己不注意,也得在意在意观复,你个当妈的要是不能领头做个好榜样,观复有样学样怎么办?”
王凤芝一番话让王淑兰无话可说,她低头看了看女儿憔悴的脸,心里很是内疚自责。
离开得太过着急,又要躲着避免被熟人看到,她甚至都没时间给女儿置办一身新衣裳、吃一顿热乎的饱饭。
林观复看出她又开始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里,干脆拉着她进门:“姑婆,我和妈妈先睡一觉,等以后我和妈妈肯定会报答姑婆的。”
王凤芝笑得灿烂,倒是没想到瞧着小大人似的林观复和她妈完全是两种性格,之前她还担心又来一个小苦瓜,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孩子养正,现在算是意外的惊喜。
“行行行,我等着。”她也没说什么推辞的话,关上门留给母女俩一个清净的空间。
她没结婚,当初从家里跑出来就回去过一次,日子过得很好,虽然说闲话的也多,但日子过成什么样子她自己知道就好。
这个堂侄女来投奔她的时候,王凤芝很诧异,但看着她宛如惊弓之鸟,脸上身上都是还没消下去的淤青,心还是软了。
或许是有种看到曾经那个努力逃离的自己。
相处过后,王凤芝承认她这个堂侄女性格是真的好,虽然软和了些,但相处起来很舒服,平日里勤快能吃苦,还细心会照顾人,一年下来都处出感情来了,要不然也不会欣然地欢迎她回去带着女儿过来。
看到人安然回来她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屋子里的母女两人也睡得很快,火车上俩人都没睡好,此刻终于能睡个安稳舒服的觉。
第8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8
王凤芝在附近的纺织厂工作,和王淑兰那种私人的小厂不同,更稳定更有保障性,要不然也不能一个人活得很滋润。
林观复醒来时王淑兰早就起来了,到客厅发现俩人在说话,见到出门的林观复俩人停止了说话。
“观复醒来了,还困不困?还能睡一会儿。”王凤芝精神头满满。
林观复摇摇头:“姑婆,我已经睡得很饱了。”
“那好,洗把脸我们就能出门,先去给你买衣服鞋子,再把生活用品买了,家里牙刷都有,洗发水肥皂那些挑你喜欢的买。”
王淑兰带着她去洗漱,牙刷杯都是新买的,林观复心里感叹这位姑婆真会做人。
下午出门林观复再一次感受到了人潮拥挤,百货超市和她在火车上拥挤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味道稍微小一点,她在里面被挤得有好些时刻双脚都没有踩到实处。
买新衣服的服装店更是爆满,试衣服都要排队,林观复穿上了一件非常喜庆的大红色棉服,衬得她脸色都好了许多。
王淑兰给她从头到脚买了两套还意犹未尽,林观复拒绝再买,一方面是省钱,另一方面也是她试衣服试得脸都僵了。
王凤芝拍板道:“再去买件羽绒服,那个保暖,买大一点也能多穿两年,当我这个做姑婆给观复买的。”
就这一件衣服差不多抵了林观复一套衣服的钱,这会儿的羽绒服版型和用料是真扎实,穿上的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王淑兰用剩下的钱给王凤芝买了身新衣服:“姑,就当我孝敬您的。我现在手头没钱,没办法给您买更好的,等明年安定下来再给您买更好的。”
王凤芝不在意这些,但王淑兰的心意很满足。
“你手里头几个钱啊,还乱花。过完年观复要上学,到时候你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现在大手大脚的做什么?”
但不管如何,就像是林观复身上那件新鲜出炉的羽绒服一样,王凤芝的新棉袄也直接上身了。
过年采购的东西份量不大但种类真不少,老式的酥糖来一份,金贵的水果来一点鸡鸭鱼肉囤一点,瓜子花生也得买一些……战果斐然,三个人六只手全部利用上,最后满载而归。
林观复则是双目无神地坐下来,她好久没有这种累得脑袋空空体验了。
王凤芝和王淑兰在厨房忙活,看到她呆呆的样子还在笑。
“果然还是孩子,平日里疯玩不知道累,一跟着大人出门逛就知道腿酸。”
王淑兰正在处理买回来的鸡,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土鸡,直接炖着吃才最不浪费。
“观复是累了。姑,等过完年我想送观复继续去上学,可我的户口还没落好,能有别的办法吗?”
王凤芝一听这话,没有拐弯抹角:“一般有两种办法,一是交择校费,二是成绩够优秀。学校也是有业绩的,观复的成绩怎么样?”
王淑兰:“在煤城的时候成绩不错,每年都能考到前三。但我不知道煤城和这边考得一不一样。”
各个地方学习的侧重点还是有不同的。
“没事,城南小学那边的领导我认识,到时候让观复去试一试,要是成绩过关自然最好,真不行的话就交一笔择校费。”
王凤芝说完就看到她那扭捏拘谨的模样,心里了然:“你暂时拿不出来就给我写借条,别把这些都压在心上。孩子上学最重要,你每个月能挣不少,等观复把书读出来了,就会发现现在这些都是小钱。”
“读了书出来的人干活挣钱和我们这些在厂里的不一样,最起码不用这么累。”
王凤芝也是不想让王淑兰在这些事上纠结,甚至于钻牛角尖。
毕竟她待的厂子里前几年就有些父母嫌弃高中学费居然让女儿辍学的,一个个平时羡慕嫉妒厂里年轻的领导,真到了自己身上又抓不住机会。
王淑兰沉默后笑笑:“姑放心,我不会分不清轻重。只是自从来到这里,事事都要麻烦你,我又不能为姑做些什么,就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但事关女儿读书的事,她厚着脸皮也会接受。
王凤芝把红枣核挑出来,准备把土鸡炖两份不同口味的汤。
“现在不能为我做什么那就记在心里,等以后能为我做的时候别忘记了就行。”
王淑兰认真地说:“那肯定不能,那样的人叫白眼狼,要被人骂的。”
林观复缓过神来来到门口就听见俩人的对话,王凤芝余光扫到她,招呼她进门来,把洗干净的红枣塞到她嘴里。
“甜甜嘴,这个红枣肉厚核小,吃着怎么样?”
红枣确实很大,林观复只能一半一半地吃,整个红枣塞到嘴里有点嚼不开。
“甜。”林观复回答完,伸出手有样学样地递一颗到王凤芝嘴边,又递一颗到王淑兰嘴边,“姑婆和妈妈也甜甜嘴。”
王凤芝这个年过得挺快乐的,王淑兰和林观复同样过得很快乐。
尤其是王淑兰,去年离家孤身来到南边投奔表姑,过年时她心里还充斥着不确定的惶恐,以及对女儿的愧疚和担忧,哪像是现在,有长辈,有女儿,有吃有喝,有温暖的房子住。
附近也都知道王凤芝的表侄女带着女儿过来陪她,背地里虽然很多猜测,但基本都是猜测王淑兰离婚的。
林观复:……
说实话,第一次对被背地里说闲话高兴。
可惜离婚只出现在他们的嘴里,王淑兰和林富民的离婚证近几年都别想扯了。
这年头离婚不容易,林富民想要拖着更艰难,以他的暴力倾向,她妈想要离婚起码得等到她长大以后有钱有力量后才能达成。
第9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9
王凤芝过完年很快托人找了家属院附近的城南小学,校长姓王,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就是印象里校长的模样。
王淑兰领着林观复去城南小学忐忑地走进王校长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里面的桌椅都带着旧色,王校长打量着母女俩,眉头轻皱。
“没有户口学籍不好办,学校的名额也很满,插班生进的班级可能得靠后了。”王校长语气略带歉意,推了推眼镜。
王淑兰本来就紧张,脸色瞬间白了。
她攥着衣角,声音有些发颤:“王校长,我家观复以前成绩很好的,能进到哪个班?”
现在学校的好班和次班还是比较明显的,教学进度也不一样。
王校长还没说话,林观复看着王淑兰着急的模样心里发酸,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看着王校长,声音清脆又坚定:“校长,我之前在煤城读六年级,但有自学一部分初中的知识,我可以当场做一份试卷。如果我考得好,您能破例收我吗?”
王校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十二岁的小女孩,穿着崭新的衣服,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成绩好不好另说,身上这股劲儿倒是难得。
他沉吟片刻:“我给你找一套六年级的期末卷子,如果考得好,我破例收你进学校,还会帮你申请临时学籍。”
他还是愿意给孩子一个机会。
林观复用力地点头:“谢谢校长。”
王淑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王校长去到老师们的办公室,大多数老师都还没来上班,但也有几个提前来准备开学的事情。
教导主任看到王校长带着人过来还以为是要打招呼的,没来得及说话王校长就说:“李竹,这是要转过来的学生,试试她的底子分班,那一套六年级期末的试卷。”
李竹诧异地看了一眼林观复,如果是一般孩子进来直接进就是,这么专门考一下……像是测试孩子的本事一样。
“行啊,这是您挖到的好苗子?”李竹是城南小学的教导主任兼六年级一班的班主任,她那里的卷子很全,收纳规整,很快拿出卷子来。
王校长笑笑没说话,倒是没有说明林观复他们的情况。
林观复很镇定地找了个空的桌椅坐下来就做题,王淑兰比她还要紧张,手心冒汗,目光紧紧地盯着女儿。
林观复做卷子做起来很顺手,拼音、阅读理解和作文题都没有卡壳的地方,数学卷子更不难,加减乘除、应用题、几何图形,简单到她都有种恍然。
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修为尽在的感觉了。
虽然这些内容她现在来做是降维打击,但林观复没有粗心,下笔如有神却也没有粗心大意,监考的李竹和王校长瞟了两眼,一个惊喜,一个意外。
不到一个小时两张卷子全部做完,耗费的时间主要是语文主观题和作文上的克制,这要是写得太超了可不好。
“王校长,李老师,我写完了。”
“这么快?”王校长走过来拿起卷子,简单扫了一遍,眼神越来越亮。
语文卷子,字迹工整,卷面整洁,看得眼睛都舒服了,细看里面的拼音字词更是全对,阅读理解和作文也是中规中矩的正确答案。
李竹看了数学卷子,一道错题都没有,甚至连最后面的附加题也解了出来。
李竹忍不住啧啧称奇:“王校长,您这可是带了个好苗子过来,功底扎实,附加题也做出来了,有提前学习过后面的知识啊,这水平比我班上的尖子生还高啊。”
王校长眼里都是称赞:“好!”
“李竹,既然这样,让林观复同学到你们一班上学,过完元宵就来报到。”
李竹自然不会拒绝:“校长把这么个尖子生送到我手里,我肯定会好好培养的。”
李竹很满意,她手上带着一班压力也很大,但痛并快乐着,学生出息当老师的是真能得到反哺。
林观复摆明了是个好苗子,就算王校长不说,她也会抢占先机先把人抢到自己班上。
王校长:“林观复同学,过几天你再来报到,我给你办下临时学籍。”
王淑兰激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忙感谢:“谢谢王校长,谢谢李老师。”
林观复跟着鞠躬,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然后俩人又留了一会儿,主要是李竹告知他们报到的注意事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王淑兰心里也暖洋洋的。
解决完压在心头的一件大事,她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
一路上王淑兰都很兴奋,拉着林观复去了附近的供销社花钱各种买买买文具,从书包到各种纸笔全部都是崭新的。
“观复真是太棒了,妈妈以前耽误你了。”
“等到了新学校和老师同学好好相处,该花的钱不要省,妈妈能干活挣钱,你上学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还有要买的吗?这种故事书要不要买回去看?”
王淑兰很兴奋,好像看到了明媚温暖的未来。
林观复配合地买了一些必备的文具和书包,像故事书这种还是拦了下来:“妈妈,这些就够了,这些故事书我放学过来看都行。”
城南小学还有一个非常破旧的图书室,不叫图书馆是因为图书室真就一间教室那么大,里面的书大多数都是旧的。
不过给六年级的小学生看绰绰有余。
“好,那你要买什么课外书直接和妈妈说。”王淑兰生怕亏待了她,“妈妈会放一些应急的钱放在床下的铁盒子里面,你要用直接拿。”
装钱的铁盒子是过年刚刚吃完的饼干盒子,装东西简直是浑然天成刚刚好。
林观复:“我要用钱会和妈妈说的。”
加上她之前从林富民那掏出来的五块钱,她可是一个身怀巨款的小学生。
第10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10
林观复开始了她的小升初最后一学期的生活。
城南小学过完年报名时间定在正月十四,报完名还能回去过元宵,然后才正式复课。
王淑兰带着林观复去报名,比起旁的小孩一项项检查作业,她显然很轻松。
李竹给她办报名的各种事,现在班主任一手包办,走流程快得很,林观复离开的时候还看到好几个齐刷刷补作业的,没写完的都不能报名。
回家的路上,王淑兰和她交代以后上学需要她自己带饭,因为她要去厂里做工没办法接送上下学。
林观复突然有点不太愿意她去厂里干活,这会儿好一点的是有付出确实有回报,但累也是真的累。
两班倒,白班夜班颠倒,一次就是十多个小时,工作环境更是毫无环境,这会儿可还不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时候,必须要牺牲一部分东西换取经济。
林观复想到报名后出学校时文具店的场景,脑袋里突然冒出三个字-精品店。
上学的小朋友谁不喜欢逛校门口的精品店呢?
涵括各种文具和玩具,还有各种小发卡头绳等小玩意,别看单价不高,但真能赚到钱。
林观复想这件事也不是今天突然冒出来的,她对王淑兰认真地说:“妈妈,不如你试试到我们校门口摆摊吧。”
“啊?”王淑兰懵了。
林观复:“学校门口卖文具很好卖的,还有各种小饰品,以前我们班上的同学都愿意花钱买漂亮的头绳和发卡,还有各种好看的本子也卖得好。”
小时候还会收集漂亮本子呢。
文具饰品成本低,利润高,学生零花钱不多但舍得买这些便宜的东西,最适合王淑兰这样没有多少本金的新手。
摆摊除了不稳定,比起进厂可好太多。
而且她心知肚明,此时摆摊只要不是坑蒙拐骗,完全是占据了先机。
林观复看着她,眼睛亮晶晶:“我们可以去批发城批发回来,就放学的时间来摆摊,妈妈可以先试一试两天,反正工厂现在也还没开工。”
这会儿还不像几十年以后那么卷。
王淑兰看着女儿笃定的模样,心中依旧犹豫,但也蠢蠢欲动。
“好,那我们试一试。”
母女俩也是果决的人,行动力更是惊人,干脆先不回家了,坐车先去批发城批发东西。
小商品批发市场很杂乱,各种东西都卖,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一排排的摊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五颜六色的发卡头绳看的眼花缭乱,还有各种印着卡通答案的橡皮、贴纸,林观复都目不暇接。
王淑兰穿梭在人群里挑选款式,批发价格确实便宜,虽然他们的体量没有谈价格的资格,但王淑兰对比几番后都忍不住心疼几天前林观复花的钱。
铅笔铅笔、橡皮、作业本是肯定要的,价格也没有谈的余地,王淑兰脑袋有些兴奋,很快拍板买下来。
到彩色发卡的时候就有的谈了。
王淑兰指着一堆蝴蝶发卡大声地问:“老板,这个发卡怎么批?”
摊主同样吼着嗓子回答:“妹子有眼光,这个好看讨小女孩喜欢,四毛一个给你。”
王淑兰眨了眨眼:“老板,虽然我第一次来,但要是卖得好后面肯定还能做回头买卖。三毛五一个,我拿二十个试试水。”
然后又是一番拉扯,林观复守着半麻袋的文具在门口等着,耳边是各种大嗓门,沟通全靠吼来输出。
王淑兰拿到满意的价格,出门拎着一个小塑料袋,二十个发卡没多少,然后继续一家一家地逛,挑选款式新颖、价格便宜的货。
王淑兰越逛越上头,还是逛了两个小时的林观复喊停。
来一趟批发市场,三十块钱都已经花了出去。
走出批发市场的时候,母女俩拎着朴实无华的蛇皮袋赶回家,王凤芝瞧见了还挺意外,从他们嘴里得知打算以后没有不赞成。
“淑兰想得挺开,我还以为你……这买卖真要做起来确实比进场要好,厂子里干活耗身体,不过你摆摊也得小心城管,而且怎么摆呢?”
王凤芝就不是一个特别守旧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一个人年纪轻轻的跑出来,到这个年纪也没有结婚。
毕竟她所属的那个年代比起现在做出这些要更艰难。
王淑兰受到鼓舞脸上笑容灿烂了许多:“观复让我用一张塑料篷布摆在地上,发卡发绳这些可以用一个硬纸板别着挂着竖起来。”
林观复最了解顾客的心理,补充道:“妈妈卖的东西不多,可以在防水的篷布上画上一个个方格,然后每个方格里面的东西一个价格,再在上面贴好价格,可以省很多功夫。”
最好的是一些内敛的看到价格也会愿意来看看,有些孩子可能连张口问价格都怕麻烦。
王凤芝满脸赞赏:“观复说得不错,确实是好主意。你们买篷布了吗?”
王淑兰点点头:“在批发市场买了。”
她还不忘夸赞女儿:“观复很聪明,专门把所有的东西价格都记在了本子上,哪怕一时忘记也不会定错价。”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王淑兰对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有数,可东西多了、时间长了难免会有错混的可能。
而像她这种小本买卖,真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接下来几天王淑兰还在家里练习怎么卖货,王凤芝看得有趣,等到林观复第一天正式上学,王淑兰正式摆摊,她还打趣王淑兰要不要她这个长辈第一天给她撑撑场子。
王淑兰不好意思但努力正经地说:“我都不是小孩了,再说姑你还得去厂里,可千万别因为我的事耽误。”
林观复背上新书包走进城南小学,去到李竹的办公室,她算插班生,等会儿还得排座位,自然是跟着班主任一块进门。
闹哄哄的教室在李竹领着林观复进门后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叫林观复。大家以后好好相处!大家欢迎!”
台下的同学们非常配合卖力鼓掌,好奇地打量林观复,那天报名的时候不少人就见过她。
林观复微微鞠躬,清脆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林观复,以后就是一班的一员,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好好学习,进步。”
李竹给她安排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好在林观复虽然瘦弱但并不矮,坐在后面也不影响视野。
李竹做事挺雷厉风行,瞬间转变情绪开始给放了一个寒假的学生们上压力,一番话说得好像明天就要小升初了一样。
林观复都被她动员起来,只能说当班主任的真是一把动员的好手。
第11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11
林观复的同桌是个好动的男生,但好在他好动也是单独坐不住,不敢在上课的时候发出异常声响,这会儿的老师可有威严得很,她并没有被打扰到。
第一天其实并没有正经上课,光是班主任动员、搬新书发放课本、大扫除就耗费了不少时间,林观复也算是认识了分配给一班的公共区域。
看到公示栏的流动红旗表彰她还有些恍惚。
中午的饭在学校吃的,林观复自带饭盒,食堂有蒸汽柜,饭盒放到里面热菜,然后再去打菜,吃完饭还能到食堂的水槽简单冲洗碗。
林观复初来一班不少同学都只是好奇地观望,还没有主动上前来认识的,好在她乐得这种清净。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飞快地离开,把同桌都惊呆了。
这个班还有比他更喜欢放学的?
林观复心里惦记着王淑兰第一天摆摊,冲出校门果然看到了她妈妈按照预想好的摆着,一片花花绿绿的东西很吸引眼球。
林观复冲过去,王淑兰见到她眼睛里的局促不安化为惊喜。
“放学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中午的饭全都吃完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从王淑兰的嘴里冒出来,林观复有问必答。
“今天刚到一班还没认识新同学,但大家都比较友善。食堂里的饭和家里一样,我带的菜全部吃完了,不过有些渴。”
到底是好多年没当小学生了,她都忘记这会儿孩子顽强的生命力。
一个个喝水就是直接到水龙头接水喝,她硬生生忍了一天。
王淑兰一脸懊恼:“是我的错,没给你准备。”
“要不我给你钱,你先去买个水壶?”
林观复摇摇头:“我先陪妈妈,不着急。”
有学生陆陆续续出门来,林观复一点儿也不怯场,清了清嗓子,对着路过的学生大声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卖文具啦!好看的头绳发卡!明码标价,看看不花钱!”
她的声音清亮,一下子吸引了几个放学的小女孩。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下来,一眼看到了粉色的蝴蝶发卡:“哇,这个好好看!姐姐,这个发卡多少钱?”
林观复一瞬间就知道小姑娘应该家庭条件还不错,毕竟脑袋上别着漂亮的发卡。
现在要么是一根黑皮筋,要么是嫌打理头发麻烦剪成短发,像她这样的造型,不仅仅需要很多爱,也需要一些钱。
“三毛钱一个,五毛钱两个,还送你一张贴纸,你自己挑。”
林观复把叠着的贴纸散开,一张作业本大小的贴纸,上面是各种图案,一瞬间抓住了小女孩的眼睛。
小女孩眼前一亮:“我要两个,这个粉色的,还有这个蓝色的。”
王淑兰看着手里一角一角的钱,再低头看看挑选贴纸的小女孩,脑袋一下子清明起来,蹲下来和其他围过来的孩子交流。
“阿姨,我要一支铅笔。”
“阿姨,你这里有卷笔刀吗?”
“阿姨阿姨,我要两个本子。”
“阿姨,买头绳能送贴纸吗?”
“阿姨阿姨,你这里有包书纸吗?”
王淑兰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声音包围了,好在脑子还转得过来,尽量回答每个人的问题。
“卷笔的有,但我这里只有这种小的,一毛钱一个。”
“买一条不能,三买三条可以,你可以找同学一块卖,到时候贴纸撕成三份就行。”
“今天没有包书纸,你可以明天来看。”
林冠夫也忙着招呼顾客,王淑兰渐渐放开,母女俩配合默契。
这边买东西送贴纸的活动很受欢迎,王淑兰顺口说出的“拼单”更是让许多预算有限的学生找到另一条路子。
虽然都是一毛两毛的生意,但小摊前热闹得很,篷布上的东西慢慢减少,已经出现明显的空缺,文具和发卡头绳是卖得最好的。
太阳渐渐西斜,放学的学生也差不多走完了,王淑兰没有贪心,收拾好摊位,包里鼓鼓的,都是一毛一毛的钱币凑出来的。
回家路上王淑兰显然很兴奋:“明天白天我再去一趟批发商场,今天很多学生都说要包书纸,昨天应该想到的,不过明天应该也行。”
林观复也没想到这一点,完全忘记小时候包书是一项很大众的事。
“妈,买包书纸的时候可以买一张张那种可以裁剪的,还可以买不用包的那种,有的同学不会包。”
或者说家长不会包。
王淑兰很听得进去女儿的话:“好,我明天去看看,等会儿回去拿你的书量一量,别买错尺寸了。”
她们到家的时候王凤芝已经到家了,这会儿也没有所谓的加班文化,在厂里上班的甚至中午还能抽空回家煮个午饭。
日子过成这样才算有盼头的生活嘛。
王凤芝看见王淑兰脸上的笑容就知道肯定成功了:“正好我割了点肉回来,算庆祝淑兰第一天摆摊顺利。”
王淑兰:“姑,要买肉也该我买啊。”
王淑兰摆摆手不在意,她又不是不交伙食费。
再说啦,她花钱她乐意。
“买都买了,下次再说。观复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林观复又重新说了一遍,然后就是三个人开始数钱。
一角的有硬币和纸币两种,这会儿用的还是第三套人民币,但听说今年会发行第四套人民币,已经都有宣传了。
这样一毛一毛的数,最大面值的就是五毛钱,但积少成多。
林观复报出手里的钱:“我这里有三块七毛。”
王凤芝:“我手里是五块九毛。”
王淑兰兴奋地说:“我这里有五块三毛。”
一加一算,十四块九毛。
王凤芝都没想到能有这么多,虽然这里面顶多只有三分之一的利润,但每天五六块的收入,一个月下来可不是笔小数目。
“淑兰,你这个摆摊还真能干下去。”
还特别有前途。
王淑兰自己知道成本,对这里面的利润更清楚:“我,我没想到能卖出去这么多。”
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林观复抓住她颤抖的手:“妈妈别太激动。”
虽然她想说因为现在是开学,加上摆摊的地利才能卖这么多,以后肯定会降下来,但她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让她高兴高兴再说,何必非得在这个时候当理中客呢。
王淑兰不是会翘尾巴的人,等到她察觉到自然会将浮躁的心压下来。
但不管如何,今晚的王淑兰是高兴的,是激动的,是干劲满满的。
林观复陪着王凤芝出门散步消食时,她都还留在家里把明天要进货的品类列出来,已经有了主动的野心。
第12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12
林观复像是普通的小学生一样认真应对小学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王淑兰则是上午去扫货,下午在学校门口摆摊,周末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到各种热闹的货场和路口摆摊,当然也免不了经历几次被城管追的经历。
“林观复,我可以借你的试卷看看吗?我想看看你的附加题怎么写的?”林观复的同桌汤城已经知晓了新来的同学是个成绩好的,平日里借试卷借得很起劲。
林观复倒是不讨厌他,虽然汤城有些活泼,但并不是那种会干扰别人的。
而且借的东西都会好好保存,最起码半个月以来没有出现过损坏的现象。
“夹在我作业本里面了,你自己拿。”林观复头也不抬,正在看语文拼写。
可能是记忆出错,她感觉现在有些词的读音和她记忆里不一样。
为了不在这种死记硬背上面扣分,自然得认真些。
汤城熟练地从她摞起来的书里面找到本子,然后拿出来试卷开始看附加题的做法,气场相当和谐。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窗户外面下起来雨,教室里的学生心情开始浮躁,还被科学老师喊了好几下才安静下来,林观复则是瞧着被雨水打湿飘花的窗户,心想着她等会儿是等妈妈送伞还是冒着雨冲回去。
不过王淑兰根本没给她选择的条件,放学铃声刚打,老师拿着教案离开教室,林观复就听见妈妈的声音。
“观复!”
林观复往后一看,王淑兰正提着伞在后门等着,她提起书包走向她。
“妈妈。”林观复看了看王淑兰额头上的雨水,“妈妈是从哪里回来的?”
外面的雨这么大的吗?
王淑兰带的伞挺大,完全足够庇佑两个人。
“我今天去一个鞋袜厂看了看,可惜时间上调不开。”王淑兰还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太闲,计划在白天的时候找个临时工上。
“……”林观复不知道该说什么,果然人还是太能吃苦了,“妈妈,你现在摆摊挣的钱还不够吗?”
“够的,够的。”王淑兰赶紧回答,生怕女儿误会然后花钱小心翼翼委屈自己,“我就是闲着没事干,每天干个半天的活儿也是好的啊,趁着还能干得动多攒点钱。”
她不会说的是,最近和纺织厂附近的家属聊天,她从他们嘴里听到对孩子的培养,心里难免焦虑起来。
尤其是她女儿学习好,以后上初中、高中甚至是的大学,总归要提前给她准备好钱。
林观复:“那妈妈顶多打点零工,身体如果被拖垮的话,需要花更多钱和时间,而且养不回来。”
她说话一本正经,王淑兰看着觉得觉得很有趣。
“妈知道。”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她也不愿意用累垮身体为代价赚钱。
本以为日子会这么安稳下去,林观复在城南小学安安稳稳上了一个月的学已经完全适应且掌握了舒服的学习节奏,王淑兰的小摊上也有了更多种类的小玩意,每天的收入都很可观。
这天放学林观复独自回家,刚走进小巷子,就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她本想如同以往一样离开,却意外听见妈妈的名字。
“王组长家的那个侄女叫王淑兰的吧,昨天我还看见她在城南小学门口摆摊呢。”
“还真是她啊?听她同乡的人说,这个女人啊居然带着女儿偷跑了,本来她自己跟着野男人跑了,没想到居然还敢回去把女儿带出来。”
“野男人?我怎么没看到过?她不是住在王组长家吗?”
“唉,能和野男人跑就不是什么好女人,肯定后面又掰了呗。”
林观复眼神冷下来,停下脚步调转方向,本来想着避开,现在倒是直冲着聚在楼下说话的人群中走去。
有人发现了林观复,脸皮稍微薄一点的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有人不好意思过后就是得意和一股“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架势。
林观复被这么多人盯着也不害怕,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刚刚说她妈妈坏话的几个人身上。
“阿姨,刚刚你是在说我妈妈的坏话吗?”
被小女孩这么直接地问,许多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但转而便是恼怒。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偷听大人说话?你妈妈是这么教你的?”
林观复没有生气,黑黝黝的眼睛盯着说话的女人:“我当然有妈妈教我什么该做,什么该说,但阿姨好像没有妈妈教。”
“你”女人显然被激怒,抬起手就想要上前打她。
有人拦着:“算了算了,你还真冲着孩子撒气啊。”
“就是,别和小孩子计较。”
林观复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阿姨,首先我没有偷听,如果你不想被我听到,那就别站在楼下说这些。”
“然后,我妈妈不是和野男人跑了,别人家的事情阿姨别这么有兴趣,张嘴胡说八道已经损坏了我妈妈的名誉。往轻了说,阿姨是纺织厂的员工,居然在外面败坏人的名声,我周末的时候如果跑去纺织厂要一个说法,阿姨应该不会好过吧?”
威胁的话从林观复这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来,别说当事人了,其他人心里都发寒。
“往重了说,在法律上有一种罪名叫做诽谤,虽然现在没有多少人用这个,但如果我和妈妈较真的话,阿姨可能会成为附近第一个上法庭的人。”
“你”
林观复目不斜视:“阿姨,你听谁说的?我妈妈的同乡是谁?”
她盯着女人,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煤城的人,那她往最坏的方向想,是不是也有可能把她们母女俩的消息说给林富民听呢?
第13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13
女人撇了撇嘴:“都是听说的,人传人,你还想找到源头不成?”
“你吓唬谁呢?大人的事你插嘴?再说啦,你妈跑了是事实,你爸又没死,你们母女俩跑到我们这来,没有野男人那也是抛弃男人。”
林观复冷笑一声:“阿姨,早就是新中国了,国家和党都允许男女婚嫁自由,离婚并不犯法。先不说我妈妈带着我来外地谋生有多难,如果抛弃就是罪不可赦的话,那应该也是男人抛球女人更多吧。”
谁都没想到林观复一个小女孩居然这么会说话,偏偏还一套一套的。
林观复不打算和她再纠缠了,打听的方法多得很,她们都不知道听的是几手消息。
“我妈妈没错,所以,希望阿姨不要听别人说什么就胡说八道,小心哪一天传到自己身上,不为自己,起码给家里的孩子树立一个站得住的榜样形象。如果再被我听到,那么我会到你们家打工的厂子里,你家孩子上学的学校亲自去问一问,这是你们一派的作风吗?”
这话算是真威胁到点子上了,都是要脸的,说的时候可以用一句“玩笑话”、“大家都说”推搪,可一旦有人较真起来,哪怕有人依旧会认为林观复大题小作,但对于当事人而言,丢脸是真的。
上有老下有小,谁都不敢轻易冒险。
林观复背着书包转身离开,完全看不出刚刚那么勇敢和人争辩过,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算了算了,就是一个愣子小孩,别放在心上。”
“对对对,小孩没教好小气吧啦的,以后都别搭理就是。”
也有人看不下去了,嗤笑一声:“别招丑了,丢脸丢得还不够啊。”
“你”
“我什么我?你还敢当着人家小孩说王淑兰的坏话?人家女儿就是养得好,知道维护妈妈,不像你儿子,上次你和你家男人动手你儿子还在那埋怨把他的衣服打湿了。”
身后的骂战又起和林观复没有任何关系,林观复回到家开始做作业,王凤芝煮上饭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她端端正正坐在那写作业,小嘴紧闭着,一脸认真,只觉得她那命不好的侄女也算是转运了。
年少时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后来所嫁非人,但现在看来,福气都在后头。
王淑兰比林观复晚回来将近一个小时,她在校门口摆摊,除了一开始的几天林观复帮忙吆喝,后面她就不乐意耽误女儿的时间了。
而且,王淑兰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怕被林观复的同学看到对她有别样的眼神。
“姑,我听巷口的张婶说明天有一头收上来的土猪要杀,明天我去买两个猪脚回来,还得辛苦姑你帮忙做,我做得没您好吃。”
王凤芝一口答应:“行啊,那又不费什么事,用高压锅压了后再炒。正好观复喜欢吃,还能给她带去学校当午餐。”
“既然碰到了,再买点五花肉回来,怎么做都好吃。”
王淑兰一口答应,她现在能挣钱,就努力承担家里的嚼用,王凤芝一直都没有要她们的房租,那点伙食费交得王淑兰心里头虚得很。
林观复写完作业起来走动走动,和王淑兰她们说了会儿话,又开始拿出一本厚实的英汉词典开始学英文。
这本大砖头的价格可不便宜,王淑兰听说她要买英语字典立刻带着去了新华书店,林观复本来计划买一本5块的英汉小词典,没想到书店的人稍微一两句英汉词典更加好、能用到大学的推销就改变了王淑兰的想法。
结果就是5块的预算,最后真真切切花了15块。
果然在教育这件事上,大人是舍得花钱的。
但林观复也必须要承认,英汉词典确实更加全面,完全能算得上“家庭藏书”和“英语爱好者”级别,只不过每次用都很笨拙,“大砖头”是最写实的称呼。
王淑兰看着她念念有词的模样,忍不住放轻声音,和王凤芝商量:“姑,你说观复这样光是看能行吗?我看上了初中的孩子都是跟着收音机听。”
王凤芝也不知道啊,她又没上完小学。
“这种事情她自己更清楚,要真需要收音机的话,可以去收二手的,二十来块就能收到红灯牌子的。”王凤芝不知道学习,但哪里能搞到收音机倒是一清二楚。
王淑兰已经开始盘算手里的钱了,还得攒几天。
“那我等会儿问问。”
林观复完全不知道在她记英语单词的这会儿,她妈妈又预备好给她攒学习机器了。
王淑兰的动力就是给女儿购置一件又一件东西,从身上的衣服鞋子,到学习用的书和学习机器,也就是现在还没有复读机这种高科技,要不然她下一个瞄准的目标就是它。
这种好和希望寄托压力对于孩子来说其实很有负担,但好在林观复不是普通孩子,能承载起王淑兰暂时的生活期盼和动力,等到慢慢的,她就能将这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动力在日益积累的见识开阔中转移到自己身上。
林观复在巷子和说王淑兰坏话的人直接面对面的事到底还是被王淑兰知道了,还是王凤芝被人“好心”告诉的,说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王凤芝的表情。
“……你们家小女孩嘴巴还是太厉害了,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大人说话她一个小孩”
“你闭嘴吧!”王凤芝不客气地说。
她可不是什么好好性格的老太太,真这种性格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你嘴巴闲得慌?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你倒是嫁出来了,日子过得倒是没见有多好,一家子七八口人挤在小屋子里,现在儿子娶老婆都是问题。操心操心自己的问题吧。”
“……”
完全没预料到这种发展的人只能生闷气,王凤芝可不会给脸。
她想了想,还是把事情告诉王淑兰:“你有个好女儿,她聪明又知道维护你,你的福气还在后头,不需要和那些嚼舌根的生气,他们也不过是日子过得不顺找个人说而已。”
“观复回家既然没和我们说,那你也别戳破了,就当作不知道,别让孩子担心。”
王淑兰听了眼眶一酸,没有因为被说闲话的委屈和难过,反而是听见女儿主动出面维护时,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既温暖又酸涩,眼睛也忍不住泛红。
“我知道。”
只不过等林观复放学回家后,意外地得到了一个妈妈的拥抱。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回抱住王淑兰。
“妈妈怎么了?”
王淑兰压下心头的激动:“就是突然想到好久没抱过你了,再长大一些,妈妈都要抱不动你了。”
林观复乖乖地说:“那就换我抱妈妈。”
王淑兰眼睛里只有她,想到女儿站出来维护自己,心里就生出无限勇气,以及自省。
她十几岁的女儿都知道站出来维护她,她也不该再软弱下去。
起码,不要再让女儿出头了。
第14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14
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厚重的棉袄已经脱下来,林观复又多了好几身新衣服,城南小学门口的树长得枝繁叶茂,六年一般的公共卫生区域正巧有一棵高耸的大榕树,每次早上扫落叶的时候都很是费力。
王淑兰的小摊渐渐成型,在门口摆了两个月已经摆出来效果,她这里永远都有最时兴、印着当下最后动画人物的卡通贴纸,有男生女生都爱的明星明信片,每天都能卖光一沓。
甚至王淑兰还无师自通地开始卖各种日记本,花里胡哨的日记本完全在学生们的心坎上,尤其是有一个带锁的日记本,居然要一块钱一个,但偏偏还有人买,王淑兰都恍惚现在的孩子有钱。
然后林观复回到家就收到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
林观复:“……”
她都有些习惯了,只要是王淑兰摆摊卖得好的东西,无论是贴纸明信片,还是各种画片,她都会挑出来一份塞给林观复,不管她要不要。
用王淑兰的话说,她就是太懂事,哪里有小孩子不喜欢玩的。
没道理自己卖这个女儿还没有得玩。
林观复倒不是不喜欢玩,只不过她实在是对目前玩具提不起兴趣,一些画片、弹珠和贴纸,印刷很是粗糙,玩法也很单调,她是真觉得不如多看两本课外故事书。
放学铃声一响,林观复没有立刻回家,反而是给同桌汤城开始讲他不懂的试卷。
当然,并非免费。
来到一班以后经过好几次的周测验以及期中考试,林观复的成绩已经没有了质疑,牢牢地贴在光荣榜的第一名上面。
她虽然不至于因此而骄傲,但对于同桌想要花钱补课的请求欣然同意,利用放学后的四十分钟左右,还能和妈妈一起回家。
“林观复,你的字写得真好看,王老师我说写的像是鸡爪子一样。”汤城还乐呵呵的。
林观复扫了一眼他那好像钻过煤炭炉的作业本还有手,其实她也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也没看到他下课在地上摸爬滚打啊。
“你写的时候手别拖着字,每次都蹭花了,老师改卷子的时候还要辨认你写了什么,肯定不会给高分。”
她都同情小学的老师,字好不好看都另说,现在是要努力辨认找答案,有些学生字写得和蚂蚁一样,有的则是一行写不了几个字,还有那种像是线条胡乱凑到一块的……群魔乱舞都不足以形容,批改这种试卷眼睛都要多滴几滴眼药水。
林观复在学校里忙,王淑兰在校门口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阿姨,我要一张费翔的明信片,我妈妈要。”
“阿姨,我昨天要的那个粉色笔记本还有吗?”
“阿姨,我要两支卡通铅笔,还有贴纸送吗?”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就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围在小摊前叽叽喳喳地挑选着。
王淑兰简直是眼观四处,耳听八方,手脚麻利地收钱、递东西、回答问题,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被这样包围着顶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没有一点点不耐烦。
有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又来买贴纸,王淑兰都记得她了,主要是她每天买一张,永远都笑呵呵的。
“阿姨,你家的贴纸好好看,每天都能买不一样的。”
王淑兰没说什么她因为挑的款式多、每款数量一直提不上去,所以拿货价偏高一点:“那你每天都来看看,要是有喜欢的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进货。”
大部分学生的审美和爱好基本一致,她也不会亏。
“谢谢阿姨,其实我们班的同学都喜欢西游记的连环画,但每次都只能到新华书店才能看。”小女孩挑选了一张贴纸后随口说。
王淑兰心里一动,但想到连环画这些东西容易被老师收走,又默默压下心里的念头。
卖得差不多了,王淑兰摸了摸手帕包的钱,看到出校门的女儿更是招招手:“观复。”
林观复走到她身边,看了看空了部分的小摊,跟着一块收拾:“妈妈,今天什么最好卖啊?”
王淑兰:“照样还是贴纸和画片卖得最好,不过明信片也挺不错。”
“观复,你留在学校帮你同桌补课会耽误你吗?我们家现在没那么缺钱。”王淑兰也知道她收钱补课得事,总觉得心里不自在。
林观复:“没事的,就当作我巩固知识了。我给别人讲肯定要自己懂,正好检查检查哪里掌握得不牢靠。”
“而且也不需要我一直讲,我都已经把作业写完了。”
她又不是要从盘古开天地开始给汤城补课,如果真到这个地步,补课费可没这么便宜,他那点零花钱根本抵不了补课费。
王淑兰听她这么说也就算了,女儿向来有主意,她相信她能处理好。
“你喜不喜欢西游记的连环画?我听学生说他们都挺喜欢的,虽然不能进货卖,但我给你买一本可以。”
林观复摇摇头:“不用啦,看过电视就行。”
86版的西游记还是挺好看的,只不过每次看都要随缘,现在的电视频道得人迁就电视机。
母女俩收好东西,王淑兰又操心起林观复小升初的事情。
目前她只能在城南小学借读,考试依旧得回原籍,她每每想到这里就焦虑。
第15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15
林观复读书这个问题确实没办法解决,按照现在的学籍制度,她只能回煤城考试上初中。
目前的学籍制度还没有办法互通,哪怕是父母愿意把孩子带到身边,为了上学这个问题,也会出现一批不得不出现的留守儿童。
林观复安慰她:“妈妈,别这么忧愁,我在哪考试都行。到时候我考到市里去,你就在我的学校门口租个小门面继续做这门生意,我中午还能吃上热乎饭。”
她明白王淑兰害怕林富民,回到煤城就要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无论是恶意,还是同情,她都不愿意。
而且还有林富民这个最大的炸弹在,王淑兰既不愿意好不容易跑出来又回去面对,也不愿意耽误女儿上学。
王淑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安抚女儿,但有些艰难。
林观复握住她的手:“妈妈别怕,到时候你在市一中等我,或者你先在姑婆这边做生意,我考完试就回来。”
她想要跑的话比较方便,林富民活着真的很碍眼。
当然,她只有脑袋里冒出来某些危险的想法,并没有要付诸实践的打算。
王淑兰:“哪里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林观复却觉得可行:“那妈妈陪我回去住几天宾馆,等我考完就就去市里。只可惜姑婆不能和我们一块走。”
王淑兰好笑道:“你姑婆在这边有工作,还有两三年退休呢。而且,你这么自信能考上市一中?”
林观复表情虽然并不张扬,但语气却自信:“当然,妈妈你等着看我的好消息。”
被她这么一打岔,不用和林富民直接打交道,王淑兰略焦灼的心稍微缓解,但心头依旧压着这么一件事。
回到家王凤芝听了她们担心的事,学籍这个事没办法,小学还能借读,但初中真不行。
能破例的人又不需要这份破例。
“你们回去……淑兰啊,你也要立起来,林富民那个狗东西要是再动手,你也豁出去,随身带着一把菜刀,就看谁更横。”
“你是当妈的,总不能让你女儿来撑起来。”王凤芝说话可谓十分生猛,“林富民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他在外面对着那些要债的可不是对你们那副模样,你只要比他更凶更不要命,他就不敢随便招惹你。”
王淑兰知道这个道理,但鼓起勇气并非谁都能做到。
尤其是这么些年面对林富民积攒的本能恐惧,她能跑出来再把女儿“偷”出来已经是毕生最大的勇气。
林观复:“妈妈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大不了我们雇两个人吓唬他一顿,然后就跑到市一中那边去租房租门面。”
王凤芝好奇:“你们娘俩已经计划好要干什么了?”
她说的是娘俩,但眼睛盯着的是林观复,显然也知道俩人之中谁更有主意。
林观复点点头:“哪里的生意都一样能做,而且我们那边学校门口的东西很简单,发卡头绳都没有这边的好看。”
“妈妈以后要是租个门面,可以每个月来姑婆这边进货一次,正好还能来看姑婆。”
王淑兰也跟着说:“观复说得对,如果每个月来进货,确实能看望姑。我给姑添了很多麻烦,得了您那么多照顾,结果又要回去……”
王凤芝脸上挂着笑容,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我还没老到不能动的地步,要你们两个照顾?你们顾好自己就行。”
但心里其实是受用的。
林观复适时地说:“等姑婆退休了,可以选择回煤城和我们住,等到我放假的时候也可以和妈妈回这边陪姑婆。”
王凤芝觉得小孩子设想得太美好:“你倒是想得远,我退休还早着呢。”
其实也就两三年的时间。
这么一打岔大家心情都好了许多,王淑兰也开始联系煤城的学校,了解小升初的考试和流程,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就要带着女儿回去参加考试。
虽然心里对这件事焦虑,但王淑兰会顶着焦虑去把事情办好,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办,等事到临头再打算就晚了,尤其是现在消息不同步,打电话都要定点打,生怕错过关键信息,王淑兰只能不好意思地每周都给煤城学校打电话确定时间。
过了五月天气越来越闷热,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城南小学门口的树叶都被晒得打蔫,蝉鸣声此起彼伏,让本就被炎热侵染得发慌得心更加过早。
王淑兰的生意受到影响,但好在还能支撑下下去,家里装钱的铁盒越来越满,她勉强有了些底气时,命运再次缠绕上她。
王淑兰依旧小校门口摆摊,为了增加收入她会批发一点汽水,正给出门的林观复递过去一瓶,刚想要说话,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带着哭腔声的喊声。
“淑兰啊,我的女儿啊。”
王淑兰的身体猛地一僵,递过去的汽水砰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观复也愣住了,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只看到两个穿着朴素的老人,这是记忆中的外公外婆。
王外婆头发花白,一边走一边嚎,跟在后面的王外公脸色阴沉,褶皱松垮的眉间还皱着,瞧着甚是骇人。
林观复只能庆幸此时距离放学的时间有半个小时,好奇围观的学生并没有几个、
王外婆一瘸一拐地冲到王淑兰身边,她已经僵住了,直接被抓住手,王外婆哭嚎得撕心裂肺:“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居然真的狠下心丢下我和你爸跑了,你知道林富民到家里来找我们赔钱吗?你知道带着孩子躲起来,就不知道给我们报个平安?你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多难吗?”
三连问把本来就懵的王淑兰问得更晕头转向,“我……”
“你什么你?”王外公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都是责备,“富民是现在犯了点错,但他到底是你男人,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自己跑就算了,居然还回去偷走孩子,你知道现在大家都是怎么说我们家的吗?你哥和你弟出门怎么做人?”
王淑兰眼睛里闪过失望,眼泪也掉了下来,突然而来的委屈让她没有办法回答。
或者说,在这两个人面前,她就没有办法开口。
林观复扒开王外婆和王淑兰的手,上前一步挡在王淑兰面前,虽然她身高没有王淑兰高根本挡不住,但身上的气势可以忽略身高。
林观复眼神锐利地盯着俩人:“外公说错了,我爸喝酒赌博出轨家暴,这样一个五毒俱全的人,我妈唯一的错就是没有早点跑,居然还惦记着我。”
“至于舅舅他们如果因为妹妹离开没脸做人,那他们早就该把脸皮剥下来了,毕竟对着被家暴,差点死在妹夫手里的妹妹和外甥女视而不见,这种无情无义的冷血怪物,他们还有没有脸都是两说。”
王外婆愣住了,停止了哭嚎,打量着林观复:“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王淑兰,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她还知道要挑软柿子捏,一照面就知道林观复不好惹,瞬间把矛头对准王淑兰。
林观复冷笑一声:“和我妈有什么关系,按照外婆和外公的话,我是我爸的女儿,我也是受到他的言传身教。现在看在你们是我妈的爸爸妈妈份上,所以才只是和你们讲道理,等到我生气了,那我只能学我爸的脾气打人了。毕竟我是我爸的女儿。”
气死人不偿命。
王外公一双眼阴恻恻地盯着林观复,显然这种在外忤逆让他很没面子。
最重要的是,林观复的伶牙俐齿让他们说不过,和面对王淑兰的那种掌控和压制截然不同,他们不乐意了。
林观复:她妈被打不是没有求助过家里,但每次都是和稀泥,还被指责其他人都能过下去为什么只有她过不下去。
她自生自灭的时候,也没见过这群人,现在来指责,真是给他们脸了。
而且,林观复不觉得他们能来这里找到她们母女俩真靠着两个老人能做到,也不觉得真有人充满恶意的通风报信选择的对象会是王外婆和王外婆。
如果真这样,这两个人应该是林富民找来的。
王外公:“淑兰,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
王淑兰猛吸了一口气,握住挡在身前女儿的手,林观复却依旧能感受到她有些微微颤抖,重重地回握。
“爸,我觉得观复很好。”王淑兰面对俩人的眼神难得没有躲闪,“观复是我的女儿,和你们没有关系。如果你们是劝我回去和林富民过日子,那你们只能回去了。”
“我记得你们当初和我说过,我是嫁出去的女儿,娘家管不了我,现在也同样如此。林富民找你们的麻烦,你们不是还有儿子吗?两个儿子都让你们过不了安生日子吗?”
这么多年的薄待,让她说话难免带上怨怼和讽刺。
林观复适时补刀:“养儿防老啊。”
王外婆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伸出手似乎想要往王淑兰身上戳,林观复拦着妈妈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外公外婆,你们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干脆今天就坐车回去吧,有家不待着往外面跑什么?再多两天,两位舅舅说不定得被人怀疑是不是把你们打跑了,到时候和我爸的名声……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谁和林富民是一样人?”
林观复冷下脸:“原来你们也知道他是什么人啊。还想我妈回去跳火坑?”
王淑兰垂着头,眼睛里都是失望。
明明心里知道,偏偏这会儿还是会难过,还要女儿为她冲锋陷阵。
可她刚刚开口都用尽了力气,此时只能死咬着嘴唇避免泄露出脆弱的本心。
王外婆也知道自己不在理,换了一个方向:“罢了罢了,你自己的日子自己过,我和你爸管不了你。”
“林富民说你走的时候卷走了家里的钱,还说你现在发达有钱了,是不是该拿点给我和你爸?我们老两口因为你的原因被林富民骚扰,还大老远地坐火车过来,车票钱你得给我们吧?”
林观复差点被气笑了,他们找过来原来不仅仅是为了劝和,更是为了钱。
王淑兰反而不奇怪,或许是心里早有预料。
她从兜里掏出来50块钱,递给王外婆:“妈,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钱,我和观复还得生活,你愿意要就要,不愿意”
“这么点钱打发谁啊?”都不等王淑兰话说完,王外婆把一把零钱抢过去揣进兜里,脸上又挤出来一丝笑容,“淑兰啊,我们到底是你爸妈,不会害你的。你以后还得靠你两个兄弟,在你姑婆这边找到挣钱的活儿要记得你两个兄弟。”
林观复撇撇嘴,根本不想听,甚至眼睛盯着王外婆的兜里,想要把那几十块钱拿回来。
一毛钱都不想给。
两个人还想纠缠,王淑兰却也已经筋疲力尽地心累。
林观复:“外婆,你是想要见姑婆吗?”
王外婆皮笑肉不笑:“……不用,不用,哪里好意思打扰你姑婆?”
王凤芝在王家还是有些份量的,主要是她年轻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加上这些年算是王家唯一一个走出来的人,极少几次回去也是闹得鸡飞狗跳,没有人能耐她何。
王外婆他们都是欺软怕硬,自然不敢和王凤芝面对面。
“淑兰啊,我和你爸明天回去,你啊还是得想清楚,一个女儿过日子不容易,富民他经过这一遭也知道错了。”
临走时还要恶心一句。
俩人来得匆匆回去得也匆匆,好像大老远过来就为了讹王淑兰50块钱一般。
王淑兰失望地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擦干眼泪,看看小摊上琳琅满目的货品,“观复,我们先回去吧。”
林观复抱住她:“妈妈,你还有我。”
王淑兰低下头,一颗心感受到暖意时,第一时间居然是酸涩得想要落泪。
“妈妈知道。”
她不允许任何人挡住女儿的路,就像是维护那个过往的自己。
第16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16
王凤芝知道他们俩人遇到了王外公他们,心里气得不行,朝着王淑兰就开始“数落”。
“你还给他们钱?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吗?等观复回去读书,租房、租门面都要钱,你还朝着他们穷大方。”
“人家有两个儿子养着,可比你和观复活得滋润,来找你没抱好心思,知道你这里能抠出钱来,以后你想甩都甩不掉。”
“你这脑子是被养坏了吗?用得着你尽孝?早在你结婚的时候,你就被卖了,这些年他们管过你死活,还是你想衣锦还乡,让你那对没良心的爹妈后悔?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了。”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下来,林观复都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敢插话,王淑兰的脑袋更是越来越低,恨不得埋进土里去。
等到王凤芝骂完,王淑兰还得端着水过去让她润喉。
“姑,你别气着自己。”
王凤芝看着她被骂了还毫无芥蒂的模样,真是又生气又无奈,这种脾气不被人欺负死才奇怪。
“你啊,幸亏观复立得起来,你就别瞎做主,每天好好摆你的摊挣钱把女儿供出来,然后让她当家。”王凤芝也不指望她的脾气能改变,都这么多年了,好歹不是无可救药。
而且,还有一个女儿可以依靠,只要自己不拖后腿就行。
“姑婆放心,我以后会看着妈妈的。”林观复很适时地表忠心,还狐假虎威地朝王淑兰说。“妈,姑婆都发话了,以后我们家可是我当家做主。”
王淑兰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笑着答应:“好好好,以后我给观复打工,家里的事你做主。”
脾气软但幸亏听劝。
这件事却没有立刻过去,过了五月份王淑兰总算是从煤城小学那边得到考试的时间,也打听清楚各项事情,计划好要带女儿什么时候回煤城时,林富民先一步来找他们了。
林观复在巷口看到林富民时并不意外,王外婆他们肯定时林富民怂恿来的,他知道母女俩的位置不可能不追过来添堵。
但王淑兰就很害怕了,僵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属于害怕恐惧的那种颤抖。
林富民穿着一件邋遢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浑浊而凶狠,声音粗噶刺耳:“王淑兰,你倒是好胆啊。跑这么远,还敢带着老子的女儿偷跑,日子过得倒是不错,在这里快活起来。”
王淑兰脸色惨白,却下意识将林观复护在身后,声音发颤:“林富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富民冷哼一声:“老子在煤城过得苦哈哈,你们却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把钱交出来!”
林观复拨开身前王淑兰并不强壮的身躯:“你过得苦哈哈是你没本事、无能、废物,怎么,你外面那些朋友和漂亮阿姨不管你?他们也瞧不起你吧,以前看在有我妈帮你兜底的份上愿意逗你玩,等我妈走了你就成路边的野狗了。”
王淑兰都懵了,完全没想到女儿说话这么……锋利。
林富民眼珠子都红了,听着林观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心窝子上戳,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你是老子的女儿,你妈是老子的女人,跟了你妈倒是胆子大了,还敢骂老子。”
王淑兰连忙拦住他,拼命地把他往外推:“别碰她!林富民,你给我走,我们不欢迎你!”
不知道是王淑兰这几个月把身体补强壮了点,还是林富民日子过得落魄被酒掏空了身子骨,居然还真被王淑兰猛地推开了。
王淑兰看着被推出去踉跄几步的林富民一脸懵。
林观复根本不害怕,还偏过头继续嘲讽:“纸老虎!”
王淑兰再看林富民,突然眼睛里闪过什么,犹豫,希望,跃跃欲试……
林观复对上林富民,嘴巴就开始不受控制:“哼,妈妈你别怕,他难道还敢打我们不成?敢打就去报公安,就算公安不抓他,大不了我们花钱找几个人狠狠揍他。他一个人在这里,难道我们还整不了她?”
林富民不敢置信:“你个小兔崽子”
“不许你骂她。”王淑兰像是在林观复身上下了什么禁咒一样,林富民只要触碰了,她就开始暴躁反弹。
林富民没想到几个月前面对他还没有还手能力的母女俩居然敢这么对他,一时之间还有些接受不了。
但更多的是羞恼,自尊被戳破,以及藏在心底的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不止骂她,我还能打她。”林富民气势汹汹地上前。
王淑兰见他要冲着女儿来,鼓起勇气扭打在一块,本以为会是一边倒,但没想到林富民居然没有一下子把她打倒。
林观复更是直接抽起巷口一家人门口的晾衣叉,避开王淑兰一个劲的往林富民身上又打又戳。
“死丫头,老子非得打死你。”
林富民暴躁地要去抓林观复,王淑兰此时的肾上腺激素也被激出来,她稍微一阻拦林富民的动作就开始不顺,林观复更是逮着机会一个劲地打他。
巷口这么热闹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尤其是今天不上班,很多人都在家休息,王淑兰和林观复他们还是熟悉的,只不过瞧着母女俩好像根本没吃亏,尤其是林观复简直是把那根晾衣叉舞得虎虎生威。
“哎呦,我家的晾衣叉。”
“男人谁啊?”
想要帮忙的都不好上前,感觉稍不小心就能被林观复打到,还有人好心地朝着后面大喊:“凤芝,你家侄女和一个男人打起来了。”
“观复啊,你先停手,我们都没办法帮忙。”还有人劝说林观复。
林观复当作没听见,逮着这个机会先让林富民吃点皮肉之苦再说。
反正现在优势在他们,错过这一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等到。
王凤芝手里拿着菜刀匆匆跑下来时,场面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还以为会是自家软包子似的侄女吃亏,现在瞧着……人不可貌相啊。
第17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17
“住手!”
林富民的体力到底比王淑兰和林观复要强,眼瞧着俩人有些力竭,王凤芝关键时刻冲上去,一把菜刀十分有威慑力。
林观复微微喘着,只能用晾衣叉撑着地,打得她手都累了。
王凤芝一手叉着腰一手举着在家里能砍骨头的大菜刀,怒气冲冲地说:“林富民,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在煤城的时候打老婆孩子,现在居然敢追到我这里打!你要是再敢闹事,我们就报公安了!”
林富民被打的地方都在衣服下,身上还这里疼那里疼,听见王凤芝的话只觉得这三个女的都是一丘之貉。
“我打人?你眼瞎了?不是那个死丫头一直打我吗?”
王淑兰气得抢过林观复手里的晾衣叉又给了林富民一棒:“你说谁呢?”
眼睛像是护崽子的老虎。
王凤芝猛地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这样才对嘛。
林富民被打得哎呦一声,想要逞凶但看了看对面不善我王凤芝和王淑兰,还有围观的众人,到底人生地不熟,他还是没冲动地上前做什么,只是嘴上在逞强。
“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们没关系!”
“家事?”王凤芝冷笑一声,然后厉声道,“确实是家事,不知道等到报公安以后你打老婆打女儿,会不会被抓进去?”
林富民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看着这边的狼藉,身上还隐隐作痛,又看了看怒目而视的众人,最终咬了咬牙:“王淑兰,你给老子等着!这笔账老子迟早和你算!”
然后余光扫到旁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的林观复,“还有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是你爹,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林观复撇撇嘴:“你今晚睡桥洞吗?小心去晚了没位置。”
她还讽刺他一句。
林富民能这么不嫌麻烦地过来找他们,猜都猜得到身上是没钱了。
林富民看她的眼神很可怕,林观复的仇恨拉得也是够够的,比起王淑兰,林富民此时对她更加仇恨。
林观复丝毫不怕,可惜她现在年纪小力气不大打不过林富民,要不然才懒得耍小心机呢。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很痴迷极致简单的解决事情方式——武力值。
林富民灰溜溜地走了,身影消失以后,现场略微有些尴尬,看热闹的众人互相看了看,这个场面好像不太适合多说点什么。
王凤芝手里还拿着那把看起来很吓人的大菜刀,挥挥手的时候不少站得远的邻居街坊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两步,就怕她手脱力随机甩出来一个凶器。
“家里的事让大家见笑了,散了吧,散了吧。”
三三两两的人离开,至于等会儿离开后会不会议论……这种事情就不用猜了,只要没当面说,就当没听见。
只剩下一个女人犹犹豫豫地靠近,王淑兰诧异地看向她,就听到人家说:“你手里的晾衣叉,是我家的。”
“啊?哦哦。”王淑兰赶紧还给人家,只觉得这会儿比刚刚还要敢干,“抱歉啊,谢谢。”
“没关系没关系。”收了晾衣叉,女人立刻回家关门,一气呵成。
“噗嗤”
林观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戳中笑点。
王淑兰好似还没反应过来的,呆呆地看着她,王凤芝又被她逗笑了。
“行了行了,回家先吃饭再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林富民这个大麻烦也不能耽误她们吃饭。
回到家王淑兰勉强收拾好情绪,虽然不想让家里的一老一小担心,但多多少少还是流露出来一点。
王凤芝直接给俩人出主意:“也不知道林富民会不会罢休,你们明天开始,出门的时候把菜刀或者是棍子带上。”
林观复没有意见,王淑兰想到上学的女儿也没有反对。
而且今天打过一场后,她也觉得某些压制隐隐松动。
原来林富民也会痛,他的力气是比她大,但也没大到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可抵抗。
王凤芝:“观复下个月就要开始考试,你们提前半个月回去别耽搁了。”
王淑兰点点头,林观复不掺和这些“大人的事情”。
学籍这件事除了不能转之外,当下管的并不严格,像是转学这些事情都很方便,林观复这边的情况联系了煤城小学的老师以后没有被为难。
王淑兰心里也有计划:“嗯,我打算定下个月的15号的票,到时候带观复去招待所或者宾馆住一段时间,正好还能去市一中看看门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浑身负面的情绪倒是消散了,果然还是得有目标才能从过去的淤泥里面脱身。
林观复举起手:“妈妈,学校门口的铺面恐怕很难租,选的时候可以把距离稍微放远一点,或者租一个学校附近的房子,然后再像是摆摊那样卖东西。”
学校门口肯定不是所有人都有铺面,实在不行的话,还能折中。
王淑兰点点头:“妈妈知道了。”
学校门口的铺面向来都是香饽饽,很多时候都需要有关系有人情才能租到,而且价格贵得惊人。
她目前知道的学校门口的租金要80多,普通人工资可能也就这么多,但能赚的更多,从来都不缺聪明人。
但租金就便宜许多,顶了天就20来块,还真是一个折中便宜的方法。
林观复还挺防备林富民,但没想到第二天平安无事,她还很奇怪他就这么算了?
不来她学校大闹一场吗?
王淑兰同样紧绷着,但依旧没看到林富民,好几天过去,悄无踪影。
林观复提出一个可能的观点:“或许是,他没钱回去了?”
总不能一直住桥洞底下。
王淑兰:“……或许吧,但我还是得陪你上下学。”
在有林富民这个潜在威胁下,她实在没办法放心她落单。
林观复目的没有达成,只能笑一笑算了。
没几个月就要脱离小学生身份了,她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妈妈突然太过细致的爱。
王淑兰提心吊胆之余也没有落下摆摊的事,而且更加奋发图强,想到暑假很快到来,这门生意要中断两个月,偏偏又是她最要花钱的阶段,这种紧迫感比林富民给她的恐惧感更强。
果然缺钱更恐怖。
第18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18
六月中旬,林观复和王淑兰准备回煤城。
她们本来打算住招待所,但最后决定短暂的租一个房子,小城的租房很便宜,十多块钱一个月,比起招待所动辄三块起步的多人混合间一晚可以说是便宜。
至于宾馆……林观复才知道现在的宾馆可不是普通人能住得起的,主要用来接待外宾、华侨和高级干部,入住还有难度,光是有钱还不够。
当然,几十块甚至是上百块一晚的宾馆,林观复暂时还高攀不起。
王凤芝很舍不得她们,但终究还是孩子的学习更重要。
“你们到了之后记得给我报平安。淑兰,你是观复的妈妈,这次回去你不能再害怕林富民,要不然观复读书都不得安宁。”
王淑兰都快被念叨得脱敏了:“姑,我会努力保护好观复的,绝对不会让人影响她上学。”
林观复则是乖巧地说:“姑婆,我考完试拿到通知书就回来。”
“好好好,到时候姑婆给你买汽水。”
终究还是要离开,来的时候浑身被冻得可怜,回去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夏天火车的味道更是无法想象,林观复恨不得晕在火车上,最要命的就是这种昏昏沉沉要晕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状态。
这次她是一口东西都没吃,王淑兰脸色也不好看得很,一趟火车坐下来,俩人回到煤城时先在车站蹲下来缓缓神,腿都是软的。
缓了将近半个小时身体才重新恢复力气,这个时候坐火车的人不多,一出门就被刺眼的阳光晒到睁不开眼。
王淑兰租房子还算顺利,里面除了一张床之外,可谓是一穷二白,配得上她那低廉的租金,好在母女俩都想得开。
王淑兰和附近的人说好借地方洗澡,她守在外面,林观复则是从头到脚来了个大扫除,浑身都干爽了才觉得真正活了过来。
“妈妈,你去洗吧,我来守着。”她抱着装脏衣服的塑料桶蹲在门外。
母女俩躺在租的房子床上,王淑兰只觉得要做的事情很多。
“观复,后天我带你去学校见一见老师,你还要买什么吗?这几天复习方不方便?”
林观复仰躺着看着天花板:“妈妈不用,我在家也能看书。”
这就是一个临时的再不能临时的落脚地,最好是什么都不置办。
“电话里不是都说好了嘛,到时候我去考试就行,后天老师们考过就知道我掌握知识的程度,不会为难我的。”
飘来的学校业绩,又不是要昧着良心干违法的事情,不会傻到往外推。
王淑兰:“也好,那你白天别随便往外跑。”
小县城太小了,她害怕女儿落单碰见林富民,上次女儿是把他得罪到底了,在煤城,林富民可不会有什么顾忌。
“外面天那么热,跑来跑去累不说,还容易晒成黑煤球。”
虽然没有后来极端天气那么热,但太阳很晒人,在外面待两三个小时,皮肤就能肉眼可见的暗一个度。
夏天在外跑的孩子用黑煤球来形容,是一点都没有夸张。
林观复待在租的房子里每天都复习和预习初中的课本,王淑兰帮忙给她借到了煤城小学的教材,平时白日也在外奔波,4块钱的市区月票被她利用到极致,她利用这段空闲的时间在看几个初中门口的租房和铺面。
铺面果然很难买到,做买卖的不少,而且校门口的租金贵得有些超过了,租金就简简单单超过了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王淑兰虽然知道能挣钱,但她还是被这个价格吓到。
可惜,哪怕租金需要她咬咬牙才能拿出来,也没有人愿意转租。
不过房子倒是好找,学校附近有分给老师的职工楼,也有普通的居民楼,王淑兰看了好几家都还挺满意,可能是因为现在基本都是自家住的房子拿出来租,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爬楼全靠脚,考虑到每天上下楼的行动量,王淑兰只考虑五楼以下的楼层。
她从外面回来时,额头冒出来的汗都流到眼睛里了,林观复听到响动跑出来,把毛巾和晾凉的白开水递过去。
“妈,先歇歇。”
王淑兰大口大口地喝水,好像被晒干的鱼终于回到了手里。
“观复今天在家有人敲门吗?”王淑兰虽然在外面跑,但还是惦记着女儿,就怕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敲门。
林观复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屋子里看书。”
她坐得住,加上外面的天实在不愿意出门,待在屋子里心无旁骛地看书,时间过得格外快。
“妈妈,房子看得怎么样?”
王淑兰脸上露出笑容:“一中和二中附近得房子都挺多,尤其是一中就在学校旁边,走路几分钟就能到学校。你要是能考上一中,以后出门上下学很方便。”
这会儿学校住宿的条件就别多说了,八人间都算好的,十人间、十二人间是常态,打热水还要到一楼排队接水,大冬天水管子冻住根本没有热水可用。
王淑兰打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现在孩子读书的条件也是艰苦。
林观复:“我肯定能考上的。”
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王淑兰不打击她:“妈妈相信你,不过我们压力不用太大,其它初中附近租房也很方便,咱们能考到哪就去哪租房,不着急。”
王淑兰可不给她压力。
林观复笑了笑,她心里最佳选择是市一中,因为那里是全市教育资源最好的学校,而且初中部、高中部都有,如果她考进去,日后直系升学比较稳定,不需要王淑兰再跟着她搬家、打拼。
中途林观复被王淑兰带着去学校办理报名的事,回来的路上没想到意外遇见了张大妈。
“淑兰?”
王淑兰听见自己的名字停下脚步,回过头就撞见张大妈。
张大妈瞧见俩人也很意外,尤其是看见俩人的神色,可真是大变样,她刚刚都不敢认。
“真是你和观复啊,我刚刚都没认出来。”
“张阿姨,你这是送孙女来上学?”王淑兰看见是张大妈绷着的身子都慢慢放松下来。
张大妈是难得对她友好的人,换做旁人,她又要忐忑不安了。
“张奶奶好。”
“观复这脸色瞧着真是红润,淑兰你养的好啊。”张大妈脸上略微带着无奈,“是老师喊我来的,我家那个太调皮,这是来挨训的呢。”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都是疼爱和自乐。
王淑兰:“性格活泼也好啊,瞧着都不担心。孩子还小,学校里也犯不了大错。”
张大妈看着母女俩,“观复确实是要考初中了,有目标学校吗?”
林观复在王淑兰面前自信明确,但在外面又羞涩文静起来,“希望能考上一中,但还得努力,尽量往好了考,能有书读就好。”
张大妈:“观复好志向,女孩子多读点书还是好的,以后坐办公室挣钱轻松还有面子。”
王淑兰简单寒暄了几句,脸上闪过踌躇,张大妈了然,主动说:“对了,淑兰你带着观复回来,还没回去过吧?”
“嗯。我们才回来没几天,又忙着观复读书的那些资料。”
“没回去也好,你都不知道你家……那都被造成个狗窝了,每次路过根本没法走,楼里投诉好几次谁都管不住。”
“林富民更是不着家,小偷都不愿意进去光顾,前段时间倒是看到他了,但最近又不见踪影。”
嫌弃也是真的嫌弃,林富民家的大门不关小偷都不愿意进去,造的和猪窝一样,住他楼上楼下的简直倒大霉。
王淑兰听了并不在意,林家那套房子是林富民的,她从来都没有惦记过,只要林富民不来找她就心满意足。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他怎么样我不在意,现在只想着好好带观复,不影响她学习我就不图别的了。”
张大妈理解地点点头:“你想得开就行,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说。我多多少少能帮你避开一点林富民。”
王淑兰真心感谢她,林观复同样看在眼里。
……
小城的蝉鸣带着几分燥热,林富民所在家属院的树下围满了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藏着同一个滚烫的名字——林观复。
“我儿子说她们学校张贴的表彰里面有林富民家的女儿?她妈不是带着她跑了吗?”
“你这消息太落后了,王淑兰带着孩子离开但也得回来考试啊,这么大点的孩子难不成不让读书了?不过没想到观复那丫头成绩还挺好的,听说她是唯一一个被市一中要走的学生,成绩都是满分。”
“市一中?那也太争气了,以前没看出来她这么会读书啊。”
“以前成绩也好,只不过他们家的事……现在看来是离开林富民跟着她妈妈能安安心心读书,潜力爆发出来了。”
“王淑兰也没带着孩子回来看看,还真是狠心啊,考试都这么多心眼,瞒得我们这些邻里这么紧。”
张大妈路过听到这句话,没忍住:“人家和你什么关系啊?你倒是想得美。有这时间说酸话羡慕人家孩子,不如多花点时间管管自己孩子。”
有人好奇地问:“张大妈,你和王淑兰他们关系还不错,你知道他们回来了吗?”
“我上哪去知道?”张大妈这里滴水不漏,真心为王淑兰高兴,不过没打算多说,“人家走了这么久,和我联系干什么?”
一群人也不敢追问,而且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王淑兰没事联络她干什么。
事情还真不是,张大妈一回到居委会的办公室里面,心里很感慨。
她没想到林观复成绩这么好,更要紧的是,王淑兰他们母女俩离开去南边的时候还送了她一份林观复自己的小学知识点重点笔记,她接过后当时只觉得上面的字迹工整好看,赏心悦目,此时再看,只觉得承了人家的大人情。
送别的东西她或许还不会收,也不会高兴,偏偏人家送了一份知识重点,偏偏她家还真有两个上小学的孙子孙女,这份礼物是送到了心坎上,让她有种之前不求回报散发出的好意得到了回馈,心里怪复杂的。
王淑兰带着林观复回了南边,王凤芝一个劲的说他们瘦了,林观复没忍住捏了捏胳膊,他们前前后后去了不到半个月,真要瘦也瘦不到哪里去。
王淑兰着急回来打零工再挣点钱,等到开学前她还得提前去租房子那些,整个人忙起来王凤芝都说她精神好多了。
等煤城小学那边联系过来通知林观复考上了市一中,王淑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
林观复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妈妈哭什么?这是应该开心的事啊。”
“是开心,只是我的观复太厉害了,我做梦都不敢想。”她暂时有些胡言乱语,虽然心里对女儿有信心,但真达成时还是忍不住喜极而泣。
王凤芝从厂里回来听说了这个消息,更是高兴的请客下馆子。
“我这个当姑婆的得好好给我们家的文曲星庆祝庆祝,以后你尽管读书,你妈妈要是供不起,姑婆供你。”
当年他们是真没这个条件,王淑兰是既没条件也没家庭愿意供,现在看到林观复这么有出息,俩人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拖累孩子。
只要孩子能读出去,他们肯定要供。
林观复都无奈了,现在读书其实比较费钱,学杂费减免的政策还没开启,一切自费的情况下,家庭要负担一个学生确实有压力。
但她读书很顺,从进入初中开始,她便崭露头角,全国初中数学联赛一等奖让她获得了市一中高中部的免试保送资格,省内组织的物理竞赛获得的奖杯直接成为了王淑兰攒钱开的精品店的“招财猫”。
在林观复读初二的这一年,王淑兰终于攒够了钱,也有了一个铺子要转租,她抓住机会快速租下来,终于能把惦记了好久的精品店开起来。
就叫做淑兰精品店。
第19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19
淑兰精品店正式开业是一个秋风卷着桂花甜香的日子,天朗气清,漫过市一中的红砖墙,红底黄字的招牌在晨光里格外鲜亮,门口还挂着两串等人高的彩色气球,随着风轻轻晃动,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王淑兰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林观复早早起来穿上校服,从家里的铁皮盒子里面拿了钱准备出门吃早餐。
学校门口不缺卖吃的,王淑兰也不需要彰显母爱每天起早贪黑地给她做饭,林观复在外面一周七天都能吃不重样的。
“妈,我去上学了。”
王淑兰探出头来:“钱还够不够?吃饭的钱别省,中午来店里吃。”
“钱还有够用十来天,妈妈开店大吉啊。”林观复已经十四岁,身高又往上蹿了一节,这两年被养得很好,扎着一头马尾,还别了王淑兰特意从南边进货回来的发卡,青春洋溢。
“好好好。”王淑兰笑着应了,心里其实也还是没底。
这两年她在市一中附近摆摊攒了不少钱,但受场地限制,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既期待又担心。
林观复给了她一个拥抱:“妈妈放心,我们家的精品店肯定能成功,之前摆摊都有那么多学生捧场,有了一个店以后肯定会愿意进门逛。”
“好啦,妈妈哪里还要你这么操心,你专心读书就行。”王淑兰这两年开朗开阔不少,眉眼间的怯懦和愁苦都消散了。
林观复挥挥手下楼,找了个米粉店坐下来吃早餐,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开始来学校,她还看到有人帮忙带早餐的。
吃完米粉路过淑兰精品店门口,她就被两个拼接的等人高气球吸引,还怪好看的,希望爆掉的时候不会吓到人。
王淑兰则是早早地开门,望着店里的一切就觉得值得了。
早上没有客人,这个点学生要赶去学校,只能在路过时记下来等放学有时间再来看。
王淑兰不骄不躁地清理货架上的商品,货架上的货品琳琅满目,都是她和林观复去挑选过的款式。
左边是文具区,带锁的笔记本在初高中的小女生里面很受欢迎,价格高利润也高;印着卡通图案的钢笔很有稚趣,各种款式的笔记本和橡皮是重大消耗品,也是王淑兰进货数量最多的……
右边则是饰品区,五颜六色的发夹、手链布灵布灵,当红明星的明信片和磁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还有几个硕大的明星海报……
一切准备就绪,别说年纪小的学生,王淑兰自己看着都心动。
没有客人王淑兰回到柜台前忙活,她听取林观复的建议设计了一个会员积分卡,只能手动记的年代,她定制了一批彩色卡纸,上面印着“淑兰精品店”几个字,购物达到多少金额就能发放一张,她还会印上定制的印章,是一朵兰花的图案,集齐五次就可以兑换一次小礼品。
一切准备就绪,时钟指向中午中午12点。
市一中午休时间很长,从中午12点到下午两点半,吃饭和午休的时间留得足足的。
走读的学生会有些会直接在学校里午休,有的回家里,难免路上就会到处逛逛。
第一个踏进精品店的是个女孩,进来时还有些怯生生的,但在看到门口货架上的明星明信片时眼睛瞬间亮了。
“哇,阿姨,这是小虎队的明信片吗?”
王淑兰笑着回答:“是啊,都是刚进的货。今天开业全场八折,消费满一块还能积分会员卡,五次就能兑换小礼品。”
柜台后面就有摆出来的小礼品,各种发卡、贴纸等小东西,算是这会儿难得的营销手段。
“太好了。”女学生兴奋地挑了好几张明星片,又买了两个闪闪发光的发卡,迫不及待地别在头上用店里的镜子试看了下,“阿姨,我要这些。”
店里面的商品都有标价,女学生手里算是宽裕的,要不然不能这么阔气。
王淑兰麻利地拿出来彩色格子纸的袋子,给她的会员卡上盖了一个章:“这张卡可要自己收好,我们这里没办法退和补的。”
女学生点点头,新奇地拎着漂亮的纸袋子离开,很多好奇张望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进门来,小小的店里面挤满了人。
“老板,我要那个磁带。”
“老板,两个蝴蝶发夹。”
“阿姨,这个包装纸和丝带可以裁吗?”
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王淑兰忙着收钱、找零,林观复放学想要进门时都被拦在门外,本来还想着帮帮忙,结果进去都有点难。
“妈妈,我回家算了。”
王淑兰也没想到生意这么好,忙昏了头,看到她赶紧点点头:“先去旁边的炒菜馆把饭吃了。”
林观复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点了个小炒肉,又打包了一份给王淑兰,让她趁着结账的间隙吃上两口。
生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哪怕是价格昂贵的带锁笔记本,一个中午都已经卖出去两个。
忙到下午将近两点店里的人才少了些,王淑兰终于能开始正儿八经地吃饭,扒了两口的饭放在旁边已经冷掉,但还能入口。
王淑兰累得不行,可心里却是高兴的,看到明信片的货架有些空了,想着等会儿歇一歇可以开始补货,她的仓库可是进了不少货。
店里卖得最好的就是头绳发卡和明信片,还有一些漂亮的手链也买得多,一些不起眼的文具销售战绩同样不弱。
可真等到林观复傍晚放学回来帮忙应付了下高峰期,母女俩都没来得及等到回家,把门锁一落,就开始在精品店里面数钱。
“妈妈,我这里是六十八块三毛。”
王淑兰手都在抖,激动的:“我这里有八十九块四毛。”
她眼睛里的光根本挡不住:“我早上放了五十块的零钱在店里备着,这么算下来,今天卖了一百多?”
要知道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这么多。
林观复:“恭喜妈妈,开业大吉。”
王淑兰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但嘴上还是在说:“不能骄傲。今天第一天开业,而且这里面没有剔除成本,可没挣这么多。”
但哪怕每天的营业额能保持在60,一个月也就是1800,去掉租金80还有将近四成的进货成本720,也还剩下1000左右的纯收入。
但这是理想状态下,事实上精品店这类的店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快进快出。
商品周转是关键,一旦商品过时滞销,就会变成死库存吞噬利润。
而且王淑兰需要定期长途奔跑进货,路费、时间成本、挑选风险都要考虑在内。
还有一个最大的风险——季节性极强,学生的寒暑假。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收入已经能“傲视群雄”。
林观复也不打算非得在妈妈最高兴的时候让她冷静。
“妈妈,我们去隔壁点两个菜犒劳庆祝,你每天这么忙,总不能还自己做饭。”
王淑兰此时在兴奋着,根本不会拒绝女儿的提议,母女俩又到隔壁的炒菜馆下馆子,也是人家手艺好、当场做,林观复最近很喜欢这一家。
第20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20
淑兰精品店的生意在前三天爆火以后,每天的营业额慢慢地下滑,从一百滑落到六十左右,说没有落差那是骗人的,但经过林观复一算账,王淑兰发现每个月还能挣上小一千,心里的那点落差立刻没了影。
王淑兰开店开得很有干劲,但并没有忽视女儿。
“观复,你最近有缺东西吗?我上次去进货的时候,发现南边他们开始用随身听听英语了,那个比录音机小巧很多,要不要换一个?”
她老是想要把林观复的学习工具迭代升级,林观复听到随身听这三个字有些诧异,想到现在随身听的技术和价格,她摇摇头拒绝。
“妈,随身听的功用太鸡肋了。在学校里我不可能带着随身听外放,会影响其他人。如果在家的话,录音机的功能就够用了。”
王淑兰不懂这些:“你也知道家里最近挣了钱,随身听虽然要两百多,但家里能负担得起。”
林观复更不能要了,家里的录音机还是王凤芝30块收来的二手货,一个功能并没有质的变化的随身听居然还想要这么高的价格,她可不愿意。
“真不用,读书方面的东西我肯定不会和妈妈客气的。”
王淑兰这才作罢,“对了,你姑婆很记挂你,还问你有没有想吃的,让我下次去进货的时候去她那拿。”
提到王凤芝,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林观复想起一件事:“姑婆是不是后年就能退休了?”
“对啊。”王淑兰声音轻快,“你姑婆在纺织厂辛苦那么多年,终于能退休安心地享福。我还和她说了这件事,说邀请她到时候来煤城住,她还嫌麻烦。”
王淑兰是真想对王凤芝尽孝,可惜王凤芝有她自己的生活态度和计划,小住还行,但一直生活在一块就觉得麻烦。
“姑婆愿意小住就很好了,说不定等以后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就改变心思了。”林观复劝道。
王淑兰也只能这么往好了想,又不能强迫王凤芝。
精品店已经开设两个月了,迈入十一月的一次猛降温彻底宣告夏天的离开,林观复也换上了新外套,是王淑兰国庆去南边进货的时候顺带给她带的衣服。
母女俩的日子过得忙碌又带着些小闲情,有一家新开的动物园,王淑兰听别人说了,就打算周末的时候带林观复去。
虽然里面的动物不齐全,笼舍狭小老旧,但并不耽误俩人一块出门的开心。
到外面沿着公园走走,心情都跟着开阔不少。
可惜有些人非得日子过得好好的时候突然蹦出来给人添堵。
林观复放学回家就发现精品店门口围拢了一圈人,耳边还闪过好久没听到的哭嚎声,她心里一沉,拨开人群挤到里面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正拉着王淑兰哭嚎的男人。
她皱着眉头认出来了,这是她那不成器的大舅舅。
“妹啊,妈真的病了,她知道对不起你,就惦记着想要见见你和观复,你和我回去一趟吧?”
“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说着居然真的跪下来。
林观复看到了她妈妈脸上的为难被被围观的窘迫,她猛地冲上去扒拉住王大舅。
“大舅舅!”
林观复这一嗓子把还沉浸在表演中的王大舅都吼懵了。
林观复:“大舅舅,你还活着?之前你不是因为赌博欠债被追债跑了吗?你把债还清了?”
“大舅舅啊,你说外婆怎么了?难道是生病要死了吗?我的外婆啊!”
不管三七二十一,造谣加哭丧一条龙,哭得比王大舅还要凄惨。
王大舅脸上恼怒:“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大舅舅,你别瞒着我了。如果不是外婆……你怎么可能冒险回老家了,当年你跑的时候可是专门说了这辈子都还不清赌债。”
她不太想跟着王大舅跪在地上,虽然只有一个膝盖杵在地上,但连水泥路都没修的路这么抵着还是挺疼的。
林观复猛地扑向王淑兰,直接把她和王大舅之间的拉扯阻隔了。
“妈妈啊,你别难过,虽然我们和外婆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面了,但我相信外婆肯定不会有事啊。大舅舅啊,你和我们说说外婆住在哪家医院,能治肯定要治啊。”
这是非得把人说死啊。
王大舅又恼又支支吾吾,“唉,你外婆……老人家不舍得那个钱,查出来以后就非得回家待着,你和你妈妈跟我回家去见见她吧。”
林观复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实在是哭不出来,只能物理把眼睛弄红了再说:“这怎么可以?得病了肯定要治啊。”
她义正言辞,一副砸锅卖铁都要治的架势:“大舅舅,外婆她是舍不得让你们出钱,难道你们就真的当作不知道?”
王大舅眼珠子一转,突然改了口风:“唉,你说得对,我们也想要治,可我真的没钱啊。观复啊,你妈妈经营这么大的店肯定挣钱,要不然先拿笔钱给我,我去给你外婆治病?”
“骗子!”林观复瞬间变脸。
王大舅一脸懵,围观看热闹的也很懵。
刚刚的舅甥情不是演得挺好嘛,怎么突然转场了?
第21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21
林观复绷着一张脸,还没有彻底长开的脸带着青涩,带着明显的失望看着一脸懵的王大舅。
“大舅舅,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欠债不还来骗我妈妈。”
王淑兰有一瞬间的动摇,她并不知道王大舅说话的真假,加上被架在道德的高点,还有这么多人围观,她差一点就松口了。
可等女儿冲出来奇怪地和大哥说话,她的理智回笼,一直到现在女儿变脸斥责大哥,她居然能理解女儿这么做的目的。
林观复还在那继续输出:“大舅舅你为了骗我妈妈的钱还赌债,居然诅咒外婆,外婆对你那么好,当年我妈妈嫁人的彩礼都被你打牌输掉了,你现在居然还要来骗我妈妈。”
这话一出,所有人看王大舅的眼神都不对了。
打牌骗钱?
真是畜生啊。
前面说得比唱的都好听,没想到居然是打牌数钱来骗妹妹的钱,还用老娘当借口。
王大舅猛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说:“你胡说什么?你外婆本来就生病了。”
王淑兰拦在女儿面前:“真的病了?如果妈真的病了,我绝对不会逃避我该负的责任。我们兄妹三人,不至于让我一个单独带孩子的女儿来承担所有医药费吧?”
“你还是人吗?”王大舅不和她在钱上纠缠,“妈病了想见你是真的,你不相信我不给钱就算了,但和我回去看妈宗兴吧。”
林观复还想说什么,王淑兰却捏了捏她的手。
她不能一直让还在上学的女儿来为她出头,她不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女儿背后。
“妈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我会联系老家的人,你的话我信不过。”王淑兰的话很冷酷,但怀疑也不是没有依据,“这么些年我们兄妹都没有过联系,大哥你的人品我实在是不敢相信,要是你把你那些债主吸引来,我和我女儿还得生活,希望大哥你别连累我。”
王淑兰根本不愿意和王大舅纠缠,她妈生病这件事显然也是假的。
要么是王大舅想要骗钱用了这么个借口来骗她,要么是王家一家子联合起来骗她回去。
目的……王淑兰猜不到,但总归不会是好事。
王淑兰说完这些,好像耗费了所有的力气,要承认自己在娘家真的没有一点点爱,真的需要勇气。
林观复扶住她,“大舅舅,你欠的钱要是真还不上,就老老实实去南边进厂打工,虽然累了点,但总归能挣到钱。把债还了,再安安生生下来过日子。”
苦口婆心的劝说,把王大舅都说得快噎过去了。
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还被联手挤兑,整个人暴躁起来,抬起头就要动手,旁边看热闹的有人看不下去了,喝斥道:“你还敢打人!”
旁边开店的不少,互相都有交流,本来以为是看热闹,没想到一圈停下来眼前的男人这么不是人。
“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欠债就还呗,连小孩子都不如,挣钱还钱再好好生活。”
“就是,还来骗妹妹的钱,居然还咒亲妈病重,还是人吗?”
“别以为能在这里嚣张,派出所离学校可不远,你要是敢动手我们就报公安。”
“是啊,王老板别怕,我这里有电话,报公安很快的。”
王淑兰接受到这么多的善意,心里一酸,眼眶微红:“谢谢大家。”
声音都有些哽咽。
一边是“柔弱”的母女俩,一边是凶神恶煞的王大舅,光靠眼睛都知道谁有错。
第22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22
六月的学校蝉鸣渐密,热浪裹挟着空气漫过鼻子,有时候呼吸都觉得火辣辣的。
市一中的期末考试铃声响起,林观复背着书包离开学校,校门口的精品店里,王淑兰早就准备好冻过的西瓜,脸上堆着藏不住的笑容。
西瓜是她找种西瓜的农户买的,买了一麻袋回来,放在冰箱里两个小时后,既冰爽又不至于吃坏肚子。
她赶紧拿出来切好递给满头大汗的林观复,还把风扇换了个方向吹,“考得怎么样?赶紧吃西瓜,这次买的味道很好,甜甜的,就是吐籽麻烦了点。”
因为卫生这个问题,王淑兰这个店又腾出来一个小角落卖各种卫生工具,垃圾桶算是一个意外收获,卖得还挺好。
林观复没客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开始啃西瓜,吐西瓜子确实麻烦,有时候稍微不注意就已经吞了下去,主打一个吐籽但不完全吐。
她啃了好几口西瓜,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才有空说话:“肯定没问题,就是考试的时候外面的蝉叫让人心烦,我额头流汗也太多了。”
林观复的额头和鼻尖出汗明显更多,王淑兰还以为是她体虚体寒,专门趁周末带她去看过,结果是身体没问题。
年纪小亏损的东西早就被王淑兰这几年超量的养回来,光她现在的身量还有红润的面色,在学校里也是挺扎眼的。
“每年夏天你都要难受,今年不知道又要瘦几斤。”说起这个王淑兰就心疼,把女儿养得白嫩红润还高挑,都有人朝她打听过怎么养孩子的,她嘴上没说但心里可骄傲了。
偏偏每年最热的两个月像是触发了满减机制一样,林观复身体瞧着没事,但就会掉几斤,等凉快了开始贴秋膘吧、补冬养出来几斤肉,到了夏天又开始循环往复。
林观复不放在心上,肉总归是能长的,她最满意的还是身高,“没事,等凉快了就好。”
她又啃了一口西瓜,都是最甜的西瓜芯,又甜又脆:“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姑婆那?”
每年暑假的固定行程了。
“还要十天左右,等你们学校的期末成绩出来再说,正好你趁着这段时间把期末作业写了,到时候去你姑婆那就不用带着了。”王淑兰说得自然。
林观复他们一般期末成绩一周内都能出来,还得去拿纸质的成绩单。
林观复也不着急,她现在倒是没有拖延症了,恨不得提前把那些打发时间的暑假作业快点写完,暑假剩余的时间就能按照她的计划开始对后面的学习进行计划。
“好,那我白天到店里来写。”
王淑兰犹豫,虽然学校放假了门口就没有什么生意,但附近住的孩子不少,有些孩子哪怕不买也愿意到店里逛一逛,尤其是精品店里有电视的情况,花上个五分钱、一角钱买最便宜的冰棍,然后看电视。
“不会吵到你吗?”
林观复自信地回答:“不会啦,那点声音我能隔绝。在学校写作业的时候耳朵边也不是清净的啊,我可以自己屏蔽的。”
沉浸进去后是能自动过滤杂音的。
“那好,如果打扰到你你和妈妈说,我把电视关了。”
林观复乖巧地微笑,在等待成绩单和家长通知书的一周里,精品店每天都有小孩子来看电视,林观复则是有个小角落专注地坐在那写作业。
正在看电视稍微分神的孩子一看到专注写作业没有起来过的林观复眼神里都是敬佩,和害怕。
不愧是精品店王阿姨的女儿,好厉害。
一周的时间期末成绩就出来了,林观复的暑假作业也已经全部完成,这还是她控制着每天别做得太猛的结果。
期末成绩没什么意外,依旧是稳稳的三好学生,成绩也来到了年级第二名,语文主观题和作文这个事情她实在是有些为难她。
王淑兰对这个名次很满意,告家长通知书对她来说就是荣耀。
七月,母女俩关了店,揣着攒下的钱坐上去了前往南边的火车,火车颠簸,从平原驶入丘陵,窗外的风景也在不停地变换,林观复每次一到这个时候就闭上眼让自己进入晕倒状态。
这年头坐车是真的折磨。
王凤芝早早地在车站等候,哪怕王淑兰说了很多次不用来接依旧没用。
老人家头发又白了许多,精神却矍铄,一见到母女俩脸上便露出笑容来。
“可算是来了,辛苦咱们观复了。”王凤芝也知道她坐车累,脸色骗不了人,手里攥着的汽水瓶子遇热已经变成一滴滴的水珠,“先喝口水,这个还有点冰,再过一会儿都要热了。”
林观复喊了一声姑婆就乖乖地跟着两个大人,让干嘛就干嘛,冰冰凉的汽水一入喉咙,昏昏沉沉的脑袋被冰爽刺激有了短暂的清明。
王凤芝这两年在家里种了花,被打理得很好看,到家后林观复熟练地洗澡换衣服、睡觉补眠,和回家没两样,王凤芝对她这样亲近自然得态度很满意。
都相处好几年了,要是再生分她还不乐意呢。
王淑兰没有睡,只不过也洗了澡,然后坐在客厅里吹着风扇,和王凤芝说着母女俩的生活。
“店里的生意不错,观复的学习成绩也保持得很好,没有要我操心的地方。”
王淑兰说话时眉眼间都是愉悦平和,王凤芝看了也为她高兴,日子过得如何,精气神总归会暴露的。
“观复的学习不用你操心那是真有福气,我们这好几户家里孩子要么是读不进去,要么是不愿意读,当爹妈的那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根本没用。小小年纪说要去混个前程出来,一个个比观复大不了几岁。”王凤芝边说边摇头。
这会儿的治安还是比较乱,十几岁的孩子冲动上头,很容易激情上头出点事,最好的管束还是把人安在学校教室里读几年书,起码让心智成熟些。
“观复也长大了,学校里的事情还是得注意点。”王凤芝忍不住叮嘱王淑兰,“现在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居然开始谈恋爱了。”
“谈恋爱?”王淑兰差点破音。
王凤芝一副“你见识少了”的表情,“你是被观复惯坏了,不知道难管的孩子是真能要爹妈的命。之前经常说你坏话的那几个里面,有一个女儿只有17岁,挺着大肚子回来了。”
王淑兰眼珠子瞪大,她并没有什么人家说了她坏话,听到这种事情就幸灾乐祸的情绪。
“怀孕了?”
“是啊。”王凤芝也不是看笑话,还叹息了一下,“现在在家养着呢,非得把孩子生下来,她妈都被气病了还得起来照顾她。更要命的是,让她怀孕的那小子不敢负责,人跑了。”
王淑兰听着只觉得脑瓜子都疼,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观复不会这样的。”她自信道。
而且完全不敢想象这种场面,真的感觉眼前一黑。
“我当然不是说观复会这样,而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你要注意点。而且最重要的是观复不会这样,不代表不会有人喜欢她啊。”王凤芝说,“观复长得好,成绩好,性格也好,被小男孩喜欢再正常不过。有些男孩追人死缠烂打烦死人,可别影响到观复的成绩。”
王淑兰听得认真,王凤芝趁机说了几个附近的“反面例子”,她一边担心,一边怀疑,这地方有点说法啊。
林观复睡醒后补充了点精神,懵懵地坐下来吹电扇,眼神都是空洞的,看着和平时聪明文静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王凤芝和王淑兰瞧着只觉得心软软,王淑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睡饱了吗?”瞧着她瞳孔慢慢聚焦,王淑兰问。
林观复往后一靠,“睡好了。”
王凤芝特意和人定了海鲜,林观复吃得美滋滋,在煤城的时候都不是海鲜贵不贵的问题,她就没在附近的菜市场和超市见到过活的海鲜。
接下来的几天,王凤芝带着母女俩在周围逛了遍。
林观复在海边的码头看到了渔船归港时的热闹,蔚蓝的大海,细软的沙滩上还没有太多游客的留下的痕迹,海浪漫过脚踝,海风迎面吹在脸上时,脑袋一片空白,所有心里的情绪都被吹散了。
附近还有个老街,王凤芝带着林观复他们去逛的时候,又看到了新鲜的海鲜。
刚上岸的梭子蟹,现做的鱼丸,还有老街特色的糕点。
城郊有一座萧山,山顶能俯瞰小城,慢悠悠地爬上去,能看到青瓦白墙错落有致,能看到大海波光粼粼,王淑兰看了都感慨。
“以前没这么静静地看过,真是可惜了。”她能想到的玩乐也就是带着女儿去看电影,去动物园,这样停下来脚步看看风景是第一次,感觉不差。
王凤芝笑了笑,以前她也没这么惬意过,“谁不是呢,之前都为了生活奔波,我也是被人推荐来的。一开始是说这边的老街有最新鲜的海鲜,我就过来逛逛,后面走着走着就发现周围还有挺多风景的,这么静静地看着还挺舒服。”
她周末就会自己过来走走。
晚上回去的时候,王淑兰终于和王凤芝提起了思虑已久的事:“姑姑,您看您一个人住,我和观复也不放心。偏偏我们不在您身边,真要有个头疼脑热,连个递水拿药的人都没有,我们心里想到都揪得慌。”
“十月您就要退休了,你要不搬去和我们住?收拾收拾就能住,平日里我和观复能和您说说话,真要觉得住烦了,再回来这边住也行。”
王凤芝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不行不行,我走了这边的房子不就空出来了?再说了,我去那边也没事做,这里还带住了几十年。”
王淑兰早就想过这些问题:“房子您可以租出去补贴,您去怎么会没事呢?再过一年观复就要上高中了,我的店里生意很忙,您过去平日里还能帮忙看一下她。等以后她放暑假,我们再一块回来住也行,您也不用想家。”
林观复也在一边帮腔:“姑婆,您就搬来和我们一块住嘛。妈妈店里的生意忙不过来,都计划着招人了,我平日里吃饭都是拿钱找学校门口的小店,放学了还会去店里帮忙。您要是不和我们去,妈妈有时候大晚上都睡不着觉,总担心您一个人在家出事。”
王凤芝看着母女俩真诚的眼神,心里明白她们说的那些理由不过是借口而已,说到底孩子孝顺。
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这几年确实能感觉到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有些时候确实力不从心,真生病的时候,都担心一觉会下去就醒不来。
她沉默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头:“好,等我办完退休的事,就搬过去试试和你们住,要是不适应的话,还能赶着回来过年。”
母女俩相视一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王淑兰语气里都是期待:“姑,那我们就说定了。等您搬过去,我就彻底放心了。”
王凤芝不能天天领着她们玩,王凤芝还要去厂里干活,王淑兰也是个闲不下来的,每天都到这边的批发市场去跑。
不得不说,这会儿的南边,尤其是沿海的城市,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比煤城多,价格也不贵,不枉王淑兰每个月都要来一趟进货给店里上新品,十次就九次眼光都没出错,卖得格外好。
林观复则是待在家里吹着风扇看初三的书,顺带复习复习初中的知识点,剩下的时间她大部分都花在英语上,优势肯定是要一直保持并且拉开差距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两个月的暑假好像过得格外快,转眼到了返程的日子,王凤芝给他们装了海货,王淑兰还有两个尼龙袋子。
“路上小心,看着点孩子!到了给我报平安!”
林观复朝着外面送别的王凤芝挥挥手:“姑婆你也要保重身体,等十月份要记得来找我和妈妈!千万别忘记!”
第23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23
回到煤城,王淑兰就开始在店里开始整货,林观复则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学习。
王淑兰把一些新鲜的玩意全部摆上来,本来放暑假前店里有些空空的货架都满满当当,许多漂亮的头绳和发卡占了大头,这次还有了很多漂亮的笔记本和圆珠笔,完全戳中学生的心。
学校没开学,门口的铺子也都是关闭的状态,跟着一块放假了,母女俩都在家里吃饭,有时候是王淑兰做,有时候是林观复做,手艺都算是很家常的那种,但比不熟和不少吃还是要好很多。
这天中午俩人正在吃店里吃午饭,林观复从家里提过来的。
还有几天就要学生就要开学报到了,到时候肯定就是买各种文具学习用品的高峰期,王淑兰在摆货的时候特意调整了下布局,把各种文具单独成列了一个大货架,其它的东西暂时没有摆上来。
林观复喝的绿豆粥,配菜是凉拌的猪耳朵,大夏天吃点凉拌菜喝粥还挺舒服的。
王淑兰则是说起店的安排:“这个学期又有初一的新生来,我还犹豫要不要进一些脸盆、水桶,但店里没地方放了。”
一旦能挣到钱,就想要每个钱都想挣到自己兜里。
林观复看了看已经很满当的店里:“妈,那些生活物品还是算了吧,店里摆不下,你也忙不过来,到时候人多了反而耽搁。再说啦,学校里面有小超市,外面还有杂货店,我们何必去抢这点生意呢。”
王淑兰想了想也是:“也对,这些东西要是一次性卖不完囤在后面的仓库里,还得等明年。”
平时零零散散卖得不多,进货囤货投入进去的本金和挣到的钱不成正比。
“我看那边的书店进了好多教辅,还有一些杂志和故事书,你要不要去看看?”王淑兰问。
这几天周围的老板陆陆续续都赶回来忙活,小书店外面更是一摞一摞的书,教辅和杂志是大头。
母女俩吃完饭聊聊天,林观复帮忙整理柜台,王淑兰刚刚盘点库存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熟悉又刺耳的声音。
“淑兰?观复?”
林观复和王淑兰同时抬头,同时皱眉,比起林观复脸上明晃晃的厌恶,王淑兰则是有一瞬间的血色褪去。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一件很招人眼球的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打的发胶足够撞墙都保持发型不变,脸上带着油腻惊喜的笑容,正是好几年都没有见过的林富民。
王淑兰经过几年的历练到底强了许多,但见到林富民的那一瞬间,那种精神上的恐惧和身体被打的记忆却复发了,明明林富民还没有靠近,她却觉得身体开始作痛。
那是被家暴后身体留下的记忆,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王淑兰还是拦在女儿面前:“你来做什么?”
林富民径直走进店里,看了看店里的摆设,嘴里啧啧称赞:“呦,淑兰你这店开得真好,看来这些年你们娘俩过的不错。”
他走到柜台前,看着王淑兰脸上的防备和警惕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观复到底是我的女儿,前些年没条件,现在我手头稍微宽松了点,肯定不会不管女儿的。”
他目光落在柜台上摆着的奖杯:“不愧是老子的女儿啊,考上了市一中,我听说还保送直升了高中部,特意来看看。这点钱当作给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平时给女儿多买点营养品,学习要花钱的地方别抠搜。”
林观复看着那沓钱,看了看林富民虚伪的嘴里,胃里一阵翻涌。
这个男人以前只会喝酒打人赌牌出轨,现在瞧着翻身了,就迫不及待来装起慈父的模样,真是把她恶心坏了。
王淑兰把钱推回去,冷冷地说:“我们不需要你的钱,观复是我的女儿,她的生活和学习我能负责。这里不欢迎你,你马上离开。”
林富民的脸色沉了下来,很快又换上笑容:“淑兰这几年改变很多啊。”
语气里还带着一种恶心粘腻的怀念,似乎在好奇以往只能被他打的女人怎么突然敢叫板了。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那是因为赌瘾犯了,这些年我在外打拼,也赚了点小钱,这不就回来补偿你们嘛。”
“淑兰,我们还没离婚呢,你还是我老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王淑兰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恨意和狠绝,不敢相信居然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能在过去那么多不愉快和反目后,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你做梦!”
“林富民,你忘了过去你是怎么打我和观复的?要是我没有带着观复离开,我们怕是早就被你卖掉还赌债了。我们能活到今天全靠我们自己,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正好你回来了,我们去扯离婚证。”
这件事她早就惦记着了,只不过林富民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要不然一直挂着林富民老婆这个名头,真把她恶心坏了。
林富民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恼羞成怒:“王淑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我是观复亲爹,她身上流着我的血,你要是想离婚,那你自己滚出去,她姓林。”
“我现在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了,你还不知足?是不是在外面有了野男人,给老子戴绿帽子?”
说着说着就要去抓王淑兰的手。
林观复半点没客气,抄起王淑兰放在柜台防身的铁棍挥向他:“住手!”
林富民躲过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敢和他动手的林观复。
“我警告你别对我妈动手动脚,这里是妈妈的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林观复可没打算和他演什么父女情深,他那点家产还真不足以她忍着恶心、忍辱负重地演戏,骗家产的动力都没有,还敢过来恶心她。
第24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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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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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26
1994年的夏天,夏天的风吹进市一中高三的教室。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已经缩减到1字开头的两位数,鲜红的数字像是一面战鼓,每一次的缩减都像是敲落在学生的心上。
林观复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教室里的老风扇呼哧呼哧地卖力工作,但吹出来的风依旧很热,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手里的圆珠笔在试卷上飞快游走,教室里只能听到笔记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满了十八岁的林观复已经快有大人的模样,少年青涩的模样,眼神里却多了沉稳和坚定。
高中三年时光,林观复始终保持着年级前列的成绩,是老师眼中的种子选手,虽然比不得那些逆天的妖孽,但算是稳扎稳打的学霸一枚。
林观复只能说,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还真不是多活一辈子能赶超的。
她所在的一班是市一中高中部最顶尖的班级,在这个里面的竞争力满满,哪怕她日复一日的苦读,有着远超这个年纪孩子的自制力,也依旧没有傲立群雄的实力。
有些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教室里的气氛紧张,每张课桌上都堆着能把人埋掉的参考书和试卷,学生们埋着头,眉头紧锁,偶尔会有人低声讨论的声音,但很快又会恢复安静。
学校里的树枝繁叶茂,也让蝉有了落脚的地方,一到夏日,蝉鸣便聒噪,也有可能是人心浮躁。
林观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窗外的绿色休息,眼睛酸涩的感觉缓和后,又低下头继续演算最后一道数学大题。
放学铃声响起,大多数学生都没有动,依旧沉浸在题海中,把手里的难题攻克,或者把一套卷子写完。
林观复今天卡的时间刚刚好,赶在下课铃前写完了卷子,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去批改和纠错。
校门口的精品店已经扩大了不少,王淑兰在她上高中的时候瞄准机会扩租了,这几年是生意维持得不错,哪怕离学校300米左右的地方又开了一家精品店模式的店,也没影响她的生意。
一见她回来,王凤芝先把保温桶提出来,王淑兰接过她的书包,“今天累不累?快擦擦汗,到这边吹风扇。”
林观复总算是稍微能喘口气,“还好,今天进行最后一次模拟考,老师们可能是想要增强我们的信心,出题难度都很低。”
之前的几次联考和模拟考简直是要把人考哭的难度,这次就明显能感觉到难度的降低。
老师们也是要学心理学的。
“你读书的这些我和你妈妈不懂,但后勤这方面我们肯定会做好的。这是熬的银耳莲子汤,我放在冰箱里放了好一会儿,你先喝一碗。”
保温桶不单单能用来保温,还能保冰。
林观复没客气,直接在柜台那倒出来就开始喝。
短暂的休息后她要回家,王凤芝和她一块走,王淑兰继续在店里看着。
家里有一张专属于她的书桌,靠着窗摆放,光线是最好的,旁边还有一把舒服的藤椅,是林观复夏天的专属椅子。
每天坐十多个小时,感觉屁股都要起痱子。
王凤芝在厨房做晚饭,一锅已经熬好的鸽子汤正在文火慢煨着,一条新鲜的鱼用来清蒸,还有番茄炒鸡蛋,都是林观复爱吃的。
林观复坐下来心无旁骛地开始批改最后一节自习课写的卷子,一张脸都是认真,全身心地投入到里面,需要纠正的地方不多,但有些题目在做的时候思路有不流畅卡壳的地方需要复盘。
精品店打烊,王淑兰早早地回了家,王凤芝把菜端上来,一家三口就能开饭了。
“这鸽子是托人从乡下买来的,看看喜不喜欢。”
林观复:“谢谢姑婆。”
“不用不用,你现在每天学习辛苦得很,自己都没注意瘦了好几斤。”王凤芝说着说着都心疼了。
王淑兰也没好多少:“就是,你这脸上的肉又掉了些,太瘦了不好,吃饱才有力气学习,晚上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林观复一边吃一边点头,自打这个学期开始,两个人就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珍宝,尤其是学校开了一个针对家长的动员大会以后,她们更是知道了还有学生心理这个问题的存在。
店里的活儿是分毫不让她沾,饮食上变着花样给她补充营养,家里的肉就没断过,水果、坚果这些更是花高价全程提供。
家里的饮食支出直线上升,就算在全国恐怕都能名列前茅。
吃完饭林观复继续回到书桌前,王淑兰和王凤芝坐在外面静静地做点手工活,不说话,生怕发出声音打扰到她。
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多,林观复合上书,太阳穴开始发胀,长时间的高强度学习并不轻松,身体和心里都积攒了许多疲惫。
她站起身,“妈妈,姑婆,我下楼走走。”
王淑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好,妈陪你。”
这也是林观复的一种放松方式,两个长辈一般都是轮换着陪她出门。
本来说着只是下楼走走,但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就走到外面的小街上去了。
人很少,路灯昏黄,晚风习习,这会儿的风总算是没了白天那股能把人闷杀的热流。
林观复沿着街边慢慢地走着,没有说话。
王淑兰也只是陪着她,偶尔转头看一眼孩子的侧脸。
林观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仰头望向夜空,星星倒是不少,月亮挂在天面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就这么静静的,心头的压力好似也被温柔的月光驱散不少。
剩下的十多天,林观复就重复着这样的生活,每天都会趁着晚上稍微凉快点出门走走,没有目的。有时候是妈妈陪,有时候是姑婆陪,她们也默契地保持沉默。
既不念叨学习,也不追问考试成绩,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会说两句无关紧要的家常。
高考前的最后几天,学校放了假让学生们在家调整状态。
林观复没有整天苦学,也没有就放纵,依旧保持着慢节奏的生活,每天抽出时间休息、散步,看看书,还会去店里看看电视。
比起她,家里的两位长辈更加紧张,林观复都担心她们先紧张得晕过去。
第27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27
王凤芝和王淑兰眉间就没松开过,想要说什么,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高考前一晚,王淑兰也只是对林观复说:“明天就要考试了,正常发挥就行,别又太多压力。”
真到了这个节骨眼,林观复反而很放松:“我知道,妈妈,你和姑婆也别担心我。”
她睡得很安稳,第二天在本校考试,证件全部都在老师手里,班主任在校门口集合,然后把文具袋发给高考的学生,再三叮嘱检查文具和证件,然后林观复才进门去考场。
校门口有不少学生家长,王淑兰和王凤芝看着林观复走进考场的背影,眼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王凤芝拍了拍王淑兰的肩膀:“观复能行的,你先缓一缓,别到时候还让孩子担心你。”
王淑兰实在是太紧张,嘴唇都有些发白,她只能大口大口呼吸调整。
可心里就是很担心,想到这些年女儿的努力,莫名想要掉眼泪。
她只希望女儿能够考上心仪的大学,得偿所愿。
三天的高考很快结束,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林观复走出考场时,太阳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但她心头是畅快的,只觉得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都被阳光照散了。
她看到妈妈和姑婆正站在不远处笑着向她挥手,跑过去抱住她们,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妈妈,姑婆,我终于考完了!”
俩人也笑了,眼里是欣慰的泪水。
“好好好,过了今天都是好日子,到时候我们去北京旅游。”王淑兰簇拥着她往家走,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精品店啊。
早就商量好等她高考完先去外面玩一圈,最后定了北京。
林观复也开始提出一系列的小要求,王淑兰满口答应,本来还想着吃个大餐犒劳犒劳自己,结果林观复回到家兴奋完后,直接从下午五点睡到第二天上午11点,睡得昏天黑地。
王凤芝和王淑兰都没想到她那么能睡,本来准备好的安排都被打乱,但心里没有不高兴,只有心疼。
王凤芝:“这些学生读书也不容易,听着不用干活,但脑子累也是真的累啊。”
“可不是嘛,店里很多学生来买东西的时候都一脸疲惫,哭的更是不少。”王淑兰她们都看见过很多次,有些学生忍不住直接在店里哭出来,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她还很慌乱。
只不过林观复这么能睡,两个人还是不放心,时不时悄悄地打开房门看她是在睡还是病了,要不是林观复都这么大了,两个人都能做出用手指去探她鼻息的动作。
林观复一觉把精气神都睡了回来,一直紧绷着的脑袋彻底放松休眠,将之前高效运转产生的缓存和垃圾全部清除,终于又得到了一个清明的大脑。
她走出门时头发乱糟糟的,就王淑兰在家,惊喜道:“醒来了?锅里有放凉的绿豆粥,桌子上有昨天做的香辣鸡爪,要不要给你热一热?”
林观复洗漱完眼神还微微有些呆滞,坐在饭桌前发了一会儿呆,才彻底开机:“不用,就这么吃吧。”
本来就是蒜香辣味的凉拌鸡爪,这么冷吃味道同样美滋滋。
“姑婆不在家吗?”
精品店都关门了,按道理说两个人应该都在家。
王淑兰把锅都端了出来,一边给她舀浓稠的绿豆粥,一边把砂糖拿出来让她自己加糖。
“你姑婆说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好菜,要是没买到的话,我们去外面吃。”王淑兰询问,“观复啊,要是你考试成绩出来了,要不要请老师们吃饭啊?”
她听说考得好的还会办什么升学宴、谢师宴,她不太懂这些,如果要办的话肯定不能敷衍了事。
林观复摇摇头:“不用啦,老师们不缺这一顿饭。”
家里又没有什么人参加,光是请老师吃顿饭,她怕妈妈和姑婆都胃疼。
“行,那你先吃。”王淑兰很好说话,女儿比她懂这些,她就不胡乱操办了。
林观复默默地给碗里加糖,今天的绿豆粥比较浓稠,吃起来很扎实顶饱。稍稍填饱肚子就开始啃鸡爪,一盘鸡爪都被她悄悄地啃完了。
王淑兰看到高兴得很:“这个鸡爪调味确实好,喜欢的话明天继续做,就是得让老板留鸡爪。”
“不用不用。”林观复吃得嘴巴红红的,风扇吹着但额头依旧被辣得冒汗,吃得又爽又辣,“吃太多心口烧,不用吃得那么频繁。”
王凤芝回来时大汗淋漓,还在那说:“这个天菜市场也没好东西,晚上还是出门吃吧。”
林观复没有任何意见,高考一完,家里三人的担子都卸下来,然后趁着成绩没下来之前出门玩一圈。
林观复只能说一个个都不怕热,她完全跟不上两位长辈的脚步,但看到他们到了北京后激动的模样,还是花钱找人在天安门前拍照一条龙,花了钱但这个钱花得很开心。
在外地玩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回去了,然后王淑兰和王凤芝又恢复了她高考前的状态,时时刻刻守在精品店里的电话前。
这台座机是今年装的,和之前安装的价格相比可谓是腰斩,但也花了1500多块钱,依旧是天价。
不过安在店里确实方便了不少,加上每个月打电话的人多,还能把月租费挣回来。
7月的小城里暑气愈发浓烈,王凤芝和王淑兰天天盯着墙上的日历,眉间都是化不开的焦虑。
林观复倒显得格外平静,考都考完了,不过是考得好和不好两个结果而已。
她每天还挺有规律,去市图书馆借了一些法律相关的基础书籍。
对了,她的目标是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
第28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28
日子在焦虑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7月,店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让本来就有点草木皆兵的王淑兰手一抖,整理的货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快速过去接电话,声音都变了调:“喂。”
“观复妈妈,市里教育局那边有消息,后天上午可以打电话查询,或者直接来学校拿成绩单。观复成绩平时很稳定,肯定没问题,您也别太着急。”
王淑兰挂电话时腿都有些发软,旁边王凤芝赶忙问:“怎么样?老师说什么了?”
王淑兰的声音都在颤抖:“后天,后天就能查成绩了。”
她既紧张,又有一种终于要来了的尘埃落定。
林观复得知这个消息时,深吸一口气,她心里其实也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只不过惊涛骇浪被压抑住了而已。
接下来的两天,王淑兰和王凤芝颇有一种食不知味、睡不着觉的状态。
查成绩的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俩人就已经守在电话旁边,时不时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电话,好像这样就能早点查到成绩。
王凤芝嘴里还在念叨,嘴里的神佛多的让人怀疑,里面居然还掺杂着某位教主的名字,林观复听了都无奈。
这信仰可真杂啊。
上午九点整,王淑兰手都在颤抖,拿起话筒就要开始拨号。
三个人盯着电话,接通的瞬间,“嘟嘟”的忙音让三人心都揪了起来,王淑兰不断地拨号,一直到第六次才终于接通。
“您好,请问是高考成绩查询热线吗?”王淑兰声音快抖得听不清楚了。
“请输入考生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
王淑兰实在没办法坚持了,林观复报出自己得证件号,手指紧紧攥着听筒,指节泛白。
王淑兰和王凤芝凑在旁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一时之间,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窗外的蝉鸣也被屏蔽了。
“考生林观复,总分586分,其中语文122分,数学132分,外语145分,政治92分,历史95分。”
女声清晰地报出成绩,三个人都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淑兰和王凤芝呆呆地看着林观复,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观复率先反应过来,眼里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激动的声音都破了:“妈,586分,我能上我想上的大学了。”
他们省份是典型的“3+2”模式,总分650分,她这个成绩在省内绝对超出省重点线80+,人大法律系预估录取线也就超过重点线80-100分左右。
人生得意事,金榜题名时,没有人能在这里里面无动于衷。
她莫名的眼睛发酸,眼泪差点突然地掉落下来。
王淑兰也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她,眼神没有任何阻拦地掉下来,一路走过来,面对她的成功,妈妈比她更加激动。
“好!好!好!观复你能去上大学了!”
王凤芝同样喜极而泣,所有的喜悦,激动,还有莫名的委屈都在此刻爆发出来。
“观复真厉害,居然能考这么好。”
从查成绩这天开始,本来都放假了的市一中又热闹起来。
有赶到学校来领成绩通知的,有找老师报喜的,当然,到哪里都少不了失意者。
林观复自然也去找了老师,重点班就算发挥差也是好学校,但同样避免不了一些不如意的。
林观复到的时候正巧遇见有一个同学红着眼睛出门,显然是成绩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班主任恭喜了林观复,沟通了一番后询问了她的志愿意向,林观复心里有主意,说起话来很有自己的想法。
“你这么有主意也是好事,对未来有明确的目标。老师就在这里祝你前程似锦,得偿所愿了。”
“谢谢老师。”林观复恭敬地鞠躬感谢。
这几年遇到的老师很好,班级的氛围也很适合学习,没有让她需要处理学习意外问题的困扰。
填报志愿又是一个难题,但林观复没着呢问绕。
志愿填报手册和录取分数都早早被林观复找出来了,王淑兰觉得当老师稳定体面,王凤芝觉得以后当医生受人尊敬,扽那这一切在林观复说出她想要报考法学院以后没了任何争议。
用王凤芝的话说,这么高的成绩是她考出来的,他们哪里有插手的资格。
王淑兰也说:“我和你姑婆都没读过几年书,这种事情你有主意的话,我们插手可别闹出笑话来。”
得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林观复在志愿填报表上郑重地写下她的目标,一笔一划,都承载着她过去十多年的苦读,和未来的梦想和希望。
志愿填报结束后是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虽然依旧会有担心,但总归没了之前的焦虑,取而代之是满满的期待。
王淑兰还劝她出门玩一玩,可惜林观复实在是不愿意在大热天出门,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愿意动弹。
结果就是被林富民找上门来。
“……”林观复看到门外的林富民,只觉得现在门上没有猫眼也挺不方便的,同时责怪自己刚刚都不问一句,一打开门就看见这张不愿看见的脸。
林富民倒是自我感觉良好:“观复啊,听说你高考成绩很好,都能考到北京的学校去读大学。你妈妈也是不上心,这么好的成绩怎么着也要办个热热闹闹的升学宴啊。”
他倒是厚脸皮得很,好似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观复拦在门口,不让他进门:“是我不要办的。”
“你来找我做什么?”
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林富民不乐意,皱着眉:“我好歹是你爸,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林观复没有要和他讲道理的意思,这种人要是能讲道理,之前就不会做那么多畜生事。
“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说。”
他不来找她,她也要去找林富民。
有一件事已经压在她心上好多年了。
翅膀硬了,有些事情就可以开始扑棱了。
林富民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是不是你学费的事?你是我女儿,你上大学我肯定会出一份力的,你妈妈经营一个店,现在有困难偏偏还要硬着不求人”
“离婚。”林观复不想理会他的厚脸皮,打断他的臆想,在林富民不可置信的怀疑眼神中,坚定地重申,“你和我妈妈离婚!”
林富民:“……你说什么?”
林观复没有再重复,她知道他听清楚了,只是用一双黝黑的眼睛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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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富民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收敛了之后身上那股不好惹的凶性又冒了出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林观复不为所动:“何必呢?你在外面有女人,还不只一个,非得坠着我妈到死吗?”
她不是商量的口吻,“如果你愿意协议离婚,那么暂时皆大欢喜。如果你不配合,我会帮我妈起诉离婚。现在走到这一步的,还挺少见的,你应该不希望吧?”
林富民眼睛微眯:“你威胁我?”
林观复站在门口:“不明显吗?”
要不然呢,难道她的态度很像是在求他吗?
林富民胸腔里生出一团火来,可看着眼前长大的林观复,又莫名忌惮。
“你这个孩子问过你妈的意见吗?这年头谁离婚”
“那就是不愿意好好说咯?我帮我妈走起诉流程,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以后要读的就是很有名的法律系,哪怕我不能成为我妈妈的律师,但我能帮她找到最好的律师。”
林观复没给好脸色,更没有耐心和他演戏,生命宝贵,何必和人渣浪费时间。
“所以你们离婚不过早晚的问题,到时候谁更丢脸,你心里明白。”
林富民这几年赚的钱并没有以其它方式丢掉,只能说赚钱这方面,果然还得这种人渣能守。
他花天酒地是需要钱的,打交道的也是所谓的有钱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林富民不可能忍受自己成为别人嘴里的下酒菜。
“好,好得很!”林富民都被气笑了,“你妈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谢谢夸奖。”林观复有礼貌地回答。
林富民整个人都被气得有些颤抖,“你妈让你冲在最前面,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老子女儿。”
林观复嗤笑一声:“以后别说这种笑话逗我笑了。”
“麻烦给个明确的答案,不给的话,三天后我会帮妈妈起诉。”
林富民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倒是像老子的女儿。”
林观复被这句话恶心到了。
“行,看在你这个女儿的面子上,我也不想你妈占着我老婆的位置。”
目的达成,至于他要放多少狠话,那都不重要。
王淑兰从店里回来听到林观复说离婚的事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离婚?你,他同意?”
林观复拉着她粗糙的手,这几年日子好过了许多,可留在这双手上的伤痛并没有消失。
“嗯,到时候我们拿着证件去办,虽然会有调解过程,但双方意愿坚决的话,调解也只是走形式而已。”
这年头离婚,无论是双方协商还是诉讼,中间都掺杂了一个调解流程。
但只要不是把离婚当作play的一环,调解流程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王淑兰依旧没有缓过神来,懵懵地坐下来,手不自觉地抓住一个能支撑的东西,拽着林观复的手没有松手。
她缓过来时,眼睛莫名地流泪,眼泪像是断掉的珍珠项链一样往下落,久久都没有办法平息。
等到她暂时停下哭泣,王凤芝拿着一条毛巾过来让她擦脸,“这是大好事。”
王淑兰声音还哽咽着:“我知道,只是有些控制不住。”
她本来以为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和林富民老死不相往来,原来能够更加彻底地割断俩人之间的关系。
她眼睛还红着,看着站在身边亭亭玉立的女儿:“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敢和他说这些?”
在她的印象里,林富民永远都是那个说话不超过几句话就能愤怒地动手的人。
林观复挑挑眉,故意说:“妈妈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夸我,我好难过啊。”
嘴上说着难过,嘴角却是上扬着的。
难得女儿这么古灵精怪,王淑兰破涕而笑:“妈妈很谢谢你,但,你的安全最重要。”
如果因为要离婚导致女儿受伤,那她宁愿没有这个“惊喜”。
林观复手指落在她湿润的眼尾,认真地说:“妈妈,我长大了。”
可以保护你了。
离婚的事情很顺利,这年头离婚不算多,但也不像是几年前那样稀罕。
林富民和王淑兰对于财产分割达成书面协议很顺利,没有财产分割这件事。
至于子女抚养?林观复都上大学了,两个人对于她读书的费用都能负担,王淑兰对于林富民不要和女儿扯上关系求之不得,可惜林富民有钱了倒是大方了。
登记机关进行调解,王淑兰拉着林观复的手说话,林富民闭上眼睛不说话,工作人员劝和劝得很没味,经审查和调解无效后,确认符合条件,离婚证发放得很快。
走出婚姻登记管理机关的乡镇政府,外面的阳光刺眼,王淑兰如梦初醒,想笑又想哭。
林富民依旧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这都如你的意了,以后后悔也没退路了。”
王淑兰:“我永远不会后悔。”
她拉着林观复离开煤城,这次回来就是专门为了离婚的,离完婚,她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8月的一天,邮递员穿着绿色的自行车敲开了淑兰精品店的门。
“林观复同学在吗?有你的录取通知书!”
王淑兰猛地从后面的仓库刨出来,心脏狂跳不止,“是是是,麻烦稍微等一会儿。”
王淑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让邮递员先坐一坐,林观复从家里过来的时候,王淑兰比阳光都要刺眼。
“观复快来签字。”
录取通知书核对签字后,邮递员才交给当事人:“恭喜大姐啊,养的女儿这么厉害。”
“同喜同喜。”
林观复接过录取通知书,在王淑兰和王分支的见证下拆开。
红色的信封上印着“中国人民大学”的字样,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手都不免发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通知书。
“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录取通知书”
一行醒目的字样映入眼帘,下面还有她的名字和学号。
“我被录取了!”林观复激动地大喊一声。
王淑兰和王凤芝更像是朝圣一般看着她手里的纸,还不敢凑近了看,一张这么单薄的纸,却承载着一个家庭过去的努力和未来的希望。
王淑兰:“是啊,你做到了!”
王凤芝同样激动,“好观复,以后你就是大学生了,还是这么好的学校的大学生。”
以后她的命运彻底被改变。
一想到这一点,王淑兰和王凤芝只觉得胸口一片滚烫,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热泪盈眶。
第30章 被家暴离家的妈妈回来偷我30(完)
1994年9月末,北京的秋意还没表露,梧桐树影斑驳洒在林荫道上。
林观复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前,来来往往都是青春的学生和送孩子的家长,王淑兰和王凤芝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而且莫名有种肃穆感。
林观复本来都不愿意她们来送,但俩人说什么都放心不下,这么来回折腾一下,都没在北京待两天就离开了,她是真心疼她们坐车。
“观复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别舍得不花钱,缺什么给家里打电话。”王淑兰刚刚看到学校里面居然还有电话亭,外面也有,打电话倒是方便许多。
只需要花点钱而已,这一点让她很高兴。
林观复:“我每周都会打电话回去的,妈妈和姑婆在家别太惦记我。”
王凤芝也忍不住说说:“你记得月末的时候到学校收发室看看有没有邮政的取款通知单,汇钱过来慢,别真到缺钱的时候才说。”
这会儿绝大多数银行都没有实现通存通兑的业务,汇钱很麻烦,一般都是选择邮政汇款,学生收到家里的汇款取款通知单以后,凭借单子和硌人证件到学校附近的邮局取现金。
“我知道啦。”林观复身上不缺钱,但现在的现金带在身上,很容易被偷。
这会儿还是“神偷”的世界,小偷都是随身带着小刀出门的,根本注意不到什么时候身上的口袋和包就被划了一个洞。
俩人离开后,林观复投入到法学院的学习中。
这里的学习比起高中来说更为严苛,在林观复看是这样的。
课堂上教授们引经据典,从法理学到法律实务,晦涩的专业术语和复杂的案例分析,让林观复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泡图书馆更是成为她的常态,基本每天都抱着厚厚的法律书籍啃读,笔记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不同颜色的重点,在学校完全是一个苦行僧的状态,什么社团联谊都不参加,幸亏这会儿还没有“卷”的概念。
除了专业课程,林观复还按照自己的喜好主动选修了“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法”、“婚姻家庭法”等相关课程。
她接触到那些家暴受害者维权困难、留守儿童权益受损的案例时,心里总会想起王淑兰的遭遇,困顿疲惫时涌现出强烈的使命感。
法律不应是冰冷的条文,而应是弱者的铠甲。
她觉得疲惫不去做,难道指望那些身陷囹圄的受害者去争取吗?
林观复的学校生活是繁忙的,但并不枯燥。
在积累了一定的理论知识后,她开始寻找兼职。
家教、服务员这些都被她略过了,倒不是看不上,而是她的目的并不是赚钱改善生活、减轻负担,在有家庭的支持下,她的选择多了几分理想主义。
法律援助中心、公益组织都是她留意的重点,终于在学校的推荐下,她进入了一家公益法律援助中心,协助律师处理妇女儿童权益相关的案件。
法律援助中心的工作琐碎,每天整理案件材料、接待当事人、查阅法律条文、撰写法律文书……每天的事都感觉做不完。
更重要的是,来这里的大多数是真的活不下去的妇女儿童,被家暴的女人,被遗弃虐待的儿童,基本都带着伤痕和绝望而来。
说到底,在这个面子大过天的时代,能主动找到公益援助中心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兼职的收入不算高,但等真正帮助到一位被家暴的阿姨成功离婚,并且拿到孩子抚养权和相应抚养费时,林观复心里的成就感和欣喜是钱没有办法取代的。
当然,失败的也有很多。
当事人后悔放弃的,法律条文不完善导致惩治力度较轻的,缺乏证据的……这些又会折磨得她难过。
和家人的童话算是林观复大学生活里最温暖的慰藉。
学校的公共电话亭排着队,林观复每周都会打电话回家,拿笔拿都是热热闹闹的。
“妈,姑婆,我这段时间新学了一些婚姻家庭法,教授讲的案例可有意思,上次的张阿姨成功脱离苦海了!”
王淑兰喜欢听女儿说起她学校和生活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接触到的案例,王淑兰还挺喜欢听的,可能是因为部分的感同身受,以至于她还主动让林观复推荐了几本相关的书学着看。
林观复精心挑选了一些简单相关的,但她也在挑选的过程中,这方面的科普书籍很少,总不能指望大家去读晦涩的法律条款,法学生都啃得艰难。
她那会儿心里就萌生了一个念头。
“你喜欢就好,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最近店里很多人喜欢你姑婆钩的挂件,你要不要一个?”
王凤芝这几年日子过得好,林观复离开去上学俩人一开始不适应,但随着生活的忙碌和成就,倒是慢慢地看开了。
“观复有没有喜欢的样式?姑婆钩了给你寄过去。”
林观复想了想:“姑婆能给钩小动物吗?我想要动物的,不挑。”
王凤芝一口答应,然后就是林观复收到了一整套十二生肖的钩织,还把室友都惊到了,询问她在哪买的。
林观复骄傲地说:“是我姑婆亲自钩的。”
……
又是一年秋,却已经是十年后。
林观复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走进市妇女儿童权益保护中心的会议室,手里还抱着一本刚印刷完成的新书。
这一年,林观复30岁。
她的脸上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从容和温和,眼神却依旧明亮。
会议室里坐满了媒体记者、公益组织代表和法律界的同仁。
这次更像是一个新书发表会,只不过因为林观复这个人十年来树立的成就和威望,以及她利用十年执业生涯经手过的真实案例编写了第一本妇女儿童权益科普书。
这里面的真实案例隐去了真实姓名和关键信息,只保留了案件的核心情节和法律分析,但林观复还是给他们支付了一笔不小的“知识产权费”。
“这些年我接触到太多真实案例,他们都不懂法,更不懂他们在遭受的事情在法律上来说是犯罪的,但更遗憾和心痛的是,我能接触到的已经是受害者当中难得有自我保护意识和法律觉醒意识的……我希望这本书能让普通人知晓权益被侵害时,法律会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等到后面的提问环节,林观复耐心地解答每一个问题,从案件更多细节到普法建议,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林观复这本书叫《微光》,上架后销量出乎意料的好,这会儿的纸媒很强势,林观复也因为这本书在公众面前有了名气。
她在职业之余会选择学校、社区、公益组织进行普法讲座,牵头了一个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基金,亲自找人盯着里面的资金明细,《微光》出版的稿酬大部分都被她投入到了这个组织基金里。
下班回到家,王淑兰和王凤芝看到她格外高兴。
现在俩人不用再时时刻刻守着精品店,加上惦记着林观复,现在交通方便许多,她们基本上都是一半时间在北京,一半时间在煤城。
林观复吃着妈妈做的红烧肉、糖醋鱼,王凤芝坐在沙发上继续给她打每年都要打的毛衣。
“这次回来的偏早啊,不是说明天才回吗?”王淑兰看到她回来很惊喜,但还是担心出差有没有意外。
林观复捧着一碗热汤喝了,才回答:“是有一点小插曲,那边的山区情况属实,而且还看到了几位坚守的老师,我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拨款而已。给那几个老师多拨了些钱。”
乡村老师待遇……一言难尽。
“那是真辛苦,应该的。”王淑兰也知道自己的女儿这些年在做什么,她出的书,登的报,还有上的电视,王淑兰一场不落。
现在的她也会偶尔给林观复的基金组织打钱,看看里面的钱落到实处,看到被帮助的实打实的人,她就很开心。
就好像,又救了自己一次。
“姑婆,我们下楼走一走吧,我今天看公园那边装扮了一下,还挺好看的。”
王凤芝收针:“好啊,好像还搬来了几个新的雕塑。”
晚风习习,公园的路灯下,三个人的背影依旧,温柔的月光铺洒在脚下,往前落下的每一步都明亮温暖。
第1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1
乱世多年,战火终于在大康朝建立的第二年熄灭了。
中原内虽还有叛乱,但终归是负隅顽抗之辈。
北境的风向来粗犷,刮过黄土坡时终于少了几分血腥,只不过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躁意。
刘桂香蹲在灶台前添柴,带着水气的柴火烧起来带着浓烟,呛得她不住咳嗽,粗糙的手背瘦骨嶙峋,还带着几道黑印。
不知过了多久,陶罐里的水终于热了,刘桂香皱着眉把家里最后一把粮食撒到热水里,她双眼放空,不知道吃完这最后一点粮食,和女儿该何去何从。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震动的马蹄声,刘桂香像是被惊醒一般,立刻迅速摸向杀猪刀,警惕地盯着屋外。
没一会儿,就看到一大队人马过来。
她卸了一口气,这样的打扮和列队,最起码不会是土匪和流寇。
不曾想一队人马停在她的屋外,土坯房的门被打开时还发出“吱呀”声,力气稍微大点可能都要报废。
几个身着劲装、腰佩弯刀的汉子站在门口,为首一人的腰间还挂着鎏金令牌,身后的马车上下来几个年龄不一的女眷,有的青葱年少,有的则是上了年纪,但都穿着不菲。
起码和刘桂香相比不知要体面多少。
为首的汉子眼神扫过低矮破败的屋子,刘桂香打开门后,他的眼神又落在刘桂香沾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上,“敢问,此处可是柱国侯林大人之家?”
刘桂香浑身一僵,手里的杀猪刀却攥得紧紧的:“林大人?你说的是林烈?他还活着?”
汉子低下头,忽略掉眼前这位夫人手里的杀猪刀:“柱国侯确实叫此名,将军有令,派属下等人来接夫人和小姐启程入京。”
还没等刘桂香反应过来这个被砸懵的消息,后面下马车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比起狼狈的刘桂香,来人显然更像是富贵人家。
只可惜一张漂亮的脸露出的表情却不漂亮,居高临下的眼神和打量的目光饱含鄙夷:“夫人日后说话还是得多多注意,京师不比北境,将军的名讳哪怕是夫人也不可直呼。夫人出身乡野,这些年将军陪着陛下四处征战,陛下特意赐下一桩婚事,好叫夫人知晓,府内还有一位出身淮南苏氏的夫人。”
刘桂香脑子轰地一下炸了:“还有一位夫人?”
她的脑子被接连的消息炸得根本无法思考,都顾不上眼前女子的做派。
“怎么,将军府有一位夫人呢,是把我娘贬妻为妾了吗?”一道尖利的女声想起,林观复从屋子里出来,整个人都很黑瘦,加上身体不适,此时算不得强势,偏偏腰背挺得直直的,盯着大放厥词的丫鬟,“轮得到你在这挑拨离间?”
玲珑脸色一下红了,被堵得气的。
林观复冷冷地看着这群人:“看你的模样,总归不是我爹的那位新夫人,你在我娘面前神气什么?出身乡野又如何?你嘴里的将军也是在这里长大的,你倒是跑他面前说他泥腿子高攀了所谓的淮南苏氏还不感恩戴德啊!”
“奴婢不敢!”
林观复此话一出,别说是玲珑,就连其他人都赶紧低下头。
林观复握住刘桂香的手,刘桂香看到女儿回过神来,眼里闪过担忧,她女儿还病着呢。
“我娘是柱国侯明媒正娶的妻子,是给我祖父祖母尽过孝、送过终的,哪怕是陛下,也没有道理管着叫他贬妻吧?”
之前说话的汉子立刻道:“小姐误会了,当初小姐和夫人下落不明,陛下体恤将军才赐婚。将军府两位夫人,并无谁尊谁卑之分。”
林观复胸口欺负,难不成以为她们母女俩还得感恩戴德不成。
“你们是他派过来的人,如果他没有觉得发妻和我这个女儿丢脸给你们下了命令要杀人灭口,那你们就守着点本分。嫌弃的话就在门外站着。”
她拉着刘桂香进屋,外面的人僵住,没想到这位小姐如此硬气,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大胆。
但正如她所言,他们之前的轻视都不能再表现,将军的命令是接小姐和夫人回京师。
林观复一进脚步都踉跄了几步,刘桂香根本顾不上林烈这个人:“哪里不舒服?娘熬了粥,你先喝点垫垫肚子。”
林观复点了点头坐下来,温声道:“娘,我先缓一缓,粥晾一晾我再喝。”
刘桂香自然没意见,林观复这才有时间接收记忆。
她来得匆忙,刚刚什么都不知道就出面维护了,幸亏面对的都不是熟悉的人。
脑袋里的记忆终于开始清晰起来。
很俗套的故事,前朝昏庸,民不聊生,原身的亲爹林烈本来只是一个普通汉子,娘刘桂香倒是一个杀猪女。
林烈早年被抓壮丁,了无音信,刘桂香都以为他死在了战场上,独自一人把林观复抚养长大。
谁曾想在林烈都离开十二年以后居然衣锦还乡了,只不过这些年在外征战,又另娶了一个妻子,淮南苏氏旁系之女。
林烈倒是言明有发妻,但该娶的娶,该生孩子生孩子,苏氏一儿一女,女儿林文瑶九岁,儿子林文轩七岁,原身不过也就十五岁。
一个是乡野的杀猪女,一个是高门世家培养出来的贵女,双方碰撞,原身和苏氏一双儿女哪怕没有故意争锋相对,落差和比较也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心志和性格。
原身在京师被嘲笑、奚落、比较,却将所有的矛头转向了刘桂香。
刘桂香的处境并没有比她好上多少,最终刘桂香郁郁而终,或许是怀着死了就不会再给女儿丢脸的想法,能带着女儿在乱世艰难求生十二年的女人,却在富贵锦绣窝里“享福”不到两年撒手人寰。
原身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唯一一个会为她出头谋划的人已经死了,指望亲爹林烈,还是指望苏氏?
林观复叹了口气,有些懊悔。
早知道刚刚就该再凶一眼刚刚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刚才只是凭借着本能,态度还是太“温和”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系统,我要兑换之前的技能。”果然技能得在关键的时候放才能利益最大化。
“叮!力大无穷已发放。”闪现的系统上线又下线,一秒都不多待。
林观复无语,但握了握拳,感受到身体里澎湃的力量,感觉之前残留的病痛都消失了。
“观复,粥已经凉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喝更好。”
刘桂香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粥到林观复面前,她看着这比绿豆汤还要清汤寡水的粥,没有嫌弃直接灌进喉咙里。
心里却惦记着要吃狗爹的大户,柱国侯、大将军的爹,这么好的登云梯,她是不可能不认的。
第2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2
屋外一行人直挺挺地站在那,林观复这一照面倒是把不好惹刻在脑门上,他们有的轻视和小心思都被戳破,其中一些人背后可是有主的,此刻眼睛里多了几分忌惮。
林观复喝碗粥,“娘,我们收拾收拾东西进京找爹吧。”
刘桂香诧异地看着她,“观复,你”
林观复此刻黑瘦的分不清男女,偏偏身上一股子格格不入的朝气和生机,冲着她笑得灿烂:“娘,爹总归是我亲爹,他现在发达了,我这个做女儿的沾沾光没什么不好意思。”
刘桂香有些沉默,许久后才说:“好。”
刘桂香不是个悲秋伤春的人,这样的人很难经历多年的乱世,尤其是带着一个女儿的环境。
她麻利地把家里的物件塞到仅有的一个木箱子里,家里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把杀猪刀。
还有几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甚至把挂在墙上的旧围裙也叠了进去。
“都是用惯了的,丢了可惜。”
林观复自然不会嫌弃,“娘,我吩咐他们干点事。”
“要做什么?”刘桂香对外面那群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们娘俩打扮得要好的人有些敬而远之。
林观复:“让他们买点粮食给剩下的乡亲。”
大家都活不下去,虽然过去也有不愉快,但现在认识的人都十不存三,活不下去的不单单只有她们。
刘桂香反应过来:“观复想得周到,他们会听吗?”
外面一个个腰间都是别了刀的。
林观复笑笑,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所以就得扯爹那面大旗咯,我现在可是将军的女儿了,他们都是爹派来的,不听我的话,难道想我肩带爹的时候告状吗?”
骗他们的,听话也告状。
林观复一出门,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她毫无波动,径直走向领头的汉子:“你叫什么名字?在我爹手下任何职?”
“属下林灿,乃将军亲卫校尉。”
“林灿?姓林?”林观复轻轻嚼着这个字。
林灿:“属下得蒙将军器重,出身孤儿,特赐姓。”
林观复表情未变,反而问道:“那我爹对你,算是有恩咯?”
林灿:“恩重如山。”
听到这话,她才灿然一笑:“那我的话,你会听的吧?”
林灿诧异地对上林观复含笑的眼睛,“小姐吩咐,属下不敢不从。”
林观复轻笑一声,他的表情恐怕以为她要狮子大开口。
“去买一批粮食,足够村子里剩下的十多户人家吃上三个月。”林观复还装模作样地问,“你有银子吧?我身上是没有的,先垫付着,等我见到我爹,肯定还你。”
林灿拱手:“小姐言重了,属下这就派人去办。”
林观复说完话转身,刘桂香的东西已经收拾好,林灿低下头:“夫人,这箱子属下让人搬走。”
“好好好,麻烦你们了。”刘桂香露出笑容来,就和普通的热情民妇一般。
林灿不敢受,让人把东西抬走,接过刚刚被林观复怼了的丫鬟玲珑又凑了过来。
“夫人,将军府什么东西都有,您缺什么都能买,这些东西……就算带到京师也没有用处,一路上还得派人看管。”
林观复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个玲珑,她就说刚刚还是太温和了,这不,居然又凑上来了。
这要是刚刚直接把人打残,看她还能不能凑过来讨嫌。
“说够了?”
玲珑被她看得害怕,但想到刚刚丢的脸,梗着脖子:“小姐,京师不比北境,将军府现在也是京师有名有规矩的人家,容不得这些玩意。奴婢说的话是事实,总不能让夫人到侯府以后再用这些东西,那是丢侯爷的脸面,世家贵族也会看不起。”
“看不起?”林观复挑眉,往前走了一步,身形不高,也不强壮,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你是将军府的丫鬟,还是那位后进门的苏夫人的?”
玲珑脸色青白,尖声道:“我家夫人乃淮南苏氏”
林观复冷笑一声,不等她说完,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了两分力气,玲珑顿时痛得尖叫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
“啊——”
林观复语气平淡,手上的力道牢牢的,“嘴巴不干净,眼珠子不会看人,就该受点教训。一而再,再而三,再有下一次,我只能把你舌头拔下来,那你这双眼睛挖出来让你长长教训。”
林灿没想到她这么彪悍,多看了一眼攥住玲珑的那双手,完全想象不到居然这么有力气。
该说不愧是将军的女儿吗?
“小姐手下留情!何必因为这等人损了小姐的名声,捆了带回京师交给将军处置即可。”
林观复扫了他一眼,“怎么?我处置一个丫鬟也会损了我的名声?将军府是姓林,还是姓苏?”
既然敢伸出手试探,不把爪子剁了,他们怕是都以为她的小打小闹地调情。
刘桂香也被吓了一跳,但她无条件相信女儿。
虽然不太懂女儿的章法,但她知道不出声。
林观复手上的力道慢慢加大,玲珑痛得浑身发抖,连连求饶:“我错了,奴婢错了,小姐饶命!夫人饶命!”
林观复松开手,把人丢在地上,玲珑的手腕已经青了一圈,疼得直抽气。
无论是派来的亲卫还是丫鬟们都看呆了,他们是真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下手还如此干脆利落。
他们和林灿一个想法,小姐和将军还真是父女啊。
第3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3
林观复还没安静一会儿,刚要和刘桂香上马车,门口又停了一辆马车,装饰华丽,倒是比她坐的还要气派。
一个穿着青色绸缎衣裳,头上戴着抹额的老嬷嬷从车上下来,身后还真着两个小丫鬟,架子端得十足。
林观复还瞥见玲珑见了这位嬷嬷欣喜的表情,显然是他们这次来的主心骨。
路嬷嬷看了看玲珑手腕上的青痕,眼神看过来,和林观复的眼神直直地对上,只不过林观复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心里一沉,这位她以为出身乡野的小姐倒是和之前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本以为哪怕是活着,一个在乡下丫头片子敲打敲打便知道规矩,到了将军府不至于不知天高地厚,可此刻看来,这位小姐倒是不好对付。
路嬷嬷走到刘桂香跟前福了福身:“这位便是刘夫人?奴婢是苏夫人家的,此次特意来接夫人和小姐,京师规矩重,讲究多,为了避免日后侯爷难做、夫人为难,小姐的名声也要维护,回京的路上,夫人和小姐还得和老奴学学规矩。”
刘桂香皱了皱眉,她听着话不舒服,但又挑不出错来。
林观复挡在刘桂香身前:“苏夫人这么好心,我心领了。但劳烦嬷嬷注意自己是来接人,还是教训人的。”
路嬷嬷一愣:“小姐误会了,哪怕是在将军府,大少爷和大,二小姐同样要学规矩。”
林观复笑了笑:“我说嬷嬷你也误会了。只不过我娘是我爹的发妻,虽然我们对于京师的规矩不懂,但真要学的话,还是亲自找我爹更好。你一个嬷嬷,是奉了苏夫人的命,日后传出去到底不好听,毕竟我娘和苏夫人平起平坐,按照你说的规矩,”
她逼近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就算是平妻,她也是后进门的。”
路嬷嬷被她说得有了火气,在她看来自家夫人已经委屈,因为这位原配的事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明里暗里讥讽。
“小姐,我家夫人说到底也是你长辈,到了侯府,就算夫人宽宏仁善,小姐这般无理也会落人口舌的。”
林观复嗤笑一声,扶着刘桂香上马车:“试试看,到底是谁落人口舌?”
一说完,直接把马车帘放下来,里面传来姑娘脆生的命令:“林校尉,启程吧。”
在这里唯二的主家发话了,林灿自然遵命。
路嬷嬷被气得不行,没见过如此嚣张的人。
马车里,刘桂香倒是忐忑:“观复,你把他们都得罪了,若是到你爹面前告状”
林观复拍拍她的手,直接把林灿放到马车里的糕点拿出来吃,“娘,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得罪了就得罪了呗,娘该不会以为我们和这位苏夫人能亲亲爱爱、和和睦睦吧?最好的相处也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
“再说啦,若是我爹因为这几个人的话就怪罪我,那我就得把爷爷奶奶的牌位拿出来让他好好尽尽孝了。”
“……”刘桂香一噎,万万没想到牌位还能有这种效果,“那箱子……”
林观复眼睛里闪过狡黠:“希望有人不要找死。”
爷爷奶奶的牌位肯定要带着走的,亲爹没见到最后一面,牌位总不能都不见吧。
当然,如果有人要使坏把东西丢了……算他们倒霉。
中途在驿站歇息,林灿终于派了两个丫鬟过来伺候,路嬷嬷她们显然靠不上,若是让夫人和小姐这么孤身二人回去,他都不敢想将军会如何看待他。
“夫人,小姐,这是暂时伺候的丫鬟,有什么都可吩咐。”
林灿简单交代就去管队伍,刘桂香看着两个年岁不大的丫鬟,和气地问了一番,只知道她们一个叫灵鹊,一个叫妙蝶,也不过十六七岁,只比林观复大一两岁。
“奴婢先伺候夫人和小姐梳洗。”妙蝶略显沉稳,但瞧着也有些努力“装大人”的模样。
“不用你们伺候,你们帮忙看着门就行。”刘桂香还是不习惯。
俩人不再多言,林观复和刘桂香换上了新衣裳,只不过俩人实在是黑瘦,脸颊都瘦得凹陷,穿上后挺怪异的。
出门时已经安排好一切,俩人都不用操心,直接吃吃喝喝就行,要不是顾忌着长久没有吃饱过突然大吃大喝容易生病,林观复能再吃下一碟包子。
自然而然饭量略大,路嬷嬷被林观复当众落了面子,自家夫人还被讽刺,越想越不甘心,瞧见这一幕又没忍住。
“刘夫人,不是老奴多嘴,小姐在您的身边长大质朴灵动自然,可到了京城侯府若是继续如此,在府里夫人不会计较,但终究吆喝其他世家贵眷交往,到时候可是要吃苦头的。”
路嬷嬷语气倒是苦口婆心:“侯府里就算是大公子和二小姐那也是请了许多夫子,知书达理,不单单要读诗书礼乐,还得请专门的礼仪夫子。大小姐之前和夫人相依为命,性格凶悍些是不得已,可到了侯府,日后女眷交往,甚至是结亲,这便成了最大的隐患。”
林观复在她开口的瞬间就撇了撇嘴,这套说辞她都懒得浪费口舌。
她懒得搭理,刘桂香却受不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并不代表听不出来路嬷嬷话里夹杂着的贬低和比较。
她并不是软弱的人,本来就是镇上唯一的杀猪女,后来带着女儿在乱世存活十多年,只不过一照面被所谓将军府的富贵和权贵震住而已。
此刻心里翻涌出来那股杀猪的狠劲,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路嬷嬷,我女儿在我身边长大,确实出身乡野,也不懂将军府的规矩。但你们将军也是你看不起的乡野,往前十多年,也是你们夫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农家穷汉子。”
“新朝都已经建立了,你们夫人也嫁给了林烈,要不你也到林烈面前一口一个乡野,一口一个规矩?还是说我那位后进门的妹妹这么看不起?”
路嬷嬷明显冷了,没想到刘桂香言辞如此犀利。
她脸上闪过惊慌之色,这种话若是传到将军耳朵里,连带着夫人肯定都要被芥蒂,“刘夫人想多了,老奴没有这个意思,更和我家夫人无关。”
刘桂香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那嬷嬷就闭嘴,免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连累你那位苏夫人,顺带着叫人怀疑苏氏到底教出了什么下人。”
她顿了顿,想起这些年朝不保夕、担惊受怕、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那些日子都熬过来了,难道还能比过去那些年更难吗?
路嬷嬷被刘桂香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刘桂香眼睛里的狠劲,心里发怵。
她不再说话,路嬷嬷都铩羽而归,其他人更不敢轻易触母女俩的霉头,接下来林观复过了段清静日子。
第4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4
马车向着京师的方向驶去,前路漫漫,林观复和刘桂香倒是自在得很。
虽然马车和路都很颠簸,但总比步行要强。
一路上没有人不长眼地凑上来讨嫌,又能吃饱穿暖,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林观复脸颊都长了些肉,脸也被捂白了许多,再穿上漂亮衣裳总算不再突兀怪异。
进京城时,灵鹊和妙蝶都有些兴奋,林观复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和她想象中并不一样,乱世多年,天下初定,连城池都带着未愈的伤痕。
一路从城郊驶进京城腹地,越靠近将军府,周遭的建筑便愈发气派,黄泥尘土变成青石板路,朱墙黛瓦,行人穿着也变得光鲜靓丽,和一路来的破败形成天壤之别。
不愧是天子脚下。
刘桂香顺着车窗往外看,眼神里又染上局促不安,但更多的是惊奇和新鲜:“这房子可真气派,连路都比我们镇上干净。”
林观复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落在前方那座巍峨的福地上,朱红大门高达丈余,门楣上悬挂着鎏金匾额,门口两侧立着两尊汉白玉石狮子,爪下踩着绣球,神态威猛。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林灿率先下车叩响门环,厚重的大门被打开,一群穿着青色衣裳的下人躬身迎接,为首的是个面无表情的管家。
林管家对母女俩既无热情,也无刻意刁难,公事公办地将人送到内院。
刘桂香只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宽敞的庭院,雕梁画栋的游廊,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她只觉得这里太陌生,让她觉得格格不入。
林观复神色如常,目光坦荡地打量着府中的景致,脚步沉稳,丝毫没有初入将军府的怯懦。
一路上的丫鬟仆妇倒是规矩,不曾打量轻语。
林管家在一座偏僻的小院前停下,院子不大,也看得出来大理过,布置得不算差,但和一路走来得富丽堂皇、清幽雅致都没有干系。
“刘夫人,大小姐,府中客房紧张,苏夫人已经派人来收拾过,虽简陋了些,但也干净、五脏俱全。暂且委屈二位住在这里,待将军回来,再做安排。”
刘桂香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毕竟哪怕是这处“客房”,也比她想象中得宅院要好。
她想说什么,结果被女儿拉了一下,瞬间闭上嘴巴。
虽然女儿年纪小,但自从将军府的人来了以后,女儿的变化也很大。
林观复看着眼前的小院,她在心里叹气。
说实话,她并不是一个斗鸡的性格,只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但偏偏有些人就是上赶着想来踩她一脚。
将军府占地极广,用客房来给她们母女俩来一个下马威,主客身份之别来确立自己的威严。
如果她不是那个被立威的人,那么她会很高兴。
林观复冷冷地扫过林管家:“这就是柱国侯兼将军府给发妻和女儿安排的住处?”
林管家还不知道林观复的性格,愣了一下,“小姐,府中客房紧缺,这是苏夫人的安排。”
林观复嗤笑一声:“苏夫人的安排?我娘也是将军府的夫人,她也安排一下,就把苏夫人现住的地方换到这座客房小院,如何?”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林管家立刻意识到棘手之处,试图辩解:“大小姐,苏夫人也是一片好意……”
“好不好意轮不到你来告诉我,现在我娘也是府里的夫人,你去把两处住址换了,要不然,我只能你将军府里只认一个主子。”
林管家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两面为难。
“小姐……”
林观复:“灵鹊,去取两把椅子过来,我和我娘等着林管家干活。食将军府之禄,分我的忧,要求不过分吧?”
语气明明轻柔,但落在林管家的耳朵里简直和让他去死没差别。
灵鹊和妙蝶还真搬出来两把椅子,林观复拉着刘桂香坐下,“娘,我们慢慢等。”
刘桂香不懂,但她也听明白眼前的院子并不算好院子。
女儿有主意,她肯定听女儿的。
母女俩就这么悠哉悠哉地坐下来,林管家被架起来,上不去下不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观复听到传来的一阵脚步声。
“是姐姐和大姐儿回府了吗?”
一阵温婉却不失威严的女声出来,林观复和刘桂香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丫鬟仆妇簇拥着一位锦绣华裙的妇人走来。
约莫三十岁上下,容貌清丽,头上金钗珠翠却叫人第一时间注意到她通身的气质。
正是林烈的平妻,苏氏。
林观复只想骂人,骂乱点鸳鸯的皇帝,骂不坚定的林烈,这桩糊涂官司闹得几个女人之间哪怕素不相识、未曾谋面,便已经站到了对立面。
苏氏的目光同样落在对面的母女俩身上,刘桂香和她所想的没太大出入,倒目无闪躲的林观复叫她意外。
她听说这边院子闹了起来,又从路嬷嬷她们嘴里简单得知了这位新回来的大小姐不好惹,当下带着人赶了过来。
她心知林烈对她们母女俩有愧疚,若是真把事情闹大,等到人回来,心里自然会不悦,所以打算先把人安抚住,再慢慢计较。
可此刻一照面,她却觉得那些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第5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5
苏氏走到刘桂香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姐姐一路辛苦了,都是我考虑不周,府里确实拥挤,我也是新搬来将军府不久,许多处都未曾安置妥当,委屈姐姐了。等将军回来,定让他给姐姐换个好住处。”
她说话倒是好听,既给了刘桂香面子,又暗指向府里客观条件不允许,非她可以刁难。
刘桂香哪里见识过这般的人物,被她的好态度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苏氏若是盛气凌人她倒是好应对,这般软和得体,刘桂香总不能不给好脸色看。
林观复直接上前一步,眼睛直视着苏氏,没有丝毫畏惧。
“所以说,我和我娘,还得住在这个地方?”
她可不管府里院子拥不拥挤,直接戳到重心。
苏氏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好脾气地说:“这就是大姐儿吧,姐姐不愿意住肯定不能强求,只是府里还有许多没有清理干净,恐怕只能等将军回府再安排。”
林观复不愿意退让:“东侧的正院没人住吧?我和我娘住那。”
她在路上也不是真就知道吃吃喝喝,府里能问的都问了。
东侧正院是主院之一,宽敞明亮,景致极佳,本就是上一代主母居住的地方,林观复这话,可是一点都没藏着掖着自己的目的。
周围的下人都惊呆了,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完全没想到这位刚从乡下回来的大小姐如此有胆色,这和直接和苏夫人叫板有什么区别?
苏氏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浑身却未曾浮现厉色,“大姐儿,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不能由着性子任性。东侧正院有其特殊意义,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林观复挑眉:“你没这个处置权?”
苏氏脸色一僵,林观复似笑非笑:“又不是让我爹把他的屋子让出来,祖父祖母也早早先逝,这府里,还有我娘住不得的地方?”
“我爹离家十几年,她在家孝敬双亲、抚育女儿,论功劳、论身份,她都有权享受享受我爹这些年的成果。苏夫人是陛下赐婚,家世更是比我娘好了不知道多少,但这年头没说家世好、后进门的,就能把在公婆面前尽孝十多年、守孝三年的发妻压一头。我爹建功立业,但也不不能贫贱后发达就一脚把糟糠妻踹开。”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戳中了苏氏的痛处。
平妻的身份,无疑是她明牌的软肋。
苏氏气得有些发抖,但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想再众人面前失态,“大姐儿对我有误会,我能理解。你年纪轻,不懂有些为难。”
林观复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上扬带着笑意,眼睛却是冷的。
果然,这年头想要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都很难,因为总有些贱人想要踩她一脚,以至于她只能把人掀翻。
“您的为难我确实不懂,毕竟又不是我造成的,想诉苦的话,劳烦找让你为难的人。是我爹啊,还是您的父亲啊?”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像是带着几分缱绻,细听却让人惊出一身冷汗,“或者说,怪赐婚的陛下呢?”
“大胆!”苏氏提高声量,眉间轻皱,看向林观复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疯子,“你胆敢妄议陛下?”
林观复笑容完全消失,冷下来的脸对上苏氏气势更没有被压制。
“谁叫我是个不懂规矩的乡野丫头呢?”
林观复表示她得在第一天就把人设立住,一开始忍耐,后面只会一退再退。
苏氏显然没和这样的“无赖”打过交道,林观复还嫌不够,把刘桂香摁回椅子上,然后把院子里的石墩抬起来轻轻松松挪到刘桂香面前。
“嘶”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群人都看呆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林观复眼里的石墩子,其实是石桌子,沉甸甸的,看着就沉,少说也有上百斤,别说林观复这么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姑娘,就算是府里在军营待过的汉子也没办法挪动,可这位大小姐居然像是拎菜篮子一样拎了起来。
刘桂香都被吓了一跳,见林观复稳稳当当放下才说:“观复,伤着没有?”
林观复拍拍手,那双手实在是看不出居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娘,我没事。”
她可谓天不怕地不怕地坐下,就差翘了腿了,“既然苏夫人没有办法做主,那我和娘等爹回来再说。”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苏氏看了看阻挡在她和刘桂香之间的石桌,又看看林观复那盛气的模样,心里生气都不行,但又无可奈何。
她总不能让府里的下人真和林观复动手,再说,有前面那露的一手,非得闹个鸡飞狗跳不可。
可就这么算了又让她不甘心,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林观复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刚毅,眼神瑞丽,扑面而来一股久经沙场的锐气和威严。
正是柱国侯、大将军林烈。
他刚从军营回来,得知妻女被接回来便回府,倒是没想到看到久别十多年的女儿居然被养得还不错,起码身上这股子锐气就叫他欣赏。
“将军!”
在场所有人都躬身行礼。
苏氏也换了一副温婉的神色:“将军,是我没安排好,让姐姐和大姐儿不满意住处。”
林烈没有多说,只是看向对面直勾勾看着他的母女俩。
无论是刘桂香还是林观复,对他都没有所谓的敬畏。
林观复都没想到她娘面对这个“复活”的权贵丈夫,比面对苏氏还要自然。
刘桂香看到林烈,心里只剩下怨。
不存在什么温情,她只是咬着牙问:“林烈,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
附近的下人只想逃离此处,这位夫人如此称呼将军吗?语气还这么不友善。
林烈一愣,脸上也浮现出愧色:“是我的错,早年我没有能力去找,后来却是有更重要的事。”
若不是时机不对,刘桂香真想扑上去狠狠打眼前这个男人。
“你当然对不起我,对不起观复,对不起爹和娘,他们临终前都没有见到你。”
林烈面上的愧色更重,苏氏见了心头不妙。
“爹娘,是我不孝,辛苦桂香你帮我尽孝。至于观复,”他看向旁边一点都看不出来认爹激动的女儿,“日后我定会好好补偿她,也会补偿你。”
刘桂香狠狠闭上眼,若不是为了女儿,她何必忍耐。
林观复见状握住她攥紧发颤的手,等到刘桂香调整好,才走到林烈面前。
“我那以为早死却又活过来的爹,可以问你三个问题吗?”
林烈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女儿。
他记忆里的女儿模样已经不清晰了,毕竟林烈离开家时原身才三岁。
林烈看着眼前的女儿眼神坦荡,浑身透着一股虎劲,倒是很像他。
他饶有兴致地说:“你问。”
林观复问:“这将军府,姓林吗?”
她这话一出,林烈和苏氏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林烈点头:“当然姓林。”
林观复又问:“你承认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林烈脸色一沉,难道接她们母女俩回来的路上还有人说了什么混账话?
他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你当然是我的女儿。”
林观复追问:“那我娘是的发妻吗?”
林烈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是。”
“那很好。”林观复语气平静,好像只是惯例问了三个问题似的,“既然将军府姓林,我娘是你的发妻,我是你的女儿,那柱国侯认为,我和我娘住在这里,合适吗?”
下人们把头埋得低低的,只觉得倒霉透顶,就怕被林观复单独挑出来处置。
林烈寒着脸,没有看旁边张了张嘴想解释的苏氏,“你们受委屈了。”
林观复可不是见好就收的人,“我和娘确实受委屈了。”
“爹你派人去接我们,一路上还是林校尉安排两个小丫鬟照顾,我和娘过惯了自力更生的苦日子,这个就不提了。但您派去的丫鬟仆妇,一个个摆谱教训我们母女,还想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这到底是将军府的规矩,还是爹你想给我和娘一个下马威?”
路嬷嬷和玲珑脸色都白了,本来是到苏氏面前汇报情况跟过来想找回场子,没想到闹到这般田地。
林烈眼睛又不瞎,浑身的黑气都要化成实质了。
苏氏脸色同样不好看,她还是低估了林观复,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白尖锐,还将所有的矛头对准了林烈,丝毫不给他留面子。
林烈这般丢脸,自然不可能好心气地完全不迁怒让他这么丢脸的人。
林观复还非要刺激:“要是将军府规矩这么独特的话,那这位林管家,是不是也能骑在爹你头上啊?”
林管家心里简直是叫苦不迭,腿都快软了,“大小姐误会了,属下万万不敢。”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林烈本来要发怒了,又被她这句话莫名逗笑。
当然,他没有笑出来。
相反,林烈脸色越发阴沉。
他本就是草根出身,这些弯弯绕绕一开始也不懂,吃了几次亏也不再傻愣愣的。
林观复身上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劲,不仅没有让他生气,反而让他觉得很合自己的脾气。
不愧是他林烈的女儿。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怠慢夫人和大小姐?”
林烈扫过苏氏后面的仆妇,一声怒吼让一群人浑身都抖了两下,心虚的路嬷嬷等人更是直接跪下来。
“侯爷,老奴……老奴一时糊涂,求侯爷饶命。”
林烈眼神凌厉:“老奴?你是谁家的老奴?”
苏氏脸色难看,这无异于打她的脸。
“此时还分不清错在何处,看来是我将军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林烈恼怒这老婆子到此居然还分不清到底该向谁求饶,心里清楚路嬷嬷能这么做,哪怕苏氏没有吩咐,但也是为了她出气。
以苏氏的本事,若是有心管,不会有路嬷嬷这样的人去接人。
苏氏撞上他的眼神,心里慌乱了一瞬。
“将军,是我管束不严。”
林烈偏过头,没有当众斥责,但这般不给脸面已经算极其严重。
“林风,杖责二十,自己去领罚。”
林风松了口气:“谢将军,属下领罚。”
林烈指着路嬷嬷等人:“你们几个,杖责二十,赶出府。”
他看向林观复,林观复在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耸耸肩,姿态轻松:“没有了,就这两个得罪了我。”
她瞟了眼跪在地上的路嬷嬷,突然问:“爹,容我多嘴问一句,这些人,是将军府的人吗?”
路嬷嬷都愣了一下,连忙道:“大小姐,老奴自然是将军府的人。”
林观复挑眉:“难道不是苏夫人的人吗?”
她一开口,苏氏的心口就不受控制地慌。
“苏夫人是淮南苏氏,这些人都是苏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爹你可别罚错了人,若是罚了别人家的人,传到苏家和御史耳朵里,少不了还得在朝堂被参一本。”
林烈自然听得出来她的挑拨,哈哈大笑起来:“好!你倒是伶牙俐齿!你说得对,既然是苏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确实算不得将军府的人。”
他看着苏氏:“夫人,你看该如何处置?”
苏氏的脸色更难看了,这简直是把一个烫手的山芋丢到手里。
若是从轻处置,林烈定然会不悦;
可若从重处置,又像是在打自己的脸,还会让手底下的人心寒。
她深吸一口气,明白今日这个亏是吃定了,沉声道:“这群奴婢胆大包天、擅作主张,确实该罚。将她们拖出去杖责二十,赶出府门,永不录用。”
显然是苏氏也回不去了。
“夫人饶命啊!”路嬷嬷之前还端得住,离了将军府好歹还有一条退路,但现在苏夫人显然不愿意再给这条退路了,哭得撕心裂肺,还是被人拖了下去。
林烈眼见着这出闹剧结束:“桂香,委屈你了。这些年辛苦你,日后在将军府,你们不会再受苦受委屈了。”
刘桂香看完这出戏,虽然不适应,但不会去拆女儿搭起来的台。
“谢谢将军,我要住东侧正院。”
林烈:“好。”
“观复长大了,也该有她自己的院子,这个院子先给她用着。”
林观复露出一丝笑容,“谢谢爹。”
她本就是为刘桂香争取的,自己住哪都不会被亏待。
第6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6
林烈说晚上的家宴给母女俩接风洗尘,苏氏也说要好好准备当作给俩人的赔礼,刘桂香和林观复倒是浑不在意,俩人到了东侧正院,偏远还需要按照林观复的喜好去布置,她暂时还是跟着刘桂香住。
东侧正院哪怕没有人入住也被收拾得雅致又干净,雕花的床、柔软的锦被、随处可见的瓷器,都透露着和之前生活截然不同的华贵。
刘桂香抚摸着光滑的床沿,意识到他们和之前真的不同了。
林观复坐下来喝水,旁边的灵鹊和妙蝶正在招呼院子里的人收拾和认人,她语气平淡:“娘,坐下来歇会吧,这院子里的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
刘桂香叹了口气,“就是感觉和做梦一样,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没一会儿,灵鹊就过来请示林观复带回来的木箱子如何处置。
林观复总算是想起来她那祖父祖母的牌位还没透气呢,“叫人抬过来时小心点。”
有了之前林观复的大展威风,不用吩咐下人也不敢冲着她的东西撒气,毕竟可是连苏夫人都铩羽而归。
林观复当着灵鹊一众下人的面,直接打开木箱子,从里面掏出来两个用粗布包裹着的牌位。
“……”
灵鹊眼睛瞪大,旁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天爷啊,这是谁的牌位?
林观复:“准备个供奉的屋子,这可是我祖父和祖母的牌位。我爹在外征战,为国效忠,连最后一面都没尽到,我那祖父祖母一辈子都没享过什么福,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
“啊,哦,嗯。”灵鹊小心翼翼地接过,真和上供一样虔诚,话都快不会说了。
刘桂香看不过去:“灵鹊,你不用这么小心。”
灵鹊实在是没办法不小心。
她赶紧去找地方供奉这两尊大佛。
林观复和刘桂香洗漱后休息了好一会儿,俩人都不是换了床就睡不着的人,滑溜溜的锦被,睡得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香。
有丫鬟来请她们去前厅赴宴,说是将军特意吩咐的接风宴已经准备好。
林观复和刘桂香都简单换了身衣裳,跟着丫鬟往前厅走。
前厅灯火通明,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林烈已经坐在主位上,苏氏也已落座。
她又换了一身相对温婉的衣裳,妆容依旧精致,身边坐着一双儿女,正是她为林烈所生的一双儿女。
女儿林文瑶九岁,儿子林文轩七岁,俩人都是在富贵窝里长大的精致,见到俩人不能像苏氏那般自然的掩藏,眼神落在俩人身上,难免有些挑剔和打量。
“桂香,观复,快过来坐。”林烈招呼俩人。
刘桂香和林观复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的右手边。
林烈看着桌上的菜:“休息得好吗?一路上过来辛苦了,今天晚上就是家宴,不用讲究那么多,尝尝这些菜,都是府里大厨做的,看看合不合胃口。”
说话间,已经拿起公筷给刘桂香夹了块漂亮的红烧肉:“我记得你以前可爱吃这个,只不过那会儿家里没钱,难得吃上一次。”
刘桂香愣了一下,心里莫名的酸涩,“爱吃的。”
林文瑶和林文轩年纪小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看着平日里威严、不苟言笑的爹对新回来的母女俩如此和颜悦色,脸上难免带上些不忿。
苏氏倒是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端起酒杯:“姐姐,观复,今日是你们的接风宴,我敬姐姐一杯,往后将军府都是一家人,互相照顾。”
刘桂香端起酒杯,“客气了。”
她对和苏氏打交道还是觉得很尴尬。
林观复完全没把这种古怪的气氛放在眼里,一个劲的吃吃吃。
林烈偶尔问起乡下的情况,刘桂香一一作答,语气还算平静,苏氏也时不时说些京城里的事,林观复懒得看,“三个人把日子过好”这句话是真歹毒。
林文轩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抬头看看林观复,林观复眼皮都没掀一下,小屁孩一个。
林文轩突然从腰间拿起一块玉佩,摩挲着上面静置的纹路,朝林烈说:“爹外祖父送了我和姐姐一块玉佩,是上好的料子,听说很养人,特意给我和姐姐养身体的。”
林烈扫了一眼,他其实看不出来好不好,“那是你外祖父的心意,你和文瑶好好保管,莫要辜负了。”
林文轩顿了顿,“爹,前几日外祖父还考教了我和姐姐,说我们这段时日进步许多。”
苏氏文风鼎盛,林文轩和林文瑶都被打包送去上私学。
林烈倒不是找不到合适的老师,但既然苏氏愿意拉近关系,儿女也愿意去,他没道理阻拦。
“然后变成林烈询问林文轩和林文瑶在苏家族学的事,林观复自顾自地给刘桂香夹了一筷子青菜:“娘,多吃点青菜,败火。”
她对林文轩这种小孩子的攀比炫耀毫无兴趣,但显然刘桂香又多想了,看到林文轩和林文瑶,难免想到自己的女儿这些年跟着她吃苦,朝不保夕,别说读书识字,连吃饱穿暖都艰难。
刘桂香酸涩的心还没开始发酵,就被女儿一筷子菜打断了。
林文轩那边也有些激动,林烈今天和他难得说那么多话,态度也温和,往日在府里,林烈和子女的交流并没有多到哪里去。
他看向刘桂香和林观复,“刘夫人,京城里可讲究一些规矩礼数,往后我和姐姐可以带着大姐姐出入各家,认识一些夫人小姐对大姐姐还是有好处的。就是可惜,大姐姐这个年纪……若是年纪再小点,我和姐姐还能和外祖父说说情,让大姐姐和我们一块去上学。”
刘桂香嘴唇动了动,紧紧握着筷子。
林观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林文轩,眼神冷了下来。
本来林文轩那种小孩子炫耀父亲更看重自己的幼稚心态她懒得搭理,但偏偏要往当着她的面来刺激她娘,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苏氏文风鼎盛,难道没教你长幼有序、敬老尊贤吗?”
苏氏心头一跳,听到她发难,心口就不受控制变得慌乱。
显然是被林观复之前直来直往的莽撞、不留情面的模样给弄得有后遗症了。
毕竟林观复完全不讲究给脸面、遮家丑,把什么都摊开来说,让怀揣着的小心思都放在日光下。
可人哪里有那么坦荡,那点小阴暗的心思暴露出来时的无所适从,是他们这些讲究体面和脸面的人最难接受的。
第7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7
林文轩也不过七岁,更加没见识过林观复之前的“壮举”,愣了愣后,绷着小脸扬起下巴,“大姐姐,我只是好心而已,京师很多像大姐姐年纪的贵女,都早早地开始相看。日后”
“我爹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考虑这些。”林观复不耐烦地打断。
只不过一开口就让人心梗,尤其是林烈。
“观复,好好说话。”林烈真的无语了,他说话糙,他女儿说话更是无法无天。
就算不满弟弟说话,就非得把爹没死这种事挂在嘴边吗?
他听了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林观复好脾气地应承:“行,我好好说。”
林文轩脸色都变了,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小公子脸皮都涨红了。
林观复嗤笑一声:“小孩子呢,就好好读书识字学礼,大人的事情少掺和,长辈之间的恩怨,他们如果自己都扯不清,你该不会以为你一个小屁孩能解决什么吧。”
林烈和苏氏都沉默了,尤其是苏氏,她打量着儿子脸上的不忿,眉头皱了一下,谁在文轩面前嚼舌根了?
她虽然确实有心要争将军府女话事人的位置,但并不希望儿女掺和到这些里面来。
林观复这句话倒是没说错。
林文轩又急又恼,“我是好心为大姐姐。”
林观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文轩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哪怕眼神不锐利,自带一股压迫。
“我知道你有一个淮南苏氏的外家,也知道我和我娘家世低微,你是能借你外家的力,但你要记住,你是将军府的公子,别一口一个苏家。”
“再说啦,苏家那是你的外祖家,你和我说一千道一万道他也不能帮我,说得多了倒是显得你一心攀附苏家。”
林文轩站起身,偏偏身高和气势都被林观复压得死死的,“你在胡说什么?不能因为我有外祖父炫耀你没有就如此恶意揣测,大姐姐若是不舒服,何不叫刘夫人的娘家”
林观复突然伸出手一把拎住他的后领,不等任何人反应,直接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林文轩拎起来,林文瑶被吓得都懵了,苏氏刚起身还没来得及打圆场,林观复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把林文轩的脸狠狠地压在桌子上,
林文轩脸憋得通红,只有胡乱挣扎的两条小腿还在负隅顽抗:“放开我!”
“观复,文轩到底是你弟弟。”苏氏也是再一次被林观复的行动刷新。
林烈不动如山地坐在主位,只不过眼睛微眯,目光落在林观复那只看着纤弱的手上。
林观复单手摁着林文轩,还能和苏氏谈笑风生:“就因为是我弟弟,所以我才管教他,等到他在外面也如此不知死活地说话,别人管教起来可不会像我一样还顾及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脉关系。”
“苏夫人,我这弟弟……你可没教好啊。”
苏氏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既有被林观复当面不给面子的气恼,也有儿子出言不逊的愤怒。
“文轩,给你姐姐和刘夫人道歉。”
林文轩还在那不知死活地叫唤:“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林观复嗤笑一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林文轩痛得哎呦一声。
她俯下身,声音冰冷:“你以为你这般很硬气?”
林烈到现在都没说话,显然也是听不惯、看不惯儿子说话做事。
林观复抬起头扫目光扫过苏氏,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苏夫人,苏家乃是百年世家,书香门第,长幼尊卑这么简单得道理,如果还要我这个出身乡野的长姐来提点,着实叫人怀疑苏家的底蕴。”
苏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林观复提着林文轩对着苏氏的脸。
“看清楚了?你娘如此丢脸势弱,都是因为你的缘故,你以为你说的话能叫我丢脸?恰恰相反,你的母亲,你嘴里炫耀的外家,脸都被你丢够了。”
林文轩猛地僵住,不再挣扎。
苏氏调整好呼吸:“大姐儿,教训也教训过了,你放下文轩吧。”
“这就叫教训?”林观复摇摇头,眼神坦荡,语气直白,“我刚刚好声好气的时候,他可没听进去。”
林观复话是这么说,但手已经松开林文轩的后领,只不过手按着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为你的出身骄傲,确实值得骄傲,会投胎也是一种命好。但你的骄傲就是冲着‘弱者’来彰显?”
“我脾气不好,想必你们今天也感受到了,真要动起手来,你是要吃大亏的。长了嘴再不好好说话,我只能打断你的腿让你不能好好走路了。”
“观复!”林烈眼看着她越说越过分,出声制止。
林观复朝着他还笑得出来:“爹放心,我只是说说而已,不一定会付诸行动。”
林文轩脸色都白了,林观复语气带着警告:“往后在这府里,井水不犯河水,别来招惹我,要不然你只会让你娘更丢脸。”
“想要压我一头,拿出自己的本事,难道准备一辈子靠你外祖家?”
林烈看着说话直白霸道的女儿,心里有些复杂。
没想到最像他的,居然是这个大女儿。
虽然有些无奈,但心里对林观复却没有多少生气。
就凭儿子刚刚没有说完的话,哪怕女儿不出手,他也会出手教训。
林文瑶虽然没被林观复亲手教训,但此刻也是呆呆地看着这位与众不同的大姐姐,呆呆的,和林文轩靠在一块像两只受惊的傻狍子。
他们根本没见过如此粗鲁、凶悍的女子,哪怕是亲爹林烈,在他们面前也不曾说动手就动手,这会儿是真服了。
刘桂香一直都在默默低头吃饭,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一开始还担心女儿这般会被林烈厌弃,但现在看来,是她太畏畏缩缩了。
女儿展现的悍勇让她很安心,起码日后不会有人能随随便便欺负女儿。
至于林文轩说的那些话……对她的伤害还真没有,说到挖苦的闲话,从她当一个杀猪女开始就没断过,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这世家养出来的小公子说话已经很文雅了。
第8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8
林烈看着差不多了,“好了。”
林观复这次没有再动手,又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林烈的眼神落在痛得龇牙咧嘴的林文轩身上,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来是生气还是一直如此。
“还愣着干什么?要我亲自请你吗?”
林文轩心里又委屈又害怕,看到父亲没有要帮他的意思,又看着旁边脸色难看的母亲,终于害怕了,小声道:“刘夫人,对不起。”
林观复一抬头,林文轩被吓得一抖,赶紧提高声音:“刘夫人,对不起。”
刘桂香这才停下筷子:“没关系,坐下吃饭吧。”
林烈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好了,吃饭吧。日后你们姐弟好好相处,观复,日后莫要对你弟弟太粗鲁。”
林观复随口应道:“好,看他表现吧。爹,你这话该和我这弟弟妹妹说,他们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打赢我,而我这人呢,能不动脑子就不动脑子,他们若是使什么小手段被我抓我,我也丑话说在前头,我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脑子用多了就沉迷纯粹的武力解决。
“……”林烈无奈极了,可偏偏对这个亏待了十多年的女儿还真没底气说什么。
更无奈的是,他还真挺欣赏林观复的做法和脾气。
林烈还不知道,如果他今天敢说教责骂林观复一句,那旁边的刘桂香也会不管不顾地面前红烧肉的盘子扣到他脸上。
苏氏看着受了委屈的儿子如鲠在喉,心里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接风宴的诡异氛围不影响刘桂香和林观复母女俩吃得欢快,连带着林烈都放开了吃。
林文轩和林文瑶一言不发,低着头沉默说话。
然后就是各回各屋,各找各娘。
林观复和刘桂香回东侧的正院,苏氏也带着一双儿女回屋去教育了。
只剩下一个“没有人要”的林烈去了书房待着。
林观复和刘桂香慢悠悠地走着,回到院子后丫鬟准备好热水,刘桂香还像是照顾小孩一样照顾女儿,给她擦脸擦手,林观复仰着脸配合,乖巧得不行,完全看不出那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脾气。
林观复看出刘桂香有话要说,让灵鹊她们都到屋外候着。
刘桂香欣慰地笑笑,拉着她坐下来:“观复,今日在宴席上,你太冲动了。”
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含着担忧。
林观复笑道:“娘,他都大放厥词到您身上了,我要是今天不把规矩立下,以后他只会变本加厉。”
就冲她今天进府的表现,将军府哪个下人敢看人下菜碟?
就连林文轩和林文瑶都不敢再轻易嘲讽算计她。
刘桂香握住她的手,和苏氏被保养得白嫩紧致的手不同,她的手很粗糙,上面都是劳作和生活艰辛的痕迹。
“娘知道你孝顺,可这里是将军府。苏夫人出身好,你这样把人得罪了,你爹也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林观复不和刘桂香争辩,她又不是要和亲娘来一场辩论赛,嘴上敷衍着:“嗯嗯嗯,知道了,下次尽量不在明面上动手。”
刘桂香抿了抿嘴,她这敷衍得想听不出来都难。
她叹了口气:“娘不是要劝你忍,你爹是你爹,但他已经不仅仅是你爹。京城的事娘不明白,日后你要成婚,娘还会成为你的拖累”
“娘,我不爱听这话。”林观复皱了皱眉,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好好好。”刘桂香改了口,“你这么直来直去,很容易吃亏的。听说大户人家讲究多,稍微出错都会坏了名声,你日后的婚事怕是要吃亏。”
林观复拍了拍她的手,暂时没有把她的打算告诉刘桂香,“娘,我不会主动惹事的。能让我动手的,一定是有人故意来挑衅我。”
屋子里只有母女俩人,窗外也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观复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又想到那位苏夫人,难免和母亲独自支撑的这些年比较,“娘,你对那位苏夫人,是怎么想的?”
刘桂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飘向窗外,眼神里的情绪复杂,更多的却是释然。
“一开始听到消息的时候,很生气,在心里骂你爹,骂苏夫人,骂这世道。”
刘桂香轻声地说,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当初你爹被抓壮丁离开时,其实我并没有觉得他能活着回来,只是心里有个盼头,只求把你拉扯长大。后来听到他成了将军,还在外有了妻子和儿女,骂过以后,我想到的,只有我的观复,终于不用吃苦了。”
她眼神转回来,手落在林观复的额头,帮她理了理碎发,看着这张明显红润长了肉的脸,笑得并不勉强。
“真的,娘当时很高兴,我的观复成了将军的女儿,日后会有更好的前程,不用为了吃穿发愁。”
而且,哪里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
“至于苏夫人……娘也不知道算什么心情,喜欢肯定不能够,但真要说怨恨……也犯不着。有时候娘忍不住想,她也挺委屈的,出身好、长相好,还嫁了你爹这么个匹夫,要和我这么个杀猪女平起平坐。”
林观复看着刘桂香通透的眼神,心里一阵触动。
“娘,我明白了。”她抓住刘桂香的手,语气柔和,“只要苏夫人他们不主动招惹我,我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他们。”
既然母亲不想去争,她也没那么争强好胜。
“往后我们就只剩下好日子要过了。”
刘桂香听了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好,以后我们娘俩就剩好日子过了。”
想到乱世里活得提心吊胆的日子,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现在她已经得偿所愿,还有了更好的生活,没有必要让心里的不甘和怨恨蚕食掉幸福的日子。
“只是娘没本事,到了京城帮不上你忙,反而可能会给你丢脸。”
林观复认真地说:“娘,你别这么说。能在乱世把我拉扯长大,这样还要说没本事那可真是过分了。我在京城混不混得开,那得看我爹,要是我被人欺负,那是他没本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故意提高了声音。
刘桂香本来被她促狭的话逗笑,见她举动奇怪的地方,往门口看了过去,就看到一道明显高大的影子。
林观复冲着她眨眨眼,然后起身大咧咧地打开门,果然和门口的林烈撞了个正着。
“您这是弄哪一出?偷听吗?”
林烈被抓包也不见任何心虚和尴尬,“我在自家府里算什么偷听?你这丫头,背地里还要说我的坏话。”
他很自然地进门,走到刘桂香身边坐下。
林观复悠悠地走过来,“我没说错啊,到了京师,如果有人嘲讽轻视我出身卑微,形状无礼,那肯定是爹你的问题。要是你做的官够大,你在陛下面前够有份量,你表现得有多重视我,除非是爹的政敌,要不然我不信真有那缺脑子的来故意找我茬。”
还不到一天,林烈已经被她无语不知道多少次。
“伶牙俐齿。”
林观复扯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爹真是变了,都会讲成语咯。”
“噗嗤”
刘桂香听了女儿那奇奇怪怪的语调实在没忍住。
林烈语气都带着些哀怨:“桂香,你都帮着她。”
林观复又争又抢,“爹你就别做梦了,在我娘心里,我是第一位。她永远都会站在我这一边,不存在帮不帮我。”
林烈静静地看着母女俩,刘桂香连表面的敷衍反驳都没有,显然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好,我知道了。”林烈开始赶人,“你去自己屋子睡,我和你有话要说。”
林观复也不留恋,“娘,爹要是不会好好说话,你记得你吃饭的本事。”
她说完就走,剩下林烈还懵了懵,思考了一会儿刘桂香吃饭的本事是什么,然后,
他看向刘桂香,语气里充斥着不可置信:“这丫头怂恿你对我用杀猪刀?”
刘桂香偏过头,当作没听见:“你要和我说什么?”
林烈见识了她的帮偏架,没有再自取其辱。
看着明显见老的刘桂香,林烈突然沉默下来,好久之后才开口:“爹和娘,临走的时候,有没有话留给我?”
刘桂香看着他垂下的眼睛,咽下去原本的话,“爹娘走的匆忙,没有受太多的苦,只不过心里惦记着你。当时,只是让我好好把观复拉扯长大,说她是林家唯一的血脉。”
林烈面色颓然,“是我不孝。”
若是换做寻常,刘桂香非得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家男人压下去,说一句“当然是你的错”。
可今时不同往日。
“夫妻一体,我尽孝就当作是你尽孝了。”刘桂香不想提那些事,“爹娘的牌位我带来了,以前没有条件,用的材料不好,但好歹我和观复也供奉了好几年。”
林烈:“在哪?”
刘桂香起身:“让丫鬟寻了个空屋子供奉着,日后你要重新给爹娘做牌位,我就把这旧的放在院子里。”
林烈跟着她出门,看到简简单单的两个牌位前还插着香,上前恭恭敬敬地上香跪拜。
刘桂香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退出去,让守门的丫鬟远离门口,她找了个凳子亲自守在门口,能听到屋子里断断续续的声音。
她抬头看着月亮,心里莫名的平静。
那些年,大家都各有难处,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苏氏带着一双儿女到了院子,林文轩和林文瑶都一脸委屈,见母亲沉着脸还不知道何处错了。
林文瑶:“娘,从外头进来的两个人实在是太过粗鲁,哪里是上得了台面的人,日后和京中女眷来往,定然要丢尽将军府的脸面。”
林文轩同样告状,“是啊,娘,外头那个实在是粗俗无礼。”
苏氏盯着俩人,冲身边的嬷嬷一个眼神,立刻有人下去将俩人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拿下。
屋子里只剩下心腹,苏氏才开口:“谁教你们说的这些?”
林文轩和林文瑶终于反应过来,讷讷不敢多说。
苏氏:“刘夫人是你们的长辈,观复是你们的长姐,将军府荣辱与共,她们丢脸,你们以为自己就是赢了?光荣了?”
“娘~”林文瑶有些害怕。
苏氏狠狠闭上眼,万万没想到一双儿女居然叫人钻了空子。
若不是今日在家宴上爆发出来,她不知道还要被瞒到沈某时候。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过来。”
苏氏语气一软,林文瑶和林文轩便委屈地走上前。
苏氏擦了擦女儿脸上的眼泪,又看向还不服气的儿子,“别忘了,你们爹同样出身乡野,朝中跟随陛下打天下的人里面,多数出身都不显贵。战乱多年里,也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世家消亡殆尽。”
她语气平静,叙述家族消亡毫无波澜:“我是不喜刘夫人和你们长姐,那是因为我的身份地位被威胁,和你们的未来可能会被俩人分薄。”
林文轩反驳:“娘,我是爹唯一的儿子。”
苏氏:“所以呢?你爹是生不出儿子了吗?还是你觉得能仰仗这个在将军府得到你父亲的偏爱?”
林文轩说不出来话。
他还不能睁眼说瞎话。
苏氏摸了摸他的头:“日后莫要主动和你们长姐起冲突,她不会主动搭理你们。今日她的厉害,你们也瞧见了,体会过了,若是要自讨苦吃,为娘不拦着你们。”
亲身体验过林观复手劲和气势的林文轩更加无话可说。
林文瑶瘪着嘴:“那,就让她这么嚣张下去?”
苏氏看着她:“京师规矩多,她初入京师还能保持现在的无所畏惧,等到日后尝到苦头了,自然会变。”
“你们不需要主动去做这个恶人。”
双方天然的“敌对”,苏氏自然也不可能真衷心希望刘桂香和林观复能过得好,但将军府一体,她若是动手,只会白白惹了厌恶,还连带着苏家门楣受累。
林文轩和林文瑶不甘心,可终究还是听话。
苏氏又专门询问了一番两个儿女为何会对林观复这么大的敌意,还如此冲动地做下蠢事。
这么一问,俩人身边伺候的人可谓是大换血,苏氏做事果断,第二日便放了一批老人出府。
第9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9
接风家宴过后,将军府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林烈忙于公务,早出晚归,偶尔回府抽空来刘桂香的嘉禾苑坐坐,问问母女俩在将军府适不适应。
苏氏和刘桂香目前确实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各自关上门过日子,刘桂香也不和她抢夺管家的权力。
刘桂香才没那么傻,她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连嘉禾苑里面的人都靠女儿才勉强管束住,将军府这么大一个盘子,她肯定玩不转,苏氏能干她就干呗,只要自己和女儿该享受的享受到了就行。
苏氏看重将军府的名声,还特意派了礼教嬷嬷来教俩人一些基础的京城社交礼仪和规矩。
刘桂香和林观复不可能一辈子都藏在将军府不见人,到了外面,若是俩人闹出浅薄的笑话,苏氏可不会觉得出了口气。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来传话的丫鬟语气恭敬,“刘夫人,苏夫人说,府中偶尔会有通辽眷属往来,夫人和小姐日后难免要出席一些场合,外面面前,将军府的体面不容有失,张嬷嬷是京城有名的礼教嬷嬷,世家大族都认可,而且难得的是脾气温和,教导也耐心。”
这是怕刘桂香误会专门请了个礼教嬷嬷回来磋磨他们。
刘桂香没把人往那么坏的方向想,连忙应下:“有劳你家夫人费心了,替我们谢过她。”
丫鬟连忙说不敢,定然会转达。
林观复对此事同样没有反对,她虽然不喜欢这些东西,但既然不能特立独行,总归还是要融入,想要随心所欲,基础的规矩和礼貌还是要讲的。
林观复和刘桂香在将军府的礼仪教导开课了。
张嬷嬷来到嘉禾苑,约莫五十岁上下,一身素雅的灰蓝色绸缎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上只插着一支简单得银簪,虽面色严肃,但给人的感观却并不畏惧。
“奴婢见过刘夫人,见过大小姐。”张嬷嬷姿态端庄,行礼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观复只觉得赏心悦目。
刘桂香还是不太习惯将军府这动不动就行礼的模样,语气客气,“嬷嬷不用多礼,请坐。”
丫鬟奉上茶水,刘桂香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她这辈子哪里想到还要接触这些啊。
张嬷嬷坐下后,没有立刻开始教导,反而和刘桂香温和地聊天:“刘夫人和大小姐刚归府,对京城这边的规矩不熟悉是常事,慢慢来不要紧,这两年京师许多夫人和小姐都学过。”
毕竟都是跟着皇帝打天下来的,少不了一些草莽英雄。
“见人如何行礼就和跟不同关系、不同年龄的人打招呼一样,等到融会贯通,不需要思考便能知晓该如何反应。宴席上的规矩都大差不差,大多数夫人小姐,也不会在此事上抓得太琐碎。”
除非是故意要对着干的人,要不然不会真把这些事看得太重。
刘桂香:“我还以为会和读书识字一样难。”
“夫人在读书识字?夫人真是难得。”张嬷嬷顿了顿,“礼仪规矩倒是要比读书识字简单,说到底是为了让人相处得更加融洽舒服,并非用来可以刁难人的。夫人和小姐不必有压力,奴婢就是被请来教的,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拿人钱财,这是奴婢的本职。”
刘桂香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林观复全程都很配合。
人家没惹她,她又不是没礼貌的超雄。
张嬷嬷从最基础的站姿教起,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动作缓慢又标准,根据刘桂香和林观复的年龄进行调整。
刘桂香态度认真,但正因如此导致身体紧绷得厉害,生怕出一点差错,腰板挺的笔直,额头上渐渐渗出来细密的汗珠。
林观复也跟着学习,她就太过自然了,自然到张嬷嬷都诧异,林观复察觉到她的目光,还大大方方朝着张嬷嬷一笑。
张嬷嬷愣了愣,显然没遇见过这样的小姐。
不过,这位柱国侯从乡下接回来的小姐身上,倒是并没有外界猜测的粗俗,反而有股说不出来的生机和灵动。
苏氏和她的一双儿女:那你是没瞧见过她的真面目。
张嬷嬷将大部分的重心转移到刘桂香身上,少一个需要操心的学生倒是少费了很多心。
“夫人,肩膀再放宽松些,不必过于紧绷,要不然您会很累,”
不过林观复的眼睛倒是让张嬷嬷头疼:“小姐,您的目光……稍微温和些,这样的眼神太过锐利了。”
一双眼睛里的锋芒都溢出来了。
林观复搓了搓眼睛,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调一调。”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像是个随时能爆炸的火药桶。
或许是受力大无穷这个“外挂”的影响,导致她性格上老是想用这个来解决所有问题。
等到了行礼这部分要学的就多了。
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场合,行礼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刘桂香占了身份和年龄的优势,许多都能省去,林观复成为了教学的重要中心。
嘉禾苑只有张嬷嬷的教导声和母女俩练习的脚步声,俩人的态度好到让苏氏都诧异。
请张嬷嬷之前她甚至都做好了林观复要闹的准备,没想到俩人如此配合,她难免改观。
实在是林观复第一天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现在想来,她的反应激烈,或许是因为感受到的恶意有关。
张嬷嬷没有恶意,所以她也就没爆发脾气。
张嬷嬷每天离开嘉禾苑后,刘桂香则是松了口气,面对张嬷嬷这位老师,她难免有些紧张。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可眼睛里又有几分成就感,“没想到我也能学会这些规矩,没学之前觉得不可能,现在学会了心里倒是踏实许多。”
林观复自在地吃着点心:“娘可以放心了,都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我们又不比旁人差。”
将军府的日子难得陷入平静,苏氏和刘桂香都满意双方这种“和平相处”,为此苏氏还特意叮嘱一双儿女别去招惹。
林文轩和林文瑶暂时也没有再惹林观复的胆子,那么大的力气,他们身边的人根本打不过。
就算打得过,难道他们敢和府里的大小姐动手吗?
第10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10
将军府风平浪静,外面却不太平。
将军府的乐子众人本来就知道,许多人都期盼着瞧瞧等林烈接回来乡野的那位发妻和女儿后看热闹,毕竟一门两个平起平坐的女人,想想都不能和平共处。
当然,不是为了争林烈的宠爱,而是将军府代表的权势和未来。
苏氏治家有方,虽然林观复回来那天闹了许多事,但流传出去的消息屈指可数、
只不过,刘桂香的出身却不是秘密,相爷出身,曾以杀猪为业,这样的人身上自然而然被贴上“粗鄙悍勇”的标签。
苏氏的贴身压花捧着一封烫金请柬送到嘉禾苑。
林观复和刘桂香的课已经上了一段时间,身体也被养得气色都好多了。
“刘夫人,大小姐。”丫鬟躬身递上请柬,“这是英国公府上送来的茶会请柬,邀请府上夫人和小姐赴宴。”
刘桂香接过请柬,里面的字她不认识,但光是请柬上鎏金纹样就足够叫她担心。
英国公府不单单是开国勋贵,更是世家出身,更重要的是,林烈和这位英国公素有嫌隙,这会儿递来的请柬怎么都透露着四个字——来者不善。
“英国公府?”林观复凑过去看了看,觉得无趣,“邀我们赴宴?理由呢?”
丫鬟垂首:“回大小姐,英国公夫人说想为您二位接风洗尘,也让京中诸位女眷认识一下。”
这话说得就很没道理了,不说两家不和,就算关系不错,也轮不到她来接风洗尘。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丫鬟只当作没听见。
刘桂香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又不愿意去,“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林观复回答得轻松,“就说您抱病吧,反正您也不信这些。”
丫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嘉禾苑的两位不去,那她家夫人和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夫人容不得人,拦着人出门社交见世面呢。
林观复好似看懂了她的表情,轻飘飘地说:“还得劳烦苏夫人到时候领着我出门。”
她娘不去,她去。
她娘不能适应京城的女眷交际,林观复没打算逼着她赢去适应。
刘桂香:“观复,你”
林观复笑笑:“娘,我和苏夫人出门不用担心。嗯,可能你需要担心的是旁人,在家为我祈祷千万别有不长眼的人惹到我。”
刘桂香哑口无言,想到女儿那力气和暴脾气,需要担心的还真是别人。
丫鬟也忍不住回忆起这位大小姐进府当日轻轻松松抱起石桌的场面,这力气别说是养尊处优的诸位女眷,男子也没几个有啊。
丫鬟只能继续当没听见,说:“大小姐,英国公夫人乃京中女眷的领头人物之一,亲自下帖,声势浩荡,而且,长公主殿下也会出席。”
“长公主?”刘桂香吃了一惊。
她往日只能从话本子里听到的名字,有朝一日居然能真正接触到,还真是梦幻。
林观复本来一直都没什么兴趣,听到长公主的名字终于有了兴致。
这位长公主可不得了,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既爱红装,又爱武装,跟随陛下打天下,如今在军中也有任职,性情刚烈,颇受当今陛下敬重。
该交待的都交待了,丫鬟恭敬地告退,刘桂香还在和女儿说赴宴的事。
“娘别担心,京师的人都很体面,就算想要刁难,顶多就是嘴上不饶人。而且他们这些读过书、习过礼的女眷,粗话都不会说一句,就算刁难人肯定也是话里有话,说不定我都听不出来呢。”
林观复安慰的方式别出心裁,刘桂香听了都无奈:“你还真是好心态。也是娘没用,叫你只能独自去应对。”
她思虑再三:“要不娘一块去吧,到时候就算要骂人,娘也能帮忙。”
这次轮到林观复笑了,“那还是算了,娘这么厉害,我怕那些贵夫人被气坏了。娘哪里是没用,而是杀鸡焉用牛刀。”
说实话,真闹起来,将军府是会没脸,那别人的脸怕是要被扒下来放在地上踩。
林观复说得促狭但也没错,论到骂人,等读过书的女眷们引经据典,刘桂香那套从市井里面练成的粗话已经输出完毕。
苏氏这边听到丫鬟的回话也没有意见,只要不是母女俩都不去就没事。
“派人送衣裳首饰去嘉禾苑。”苏氏正在吩咐赴宴要准备的东西,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凭什么让那个乡下丫头去英国公?她配吗?”
林文瑶进来时连脸上都是不满,苏氏脸色一沉。
贴身丫鬟有眼色地带着人退下,苏氏才厉声呵斥:“那是你长姐,我教你的就是这般称呼长姐?你读的书,学的规矩都到哪去了?”
林文瑶被吓到,又害怕又委屈:“她才不是我姐姐。”
苏氏看着她只觉得头疼,“不是?你敢到父亲面前说这句话吗?”
林文瑶愣住。
“还是敢到嘉禾苑里两位面前说这句话?”
苏氏没有温声细语地教导,九岁的孩子该懂的都懂了,“你是我亲自启蒙的,后又在苏家的族学读书习礼,难道我教你的就是现在这样?”
林文瑶:“娘,”
“你若是想不通,就待在府里想通再说。”苏氏打定主意要把两个孩子掰回来,“文瑶,你现在得模样,让娘觉得很挫败。”
林文瑶眼眶瞬间红了,苏氏不为所动:“刘氏出身乡野,乱世十多载,养出来的女儿竟然比我精心养育的女儿还要明事理,顾大局。”
林文瑶这次是真伤心了,瘪着嘴,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氏。
僵持了片刻,苏氏朝她招招手,林文瑶扑到她怀里:“娘”
苏氏叹了口气:“文瑶,不要敌视刘氏和你长姐。娘就算和刘氏有不睦,也不需要你来为我出头。”
她低头看着已经把她衣裳都哭湿了女儿,也没再说教,让人端了水打湿帕子擦掉林文瑶脸上的泪。
第11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11
苏氏送来了很多首饰,新衣裳现做肯定是来不及了,但幸亏林观复回府以后已经做了好多身衣裳,适配各种场合的都有,一直到今年过年都不缺衣裳穿。
赴宴的早晨,刘桂香比林观复这个要亲自去的还紧张,灵鹊和妙蝶帮忙梳头打扮养。
碧色的短袄长裙,银镶翡翠发钗,身体挺拔,眼神清凉,带着少女的灵动,又有着不同于富贵窝长大的沉稳英姿。
苏氏见到这样打扮的林观复还真有些眼前一亮,林文瑶穿着一身符合她年纪的粉色长裙,上面绣着林观复不认识的花,活像是个花仙子。
这次看见林观复倒是没有再眼神不满,只不过一张玉雪的小脸绷得紧紧的,面无表情,一看就知道在耍小孩子脾气。
林观复看得手痒痒,这脸一看就很好戳。
“观复今日打扮得很好,平日里多多打扮才是。”苏氏语气温和。
林观复倒也不是刺猬,别人好好说话还是没有刺回去。
刘桂香:“今日还得多多劳烦你照看观复。”
苏氏笑着答应:“同为将军府,走出这道门我们就是一家人,分内的事。”
林观复跟着离开时还很潇洒地冲着刘桂香挥挥手。
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看得林文瑶在上了马车后还是没忍住:“你知道今日去英国公府要面对什么吗?”
经过苏氏和她的教导,她出门前都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今日肯定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就看到最容易成为被攻击的人如此散漫。
林观复听了坐下的时候顺手捏了一把林舒窈鼓起的腮帮子。
软软的,滑溜溜,果然好摸。
“啊”林文瑶不敢置信地捂住脸,一副被登徒子调戏的模样。
苏氏也是没想到这一出,但见林观复眉眼都是笑意和满足,也就没掺和。
只要她没恶意,苏氏也不会太紧张。
“这么关心我啊?”林观复调笑道。
林文瑶一张脸瞬间都红了,气的。
“谁关心你了?你听得懂我的话吗?”她气鼓鼓的,心里抓狂,人在无法沟通的时候很容易暴躁。
林观复轻轻倚靠在马车壁上,“别生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才谢谢妹妹这么关心我。”
林文瑶一脸“她没救了”的表情,朝苏氏说:“娘,给她请个大夫吧。”
苏氏默不作声,让她们俩人自己解决。
林观复:“别那么紧张,针对就针对呗,对于英国公府这种体面的人家,顶多也就动动嘴皮而已,而我和你,可是占据着大优势的。”
林文瑶心里好奇,又觉得拉不下来脸,冷着脸问:“什么优势?”
她怎么不知道。
林观复挑着帘开了个小口子,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
“我力气大,真把我惹恼了,就让他们看看乡野长大的粗鄙女长什么样。”
林文瑶小嘴张圆了,眼睛也瞪得圆溜溜:“你不要名声了?”
林观复惊奇地看回去:“我还有名声?”
林文瑶一噎,想到外面传得她在乡野长大,肯定是个粗鄙上不得台面的,一时之间居然无法反驳。
“那我呢?”
“你?”林观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这么点大,说不过就哭呗,难不成他们还能那么不要脸的和你计较?”
林文瑶:“……”
她猛地偏过头,不想要再和她说话,憋一肚子气。
苏氏听得倒是嘴角上扬,话无厘头了些,但还真不失为一种方法。
文瑶年纪小,就算因为哭会被说小性子,但和一个九岁的孩子计较……多数正常人还是不会的。
等过几年,谁还记得这回事呢?
马车缓缓驶离将军府,朝着英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权贵们基本都住在一片街,没多久就到了地方,林观复跟在苏氏身后装淑女,惹得林文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似在说“你怎么没嚣张”。
林观复眼皮都没抬一下,管她身份再高,吃瓜看热闹都是天性,她露面以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数都数不清。
英国公府的后花园布置得雅致清幽,青石铺路,暗香浮动。
京中十多位世家夫人、小姐已经落座,谈笑间温声细语,却难掩彼此得打量和试探。
林观复跟着苏氏、林文瑶走进花园时,原本喧嚣的笑声都暗淡了几分,一道道包含着审视、打量、轻视的目光落在林观复身上,像细密的针带着刺。
苏氏面色如常,英国公夫人作为主人自然上来简单寒暄,“……这就是你家大姐儿了吧?出落得果然出众,难怪你藏着掖着不带出来让我们看。”
苏氏带着得体的笑容:“这话说的,我家将军待女儿向来好,对我家大姐儿更是如珠如宝。她刚归府,可舍不得她出门和您这样厉害的夫人打交道,特意叮嘱我带着在家里好好养一养。”
简单说了两句,英国公夫人还得和后面进来的夫人寒暄,只能放人。
苏氏落座,林文瑶紧紧挨着,林观复大大方方地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园子内,若是和谁的眼神撞上,就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位身着银色劲装的女子身上。
其实一进门就看到了,实在是这身打扮……太合她的心意了。
英姿飒爽,眼前一亮。
那女子约莫三十来岁,坐着时依旧挺拔如松,却并不紧绷。
眉眼锐利,自有一股凛然气场,腰间还挂着一枚令牌。
正是当今长公主赵平昭。
林观复没有莽撞到盯着人看,只不过是借着打量扫视的余光瞟了一眼。
三人刚坐下,就有人开口。
坐在苏氏旁边的一位夫人端着茶碗,笑容温婉,语气却带着微妙的试探:“这位便是林将军的嫡长女吧?”
一句话就让林观复抬起头,来者不善啊。
“听闻刚从乡下回京不久,瞧着倒是真有一股自然的灵动,只是乡下日子清苦,这些年想必过得也不容易,能养出这般的女儿,那位夫人,也是真辛苦了。”
苏氏来之前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倒是还端得住,林文瑶却没那么能耐,只是捏紧了拳头。
“但好在苦尽甘来,再说啦,乡下的日子清苦,却也能看到和京城不一样的景致,林小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消遣?”
苏氏正准备开口帮林观复回答,林观复却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她语气坦然,好似没有察觉到话里的恶意,目光平静:“乡下日子可不仅仅是清苦,还得躲避战乱,更甚者还有盗匪作乱。但好在陛下龙威,还了我们一个安定的生活,才能叫我娘和爹团聚。”
“至于夫人说的消遣,朝不保夕的日子,实在是没有取乐之道,比不得夫人好福气。”
这般坦然让几人一时语塞,尤其是她坦荡到完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
“这般啊。”最开始说话的那位夫人换了些神色,有些怅然,“那你娘真是辛苦,听闻她往日是杀猪的,也幸好她有这样的能耐,要不然一个人带着孩子,兵荒马乱。可惜……既然能找回来和林将军团聚,后半辈子也算是有福可享了。”
林观复突然询问苏氏:“苏夫人,这位夫人是?”
苏氏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乐得她亲自来:“这位是礼部尚书的夫人。”
“哦。”林观复意味不明的一声,然后直接说,“夫人不用为我和娘可惜,咱们在乡下不讲究那么多,能活着已经是大幸,还能找到我爹过上富贵日子,做梦都不敢想这种生活。做人嘛,知足常乐,毕竟当初我们对我爹的期盼也不过是盼着人活着,现在已经于远超所想,我和我娘不可惜。”
礼部尚书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想到她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这么难对付,一点难堪都没有,坦荡又大方。
若不是知晓她的底气,还真想象不出这样一个姑娘,一个月前才来到京城。
英国公夫人来的巧,语气亲近地对林观复说:“林小姐倒是实诚,只是到了京师以后到底不同,一方水土有一方的风俗。直率灵动自然是好的,但知书达理乃是基本,过往你不在京城,不懂没关系,但日后可是要苏夫人好好教导,不然会惹人非议。”
这话都不知道是朝着林观复发作,还是对苏氏说的。
林文瑶涨红了脸,反驳道:“夫人这话有失偏颇。我姐姐性子直,并非不懂规矩、不通礼教。知书达理自然最好,但总不能要求我姐姐来京城一个月就和旁人十多年一样,夫人实在是太高看我姐姐了。”
说得好听是高看,说不好听是为难。
林文瑶虽然不喜欢林观复,但也容不得外人嘲讽将军府。
况且眼前英国公夫人还隐射她娘,更没办法忍了。
“文瑶!”苏氏一副生气的模样,转而朝英国公夫人说,“真是不好意思,小女被我宠坏了,一时心急,还望夫人莫要计较。”
英国公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苏夫人这话说的,我难不成还能和小姑娘计较不成,再说文瑶这孩子,倒是和姐姐相处得好。有这份心是好的,但规矩二字却不能忘了,勤能补拙,总不能因为起步晚便自暴自弃。虽然说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但能学一点是一点。”
林观复起初还耐着性子听着,心里不耐烦得很,但英国公夫人就算话里含糊到底没有直接说出口,她不好发作。
但,总归到哪都有蠢货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要在英国公夫人面前示好,说着说着就失了分寸。
“林小姐若是实在学不会,我们府上倒是有一位教导礼仪的嬷嬷可以送到将军府。林将军虽是草莽出身,但英雄气概不短,林小姐不如在学会规矩之前留在府里,免得在外人前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这话说得苏氏都收敛了笑容,林观复手里正端着茶,抬眼看向说话的人,此时脸色冷下来,棱角分明的轮廓还真有几分林烈的冷酷。
“这位夫人的意思是,今日英国公夫人请我这个来京不到一个月的将军府小姐赴宴,就是为了让我将军府丢脸?”
“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八道。”女人急急忙忙反驳。
英国公夫人皱着眉,刚想要打圆场,就见林观复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白瓷茶杯在她手中碎裂开来。
茶水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滴落在身前的桌案前,她倒是知道动手前先拿远一点避免滴落在裙摆上。
碎裂的瓷片散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所有人都惊呆了,纷纷看向林观复,指尖没有任何损伤。
她们眼神中带着惊疑,总不能是将军府的这位小姐力气惊人吧?
但,总不能说英国公府待客的茶杯自己炸了吧?
苏氏同样被吓了一跳,但好在早早见识过,还能稳得住。
林文瑶也有所准备,但还是拿出帕子给她擦手:“没烫到吧?快擦擦手。”
林观复拿着她的帕子抹掉手上的茶水,指尖依旧干干净净,她看向刚刚说话的妇人,语气轻飘飘的:“不好意思,手劲大了些,惊扰了各位。”
说话的妇人心里莫名发怵,园子内一片寂静,刚刚说教过的几人更是脸一阵青一阵白。
苏氏适时地开口,带着几分抱歉:“国公夫人,我家大姐儿手劲大了些,还没学会好好控制,这捏碎的茶杯将军府定会送上赔礼的。”
英国公夫人扯出一抹略微僵硬的笑容,显然对于林观复这类的也不常见。
“你这话说得太客套,小姑娘手滑而已,若是还叫你专门赔礼,那我岂不是太小气了。”
“好!”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原来是长公主走了过来,她比在场的女子都要高出半个头,走到林观复面前,所有人都为她让路。
“不愧是林烈的女儿,这劲儿还真是虎父无犬女。”
林观复没有管其他人的脸色,朝着长公主微微行礼,动作不算特别标准,但也端庄得体,“谢长公主夸赞。”
第12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12
长公主眼神难免落在她被养得稍微白细的手指上,“不用谦虚,你这般力气,在军中都难得,天生的?”
林观复点点头:“臣女自幼力气便大。”
“好!林烈倒是生了个好女儿。”长公主没有多说旁的,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英国公夫人,“这宴要办就好好办,来者是客,可别让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英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也得挂,“长公主殿下说得是。”
长公主将林观复叫到身边问了些事,俩人都不是会将旁人目光放在心上的人,林观复在长公主面前倒是落落大方,还很自然地展现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年锐气和锋芒。
“你有这份心思很好,但你年纪小,在京城待久一点,或许会改变自己的想法。”长公主听出来她对自己的向往和崇拜,却没有一口应下。
她走的这条路有天时地利,唯独没有人和。
林观复也没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能让人家长公主对她赞赏看好,“如果臣女两年以后依旧不变,长公主愿意给臣女一个机会吗?”
本来她计划走亲爹的路子,但现在看来有更好走的一条。
她这么直白的问,长公主对上她沉静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如果你心意不变,本宫自然也不会把人拒之门外。”
一个这么好的苗子,还是女子的身份,她自然乐意。
长公主又继续问了林观复一些乱世求生的事情,说话的时间不算太长,还是把人放了回去。
林观复一回来,更是成为隐形的焦点,但有之前吃亏的经验在,一时之间倒是没有人再上前,苏氏则是恍若没有察觉似的,只和交好的人家交谈。
林文瑶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忍不住磨磨蹭蹭地过来:“长公主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啊?”
她一副“我不过是随口问问并不是非得知道”的模样,但眼睛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林观复看在她之前为自己说话的份上,笑着问:“你崇拜长公主?”
林文瑶撇撇嘴:“那可是长公主欸。”
虽然京城有些人对长公主颇有微词,还觉得她离经叛道,可心里谁不羡慕她大权在握、自由自在?
连之前的驸马一家说收拾就收拾了,连带着驸马都不要了,谁不想要这种底气?
林观复:“没说什么,只是问了问我和我娘之前的生活,还有我的力气而已。”
林文瑶怀疑:“真的?”
很快她又说服了自己,“你的力气确实很奇怪。”
她就没见过这样的。
林观复瞧着她头上扎的圆揪揪,又看了看她圆润的脸颊,顺手摸了一把,这下子林文瑶眼睛都是圆溜溜的了。
“这是什么模样?我又不是什么登徒子。”
林文瑶捂着脸:“你这做派和登徒子有什么两样?之前在马车上也是这样,你是不是……”
“有病。”林观复承认得坦然,把林文瑶的话都憋回去了,“就是看你可爱。”
林文瑶脸一下子红了。
她也不是没有被人夸过,但被林观复夸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别扭,傲娇地轻哼一声,“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和你玩。”
林观复好悬没笑出声来,这是什么小屁孩的发言啊。
“好好好,我肯定不会自作多情。”
她这么一说,林文瑶反而心里又不高兴了。
俩人在那说话,林文瑶的表情倒是丰富得很,不少人看着更加好奇,真想知道俩人都说了些什么。
这两个身份尴尬的姐妹要说关系不好,好像也算不上,但要说关系好,可林文瑶脸上的表情又非完全的惬意愉悦,叫人捉摸不透。
和苏氏交好的夫人看到这一幕,笑着问:“看来你将军府新回来的这位大小姐并不难缠。”
苏氏淡然自若:“不算难相处。”
更多的就没暴露了。
不管如何,英国公府的宴会算是圆满结束,林观复吃吃喝喝悠然惬意,顺便从林文瑶口中得知这其实是一场相亲宴。
她倒是也不奇怪,只是看了看一直在她身边没动的林文瑶:“你不去找你小姐妹玩?”
林文瑶摇摇头:“我要是把你丢下,你一个人岂不是很可怜?到时候别人又得传我娘的闲话,说我们排挤孤立你。”
林观复不理会她的傲娇,顺手塞了块点心到她嘴边:“尝尝,这点心做得不错。”
林文瑶总不能拒绝已经碰到她嘴的点心,只能张开嘴,吃完还不忘说:“你以后在府里多吃点好的,小厨房可以随便点,我们府里的点心也好吃。”
林观复点点头,“确实好吃,苏夫人管家管得很不错。”
她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林文瑶得意地抬起下巴:“那当然,管家对我娘来说说手到擒来。”
林观复没和她争论这个,心思却飘到林烈身上去了。
她娘待在将军府过了段日子后显然有些坐不住了,整日在将军府闲得慌。
她能理解,毕竟连个娱乐都没有,将军府逛一圈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林观复打算从她亲爹那要个田庄给她娘打发时间。
左右不是和苏氏争夺管家权,府里不会起争端,她娘也能有事干,两全其美。
第13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13
英国公府宴会之后,林观复算是在这些大户人家心里留下了一个不好惹的印象。
至于名声嘛,有好有坏。
林观复却是不在意,回府后只是和刘桂香说了见到长公主的事。
“公主啊,以前哪里能想到能见到公主。”刘桂香语气惊叹。
林观复随口道:“娘也想见公主吗?”
刘桂香赶紧摆摆手,“我可不敢见,光是想想就连走路都不会了。”
“娘,你待在将军府还习惯吗?”林观复说起正事来。
刘桂香不明所以:“有什么不习惯的,每顿都能吃肉,还不用干活。”
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日子。
林观复认真地问:“那,是不是很无聊啊?”
怕她敷衍,林观复解释道:“将军府的生活是很好,但我看娘你整日都没什么事干,除了发呆就是发呆。我想着反正府里有苏夫人管着,要不然我们着爹要个京郊的田庄,到时候您想待在府里就待在府里,想出门去田庄小住就小住。”
刘桂香意动,但又犹豫着:“可以吗?会不会给将军府和你丢脸?”
谁家夫人去田庄种地啊。
林观复满不在乎:“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我们出身如何在京城又不是秘密,故意去隐瞒和辩解那才叫闹笑话,还叫人看不起。”
“我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如果要在意每个人的目光,那多累啊。”林观复语气轻松,“娘要记住,我们是来过好日子的。不过您得答应我,在田庄顶多无聊的时候过过手瘾,可不能像往日那般累死累活地干活。”
她是让她有个打发时间的事情,可不是让她继续当老黄牛的。
刘桂香没忍住笑出声来,“你真是尽操心。”
“真以为娘喜欢干活啊,我又不是傻子。”
她是闲得慌,又不是找累。
她听着女儿的提议,心里跟着雀跃和期待起来,“那,到时候我能在田庄养猪和牛吗?”
林观复:“当然可以。但不能说您养猪养牛,对外还是得讲究个名声,就说您心系农事。但还是那句话,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咱们偷偷地养。”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压低声音,好像真偷偷摸摸干坏事似的。
刘桂香被她感染,眉眼之间都舒展开来:“好,我们偷偷地养。”
“不过,你爹会同意吗?”
林观复一副全包在她身上的模样,自信地说:“这件事我和爹去说,娘你只管等我的好消息。”
能好好说就好好说,如果不能的话……那她只能让亲爹知道什么叫做叛逆期的熊孩子了。
林观复特意挑了个林烈休沐的日子去书房找。
林烈在家穿着一身便服,虽然没有穿铠甲,但依旧透露着久经沙场的粗犷。
“什么事让你主动来找我?”林烈这话说得可就有几分打趣了,“府里有什么事不满意?”
林观复心里没好气,语气却很平静:“苏夫人管家很好,我和娘都很满意。”
她直来直往:“爹,我想要一个京郊的田庄,你这有现成的吗?”
林烈顿了顿,抬头看着理直气壮的林观复,好笑道:“你要田庄做什么?”
他更想问的是,有她这么直白索要的吗?
林观复可不管他的“细腻”心思。
“我不是给自己要的,将军府虽然好,但如果每一日都困在里面,同样待的让人难受。”林观复直视他的眼睛,“我是替我娘要的,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再说,我和我娘一穷二白,只能找爹你要。”
林烈无言以对。
林观复还在继续说:“反正将军府和谐的很,与其让我娘在将军府待的没事做给自己找点事做,还不如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前面几十年那么辛苦,后面的好日子自然得按照她的心意来。”
林烈:“……我没说不给。”
再说下去,感觉都要骂他了。
林观复脸色一变,浑身的气势都收敛变得乖巧了,“那,谢谢爹了,我等会儿回去和娘交差。”
然后她继续待着,林烈无奈地说:“还有什么事?”
林观复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屋子里不太适合她发挥,然后道:“爹,我想要习武。”
林烈既意外,但又并没有太吃惊。
“我会找人来教你。”
林观复重申道:“爹,我说的习武,是日后能像长公主那样真正上战场。”
她也不和林烈绕弯子,干脆在一开始就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林烈看着她,父女俩无声的对视,林观复丝毫没有闪躲。
“你是觉得长公主权势在手,风光无限?”林烈沉声问。
林观复一点都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微微偏了偏头:“难道不是吗?”
虽然不完全是这个理由,但他给出的理由已经足够了。
林烈:“那你有看到长公主的难处和危险吗?战场刀剑无眼,你看到的,只是活下来的。”
无声无息死在战场上的更多。
林观复挺直腰背,整个人锋芒毕露,眼神沉静,没有一丝动摇:“长公主的难处和遇见的危险我确实没有亲眼见过,但,这和我选择习武有什么关系?难道在京城按照您的设想,找个门当户对的郎君成亲生子,就不危险?就没有难处?”
林烈眼睛微眯,“你觉得京城高门闺秀的生活,不好?”
“我可没这个意思。”她语气自然轻快,“爹,你别随意曲解我。在世为人,谁没有难处和危险?我这力气天生的,您应该也听过,见过我的壮举了,若是不好好控制,日后谁惹了我,我一时激动伤了人,甚至失手打死人都不奇怪。”
“您也不想到京城的衙门去捞我吧?”
林烈还真被她的话噎住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虽然道理歪了点,但听着还真有道理。
林烈:“……你就不能修身养性?”
“不能。”林观复回答得很快,“爹,别在这和我拉扯了,我现在正是最上头的时候,您越反对,我越激动。说不定您成全了我,我反而因为习武辛苦自己先放弃了。”
林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眼前的女儿让他头疼。
他最后挣扎地问:“如果我不同意,你打算如何?”
林观复稍微思考了下说辞,避免真正的话说出来太让人生气。
她一脸老实相:“我当然是自己练。只不过准备拿府里的假山石头,将军府外的石狮子练练手。”
“如果您容忍度高的话,我只能拿我那弟弟练手了。”
林文轩:……
林烈气笑了。
“滚!”
林观复脚像是在原地生根了一样:“那我习武的事?”
林烈:“我会安排人。”
得到想要的答案,林观复就和那个过河拆桥一样转身就走。
还没等林烈捋顺过来气,门口又回来咯脑袋:“爹,给我娘的田庄地契什么时候送过来?”
林烈:“……今天晚上。”
“好。”林观复的脑袋,消失,林观复的小脑袋又出现,“爹,气大伤身,您也不是小年轻了。”
“滚!”
这次是真的清静了。
第14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14
林烈的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就亲自把京郊外的田庄地契亲自送了过来,又拨了几个退役的老兵给刘桂香,一来保护,二来也是让手底下的人有个养老的去处。
刘桂香没想到女儿动作这么迅速,她收得也很不委婉,嘴上说着谢谢,手上得地契已经叫灵鹊收起来了。
林烈总算是找到林观复身上那点让人无奈从何而来。
“我去田庄不会给你惹麻烦吧?”刘桂香还假模假样地问了一句。
显然就算惹麻烦她也会出门的,之前是没有想到能这么做,经过女儿的开解,她活得开心最重要。
总不能因为她活得开心旁人看了不开心,她就委屈自己。
林烈对待刘桂香有愧疚,加上她进府后并没有惹出任何麻烦,这么一点点小事他还是愿意满足她的。
“没事,就连宫内的皇后娘娘都要亲自织布,谁要是到你面前说闲话,你就拿这个堵他们的嘴。”
刘桂香眼前一亮:“皇后娘娘也织布?那我就安心了。你放心,我在田庄不会太胡闹的,观复说了,关起门来悄悄过自己的日子,应该没有人那么坏心眼地盯着我吧。”
林烈沉默,这个还真不一定。
有些人参的事情五花八门,说不定就有人看他不顺眼非得扯出来。
“没事,真要有人因为这个说三道四,那也是闲得慌。”
刘桂香也这么觉得:“我觉得也是。那么多的事情,天底下百姓那么多难处,盯着我说闲话不是闲的就是坏。”
刘桂香心情很好,她的事情完成了,还有女儿的事情,“观复想要习武,将军给她准备好师傅了吗?”
她也是机警,一旦有求于林烈,就不再一口一个“你”,换成了“将军”。
林烈自然听出来她话里的那点小心思,“给她准备了,是我的副将亲自教,还找了两个会武的女子。”
刘桂香:“将军那还有给我的那种老兵吗?观复说她要习武,还要学骑射,日后肯定要往马场跑,多给她几个护卫,正好也能让将军手下的亲兵养老有个好去处。”
林烈还真说不出来反对的话,“行。”
刘桂香任务完成,露出笑容来:“将军对观复真好。”
林烈想起白日里某个气人的女儿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的举动,笑容略微不真实:“应该的。”
亲爹的那点咬牙切齿林观复丝毫不在意,反正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那么其余的声音和眼光都不重要。
林观复习武正式提上日程,林烈的副将姓秦,比他稍微小一点,人却严肃认真得很。
得了林烈的命令来教林观复这位大小姐就没有放水的可能性,林观复很满意,虽然一开始身体吃了些苦头,但效果显着。
幸亏这具身体才十五岁,还没有彻底长成,练起来除了一开始全身都疼之外,后面倒是接受良好。
林烈还派了人让她泡药浴,林观复身上那个药味,熏得她两天都没什么胃口。
林文瑶和林文轩得知她习武,从苏家族学下课后还专门跑到她的院子看,本来是想着看笑话的,但看过一次后,两个小弱鸡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尤其是秦副将还询问这两位公子小姐是否要一块练,俩人跑得好似后面有狗追。
林观复差点破功,秦副将倒是有些失望。
“二小姐和小公子这个年龄正好打基础,等他们到了大小姐的年纪,要吃的苦头就多多了。”
林观复打破他的美好幻想:“秦副将,日后都是承平年代。”
走武将这条路自然没有文臣宽阔,更别说还有苏家的支持。
退一万步说,有选择的情况下,谁家愿意送儿孙们去学武上战场呢。
林观复习武这件事传得还挺热闹,她可能是有什么光环在身上,自身的消息八卦都快成京城大户人家的潮流了。
她终于能去城郊马场,自然遮不了消息。高门大户宴会常有人窃窃私语。
“那位将军府接回来的大小姐真乃异类,放着好好的闺秀不当,偏偏要舞刀弄枪,不成体统!”
“乡野长大的女子,自然凶悍。之前英国公府宴会上,听说她徒手将白瓷茶杯捏碎了,这般力气,真叫人担心。”
这些闲言碎语飘不到林观复面前,苏氏倒是有所耳闻,但府里没有人敢擅自议论,她依旧每日教导儿女、执掌中馈。
她心里清楚,此事林烈支持,她擅自掺和进去,反而落得一个不好的名声,不如置身事外,落个清静。
其实是没招了。
林文瑶起初被这些闲言碎语气恼,觉得林观复丢了将军府的脸,可撞见林观复习武的模样后,那股子气恼又淡了,只剩下几分复杂的好奇。
她和林文轩还被苏家的表亲问过这位长姐的情况,林文轩也只是面色古怪地说:“……别惹她,她很强。”
但这般更让苏家的人好奇了。
刘桂香的日子更是畅快,林烈给的田庄很大方,带着丫鬟仆妇住进去,还有老兵撑场面保护。
田园里有地有院,开垦荒地种蔬菜,还能圈起围栏养猪仔,更妙的是居然还有一片山,刘桂香的日子过得比在府里快乐多了。
一开始还说小住几日,结果基本一住就是半个月,每次回去都磨磨蹭蹭、不情不愿,顶了天待了两三日就迫不及待地离开,看得苏氏都无奈了。
她当初的防备和警惕简直像是笑话。
对于林烈给了刘桂香一座田庄她丝毫不放在心上,若是早知道如此简单,这座田庄她都能给。
林观复每次去完马场还能去田庄逛一圈,亲娘的地盘还能骑着马逛,母女俩都很适应和喜欢这种日子。
这日午后,林观复从京郊马场练完骑射回来,一身劲装,墨发高束,额角带着薄汗,眉眼间英气十足,比那些脂粉郎君更加英武俊俏。
她正准备拐进将军府所在的街道,却见珠玉铺前围了一小群人,其中一道粉色的身影格外眼熟,正是林文瑶。
林观复勒住马,眯眼望去,瞧见林文瑶和两个小姑娘脸色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怒气和憋屈,身前还站着几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半大孩子,一个个嬉皮笑脸,小小年纪作出一股纨绔的油腻表情。
林观复冷着脸下马,身边的女侍卫一个牵住马,一个赶紧跟上去。
瞧着自家小姐身上的气势,感觉都要冲过去打人了。
“林小姐何必动气,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而已。将军府的大小姐舞刀弄枪,整日往马场跑,京城的大户人家谁不知道?旁人都说将军府的小姐粗俗,你的名声都被带累了,日后说亲定然也要被连累的。”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李公子说得是,不过林小姐还有苏家的血脉,自然不能和那等人相提并论,若是被连累了,也太可惜了。”
“李公子一表人才,和林小姐家世相当,倒是和林小姐相配。”
林文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个没用的废物也敢说我将军府。”
李承渊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林小姐这是不识好人心啊,我劝你识相”
“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音,李承渊直接从林文瑶眼前飞了出去倒在地上,还能看到流出来的血。
“……”
出手的“强人”手还收回去,看着林文瑶,林文瑶也呆呆地看着她。
“出门怎么不带几个能用的?”林观复眼神扫过林文瑶的丫鬟,几个人都低下头。
林观复走到林文瑶身边:“没事吧?”
林文瑶眼眶一酸,刚刚还只是生气,现在就多了几分有人撑腰的委屈。
她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他没事吧?”
林文瑶指的自然是趴在地上不动的李承渊。
林观复嗤笑一声:“没事,不过是觉得丢脸而已。”
几个跟班的早就去搀扶李承渊,还有人在林观复面前叫嚣道歉,她又是两巴掌甩出去,还没起来的李承渊就被两个跟班重新压趴了回去,叠罗汉的姿势非常标准,把林文瑶和另外两个小姑娘逗笑了。
李承渊气急败坏地叫骂着压在他身上的人,再起来时林文瑶已经调整好了心情,相反那边李承渊一身狼狈,还在滴血。
“你是谁?敢对本公子出手,我定然要让你”小小年纪,脸色倒是阴狠。
林观复看着快戳到她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李承渊的惨叫还没出口,整个人在空中晃悠了大半圈后,“砰”地一声掀翻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啊……你个臭娘们……啊……老子要杀了你”
李承渊整个人在地上蜷缩哀嚎,嘴巴还不知道闭上。
“给我抓住她!”
李承渊人还在地上,冲着嗲住的跟班命令。
林文瑶回过神来:“你们敢!”
李承渊却失去了理智,“抓住她!我要亲自折磨她!”
林观复身边的侍女都还没出手,她已经抬脚踹了出去,动作又快又狠,加上生来的大力,每一脚落在李承渊的随从身上都发出夯实的声音,然后一个个被踹飞出去,步了他们主子的后尘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林观复走到李承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踩在他被折断的手腕处微微用力,李承渊痛得惨叫。
“你刚刚想说什么?”林观复问得轻飘飘,但颇有一种一旦他说错话就宰了他的疯感。
李承渊哪里还敢还嘴,又疼又怕,但心里可没服气,还想着等今日后定要让林观复好看。
“我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林观复追问:“错哪了?”
李承渊哭丧着脸,“我不该背后议论你,更不该在林二小姐面前胡说八道。”
林观复偏过头,冲着林文瑶:“过来。”
林文瑶乖乖地走到她面前,林观复脚下微微用力:“既然知道错哪儿了,给我妹妹赔礼道歉。”
李承渊脸色难看,可惜林观复的脚会让他知道哪个更痛。
“啊……我说,我说。”李承渊脸都扭曲起来,“林二小姐,是我嘴贱,是我错了,你饶恕我吧。”
林文瑶没想到这个发展,林观复见她没说话,也不勉强:“不想原谅就不原谅,道歉是因为他做错事嘴贱,你有权利不原谅。”
“没有谁说只要道歉就能把犯的错既往不咎。”
林文瑶听了这话松了口气,她确实不想原谅,尤其是李承渊只不过是被打疼了才这般的。
林观复脚下松开:“记住你的话,要不然就别被我撞见,要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滚!”
李承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顾不上身上的尘土和受伤,只想快点离眼前的暴力女远一点。
那些随从跟班更是紧随其后。
围观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这条街算是权贵们才会踏足的地方,普通百姓哪里会朝这非富即贵的地方来。
林文瑶的两个玩伴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林观复挺拔的背影,想到刚才她干净利落的动作,对视一眼,都懂了文瑶为何对这位长姐别扭。
真的太厉害了!
林观复转头看向她们,脸上的冷意褪去:“你们有被吓到吗?”
两个小姑娘居然脸红了,乖乖地摇头:“没有,谢谢姐姐。”
林观复非常大方地三个小姑娘买了些小玩意,又亲自送另外俩人回府,然后才带着林文瑶回家。
马车里林文瑶想到李承渊,“姐姐,李承渊他爹是吏部高官,要是回去告状,爹会不会为难?”
林观复听到她喊姐姐眉毛一抬,看在她今天受了委屈的份上没趁机打趣她。
“你不用怕,爹也不是好惹的。更何况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真要有脸告到御前,也是李家李逵。”林观复安抚她,“爹若是知道今日的事情,那位李大人撞到爹手上,怕是得和他儿子一样被揍一顿。”
林烈可不是好脾气,而且粗中有细,这桩小事不足挂齿。
林文瑶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心里的慌乱渐渐消散。
林观复见她盯着自己发呆,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看什么呢?”
林文瑶想到她英气勃勃的脸,还有自己看呆了的事情,脸唰地一下红了,扭过头去,硬邦邦地说:“没看什么。”
林观复只想说,十岁的小姑娘心思真难猜。
第15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15
林观复和林文瑶一回到林家,林文瑶就去找苏氏说明今天的情况,她可不相信李承渊被揍一顿就乖顺了,肯定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她还是小孩子呢,肯定要找大人处理。
林观复则是让人打听林烈回府的时间,林烈前脚刚进府,林观复后脚已经出院去找他。
林烈椅子都还没坐热,讨债的就来了。
他现在看到林观复那张脸,已经深刻地了解了什么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烈:“又出了什么事?”
林观复笑呵呵的,一点都没有被白天的事情影响。
“爹,你好像不欢迎我啊?”
林烈和她的相处模式,很奇怪,但他已经无奈地接受了。
“如果你不是来一次就要从我这里顺走一件好东西的话,那我很欢迎你。”
有时候还不止一件。
她身上骑射的装备,弓箭,马,都是她一件件“辛辛苦苦”从林烈这顺走的。
“您是我爹,我有困难,你自然得出马。”
林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出什么事了?”
林观复没有再耍宝,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还不忘补充:“那小子说话、动作实在是太欠教训,我下手,不轻。”
林烈脸色阴沉下来,但并不是针对她。
李承渊是吏部侍郎的儿子,这个位置不算低但也不算特别高,但李承渊的的大伯父乃陛下亲自任命的光禄大夫,天子近臣,尤为信重。更别说李承渊的祖父自前朝始便是朝廷高官,盘根错杂。
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有李承渊这么个蠢货后代,也保不了多久。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
林烈的意思是他会处理,林观复本来就没打算继续处理这些烂摊子,只不过多嘴问一句:“如果,他下次再不长眼惹到我,能打到什么程度?”
林烈无语地看着她,尤其是她脸上虽然挂着笑像是在说笑,但眼睛里的认真却做不得假。
“保住一条命。”
林观复展颜一笑,“我爹果然还是我爹,劳烦您和苏夫人慢慢解释咯。对了,娘她在田庄后边的山里亲自捡了些菌子,我带回来送到府里的后厨了,爹你记得吃,味道可鲜美了。”
如果不考虑菌子中毒这件事,菌子确实很鲜。
林观复也认不全,但将军府的人认得全,她总算是能大口大口喝菌汤了。
说完这句话林观复就离开,林烈还得继续想如何应对李家的事。出了这档子事,他可闲不了,等会儿还要去安抚苏氏和小女儿,小女儿可没有大女儿这么强悍的素质。
不过,晚上他还是吃了一大碗的菌子炖肉,果然鲜美下饭,吃饱喝足后,林烈善后起来也有了动力。
林烈应承下来后,林观复也很心大地把这件事忘记。
李家的动作还很快,不出两天,金銮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明黄御座上,康元帝帝王威仪,正听着户部奏报春耕事宜。
等到大事说完,一群文臣武将都估摸着快下朝的时候,突然吏部侍郎李越越众而出,躬身行礼,语气悲愤。
“陛下,臣有本要奏!柱国侯大将军林烈纵女行凶,其长女昨日在京中闹市无端殴打犬子及好几个官员之子,致使犬子身受重伤,颜面受损。此女性情凶悍,目无法纪,若不严惩,恐败坏京城风气,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昨日发生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了,但也有不知道的,毕竟他们位高权重,不至于关注小儿之间的斗殴之事。
不过听到此话,金銮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百官纷纷侧目,看向站在武将列队中的林烈。
武将队伍中的人还朝林烈挤眉弄眼,林烈冲着他们没好气地摇摇头,这么点事还不需要这群唯恐不乱的出来帮忙。
林烈身姿挺拔,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好似李越参的不是他女儿,他只不过在这看热闹而已。
康元帝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倒是好奇,林烈这位长女接回来后,还挺有存在感的。
别的不说,能在京城这么“名声鹊起”,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烈,吏部侍郎所言,是否属实?”
林烈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特有的粗犷,还有几分莫名的骄傲:“陛下,属实。”
众人哗然,谁也没想到林烈居然如此干脆地承认了,这是不打算辩解了?
只有李越没有高兴,林烈可不是这种“认命”的人,往日在军中,无理都要抢得三分理,这次居然会妥协?
但不管如何,他要坐实林烈的话:“陛下,柱国侯已然承认,还请陛下严惩!”
林烈也跟着站出来,只不过比起李越,他的站姿和说话语气略显流氓。
“李侍郎,你这什么时候还兼顾了御史台的活儿?早知道御史台忙不过来,倒是找找我啊,我闲得慌,还能搭把手。”
御史台的人都懒得搭理林烈,但心里也对李越记了一笔。
显得你了。
林烈再说:“李侍郎,你告黑状怎么当着我的面告啊?我女儿是打了你儿子,但你都不说说前情吗?你儿子在坊间败坏我女儿的名声,还带着人围堵官家小姐,当日在场的可不止我一家,你就这么确定另外两家会因为畏惧你李家的权势昧着良心沉默吗?”
被点到的另外两家:?
该死的林烈,一个莽夫倒是长了张利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难道还真能置身事外?
上首的康元帝表示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李越脸色一变:“林将军休要血口喷人!”
林烈眼睛里带着几分讥讽:“李侍郎,您那儿子光天化日之下对女子言语轻佻,在京师的名声,大家心里都清楚。整日游手好闲,小小年纪便色胆包天,仗着是你们老李家的独苗,简直是五毒俱全,不通半点人性。”
“噗嗤”
有人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李越恶狠狠地看过去,原来是和林烈交好的武将,还大大方方地冲着李越展示自己洁白的大门牙。
无所畏惧,当面嘲笑。
康元帝都没忍住微微前倾,这么有趣的场面若是早点发生,他何至于刚刚都快睡着了。
林烈语气愈发凌厉:“李侍郎,我女儿不过是出手教训一下,说来你还得感谢我女儿让他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女儿习武,护己护人,绝非恃强凌弱。”
“再说,李侍郎,你儿子也十来岁了,带着一群人还被我女儿一个人收拾了,居然还好意思回家告状,更丢脸的是你还真跑到朝堂上来状告。我若是有这样一个废物儿子,别说将丑事闹到陛下面前,还得亲自去给人家姑娘上门赔礼道歉。”
“李侍郎,你是怎么当人父亲的?你不觉得丢人吗?有这样一个儿子,你看得到李家的未来吗?你晚上睡得着吗?”
林烈那是越说越上劲,嘴皮子也是越发利索,到最后已经带上几分不屑和规劝。
落在李越耳朵里,却很是刺耳。
这一番话,直白又尖锐,像一把尖刀扎在李越心上。
金銮殿内一片寂静,百官们演技好的不动如风,稍微顾及日后相处的低下头忍笑,还有那等本来就不对付的之晃晃露出大白牙散热。
谁也没想到,林烈居然说得这么……实诚,一副撕破脸皮以后不干了的滚刀肉架势。
不过话虽然直白了点,但还真没撒谎的成分。
李越气得浑身发抖,但更气的是没有办法反驳。
他只能略显苍白地威胁:“你,你放肆!林烈,你我同为朝廷命官,竟敢在朝堂之上如此无礼!”
“无礼?”林烈挑了挑眉,“李侍郎和我这个武夫有什么区别?御前威严,陛下还未开口,李侍郎倒是和我这个粗人争执起来,没瞧见您有多有礼啊。”
林烈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朝着康元帝恭恭敬敬:“陛下,臣承认小女确实对李侍郎家的公子动了手,但也是有人嘴贱手贱在先,有许多人可作证。臣以为,此事错不在小女,李侍郎家风不肃,教子无方,比臣更需要反思。”
康元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的交锋,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笑意。
他制止了还想要辩解的李越:“好了,李爱卿,此事朕已知晓。”
李越躬身:“陛下……”
“你儿子在京城的名声朕也有所耳闻,此次之事,不过是小辈之间的打闹而已,朝堂不是用来处理你们家里的琐碎事的。”
“朕看,到此为止。你回去后也当好好管教,收敛性子,莫要再惹是生非,堕了李家的名声。”
李越不敢违逆圣意,心里再不甘心,也只能老老实实认了:“臣,遵旨。”
早朝结束,百官看完戏码美滋滋地散去,李越和恶狠狠地瞪了林烈一眼,结果他完全没看上,还在和相熟的武将说说笑笑。
结果还没走出去,就被康元帝身边的小太监告知陛下有请。
他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去见康元帝。
“臣,恭请陛下圣躬万安。”
“朕安,赐坐。”
林烈也没客气,坐得很自然。
康元帝看见林烈,脸上露出笑容:“林烈啊,你女儿倒是个有胆识、有本事的丫头。我听闻她回府就给了你家苏夫人一个下马威?还有英国公府的宴会上轻轻松松地捏碎茶杯震慑众人,可是连平昭都另眼相看。”
林烈脸上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嘴上却谦虚地说:“陛下谬赞,小女顽劣,只不过是力气大了些,前些年又养在乡野,性格难免野了些,让陛下见笑了。”
康元帝哈哈大笑:“顽劣?我倒是觉得虎父无犬女。当今乱世初定,无论是边境还是西南,都有人蠢蠢欲动。你女儿有天生的力气,如今又主动习武,日后说不定还能和平昭一般入军营、建军功。”
林烈:“若是真有如此一日,那臣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康元帝一愣,转而打趣道:“后继有人?为何不培养你儿子习武?”
林烈脸上一片无奈:“小儿没有他姐姐那般力气大,而且自幼在苏家族学接受教导,若是真教出来一个类臣的儿子,苏家族学的夫子怕是要怀疑哪里出错了。”
“哈哈哈……你这张嘴是连自己都不放过啊。”康元帝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正好,你倒是和我好好说说你家这个大女儿的事迹,只听闻她进府时非常神勇,你和我好好说说当时的情况。”
面对好奇心过重的皇帝,林烈当然只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林观复还不知道她在康元帝面前算是出了名了。
康元帝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寻思着晚上去讲给梓潼听,没想到还能有个类阿妹的女子出现。
“你家夫人,还有长女都受委屈了,皇后那边等会儿会赐下赏赐,你带着回去。”康元帝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有些过意不去。
林烈府上这桩糊涂事和他脱不了干系,那位发妻和后来的苏氏女如此尴尬,都是他造成的。
林烈当作没听出来,“臣替刘氏,还有小女谢陛下和娘娘赏赐。”
林观复此刻正在练武场练习招式,专注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今日的阳光很好,洒在她身上,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眼神专注又坚定。
林文瑶和林文轩看得发愣,林文轩一副想要嫌弃但偏偏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林观复的动作。
等到林观复停下来,看向旁边待了好一阵的姐弟俩。
她放下枪,走到俩人跟前:“今日来找我何事?”
林文瑶回过神来,“昨日的事,母亲让我来和阿姐好好道谢。”
林文轩一副没想到的表情,都喊上阿姐了?
林观复擦了擦手和额头上的汗:“不用谢,说到底我是在为自己出气。”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文轩:“你这身板,正好今日休沐,来练练。”
“啊?”林文轩目瞪口呆。
只不过没来得及拒绝,直接一整个被林观复提起来带到练武场中央。
“虽然不日后不打算从武,但身体是一切的前提,别到时候别人说我们将军府出去的郎君弱不禁风。”
一句话,让林文轩没办法拒绝。
他只能咬着牙被林观复训,离开时一瘸一拐,心里想着再也不要来了。
第16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16
京郊马场没有太多人来,林观复都已经混熟了。
开阔的演武场,兵器架上的长枪短刀都任她选用。
林观复身着劲装,手持一杆精铁长枪,正随着秦副将的指令一遍遍刺出、收回。
秦副将被林烈安排来教林观复,自然是认认真真,一身武艺尤擅技击之术。他对林观复也确实没有藏私,林观复虽然天生神力占据优势,但到底没有习武过,初学时总习惯凭着蛮力出招,枪风虽猛,但缺少了几分灵动和技巧。
秦副将手中的木枪精准地点在林观复的枪杆上:“小姐,收手。”
只听到“铛”的一声,林观复感觉到手里的精铁长枪竟然有瞬间的失控,从枪杆上春来的一股巧劲差点让她脱手。
林观复后退两步稳住身形,额角的汗水滑落,不解地求教:“秦副将,我这一枪哪处错了?”
秦副将放下手里的木枪,依旧严肃着脸,但语气并不严厉:“小姐的力道够,却用错了地方。”
“一力破万招,但老手只要能抢占先机,用巧力同样能僵持,小姐的力气并非永无止尽,难以持久,容易被人借力反制。”
林观复没有不服气,“秦副将为我演示演示?”
秦副将也没推脱,刚落地的木枪又重新腾空。
只见他身形一晃,掠向一旁的木桩,瞧着好似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枪尖精准地刺入木桩缝隙,手腕微微转动,木枪竟好似带着一股螺旋之力,将粗壮的木桩生生拧断。
林观复诧异地盯着被拧断的木桩,只觉得果然不能有轻视之心,秦副将这身武艺可不低。
“这便是借力打力,对方力道越猛,便顺着他的力道引导,再用自身的巧劲反击,四两拨千斤。大小姐出手刚烈,但只顾着向前冲,却忘了留力应变,若是遇到强敌,这便是致命的破绽。”
林观复承认这一点,之前揍李承渊他们的时候就是靠着一手蛮力,交手的瞬间胜负就已定,还真没有被拖到竭力的境况过。
秦副将:“再来试试,这次小姐好好感受如何借力、卸力。”
林观复点头,深吸一口气,换了木枪,再次持枪上前。
脑海里回想秦副将的动作,枪尖刺出的速度不减,但手腕处却留了三分力。
秦副将对待她同样慎重,大小姐打在身上那是真疼。
两杆木枪在半空相撞,秦副将手腕一翻,木枪顺着林观复的枪杆滑过,同时轻轻一挑,林观复就能感受到枪势乱了。
秦副将:“卸力并非是泄力,不要被我带偏。”
林观复闭紧嘴,心里蕴藏着好强的火焰,眼睛却沉稳平静。
再次尝试,她紧紧盯着秦副将的枪势,两枪相撞的瞬间她还是想要用力气破了秦副将的枪势,但很可惜依旧没成功。但因为她有所防备,秦副将的枪也没有扰乱她的动作。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终于找到感觉的林观复不再过分紧张地盯着秦副将的动作,感受到枪传递到手里的感觉,手腕微微下沉,顺着力道将枪杆一压,随机爆发猛地向上一挑。
秦副将眼睛里闪过赞许:“好。大小姐悟性高,卸力快,借力准,就是这种感觉。”
林观复心中一喜,之前的困惑和顿滞瞬间被打通,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动作,秦副将不再给她陪练、喂招,林观复则是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动作,枪势肉眼可见变得灵动。
刺,挑,劈,扫,枪风依旧带着惊人的力道,但多了几分收放自如的巧劲,已然有了几分章法。
秦副将站在一旁看着她练枪案子点头,力量惊人,有悟性,还肯下苦功,还真天生就适合走习武这一途。
他不知道林观复对自己未来的安排,还在为她的天赋可惜。
“好!”
林观复正练到酣处,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她收住枪,抬头望去,看到林烈身着便服,身边还跟着几个亲兵大步走过来。
林烈顺路过来看看女儿的进度,没想到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秦副将:“将军。”
林烈:“你做得很好。”
“爹。”林观复对上林烈的目光。
林烈是亲眼看着女儿经过副将点拨迅速进步的,这样的好苗子若是在军中,那肯定是要抢到自己手下好好培养的。
但既然是自己女儿,正好他又手痒,林烈走到林观复面前:“不错啊,要不要跟我过几手,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林观复眼睛里闪过兴奋,她自然求之不得。
亲爹久经沙场,能从一个小卒做到将军的位置,又没有背景,肯定是有过人的长处。
“好。”
结果就是父女俩没说两句已经严阵以待要打起来了,秦副将和几个亲兵都远远站着,只能在心里感慨将军家风气果然不同寻常。
除了秦副将,剩下的几个亲兵对林观复也很好奇。
林观复手持木枪摆出防御姿势,眼神专注而坚定。
林烈木枪一挺,率先出招。
他的枪沉稳有力,但很快,枪尖直指林观复的肩头。
林观复不敢大意,侧身避开,同时手腕一翻,长枪带着风声刺向林烈,动作果断,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林烈顺势横扫,攻向林观复的下盘。
俩人就这么在演武场上你来我往,枪杆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起初林烈还带着几分保留,但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林观复的进步简直可怕,力气大,一开始出招还带着生涩,但很快在和他的对练中融会贯通,眼神越打越亮,气势越打越锐气。
俩人的手都被震得发麻,却都战意蓬勃。
秦副将和亲兵们站在一旁看着打出火气的父女俩,看得心惊胆战。
谁也没想到,居然能打成这般模样。
大小姐回京都不过数月,居然能和将军周旋如此之久,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还有惊人的蛮力,颇有一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
林观复抓住机会,长枪猛地刺出,枪尖所过之处带着破空声,直指林烈的胸口。
林烈眼神一凛,连忙收枪格挡,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两杆枪狠狠相撞,俩人都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都被震得后退好几步。
两杆长枪应声而断,枪头掉落在地。
林观复被反震的退后几步,胸口微微起伏,气息不稳,手里依旧握着剩下的半截枪杆,眼神明亮地看着林烈。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林烈站稳身形,看着女儿,一瞬间的错误消失,然后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好!你这力气,我麾下都找不出来一个。”
他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手臂,心里的惊讶远没有表面那么淡定。
林观复没有骄傲:“我还有很多不足。”
她和林烈过招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靠着力量,这也证明,还真不能靠一力破万法。
林烈:“不必太过严苛要求自己,你习武才多久,这般天赋,在你这一辈中已经是佼佼者。”
这都已经是谦虚的说法。
林观复甩了甩束起来的马尾,“那,爹能给你有天赋的女儿打一套盔甲吗?”
林烈一愣,转而大笑,“当然可以。”
林观复也高兴,得到顶级盔甲的同时还剩下一大笔花费。
第17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17
京郊马场演武场之后,林烈好似找到了好为人师的乐趣,虽然不是每日都教导林观复,但隔个三五天有时间就会借着对练的借口指点林观复,她的进步也是十分快。
林观复结束完今天的日常练习,看向身边的护卫兼侍女:“我娘到了吗?”
康元帝设宴,将军府家眷都要入宫赴宴,刘桂香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推辞其他人家的宴会。
“夫人已经在外有一会儿了。”
林观复快步往外走去,刘桂香正坐在马车里,看到风风火火掀开车帘进来的女儿,脸上带上笑容,“练完武了?身体吃得消吗?”
林观复在她面前随性自然得很,熟练从暗格里找出来刘桂香在田庄做的野菜丸子,味道可香了。
“要是刚出锅的时候吃更酥脆。”刘桂香有些可惜。
林观复吃得很香,“这会儿也还酥,东西好吃就行。”
刘桂香对入宫这件事显然很焦虑,就怕出错和给将军府丢脸,犹犹豫豫道:“观复,我,我能不去吗?要不然我真生个病?”
林观复:“娘,那叫欺君,容易落人把柄的。”
她倒不是想面前刘桂香非得踏出自己的舒适圈,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娘别害怕,上次陛下和皇后娘娘还赏赐了好多东西给我们呢,他们又不讨厌我们,更不会来为难我们。”林观复安慰她,“如果是其他人嘴贱,还有我和爹呢,反正我们都不是什么斯文人,会叫他们知道惹到粗野之人是什么后果。”
林桂香无奈地笑出声,“你都和你爹学了什么?”
不在场却背锅的林烈:?
要不再重新组织组织语言呢?
林观复也笑呵呵的:“一脉相承的粗鲁。”
刘桂香无奈地给她擦擦嘴边的碎屑,虽然心里依旧紧张,但也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因为要进宫,苏氏专门过来了嘉禾苑。
她来之前专门派身边的丫鬟过来告知,刘桂香并不意外。
苏氏简单寒暄后,也不弯弯绕绕,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此次入宫不比寻常场合,陛下和皇后娘娘宽容大度,不会抓着细枝末节纠错。但宫中人多眼杂,此次宴会又是为了庆祝清剿东南余孽,人更多,为了避免落人口舌,可以尽量减少说话。”
林观复很自然地搭腔:“苏夫人放心,装哑巴嘛,不难。”
刘桂香都被她说得没半点脾气了,看她的那一眼完全没有警告的威胁,又朝苏氏不好意思地笑笑。
“多谢提醒,我记下了。等入宫,还得劳烦你照看。”
刘桂香在外面住的这段日子很开心,本来就对苏氏没有多少敌意,在外面住了一段好日子后更看得开了,和苏氏相处起来还挺融洽。
苏氏也没藏私,一一细说进宫1礼数和要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拎不清,两个女人在将军府这一块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刘桂香和林观复听得同样认真,规矩听着繁琐,但正如苏氏所言,那么多人,真要被揪住也难,只要别闹出大动静,不胡乱说话,基本上能浑水摸鱼过去。
进宫那一日林观复换了身柿红的衣裳,既不缺少女的灵动,又带着几分难得的少年英气 ,眉眼间的锐利被稍稍收敛,虽然没有像是练武时简简单单高束头发,但浑身依旧难掩自信。
林文瑶穿着偏娇俏可人,她倒是很喜欢粉色,不过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穿的像是一朵粉粉嫩嫩的桃花,瞧着都喜人。
林烈陪着一块进宫,林观复看到她穿着朝服还挺不习惯,可能是这段时日打习惯了。
一行人坐上侯府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今日的马车可不少,都有堵马车的现象。
林观复察觉到刘桂香的紧张,握住她的手,刘桂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马车慢悠悠的速度比人快不了多少,花费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林观复一眼落在身着铠甲的侍卫们上,一个个苏里在宫门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林烈带着家眷下了马车,在宫人的引领下朝着宴会所在的地方走去。
林观复平静地跟在林烈身边,余光不慌不忙地打量着周围,不愧是皇宫,处处磅礴宏伟中透露着精致。
林烈他们入场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文武百官和家眷,林观复这次规规矩矩的,林家的位置不算太远,她瞧着有些人都已经坐到门口了。
只能庆幸不愧是大冬天。
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趁着皇帝和皇后还没到场,百官及其家眷们互相寒暄问候,言语间尽是热情和恭敬。
林家的主力自然是林烈和苏氏,林观复坐在席位上自然不拘谨,偶尔还和林文瑶说说话,大多数时间是在轻声和刘桂香说话缓解她的紧张。
“娘别太紧绷着了,没有人注意我们,该吃吃该喝喝,苏夫人真是辛苦了。”林观复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
刘桂香看着笑容好似镶嵌在脸上的苏氏,认真地点头:“确实辛苦了。”
第18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18
林文轩和林文瑶听着刘桂香母女俩在那夸赞母亲,心里却莫名觉得奇怪,林文瑶偷瞟林观复,林观复大大方方朝她笑笑,吓得她又迅速缩了回去。
康元帝和皇后携手而来时,林观复随大流地行礼,好在不需要哗啦啦一片跪下来,要不然都施展不开。
康元帝没折腾什么,简单说了几句,婉转悠扬得丝竹声便开启了这场庆功宴。
酒香和花香在殿内交织弥漫,御座上康元帝和皇后谈笑风生,殿下文武百官携家眷举杯共饮,觥筹交错间一派祥和。
林观复则是美滋滋地观赏表演,皇宫的表演好看得很,舞姬们翩跹起舞,裙摆翻飞如蝶翼。
刘桂香悄悄对林观复说:“这宫里的舞就是比外面杂耍的好看。”
林观复侧过头,也悄悄地说:“确实好看,这舞跳着可真厉害。”
虽然她练武,但有些舞蹈动作也做不出来,别说这些年轻漂亮的舞姬光站在那就足够赏心悦目,再配上精心排练过的舞蹈,根本挪不开眼睛。
林文瑶同样眼睛亮晶晶地追着舞姬的身影,脸上都是对好看的事物的欣赏,苏氏则端着仪态,时不时和身边的夫人们低声交谈。
显然如苏氏所言,这种场合不会有那么不长眼的人故意刁难。
刘桂香意识到没有人注意她,慢慢地放松起来,全场就她和年纪小的看得最入迷。
正当气氛正好时,异变陡生。
殿中快结束的舞姬身形一滞,原本柔软的舞姿瞬间变得凌厉。
两个舞姬猛地从发髻抽出细长的武器,足尖一点,如离弦之箭扑向御座上的康元帝。
“有刺客!”
一声惊呼,和乐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康元帝反应同样快速,侧身避开刺来的武器,皇后临危不乱,将桌上的酒盏扔向另一名舞姬。
禁军侍卫反应过来上前护驾和刺客缠斗起来,殿内众人惊慌失措,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混杂在一块,场面混乱不堪。
更要命的是,那刺客源源不断地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冒出来,两个舞姬仅仅是开胃菜而已。
“护驾!快护驾!”
赴宴的文武百官没有带武器,加上还有家眷在身边,一时之间根本顾不过来。
刘桂香脸色发白但还是挡在林观复面前,忘记了她女儿的大力和习武。
林文瑶和林文轩躲到苏氏身边,苏氏虽面露惊色,但依旧镇定地将一双儿女虎仔身前。
林观复瞟见有要乱杀的刺客冲着他们动手,反手将林桂香拉到身后,连带着苏氏母子三人也被她拉过来,四个人撞了个正着,惊呼出声之际,就看到林观复直接空手夺了一个小太监手里的匕首,一脚把人踢飞出去。
“娘,你们别动,待在这里。”
林观复顺手把桌子掀翻给他们做了个简单的屏障,又把匕首交给刘桂香。
刘桂香握紧了匕首,莫名想念她的杀猪刀起来。
“观复,你别乱跑。”刘桂香着急得很,但她也没有慌乱地乱跑,明白这种时候不能自乱阵脚。
苏氏母子三人则是忍着害怕,只觉得林观复在这种时候可靠得很。
林烈已经去护驾,他们只要不胡乱拉仇恨,应该不会倒霉到又被刺客盯上。
而康元帝则“倒霉”多了,毕竟他才是刺客们的目标。
林观复已经和附近奉酒抽出藏在托盘下短刀朝就近官员刺去的宫人缠斗起来,另有俩人绕过缠斗的人群正朝御座后的康元帝扑去。
殿内一片混乱,互相提防,已经不知道谁还会冷不丁地成为刺客。
连两个看着不起眼的小太监都突然发难,若不是皇后身边的宫女会点功夫,怕是都要受伤了。
更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刚刚席间一名身着官服的降将,之前还努力杀此刻保护康元帝,但这一瞬间却突然转身朝着康元帝而去。
此人曾是康元帝平定其它势力后爱才留下的降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包藏祸心。
尤其是在护驾前,他已经亲自杀了两名刺客。
“逆贼尔敢!”
林烈怒吼一声,赤手空拳迎上去和人缠斗在一块,却一时难以将人拿下,这人武艺不错,且心存死志,招式狠辣,完全一副只攻不防的派头,拖住林烈绰绰有余。
他的目的就是这个,混乱中有此刻突破了殿内禁军的防线,两名此刻一左一右扑向康元帝,此时康元帝分身乏术,身边的人被牵制住根本无法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名此刻手中的匕首逼近康元帝的胸口。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林观复猛地从人群中冲出,她余光一直盯着康元帝,眼见他遇险,行动比脑袋动得更快,直接锁定了镇殿的青铜瑞兽,足有一人高的瑞兽此刻成为她手中的武器。
林观复抓住青铜瑞兽的武器,一声低喝,一尊青铜瑞兽竟被她生生掀了起来。
她双臂上的青筋暴起,猛地将青铜瑞兽朝着康元帝身边的刺客方向砸去。
一路上青铜瑞兽飘过的地方都留下一张张惊恐的目瞪口呆的脸,带着呼啸的风声,青铜瑞兽如同一座萧山砸向刺客。刺客惊恐地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只见“砰”的一声,整个人都被青铜瑞兽砸飞出去,康元帝离得近,还听见了骨骼碎裂的脆响。
他同样失态,看着被砸到后壁上血肉模糊、当场毙命的刺客,表情一时之间都难以控制。
青铜瑞兽落地后还滑出数尺,撞击时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殿内都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怀疑这尊青铜瑞兽的真材实料。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殿内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原本混乱的场面好似被强行摁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先看了看高处的血迹和看不到的人形,又齐刷刷地看向林观复,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如此骇人听闻之事,若不是他们亲眼目睹,谁敢相信柱国侯的女儿如此……彪悍啊。
本来和康元帝缠斗的舞姬也被愣在原地,结果就是康元帝抓住机会,直接把人踹飞下来。
林烈同样趁那降将分神的一刻,一拳打在人脑袋上,将人打翻在地,解决了威胁。
局势得到控制,刺客们被林观复的神威震慑士气大跌,很快被一一擒获,负隅顽抗者直接就地斩杀,殿内都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殿内慢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众人劫后余生的粗重呼吸声,以及浓浓的血腥味攻击着鼻子。
康元帝看着那具被青铜瑞兽砸死,或者说砸扁的刺客尸体,实在没忍住看向林观复,眼中满是震惊和赞赏。
说实话,他征战多年,见到过的猛将多不胜数,经历过的生死更是多如牛毛,但都没有今日来得叫他震撼。
更想不到,殿内的青铜瑞兽居然有朝一日能被当作武器来使用。
“好,好一个将门虎女!”康元帝回过神来大声赞道,语气中难掩激动和喜欢,“若没有你,朕险些遭了逆贼的毒手,你还真是随了你爹,胆识过人,神力惊人!”
这下子落在林观复身上的目光都变成了羡慕,有这么一遭救驾之功,摆在她面前的注定是一条青云路了。
林观复躬身行礼,气息略微不稳,“陛下过赞,护驾乃是臣女的本分,父亲在家中教导我等忠君爱国,不敢居功。臣女也只是情急之下才把……丢了过去,这得感谢父亲和母亲对我的培养。”
刘桂香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此刻难免被连带着注视,只觉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当然,她手里的匕首和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盘子同样瞩目。
康元帝也看到了,眼里闪过恍然大悟,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康元帝暂时没有立刻给她封赏,今日闹成这般模样,虽然康元帝有惊无险,但受伤的人依旧不少,有杀红了眼的刺客无差别攻击,也有混乱时的各种意外事故,这些都要处理。
林观复也不着急,总归是她的没办法长腿跑了。
林烈也回到林观复身边,脸上带着后怕和骄傲,瞧着没有波澜的大女儿,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句话:“做得很好。”
刘桂香还在检查林观复的胳膊肌肉,刚刚猛地发力,已经拉伤了肌肉,只不过她能忍而已。
林观复看向林烈:“爹没受伤吧?”
可惜刘桂香没听进去,还皱着眉在那叮嘱受伤的女儿,好在苏氏也带着林文瑶、林文轩过来,她给足了林烈面子,妻贤夫良。
林文瑶看着林观复,眼神里带着直白的吃惊和崇拜:“姐姐,你太厉害了。那么大的青铜瑞兽就这么丢出去,还丢那么远,一下子就把刺客撞飞出去了。”
林文轩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对这个有神力的姐姐好奇又崇拜。
这么大点的孩子就是喜欢“大孩子”的,尤其是林观复这种安全感爆棚、实力超强的姐姐,完全能把这两个小的当“奴隶”使唤。
苏氏关心完林烈,看向林观复时眼神也真诚许多:“刚刚多谢观复出手,还有刘夫人的保护。”
刘桂香一手拿刀还捡了个盘子当防身武器,他们母子三人是真多了些安全感。
殿内暂时倒是没有寒暄的,大多数都没反应过来,今日的妇孺格外多,有些孩童还被吓到了,皇后娘娘安排着女眷和孩子接受御医的诊脉,林观复他们也被通知了。
回过神来的女眷们对林观复这位“奇人”更加好奇了,身份高的,和苏氏交好的,都围了过来。
在经过简单的客套寒暄后,话题“不着痕迹”地转移到林观复身上,苏氏还想着帮忙打发了,林观复反而坦坦荡荡。
“……没什么,不过是天生力气大,得谢谢我娘把我生得如此。我爹又同意我习武,幸亏这段时日在京郊马场骑马射箭把准头练了出来,今日才能一击毙命。”
反正就是她娘和爹的功劳。
这一出刺杀牵连甚广,这么多刺客一同动手,居然还不是出自一方势力,康元帝自然得将人连根拔起,要不然在皇宫都寝食难安。
等到康元帝再次召见林观复,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林烈按照康元帝的要求带着林观复进宫面圣,康元帝面色和善,像是一个英雄气概的大将军。
“本该早早宣你进宫,没想到耽误到现在。你那日护驾有功,朕定要重赏,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林观复和林烈商量过此事,所以她抬头看向康元帝时眼神坚定,“陛下,臣女不求赏赐,只愿陛下能严惩逆贼,查明幕后指使,还朝堂一个安宁。”
康元帝:“你这般忠肝义胆,朕知晓了,但你有功,朕不能不赏,若传扬出去,天底下的人该如何看待朕?”
林观复:“臣女确实有所求。”
“你说。”康元帝好奇。
林观复直言不讳:“臣女出身乡野,又天生一副好力气。素来崇拜平昭长公主。臣女愿为陛下效力,想要入长公主麾下,万死不辞。”
康元帝缓缓收起笑容,倒不是生气,而是很意外这个请求。
他看向林烈:“林爱卿,你知道你女儿请愿吗?”
天下安定后,别说是女子,就连许多跟着打天下的老将都不愿意自家再走武将这条路,结果他女儿冒出来用救驾这样的赏赐来请愿。
康元帝怀疑是不是小姑娘没和家里商量擅自做主。
林烈躬身道:“陛下,此事臣尊重小女的想法。”
康元帝没有立刻回答,殿内安安静静的,林观复呼吸都刻意控制着。
好一会儿,康元帝才再次询问:“你,当真要用救驾之功,换入平昭长公主麾下的机会?”
林观复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臣女愿意。”
“好。既然你愿意为朝廷效力,朕,就成全了。”康元帝眼里闪过赞许,“朕封你为翊麾校尉,入平昭麾下历练,能不能让她留下你,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就算是他,想要往平昭麾下塞关系户那也是会被退回来的。
林观复明白,“臣女谢陛下恩典!”
第19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19
长公主麾下驻扎在京郊西山,营寨连绵,林观复来找她,只感觉到铁甲铿锵,处处透着肃杀之气,营地里男子女子都面目严肃,面对生人来营,打量的眼神中带着警惕和防备。
林观复在营地之人的引领下踏入营门,她没有穿林烈给她打造的铠甲,只不过换了身利落的劲装,方便真要出什么“意外”方便动手。
虽然和寻常的姑娘家有些差别,但落在冷硬的营地终究还是格格不入。
柱国侯的女儿用救驾之恩求得一个入长公主麾下的事并不是秘密,林观复回到将军府就知道外面很多人都笑话她蠢和异想天开,刺客在营地也有消息灵通的认出她是谁。
“这就是柱国侯的女儿?陛下封的翊麾校尉?”
“这瞧着倒是不柔柔弱弱,但军营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舞刀弄枪不知道能不能行。”
“你管人家行不行,人家就算待不下去还能回将军府。”
“你们这消息落后了啊,这位在宫宴上可是将青铜瑞兽掷飞了的,力气可不小。”
“光力气大有什么用?打仗又不是臂力器,靠本事才行。”
议论声肯定不会像坊间那般碎,林观复没听到耳朵里,但猜也能猜出他们的想法。
这里面有些人和林烈还很相熟,看向林观复的眼神有质疑,又好奇,当然也有人觉得她不过是凭借着亲爹的份量才走偏门进来的,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视。
大多数都是从长公主起兵就跟随的老兵,历经沙场,身上的腥风血雨在京师也没被冲刷掉,虽然觉得长公主厉害,但对于女子空降成为校尉心里难免无法信服,骨子里息信奉的是实力至上。
林观复能感受到营地对她的排斥,她并不意外。
早在她来之前林烈就给她说过这种情况,解决方法也很简单——打服气。
领路的是个女兵,她皱了皱眉,“林小姐,军中将士性情耿直,您多担当些。”
林观复神色平静,“既然入了营地,日后叫我林校尉即可。”
她眼神无波地扫了一圈,语气淡然:“无妨,军中的事按照军中的规矩来。”
口舌之争在军营这种地方毫无用处,只有拿出真本事才能把桀骜不驯的刺头们压服。
“林校尉好心胸。长公主临时有事,还得劳林校尉等一会儿,不如我带您逛逛吧。”
林观复从善如流地回“好”。
俩人刚走到演武场,林观复就感受到一种熟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领路的人。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大步走了过来,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光从身形来看,比她爹还要壮硕。
来人上下打量着林观复:“你就是新来的校尉?听说林校尉力气不小,能掷青铜瑞兽?”
领路的秦禾看着明显来者不善的罗刚皱眉:“罗刚,你莫要胡来。”
罗刚还装傻憨笑:“您这话老罗我可不敢认,这不是看新来的林校尉名声大嘛,营地里的弟兄们都好奇着呢。”
林观复低头轻笑一声:“你是谁?”
罗刚没想到她不按照常理出牌,“小人罗刚,乃是翊麾营下一名百夫长。”
林观复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奇乃常事,既然罗百夫长好奇,那不如试试?”
罗刚一愣,转而笑得满意,居然这么顺利?
“好,虽然还不知道林校尉的实力,但您爽快,比那些磨磨蹭蹭的顺眼多了。”
秦禾简直没眼看。
罗刚:“那小人就讨教讨教。林校尉传扬在外的便是一把好力气,要不我们简单比比?”
林观复冲着演武场走进:“好。”
罗刚好好一笑,跟在林观复身后,秦禾也没有继续阻拦。
罗刚指着地上的一尊石锁:“林校尉,你初来乍到,我不知道你的实力如何,下手难免有所顾虑。这石锁三百斤,营中能举起来的不过三人,老罗我不才正是其中一个,你若是能举起,我便信你有几分力气,比试的时候心里便有底。”
话虽然不太客气,但还没到完全不客气的地步。
毕竟没有说“若是举不起就滚回将军府继续当小姐,别在军营里丢人现眼”。
将士们都围过来,难得有热闹可以看。
秦禾:“罗刚,林校尉是陛下亲封,岂容你这般放肆!”
罗刚不以为意:“我只是想看看林校尉的本事而已,军中要是靠身份地位所说话,大家心里也不会服气的。”
林观复拦住秦禾,缓步走到石锁前,罗刚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林观复。
林观复一句话都没多说,也没有什么热身和蓄力,俯身下去,单手握住石锁的把柄,还没等有人出言嘲讽,猛地发力,手臂青筋暴起,三百斤重的石锁就这么被她单手硬生生地举了起来。
她面色平静,气息都没有紊乱,平静地看向罗刚,“够吗?”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脸上看热闹的嘲讽和质疑被震惊取代,罗刚也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若不是这是军营的石锁,他都要怀疑是谁把石锁换了。
哪怕如此在,在林观复放下石锁后,他还是上前握住石锁,拼尽全力将石锁举起来,脸上涨红。
如假包换。
罗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把石锁放下久久不能言语。
林观复心里微微得意,但面上依旧淡然,“罗百夫长,继续比比?”
罗刚稍稍正色,显然林观复这一手让他意识到她并非来镀金玩闹的,他在军营又不是真的莽撞,“正有此意。”
“若我输了,日后便听林校尉调遣。”
林观复:“那我收获挺大。”
罗列用的刚烈的大刀,林观复则是在演武场挑了一把长枪,将士们再次沸腾起来,纷纷起哄。
林观复手持长枪,枪尖直指地面。她知道这一战算是军中的立威了,赢了自然万事皆好,输了……怕是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罗刚大喝一声,挥刀向林观复砍来,刀势迅猛,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没有再轻视林观复,用尽了全力。
林观复没有大意,侧身避开刀锋的同手手腕一翻,长枪带着很刁钻的角度格挡住罗刚的刀。
她的招式可是被林烈和秦副将实打实练出来的,既保留了她天生的力气优势,又融入了技巧。枪法迅猛但又不失灵动。
罗刚久历沙场,经验丰富,刀招变幻不多,但每一招都实用,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在战场上能杀敌的就是好招式。
可面对林观复的攻击和防守,却渐渐感觉到吃力,林观复的力气很大,长枪和大刀相撞的每一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他的刀势渐渐乱了。
“好快的枪!”
“人家挥枪怎么那么灵活?我用的时候笨拙得很。”
“哦,罗刚这次要吃亏了,力气和技巧都被人压制住了。”
“不愧是林将军的女儿啊,将门虎女!”
有品阶的将士都冒出来了,一个个看的时候都看出来门道,纷纷赞叹。
俩人在演武场上你来我往,刀光枪影交织,从观赏的角度来看完全值得满堂彩。
身处其中的罗刚却暗暗叫苦,他逐渐急躁起来,刀招越发凶狠,却也暴露出更多破绽。
林观复抓住机会,一枪挑开罗刚的刀,枪尖直指他的喉咙,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分出胜负。
若是真正的沙场,这会儿已经分了生死。
罗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林观复收回长枪,没有赢了后的少年得意,“百夫长,承让了。”
演武场上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哦哦!!!”
“太厉害了!”
“林校尉好样的!”
果然,强是最好的通行证。
“末将有眼无珠,冒犯了林校尉,愿赌服输,日后定听林校尉调遣,绝无二话!”罗刚愿赌服输,对着林观复践诺。
林观复上前一步:“百夫长不用如此,军中将士,自然是能者居之。今日切磋而已,往后,还得百夫长多多指教。”
她赢了但依旧透露着谦逊,罗刚显然听得更加敬佩。
“好!”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公主身着铠甲,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脸上都是赞赏的笑容:“你果然没叫我失望。往后,安心在营中历练吧,想要在军中扎根下来,只有强也不是不够的。”
林观复躬身行礼:“末将谢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看向罗刚:“既然你自己也认了,日后林观复便是翊麾营的校尉,尔等需听调遣,不得有误!若再敢犯,便是蔑视军纪,定严惩不贷!”
“末将遵命!”罗刚恭恭敬敬。
林观复第一天算是在营地打出名声了。
翊麾营的晨号刺破薄雾时,营中将士早已披甲列队。
林观复自然也在其中,营中的训练她已经慢慢习惯,虽然来的第一日取得了敬重,但军营的规矩就是规矩,不会有半分的宽松,她也不需要。
长公主对手下要求高,平日的训练强度可不低,林观复算是体会到简易版的负重越野障碍奔袭,身上负重不轻,要绕着西山脚下跑满三圈,中途还要翻越木栅、泥坑、陷马坑。
号角吹响,林观复倒是没有一马当先的冲出去,这显然是要锻炼耐力,她起步稳,呼吸节奏把控得极好,不过半个时辰便看出效果,有些壮汉已经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她却依旧面色沉稳,只是额角渗着薄汗。
罗刚跟在她身边都有些勉强,粗气连连,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林校尉这体力,当真非常人。”
林观复调整了下呼吸:“百夫长也很好。”
几日训下来,林观复完全能被挑走开小灶,当初长公主身边的亲兵就是这么层层选上去的。
林观复这一入营像是参加了封闭训练似的,她也有些明白为何在她来的第一日会有罗刚的试探。
长公主麾下还真有不少想走后门的,可能是觉得女子底下容易混,也明白日后定然是长公主领兵去平定西南的余孽叛乱,都想要塞人进来博将来混个资历。
可惜这边还真不是好进的,她来的一个月里面,看到塞进来的不少,长公主基本是来者不拒,但三天左右一个个就主动灰溜溜地离开,长公主也不阻拦,事后那些人家中还会送过来一份薄礼。
林观复还被借调过去整理过,她总感觉长公主那么好脾气的让他们把人塞进来,就是为了挣这份归营后的赔礼钱。
还真不少。
一个月时间她待在营地里除了偶尔会想想刘桂香在田庄过得是否顺心,其它时间算是如鱼得水。
就是打架的人有点多。
他们和第一日挑衅的罗刚不多,更多的是兴致勃勃的切磋,林观复没有拒绝,全当是喂招了,有一群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陪练,她的进步同样神速。
双方都觉得满意。
这一日林观复又赢了,输的人也不挂脸,只说下次再来。
林观复走下来就看到长公主,赶忙过来见礼。
长公主摇摇头:“别那么多规矩,陪我走走吧。”
林观复虽然不明白,但照做。
“虽然知道你肯定能适应,但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长公主还以为林观复前几日会吃不消,没想到她比老兵们还要稳。
林观复:“殿下过奖了,末将还得感谢殿下的良苦用心。”
长公主轻笑一声:“不觉得我故意刁难你?”
林观复正色道:“那也是末将本事不够。”
第一日秦禾将她带到演武场,后来罗刚的挑衅比试,看着确实很危险,但也让她直接第一日便打下威名,少走了许多弯路。
“你天生神力是优势,但军营并不是比谁的力气大。你出身将军府,又有陛下青睐,此刻的风光多盛,想要你跌倒的人就越多。”
林观复悉听教导。
“但不为人妒,乃庸人。”
长公主这话叫林观复诧异,她笑了笑:“以为我要你藏拙?”
林观复还真以为长公主要敲打她别太年轻气盛。
长公主摇摇头:“在我麾下,你的本事可尽数施展,本宫很想看到,后继有人。”
第20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20
在西山营地待了一个多月,林观复终于迎来了假期。
她也没通知将军府的人,马蹄踏过尘土,在被夕阳渲染成暖金的官道上疾驰。
回府时天色已接近黄昏,她中途抽空去了一趟田庄,很不巧林桂香回府了。
“大小姐回来了!”
林观复一回到将军府受到了热烈欢迎,灵鹊瞧见她回来脸上更是带着大大的笑容,语气亲近:“小姐回来了,夫人昨日才回的府,还说要去看您呢。”
林观复点点头,脚步很快,朝着熟悉的院子走去。
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刘桂香已经出来了,丫鬟们给她报信,一刻都等不了。
“观复!”刘桂香直接抓住林观复的手,“瘦了,瘦了。军营待的赵明阳?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啊?同僚们好不好相处?”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林观复心反而安定了。
“娘,你这么多问题,我一个个慢慢回答。”
至于瘦了这种话还是别太当真,毕竟长辈的眼睛时好时坏。
她身上的肌肉倒是更好了,既好看又实用。
“好好好,是我想得不周到,你先休息。”刘桂香抓住她的手就没打算松开,带着林观复往屋子里走,“晚上有没有想吃的?叫小厨房去做,我还待了田庄养的鸡回来,打算明天送去军营,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巧。”
林观复刚刚闻到的那股味道就是炖鸡汤,味道侵略性不强,但就是让人无法忽略。
“那我有口福了。”林观复坐下来先给自己灌了两杯水,“让小厨房照常做就是,府里的菜他们都做得好。”
刘桂香看到她手上更加粗糙的茧子,心里不是滋味,“你和娘好好说说在西山军营的事,要不然我放心不下。”
林观复没有隐瞒,一边吃着零嘴,一边和刘桂香说起在军营的事。从初入营地被挑衅打赢,再到日常的训练有趣的事,刘桂香听得津津有味,身边的丫鬟们也是一副听故事的模样。
他们在府里都无聊得很,除了干活没什么娱乐的事,听见林观复聊起军营这个从未涉足的地方,好奇又新鲜。
“居然还打架,那你没受伤吧?听说长公主训练时严厉得很,训练起来更是强度高,你习惯吗?”
林观复随手往嘴里丢了颗干果,动作愈发大大咧咧,“挺习惯的,而且我觉得我就该待在军营。”
林烈还没归府,林观复的晚饭已经吃完,反正嘉禾苑没有等林烈用膳的习惯,已经习以为常了。
毕竟嘉禾苑平时都没人。
苏氏听闻林观复回府倒是询问了一番换季的新衣裳,府中其他人都已经让裁缝师傅上门量体裁衣了,总不能落下她一个人
林观复直接拒绝了,她现在屋子里的新衣裳都还没穿过来,再做都没地方放了。
而且款式没更新迭代到每年每季都大不一样。
林观复歇在嘉禾苑,她的那个院子大多数时候和摆设一样,反正就蹭刘桂香的嘉禾苑。
晚上母女俩躺在一张大床上闲聊着。
刘桂香说完她田庄的事,突然问:“观复,你有想过日后要和什么样的人成婚吗?苏夫人提醒我,你也到年纪了,这会儿相看都算晚的了。”
毕竟好女婿又不像大白菜一样随便挑,也不是今天相看明天就能找到。
林观复漫不经心:“娘,我暂时没有成家的心思,至于喜欢什么样的人,只有遇见时才明白。”
刘桂香不太能理解,努力找到一个理由,“那,你是不想嫁人?”
林观复手指还在揪薄被,“算不上,但比起嫁人,我更想要在长公主手下建功立业,然后娶个‘贤内助’回来。”
她是笑着说的,刘桂香也被她逗笑了,“你倒是想得美。”
但细细一想,还真有可能。
“只可惜,现在的好儿郎谁愿意入赘啊。”刘桂香叹息。
林观复语气很散漫,都不知道到底是真心还是随口一说:“所以我要先建功立业啊,要是我够厉害的话,像长公主那样,旁人都只会说前驸马瞎了眼没眼光。”
刘桂香也听闻过长公主之前的婚姻,“长公主身边的人都什么样?”
“……”这还真问倒林观复了,长公主又不可能带着她的贴心人到西山营地,“都好看。”
长公主平日里的审美看起来很正常,应该不至于看上长相比较奇特的。
刘桂香还真自己起了这个念头,都不用林观复去刻意引导。
“你平日里注意下自己的婚姻大事,要是你有看上的,娘叫你爹去打听,要是入赘不了,大不了我们再正常的讨论婚嫁。”
想当年,她嫁给林烈那也是被那张正经的脸欺骗了。
总不能轮到女儿身上,就开始不挑了。
林观复仰躺在床上差点笑到岔气,刘桂香无奈地帮她顺气:“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林观复缓过来:“那娘你要帮我记得这件事,要是我爹,甚至是苏夫人趁着我不在家商量我婚事的时候,您可要为我据理力争。”
刘桂香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就会使唤我。放心吧,娘会帮你看着的,但你也不能拖到太晚。”
家里还有一个林文瑶,总不能长姐还没出嫁,妹妹的婚事就被提上日程。
而且过了二十,老姑娘这个称呼是跑不掉了。
第21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21
林观复回到林家,第二日才见到林烈,一家子借着她的“面子”才聚到一块吃了顿饭。
林文瑶对她在军营的事情好奇得很,听着林观复说着军营的事,眼睛里带着羡慕,和一丝向往。
但她也明白自己不是这块料,羡慕就羡慕了,反而是年纪更小的林文轩情绪更浓烈。
说来也是,有一个当大将军的父亲,自然免不了崇拜和向往。
林烈细致地询问了一番林观复的在军营的事,不出意外的又想要试一试她有没有进步。
林观复无奈地叹了口气,摸到熟悉的长枪,手感都略微生疏,和军营里的还是不一样。
“我这在军营要打,回到家也要打,天生就是当武将的命。”
她难得这么促狭地说话,林烈心情同样不错:“你现在还没真正上战场,可还没办法这么说,真正在战场,和在演武场对阵可不一样。”
林观复自然明白,然后俩人就直接打起来了,看得旁边围观的林文瑶姐弟俩胆战心惊。
好吓人!
大姐姐好厉害!
林烈这个“陪练”的更加心惊于她的进步,果然实战是最好的进步方式。
俩人练手自然不用到出全力的程度,等到结束,林烈也没有吝啬他的款赞:“很好,长公主果然调教有方。”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见血了。”
林观复沉默下来,想了想:“我到娘的田庄上去拿牲畜试一试吧。”
总不能拿人试。
林观复行动力极强,刘桂香跟着去了田庄,她比林观复还要适应,毕竟杀猪这门本事在她手里可没断。
林观复一开始杀鸡宰鸭,闻到血腥味勉强控制住表情,但脸色实在太过严肃。
等到后来,她已经被熏得能面不改色地捅死猪了。
只有田庄上的人收拾源源不断被送来的家畜,一只只流血的伤口都很一致,被长枪一下子捅穿动脉。
好一点的一枪毙命,倒霉一点的还要被补第二枪。
但没有一个需要第三枪的。
林观复杀到麻木,刘桂香看得又好笑又心疼,最后看着生无可恋的女儿,说:“幸亏是从外面买过来的,要不然田庄上的家畜还不够你杀。”
林观复:“……娘,我暂时都不想吃肉了。”
她鼻尖萦绕着抹不去的血腥味,闭上眼睛就能浮现出长枪捅入家畜肉的画面,心口忍不住泛恶心。
好在她的假期没几天,又回到了西山营地,在里面没得挑,正好称了她的意。
林观复的生活步入规律,在西山营地训练,回家陪刘桂香,但这份平静在第三个月的时候被打破。
西南急报传入京中,前朝溃兵余孽勾结西南数部蛮族占山据险,劫掠州府,杀伤官吏,地方守节连连败退,而且他们一抢就走,躲入西南山脉之中,根本找不到人。
朝堂震怒,康元帝当即下旨,命长公主为西南道行军总督,领兵平定叛乱,安抚诸部。
西山营地立刻紧张起来,林观复被长公主点了名随军出征,她等的就是这一日。
战事紧急,军令如山。消息当日便传遍了京城。
西南路途艰险,蛮夷凶悍,瘴气丛生,战场更是九死一生,没有谁能打包票能全身而退。
林观复饶是神力过人,但终究从未上过战场,刀剑无眼,生死在天。
刘桂香听到这个消息时久久都没有缓过来劲,
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她后悔了。
林观复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但府里灯火通明,嘉禾苑里,刘桂香更是坐在灯下等她,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林观复心里微微沉重,沉默地靠近,刘桂香也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身上还未卸下得软甲,指尖在颤抖着。
林观复半蹲下,将头轻轻埋在她的膝间,“娘。”
“真要走了?”
“嗯,三日后开拔。”林观复声音放轻。
她不需要向刘桂香说什么食君之禄、必担君忧的话,一个母亲的担忧不会因为这些减轻。
刘桂香点点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娘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担当,娘不懂打仗,但你出征,要记得对娘来说,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林观复鼻尖一酸,声音有些哑:“娘,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好,娘等你。”刘桂香拍拍她的背,不再多言,“想吃什么?等你们大军出发,可没有这个机会了。”
林观复来者不拒,在嘉禾苑歇下后刘桂香却没有睡着,她在灯下给女儿缝护颈、护腕、贴身的软甲内衬,好似要把所有的担忧和牵挂都缝进布里。
她不懂战场,但知道什么地方哪里容易磨伤,哪里最需要保暖,哪里又最脆弱。
次日一早,林烈破天荒地在家,来了嘉禾苑。
他穿着常服,面色沉肃,看着正在吃早膳的女儿。
林观复只觉得此刻成为了易碎的珍宝,“爹,吃了吗?没吃的话帮我分担分担。”
林烈现在也没什么胃口,看着一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女儿,他和刘桂香显然有相同的语言感受。
“不用了,你慢慢吃。”
等到林观复吃完,林烈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传授经验。
“西南多山、多林、多瘴气,蛮族擅伏击,擅夜袭,不比正面对战,你的力气优势会受到削弱。”
林观复点点头,她又不是莽撞人设。
“山地作战,忌直线冲锋,更忌孤军深入。”
“蛮族部落箭多带毒,中箭立刻截毒,要有取舍,非本地部落很难识得当地草药。”
“丛林遇伏,先守阵,再寻机,别逞匹夫之勇。”
……
字字珠玑,句句都是生死关。
说到最后,林烈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重,也很稳:“你是我的女儿,战场上该冲的时候不要怂,绝不能当逃兵;但该活的时候,不能死。将军府不指望你一战成名,完整地活着回来。”
林观复:“爹和娘的说法倒是差不多,女儿记住了。”
苏氏也早早地送来了好东西,一匣子上好的金疮药、伤药、避瘴丸,林文瑶也扭扭捏捏地送来一个缝好的平安符,针线歪歪扭扭,她的眼睛微红,显然时熬夜赶制的。
连向来没什么交集的林文轩都松了一把匕首,虽然有些华而不实,但显然他能拿出的合适的东西也不多。
将军府因为她要随军出征,都陷入了一种沉寂。
三日,大军开拔,军营号角响彻,旌旗蔽日,铁甲如潮。
林观复一身银甲,立于先锋队列之中,城门上康元帝正在给长公主送行,林烈站在城墙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启程,马蹄踏破晨雾,向着千里之外的西南浩荡而去。
前路是满烟瘴雨,刀光剑影,九死一生,但身后也有等她归来的灯火。
第22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22
大军马不停歇地赶往西南,进入西南地界后山路愈发逼仄,两侧群山高耸,林雾深重,走得偏的地方更是连日光都难以穿透,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瘴气的味道。
长公主行军谨慎,进入西南地界白日沿官道缓进,入夜后便挑选地势开阔的山屏扎营,暗哨、马索、警戒桩层层设防,可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满足想要来一个出其不意的突袭。
月色被浓云遮掩,天地一片漆黑。
后半夜三更,正是最为困顿和放松警惕的时候,营外前哨连示警都没有说完便已经毙命。
下一刻,无数黑影如同从山林中冒出来的鬼魅,借着夜色和密林的掩护,手持弯刀和毒箭扑向大营。
“有敌袭——”
凄厉的示警声炸开时已经为时已晚,蛮族士卒动作轻捷,已经冲破了最外层的警戒。
“守住粮草!”
“护住中军!”
“敌袭!”
“是蛮族!”
军营混乱,但好在都不是新兵,没有因为这一场突袭自乱阵脚。
但蛮族同样有备而来,烧粮草,斩主将,乱军心,就是他们的终极目的,倒是敢想敢做。
林观复在军营里就没有过真正的沉睡,已经习惯了浅眠,第一声惨叫入耳,她已经翻身而起抓起身边的长枪冲出营帐。
林观复往长公主中军的营长靠,长枪横扫,巨力撞在想要靠近的蛮族身上,瞬间飞出去一人,鲜血狂喷。
林观复叫住因为突然和混乱而分散的士兵:“都别乱,向我靠近,守住左翼。”
她已经眼尖地看到秦禾的身影,迅速地找到自己的定位。
有了主心骨,士兵们显然都回过神来,不至于被蛮族打个措手不及。
林观复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杀人见血,她在实战中毫无保留,枪出如雷,挡者披靡。
蛮族的弯刀根本无法靠近她,毒箭终究有限,只要被她的长枪扫射,轻则吐血,重则毙命,她身边的士兵们瞄准时机补刀,左翼片刻便有了反攻之势。
一支毒箭破空而来,林观复眼疾手快长枪回挑,“铛”地磕飞毒箭,反手又把靠近的蛮族挑翻。
林观复冲在最前,如同一块镇山磐石硬生生挡住蛮族的冲锋,身后的士兵们也有了主心骨,一个个找回状态,悉数蛮族都身死。
一边的战场迅速拿回主动权,带动着其他人慢慢化被动为主动,想要靠近中军的蛮族都基本都已身死,眼见情形不妙,蛮族领头之人生出撤退的心思。
“撤!”
蛮族眼见偷袭不成,明天大军一旦合围一个都走不了,终于心生怯意,呼啸一声转身往山林逃溃。
林观复眼神一冷,刚想提枪追去,余光却扫见一支穿云箭直射向蛮族领头人。
一击射中,轰然倒地,不知死活。
她偏过头去,就看到长公主披甲执弓,眼神冷肃,于刀山火海中冷静自持。
“穷寇莫追!”长公主喝止还想要追进密林的众人,“整肃军营,救治伤兵,查点死伤,严防二次偷袭!”
林观复收住枪势,长枪拄地,微喘着粗气,身上都是被血喷溅的痕迹。
长公主将箭交给亲卫,走向林观复,声音沉稳有力:“反应快,守得最稳,中军能保,你居首功。”
林观复声音带着沙哑,但依旧坚定:“末将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殿下威武,哪怕没有末将,殿下依旧能处理。”
单凭那找准时机的一箭,可见这些在长公主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
接下来才是重点。
能这么有勇有谋果断偷袭,还把时机把握得这么精准,可不是光凭西南蛮族还有一群输过一回的敌人能做到的。
长公主来到西南没有第一时间去攻打蛮族,反而先把西南官员从上到下撸了一大片,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想要两头赚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当土皇帝,还真是想得太美了。
他们有的人不算是真心就想帮助前朝余孽和蛮族,只不过是想要西南这边一直乱着,这样对他们有好处,所以给叛乱之人给予了那么“一点点”方便。
落在长公主殿下手里可算是值了,从上到下,她一个都没放过,营地都成为了临时牢房,有权有兵在手,长公主削下来很顺利,还搜出来许多家产以作军资。
林观复也没闲着,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要适应西南的水土,这里和中原截然不同,群山叠嶂,密林遮蔽,溪涧纵横,瘴雾不散,光是适应都得淘汰一批人。
更何况蛮族世代栖身于此,熟悉地形,善攀爬隐匿,更懂借山雾、密林、险关藏身,打得赢就冲,打不赢溜得比谁都快,中原大军、骑兵、器械的优势在这里发挥不出来三成,骑兵更是直接被废了。
长公主也不可能用将士们的命去填埋,那太得不偿失了,所以不能急,只能慢慢来。
幸亏粮草暂时充足,初来乍到又“自给自足”了一批,短时间内算是不用为此操心,要感谢一群“大善人”。
林观复非常积极地熟悉西南的地形,在长公主先肃清内里的一个月里,她跟着斥候钻山,跟着向导一遍遍探路,还有被抓住的蛮族降卒也被她利用彻底,她的语言天赋居然挺不错,还能跟着学蛮语。
但比较可惜的是,这边的部落众多,许多地方话掺在一块,学一个并不能代表所有。
但林观复也摸清楚一点,蛮族只是中原对其的一个统称,这些人都是各部落汇聚在一块,没有所谓的一个真正叫他们信服的首领,只有一个相对较强的领头人。
各部落平日都不在一起,依赖固定地点互通消息,约定一个时间总聚,而且相信山神巫祝,比起前朝余孽,他们更相信依巫卜时日。
等到长公主召集手下的人商议对策,林观复已经很熟悉附近的地形了,毕竟是一天天昼伏夜出观察出来的。
中军大帐内,地形图铺满,长公主显然也接收到斥候传回来的情报。
“据斥候回报,三日后蛮族大首领还有各族的巫祝,以及前朝余孽会在鹰涧峡议事。但此处斥候们并未能摸近,左靠悬崖,右靠深涧,斥候只摸到一条进出的窄道,但我们不清楚他们是否还有其它的出路。”
众人面色凝重,不熟悉地形就是这么为难和受制于人。
强攻?
峡谷狭窄,没办法率领大军进入,还容易成为活靶子。
围困?
蛮族久栖于此,谁都没办法确定他们找不到第二条路,更何况逼急了,蛮族熟悉山路,还能从崖壁遁走,更没办法一网打尽。
军帐中一片沉默,林观复越众而出,甲上还沾着泥痕。
“殿下,末将有一计。”
长公主抬眼,对于她站出来似乎并不意外:“讲。”
“蛮族的优势无非是熟悉地形,雾和瘴气是他们的倚仗。蛮族都信奉巫,三日后他们商议定然会先祭山神,此时的队伍戒备最低。”
林观复的指尖从斥候传回来的几张地形图上划过,落在鹰涧峡,“鹰涧峡出口窄,我们不知道后方是否有另外的通路,但已经是最好的机会。大军明面上可摆强攻姿态,逼他们集中守峡口,暗地里再分三路。”
“第一路绕后崖壁,若是蛮族能爬,那我军也能攀;第二路埋伏涧边,封死涉设水逃路;第三路,由末将带精锐,趁着晨雾和祭祀巫时摸近,先擒巫祝,乱其心神。”
其他人听了眉头紧锁,不是全然反对,只是这里面风险极高,但偏偏还真有一定的可行性。
“蛮族最信巫祝,若是被擒,人心自溃,你想法很好,但”长公主顿了顿,声音稳而利,“计谋不错,但险。你亲自摸近祭台,一旦被发现,那便是四面合围,埋伏的人根本无法及时救援。”
“末将不怕险。”林观复抬眼,“说句不太谦虚的话,军中比末将善战者多不胜数,但在单人作战之力上,末将绝对能是翘楚。此次出击要快,要勇,要强,末将最合适。”
这话还真没说错,其他人不服气都没办法反对。
林观复进入军营的契机和进入后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她那身异于常人的力气。
若是要擒贼先擒王,还真是不二之选。
长公主凝视她片刻,拍板定音:“准。”
既然做出决定,长公主便没有再犹豫,就着林观复提出来的建议排布全军,短短时间内便将其中完善,统帅之稳,决断之明,用人之准,显示无遗。
“……带千人正面造势,大张旗鼓逼向峡口,只守不攻,诱敌。”
“……带人攀后崖,堵住蛮族崖壁逃生之路,若是放跑,军法处置。”
“……林观复,你挑两百精锐轻甲,目标只有一个:擒巫祝。”
“末将遵令!”
三日后。
漫天山雾,五步之外难辨人影。
鹰涧峡的祭祀平地上,数十部落围聚,最中央的祭台上巫祝蛮姑披发跳祭,口中念念有词,蛮族皆表情严肃,眼神中怀揣着纯粹的敬仰。
其中也有中原打扮的男子,他眼睛里闪过轻视,对蛮族这等大事全然没放在眼里,若不是没有选择,他绝不会选择蛮族作为合作对象。
林观复卸去重甲,没有带常用的长枪,腰间插着短刀,背上藏着绳索,带着人摸近后独自一人先于队伍,像一只狸猫似的潜行摸到祭台边缘。
山雾,树影,都是她的借力。
呼吸如同山风,连山鸟都未曾被惊扰。
当然,她也不可能直接摸到祭台边缘,距离祭台还有三丈的时候,蛮姑突然抬头,像是动物预警一般尖啸,蛮族瞬间惊起,拔刀合围。
“保护巫祝!”
“保护蛮姑!”
“拿下!”
林观复不再隐藏,趁着蛮族还没准确捕捉到她的位置再次冲刺,身形如箭直冲祭台,比一些反应慢、位置较远的蛮族还要快地靠近祭台。
一名蛮族挥着斧劈来,林观复侧身避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摔,直接把壮汉甩飞出去,借力打力砸倒一群人。
第二人挥刀砍过来,林观复不闪不避,一只手抓住手腕,另一只手抓住刀身,靠着指节的力量硬生生捏弯刀刃,一脚踹向对方心口。
林观复已经登上祭台,靠着她拖延的这点时间,之前跟随她身后的士兵们也已经逼近蛮族外围,这么点人居然对蛮族形成了“内外包围”。
林观复目标明确地冲向巫祝蛮姑,蛮姑较年轻,摸出毒匕首刺向她,一出手就全都是破绽,林观复反手扣住她肩颈,卸了她的胳膊后反身扣住更加年迈的巫祝。
毕竟这个看起来更加年迈,想必在蛮族的地位更高,毕竟他们这个职业,年纪越大越吃香。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蛮族头领们彻底懵了。
巫祝居然被擒!
“放了巫祝!”
蛮族本就悍而无纪,此刻巫祝在敌人手里,一个个受制于人,根本不敢动弹。
林观复提着巫祝往后退,同时吹响号角。
嚎叫声穿雾而出,霎那间,峡口的人听到信号声,中军从正面压上。
蛮族头领又惊又怒,看了看林观复手里的巫祝,又看了看快被包围的众人,咬牙狂喊:“杀!冲出去!”
林观复完全不恋战,更没有要一个人把所有功劳都吃下的意思,擒住巫祝后提人快步退阵。
三百斤的石锁轻轻松松,一百来斤的巫祝更是轻轻松松。
而且巫祝在手,一路上蛮族人还不敢动手,毕竟她真的很无耻地拿巫祝挡刀。
蛮族人溃逃,但鹰涧峡三面合围已经成势,林观复把老头交到中军手里,又闲不下来冲向想要溃逃的前朝余孽。
雾散时,虽有蛮族逃脱,但鹰涧峡内溃兵尽降,惊喜的是余孽伪帅尽数被擒。
长公主策马步入峡中看着被押成一列的俘虏,还有满地归降的蛮兵,脸上露出笑容来。
“张承,你又输了!”
林观复听出来长公主话里的愉悦,看向一脸屈辱的中原男子,看来是“旧相识”啊。
不过,听着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
第23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23
长公主和张承之间可不是那种狗血的关系,不过是之前张承看不起长公主一个女子之身执掌大军而已。
前面已经输掉一次,被打得丢盔弃甲逃到西南搞事,没想到就是这么巧,这次又碰到了长公主。
可想而知他的心情如何。
长公主也不会管他心情如何,反正她很高兴。
林观复简单听了一耳朵便忙自己的事了,今日她为首功,但事情远没有结束,蛮族滑溜得和泥鳅没两样,依旧跑掉不少人。
而且他们钻进山林,大军想要抓人实在是太难了,再深入危险更大,更浓的瘴气,蚊虫泥沼,对于中原的将士们都是巨大的挑战,长公主也不可能让手下人填命去抓几个蛮族。
林观复已经到了西南三个月,鹰涧峡突袭大捷后西南蛮族投鼠忌器,残部虽然躲进了山林深处,但起码没有再时不时就来骚扰。
长公主并未下令屠山清剿,不值当。
她依照朝廷方略,剿抚并用,以安为先。
安定西南,靠着纯粹的杀可是杀不完的。
林观复被叫到长公主的营帐内,长案上摆放着诸蛮部落的大致地形图,确切来说是分布图。
“蛮族并非天生好杀,他们世代居住在这,久居深山,物产匮乏,受人挑唆才和朝廷作对。你可愿出面安抚各部?”
长公主语气并未有强制的意思,但若是林观复拒绝,显然下一次的栽培不知道得到何时去。
林观复躬身领命:“末将愿意。武力可平一时之乱,怀柔方能安心。”
长公主笑了笑,眼睛里都是欣赏:“你已经有想法了?”
话是自己刚刚才说的,但从她的回答中来看,显然林官府也思考许久了这个事情。
“末将只是有些模糊的想法,成与不成都要实践才知。”
“你放手去做。”长公主这话说得霸气。
也是,在这里,她就是最高话事人。
林官府退出后略微思考,从长公主手里把之前抓到的巫祝给要了过来,老人家还养胖了一些,不过身上那股神神道道的气质依旧不改,被抓了也不曾求饶失去风度,不愧是蛮族的巫祝。
长公主虽然不信这些,但还是挺尊重蛮族人的信仰,这两个月甚至还派人送过巫祝的消息给蛮族部落,林观复都不知道这算是安抚还是挑衅威胁。
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带着巫祝和几名士兵进山和诸部落谈话。
至于是把巫祝看作是她的诚意还是威胁,那就不归她控制了。
林观复这样“莽撞”的行为引起军中议论,还有人告到长公主跟前,她只是淡淡一句:“林校尉是奉命安抚蛮族诸部落,事是本宫交到她手里的,自然相信她的能力。”
林观复开启了漫漫巡山之路。
她第一站到的是较为凶悍的蛮族部落,见到她带着几个人大咧咧地上门,还看见了巫祝,蛮兵们持刀而立、眼神凶悍。
林观复停在外面没有刺激他们,“我乃大康翊麾校尉,近日来,不是打仗,而是想要和贵部好好谈一谈。”
“西南大地也为大康国土,尔等都是被奸人蛊惑,朝廷不杀降,不屠寨,不焚林,只愿各部归服,共享天下太平。尔等难道不向往山林外的繁华安定吗?”
林观复眼尖地看到打扮不一样的蛮族人出现,继续道:“山依旧是你们的山,愿意下山的人还能分到朝廷的田。朝廷只要求尔等如同大康普通百姓一般,不劫掠、不造反。”
蛮族最敬畏强者,许多人都知道林观复。
但做主的人不是他们,蛮族部落首领终究还是打开了寨门让林观复进去商谈。
林观复没有丝毫犹豫,闲庭信步般的领着几名士兵和巫祝进入。
她来之前可是培训了一番几人,罗刚赫然在列,几人都没有给她丢份。
进入寨子,林观复和巫祝算是绑定了,哪怕是罗刚,林观复都不放心,蛮族的壮士可不少,她带着巫祝是给他们一个态度,但还没到直接把人还给他们那么大方的程度。
只要人在她手里,蛮族就算想要强抢也没办法。
“……长公主宽宏,看在尔等是受奸人挑唆的份上,刻意赦免附从部落的罪责……尔等归附朝廷,会有人送粮种,送农具,教愿意下山的蛮族耕种。山下有医师,有学堂,有田地,老人会有饭吃,孩子们刻意不再挨冻,甚至还能上学……”
林观复的声音带着诱惑,不少蛮族心都乱了。
蛮族在山里生活是有优势,但谁真愿意世世代代生活在山里?
就算是大康正常的猎户、山户,和普通农家百姓都有所不同。
就一句话,百姓就想过点安生日子,山里的生活条件和外面肯定是天差地别,危险程度不可一概而言。
蛮族的首领和巫祝或许不愿意,毕竟他们在这个部落保持着高等的生活,但普通的蛮族呢?
林观复低下头遮掩住微微上扬的唇角,话已经说出去了,接不接受也不重要。
蛮族人的心乱了,可就不齐了。
林观复手里握着巫祝这张王牌,像是大过年一家家拜年似的在各个部落拜访,当然也有脾气暴躁的想要动手,林观复这会儿就会教他们做人了。
一个个都还忌惮着巫祝,单打独斗他们也打不过林观复,只能憋屈地看着她带着人在部落里找人聊天。
罗刚等人听着林校尉叽里呱啦说着蛮族部落的话,一个个眼睛都要冒圈圈了。
蛮族部落的人对她自然不可能热情,但林观复好似看不到,十分热情地找他们说话,在别人的地盘当着人家首领的面,直接开始山下美好生活的畅想。
她还会挑人,哪些部落规模小一点,首领好说话一点,她还“欺软怕硬”开讲座。
林观复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走遍大大小小十七部,以免罪、给生路、不改信仰三个基本原则进行说服。
终于,有一个部落率先接受招降。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就算蛮族其他大部落不乐意,但林观复已经快速禀明长公主,长公主也行动迅速,将第一个招降的部落保护好,确保不会因为当出头鸟而被害,这一招让其它犹豫的小部落受到鼓舞。
长公主看着明显操劳的林观复,眼睛里都是赞赏:“我果然没看错你。林校尉不但能打仗,还能安边。”
这话带着打趣,但长公主也是真的欣赏。
能打仗的多,但还能治边的人少,这样的才能,若是成长起来,明显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林观复拱手:“全赖长公主信赖和支持。末将恳请,接下来蛮族部落要选择一个代表出来帮忙治理,让其它还摇摆的人亲眼看到大康治理下的蛮族百姓生活改变。”
“你打算如何做?”长公主真起了栽培的心思,他们这一辈的将领很多都歇了,下一代的人才却没补上来。
她作为大康的长公主,自然也要为下一代考虑。
真碰到一个好苗子,肯定要放开手培养,蛮族倒是一个让她积攒经验的好地方。
林观复心里已经盘算过一番,面对询问也不含糊:“末将曾经承诺过,蛮族村寨若是归顺,定然能和大康百姓同样待遇。他们暂时对山外的生活依旧恐惧害怕,山里缺粮少药,可以拨出富余的粮草和药材,若是能让军医教导一番更好。还有耕种之事,山外农卒可以教导开田、育谷、种菜,末将相信他们体验到农耕的生活,不会一心往山里跑。”
“最重要的是,山高路险,可以修一条山间小路,互通有无。”
也方便山外的朝廷和蛮族联系,有一条路的话,叛乱都不容易生。
长公主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你能做到?”
“末将愿领命!”
林观复又给自己领了个任务,长公主又亲笔写了信送往京城,捷报早早地就送回去了,这次是她纯粹举荐林观复。
“……臣麾下校尉林观复,勇能擒贼,仁能安边,西南平定功不可没。其力可破千军,其才可堪大任,陛下可破格封赏,以励将士……”
捷报传到京城时已经引起过一次朝野震动,消息灵通的基本都知道这次大捷中林观复的功劳,心里还挺不是滋味。
这种感觉,可能就是自家孩子想送进去镀金,结果别人家孩子靠自己考了个最好的成绩。
与之相反的则是林烈了,他可谓是春风得意。
到他们这个年纪,虽然不说年迈,但也很注重下一代的发展和能力,但林观复这份功劳,在下一代中也是独一份的。
将军府欢庆得很,刘桂香只要女儿平安就好。
在林观复出征的这些日子里,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求神拜佛。但刘桂香的求神拜佛也不耽误事,田庄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烈就忙得多了,捷报刚传回来的那几天,他找老兄弟们喝酒的次数都多了,以至于一个个都对他大门紧闭,吃过一次亏后根本不见他。
生了个好女儿倒是让他飘起来了。
康元帝收到长公主后面的这封信,思考了一番,想到这几年边疆蠢蠢欲动的异族,想到军中这几年的情况,觉得确实可以有一个领头羊出来。
当日,圣旨就先传到将军府,刘桂香都被叫回来听旨。
“……柱国侯之女林观复,勇略过人,怀柔安边,功勋卓着,特晋封为正四品都尉,赐金、锦缎……另,赐宅邸一座,以示皇恩。”
刘桂香代女接封赏都懵了,转而便是巨大的喜悦,比当初听到林烈当了将军还要高兴,眼角的皱纹都被愉悦填满了。
此刻,她的脑子里除了女儿想不到任何人。
苏氏瞧见这一幕也难免羡慕,若是她的一双儿女能如此出息……苏氏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但她很快又调整好,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莫要偏移了本心。
林观复也接到了明黄的圣旨,心里百感交集。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这个陛下有赏真赐啊。
他不画饼。
林观复干活更加有劲了,给蛮族村寨洗脑那叫一个勤勉,整日往山里跑,看得长公主麾下其他人都佩服。
林都尉是真拼命啊。
他们也就打仗的时候努努力,这些治理的事情向来是不愿意沾手的,实在是没这个本事,对于林观复这个力气碾压他们,还会干文官活儿的新人,实在是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当然,也有因为长公主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原因,若是有人因为嫉妒下脏手,她都能先把伸出来的爪子剁了。
西南这边的事并没有完全结束,还有小股的余孽没有抓到,一个个钻进山林时不时还不死心地想搞事,虽然伤害性不高,但就和耗子一样特别烦人。
在西南待了将近一年的时光,林观复才回到京城。
长公主大军班师回朝,京城很热闹。长公主依旧一身戎装,策马居中,气度雍容,而林观复则是在她身侧半步,算是此次最为夺目的身影。
她一身崭新的铠甲,身姿挺拔如松,数月西南磨砺,让她迅速褪去了身上的青涩莽撞,眉眼间多了沉稳和锐利,依旧不见骄气。
围观的很热闹,林观复努力绷着脸,这样像是猴子一样被观赏,比在战场还要考验人的心脏。
对她的议论更是纷纷,她坐在战马上路过时都能听见。
“这就是那位女将军!”
“好厉害啊,看着不像是凶神恶煞的模样啊。”
“看人家年纪轻轻的就有如此本事,我家小子要是能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行至宫门前,长公主率诸将入宫面圣复命。
康元帝见到俘虏的一些老对手,意气风发,龙颜大悦。
他先安抚了一群蛮族首领,又和长公主说话,等到林观复和将领们上前时,康元帝望着她,眼里都是欣赏和爱惜。
“你果然没叫我失望,当初只当你有几分力气,现在却是大康未来的中流砥柱啊。”
林观复声音清朗:“臣之所为,皆为保境安民,不负陛下,不负大康。”
“你这性子和你爹还真不像。”康元帝语气中带着怀念,“你离家数月,柱国侯早已望眼欲穿,朕准你即刻回府与家人团聚。三日后,宫中再设庆功宴。”
林观复同样归心似箭,一出宫门,将军府的马车早已备好。
第24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24
林观复刚走近,马车帘就被猛地掀开。
刘桂香急促地抓住林观复的手,林观复本能地反扣住她的手腕,凭借着强大的控制力才没有继续后面的动作。
“娘。”
“观复。”刘桂香眼泪瞬间涌上来,看着一身银甲、威风凛凛的女儿,死死咬着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铠甲。
林观复心头一软,也酸酸涩涩的,所有的坚硬在这一刻尽数卸下,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刘桂香,“娘,我回来了。”
刘桂香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掉落下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么多个日夜的担心,她没有一天不挂心。
林观复矫健地上了马车,马车帘落下后轻轻抱住刘桂香。
“我回来可是个让人高兴的日子,娘可别再哭了,我这次可厉害啦,西南那边和北境还有京师完全不一样,我和娘慢慢说。”她的语气轻快,一点都没有都尉的深沉。
但对刘桂香来说,这样的女儿鲜活又熟悉,她破涕而笑:“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小孩子气。”
林观复腻歪地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多大都是娘的女儿,女儿在娘面前再如何小孩子气都是正常的。”
一路上林观复都没有机会说什么,因为刘桂香开启了母亲的投喂,林观复的结实落在她眼里只等于瘦了,一个劲的心疼说要帮她补补。
回到将军府,大门开着,林烈一身常服看到跳下马车后转身搀扶刘桂香的林观复,平日里粗犷冷硬的脸上也难得露出柔和。
“爹,女儿回来了。”林观复回家一点生疏都没有,反而有种在外游玩回家的松散感。
林烈:“回来就好,你可是给我长脸了。”
林烈想到在老兄弟们面前犯贱炫耀的快乐时光,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不少。
苏氏带着一双儿女也露面了,没有上前说什么,但能出面便是表态。
不管是之前相对和谐的相处,还是林观复身上日后肉眼可见的前程,苏氏都不会得不偿失地和她对着干。
林观复回府看到张灯结彩、挂着红绸的将军府,再看看下人都喜气洋洋,忍不住说:“将军府这是要提前过年了。”
刘桂香就没松开过她的手:“你回来一家子团聚,和过年也没什么区别。”
林观复回到嘉禾苑,先卸下铠甲,换了身软布常服,坐在熟悉的凳上,喝着母亲熬的汤,心里暖得发烫。
然后躺在舒舒服服的大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的好觉。
林家的家宴很简单,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其他人,一家子吃饭也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林文瑶和林文轩叽叽喳喳地询问她西南的事,林观复省去一些重要的内容,和他们说起在西南发生过的事。
西南的蛮族生活,治理,还有和叛军的决斗,对于久居京城的姐弟俩比游记故事要好听刺激得多。
别说他们了,连林烈这个在京师待了好几年的将军都有兴趣得很。
刘桂香永远都是用一双慈爱的眼神望着她,林观复的讲故事大会完全把两个孩子迷得团团转。
回到京城的日子很安逸,康元帝的庆功宴举行完以后,林观复暂时陪着刘桂香去了田庄,一点都没有要参加京城社交的意思。
倒不是她孤傲清高,主要是她现在成为了被催婚的主要对象,西南一战,让人看到了她身上联姻的价值,林观复只能避开所有宴会,陪着刘桂香到田庄去躲清闲。
林烈和苏氏看出她的意思,基本上有人问到他们身上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林观复在田庄巡视了一番,发现她娘真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农场主”,田庄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还乐在其中,这样林观复就放心了。
然后她回到长公主麾下继续训练。
她现在大大小小也是个都尉了,手底下有一帮人,有了前面实打实的军功在手,倒是没有什么跳出来反对她的刺头,让她想杀鸡儆猴都找不到人,只能按照计划狠狠训练了。
平日里流汗流泪,总比到战场上流血强。
长公主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从西南回来在京城待了不到半年,又自动请缨去边境。
林观复当仁不让地跟上,终于回到了记忆里的北境。
后来的五年,林观复早已不是当初个刚入军营、凭借着蛮力冲阵的校尉。
她跟随长公主的脚步,练兵、巡边、平乱、御敌……从都尉又一路升到正三品的将军,独领一镇精兵,驻守在北境咽喉之地,是大康难得的年轻一辈能真正独当一面的将军。
军中不服的人已经被打服。
朝堂想要拿女子说事的人也闭上了嘴。
不说长公主这个护短的,林烈这个做事越发不要脸的也让他们招惹不起。
更重要的是,确实找不到一个能把林观复军功压下去的人,他们想要说教都没有正面例子,难免心里没底气。
国之栋梁,少年英才,是林观复身上的标签。
这五年来,北地异族连年扰边,边将守得憋屈又吃力,毕竟没有大型战争对这些人进行歼灭,小打小闹根本不影响他们卷土重来。
林观复在边疆完全融入,等了五年时间,终于等到了大康对北境异族的大战。
这次领兵的人不是长公主,而是另外一个擅长大型军队作战、稳扎稳打的统帅,林观复终于等到机会,这些年在北境披霜冒雪,练轻骑,设伏阵,趁着此次对异族的大战,林观复可谓真正的一战成名。
一路追出塞外千里,孤军深入,击溃敌寇主力,生擒北地三部首领和家眷,彻底打散敌人军心。
另外几路同样多有建功,统帅更是稳重带着锐进,一路推平,捷报一日三传京城,满朝震动。
康元帝当众大笑,这份被北境异族骚扰的郁气一扫而空,对表现出色的林观复更是大加赞赏。
“林将军为大康出生入死,功勋卓绝,其母刘氏,教子有方,加封诰命,以彰国恩,以励天下。”
康元帝能下一道如此符合林观复的旨意,自然不是什么玄学的君臣心意相通,而是她早早就表露出来的意思。
长公主又十分顺嘴帮她传达了一番,康元帝也不觉得这个要求过高,不过是给母亲请封诰命而已,于朝廷而言算是最轻简的赏赐。
再说,孝顺孩子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就是上了年纪的君臣统一的想法。
刘桂香又一次迎来了被羡慕的时刻,她上次脑袋空白还是林观复被加封为都尉,这一次接到属于她的圣旨,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她知晓这是女儿用一枪一刀军功给她拼出来的荣耀,这片心意就足够让她死而无憾。
刘桂香珍惜得很,这次不说苏氏了,林烈这个当爹的都羡慕了,更别说京城其他人。
谁不想要一个这么出息的女儿呢?
那些嘴上说着酸话的,心里酸气冒得最凶。
第25章 莽女闯京,为杀猪娘挣诰命25(完)
岁月流转,又是一年好光景。
京城的镇北将军府朱门气派,庭院开阔,却无半分高门深院的冰冷拘谨,反倒处处透着普通的烟火气。
将军府最好的庭院里,廊下挂着晒干的菜干,随着一年四季变化而更新迭代,窗沿摆着不常见的野花,偏远小灶更是做着家常的饭菜,连桌上都摆放着半筐从田庄刚摘回来的新鲜蔬果。
在林观复独当一面前刘桂香都不用被将军府的规矩束缚,等到林观复翅膀硬了就更别说,诰命在身,女儿出息,走到哪儿都被人敬重,少有的无法推脱的宴会参加时也无人再敢提乡野出身的闲话。
京城的人提起刘桂香,最后都化为一句:“好福气,养了个顶天立地的女儿。”
林观复早早地将刘桂香接到将军府住,田庄那边也依旧任凭她随意出入,想住府邸便住,想回田庄就回,马车随时准备好,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刘桂香乐得两头跑,也不嫌累。在女儿的将军府,她就守着林观复,整日变着花样熬汤,林观复这些年的边疆生涯对身体的伤害,只能说暂时没有爆发,刘桂香惦记着,都学会做药膳了。
刘桂香到了田庄的更是自在,养猪、种菜、收粮食,比金银珠宝到手的快乐都要多。
将军府里,除了母女两人,还多了两道小小的身影。
林文瑶都出嫁了,林文轩的婚事也在近日,但林观复这个长姐却依旧没有成婚。
不过她收养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战死的边军士卒的孩子,无依无靠。
林观复将他们带回府就当是自己的孩子养,男孩取名林安,性子沉稳,居然挺擅长读书,早早地就送到学堂去了。
女孩叫林齐,平时跟着刘桂香干活像是个小太阳,但骨子里带着一股倔劲,学骑马练拳,小小年纪就开始挥舞铁锤。
林观复每次看到她挥舞大铁锤的时候,都很头疼,不过没拦着,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但该头疼还是头疼,还被刘桂香和林烈“嘲笑”了一番,让她也体会体会他们当初的感觉。
但两个孩子都很乖巧孝顺,知晓林观复最在乎的人是刘桂香,在她面前那叫一个乖顺。
刘桂香本来还惦记着女儿成亲,但现在整日忙碌又充实,前几年还偶尔想到就说两句,现在都已经想开了。
刘桂香一早起来先看看两个熟睡的孩子,然后去厨房指点指点每日的吃食,等到林观复带着两个孩子强身健体练枪时,她便笑眯眯地站在廊下看着。
白日里更是在田庄忙得团团转,等到晚上一家子再围坐在桌前说说笑笑。
林烈对刘桂香和林观复这么堂而皇之搬出搬出将军府搬到另一座将军府的事有微词。
林观复笑着和他说:“爹,我若是留在将军府,你的将军府留给谁啊?”
她笑盈盈的,话里并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是直观地陈述:“爹,您该不会觉得我娘能和苏夫人相亲相爱吧?俩人这些年能安安稳稳,都是她们俩心里拎得清,人好。”
“你娘搬出来,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旁人都说你和将军府割裂了。”
林观复满不在乎:“逢年过节的我和娘不是回家了嘛,他们爱说的多了去了,谁家不被说两句,您什么时候在意这些东西了?”
林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怪我?”
林观复摇摇头:“长辈之间的事我不能越俎代庖地去处理干涉,但在爹和娘之间,我肯定是偏向抚养我长大的娘。你们俩人之间,我娘处于弱势,无论是感情还是公平,我都只会选择娘。”
“但这也代表不了我怪爹你,毕竟我娘都想开了。”
林烈明白她的意思,只要她娘不怪,那她就不怪。
“你想得倒是通透。”
林观复没有回答,只不过是家里不在意罢了。
“爹你别自寻烦恼,苏夫人和我娘都很好,您可别临到这会儿了,还想不通了。”
林烈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嬉皮笑脸的林观复,身上那股时不时冒出来的兵痞子气,着实让她熟悉。
“你不用担心,我还没老糊涂到那份上。”林烈只不过突然有些感触而已,“你方便去看看文瑶吗?”
林观复正了正脸色:“齐家欺负她了?”
一副只要林烈说是就要打上门去的架势,看得这几年修身养性的林烈无奈:“你别一副要打打杀杀的架势,文瑶没事,只不过我和苏氏不好市场上门,但你这个姐姐时不时去看看齐家没办法说什么。”
但既然他主动提到这个,肯定是林文瑶在齐家有不痛快的地方。
林观复答应得爽快:“行,我明天就去看。”
当初林文瑶出嫁还是她送的呢。
……
这日午后,林观复带着林安和林齐到刘桂香的田庄上放风筝,跑得开,风筝飞得很高,线在林观复手里稳稳牵着。
刘桂香坐在竹椅上,看着眼前眼前安稳平和的场景,心里踏实得无以复加。
她这一生,从乡野村夫到将军夫人,再到皇家亲封的诰命夫人,哪怕是最“难过”的将军夫人期间,其实她心里也没多少委屈。
从乱世动荡到承太平,家人闲坐,平安顺遂,就是她心中最大盼望。
第1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1
头痛欲裂,没有给任何缓冲时间,林观复有意识的瞬间,就感受到一股像是被洗衣机摔过后的恶心感,冷不丁这样还有些意外。
她睁开眼,眼前的环境很乱,但看得出来条件并非天崩开局,但入眼所见,沙发上堆积着杂乱的衣服,茶几上散乱着各种饮料奶茶瓶子,还有各种揉捏的纸团,总的来说算不上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
钻入鼻尖的还有各种混乱的味道,香水味,食物味糅杂在一起,加上刚刚经历过冲击的脑袋本就恶心,林观复都顾不上旁的,先按照身体对环境熟悉的本能,跌跌撞撞找到洗手间先吐了一遍。
收拾好自己,她又勉强在客厅找到一个勉强干净落脚的地方,环绕四周,对原身这造的能力也算是佩服。
林观复终于有了静心整理接收到信息的空闲。
原身是一个孤儿,年幼时在孤儿院长大,偶然得到一个福利广告拍摄的机会,加上原身小时候长相属于大家都喜欢的讨喜类型,上镜好看,这个机会就落在她的身上。
拍摄的广告算是一炮而红,加上身世的“红利”,一下子成为童星。
当时已经入行几年的经纪人刘梦看上了原身的潜力,本来只是当作签约的童星,但相处下来,刘梦可能是被鬼迷了心窍,居然把原身当成了孩子照顾,这些年名义上是经纪人和艺人,但实则是养母和女儿。
小时候原身还算有天赋,长相也讨喜,算是过得顺风顺水,虽然没有到什么国民童星的程度,但也是那种能叫得出名字的。
可随着青春期的到来,原身“长残”了。
脸像是脱轨的火车,小时候可爱的婴儿肥消不掉,五官长开了却没有过往的灵动。
不是说真的多丑,但比起娱乐圈各种容貌顶尖,有魅力的人,原身很普通,泯然众人矣的普通。
之前的角色不能再演,而成年后的青春期角色,现偶古偶,里面不是资本自己要捧的人,就是能靠着自身才貌杀出来的,原身显然不在这个行列里,连女主身边的配角都没办法。
从小时候的女一到退而求其次的女二,再到小配角,最后变成无人问津。
所以一直到原身19岁,四五年时间几乎成为了娱乐圈的空白人。
原身也没有握着沉淀后大杀四方的剧本,一直都没有戏可拍。
她很害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体验过来钱快、被人追捧的滋味,她根本不敢想日后要正常的读书上班的日子。
原身的心态直接崩了,不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反而开始怨天怨地怨刘梦,怨恨这个养母兼经纪人没有本事,没有办法帮她撕资源撕热度。
所以,在有人联系上她后,撺掇她通过踩着刘梦来获取流量和热度最后搏一搏的时候,她同意了。
那人给她画饼,说只要她卖惨,把自己打造成一个被经纪人控制吸血的小可怜,就能博得同情和热度,到时候自然会有项目找上门来。
此刻的时间点就是原身在网络平台发长文控诉刘梦常年控制、虐待她。
“#童星林观复控诉经纪人常年虐待pUA”
“……这些年,我远没有表面上过得那么光鲜亮丽。我的经纪人控制我的收入,打压我的资源,许多工作机会递到她手里后就没了下文……我年纪小,把她当成了妈妈,但她利用这个身份打压控制我,让我一直都很自卑,等到青春期发现自己并没有变得好看,这份自卑更重了……她想要吸干我最后的血,我求助无门,只能把最后的声音发到网络上……”
文字是一点都没有要给刘梦活路啊。
林观复打开手机就看到这这条内容,手指都在发抖,热搜果然已经炸了。
#童星林观复被养母吸血#
#刘梦 无良经纪人#
#娱乐圈童星#
零零散散的词条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榜单上冲,底下的评论已经完全失控,清一色谩骂,刘梦的账号也被扒了出来。
【经纪人兼养?这个身份天然对孩子就有掌控力,确实容易控制】
【难怪这几年妹妹的资源越来越差,也越来越阴郁不开心,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助纣为虐的人滚出娱乐圈,刘梦手底下还有几个小艺人,该不会也步林观复的后尘吧】
【公司呢?难道都不管一管?】
恶毒又刺眼的字眼密密麻麻遍布评论区,也会化为一根根针刺到刘梦的心上。
更痛的是,这些都是原身这个让刘梦当成女儿的人捅的。
按照原来的轨迹,在这篇文章发出去后,刘梦虽然崩溃但还是强撑着联系原身,不相信最后她居然要捅她一刀来吸血。
结果自然是大失所望,原身已经疯魔了,直接疯狂攻击刘梦,为什么不能为了她去死?
这话算是彻底戳破刘梦的幻想,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公司的经纪人,独立的经纪人和小明星之间只不过是合作关系,她在娱乐圈打拼的二十年幻化为泡沫,虽然这里面不乏有那位撺掇原身的人推波助澜,但罪魁祸首终究是原身。
最后刘梦精神恍惚从大桥上跳下去,原身的结局也没好到哪里去,刘梦一没,她连做普通人都是奢望。
被坑着签了合同,想要离开时才发现天价的违约金,她这辈子也还不起,最后来到刘梦坠江的地点,一跃而下。
林观复看完这一切只觉得疯了,她赶紧手忙脚乱地翻找通话记录,找到“妈妈”那个备注,几乎是用砸的按下拨打键。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一遍,两遍,三遍。
最终,她也只得到机械的女音回复。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
刘梦显然不想再从她这得到羞辱。
林观复眼底闪过着急,她不知道会不会带来蝴蝶效应,必须尽快找到人。
她略微思索,找到一个“同归于尽的办法。”
第2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2
林观复是个狠人,做错了事情就道歉。
正处于风口浪尖,所以她一开播,直播间涌入的人比她过去的粉丝都要多,全都是看戏的路人。
林观复本来就一张不惊艳的脸,此时更是一点都没收拾,头发都还乱糟糟的炸毛,美颜滤镜更是没有开,连额头的痘痘都清晰可见,进来看戏的人猛地看见这样一张脸还有点懵。
这也太诚实了。
【开直播做什么?是要继续控诉经纪人吗】
【哎,希望不要卖惨,我现在还在工位上偷看,希望能来点提神的】
【这张脸确实长残了,小时候还算可爱,现在是真普通,但胜在年轻】
要说大家对林观复多同情也算不上,实在是大家的生活都一地鸡毛,冷漠能规避掉很多心理负担情绪,也不怪大家。
辛苦和难过到一定程度,人是会变冷漠的。
冷漠有时也是一种自我保护,要不然白白耗费心力。
林观复一直没说话,等看到直播间的人数稳定下来,她猛的站起来,让抱怨她不说话浪费时间的网友吓了一跳。
这一惊一乍的,他们年纪大了有点受不了。
“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为了热度和流量污蔑经纪人,她其实对我一直很好,私底下我都是叫她妈妈的。”
“???”
谁都没想到,她一开口就丢下这么大的一个王炸。
本来都做好准备进来听她控诉经纪人和说点娱乐圈内幕的,结果她一开口就是给自己一击。
短暂的沉默过后,弹幕迅速开始滚动。
【???人言否?】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哈哈,你把我们当猴耍】
【妹妹,是经纪人逼迫你的吗?不要怕,我们都在你身后,有什么说出来】
【不是,你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我真的不懂】
铺天盖地的评论涌过来时还带着翻滚的恶意,林观复算是接受到刘梦受到的同等恶意了。
她脸色微白,但依旧没有躲闪。
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原身想要利用网络的暴力吃刘梦的人血馒头,此刻的反噬也是罪有应得。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不是人,经纪人对我很好,但我因为成年后星途不如意怪她,又被人挑动,说到底还是我有那份心思才会被挑动,我就是白眼狼。但刚刚发完我就后悔了,我,我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凶,我后悔了。”
“大家要骂我都行,但我联系不上我经纪人了,可以帮帮我吗?”
她对着手机镜头,肩膀剧烈对祈福着,原本强压下去的情绪在一瞬间决堤。
没有演员可以酝酿的悲伤落泪,更不是梨花带雨的精致美好,林观复突然嚎啕大哭。
“哇——”
一声哭腔冲出口,林观复整个人都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哐哐往下砸,顺着脸颊下巴往下淌,没几秒脸上都被糊了遍。
本来就不是一张哭了会叫人怜惜的脸,此刻还哭得毫无美感,嚎啕时像是没长大的小孩子,狼狈又叫人糟心。
“对……不起……”
“妈妈……我知道……错了……你……你别……不理我”
她一开口就是破碎到叫人听不清的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不是人……我是……是白眼狼……”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唯一不变的就是眼睛里往外流的眼泪水。
林观复哭得胸口发闷,脑袋发昏,整个人微微前倾,好像要站不住似的。
哭到激动处,她呼吸不畅,猛吸了一口气,一个响亮又突兀的哭嗝横空出世。
“嗝——”
声音不大,但手机的麦克风收音实在太好,打嗝声透过麦克风清清楚楚的传到直播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
林观复自己都懵了一下,可情绪收不住,眼泪掉得更凶,嗝声也是一声接一声,哭一下,打一个嗝,哭一下,再打一个嗝。
直播间本来在骂她的弹幕更是突兀的停顿了半秒。
【……】
【不是,你是真不想再混娱乐圈了啊,刚刚自爆,然后又哭成这个丑样】
【擦擦脸好吗?我看得好难受啊,眼泪都把你脸都冲烂了,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
【这哭相……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七岁的弟弟就这么哭的,别说,还真挺羡慕的,不像我现在哭都是偷偷的捂着嘴啜泣】
【那个嗝……我是真的生气,但听着这一声的嗝嗝嗝,实在是笑吐了,怎么有人哭得这么又丑又可怜又好笑】
林观复看不见弹幕,一方面是她心里惦记着找到刘梦,另一方面,她的眼睛已经被眼泪水完全糊住,侥幸看到的地方也都是雾蒙蒙的。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越抹越花,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脸上的恐慌和真诚也做不得假。
“我,我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利用大家的善意去凭空捏造没有的事情伤害我的妈妈,我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对不起大家,也对不起妈妈。”
林观复对着镜头说一句话就鞠一个躬。
“我找不到她了,她不要我了。”
“我,是我把她逼走的,我很害怕她想不开出什么事。”
“她很厉害,但今天却被我连带的这么被人骂,肯定是心灰意冷了。”
“我不做什么明星梦了,我没了以前演戏的灵气,也没有好的外貌,我以后就不做白日梦了。”
一遍遍的道歉,一遍遍的鞠躬,直播间的弹幕都变了风向。
其实以她的流量和咖位,真正的黑粉都没有几个。
【说实话,我好久没看到哭成这个样子的人了】
【现在倒是知道错了,你经纪人被你逼走的时候没知道怕?还是你妈妈呢】
【别的先不说了,能不能先停下来,你这哭得太久不会晕厥吧?可千万别晕倒在我的手机里,和我没关系啊】
林观复根本不和弹幕互动,她哭得嗓子都哑了,脑袋也有些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依旧努力盯着镜头。
她一个劲的道歉,还把从小第一次拍广告开始和刘梦的相遇说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的说起他们这些年里的过往,接着就哭得更凶了。
“呜呜……我真的……真的不是人……”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弹幕却没了一开始的戾气,清一色的劝说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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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歇歇吧,我耳朵都要被你哭得有回音了】
【快擦擦脸吧,我感觉你脸哭花得快起皮了】
【别说话了,歇口气,别嘎在镜头里,哭是能哭死人的】
【我本来是想骂你的,但这全程都没这个心情了】
有人截图了林观复哭到打嗝的各种照片,直接发到网络上,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没有嘲讽。
【真的怕了,居然能哭成这样。】
还有人把她哭的片段录屏下来,截图和视频飞快地在网络平台转发,本来聚焦在林观复身上的节奏反而被化解了许多。
林观复哭到脑袋缺氧,但还是在那断断续续的说话,和刘梦道歉,还说自己不是人,骂自己的那股劲都叫看戏的人无话可说。
除了不带脏字,她骂自己比网友还要狠。
【大姐,喝口水吧,你这哭了有二十来分钟了】
【眼睛还睁得开吗?不好意思,第一次真正看到眼睛哭肿了具象化】
林观复累了,也站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背靠着墙,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音节,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和哭嗝。
网络上同样炸开了锅。
#林观复哭到打嗝#
#童星林观复为博眼球污蔑经纪人#
#林观复道歉#
反正热搜词条基本都被林观复包圆了,但不是什么好事罢了。
网速稍微慢一点的都跟不上事情发展的节奏,毕竟不到一个小时,经历了林观复控死养母兼经纪人虐待吸血,林观复亲口承认为了热度和眼球故意联手其他人污蔑经纪人。
短短时间内,舆论已经乱成一锅粥。
对于林观复的舆论,同样很激烈。
第一种是激烈批评派,对于林观复前后行为表示唾弃,同时对于她嘴里的道歉并不相信,认为这不过是另一种博眼球的方式。
【装什么装?娱乐圈果然需要豁得出去的才能干,谁能想到居然能借着踩自己如同妈妈的经纪人啊,普通人谁能干出这种事】
【哭两声就以为能翻篇?真好笑】
【我看她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
【脸长残了心也长黑了,小时候的滤镜碎了一地】
这些带着恶意的评论一条条戾气十足,也就是林观复现在没时间去看,要是去看了……那也是自认。
毕竟人家没有说错,是她自己做错事在先,不是一句道歉的话就能抹平刘梦受到的伤害,以及公众被受到的期盼。
第二波则是看完直播后稍微心软的同情派,主要是看着林观复从头哭到尾那个毫无形象的模样,没办法再口出恶言。
【算了算了,我真的骂不出口了,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脸都变形了,这怕是以后更没有人找她拍戏了】
【我相信她是真后悔了,做错事是做错事,但十几岁的年纪,又在娱乐圈被热度和流量裹挟,不理智的情况做出的事,但还是得当事人才能原谅】
【经纪人能看到直播吗?原不原谅另说,先让她停下来别哭了,这么哭下去真的要小心缺氧和脱水】
第三波就纯粹是来看热闹的,纯粹的乐子人,尤其是看到林观复哭相的,这一波截图算是圆满了,林观复从某种意义上达到了原身的梦想,在互相网实现了永生。
表情包和丑图永流传。
林观复那哭到打嗝,满脸泪痕,五官皱成一团的样子,已经流传甚广。
而且网友的创作力和想象力是无限的,他们还专门配上各种文字玩梗,更可怕的是都不重样。
哭到抽泣,眼泪哗哗往下掉,配文:我错了。
一个哭嗝要打不打卡在喉咙,配文:别骂了,再骂去死。
眼神空洞(实则哭到眼睛睁不开),满脸绝望,配文:妈你快回来。
反正各种创意层出不穷,表情包这种玩意只要戳到大家的心窝,加上兼具实用性和有趣性,就能如同病毒一般迅速在社交平台疯转。
【救命,哭成这个样子我真的笑出声,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冒鼻涕泡】
【终于有人懂我了,我一直守着就是想要截一张冒鼻涕泡的,要不然就齐全了】
【表情包收了】
【这表情包还挺实用,感觉无论是和朋友犯贱还是和家人装可怜都实用】
【还有吗?诚收表情包,蹲一蹲】
原本压抑的舆论,在这里被搅和得画风突变。但也是因为这份传播速度,林观复道歉经纪人的事情在网络上飞速传播。
也有人想要知道林观复嘴里说的那个挑拨离间的人是谁,开始扒林观复和经纪人的往事,想要从两人的人际关系网络中扒出可能交集的人。
结果,还没扒出幕后搞破坏的人,先回顾了一波林观复的童年。
七岁入行,然后就开始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一个好的经纪人照顾着,虽然没有大红大火,但走过来的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看得出来是真心为她规划过的,也没有挣烂钱,只不过在近几年才没有什么工作。
看完这些后,尤其是看到小时候那个可可爱爱,被大家喜欢过的孩子,再看看她现在哭成表情包的模样,有些人难免心软了。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犯了错又知道错了,现在还凄凄惨惨的,性格也没变,和小时候一样,然后他们就开始迁怒到那个背后捣鬼做坏事的人身上了。
同时其他人也看到了刘梦作为经纪人的“超标”。
难怪林观复私下里喊她妈妈,能做到这份上,现在行业里许多亲妈都做不到这种地步。
一些带着孩子进入圈子里的人都以名利和热度为最高目标,并不能像刘梦那样具备专业的经纪人能力和足够的爱心,为林观复爱惜羽毛一步步规划。
可惜了。
第4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4
江边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一阵紧过一阵地刮在身上。
刘梦就站在江边步道的护栏边,灰色外套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今年四十五岁,在娱乐圈待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下打扮得很时尚历练,只不过此刻脸色并不好看,一辈子要强、雷厉风行,虽然是单干的小经纪人,但也算是有点名气的人,此刻肩背微微垮着,眼底是疲惫和不敢相信后的死心。
要不是身上没烟,她此刻会是一种成熟女人寂寥的形象。
在和林观复打过电话确认后,她就把手机关机了,想要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无论是澄清,还是交接各种工作,此刻都没有了心情。
铺天盖地的谩骂对她的伤害远没有养女那条控诉的长文来得要刻骨铭心,十几年培养和爱护,居然养出一个反手给了她致命一刀的孩子。
她不知道该觉得自己可笑还是可悲。
十几年的心血啊。
十几年的掏心掏肺,在圈子里能把经纪人做到她这个份上的,凤毛麟角,林观复是她唯一一个不计较成本,不计较得失,不在乎回报培养的人,很多人就算是培养亲女儿都没有她这样大方,结果却讽刺得很。
刘梦看着眼前的江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番,眼眶发涩,但却没有让自己流下一滴软弱的眼泪。
她这辈子要强惯了,受伤到极致也不允许自己流下眼泪。
她只是想不通而已。
人性的黑暗和欲望会被放大,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知道,无法释怀的不是林观复的背叛,而是自己居然付错了心血。
江风越来越冷,她裹紧了外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想要转身往僻静的地方走,但就在转身的瞬间,被旁边长椅上的说话声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手机,两人脸上都是笑容。
女孩一边在屏幕上划着,一边乐得压不住声音:“救命,林观复也太好笑了,哭成这样还打嗝,表情包都存不过来了,得单独给她命名一个表情包。”
男孩跟着点头:“本来想要进去骂她两句白眼狼,连对她这么好的经纪人都踩着往上爬,结果看到她哭的丑样,和我家几岁想要吃糖满地打滚的大侄子有的一拼,真骂不出口,果然还是个熊孩子。”
“可不是嘛,十九岁,被经纪人当女儿一样照顾,意识到做错了事就全网道歉,一点都不顾及以后的星途,就和小孩子一样。”
小情侣还互相对收集到的比爱情包指点了一番,完全没注意到距离他们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站着的刘梦。
刘梦听见他们的话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间。
她一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边飞快地打开手机,果然一开机就冒出来许多消息和未接来电通知,里面还有她意想不到的。
她都不用刻意去搜索,一打开手机就自动弹出热点,点进去就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新闻要热点自然得配能留住网友看客的图,林观复经此一战自然不缺。
映入刘梦眼帘的是一张没有没有开美颜的脸,里面的林观复都不能说普通干净,狼狈到了极点。满脸都是没擦干净的眼泪,头发乱糟糟的,哭得整个五官都皱巴巴一团,好像还是坐在地上的,背景就是一片白墙。
刘梦打到车回家,路上一直在看林观复在网络上流传的视频,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哭嗝的声音在道歉,直截了当的承认是自己鬼迷心窍污蔑,刘梦的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同时不知道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难道真是小孩子脾气反复无常吗?
她以为大众会像自己一样无限的包容她吗?
她知道这么承认,会成为人生中永远都过不去的黑历史吗?
她知道,这代表以后没有星途了吗?
刘梦终于搜索林观复的直播间,没有点进去,就只是站在外面看着。
林观复就像一只被丢弃、淋透了雨的狼狈小狗,可怜巴巴的固执缩在镜头前,倔强的哭和认错,什么都不会了。
刘梦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回脚底。
生气。
气她这么作贱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她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她在短短几个小时后内败光自己的口碑和未来,然后又这么狼狈地在所有人面前可怜兮兮的出丑。
心疼。
刚刚都还只是眼睛干涩,此刻却瞬间红了。
自从林观复七岁后,她是冬天怕她冷着,夏天怕热着,拍戏怕累着,吃饭怕饿着。这会儿那股可怜又害怕的模样,刘梦是真的心疼。
不懂事,忘本,想要踩着她往上爬,要做就做狠绝一点,现在又一副可怜巴巴、蠢兮兮的模样给谁看?
“没出息的东西……”
刘梦咬着牙低低骂了一句,压下眼底的湿意。
司机性格不错,很健谈,听到这话,忍不住说:“妹子,这是为了家里孩子吧?”
刘梦点点头,声音带着些哑:“是啊。”
“哎,家家都这样,我家那孩子上了高中以后,我和她妈被气得感觉都能少活几十年,但又不忍心,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
刘梦感同身受,之前要是谁和她这么说,她只会觉得无病呻吟,但现在完全能理解了。
“那,大哥你家怎么解决孩子叛逆呢?就是突然不听话。”刘梦取经。
司机师傅笑呵呵的:“忍着呗,我和我家那口子现在每天都要听好几遍道德经,互相安慰,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了再收拾她。”
刘梦:“……”
看你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没想到解决方式这么“窝囊”。
刘梦下车后给了司机师傅一点感谢费,算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同感。
她迈着大步往家的方向走,脚步又快又沉,带着雷厉风行的劲儿。
气归气,骂归骂。
自己带大的孩子就算犯了错,也不能让她自暴自弃像块烂泥一样塌下去。
房子里的林观复已经哭不出声,流失的人也很多,此时更是重新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还在这卖惨呢,我要是你经纪人哪里敢再回来,谁知道会不会再被你吸一次血】
【播了这么久了,流量和热度也到手了,谁知道是不是一种反转再反转的新型炒作方式】
【想要找人就去找啊,又舍不得这波流量】
林观复平静地忽视,只是静默地等待。
咔哒。
从玄关处传来一道开门声,林观复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支撑。
第5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5
林观复所有的疲惫和恐惧,都在这一声微小的开门声中化为惊喜。
她意识到是刘梦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从地上弹起来,不管还在直播,不管不顾地像一发离膛的炮弹一样朝玄关冲出去。
灰色外套,短发,偏苍白疲惫的脸色,眼神依旧硬,是她记忆里熟悉的那个人。
“妈——”
林观复那破锣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几乎是扑进刘梦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箍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刘梦的骨血里。
挤压的情绪反扑爆发,比直播时还要汹涌,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想要哭却因为之前哭多了流不出多余的眼泪,反而刺激得眼睛疼,像是抹了辣椒一样。
她偏偏还要嚎,刘梦本来就被她扑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接受了破锣嗓子的近身攻击。
“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妈……我知道错了……呜呜……”
“妈……我再也不敢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刘梦垂着眼,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脸色依旧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但一开口便泄了气,满是恨铁不成钢。
“哭什么哭?多大的人了,一点出息都没有。”
“还不松开?你是准备把我箍死吗?”
“我还以为你长本事了,原来只会窝里横,还丢脸丢到全网去了。”
话是骂的,语气是凶悍的,但谁都听得出来她没有真的怪她的意思。
如果真的心思,应该是冷漠的。
【喂,hello?有人还记得我们吗】
【林观复这个经纪人还真像她妈妈,这口吻让我都有种虎躯一震的感觉】
【谁说不是呢?【微笑】刚刚被这个熟悉的语气吓得从床上爬起来,还以为是我妈来掀被子了】
【这个点还没起来阿姨确实可以掀被子了】
【等会儿,有谁能理理我们吗?看了这么久丑到爆炸的哭戏,然后现在又是只能听?】
林观复根本不记得直播了,毕竟她开直播就是为了道歉和找回刘梦,现在目的达成,整个人只想挂在刘梦身上,就怕她再次消失。
刘梦说完以后发现抱着她的人根本没有反应,还在那抽抽噎噎地嚎,完全听不进其它的事。
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刘梦妥协了。
她抬起手,缓缓地拍在林观复颤抖的后背上,或许是感受到这里面带着的掩藏的心疼,林观复崩溃的情绪慢慢被安抚下来。
就像是小时候在片场受了委屈那样,刘梦独有的、凶悍又温柔的安抚。
刘梦的手还停在林观复的背上,动作是软的,下一秒眼神却犀利的看向客厅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她对家里聊熟于心,明白林观复开直播的角度照射不到玄关,此刻肯定依旧还有很多人等待着“后续”。
她虽然不是什么有名气的经纪人,但到底在这个行业混了二十年,自然比莽撞又随心所欲的林观复更懂什么叫做网络风向,也更知道怎么掌控舆论。
她一心软,在回来的路上就在思考该如何补救。
她知道林观复反复无常污蔑她又立刻道歉,还闹得风风雨雨的这件事几乎是断绝了她未来在娱乐圈绝大多数的路,但她看直播的时候也敏锐地发现里面有值得利用的地方,起码还得为她争取一线生路。
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不再颤抖,刘梦推了推抱着她死死不放手的人,声音沉而稳,又恢复了一贯的凶悍和利落:“松开,站直!”
林观复知道差不多了,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狗回家找主人安慰,虽然松开了怀抱,但还是挽着刘梦的胳膊,好似离开了她的肢体就没有安全感。
刘梦不再强求,只是微微侧过身,带着林观复直面镜头,但还是顺手扯了几张面巾纸,把林观复那满脸的泪痕给擦干净。
她不能承认自己养出来个脏兮兮不爱干净的,这会让人怀疑她本身的干净。
刘梦直面镜头,本来是打算把林观复挡在身后,但她的脑袋像是长在她肩膀上一样,刘梦只能作罢,那张常年跑剧气场极强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
没有怯场,一开口就是控场的经纪人姿态。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林观复的经纪人,也算是她的养母。”
她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首先,我替我的女儿郑重道歉。她今天发布的长文,她做的错事,说的混账话,本质上和大家没有关系,但却占据着网络的热点,消耗了大家的时间。我从她七岁开始接手她的事业和人生,今天的事情也有我的责任,是我没有教育好,引起的风波,做出的错误示范,都不值得任何人效仿。”
她冲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再次抬起头,她的眼神却一沉,气场瞬间冷下来。
“但,这件事并非她一人之过。有人故意在背后挑唆、恶意引导,利用她年纪小、事业受挫、被放大的欲望这些心态,让她做出这桩荒唐的错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后续的处理我不会就这么敷衍算了,就当做是给大家的交代,还有,”
她偏过头看了看林观复:“她做错了事也不能这么算了,我们也会在商议后给出一个交代,请大家稍微给我们一些时间。”
林观复都已经直接直播了,肯定没打算再在娱乐圈混了,要不然其他人都有样学样,网络风气还得了啊。
“最后,还是很抱歉占用了这么多的公共资源,耽误大家的时间。也谢谢刚才帮忙制作表情包和鬼畜视频的网友,要不然我不能这么快发现。我会好好教育她。”
全程都冷静强硬,条理清晰,没有卖惨含糊,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最后还带了些无奈和调皮,光是做事就让人很舒服。
坦荡。
【经纪人气场好强啊,林观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愧是多年的经纪人,专业】
【嘴硬心软啊,做事这么干净利落,对林观复却优柔寡断、心慈手软】
【只能说一物降一物】
【记得早点给交代啊,过期瓜不好吃】
刘梦把手机直播一关。屏幕一黑,终于只剩她们两个的世界。
刘梦显然是要事后问罪的态度,但没想到林观复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整个人一软,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断掉,人就直直地往下倒。
“观复!”刘梦脸色骤变,摆出来的脸色瞬间破功,揽住差点跌倒的人。
她立刻先拨打了120。
众所周知,孩子生病时享有豁免权。
第6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6
刘梦常年在剧组跑,可不是没有力气的,打完电话立刻抓过门口的包,得益于平日里给林观复包揽杂活,她的证件和各种卡都在包里。
救护车来得快,刘梦把人抱到楼下的时候正正好,一路冲到医院急诊、挂号、缴费……刘梦一个人全包了,还做得井井有条。
她脚步飞快,全程和医生沟通条理清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诊断结果也出来了,哭多了,情绪起伏大,严重脱水,过度通气,急性喉炎,暂时噤声。
刘梦看着单子上的结论是又着急又生气。
林观复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吊针,脸还肿着,嘴唇干得起皮。
刘梦就坐在旁边铁青着脸,没一点笑模样。
哭哭哭,居然把自己哭进医院,她真是对她没了脾气。
护士来换液,她轻声道谢,嘴上客客气气。
等到护士一走,看到睁开眼的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活该!”
“你倒是哭病了一了百了,我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林观复迷迷糊糊又闭上眼,实在是没有精力和力气。
刘梦无奈,拿起棉签蘸取温水一点点轻轻擦在她干裂的嘴唇上,祖上骂的很,可手上的动作可半点不狠。
病房里很安静,林观复昏睡着,眉头还皱着,刘梦看着她这副模样,冷赢的嘴角轻轻下塌,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没出息的都东西。”
骂完,她还是拿出手机处理林观复留下的烂摊子。
不出意外,来医院的事情又上热搜了。
刘梦还苦中作乐地想,这要是往日,哪里能有这种关注度啊。
有人相信,就有人觉得是苦肉计,刘梦先把医院的缴费单、药单、病历本拍了照备份,等以后澄清的时候一块拿出来,当作证据。
刘梦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小人物积攒了二十年的人脉也不容小觑,更何况能冲着她出手的,也不可能是什么惹不起的巨鳄。
真要是,没必要走这种迂回的路子。
刘梦的工作手机就没停下来过,输液袋里的药液一滴一滴缓慢落下,林观复是在一阵干涩的喉痛里醒过来的,眼皮重得好像被人恶作剧黏了胶水,睁开眼时视线都还模糊,鼻尖萦绕着她不喜欢的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气味。
病房里没有人,林观复尝试发出声音,发现嗓子哑了,但她也没害怕,反而有种坦然。
她真的觉得如果这是惩罚的话,很公平。
刘梦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脸上有化不开的冷意,见到她醒来显然很意外,但还是摆着脸走到期待望着她的林观复病床前,把人扶起来好好坐着,又亲自把水递到她嘴边,林观复直接就着她的手喝水,刘梦一愣,但还是没挪开。
刘梦眼神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开门见山:“你喉咙暂时不能说话,养好了就行。”
林观复乖巧地点头。
刘梦:“醒了我们就说说正事,你拿手机打字。”
倒不是她冷酷无情要虐待病人,而是公关是有时效性的。
而且她公关的目的不是为了拖到无人问津。
“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处境,事到如今,全网几乎还是骂声为主,你的资源和名声在圈内已经到底了,你打算以后怎么走?”
刘梦的话很冰冷,但也很现实。
林观复垂着眼帘,沉默片刻,在手机上打字:“我做错了事,就该得到惩罚。”
刘梦微微一怔,没想到她这么想得开。
“如果我这次没有受到明确的惩罚,以后别人再有样学样,觉得犯错不用付出代价怎么办?”
“我打算退出娱乐圈,以后再也不演戏了。”
这个结果让刘梦都意外,“你”
林观复肩膀微微垮下来,像是被风吹折的小草。
“而且,我不是当明星的料。”
这话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在最该自信、唯我独尊的年纪,突然要否定自己,确实很让人难受。
“没有让人一眼惊艳的外貌,站在镜头前连小时候演戏的灵气都没了,强撑着留在娱乐圈只会继续自欺欺人,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犯错,再伤害到别人。”
刘梦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复杂,有心疼,也有无奈,“你确定?不是一时冲动?如果正式发了声明,就没有退路了。”
再欺骗一次网友,是真会被钉到耻辱柱上。
没有谁会像她一样原谅。
林观复没有丝毫犹豫,狠狠的点头。
刘梦也没拖延,直接拿过来干净的纸笔,“手写一份退圈申明,真情实感一点。”
她就不帮忙找模板参考了,那些太官方。
林观复拿起钢笔,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的手很稳,没有半分颤抖,一字一句,认真地写下她的退圈声明。
“本人林观复,今日起永久退出娱乐圈,自此不会参加任何影视、娱乐综艺、商业代言一切相关邀约,今后专注个人生活和事业,不会再涉足娱乐圈演员行业。
……”
没有卖惨,没有含糊不清的地方,先把态度表明,然后就是心里的剖白和抱歉。
刘梦看了都没什么好说的,她看了都有些恍惚和难过,更别说旁人。
林观复反复看了两遍,又让刘梦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拿出手机拍照上传,直接发布在自己的个人社交账号上。
点击发送的瞬间,林观复只觉得心口的那块大石终于卸下。
她本来就在风口浪尖,很多人都在关注林观复的账号,发出去的一瞬间,无论是想要抓住这波流量的,还是慕名蹲吃瓜后续的,都第一时间冲向她的账号,算是她难得的辉煌。
第7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7
全网炸开了锅真是一种写实的描写。
评论、转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增加,有人嘲讽,有人惋惜,有人拍手称快,却都影响不到林观复。
刘梦把她的手机给她,只有在关直播的时候碰了一下,之后她便没有再去动林观复的手机,哪怕明知道只要打开手机查一查,就能清楚的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林观复刚开机,手机就疯狂地震动,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她的同谋——张哥。
林观复看着这个名字,抬头看向刘梦,一副“出卖”邀功的姿态。
刘梦撇撇嘴:“接电话还要我教你吗?”
林观复按下接听键,顺手打开了免提和录音。
安静的病房内响起张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林观复,你疯了!你tm是不是和刘梦联合起来耍我?”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你居然敢这么耍我,还发退圈声明,真以为能一走了之?我告诉你,没完!不让你脱一层皮下来,我张庭算是白混这么多年了。”
“你赶紧删掉声明,黑红也是红,这波流量和热度最好能再带一两个人出来,不然我让你在这座城待不下去。”
威胁的话真是毫不掩饰,嚣张又刻薄。
刘梦脸色冰冷,拿过手机,直接对着电话回怼:“张庭,说话注意点。原来是你在背后干这种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带坏我家小孩还威胁,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第一,退圈声明是我们慎重考虑过的,合法合理,轮不到你来插手指责。”
“第二,你的言论已经构成威胁恐吓,我这边全程录音,已经保存证据,加上你之前的挑唆,我会考虑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我也想看看张大经纪人的手段,怎么让我们活不下去。”
“如果你再敢威胁骚扰,我立刻报警。”
话音落下,刘梦直接挂断,顺手把号码拉入黑名单。
她把手机还给林观复,“你就是被这种蠢货撺掇?”
林观复垂着头,肩膀垮下来,一副没脸见人的羞愧难当。
刘梦:“张庭这里我会处理,你好好养,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再在网络上放飞自我,一句话都不可以多说。”
以前都还没察觉到她身上这股定时炸弹的危险性,现在见识到了,自然免不了三令五申。
林观复做错了事孩子啊弥补期,只有乖乖点头照做的份,可不敢再错上加错惹毛她。
刘梦开始处理手上的工作,不知道是不是林观复对她的伤害,还是后来的退圈声明,都让她有一种想要歇一歇的冲动。
入行几十年,她在经济上肯定早就实现了自由,回首一看,却发现都没有好好休息休息。
她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处理完手头上小艺人的工作交接,发呆恍惚的时候,突然想不到自己想做什么。
她在角落抽了根烟,在升腾的烟雾中,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景象,心里只有疲惫和厌倦。
突然想起,以前还惦记着挣到钱了就回村里过田园生活,但后来见得多了,明白田园生活也不是谁想过就过的。
可此时,她心里涌现出一股冲动。
掐断烟头,刘梦等身上的烟味散了才回去病房。
林观复出院很快,她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嗓子也慢慢地能发出声音,刘梦松了一口气,起码不用担心变成哑巴了。
出院的那天天气很好,太阳不烈,还有一点小微风。
林观复依旧不能发出太清晰的声音,只能小声用气音说话,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眼神倒是宁静下来,只不过有后遗症似的,对刘梦的离开恍若惊弓之鸟。
助理小方也来帮忙,刘梦一早办好出院手续,全程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小方则是把行李包收拾得干干净净,林观复全程站在旁边不用动手干任何活儿。
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刘梦询问了林观复以后的打算,刚一开口,对面的人就无声地流眼泪,看得林梦只剩下叹气。
她倒是会哭。
“我打算先回老家住一段时间,你要不要和我一块走?”
林观复忙不迭点头,就怕慢了一步。
刘梦:“既然要和我回家,你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林观复用力点头,感觉她脑袋里都快被晃匀了,眼睛微微发亮。
刘梦和小方交代:“小方,接下来的两个月工资我给你发,我不知道两个月以后还会不会雇佣你,你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找工作,我这边没问题。”
小方愣了愣,有些不舍。
刘梦对她算是大方,工资不说开到多顶尖,但也算是不薄,而且平时的事情并不多,眼见着对方似乎不打算回来,她心里舍不得。
“梦姐,我”
“是我对不起你,暂时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说不定哪一天我又回来了,到时候肯定第一个找你。但你也得为自己打算,拿这两个月的工作过渡找下一份工作。”
小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送她们两人离开。
刘梦既然决定回去,做事就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带着林观复回到租的房子,开始收拾东西。
“你收拾必要的东西,村里有房子,我平时叫村里人帮忙打理,卫生回去再弄,什么都有。”
或许是一种养老和退路的心里安慰,有了钱以后还是没忍住在村里建了两层楼的屋子,还挺气派,只不过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顶多有时间回去上坟什么的。
好在刘梦村子还算是和善,没有什么远近闻名的难缠人物,这么些年过去,有些难缠的也老了走了,剩下的都不算难打交道,要不然她也不敢带着林观复回村里。
对于女孩子而言,村里其实不比城里舒服和安全。
林观复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就是几袋子衣服,刘梦到时候全部叫打包,寄回去到镇上,大不了从村里骑着三轮车去镇上拿。
刘梦不打算把房子委托挂出去,但该请保洁还是得请保洁打理一下,这么多事情全程下来一下左后时间也全部敲定,林观复打包好行李后就被刘梦“委托”到酒店住着,等她忙完房子的事就带她回村里住一住。
唯一的好消息是学校那边因为林观复之前就休学了,倒是不用再去请假。
第8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8
回村的路上基本都差不多,高铁票,转乘的小巴车,镇上的三轮车……一趟下来林观复早就成为刘梦手里的提线木偶,完全丧失了清醒。
刘梦有车,但她也不想开上千公里回家。
小巴车还是太权威了,林观复一上车就陷入了“昏迷”,开启自动保护机制。
从记忆里看,原身的身体平时都不晕车的,毕竟忙的时候要到处跑,但偏偏一坐上乡镇上的小巴车,就开始头晕恶心想吐,晕车药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等到了镇上,林观复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刘梦倒是依旧精神奕奕,找了辆三轮车去乡下,也就十多二十分钟的事,还顺手买了几箱水果和牛奶,村里走亲戚的不二人选。
村里的小路被修得很好,路上还能看到在地里劳作的身影,村里的小商店还有打牌的声音传出来,有人就算撞见刘梦也认不出来。
刘梦的家在一个竹林前,不是城里的高楼,也不是破旧的土房,而是一栋宽敞漂亮,带院子,带阳台的农家小楼。
亲眼看到和视频里看还是不一样的,林观复看得很仔细,院墙是灰白色的,院门是很高大气派的铁门,院子里还有种下的桂花树,地上长了许多杂草。
送来的师傅帮忙把东西搬下车离开,刘梦领着看呆了的林观复进门。
院门还是好好的,没有生锈,院子里虽然有杂草,但算不上荒废,显然她给钱让村里亲戚过年帮忙收拾不是白费的,此刻的乱只不过是因为还没到年底收拾的时间。
屋子里积了灰,但没有生霉,水井都还能用,家具上更是被盖了一层保护的防尘薄膜。
“你姑婆做事还是叫人放心。”刘梦说道。
比她预想的情况要好太多,她都做好了回来后花钱翻新的准备,现在看来只需要花钱打扫卫生。
林观复好奇到处看,恢复了点精神:“妈,这里真好。”
后面就是竹林,前面不远有一个小池塘,再走差不多百来米,还有个大池塘,光是看着都心旷神怡。
“你现在觉得好还早着呢,等到真正在村里过日子,到时候别叫唤。”
虽然现在的农村和过往不同,方便、干净了许多,但和基础设施已经成熟的大城市相比还是有很大的不足,村里就别惦记外卖了,拿一趟快递更是要跑到镇上,
林观复:“妈在哪,我就在哪。”
刘梦等着到时候打脸的时候。
房子肯定是要收拾的,看着不算多荒废,但收拾起来工程量也远比想象中要大。
过年回家都要收拾好几天,收拾得腰酸背痛,更何况是一座几年没人住的房子呢。
刘梦还没开始动手,村里就有人听到动静过来了,是刘梦委托的姑婆家的兄弟。
“是刘梦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做贼的,听到动静过来看看。”刘昶是个中年的汉子,微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麻烦三哥费心了,我不在家,还得靠三哥和姑婆帮我照看。”刘梦笑着打招呼,“来,叫三伯伯。”
林观复这会儿有种提前过年的感觉:“三伯伯。”
“哎呦,这是你家观复吧。”刘昶显然也知道林观复,毕竟刘梦带回来过,“好久没看到,真是个大姑娘了。”
刘梦笑着说:“是啊,我也是好久没带她回来了,正好想要歇一歇,而且家里的房子起了自己都没怎么住过,觉得吃亏了,就突然带着人回来了。
刘昶点点头:“那确实,你这些年都在外面挣钱,歇歇也是好事。你这房子要扫出来得费点功夫,洗洗擦擦还得接水,我去给你接水管子,再叫你嫂子来帮忙。”
刘梦笑容灿烂:“哪里能这么让嫂子白帮忙,我想着让三哥帮我在村里叫几个人,我这里开开工资。也别提见外不见外,我这得里里外外打扫,费功夫又费力,靠我们母女俩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
这话算是把刘昶的话堵到嘴里了。
刘昶:“哎,你啊。那我叫你嫂子叫四五个人过来,你今天肯定是扫不出来了,晚上住我家。”
林观复全程看着两人交流,刘昶也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和刘梦说定以后,就领着人去家里。
“东西先别动,我等会儿去弄个推车过来推。”他也是看到门口的那些东西。
刘梦带着林观复去姑婆家里,全程都是鹦鹉学舌,她被安置在姑婆家里陪着说话,刘伯娘也快速地找到几个人,手里拿着抹布、扫帚拖把等工具就往刘梦家里去,闲着也是闲着,刘梦还给钱。
刘梦的那些水果和牛奶算是找到好去处,姑婆转身就给她开了牛奶、洗了水果,“你就待在家里玩手机,要不要看电视?”
林观复赶紧摇头,被这样当作小孩子对待,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姑婆你别忙了,我才坐完车,有点晕车吃不了东西。”
眼看着这位身子骨很强健的姑婆又要给她煨鸡蛋和红薯,林观复赶紧拒绝。
让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给她忙活,心里都承受不来,而且她想要帮忙都帮不上,村里的土灶还得要一定技术含量才能用起来。
忙活了两三个小时刘梦他们才回来,一个个都累得不行,在姑婆家吃了饭,简单说了会儿话,刘梦带着林观复在姑婆家住。
“观复已经洗过澡了,刘梦你也洗洗澡,坐了车洗个澡舒服舒服,这边水已经到温度了。”刘伯娘热情地招呼。
两口子都是勤快人,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规规整整。
刘梦:“嫂子你别忙活,先歇一歇,下午干完活了小心腰痛。真的是好久没这么干活,腰受不了。”
刘伯娘:“哎,都是这样的,你哥哥现在干活也是每个月都要去拿膏药,这年纪上来了都这样。”
林观复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着,因为刘伯娘和刘梦的对话已经拐到村里大大小小的八卦上来了,那是相当的精彩。
第9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9
折腾了两天,林观复和刘梦终于住上了老家的“新家”。
光提舒适度,家里这套带小院的房子其实很好,比起之前住的地方,除了没有落地窗和地暖,比城里的屋子还要宽敞,刘梦当时是费了大价钱建造的,里面的家电都是近几年置办的,各种现代化家装也都有,用起来很方便。
最大的优点就是宽敞,尤其是村里起房子顶都架得高高的,看着都敞亮。
没有了各种前途压力,没有在娱乐圈的喧嚣,林观复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天知道她的身体才19岁,居然都有一身的职业病了。
住进新家的第一天,林观复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叫醒的。
一觉睡到自然醒,老家的空气里好像有那个安眠药,在城市里的时候哪怕有时间也睡得很浅,一晚上能有一个小时的深度睡眠都算好的,到了村里直接一觉睡到大天亮。
只不过村里公鸡打鸣显然不看时间了,现在开始乱打,她起来的时候都9点多了,外面还有公鸡打鸣声
推开窗户往外一看,深深呼吸一口,嘴角都不自觉的向上弯。
刘梦的动作很快,连适应期都没有,林观复出门时正好看到她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回来了,车把上挂着菜篮子,车座后面还绑着一卷粗麻绳。
“妈,你这是买自行车了?”
“嗯。”刘梦把车停在院子里,其实家里还修了两间架子房,就只砌了砖、盖了顶,专门用来停车和堆放柴火杂物的,“村里虽然走路能行,但要是着急赶时间的话还是太慢了。”
“不光这个,我还定了摩托车和三轮车,离镇上骑车也就十来分钟,有车方便点,以后无论是出门还是拉东西都方便,老是借别人家的麻烦。”
又不是缺钱,借来借去的别人不说,她都觉得不好意思。
“等车送过来我教你骑摩托车,我买的女士的,你会骑自行车学得就快。”刘梦说。
林观复过去帮忙提东西,“不学三轮车吗?”
她还挺好奇的。
刘梦顿了顿:“你要学也可以,但三轮车看着稳当,其实开的时候拐歪很容易翻到田里去。村里人骑车的基本都经历过,你得先做好准备。”
林观复还真没有这个经验,但想了想在村里生活,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学了,以后还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我要学。”她坚定地说。
大不了翻田里去,摔也摔不坏。
她都这么说了,刘梦自然不会拒绝。
骑车嘛,谁不摔几次呢。
从那天起,母女俩的生活规律又丰富,每天吃过早饭,母女俩就悠悠闲闲地骑着车往镇上赶,像是小松鼠搬家似的一趟趟往房子里添置东西,反正日常生活的东西已经备齐,其它的不着急,有时间慢节奏的生活。
镇上不算大,但样样齐全,因为评比建设新乡镇,商户还统一装修,换了整齐的招牌,杂乱的电线什么的也全部整理了,光是镇容镇貌这一块,算是合格的。
有一个大型的超市,吃穿都有,还有一个小的菜市场,都是一些刚从地里摘的青菜,带着泥土的菜根,还有活蹦乱跳的鱼虾,自家做的手工面,以及林观复最爱吃的凉拌菜。
这个凉拌菜的味道和外面就是不一样,她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几乎每天都会去买点当零嘴吃,里面的蒜香鸡爪完全是她的最爱。
两个人每天都买一点东西回去,骑摩托车就少买一点,骑三轮车就多买一些,反正怎么着都有自己的办法。
今天买两盆绿植放在窗台,明天买一块碎花布当桌布,后天买几捆碗碟,林观复还是第一次看到用草绳绑的碗碟,虽然没有网上买的花里胡哨,但刘梦很满意,说终于买到想要的碗碟。
家里被慢慢填满,林观复也被慢慢开解。
不需要面对镜头,所以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怎么笑怎么笑,穿衣服也很随性,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或者丸子头,素面朝天,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的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自然,身体也完全恢复了。
刘梦忙活的时候经常把她“赶”到一边去玩,她有时候蹲在院子里拔草,有时候看着蚂蚁搬家都能津津有味,去摘菜的时候听着清脆的嘎嘣声都能自己乐……
这天晚上,洗完澡的林观复坐在小院的躺椅上玩手机,她这几天几乎没有看娱乐新闻,社交平台更是都没有登陆上去,今天随手点进去,私信自然是爆满,她专门找了筛选了几个以前仅有的“演员死忠粉”,发现他们真的发了信息。
【观复,你还好吗?听说了你退圈的消息,尊重你的决定,但希望能看到你平安快乐的模样】
【不管你继不继续做演员,我都依旧喜欢你,可以看看你的日常吗】
【退圈了也要好好生活,如果能从远方传来你幸福生活的消息,那就更好了】
林观复一条一条看着,笔尖微微发酸。
粉丝的爱,真的无解。
她以为自己离开圈子会被所有人遗忘,经历过最初的失望和谩骂后终究会成为过去式,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她,默默的关心着她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她坐在那静静地看着屏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但眼睛里却又有些心涩。
刘梦进门恰好看到这一幕,没有立刻上前打肉啊,等到林观复自己放下手机,她才随口端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看什么呢?”
林观复被吓了一跳,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刚刚登陆平台看了看,以前的粉丝还在给我发消息,问我过得好不好。”
刘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看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现在她们两个人都是失业人士,但总不能坐吃山空。
尤其是林观复年纪小,总不能真的一辈子闷在家里开始养老,找点事情做,打发打发时间,不求挣多少钱,起码不用胡思乱想,也能给她留一条安安稳稳的谋生退路。
又不是只有明星可以当,网红主播这些都能挣钱,而且她也不要求林观复多大的挣钱压力,在村里动动脑子拍拍视频,记录记录自己的生活,能赚一点生活费就行。
最重要的是,脑子不要长时间僵着不用,小心真的变成木脑子,僵尸打开都只是摇摇头走开。
“他们想看你的日常?还是希望你复出?”刘梦轻声问。
林观复:“没有说复出的事,只是说想知道我的消息,想知道我离开后有没有好好的生活。”
“那也好。”刘梦语气平静,“本来我们都做了宣告退圈,也不可能再去拍戏、上综艺,但既然你的粉丝还有念想,你可以考虑平时拍拍生活视频,或者是直播农村有趣的生活。”
林观复瞪大眼睛:“拍我的生活?”
刘梦点点头:“对啊,记录你的生活,做饭、种菜赶集、喂鸡摸狗都行,他们要是喜欢你肯定会爱看的。你就当给自己找点事做,但也不用太累太有压力。不用看别人脸色,想拍就拍,不想拍就停,自由自在。”
林观复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
她对这个提议并不反感,只是还有些忐忑和害怕,直播拍视频的话也不能说拍就拍,还得有策划和主题,而且她现在面对镜头恐怕只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什么完整的话。
“我考虑考虑。”
刘梦不着急,只不过给她一个提议而已,如果她自己有更好的主意,她也是赞成的。
不过,有时候机会就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距离家门口一百来米远的大池塘突然热闹起来,听说是村里一户人家承包的鱼塘今年到期,养了一整年的鱼加上过去两年零零细细的小鱼都长大了,正好镇子上有人收鱼,干脆趁着这个时机把池塘抽了水收鱼。
消息一传开,村里都沸腾了,大人小孩都往鱼塘边跑,还有隔壁村的。
他们村和村之间并不是那种有间距的,其实以前都是一个地方的,只不过后来划分了而已,有些兄弟合建的房子太大,还导致划分的时候不在一个村,其实大家红白喜事都一块参加。
林观复和刘梦自然也参加,刘梦还专门找主人家询问了下能不能拍视频直播,愿意出点钱。
人家很大方:“这有什么,说什么钱不钱的事。”
刘梦坚持:“那可不行,姐你家那么大的池塘给我们当素材用,要是在外面花钱也不让拍的,我可不好意思这么占便宜。”
“那行,到时候你随便给点就是,到时候我让你哥送你条大鲢鱼给你家观复炖着吃。”
刘梦:“姐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先紧着镇上的老板来,到时候有剩下的,我肯定要买几条的,这种纯鱼草喂养的,外面是想买都买不到。”
林观复就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互夸,沟通过程非常友好且愉悦。
林观复拿着手机直播,暂时设备比较简单,还好还有一个自拍杆,先将就着看。
鱼塘边围拢了很多人,林观复都诧异,平时除了村里小卖部兼麻将馆看到的人多一点,其他时候都没看到过,这一收鱼倒是全都冒了出来。
她惊讶过后找到合适的位置,简单调试了一下,直接开启直播,标题就写“农村鱼塘看收鱼”。
账号本来有十来万的粉丝,虽然里面的水分自己知道,但可能是她的热度还没有完全下去,大开口瞬间涌进来不少人。
【啊,是观复,终于看到你了】
【天啊,这是回村里了吗?看起来好热闹啊】
【这是在收鱼?哪个主播啊?】
【观复看看脸,你上次去医院回去好好养病了吗】
林观复真的就把镜头对准自己几秒钟,然后翻转。
“是我本人,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已经完全好了。跟着妈妈回了老家,正好今天收鱼,带大家看看。”
进来的有老粉丝,也有新游客,她看了看流量和直播间的人数有些惊讶,居然还在推流。
这都已经3000多人了,她可没花钱买流量。
但她很快被村里收鱼的吸引了视线。
鱼塘很大,十几个人站在水里合围,合力拉着一张巨大的渔网,渔网从池塘那头一直拖到这头,粗麻绳被拉得紧紧的,所有人都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中间收。
“一二——拉!”
“一二——拉!”
吆喝声整齐有力,林观复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眼睛瞪得圆圆的,根本没和直播间互动介绍。
直播间的也看呆了,一个个根本不需要有人解说,只是在一个劲的要求林观复把镜头角度调整好,还有新来的在问地点,看得回过神来的林观复无奈又好笑。
“地点大家就别问了,最重要的是人家承包的鱼塘今年到底,等到年底村里人都回来再商量谁家承包,然后再放鱼苗什么的,没办法钓鱼。”
巨大的渔网慢慢收紧,水面开始剧烈翻腾起来,水花四溅,鱼鳞再阳光下闪闪发光,无数大鱼在网子里蹦哒挣扎,拍打得水面噼啪作响。
【哇,好多鱼啊】
【鲤鱼,草鱼,鲢鱼,鲫鱼……好肥好大的鱼】
【有一条鱼跳出去了,恨不得亲自把它抓回来】
【我的天,现场不知道得多快乐,我现在看着嘴角都控制不住了】
【说清楚,嘴角是哪个控制不住】
【这是家里没喂饲料的鱼,清炖都好吃的不行】
【我不嘴馋,我只眼馋,可以自己下去摸鱼吗】
【可以的,可以的,帮忙给主人家抓鱼,然后剩下的小鱼可以自己下去摸,到时候主人家基本都会每家送一点】
这话让更多人眼红了,他们倒是不馋这一口,但就是对摸鱼这个活动很眼馋,这么热闹的场面,想想心都飞了,根本坐不住。
林观复可能都没想到,比她粉丝来得更激情的是一群眼馋摸鱼的,还有一群万分可惜的钓鱼佬。
这么多的鱼,这鱼塘以前怎么没被发现呢?
可惜!真是可惜!
第10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10
岸边的声音也是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帮忙抬着大桶,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准备好了秤,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就这么直接出现在眼前。
收鱼的主人已经指挥人把大鱼全部捞出来装筐,就没有一条瘦的,岸边的筐里堆放着一条条银白色的鱼,散发着新鲜的水汽,看着就让人觉得收获满满。
林观复的话不多,像是闲聊一样说几句:“这是人家订好的,等会儿全部装车送到镇上去。”
【好大的鱼啊,我看到好多条十来斤的,最小的都有五六斤】
【哇塞,这个鱼蹦哒看起来还有活力,抓都抓不住】
【哈哈哈,我看到有条被丢上来的鱼抽了个小孩一巴掌】
【我也看到了,鱼:抽不了大人还抽不了小孩】
【恨不得亲自上手去抓,左边角落那里还藏着一条大的,别放过】
一个个瘾是真大,还在那指挥,叽叽喳喳的,幸亏弹幕不能发语音,要不然林观复都不敢想会有多聒噪。
明明都没有人搭理,他们一个个还聊得欢快。
林观复一看直播间,已经2万人了。
但这已经不是她的粉丝了,她忍不住沉默,看收鱼这么好看的吗?
大鱼收完,接下来才是最让人期待的环节。
大鱼要卖出去,但池塘里还留下不少漏网的小鱼小虾,当然还有跳出去的大鱼,这些都是给村里人去抓的。
大家只要不过分,抓多少主人家都不会说,当然那种一水桶一水桶往家里提的,就别怪村里去蛐蛐了。
都在村子里生活,真要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基本上是收一次鱼就被提一次,都是要脸的人,真这么厚脸皮的人,一个村里也出不了两个。
如果有好几个……那这个村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林观复看的心痒痒,把手机交给刘梦:“妈,我下去摸鱼。”
刘梦接过,她对直播这些很熟悉,之前工作都要接触,不慌不忙:“你去把套靴这些穿好,小心点,要是摔在泥塘里,村里人笑笑就算了,你这直播间可是好几万人呢。”
林观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有人已经下去了,笑着说:“真摔了我也认了,好不容易开心玩一回。”
她从旁边婶娘手里接过来防水的衣服和套靴开始穿,沉甸甸的,穿在身上很笨重,直播间也很热闹。
【啊啊啊,主播自己去玩不带我们】
【我也想摸鱼,感觉泥巴里藏了好多鱼】
【还有小虾米和蚌壳,蚌壳肉也好吃】
【主播,我诅咒你摔(这就是不带我玩的下场)】
【观复小心啊,真摔了我们可没办法捞你】
弹幕里多多少少还是夹杂着粉丝的关心,可惜人实在太多了,根本看不到几条。
林观复已经穿着好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池塘,这个过程还多亏了旁边上来的一个叔叔搭了把手,要不然她直接打滑溜下去了,那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刘梦直播了这个画面,没忍住笑出声,手跟着抖了抖,直播间也乐得看这种画面。
【哎哟喂,还摸鱼,你这下去都费劲】
一开始林观复确实有些拘谨,可慢慢走进池塘中间,看着浑浊的浅水里的小鱼小虾,瞬间就放开了。
水里的小鱼依旧灵活,一伸手就溜走,引得人追着跑,偏偏脚陷在泥巴里行动困难,但好在水被抽得差不多,大多数逃生的路径都被堵住。
站在上帝视角的林观复弯着腰,双手在水里摸索,全神贯注,摸到滑溜溜的小鱼立刻双手合拢,小心翼翼又十分用力的抓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举着小鱼朝岸上的刘梦炫耀,脸上还沾了一点小鱼挣扎时甩的你现在,笑得比阳光都要灿烂:“我抓到了!妈妈,我抓到了!”
刘梦眼睛里浮现出温柔,看着她开心自然的模样,心里又变得软软的。
好像看到了她小时候的样子。
【天啊,观复笑得好可爱】
【这是真的快乐了】
【抓到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一点都不酸,真的】
【不敢想我去抓该有多快乐】
【这花钱都愿意去抓啊】
【前面的别哄抬物价】
林观复算是体会到摸鱼的快乐,摸到什么就往身边的小桶里面丢,小鱼小虾,还有藏在淤泥里的蚌壳,真的很上头。
更热闹的还在后面,村里的狗也开始凑热闹,一只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冲进泥塘里尾巴摇得飞快,就算偶尔被泥巴陷住也能很快地跑开,它们直接吃上了自助餐,爪子扒拉得都是泥,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泥狗”。
林观复本来在抓鱼,这几只狗路过的时候给她身上甩了一身的泥点子,脸上更是花了,但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还朝着在她腿边甩的狗笑骂一句“坏狗”。
直播间看得更是乐呵,眼睁睁看着这几只狗短短时间把自己造成这个邋遢模样,一个个养了小狗的主人更是出来现身说法。
都不用说那些带着狗子回村过年的,就是带着狗子去狗狗公园或者是郊外游玩的,一个个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狗子玩得倒是开心了,只是辛苦了主人的钱包。
这个钱该给别人赚还是得给别人赚,自己给狗洗澡,尤其是大狗,那真是省的钱都不够治腰酸的。
刘梦的镜头一直追随着林观复,直播间氛围倒是和乐,一个个恨不得取而代之,等林观复玩够了又在村里人的帮忙下上来,浑身都是泥,但却透露着愉悦的气息。
她朝着刘梦递过来的手机打招呼:“大家好啊,今天的直播就要结束了,我得回家洗澡,要不然我妈肯定要打人了。”
“下次再有什么好玩的我会继续开直播的,希望大家喜欢。”
“再见。”
直播一关,林观复脱掉沉重的套靴,浑身都轻盈了,直奔家里去洗澡,但网络留下的热度却正在发酵。
第11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11
林观复这次突然的开播达到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或许是大家在城市工作压力太大,看到老家这样日常有趣的活动,一个个光是看着心里都开心,更是想要亲自参与,直播时人数就远远超过林观复的预期,直播后的反响更是大。
很多人都在林观复的账号下留言催促,但可惜,当时的她已经美滋滋地吃上主人家的全鱼宴。
自家养鱼就是豪横,直接煮了两大盆的鱼头,光是吃鱼头都能吃饱,林观复捧着一个大碗蹲在修的水泥坪边,慢悠悠地吃着一整个的鱼头,还有刘梦时不时过来头投喂鱼尾巴、鱼籽鱼泡,最后再用煮得胶嘴的鱼汤泡饭,肚皮都吃撑了。
等到她和刘梦回到家,才发现效果意外的好。
刘梦都被村里安逸的日子“腐蚀”了,要是以前哪里会让这样的热度白白流失,但现在居然也就一开始可惜了下,然后……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你先别回复,我这边看看网络的风向,直播不要太频繁,我们没有那么多内容。”刘梦说。
林观复乖乖点头,她是专业的经纪人,肯定是她来决定,自己听话就行。
林观复则是继续看评论和私信,平台居然还上了一个小热点,里面很多切片,数量让人怀疑是不是“早有预谋”。
但天地良心,今天开播很突然,他们真没准备。
不过切片的点赞和评论数都不错,看得出来是路人真的在看。
实话实说,她也没那么多活粉。
刘梦那边确定好网络风向后,才让林观复挑记几个粉丝浅浅的回复。
春江水暖鸭先知,数据好不好,广告商先知道。
刘梦那边已经收到好几个邀约,但她都婉拒了。
要是开一次直播就带货,那吃相有点太难看了。
而且她的设想里面,林观复的账号就不是用来带货的,变现的方法多了去了,暂时是要提升账号内容,找准赛道。
最重要的是,刘梦暂时不缺钱。
大钱没有,但小钱还是有的,所以对变现没有那么急切。
当然,对林观复的生意总归有不和谐的,主要还是集中在她之前网暴污蔑刘梦身上,但偏偏她选择的人很“讨巧”,刘梦以一个妈妈的身份来原谅,把林观复摆到“孩子”的位置,导致大家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有太多立场去说。
毕竟受害人、当事人都没有说什么。
不过,这件事林观复不打算去管,这是该要承受的,做过了就不可能不留痕迹,别人记得也要怪她当初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怪不了谁。
林观复把好的坏的都看在眼里,记下一些粉丝提出的想法和建议,日后有机会就按照他们的想法直播。
林观复现在算是有名头的在村里闲逛,美其名曰“找素材”,其实有没有理由刘梦都不管束她,她现在节奏同样放得很慢,家里布置好以后,偶尔还会找村里的人打打麻将,五毛一块的打得同样开心。
等到山里菌子疯长,一场秋雨一场菌,这时候进山的人也多,基本都能满载而归。
刘梦拉着她进山:“正好,素材来了。”
进山肯定要把全身都裹好,要不然全身都会被抽打,进山就是真的进山,捡菌子的时候可没有路给他们走。
林观复充满期待,她还没有真正走进过山里,平日在村子里溜达也就和村里的猫猫狗狗玩玩,顶多再随手捡点瓦片打水漂。
她一边期待一边哭笑不得的开始全副武装,长袖长裤的工装那是最基础的,手上还戴着工地的劳保手套,脚上是高帮的绿色防滑鞋,脑袋上更是戴了一顶宽檐草帽,刘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轻薄的防蚊纱罩,固定在帽檐上落下来,脸都看不清,只剩下特意挖出的洞把眼睛露出来。
林观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活像一个被裹得严实的木乃伊,滑稽得很,自己先忍不住笑弯了腰。
“妈,我这样也太小心了吧。”
刘梦正在绑裤腿,淡定的说:“山里的蚊子毒,草叶尖,刮一下就是一道红印。你皮肤嫩,痒起来又容易抠,等会儿进了山你就知道好处了。”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的装备各自还有一个背篓,都是在镇上赶集置办的,用起来是真好用。
拿起小铲子和镰刀,锁上门,两个人朝着后面的山走去。
林观复的直播装备已经安排好,不用再用手搓的自拍杆,直接携带式的放在胸口和头顶都行。
林观复提前打开直播,标题已经改成了“进山捡菌子”,直播开启不过几十秒,许多人就冲了进来,很多都是上一次直播积攒的粉丝,弹幕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
【来了来了,现在能捡菌子了?我以前都是下雨后早上去】
【主播这是什么打扮?就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宝宝,我不允许你这么随意!】
【今天的活动不应该打扮成采蘑菇的小姑娘吗?为什么是木乃伊?】
【草帽,纱罩,长裤,胶鞋,装备齐全啊】
【和你们这群城里人说不清楚,进山打扮成采蘑菇的小姑娘,你就等着变成长包流血的倒霉蛋吧】
林观复看着弹幕弯起眼睛笑:“今天的内容是进山捡菌子,我也是第一次,这么打扮肯定是有道理的,等会儿进山大家就知道了。”
“现在和大家打个招呼,因为等会儿我可能自身难保,更别说顾得上你们,所以请大家见谅。”
林观复和直播间聊了几分钟,看到进山的口子,说:“现在要把你们绑架到我的脑门上了,大家注意启程时坐稳扶好,有晕车的朋友一定要量力而行。”
直播间一阵天旋地转,视角瞬间就变了。
林观复跟着刘梦进山,刚进的山还有一条小路,是村里砍柴走出来的,可越往深处走,路越窄越抖,脚下不再是被踩实的泥土路,而是布满碎石、落叶、土疙瘩的陡坡,每一步都要小心踩稳,要不然就会打滑摔个屁股墩。
第12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12
身边的草木越来越茂密,而且它们盘根错节,以至于人想要进入山里,要么把它们都砍了,要么就像是玩游戏一样找到各种刁钻角度的空隙,再以为刁钻的姿势钻过去。
林观复一边侧着身子,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站不稳还得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树干,“这就是装备齐全的原因,稍微留一点空子,灰和虫子就能找机会往人身上贴。”
她随口说完也不互动,从一个狭小的空子钻了过去,一根带着细齿的茅草叶扫过她的胳膊,哪怕是隔着长袖也能感受到刺痛。
“嘶”
林观复下意识锁了一下,纱罩下的眉头轻轻蹙起。
直播间的弹幕也跟上,不是心疼就是调侃。
【哈哈哈,画面真的有点晕了,我看晕了】
【幸亏我不晕车,但我晕3d】
【天呐,这真是进山,我还以为是夸张,现在才知道全副武装的含金量】
【观复小心点,别被草划到】
【我的天,刚刚那个草上面都是带着密密麻麻硬刺的,这被扎到挑都难得挑出来】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路了,堪比我家大年初一祭祖的路】
越往林子深处钻,环境就越艰难。
阳光被一层层的树叶遮盖,只剩下斑驳的光点落下,所以里面的泥土都带着潮湿的,腐烂树叶的清腥。
林观复几乎是半弯着腰,要低头躲过横过来的树枝,要抬腿蛮狠地迈过交织在一起的枝节,双手更是不得闲,胳膊不是被刺到就是被弹力十足的枝条报复弹到,虽然有纱罩作为保护层,但脸上也会因为偶尔扫过的细小草叶发痒。
直播间就更不用说了,算是第一视角沉浸式挨抽。
【啊哦~别打我】
【很好,据不完全统计,我已经被抽了十多次】
【歪了歪了歪了,快把我扶正】
林观复刚一走到可以伸直腰的地方,立刻调整额头上的工具:“抱歉啊,这路有点难走,我实在是没办法控制。”
她脸上的苦笑直播间看不到,但大概也能想到。
毕竟他们还只是隔着直播器,而林观复则是直面了刚刚的那些险阻。
【没事没事,大不了我先干会儿活,等会儿再摸鱼】
【这哪里是捡菌子啊,和丛林探险都有得一拼】
【第一次知道采蘑菇需要钻这种林子】
【被戳到了吧?小心疼啊】
【就这破路,换我,求我都不会去】
【某个网暴经纪人,满口谎言的撒谎精脸皮真厚,刚说完退圈,两个月都没有就开始重新圈钱】
可惜,林观复根本没看到。
就算看到了,她可能也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除了圈钱之外,确实说得对。
钻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矮树林,林观复眼前终于算是开阔了些,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很没有安全感,就怕哪个位置埋着一个坑就等她踩上去。
刘梦停下脚步:“就在这片捡菌,看你眼睛尖不尖了。”
林观复好奇地学习刘梦的动作,只看到刘梦冲着自己说完后,走了没两步就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林观复眼睛瞬间亮了。
离刘梦脚尖不远的落叶堆里,细细看藏着几朵浅棕色、伞盖圆润的菌子,小巧可爱,亭亭玉立。
林观复激动地捂住嘴:“是菌子。”
【哇塞,原来菌子进我嘴巴里之前长这样】
【是菌子,是菌子,找到了,找到了】
【第一朵,开门红】
【这个菌子长得好标准的菌子啊】
【终于等到你,真的不容易】
刘梦蹲下身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菌子碰断,用小铲子轻轻插进泥土里,把菌子连根完整地挖出来,都掉上面的枯叶和泥土,轻轻放进背后的竹筐里。
第一朵菌子入筐,成就感瞬间涌上心头。
林观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隔着纱罩,声音带着雀跃和与有荣焉的自豪:“妈,你真厉害!”
刘梦瞥了她一眼,但其实完全是林观复的猜测,毕竟两个人都是同款造型,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除了滴溜溜的两颗眼珠子。
“专心点,别一朵都找不到。”
林观复活力满满地答应,显然对自己充满自信。
她确实眼尖,只要不是完完全全藏在枯叶下,那双还不需要戴眼镜的眼睛一逮一个准。
落叶下,树根旁,草丛里,时不时就能刷新一两朵,甚至是一小簇的菌子,颜色也很丰富,形态各异,林观复每挖到一朵,就像是找到一个盲盒宝藏。
林观复算是找到捡菌子的乐趣,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要不是刘梦阻止,她都恨不得把纱罩掀开让眼睛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在林子里搜索,一处角落都看不到,这会儿不嫌弃脏了,怀疑的地方就用手扒拉开叶子翻,要是找到就会小声欢呼一下,就算没找到也不失望。
直播间也跟着林观复情绪此起彼伏波动,就算林观复已经完全忘记他们的存在,但也不耽误他们参与。
【哇塞,上次是收鱼,这次是捡菌子,主播报个地址呗】
【找到了,找到了,这里果然有】
【右上角的位置,那边走两步就到了,那下面肯定有朵大的】
【哇塞,这丛好多,也太爽了吧】
【捡菌子太解压了吧,我都想冲过去亲手捡一捡了】
【看着她捡,我都比她激动】
【好可爱,还会自己给自己欢呼】
【成就感到了,这才是生活啊】
林观复那是越捡越兴奋,蹲着走,无意识地走到一棵松树下,看到了几朵格外鲜艳的菌子,红底白点,伞盖是她今天见过最漂亮的。
她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摘。
这会儿已经有人认出这是吃了会让人躺板板的红伞伞了,恨不得穿透屏幕去提醒某个已经伸出罪恶细手的人。
但幸好,旁边还有一个靠谱的刘梦在场。
“别动!”刘梦余光瞟到这一幕,立刻出声制止,快步朝着一刻不看着就出事的“熊孩子”走去。
林观复懵但还是乖地僵在原地,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纱罩下的表情哪怕没有亲自眼看也能猜到,应该和傻狍子一脸蠢相没区别。
刘梦带着那只差点遭了毒的手远离,语气严厉:“你认不认识这是什么菌子?”
“……”林观复还无声阿巴了两下,看着似乎被她蠢到以至于嫌弃挡不住的刘梦,也猜到自己做了蠢事,缩了缩肩膀,轻声试探,“被蛇爬过的菌子?”
刘梦听着她那自以为幽默聪明的回答,没忍住嗤笑一声。
气笑了。
第13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13
刘梦气笑过后调整好呼吸,避免一开口就在直播间阴阳怪气。
“这是毒菌子。”
林观复这次不用多言,吓得连忙把手收回去,刘梦也没用力抓她的手,顺利得不行。
跟着担惊受怕的弹幕总算是活过来了。
【我的老天,我刚刚恨不得穿进屏幕里去阻止】
【越好看的蘑菇越毒,虽然我没看见过,但听到过啊】
【吓死我了,幸亏经纪人及时阻止,真是辛苦了】
【可不是嘛,有种干着活都不能眼睛离开熊孩子一瞬的辛苦】
【千万别乱碰,这么好看的菌子不用检查都知道有毒,不过林观复的答案也是搞笑】
刘梦把林观复脑袋上的直播镜头取下来,调整好角度,让镜头对准那几朵毒菌子,开始认真地科普。
虽然大多数人都用不到这个知识,但,遇见了就说两句。
“这种红色带斑点的叫做毒蝇伞,有剧毒,绝对不能吃,最好是连碰都不要碰。”刘梦干脆开始把竹篓里面的几种菌子摆出来看,一一介绍,“……捡菌子反正记住一句话,不认识的不捡,颜色太艳的不捡,奇形怪状的不捡,只捡这些颜色清淡、形态朴实的。”
不光旁边的林观复听得认真,直播间的同样如此。
【经纪人厉害,在外能干出事业,在老家也是生活得头头是道】
【学到了学到了,但请问菌子到哪里去捡】
【谢谢科普,希望能有个让我实践的地方】
【总之外面的妖艳贱货都不看】
【唉,生得美了倒是它的过错了,可惜了】
【确实可惜了,长得那么一大坨居然不能吃】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林观复显然谨慎许多,遇到不认识额,先统一喊“妈”,等确认安全后再动手。
采菌子的时候是不知道山路难走的,有些菌子长在刁钻的地方,林观复这会儿在地上半跪半爬都不抱怨了,一心只惦记着前方的菌子。
两人背后的竹篓可谓是收获满满,菌子单个的重量不重,但竹篓从空荡荡到半满,再到被填得满满当当,也有了重量。
直播间里的人数越来越多,只不过运行得很诡异,因为主播的心思根本不在直播上,全心全意扑在菌子上,只是偶尔激动了,亦或是想起来直播这回事就单方面自言自语说两句。
但诡异就诡异在这一点上,直播间根本不在意主播的“冷待”和“忽视”,反而看得津津有味,能留下来的显然对这项活动很感兴趣,有人调侃这一路的难走,有人心疼她那说爬就爬的模样,有人在努力辨认菌子。
等到母女俩走出茂密的山里已经是四点多了,这意味着两人在里面待了三个多小时,林观复提着沉甸甸的竹篓出来,看着上面个头爆满的菌子,脸上的笑容比快下山的太阳还要灿烂。
她摘下纱罩,取下直播镜头,“今天收获满满,我们要回家吃鲜菌子了。”
眉梢都透露着得意,灿烂的笑容看得一些趁着上班摸鱼看她的人都酸了。
【主播都捡菌子回家准备美美吃了,我还在工位上偷偷摸摸】
【建议不要刺激我,我是会眼红的】
【满载而归,我们真棒】
【看着好治愈啊,和我自己捡了一篓子菌子一样】
【看做饭,菌子做熟了真的鲜】
【对对对,反正都已经眼红过了,干脆一次性眼红完,我正好配外卖,就当吃过了】
林观复本来都打算关直播了,听到这话询问旁边沉默着的刘梦:“妈,直播间的粉丝说想要看做菌子汤,我们还播吗?”
刘梦游刃有余,只是面色微红:“等会儿再开播吧,回去还得先洗头洗澡。正好你的机器也得充电,回家就不用这个播了。”
直播间的人也都听见了刘梦的话,一个个都在欢呼。
林观复看着背上竹篓往家里走,路上和弹幕简单聊着,看得眼花缭乱的弹幕只能看到谁就回复谁。
“直播的时间啊?嗯……6点过10分来吧,我尽量动作快点。”
“老家的生活挺好的,我们这边建设得不错,水电路早就通了,其实除了出门吃东西和娱乐没城里多,都不差,毕竟在城市里偶尔出门吃个好吃的,说不定也得坐半个小时的车,我这骑摩托也就十多分钟。”
“哼,你们可别瞧不起人,我现在可会骑三轮车了,到时候带你们兜兜风感受感受我的车技。三轮车在村里其实很好用,还能装东西。”
“有没有摔到田里过?哼,不提这个咱们还是好朋友。谁骑车不摔个几跤?”
答案很明显了,弹幕都在调侃和气她。
刘梦看到林观复说着说着就开始有小性子,脸上也挂着笑容,没有制止她在直播间里这样说着玩,反正也不是真生气,只不过是觉得面子挂不住而已。
但她不知道她这个模样,更让人想逗她。
或许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吧。
有时候就是手痒,有时候就是嘴贱。
林观复撇撇嘴:“我不和你们说了,你们这么多张嘴,我说不过你们。”
然后得意洋洋地说:“但只要我不看你们的弹幕,你们就当浪费口舌,白说了。”
好像还真得意起来。
【好家伙,被你找到方法了】
【幼稚,你还真把这当个办法呢】
【好聪明啊,说不过就关机】
【哈哈哈,你还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
【快回家,别把菌子捂坏了】
林观复余光瞟见这些弹幕,发现没有一个她爱看的,鼻子哼唧一声:“不和你们说了,我和妈妈要回家洗漱了,等会儿就有美美的菌子汤喝,不和你们这群还没下班的计较。”
说完就跑,根本不给人回击的机会。
刘梦看着她这副又勇又怂的模样,颇为无奈。
不出意外,这次直播的切片又上热点了。
第14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14
林观复和刘梦一回家把竹篓放下就去洗头洗澡,两人现在也是练出来了,速度快到半个小时全部解决,其中林观复吹头发还多费了点时间。
她打开直播,人很快涌入。
【吃菌子,吃菌子,希望不要吃到红伞伞】
【这看着就好新鲜,真正的山珍啊】
【我已经开始馋了,上次吃菌子还是去云南旅游的时候,我这边都没有什么野生菌子店】
【我能喝三碗】
林观复偏头看了看立在旁边的镜头,弯着眼笑:“菌子汤我妈妈在做,我得先把这些菌子弄出来,肯定是吃不完的。”
弹幕都在说吃不完给他们,林观复就当没看见。
还有人联系林观复说想要买野生的菌子,但她对食品安全这一块实在是无法放心,说句不好听的,自己吃出问题就吃出问题了,要是给别人吃出问题,无尽的吵架和后续麻烦。
顶多下次吃干菌子炒肉的时候给他们发发视频。
众人:人言否?
院子里有一张本来是用来当洗衣板的四四方方的石桌,正好方便了她。
林观复坐着高度合适的凳子,在石桌上铺上塑料薄膜,把竹篓里的菌子一股脑轻轻倒在上面。
新鲜的菌子带着泥土和落叶一朵朵散开,林观复轻轻扫去菌盖上的碎叶和浮土,也不能直接用水冲,要不然容易烂,还容易发黑,反正吃的时候还得用热水烫,要仔仔细细地洗,所以不用太吹毛求疵。
落日的阳光落在石桌上,落在一朵朵饱满的菌子上,林观复也不说话,就静静的埋头干活,镜头拍得菌子纹理清晰可见,整个画面治愈又温柔。
【我的天,这看着好舒服啊】
【确实,感觉心都静下来了】
【我能干这个活,感觉都不用动脑子】
【不知道我是不是要解压了,好像抓一把,看着就嫩】
【我懂我懂,平时玩解压的球球就是这种感觉】
林观复顺手还把菌子分成两堆,一堆个头偏小的、最鲜嫩的,留着这两天吃新鲜的,剩下一堆偏大的、肉质厚实的,准备晒干菌,等以后炖肉吃特别香,尤其是炖腊肉,下饭神器。
处理完这些菌子,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刘梦手脚麻利,把鲜菌简单撕开,再配上新鲜的五花肉,和刘伯娘家菜地里的小香葱。
林观复已经不是第一天来时连烧火都不会的了,她揽下烧火的活儿,土灶膛火舌舔着锅底,柴火噼啪作响,烟火气一下子涌了出来。
刘梦先下五花肉煸出油脂,滋滋作响,香味炸开,林观复都忍不住咽口水,突然想吃脆生生的五花油渣了。
等到煸炒到位,就把菌子下入快速翻炒,雪白的菌子遇热微微发黄,吸满了五花肉的油脂,鲜味被激发出来。
【闻到香味了,闻到香味了,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好了,又疯一个】
【说个热知识,现在的手机并没有开五感的功能】
【这也太香了吧,光是想都知道这个味道肯定不差】
【对对对,就是这种土灶的大火和锅气,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我这外卖是非点不可了】
炒到菌子断生,刘梦加入烧开的水,盖上锅盖,让锅里的菌子和五花肉自己咕嘟咕嘟,偶尔从锅边缝隙跑出来的香味已经把能闻到味的林观复香得不停地吸鼻子。
十几分钟的时间变得十分漫长,林观复一边着急地等待,一边看着直播间满屏的馋,说了几句话逗趣,眼睁睁看着后台的人数越来越高。
果然大家生活压力都很大,这种直播看得有滋有味也不嫌烦。
刘梦掀开锅盖的时候,热气“呼”地一下涌上来,白雾缭绕间,林观复和镜头都被香晕过去了。
刘梦盛出一大碗递到镜头面前,林观复咽下口水配合地说:“粉丝们先吃!”
然后自己傻呵呵地笑出来。
菌子炖五花肉油光发亮,闻不到的香气一个劲的攻击直播间里的人。
【我去,这真的不能给我吃吗?不是说粉丝先吃吗】
【都说了主播报地址,以后有这种好事早点通知,离得近我就直接开车过去了】
【鲜掉眉毛了,明明我点额是野生菌子炒肉,但怎么就那么馋主播的呢】
【看着就不普通,吃起来就更不普通了】
【粉丝们先吃……呜呜……倒是给我吃一口啊】
【快快快,长痛短痛都是痛,快吃给我看】
林观复自然没辜负,家里就两个人,刘梦端着菌子出去的时候她拿上手机架子跟着出门,架好位置后立刻去盛柴火饭。
她现在已经不是拿小碗吃的,拿个大碗盛好柴火饭坐到桌子前,刘梦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模样,没说什么,直接用勺子给她盛了两大勺,菌子和五花肉都有,“吃吧,不好夹。”
明明没有加淀粉水,但汤都炖出了黏糊糊的感觉。
林观复可不会客气,捧着碗一口菌子一口五花肉,再来一口汤泡饭,菌子软嫩入味,五花肉醇厚不腻,麻烦鲜香回甘,她眉毛都在跳跃着,吃到满足的时候眼睛还会眯起来,扒饭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大口,好不好吃根本不同多言。
等她把馋解决了才有空搭理鬼哭狼嚎的直播间。
林观复还眯着眼笑,嘴边的油光被看不过去的刘梦抽纸很粗糙地抹了一遍,她依旧坐得不为所动,显然是被“伺候”惯了。
“我和你们说,真的好鲜美,你们有机会一定要试试,但千万别吃不认识的菌子,好吃也没有小命要紧。”
【羡慕哭了,我也想试试,但是没机会啊】
【放心吧,我只看到过发霉长出来的蘑菇,那玩意也不会想不开的去吃】
【多亏你还记得我们,我看你刚刚吃得可半点不记得了,一碗饭都快吃完了才想起来我们这群卑微的粉丝】
【你少吃两口我就信了】
【观复,你的碗怎么越来越大】
【经纪人记得让她好好控制身材,不是别的,是我看不得她日子过得这么快乐】
【死丫头,你倒是年纪轻轻就享福了】
一碗菌汤饭下肚显然是不够的,她又去添了第二碗,刘梦也注意到直播间的弹幕,看了看回到村子里后饭量肉眼可见上涨的人,觉得明天该去镇上买个秤了。
当然,不是那种精致小巧的电子秤,而是可以称猪的大体重秤。
虽然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管控体重,但也不能太胡吃海喝,等到林观复反应过来,减肥肯定更加难受。
刘梦了解她,不会真的放纵自己把体重干到不健康的数值上去,她自己都受不了。
林观复回来的时候果然没盛太多,就是碗看着大而已,奢地配了好多菌子和肉,“我妈说,等晒成菌干,村子里杀猪的时候用来炖肉也好吃。”
弹幕:他们当然知道好吃,他们是吃不到嘴巴里啊。
西斜的太阳光慢慢移动,林观复这一饭一食,满屏陪伴的日子算是真被享受到了。
只不过很快掀起来一股晒菌子的风气,有些专业吃菌子的地方还借着这股热度又开始了吃菌子的安全科普。
毕竟某些专业赛区每年都有相关的短信提醒,每年都有人不信邪,这个工作是年年日日都在重复。
甚至于刘梦这边还有人联系卖菌子,可惜依旧被拒绝了。
林观复直播的热度和粉丝看直播的时长等数据瞒不过专业的人,自然想抓取这一波流量,但谁都没做成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都好奇到底是自视清高,还是价格没开到位。
刘梦:怕重蹈覆辙而已。
林观复的直播向来只有两个字——随缘。
虽然前面两次的直播效果超级好,以为切片入坑关注的粉丝也是众多,她那只有十几万粉丝的站好已经很丝滑地突破了50万,直播的时候涨粉最多,但直播后的长尾效应也是一骑绝尘,林观复渐渐对这些数字都不敏感了,刘梦也是觉得很神奇。
她难得被林观复这个涨粉速度弄得反省自己,难道她之前给她规划的路线是错误的?
林观复安慰她:“我之前那个畏畏缩缩又敏感的模样,找什么路线都不讨人喜的。”
她生活悠闲惬意还没有KpI,最大的压力可能就是每天要吃什么,在村里待了几个月,脸上的青春期痘痘都没了,皮肤光滑红润,吃得好睡得好还没有上镜压力,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
虽然没有达到换头的效果,毕竟五官和轮廓已经定型,但看着非常舒服。
日子慢悠悠地过着,转眼便到了深秋,林观复已经穿上了刘梦给她新买的薄外套,也见识了一次镇上砍价回合制拉扯的过程,说实话,要不是气氛不对她都想拍下来,但瞧着买衣服还价和打架一样的气势,她是真的不敢。
说话都只敢出了门再小声说。
“妈,这买个东西一定要这么个过程吗?就不能明码标价,互相真诚一点吗?”
刘梦失笑:“所以实体店不适合你们年轻人呢,或许等你们这批人开始开这种明码标价、不能讨价还价的店以后能好转。”
“买衣服其实还是实体店更有感觉,网上买终究没有线下摸到实物更好,但你们大多数都怕被宰,没办法的事。”
林观复心想,可不是嘛,买贵了心里一想起来就疼,但要像她妈这样游刃有余拉扯,又做不到,而且没那个眼力劲。
她颓颓地说:“我还是老老实实在网上买吧。”
线下实体店这一出都把她整社恐了,在旁边看着互相演、拉扯的模样,反正是坐立难安。
天气转凉,早晚都带着清冽的凉意,村里最叫人期待的就是杀猪了。
村子里不讲究什么杀猪饭,只不过大家来帮忙的肯定是主人家包饭的。
刘伯娘提前两天来和他们说:“刘梦啊,后天我们杀猪,正好熏了腊肉给平遥他们寄过去吃点自家的,你到时候带着观复来吃饭。”
平遥是刘伯娘女儿的名字,已经结婚生了孩子,刘梦还包了大红包的。
“平遥他们今年不回来过年啊?那好啊,我到时候肯定去帮忙。”刘梦也扯着嗓子喊,前几天才把她稍微长长了一点点的头发又剪成利落的短发。
“是啊,去年他们才回的我们这边过年,今天要回她婆婆那边。”刘伯娘说得倒是不介意。
两家约定好一边一年,只要中间没有谁出幺蛾子,那日子就和和美美了。
林观复在院子里浇花,刘梦买了一些花的种子回来种到花圃里,就盼着它们开出美美的花,听到杀猪既好奇又有些害怕。
“妈,杀猪可以直播吗?会被封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刘梦还真没有涉猎。
“到时候看吧,你也不能真把镜头怼在杀猪的画面上,你自己都怕。”刘梦了解她得很,看着嘿嘿傻笑的人无奈,“正好我们也买点肉来熏腊肉,你要不要吃腊排骨?腊肉你可能不爱吃,但腊排骨冬天拿来炖干豆角、红薯粉很好吃。”
光是听她说林观复的口水都要泛滥了,“吃吃吃。”
刘梦不意外:“香肠呢?”
林观复摇摇头:“那个我不爱吃,妈你做点自己尝尝味道就行。”
倒不是不吃,只不过有别的选择就不会伸筷子。
刘梦没有什么亲戚要走,再说这附近家家户户也不会拿腊肉来走亲戚,只需要熏一点自家吃的就行,比起熏腊肉,其实新鲜的土猪肉更有吸引力。
“那我明天去给你姨婆家帮忙,你到时候直播的时候要知道喊人,要是不认识的话直接问是谁。”
果然,村里喊人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林观复想到又要傻笑糊弄,也忍不住无奈。
她是真记不住这些人啊,尤其是很多人还挺像,装傻总比喊错人不尴尬。
“好好好,我知道了。”林观复有些心虚地敷衍,耳朵表示听见了,但心里盘算着大不了就用直播工作当作借口。
刘梦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但也没戳破。
别说林观复了,她自己都不一定能把人认全。
第15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15
杀猪的那一天起来得很早,林观复早就把直播的装备准备好,指尖轻点直接开启直播——农村杀猪。
直播间几乎是秒进人,但显然和平时没得比,到底是太早了,这个时间点不是上班的就是好不容易休息睡觉休息的,但也不算冷清。
【来了来了,现在杀年猪是不是太早了点?】
【今天又要买肉了,超市里的肉都没有肉味,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土猪肉?我这边超市的土猪肉还给我们玩了个文字游戏,其实是人家注册了这个商标,我说吃起来味道不对,价格还贵了一倍】
【那是不是能吃杀猪菜】
刘梦已经提前去帮忙了,林观复也不着急,抽空回答了一些问题。
“不算杀年猪,是想要给外面没办法回家的子女寄过去一些腊制品所以提前杀。”
“我们这边不算杀猪菜,但会请大家用新鲜的肉吃顿饭,就是平时家常的做法,和大家想象中那种杀猪饭还是不太一样。”
“我们家也要趁这个机会买一点,反正平时也要买肉,这种村里自家养的土猪肉难得一遇。”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刘伯娘家,几个男人已经穿戴好家传的围裙,撸起袖子准备放手干了。
水泥坪里热闹得很,大铁锅烧水的声响,院里热闹的人声,林观复先去和姑婆和伯娘打了声招呼,顺带着认了一圈人,方便等会儿装傻,哦不,是专心直播。
猪被抓出来的时候还是活着的,林观复也只是简单拍了下,等到动刀子,她把镜头画面翻转对准自己,然后就着猪猪惨叫声聊天。
【不是,这个聊天背景对吗】
【哎,刚刚那只猪长得真肥啊】
【猪叫得那么惨,主播怎么忍心的?不能救救它吗】
别说林观复了,直播间的人看到这些话都想要自戳双目,眼睛为什么要乱瞟看到这些东西。
林观复僵着嘴角,努力让表情别太不受控制具有攻击性:“呃……是我的错,忘记提醒了。”
然后就有人发现她默默把直播间的标题加了几个字——农村杀猪,素食主义者及心软者慎入。
直播间笑得不行。
【感觉主播也是怕了,不过不杀这头的话,是不是还要到猪圈挑一只】
【我听着都没声了,还救下这一只?感觉做梦没睡醒】
【之前主播吃菌子的时候怎么没冒出来?难道它们不是生命吗】
林观复看着被绑架在架子上的猪,已经没了挣扎的气息,只不过场面还有些血腥,等到村里人收拾干净她才把被收拾得白白净净的猪纳入镜头给粉丝看。
果然猪头一出现,直播间瞬间没了争吵,就算有人不关心,也挡不住大多数人一心看猪,甚至一个个在那夸起来洗干净的猪都有种眉清目秀感。
等到杀猪师傅们把猪放到院子中间的木板上,刚宰杀好的土猪通体白净,肉质红润紧实,油花分布得漂亮均匀,一层肥一层瘦,纹理清晰得能上教科书当图片。
杀猪师傅的刀法利落,一刀下去,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刀下去,鲜嫩的里脊肉,再一刀下去,劲道的前腿肉,全部依次分开。
鲜艳的肉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美欧冷冻肉的暗沉,也没有饲料肉的松散,每一块肉上都还在冒着热气。
林观复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活”的肉,忍不住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直播间更是满屏都是惊叹。
【我的天,这才叫新鲜肉】
【果然和超市里的肉不一样】
【这个肥瘦比例绝了,好漂亮的五花肉】
【这个猪肉随便炒个青蒜薹味道肯定都不差】
这边的肉刚剔下来,围观的村里人就开始吆喝着想买了。
刘伯娘立刻给里面的刘昶递了一个大桶进去:“先让让,先让让,我们家里先留。”
自家养的猪就不是为了卖钱,肯定是先紧着自家人来。
等到一大桶肉堆好被拿出去,才真正开始卖肉。
“师傅,给我五斤五花肉,拿七条排骨,再切五斤前腿肉。”刘梦悄默不作声地占据了好位置,找准时机开口。
“好勒。”杀猪师傅手起刀落,一块诱人的五花肉被精准切下来,拎着很有分量,油花发亮,香气若有若无飘散着。
刘梦都不用扫码付钱,直接把钱转给刘昶,刘昶还不想收,刘梦:“三哥你快招呼别人,我肉都要拿回去了。”
林观复赶紧上前去拎排骨,就用门口的草编穿过去当提手。
她冲着镜头炫耀:“买到啦,新鲜的五花肉,回家可以吃烤肉。我妈妈说了,这里面有两条排骨可以给我烤着吃,剩下的熏腊排骨。”
【这好日子能不能让我过一过】
【烤肉有什么了不起,哼!我等会儿下了班就去吃55块的烤肉自助】
【我已经能想象到滋滋冒油的画面了】
【死丫头,命真好,能吃到这么新鲜的猪肉】
【哼,等会儿我就点个外卖,去吃那不知道年纪比不比我大的肉】
母女俩先把肉提回家,院子里依旧热闹,村里都是几斤几斤的买,要不是不好意思,恨不得把一些部位包圆了。
而她的直播就架在那,粉丝还的给进来的人解释情况,笑称他们是被放养的直播间,自己进来找个位置看就行,别在意什么主播不主播的。
等林观复回来拿东西看到他们自己聊得开心、看得开心,“哎呦,我这个主播算是能偷懒了。”
粉丝没好气地回怼:“你直播什么时候没偷懒过。”
他们都是看得半自助直播,也就她想起来的时候搭理两句,开头和结束的时候稍微认真点,中间真就是自给自足。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留了下来,还是愿意看的,后半段的吃饭林观复没拍了,人多,也不是谁都愿意入镜的。
而且别人家请客吃饭,她拿个手机拍来拍去有点没礼貌啊。
第16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16
但答应过的烤肉直播林观复也没有鸽掉,第二天在自家水泥坪里,正好出了暖暖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但不刺人,再用一个超长的插排,把新买的烤肉盘拿出来,一切准备就绪。
家里各式各样的锅都是母女俩一个个从镇上搬回来的,虽然很多都还没派上用场,但两个人在这一点上都坚信,迟早一天能用上。
总比哪一天突然想吃个火锅,吃个烤肉,但却苦于家里没有炊具要来得好。
林观复负责打下手,其实就是洗点青菜而已,刘梦把新鲜的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也不用太多花里胡哨的腌制方法,只是撒上一点细盐入底味,再撒几颗花椒保留最原始的肉香即可。
切好额肉片往烧热的烤盘上一放,瞬间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油脂遇热融化,透明的油珠在烤盘上滚动,香气弥漫的速度超乎想象,林观复用夹子慢慢翻动五花肉片,熟得很快,没一会儿边缘就微微卷起,油脂被逼出来后色泽变得金黄透亮。
林观复故意把立着的镜头取下来来了个近景,让直播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救命,这声音不就是诱惑我下班去吃顿烤肉吗】
【今天这个烤肉我必须要吃到嘴里,看你还诱惑我】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了】
【这肉好果然都不用怎么处理,自助餐的烤肉一看就知道有点年头了,看着也不漂亮】
【快包着大蒜吃一口,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旁边就有各种配菜,新鲜的生菜,蒜叶,小青椒,可都是林观复亲手洗出来的。
她也没让大家等太久,毕竟她这个在现场能闻到肉香的更馋。
烤好的五花肉裹上清脆的生菜,一口咬下去,肉香、油香、清爽的菜香交织在一起,香而不腻,吃得林观复眼睛都眯起来。
她一口一个,然后换着法子地包肉吃,加快酸一裹,蒜叶裹着生菜,加点酸菜又是一个搭配,没一会儿已经往嘴里塞了五六口,看得屏幕外的粉丝口水都要兜不住了,尤其是她吃东西那叫一个沉浸式和享受,又是熟悉的感觉——直播被遗忘了。
“妈妈,你尝尝这个包着酸萝卜的,特别是这个烤过的,混合着五花肉油脂,焦香的味道更好。”林观复正在给刘梦推荐各种吃法。
刘梦从善如流地接受,也没推辞,又不是不够吃,两个人都不一定能吃完。
她除了烤盘边缘微焦的酸菜和酸萝卜,味道确实很香:“确实好吃,但今天是吃烤肉,多吃肉。”
林观复裹好一片,又把烤盘里的蒜放到嘴里,嘴巴鼓鼓囊囊的,眼睛弯成月牙,满足地叹道:“太香了,和烤肉店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都不用什么蘸料。”
【老吃家啊,香得很】
【你倒是搭理搭理我们啊,今天的粉丝先吃呢】
【她哪里还记得我们哦】
【我都被馋到了,但我附近的烤肉店那肉看着就不漂亮,虽然不是冷冻肉,但看着也没她的这份漂亮】
【别想了,村里的土猪肉也不多,现在养猪的人都很少了,我外婆以前还养两头,前年开始也没养了】
【我家也是,爷爷奶奶之前养猪就是给自己儿孙带走,后来干不动也就不养了】
烤盘里面滋滋作响的声音就没断绝过,过了最初的馋劲,林观复慢悠悠地吃着,阳光落在身上舒舒服服,母女俩断断续续吃了两个小时,直播间一如既往的野生自助。
从刘伯娘家买回来的肉都已经在熏着了,这段日子的天气不错,林观复喜欢搬出来她的躺椅还有刘梦帮她置办的钓鱼佬们的大遮阳伞,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下面,旁边还有一个放水果和茶水的桌子,困了就戴个眼罩这么睡,刘梦路过看到还会拿过来小毯子给她象征性的盖一盖,再没有比这还要好的日子过了。
林观复这么想的,但刘梦告诉她,还真有。
这一天,刘梦从镇上赶集回来,三轮车的车斗里面除了青菜和调料之外,还多了两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团子。
林观复本来是来接东西,一下子对上两双湿漉漉、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间愣在原地。
“妈……这是?”她伸出手指指着两只小土狗,话都说不完整。
刘梦把两只小土狗抱下来往院子里一放,一只通体乌黑,只有爪子部分带了点白尖,另一只换身暖黄,耳朵软趴趴地垂着,两小只统一圆鼓鼓的,可爱得叫人心脏发紧。
林观复那眼睛越来越亮,还没得到刘梦的答案,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镇上舅姑家的狗下崽养不了,说是要送人,我想着我们家里没养鸡鸭什么的,养两只狗看门也不错。”刘梦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两只小狗倒是不怕生,晃着小短腿就开始围着生人打转。或许是有个伴壮胆,两只小狗趴在林观复的鞋头,她能感受到小狗肥嘟嘟的重量,慢慢地蹲下来,手小心的放到它们脑袋上,脸上的笑容过分灿烂,声音也情不自主夹起来。
“哎呦,长得好敦实啊,摸着手感真好,叫什么名字?”林观复眼睛都笑眯起来,根本没办法不高兴。
两只小狗鼻子一抽一抽地闻来闻去,发出细细嫩嫩的呜呜声,还凑上去舔林观复的手指,暖乎乎的。
刘梦:“你自己想想名字,反正狗已经拿回家了,那就好好养。”
她看着两只小狗对着林观复又蹭又舔的,“玩小狗可以,别脏兮兮的,注意点卫生。”
想到那些刚开始养狗的孩子的事迹,刘梦忍不住提醒:“不许随便把狗带到你房间去,更不准把狗抱到你床上。”
林观复哭笑不得:“妈,你把我当五岁的孩子呢?”
这也就只有村里还不懂事的孩子能做出来。
刘梦静静地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还不如人家呢。
起码村里孩子皮实。
林观复努努嘴,表示这都是污蔑。
她陪着小狗玩了好一会儿,想到起名字可谓是冥思苦想,最后忍不住往“小黑”、“小黄”靠,主要是这两个名字长大了自动有大狗名字——大黑和大黄。
但又觉得稍微敷衍了些,林观复决定集思广益。
遇事不决,先开个直播。
第17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17
念头一起,她顺手拿起手机开始捣腾,很快就点开了直播,标题也改了——家里来了两位新成员。
两只小狗也很乖,居然没有着急探索,反而围在她脚边打转,那只乌黑的更是懒懒地趴在她鞋头,林观复怀疑是不是它的大脑壳太重了需要偷懒找个支撑物。
直播几乎是秒进人,都还没看到林观复的脸,就先看到了两只大萌物。
【小狗!!!是小狗】
【哇塞,好肥的小狗啊】
【黑的黄的,果然是村里小土狗标配】
【快让我吸吸,这种小土狗圆滚滚赏味期最好玩了,等到大了就很帅气了】
【每次看到小土狗都很难想象它们长大以后大长腿看家护院的模样,感觉是两个品种】
【真是让你过上好日子了,小土狗一养就养两只】
林观复心情好得很,毕竟有两只圆滚滚还嘤嘤叫的小土狗,“这是刚刚到家的小狗,我也就比你们早认识十来分钟。是不是特别圆润?它们可喜欢我了,胆子也大,刚刚到家都没有害怕、巡场,就围着我转。”
哪怕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也能听出来她的欢喜和自豪。
弹幕也一个个故意和她作对,都觉得她这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心了,不想顺着她的话说,一个个都说两只小狗这是知道自己初来乍到要卧薪尝胆,先讨好她,等到以后熟悉这个家了肯定理都不理她。
林观复动了动鼻子,不服气道:“你们都是嫉妒我有这么好的小狗,以后它们长大了只会保护我,我走到哪它们就跟到哪,我知道你们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懂的。”
然后就开启了一场主播和粉丝的精彩辩论,双方都故意抬杠对着干,也没动火气,一个个故意作对。
最后林观复瞅准时机,故意把镜头交给两只小狗,都怼到小狗脸上去了,直播间一个个都说她胜之不武。
然后小黑镜头感十分好的冲着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舔,整张脸都凑到镜头上,只能看到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小狗澄澈的眼睛和好奇时发出的哼唧声让直播间粉丝不战而降。
【啊,这让我怎么拒绝啊?先吸狗,别的再说】
【天杀的主播,我一看就知道这是我的小狗】
【呜呜,妈妈吸吸,这种圆乎可爱的小狗算是被你得着了】
【截屏,截屏,这谁顶得住】
林观复得意的大笑,更显得“小人得志”。
弹幕看在两只热情小狗的份上不和她计较。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林观复最会“耍赖”,说不赢就当作没看到弹幕,甚至还会编造弹幕给自己营造胜利的错觉,把直播间的粉丝看得气懵了。
懒得和她计较。
“对了,我想要给小黑和小黄取名字,按照我的水平,它们这会儿叫小黑、小黄,长大以后就只能叫大黑、大黄。”
果然,引来一片嫌弃。
【虽然村里的狗我都叫大黑和大黄,但你不能这么取名这么粗糙】
【干脆直接叫“狗”,肯定不会撞名的】
【那还不如叫嘬嘬嘬】
一个比一个无语,林观复还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满脸“你们别闹了”的表情,终于舍得把镜头对准自己。
她现在出镜也不化妆了,素净着一张脸,倒不是不在乎脸,主要是手艺不过关,化了妆还不如素净着一张脸,起码不会奇奇怪怪。
“正经点,你们舍得我们小狗叫这个名字吗?以后你们都要看着它们长大的,难道我以后直播的时候到处喊‘嘬嘬嘬’?一直播你们满屏问‘嘬嘬嘬’去哪了。”
直播间欢快得很,和林观复故意逗趣了一会儿,一个个也正经起来取名字,林观复还把两只肥嘟嘟的小狗框在自己腿上。
“哎呦喂,你们两个连独生女都没混上,怎么吃得这么肥?”打趣完小狗,她重点介绍,“我们家两小只都是小母狗,取名的时候注意点。”
别什么铁柱大锤的都来了。
她知道直播间一群人什么德性,肯定有走不同寻常路线的。
【墨墨和暖暖怎么样】
“好可爱啊,纳入备选。”
【黑豆和黄豆?】
“请问和大黑、大黄的区别是?”
【煤球和糯米?】
“来来来,看看咱们小黑这澄澈的眼神,你再说一遍?”
林观复还逐个点评起来,进来的人都被两只小狗吸引了,毕竟刚满月不久的小土狗简直是颜值巅峰期,谁能拒绝呢?
等听到林观复的点评,一个个看好戏似的,那个数据刘梦看一眼,满意地离开,完全不用她操心。
还有走烟火气风格的。
【黑椒和卤蛋咋样?我一下子就想到这两个名字】
林观复摇摇头:“这个我帮我们卤蛋pass了,以后一只长腿大黄狗叫卤蛋,它在村里狗群里面还怎么混?请大家注意一下,孩子长大以后是要社交的,尤其是村里这种土狗成群的地界,考虑下孩子的面子。”
【其实我还想给孩子取名酱油和糍粑的】
【说得对,我家狗和村里狗走在一起的时候还会装看不见我,更别说我叫它团团】
林观复:“酱油糍粑的,和黑椒卤蛋坐一桌。”
【黑皮?橙橙?】
……反正一个直播间就给小狗取名字也播了起来。
互相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在粉丝耐心告罄前,林观复拍板定了名字。
“我们小黑脚底毛毛很漂亮,以后就叫星野。”林观复举起星野的小爪爪,白色的毛毛一览无余,“星野和直播间的哥哥姐姐、叔叔姨姨们打招呼。”
小狗配合地哼唧了一声,弹幕上全是夹子。
林观复无声地皱了皱鼻子,刚刚还说她夹子呢。
和小狗说话不夹子才奇怪呢。
然后抱起小黄冲着镜头打招呼。
“这是我们家的麦浪,来个亲亲。”
湿润的小狗鼻子就这么贴在屏幕上,完全的萌物。
星野和麦浪算是在林观复家安家了,她在下播以后把两只小狗放到临时小窝,它们两个待不住终于舍得到处逛,时不时就找林观复和刘梦,好似她们在才有安全感。
林观复则是快速恶补养狗小知识,两条小生命的担子可不小。
第18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18
接下来林观复多了一项活动——遛狗。
其实她每天都会选择舒服的时间在村里闲逛,只不过多了两只小狗而已,在村里遛狗又不用牵绳子,根本不费心思,只需要回家的时候记得自己带出去两只狗就行。
只不过星野和麦浪的小短腿和好奇心都极大限制了这项活动的速度,两小只一会儿被路边的草吸引,一会儿去追蝴蝶,遛狗的速度比散步还要慢。
林观复也不着急,跟着它们慢慢晃,悠悠地走出家门,小狗走到哪,她就散步到哪。
因为这个,她开直播的频率都变高了,只不过时间依旧不固定,有时候是清晨的乡间小路,有时候是傍晚的菜地,直播间里虽然经常有人“羡慕嫉妒”,但他们也爱看。
当然,如果这种好日子能让他们过过就更喜欢了。
【今日份治愈:陪着小狗散步】
【星野和麦浪真的越看越可爱,小肚子鼓鼓的,走起来一颠一颠的,可爱】
【黄色小面包今天依旧圆滚滚,每天不能直播倒是给咱们小狗发个视频啊】
【对啊,对啊,要是觉得账号混乱的话,给我们星野和麦浪单开也不是不行】
【走路时候小屁股一扭一扭,这个时候如果是我,就会忍不住脚贱踢上去】
【我也是,很喜欢这么逗我们家小狗,谁能拒绝两个圆滚滚还一扭一扭的屁股呢】
林观复看到这些“不怀好意”的弹幕,笑着说:“真是世风日下啊,我们星野和麦浪这么喜欢各位叔叔姨姨,但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是些什么想法?幸亏小狗不识字,这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什么叫做只要我不背地里告状它们就不知道了?你们真嚣张啊!”
“随便走走,只要它们不走臭水沟,不跳到池塘里,留出一个我能走的道儿就行。”
说着说着,意想不到的场面出现了。
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只大黄狗,这还没完,后面又蹿出来一只大花斑点狗,紧接着,大白狗、短腿小土狗……陆陆续续凑齐了八只狗。
全部都是村里散养的土狗,看到林观复带着两只小土狗倒是不凶,只不过齐刷刷地看过来,倒是把林观复吓了一跳,还不敢冒然蹲下来捞两只小狗,害怕被大狗们当做是攻击性行为。
两只小狗倒是好奇得很,还想要凑上去嗅嗅,但大狗们似乎觉得林观复和两只小狗没伤害力,也不想带小狗,齐刷刷地排着队往一个方向走。
星野和麦浪立刻迈着小短腿跟上去,林观复的好奇心作祟,也跟了上去。
一支队伍浩浩荡荡,一长串大大小小的土狗尾巴齐刷刷地摇着,步伐整齐,气势十足;中间是两只小短腿奶狗晃悠,最后才是林观复的镜头。
这个组合一出来,直播间直接沸腾了。
【???汪汪队集结!】
【这是村里的狗狗大队吗】
【请问汪汪队要去哪里执行任务啊】
【汪汪队太有面子了】
【其实我也很好奇,村里的汪汪队都是到哪里去,我家狗子过年跟着出门到吃饭才回来,见了我还不理我】
林观复一边看弹幕一边看狗,自己被逗笑得不行。
领头的大白狗时不时还停下来回头看有没有落下的狗队员,后面的狗有样学样,最后一只还瞅了瞅两只努力追赶的小狗,场面滑稽又暖心。
林观复怀疑她是不是也被头狗纳入了被看护的行列。
“我也不知道它们要去哪,正好跟上去看看狗狗们的秘密基地,只要不是和其它村的狗约架就行,毕竟无论是我,还是星野、麦浪,都是帮不上忙的。”林观复还在那自嘲。
【还是第一次这个视角,怪有趣的】
【汪汪队立大功,冲啊】
【别的不说,村里狗的基因是真不错,这个大长腿,这个精瘦的身躯,这个挺拔的身姿,帅气的啊】
【确实帅,居然还有斑点狗,我村里倒是难见,更多的是大黑和大黄】
果然,大黑和大黄是永远的顶流。
直播间里一大半都在吸狗,一大群汪汪队的诱惑力不容小觑,林观复看了一眼在线人数,果然又是一个稳定的新高。
宠物赛道永不过时,虽然村里的土狗不算宠物狗范畴,但也算是让她蹭上了。
当然,也有一些“遗世而独立”的清醒高贵人在那发“乡下土狗不好”的弹幕,但很快就被喷回去了,每每都有这种人在别人高兴的时候跳出来当那个清醒的人,衬得别人好像都是大傻蛋的低贱人一样,直接禁言拉黑套餐赠送就完了。
林观复陪着两只小狗算是跟着村里汪汪队逛了一圈,其实汪汪队们也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就是在村里逛,但因为是小狗,也别有一番乐趣。
路过一些人家的时候,在门口择菜的老人笑着打招呼:“小晚,你今天这散步队伍越来越壮大了!”
地里干活的大叔看到这一串狗也忍不住乐出声,尤其是他还看到了自家的狗。
星野和麦浪到底小,走着走着累了跟不上,屁股一坐,小脑袋一歪,实在是走不动了。
大狗们回头的时候看到两只小废狗,也没停下来等,林观复听着叫唤的小狗没办法,上前弯腰一手一只,把两个圆滚滚的小毛球抱在怀里。
小狗立刻舒服地垂着四肢,暖乎乎贴着林观复,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林观复暂时充当座驾。
【星野和麦浪给我抱抱】
【这画面太美好了,就是有点费手臂】
【小狗哼唧——如听仙乐耳暂明】
【这种胖乎乎的小狗抱起来手感有多好只有主播自己知道】
【也就这点时间,等以后就是前面汪汪队的体型了】
【我喜欢这种土狗的体型,帅气,不肥,也不是那种皮包骨的瘦】
【原来村里的汪汪队集合就真是这么到处逛啊】
【还有找个地方躺着晒太阳】
等到汪汪队们找到地方休息,林观复顺势坐在田坎上,把星野和麦浪放下来,两小只又屁颠屁颠凑上去,有的大狗高冷不搭理,但也没驱逐,有的则是跟小狗陪玩起来,林观复看着时眼睛都暖暖的。
第19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19
乡间的日子在慢悠悠地风中淌过,不过短短两个月,星野和麦浪就逐渐抽条长开了、
当然,只不过是从厚实的圆滚滚变成稍微小一圈的圆滚滚,手感依旧肉乎乎。
星野的皮毛油亮,最大的变化就是四条腿逐渐开始发力,比起之前走路肚子都要拖地,现在跑起来已经开始矫健。
麦浪性格偏温和,肥嘟嘟的骨架撑开,温顺粘人,基本上是林观复和刘梦的小尾巴,比起跑起来像是一道黑色小闪电的星野,它更多时候是趴在母女俩的鞋头睡觉。
天一亮,两只小狗比旁人家的打鸣鸡还要准时,幸亏刘梦定下来规矩不准进卧室,要不然它们能一早就开始蹲守床边哼哼唧唧。
林观复还没起来的时候,两只小狗自娱自乐,在院子里跑步撒欢打滚,等到林观复或者刘梦起来了,要么是跟着睡眼惺忪的林观复去晨间散步,要么是跟着背着锄头去小菜园的刘梦。
两只小狗颠颠地跟在刘梦身后,等到了菜园子里更是放飞自我,在菜地里扒土,要么就在荒草堆里面打滚,反正回家的时候不是一身泥就是一身草屑。
林观复也会跟过来学习,毕竟她现在处于一种不认识地里菜的状态,总不能全部都让刘梦做。
直播就开着立在旁边,大多数干活的时候都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拍着。
林观复跟在刘梦身后弯腰松土、播种、浇水,林观复活儿没干多少,裤腿上的泥巴没少沾,额角渗着薄汗,星野疯跑的时候要么撞到她腿上,要么从她鞋上踩过去,那双滴溜溜的黑豆豆眼睛里是一点都没瞧见她。
麦浪玩累了则是会凑到她腿边蹭蹭,然后趴在菜垄边趴着,偶尔脑袋顶上会飞过去一只黑煤球,星野的祸害对象可不局限于林观复。
【星野的精力也太好了,这么久都没歇一会儿】
【星野好活泼,麦浪好乖巧,都是我的心头宝】
【种菜也好有感觉啊,就是咱们主播干活不利索】
【哈哈哈,我也想说,感觉都是经纪人在干活】
【没办法,对咱们要求不能太高,只要不是在锄地的时候锄到自己脚趾头就算乖宝宝】
【星野你可别再往人腿上撞了,感觉都不太聪明了】
等到菜园里长得郁郁葱葱,家里村村户户也已经到了为过年最忙碌的时候。
之前在刘伯娘家买的肉和鱼都已经变成一排排整齐的腊肉、腊排骨,村里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自己做,刘梦也没做很多,只不过是尝尝味道而已,母女俩真吃也吃不了多少,就图这个过程和满足感。
土灶房梁上悬挂着一串串腊味,黑亮的腊肉垂着晶莹的油花,一根根腊肠紧实饱满,还有刘伯娘为了感谢刘梦帮忙开车送过来的敦实猪脚。
用她的话说,知道反正给钱也不会收,那就送点实在的。
刘梦还想推脱,刘伯娘就说:“你这要是不收,我以后要是有事都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刘梦这才作罢。
对家里那排腊味最捧场的就是直播间的粉丝和两只小狗。
天冷了,两只小狗就爱蹲在灶房里仰着脑袋眼巴巴望着,小尾巴摇个不停,馋得直咽口水。
林观复摇摇头:“别做梦了,这些东西没你们的份。”
她在村里养狗和城市里养宠物狗相比虽然没那么精细,但腊味这种盐分太重的也不可能给馋嘴的小狗吃,看看就得了。
【这个腊肉黑的让我想起来给我妈洗腊肉时的绝望,到处都是油乎乎的】
【吃的时候还是好吃的,炒点辣椒别提多香】
【我看中那几块腊排骨了,过年的时候一锅炖了放点干豆角、干笋,再放点喜欢的粉条,别提多美了】
【有种快过年的真实感了,本来每天上班上得心力交瘁,都察觉不到时间过的这么快,现在看到这么多腊味,终于有感觉了】
直播依旧随性,数据虽然没有创新高到依旧能打,起码刘梦拒绝了那么多找上门的合作依旧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找上门,就知道她的这份流量和热度多让人眼馋,可惜吃不到嘴里。
林观复晚上打开了后台,退圈之后本就不多的粉丝也离开了,留下来的都是当初喜欢她演戏,从来没有苛责过她,一直安安静静地看她日常的老粉丝。
林观复看了看消息,里面都是叮嘱她好好开始新生活、虽然没有再演戏但依旧喜欢你等一系列暖心的话,也有很认真地帮她剪辑视频。
总有人在默默爱护她。
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熟悉的id,林观复看着那些留言和私信,心里暖得发涨。
刘梦走进来,看到她似乎在截图和打字,问:“在忙什么?”
林观复抬头:“妈,我再看我以前得一些粉丝,他们真就什么都不图,安安静静地关注着我,让我觉得很……受之有愧。”
她不是一个值得他们这么热爱和对待的明星。
刘梦见她语气里的失落,转眼就提出一个办法:“要不,给你的粉丝抽个奖?”
“也直播这么长时间了,正好临近过年,今年来不及准备其它的,但可以批发一点我们这边的特色纪念品抽奖,吃食不可以。”
刘梦对于危险很有预防,吃食实在是太容易出问题。
林观复:“可以吗?”
刘梦行动力极强:“当然可以,明天你和我去挑一挑,我们这边的摆件还挺好看的,而且无论是工作还是上学,摆件都能用得上。”
林观复重新开心起来:“那妈妈帮我去讲价。”
实在是这边的市场很坑人。
说是批发市场,但其实都是旅游纪念品商店,不单单坑外地游客,本地人照样坑。
林观复现在还记得她那根15块钱的烤肠。
刘梦:“你自己计划计划数量和款式,选几个款随机发,你要是有想要私下感谢的粉丝,还可以手写明信片祝福。”
刘梦很清楚真正的粉丝在意的也不是那点钱,要的就是这份心意而已,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全看个人感受。
林观复接下来几天都在准备礼物抽奖的事,明信片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有长篇大论,都是寥寥几句话,但几乎没有重复的。
抽奖的事情很快,就是一次直播随口说出来,也没个预告什么的,让一群错过的人哀嚎,可惜哀嚎也没用,因为动作快的林观复已经把东西打包送出去了。
至于那些老粉丝则是得到了她的“偏心”,没抽中也有一份新年礼物。
快递陆陆续续送到他们手里,一个个都开始晒单,摆件确实很好看,林观复挑了十个款式,有些有收集癖的恨不得自己凑齐。
至于明信片的祝福,等到他们晒出来对比后才发现居然不是批发式的,一个个心里显然受用得很,哪怕有人说林观复准备的礼物太过穷酸,就是随便拿来打发的,也鲜少被挑拨。
用他们的话说,礼物都没送过,平日看视频看直播还得到了情绪价值,还贪心地想要什么?
林观复更是丝毫没放在心上,眼下还有另一桩重要的事——磨豆腐。
第20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20
村里过冬除了熏腊味,还有另一项重要的事情——磨豆腐。
在村里保留着老法子,以前还是用石墨一圈圈地慢慢推,随着时代发展,现在有了打浆的机子省了很多力气。
刘梦对这件事不擅长,但刘姑婆很会做,长辈的手艺到底还是比年轻一辈好,刘伯娘都要跟在后面慢慢学,她做的不稳定,稍微不注意就容易做毁了,林观复跟着凑热闹。
早早被泡发的一大盆黄豆泛着温润的米黄色,刘昶拿出来一个打的机器,插上电以后开始一勺一勺地舀黄豆添进去,口子那就出来打碎的黄豆。
林观复自然没让粉丝错过这么一幕,大多数人长这么大都只买过豆腐,哪里见过这样亲手做豆腐的场面,虽然不一定爱吃,但一定爱看。
【居然是这么打的,我记得我老家还会挂起来一个类似蚊帐的布摇晃,但现在都瞧不见了】
【果然时代在进步,以前是石墨,现在都有打黄豆的机器了】
【星野和麦浪不在吗】
【小狗不爱听这种震动的声音,而且这也不是在主播家里】
林观复蹲在旁边拿着手机,兴致勃勃的声音在打黄豆的机器下有些小,只能扯着嗓子说:“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等会儿姑婆会做豆腐,大多数豆腐会慢慢地熏,烟熏口感的可有嚼劲了。”
林观复真就是来凑数的,既不会做豆腐,也没有一把子干活的力气,结果就算这样,她这边还是出现了意外。
旁边架着的豆腐纱帐是用来过滤豆浆的,白纱布棚轻轻巧巧,结果被林观复一个踉跄直接给扑倒了,她那左脚和右脚好似打了结一样,自己绊自己,直接把纱帐给扑倒了。
她整个人扑在地上一动不动,手机更是飞了出去,幸亏手机壳和摔的角度很懂事,屏幕都没坏。
本来干活的几个人注意到这一幕,打黄豆的机器都停下来了。
刘伯娘赶紧过来搀扶,嘴上还在嚷嚷:“哎呦喂,这怎么突然摔了?是摔到哪里了?人没事吧?”
刘梦一开始心也狠狠跳了一下,但看到趴在地上头都没有抬起来的人,无语都浮现在脸上了,她还有闲情先去把飞出去的手机捡起来,满屏幕都是“吓死了”。
【谁能想到看个直播还体验了一番蹦极】
【我刚刚真有种自己飞出去的感觉】
【主播没事吧?怎么还趴在地上】
【摔得这么重吗?晕倒了?】
刘伯娘还在关心扭捏的某人,刘梦已经走到趴着的林观复身边,幽幽地说:“嫂子别担心,她摔得不重,只不过觉得丢脸了而已。”
果然还是养的人了解。
林观复缓缓抬起头,头发凌乱,眼神中带着些尴尬和幽怨,看了一眼刘梦,然后朝刘伯娘说:“伯娘,我没事。”
“我妈说得对,我就是觉得丢脸不想面对现实而已。”
这么平的地,都没个东西绊她,她居然能闯这么大的祸。
还正好在直播。
不用看都猜得到直播间此刻都在笑话她。
要是摔伤了那所有人都会先关心她,但要是没有……那一个比一个笑得大声。
【噗嗤……我实在是憋不住,还以为摔伤了,原来是没脸见人】
【谁说这不是摔伤?面子都摔飞了】
【算了别挣扎了,咱们面对现实吧】
【很好,我也是上着网体验了一种飞一般的感觉,你也别想好过,等会儿就给你摔飞前失控的表情管理花式剪辑出来】
【发我一份,感觉能互联网永生了】
林观复默默爬起来,刘伯娘还是心善地扶了一把,只不过脸上的笑容也很灿烂,“人没摔伤就好,等会儿你再站远一点。”
刘伯娘那个眼神显然是担心她再重蹈覆辙,要是栽到打碎的黄豆盆里就可惜了。
看穿了她表情的林观复:“……好的,伯娘别管我了。”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
一个熟悉的手机出现在她的眼前,林观复顺着看过去,刘梦正举着:“你的粉丝,都在关心你。”
刘梦说得还挺委婉,但林观复哪里不知道这群人的德性。
以己度人,她也是一样的心态。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虽然很想眼不见为净,但林观复也不是逃避的人,从刘梦手里接过手机,还不忘记撒娇。
“妈,你都不关心我摔痛了没有。”
刘梦沉默几秒:“……你要是不趴在那,我倒是会着急。”
林观复无话可说,她瞟了一眼直播间,脸瞬间红温,连带着脖子都红通通的。
“你们居然还在讨论如何给我鬼畜剪辑?是真正的粉丝吗?”
弹幕都在嘻嘻哈哈,只要没摔伤,那斗嘴也是有趣的一环。
林观复没好气地说:“看我出丑这么高兴吗?既然要剪,稍微给我留点人样,脸面已经丢了,多多少少还是让我在网络上留点东西。”
打黄豆的机器重新响起,刘梦听见她还能说俏皮话,就知道她确实没事,也就放心继续干活了。
第21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21
滤浆、烧浆、点卤水、压制成型……一整套流程下来,大半天的时间都过去了。
等到一方方白嫩的豆腐终于露面时,林观复都快困了,直播间倒是热闹得很,一个个挂在直播间忙活自己工作,时不时瞟一眼,导致直播间的人数都没有剧烈地下滑。
林观复还以为几个小时下来数据会很难看,结果出乎意料。
“差不多了,我的手机只有百分之五的电量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今天的直播到此为止。”林观复迫不及待地宣布直播结束,都没有给大家挽留斗嘴的时间,早有准备的手一下子就点了下播。
林观复和刘梦抬着装豆腐的木桶回家,刚到家就听到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刘姐?”
林观复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门外发出声音的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还以为是村里人,但没想到居然是小方!
小方穿着简单的棉衣,背着一个背包,身边还有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脸色有些局促,尤其是看到林观复以后。
“小方?”林观复打开大门,语气有些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之前解散的时候刘梦给了两个月的工资,后面就没联系了。
刘梦从屋子里走出来,正在擦手,语气平静地开口:“我让小方过来的。”
林观复还想去帮忙推行李箱,结果小方赶紧避开:“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观复你可能提不动。”
小方看着有些瘦弱,但力气不小,之前跟在林观复身边当助理的时候,干这些早就习惯了。
刘梦:“你别去帮倒忙,小方自己能干得来。之前我让她趁机找工作,她挑来挑去好像都不太顺心,我看你现在这条路走得比较顺畅,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干脆又联系了小方,她直接过来了。”
这是在给林观复解释小方为什么会来。
林观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方生怕林观复不愿意要,紧张道:“刘姐说得对,我几份工作找得都不太顺利,也干不长久,刘姐一联系我,我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小方以前还觉得林观复不好相处、骄纵,但这几个月自己去找工作以后,才发现之前并不算难、苦。
事情多、人难伺候,更重要的是钱还少。
知道的是当助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当奴隶呢。
她也一直关注林观复的直播,看到她这条路起来了,心里已经在犹豫要不要主动联系,还打算等过完年再说,没想到刘梦提前联系了,她直接拖着行李过来,生怕刘梦后悔。
林观复领着她去收拾出来的房间,之前还意外刘梦怎么突然说要收拾一间屋子,原来是小方要来。
家里空的房间不少,一栋二层的楼,就母女俩住,杂物也没那么多要放,别说小方来住,再来两三个都住得下。
“你带了换洗的被子和四件套吗?家里有新洗过的,没人用过。”
小方摇摇头:“不用,我带了四件套,用自己的就好。”
林观复打开衣柜,最上方就是棉被,“上面的被子你看着用,这边还有电热毯,家里没有地暖,空调……可能不太好用。”
小方完全不在意,“电热毯就够了。”
林观复好奇道:“你这个时间点过来,不回家过年吗?”
她觉得刘梦不至于这么不人道吧,而且她们过年的时候没那么多工作忙。
小方笑了笑:“我今年不回去了。”
林观复没有再追问,无论是她自己事业心比较强,还是人家家里有苦衷,都不适合她再问下去,那样就有点不礼貌了。
“那你先收拾,缺了什么我们就去镇上买,去镇上也方便,十几分钟。”
林观复说完这句话出门,小方的房间在二楼,林观复下楼的时候刘梦正在熏豆腐,看到她下来头都没抬:“小方在收拾?”
“嗯。”林观复随手拿起旁边果盘里面的瓜子嗑,“看她收拾东西我就出门来了。妈,你怎么想到联系小方?”
一边嗑瓜子,一边蹲下来逗小狗,星野和麦浪正在转圈圈,两只胖嘟嘟的小狗可灵活了,小尾巴一个劲地摇晃。
“找人也麻烦,还得磨合,小方到底跟着工作好几年,我就张口问了。”
这年头招聘的和找工作的算是相互视而不见,一个找不到满意的员工,一个找不到心仪的工作。
刘梦看到林观复在那逗小狗,提醒道:“别把瓜子壳丢到它们身上。”
“嘿嘿。”林观复傻笑两声,拍拍手,已经嗑完了,“它们两长得可真快。”
刘梦把豆腐都放好才直起腰:“去把你的旧棉袄垫在它们窝里。”
林观复抿了抿嘴,往回走的时候嘴巴还不得闲:“它们睡的窝都是窝的气息,以后该不会以为我是它们被窝成精吧?”
“……”刘梦都无语了,“那还不好,以后它们就和你最亲近。”
林观复还真接受了这种说法,刘梦看着更无奈了,这孩子脑袋是不是缺根筋啊?
好赖话听不出来?
第22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22
小方来了以后林观复更加“废”了,她本来就不怎么干活,只不过进入深冬以后,不会再带着星野和麦浪出门遛弯,呼呼的冷风往脸上吹,稍微不注意就能把脸吹出印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初来乍到,总觉得村里的冬天比城市里的冬天更冷,这几年城里的冬天都不怎么冷了,反而暖和得很,能维持住十几度的温度,有些地方甚至能一键入夏。
深冬的阳光依旧是冷冷的,落在家门口光秃秃的枝桠上,星野和麦浪窝在火盆旁边,林观复也烤起来火。
家里的电热取暖器好像下了安眠药一般,一用空气里就充斥着催眠的气息,坐在取暖器身边立刻就有了睡意,她每次歪倒在桌子边、沙发上,醒来时脖子和腰都拧巴得不行。
林观复干脆选择老式烤火方式——烧一盆火。
柴都是刘伯娘家友情赞助的,他们一家子都是勤快人,柴火砍得长短差不多,然后整整齐齐码在灶房里、走廊上、放杂物的房子里,林观复看一次就叹为观止一次。
这么多的柴,平时在家是真能干活,老一辈真勤快。
小方陪着林观复和刘梦过了一个年,平时出门拜年家里也有个守家的,刘梦带着林观复出门拜年,林观复自动化身无情的喝茶机器,每到一家就是一杯茶送到手上来了,有的是普通的茶叶,有的是芝麻豆子甜水,她喝水都喝到饱。
更叫人尴尬的是人家给红包,大大小小都是一份心意,但林观复翻过年都要20了,也早早工作有收入了,偏偏在村子里这个年纪没结婚就还是“孩子”,上门拜年给个红包不计较大小都是一份心意,刘梦上前推拒,双方拉扯之下,林观复的新大衣差点都被扯破了。
她好似那迎风摇晃的细枝,一趟下来,刘梦拦下来零个人,林观复大衣的口袋里塞了七八个红包,她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虽然过程略微尴尬和无助,但回到家拆红包的时候林观复还是很开心,也不是计较里面的钱多钱少,只是图这么一个气氛和乐呵。
刘梦看了看包的红包,少的20块,多的50块,她心里大约有数,“等会儿我去镇上找人兑零钱,之前倒是把红包这个事忘记了。”
刘梦还真不记得这回事,忘记村里的传统了,“你看看有没有要买的东西?等会儿你就别跟着出门了。”
林观复手里还拿着红包,举起手来露出白嫩的手腕:“妈,我想要吃点水分多的水果,这几天总感觉好干,喝水都没用。”
冬天就是干燥,想要喝点冰冰凉凉的。
刘梦哪里不知道她什么心思:“直接说想要喝什么饮料。”
林观复讨好一笑:“妈,我想喝点花生奶。”
“……”
刘梦还以为是什么东西,表情十分精彩,旁边的小方也低着头偷笑。
“你真是有出息。”
林观复也不管刘梦说什么,既然没拒绝那就是肯定会买。
她们家就三个人,但年依旧过得有滋有味,三个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等到大年初三,应林观复的强烈要求,已经吃上了火锅。
用她的话说,嘴巴里再不吃点不干净的,都感觉没滋没味了。
林观复的生活平静又流动着,像是开春后村口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一样。
保持着直播和生活之间的平衡和节奏,刘梦和小方则是经常嘀嘀咕咕开会,林观复则是没心没肺地继续带着长大的小狗,或者说中狗们溜达。
一直到这天午睡醒来后,小方拿着手机慌慌张张从屋里跑到水泥坪找林观复,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观复,你的账号,账号粉丝破白玩了!!!”
林观复刚醒来,脑子都没彻底清醒,话落到耳朵里,脑子还没转过来,僵了几秒后,她茫然地“啊”一声。
“百万?”
她这么多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拍戏、上综艺、跑宣传拼尽全力,在目前直播的平台上也就十多万粉丝,另外一个平台的数据倒是好看许多,但严重失真,她还不至于自我迷失。
如今居然破白玩了,还是没有买数据后的真实数据,比她认认真真拍戏当演员时还要红,真就应了那句人各有命。
以前那条路果然不适合她。
刘梦不在家,小方把账号截屏又录屏,就怕突然有人取消关注让这个百万又跳到99.9w。
刘梦回来后同样高兴,比起林观复这个只关注直播的,她和小方更明白这里面的含金量,两个人都决定突破百万粉丝肯定要弄点奖励的。
刘梦:“过完年我就让小方联系了一些画手和设计老师,帮忙设计了一些周边,正好用来抽奖。”
“但这些还是太单调了,而且听着有些抠门,你自己想想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庆祝抽奖的。”
说到底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林观复其实脑袋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抽红包,毕竟这才是真正的实在。
但这段时间她的账号其实还没有变现,广告什么的都被她拒绝了,林观复有点不好张嘴。
刘梦一眼看穿她的犹豫:“有话直接说,别藏着掖着。”
林观复小心地瞟她,但该说的话一句都没少说:“我想不到特别有意义的东西,不如给大家发个红包更实在。就算只是中了一杯奶茶的红包,一顿外卖的红包,他们应该也会觉得高兴吧。”
面对她的打量刘梦面无表情:“说完。”
林观复:“一次性抽个大奖……虽然有几个会特别高兴,但大多数粉丝还是羡慕,而且我们也没办法弄什么震撼的大奖,还不如拿钱出来让更多人都能中奖。”
刘梦没有反驳她的意见,本来就是叫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至于立刻打脸自己:“那你想要抽多少?”
林观复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乖巧的模样:“妈,我们能拿出多少?肯定是不不能打肿脸充胖子的。”
刘梦都没想到她居然还学会“省钱”了,有些欣慰,但又觉得心疼,还是比较喜欢她“不懂事”的模样。
“不用担心钱,你的礼物收入不少。”虽然她直播的时候没张嘴要过礼物,但积少成多,将近一年的时间还真不少,刘梦补充道,“还有内容授权播放的钱也不少。”
林观复眼前一亮:“那,我要是提出拿3万出来在直播间发红包,是不是不会被妈妈说成败家子?”
刘梦:“……我给你5万,你多多少少设计两三个阶梯红包。”
林观复都不用思考,立刻就说:“那就30和50的吧,不多也不少,刚好够一顿。”
这样中奖的人也够多。
小方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也是忍不住摇头,还真“朴素”啊。
谁家百万粉丝主播抽奖这么朴实无华的啊。
小方简单提议:“50的红包设计一下门槛吧,也让守着看直播的粉丝感受到一点区分。”
林观复和刘梦都没意见,林观复更是郑重地和她说:“到时候得辛苦小方你统计了。”
小方表示不辛苦,毕竟刘姐给的基本工资和奖金都很可观。
离开了刘姐在外面转一圈后,小方表示可以跟着刘姐干一辈子。
第23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23
庆祝粉丝突破百万的直播自然得单独开一场,主要是聊聊天,林观复害怕没有那么多话和活动来撑时常,星野和麦浪两只已经长成中狗的小家伙都被她请来当“特邀嘉宾”。
报酬则是特意去买骨头炖的香喷喷的脱骨肉,既能磨牙又能吃肉,就是刘梦买的肉太好,炖的时候院子里都飘过来肉香,林观复狠狠咽了口水,眼神看得直播间的粉丝都担心两只狗的报酬会不会被私吞。
【哎呀,给狗狗炖肉的时候切记别洗太干净,要不然不知道会进了哪条狗的肚子】
【我就干过这种事,心血来潮想要给狗狗做肉干,结果越做越不对劲,后面自己啃了,我家狗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谁不是呢,我是炖大骨头,实在太香了,我干脆加了包酸菜,我家狗到现在都没释怀,守了几个小时结果全进了我的肚子】
反正弹幕区都在现身说法,一个个嘴馋得不行,显然都有过“护食”的行为,真是伤透了狗狗的心。
林观复看得面子挂不住,被打趣了还在嘴硬:“谁馋了?谁馋了?我妈可是给我炖了黄豆猪脚的,还有一个超级大的蹄膀肉,我怎么可能会抢星野和麦浪的?”
可惜弹幕都不买账,一个个都在那说“你高兴就好”、“你嘴硬就好”。
林观复眼珠子转了转:“好啦好啦,跳过这个话题,我们继续发红包。这次发50的红包,但有粉丝等级要求,也就5级,钱不多,中奖的就当我请大家吃顿饭,100个。”
她也不啰嗦,直接一个两分钟的红包开奖发出去。
瞬间参与人数就达到了两万多,而且这个参与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虽然咱们红包不大,但也能吃顿饭】
【我刚刚中了30,这次还能中吗】
【运气好的请不要出来眼气我们,中一次就算了,要真能中好几次,我是真的会眼红的,接受不了自己的倒霉】
【哈哈哈,感觉咱们直播间抽奖最朴素了】
【我还挺喜欢的,刚刚30一个的红包抽了200个,现在50一个的红包又抽100个,别的不说起码中奖的人多啊】
【要是所有的钱都抽到一个人身上,我是真会抓心挠肺地睡不着,没办法,就是这么的看不得别人太好】
【哈哈哈,大家都这样我就放心了】
虽然还有人在那说些风言风语,说林观复太小气,每次都30、50的抽,但在10万人的直播间里实在翻不出什么浪花。
当然,林观复的直播可维持不了这个数据,不过是偶尔一次的爆发而已,粉丝破百万的推流叠加抽红包活动才有这个效果。
但林观复不贪心,十万人的时候还特意截图,然后冲着没有出镜的刘梦喊:“妈妈,我直播间破十万人了!”
刘梦虽然没出镜,但也在看她的直播,也早早地开启了截屏和录屏,她的成功,当妈妈的比她更高兴和骄傲。
【每次喊妈妈的时候都好乖】
【现在居然还是叫妈妈,我以为大家到年纪了自动升级成“妈”】
【还真是,也不知道哪个时间点就自动把妈妈换成了妈】
【我们也是十万人直播间啦,恭喜观复达成新成就】
【哇塞,今天这么多人难道都是被红包吸引来的吗】
【好啦,红包还有20秒开奖了】
等到红包一开奖,自然又是欢天喜地和哀嚎声同步,林观复已经完全看不清弹幕了,抱着长大的麦浪放到腿上。
“星野这会儿正在转圈圈玩,我们麦浪先来和直播间的哥哥姐姐、叔叔姨姨们打招呼。”林观复举着麦浪的爪子打招呼,麦浪乖乖的让人心软软。
都说不会哭的孩子没糖吃,但放在狗狗身上显然不成立,麦浪因为太过乖巧,导致无论是林观复和刘梦,还是直播间的粉丝都格外关注它,生怕它因为性格吃亏了而不自知。
反而是星野这个看着皮实闹腾的更吃亏。
【星野还是黄金面包的模样,眼神真的好温柔啊】
【让姨姨看看我们麦浪,嗯,今天的鼻头也是湿润润的,一看就是健康的小狗】
【观复不准抢我们麦浪的骨头和肉,小狗可是蹲了好久】
【我不行了,主播你倒是回头看看你家星野啊】
经过小方的提醒,林观复抱着麦浪回过头,然后就看到一直闹腾的星野居然停下来了,仰着脑袋鼻头一抽一抽地嗅着,显然也是被空气里飘荡的肉香吸引到了,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地上一滩口水印。
林观复:“……小狗都被香迷糊了,知道这是给它们炖的。”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麦浪,后怕地说:“幸亏麦浪没流口水。”
但还是把麦浪放下来,然后麦浪走到星野身边,两只小狗排排坐,保持着仰望的姿势,然后鼻头也一抽一抽。
林观复嘴角微动:“好吧,是我耽误孩子们嗅肉香了。”
直播间笑得不行,小方把镜头对准两只小狗,林观复已经起身去厨房,挑出来两块差不多的骨头,上面还挂着许多肉,然后端出来,就得到了两双忠实信徒的虔诚眼睛。
没有人能拒绝小狗湿漉漉又充满期盼的眼睛,而且就算是平日再活泼的星野也没有因为好吃的冲昏头脑扑林观复。
只不过小脑袋跟着林观复转而已,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碗。
小方已经把它们两个平时用的碗拿过来,林观复平均分配:“好啦,当着直播间的面,可别引导说我偷它们的肉。”
两只小狗埋着头哼哧哼哧吃,直播间很多人都喜欢小狗,看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到狗狗幸福,他们也觉得开心。
其实这场直播真没什么内容,但大家也不觉得枯燥,抢抢红包、聊聊天、看看狗和风景,其实也很不错。
流量一大风浪自然跟着来,许多人红了之后免不了被“考古”,林观复身上还有个自己承认的错事,这个被攻击她向来都不会辩解。
做错事就得做好一辈子被人抓着不放的准备。
【不是说永久退圈吗?现在又百万粉丝了,这也叫退圈】
【嘴上说退圈,但谁舍得这种来钱快的方式呢】
有人不喜欢,自然也有人维护。
【来来来,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眼睛瞎了还是不认识字,人家说的是退出娱乐圈,不是退出生物圈,退圈难道还不让人活了】
【没拍戏没上综艺没接代言,甚至是没开橱窗,碍着谁呢】
【不喜欢看就划走嘛,何必相互折磨呢】
维护的声音蒸汽有利,三两下就把刺耳的质疑压得无影无踪。
林观复还能看这些评论看得津津有味,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只要是没造谣的她都照单全收。
小方都在心里感慨她真是心理越来越强大了。
第24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24
难得的好天气把整个院子都晒得暖烘烘的,墙角的两只小狗正睡得香甜,肚皮贴着凉凉的石板,脑袋怼脑袋,四脚朝天的姿势。
林观复坐在小方新买的竹椅上,望着天边软软的云,院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轻轻的风声,她心里很平静。
人一旦安静,就容易开始“回忆往昔”。
她突然想到刚来的时候全网承认错误、写下退圈声明和刘梦回到乡下,从一开始的局促到现在的悠然自得,一路走过来,她……还真没有想象中的不容易。
从头到尾,最不容易的还是从头到尾没有抛弃她、一直支持她的刘梦。
林观复突然想起来,她后来,好像都没有和妈妈好好道过歉。
只有直播的时候把自己哭成傻子。
她忽然很想,和妈妈认认真真说几句话。
林观复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刘梦工作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又开始踌躇,刘梦没有回头,却突然出声:“找我有事?”
“嗯。”林观复应了一声,退堂鼓也被熄灭了。
她没有立刻走进去,站在门口手指微微攥紧,喉咙有点发紧。
刘梦也没有追问,似乎意识到她有重要的事需要做足心理准备。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观复才轻轻开口,声音并不高,但很清晰:“妈妈,对不起。”
刘梦的手顿住了,慢慢转过工作椅看着她。
第一句话开了头以后,后面的话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哪怕她心里没有排练过。
林观复没有低着头,直视刘梦的眼睛:“妈妈,对不起。当初我一门心思扎在圈子里,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敢想象。”
她苦笑一声:“要不是那些字都是我一个一个敲出来的,我都要以为是自己中邪了,但很可惜,没有给我这个给自己找理由的机会。我觉得,应该郑重和妈妈你道歉。”
说着说着,林观复眼眶微微发热,但却没有掉眼泪。
刘梦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责备,心里也只是有些感慨。
说完全不在意、放下了是在骗自己,但真要是说记恨、放不下,也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林观复在她眼里就还是个孩子,孩子就有做错事的权力,全看当事人的承受能力、要不要原谅。
于她而言,林观复后来直接在全网承认错误、道歉就已经足够了。
刘梦没说什么大道理、感动的话,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很宽厚,很温暖。
她的声音很轻,但又很坚定:“好,我原谅你了。”
林观复傻愣愣地看着她。
刘梦轻轻扯出一抹笑:“你也撞过南墙了,做错的事情付出过代价,日后还会源源不断地被人一次次审判。”
就像现在直播,以前的事情依旧会成为黑点。
“我以前,也没有怪过你,只是觉得自己怎么把孩子教成这样。”刘梦略微感慨。
在她眼里,原身变成那样不知道感恩、为了流量热度不择手段,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失败。
一个亲手养育了十多年的孩子,居然是这样的品性。
一个付出了十多年的艺人,到最后连一个好聚好散都做不到。
无论是母亲还是经纪人的身份,都很失败。
她只会无限地审判自己,一遍又一遍。
刘梦的话砸在林观复心上,不堪重负的眼泪也随之掉落。
她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刘梦。
刘梦微微一僵,扽那还是轻轻抬手落在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她没有安全感哄着她睡觉一样,动作温柔又安稳。
林观复也没有痛苦,眼泪掉了后甚至都没有在脸上留下泪痕。
就这样一个踏踏实实的拥抱,母女俩之间最后那道薄隔阂就这么彻底消失。
林观复松开后抹了抹眼角,素净的脸上干干净净,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妈,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做一点对不起你的事。”
刘梦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故意道:“那你先把饮料戒了?”
“……”林观复轻松的笑容瞬间僵硬,“妈妈!”
这么快拆她的台?
刘梦嗤笑一声:“这是告诉你,千万别随便说大话。”
“行啦行啦,还有没有事?我这边还忙着呢。”刘梦开始“赶人”。
本来林观复进来之前她就在忙工作,最近连之前和她有过合作的圈内人都开始联系,都是一些名气不高的,显然是想要“蹭一蹭”林观复最近的热度和流量。
刘梦暂时都没有搭理,她和小方对林观复账号的数据研究得可细致了,要如何维护和运营都是她们俩的活儿,倒不是不想让林观复来管,但她精力有限,一旦沾染上工作,脸上那股班味直播时一眼就被粉丝看穿。
刘梦都忍不住想她还真是天生的操劳命,林观复就那么一次,都被眼尖的粉丝一眼看穿脸上的班味,还影响直播,草草地结束了。
自打那以后,刘梦就放弃了让林观复管理,以免得不偿失。
她直播状态不好,自己和小方研究这研究那都是白搭。
林观复努努嘴,“哼,我去和星野麦浪玩。”
刘梦已经坐回工位,头也不回地说:“让它们好好睡,还在长身体。”
林观复故意把走路的脚步声踩得很大,但到底没把酣睡的两只小狗吵醒。
第25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25
湖新村漫山遍野的茶树被春风一吹都醒了过来,一层叠一层的绿,从山脚一直铺到远端,林观复坐着刘梦开的三轮车时经过,每次都能闻到清清淡淡的茶叶香。
林观复暂时不用直播,小方和刘梦今天穿得也偏正式,虽然没有西装革履,但比起平日里简单随性的t恤,还是要正式许多。
主要是今天家里有客人来。
平静被汽车的声音轻轻打破,林观复起身,家里的大铁门是打开的,只看到两辆车顺畅地开进来。
首先下来的是林观复熟悉的村主任,身后跟着两位穿着就很……老干部、气质谦和的陌生人,一看就像是体制内的。
村主任笑得爽朗,“刘梦,观复,有人来专程找你们!”
林观复跟在刘梦身后,心里微微有些忐忑,在村里待了这么久,她对和人打交道都有些露怯了,莫名像是被妈妈带出去认识陌生人的感觉,尤其是这两位一看就带着公事来洽谈的模样。
刘梦腰背挺直但并不显得紧绷,虽然她也是第一次和这样的公家人打交道,但到底混迹了这么多年,又没有做心虚的事,小有紧张但不至于多害怕。
来的两位之前联系的时候刘梦就知道身份了,一位是本地市政府负责乡村文旅推行的工作人员,另一位是本地茶厂的负责人,两位的姿态都很真诚、客气,没有那种眼高于顶的趾高气昂。
市里的工作人员简单寒暄后坐下来就直白恳切地说:“刘小姐,你和林观复同志的直播记录我们关注许久了,粉丝信任度高,宣传影响力更是高。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正式邀请你们,帮忙宣传推广我们本地的生态茶园和平价茶。”
茶厂的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但说起话来很实在,在旁边补充道:“刘女士,林小姐,我们品牌有自己的茶园,主要也不是做高价礼品茶,走的就是普通的评价路线,耐泡、香气正,一直都缺一个宣传的机会。我看过林小姐的直播风格,觉得很适配我们品牌的茶叶。”
在他们来之前刘梦其实已经亲自去买过茶叶,价格确实不算太贵,基本在60-100块每斤,茶叶的品质也不算差,很容易泡出来味道。
不说味道多好,但性价比这块还是值得的。
但刘梦自然也得收起心里的想法好好谈一谈,她不介意互利互惠,但得为林观复争取更多的东西。
这种时候,林观复很自觉地当好她的小孩,任凭刘梦和茶叶品牌负责人谈,只等谈好的时候刘梦通知她就行,村主任也很知晓自己的定位,和林观复一个劲地喝茶。
……
茶厂负责人把来意讲清楚:“我们是希望能让林小姐的直播走进我们的茶园,体验茶园的日常,正好湖新村就有一片茶林。我们不搞虚假宣传,就把本地茶的品质、价格和原生态展示出来,踏踏实实帮忙打开一条可持续的路。”
林观复听得一愣一愣,说话很有水准嘛,她这张嘴面对直播的时候走亲民路线那还可以,主要是她自己就是民,根本不需要刻意伪装。
但叫她学茶厂负责人这么一套一套地说,还得叫人连夜给她写一套模板背诵。
刘梦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一开口就把沉淀了十多年的专业素养展露无遗。
“谢谢您感谢信任我们,既然是合作,我可能想得比较自私,希望能把所有细节都摆在明面上说清楚。网络这件事成得快,塌得也快,而且容易受到审判。”刘梦声音平稳有力,逻辑清晰,“我们是吃一碗饭的,争议、批判反而是一种生存热度,但对于一个品牌,而且是初期要打响知名度的品牌,负面的争议都是致命的。”
刘梦完全一副为茶厂着想的口吻:“对于能够帮助本地茶厂打开知名度和扩大销量,我们义不容辞。算起来,二位算是我们账号做起来后的第一个合作伙伴,我们自然也想要对得起一直相信我们的粉丝,在商言商,有些事情想要提前说清楚。”
茶厂负责人应道:“当然,我们肯定按照正常的合作来谈。”
刘梦知道他误会了,笑了笑:“第一,茶叶定位必须遵循评价路线,公开、透明、稳定,我不太希望这边为您直播完,那边就开始涨价或者是质量不稳定。当然,降价也不行,毕竟不能背刺一开始就信任支持的顾客。”
茶厂负责人理所当然地答应:“这是当然的,我们会统一价格,在本地也是多年的品牌了,不会目光短浅到做一锤子买卖。”
刘梦继续一条条敲定:“第二,宣传形式按照您要求的直播,但我们要求真实记录,不会配合摆拍、夸大,茶园实景、产地环境、粗略的生产流程我们都可以配合宣传拍摄。”
“第三,我们希望能帮助本地的茶厂品牌,这次合作算是一点心意,不收取任何的宣传合作费用,也不会抽取佣金,但同时我们不绑定销量任务和直播时长。”
别说茶厂负责人,就算是市里的负责人都有些惊讶,居然连佣金都不抽取?
哪怕只抽取5%,按照林观复直播的影响力,评价茶叶路线一场直播下来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个是林观复和刘梦商量好的,俩人本来就不打算赚这个钱。
刘梦继续说,茶厂负责人也没有全权答应,有些细节的地方互相根本实际可操作协商,总体来说还算和谐顺利,双方都和气,有争议的地方也愿意各退一步,刘梦谈得还算是舒心。
合作内容基本都用明确的文字确认,先做小人,后做君子,权责清晰,保障双方的名声和利益。
市里的工作人员和茶厂负责人也没想到谈得这么顺利,虽然合作内容很琐碎,但这种有保障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刘梦有句话说得对,对于她们做直播、吃网络这口饭的,有争议并不全然是坏事,但对于公职人员和一个品牌的负责人,这种争议可就是致命的,很容易引起海啸。
“那就好,这次合作后续陆陆续续敲定,我们希望能在这周末进行直播,春茶经不起等待。”茶厂负责人提醒道。
刘梦点头:“当然,我们明天就去茶林熟悉环境。”
虽然不说搞剧本,但实地还是得熟悉熟悉。
尤其是林观复,刘梦都担心她到时候在茶林平地摔,本来就磕磕绊绊,毕竟她可是能平地左脚绊右脚的。
林观复终于开口了:“您的茶叶不要上太多的链接,最好是分两三个价格档位就好,每个档位最多设置三个份量,选择性太多了反而会让人纠结。”
尤其是茶叶这种东西,一股脑上很多反而效果不好。
茶厂负责人也听得进去劝,毕竟直播这方面肯定是林观复更擅长:“好,到时候还带麻烦林小姐和我们的人沟通交流,有什么意见林小姐大大方方地提出来,您是专业的,我们还得仰仗林小姐。”
林观复被他一口一个您说得微窘,刘梦看出她的不好意思,主动接过话茬,林观复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第26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26
和茶厂后续的沟通很顺利,有专门的人对接,无论是刘梦还是林观复提出来的要求和建议,都能迅速都给出答复,小方都忍不住夸赞要是以前的品牌方能这么好说话,她们做事哪里需要那么费心费力啊。
刘梦笑道:“那是定位不同,那会儿说到底我们是被人挑选的。”
虽然说法不太准确,但茶林直播这件事,他们算是甲方。
周末就要直播,林观复第二天就到了茶林,这片茶林更准确的来说叫茶田,高低错落的布置,密密麻麻吗到腰身位置的茶树都抽发了嫩绿的新芽,茶田的负责人专门和他们介绍,林观复听得很认真,毕竟直播的时候全靠她来讲解。
她跟着人到处逛,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哪个位置适合全景拍摄,哪个地方能单独给一个特写,采茶、制茶、政策那些地方能够讲解的趣味性,她都要一一斟酌。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刘梦看到她记笔记、询问茶田负责人,眼里都是欣慰。
直播的这天来得很快,天朗气清,还有小风吹过来。
茶园一层叠着一层绿,从山脚一直往上铺,一眼望不到头。茶垄规划得很整齐,嫩芽在阳光底下都在发凉。
直播得时间很早,甚至还带着露珠。
林观复依旧没化妆,直播预热早早就开始了,虽然也有很多不好听的声音,基本都是在说她终于忍不住割韭菜了,但林观复一个都没搭理,主要是她太忙,时间还是太紧了。
不单要熟悉茶园这边,还得把茶厂那边发过来的单品介绍背得滚瓜烂熟,总不能那三个品,到直播的时候还得拿着纸读。
她穿了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扎了个简单的马尾,梳得很干净,直播一开,人几乎是瞬间涌进来。
【来了来了,今天卖茶】
【哇塞,这个茶园的背景颜色看得我好舒服,我这边能看到的山不知道为什么灰扑扑的】
【满眼的绿色,眼睛都舒服了】
【之前都不卖货,这是要卖个大的】
林观复脸上挂着笑,手里举着手机,像是带朋友慢慢地逛茶园,声音轻轻的:“这是我们本地的茶园,距离我们家骑摩托就六七分钟,像是这样的茶园,我们今天卖的茶叶品牌还有很多。趁着这个机会,带大家看看采茶、制茶,我记得以前家家户户都会种一些茶树,自己采了回来制茶自家吃。”
这些都是刘梦说给他们听的,到现在,那些六七十岁的老人依旧会这么做,他们节俭惯了,也挣不到什么钱,基本上能自己做的都是自己做,不花钱最好。
林观复带着镜头从高处俯拍,视野一拉开,漫山遍野的茶树铺面而来。
【哇,这好壮观啊】
【感觉这个风景对我疲劳的眼睛很友好】
【观复你们村子里还有这么多种茶】
林观复看到什么回答什么:“对啊,这个茶园已经好多年了,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能来采茶换钱。”
这也是刘梦告诉她的,孩子们最高兴,虽然采不了多少,但能换几毛钱几块钱也高兴。
“现在正是采茶的时间,但等会儿给大家上的茶可不是这片茶园的,和大家解释清楚。”林观复这就开始铺垫了,“我们今天上的茶都是机器茶,因为价格摆在那,最贵的茶叶也没有超过120每斤,这个价格如果用人工茶,大家也不能相信啊。”
一斤干茶要四到五斤的新鲜茶叶,不说别的成本,光是人工采茶的成本就覆盖了。
按照她待的茶园为例,采茶的单价大约在20左右浮动,基本不会超过两块,简单算一算就知道成本不够。
直播间倒是讨论得热闹。
【搞半天这不是给我们吃的啊】
【主播说得敞亮,提前说避免误会,现在机器茶确实很多】
【但好的茶叶依旧要大量的人工,毕竟机器采茶很粗暴,和收割机一样卷过去,对品质有要求的还是接受不了】
【我倒是无所谓,平时喝的茶也就是20来块钱100来克,就当尝尝鲜】
林观复顺着茶垄往下走,很快就看到了正在采茶的妇女们。
清一色都是茶园附近的妇女,瞧着年纪最低的都能有四十来岁,剩下的都是五六十岁的人,戴着遮阳的宽边草帽,有的在腰上帮着竹篓,有的则是腿边放了茶叶桶,手指在茶尖上飞快翻飞,一捏、一提、一放,动作行云流水。
林观复笑着和人打了声招呼,她也来了三四次,虽然没认识几个人,但大家对她也算是习惯了。
顶多看两眼,然后继续干他们的活儿,挣钱更重要,每年能采茶的日子可没多少。
“这是我们本地的阿姨和奶奶们,每天差不多6点就来采茶了,一般要干到下午6点,多劳多得,所以她们很多人中午都是在茶园随便对付一口。”
有人询问工钱,这个问题林观复提前和茶园负责人沟通过,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按斤算,多劳多得,单价得看品质,一般就是20块钱一斤,手脚快的一天能挣200。但大多数其实只能赚100来块。”
听着不少,但考虑到每天这么站着不停地动手干12个小时,就显得不够看了。
果然公屏有了剧烈的讨论。
第27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27
【这工作量和进厂也没区别啊,工资这么低吗】
【这点钱够干啥啊,还一刻都不能停,要站十几个小时】
【茶园不能提高待遇吗】
林观复还没说话,另一波人先出手了。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说农村,小县城都没有什么工作机会,这是在老家,一天60、80的活儿都有人抢着干】
【能在家门口干点活已经很不容易了,待在农村的大多数只能打点零工,妇女更是难上加难,根本没有岗位刻意挑选,以前很多都是跟着男人去当小工】
【要是不做这个,她们连收入都没有】
【一个个还嫌弃,先看看自己累死累活打工一个月挣3000吧,就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了】
两波观点撞到一块,大家都没有坏心思。
林观复看了一会儿,才实话实说:“我知道大家觉得工资低是因为心疼阿姨、奶奶们辛苦,认为她们的劳动价值不该这么低。但其他人说得也有道理,从实际出发,留在村子里的大多数都是年纪大的妇女,要照顾家,每年茶园采茶的日子,可能是她们一年里面靠自己挣钱最多的时候。”
她没有偏颇哪一方的观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对于这些采茶的女工来说,能在家门口挣点生活费、补贴家用,已经很知足,所以希望大家别用这一点去攻击采茶的老板。”
“我也很高兴大家第一时间就关注到这些采茶女工的辛苦和劳动价值,她们确实很辛苦,也很能吃苦,赚的也是辛苦钱。”
但现实是艰难的,大家都在努力地生活。
【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些采茶的女工,她们还是统一坐在那种大三轮车后面去茶园,十多个人二十个住在一个屋子里】
【我也看过,而且那些阿姨们好像就吃白水面条,看得我都心酸】
【但对那些阿姨来说,能有这样一个自己挣钱就能拿到钱的活儿做,其实心里又很安定】
【确实,在村里的留守妇女本来就没收入,别说靠种地挣钱,现在种地都是国家在补贴】
【是啊,在村子里照顾家里,地里的活儿不少,也没做活儿赚钱的地方,一年能有个地方干上一个月拿几千块钱,她们的生活也能改善】
很多人还是经历过农村那种留守的日子,亲眼见到过、亲历过,说话中都能体恤这些采茶女工的辛苦和不易。
虽然依旧觉得干的活儿和挣的钱不匹配,但也不得不承认现阶段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林观复还特意询问了一位阿姨说拍她采茶的动作,镜头都有些跟不上,只能固定在一个位置拍阿姨那双粗糙但飞快灵巧的手,一株茶树上的嫩芽被采摘得干干净净,看着都觉得舒服。
用直播间的话说,这就是会干活的人。
顺着茶园往下走,有一个称茶的地方,采茶女工们把自己带的工具填满就会提到这里来称,有人专门用纸笔记录,日后核对无误后结账。
走到茶厂的简单加工车间,炒茶、揉捻、烘干、筛选……一道道老工艺映入眼帘。
老师傅们动作沉稳,热气混着茶香扑面而来。
林观复做过一些功课,也能说两句,反正直播间的也不会干这个活儿,都是看个热闹:“这个叫做杀青,就是揉捻,把茶叶的水揉捻出来。虽然我们今天卖的评价茶不是这种人工的,但肯定也不会弄虚作假、掺和着质量不好的给大家。”
这么一说,大家也都很捧场。
【知道啦,知道啦,一看就很有诚意,快点上链接吧,等会儿我都没空了】
【就是,都直播四十分钟了,还一个链接都没上】
【肯定的,买到不好的东西我自己知道退】
【为了卖货你还真是兜了一个大圈子,支持一下】
【虽然我不喝茶,但我填的我爸妈的地址】
【前面的你真是个天才,我刚刚还思考我不喝茶,但我爸喝啊,他干活每天都要抓一大把茶叶,每天冲泡好多遍】
林观复之前就预热过,尤其是还有地方账号共创,也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帮忙带货,粉丝还是愿意支持的。
而且这玩意按需购买,林观复那边都很直白地回复说没有销售压力,大家不用有些莫名的虚荣心。
林观复看了这些有点感动,屏幕外的小方冲着她点点头,林观复才说:“那提前和大家说清楚,在购买的时候看清楚是袋装的还是罐装的,这个价格会有几块钱的差距。我建议大家买一份罐装的,然后其它的买袋装的,循环利用省下一些不必要的花费。”
罐子质量还不错,买一个就够用了。
直播间都在笑,催促着她快点上,但林观复该说的还是得说完。
“这次会上三种品相的茶叶,前面都给大家标注了浓茶、普通茶,一袋都是200克的规格,每斤的价格分别是79、89、118,大家按需购买。”
“价格都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大诚意,所以没有什么优惠满减,不让大家去计算了。”
实在是时间紧任重,林观复也知道有个优惠券、满减能激发购物欲,但这边的茶叶品牌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活动,商量过后还是老实朴素一点吧。
别到时候把自己带到沟里去了。
茶厂的负责人和市里工作人员都在关注这场直播,他们被安排来交接,要是工作完成得不漂亮,被追究的可不是林观复。
林观复看了下跳出来的三个链接,一边提醒大家上链接了,一边点进去试着下单,发现价格都没错,她顺手还下单了几百块钱支持一下。
林观复买完出来,没着急去看销量,还在继续“劝退”。
“再次重申,这个茶叶适合当口粮茶,要是送礼,我们这个就很不合适。”
林观复走到准备好的长桌上,上面摆放着一排的杯子,还有今天卖的三种规格的茶。
“大家收到手实物就是这个样子,我给大家捻出来放在白板上,大家可以看看三种茶叶的不同。”
小方“偷偷摸摸”送上来一块白板,马克笔都准备好了,林观复依次拿出来三种茶叶摆放,马克笔依次标注价格。
然后就是当场冲泡,稍好的热水遇到茶叶迅速伸展开来,干黑的茶叶也迅速变回了绿色,茶水慢慢的改变颜色,林观复坐在吃席的那种塑料凳上回答公屏提到的问题。
“佣金?你们倒是好奇,没什么不好说的,我这笔没算佣金,就是借助自己的影响力给本地的茶厂帮个忙,顺带给自己立个人设。”
这话说得直播间一片笑哈哈。
林观复还一副认真脸:“我可没你们想得那么大公无私,这种口碑上的好处和支持是无形的,巨大的,反正我是没有亏的。”
“我都不拿佣金,肯定没有销售压力啊,所以你们也不用因为我而有购买压力,按需购买,茶叶这种东西不能当饭吃。”
“过几天吧,我得歇一歇,到时候再带你们看星野和麦浪,它们都长大很多,现在喜欢跟着村里的汪汪队出门玩,但到了饭点就老老实实回家,饿不着它们。”
林观复看到有很多品牌进入,再看看直播人数居然达到5.4万,比她平时稳定在线的人数都要多,说:“暂时没有考虑下一场,这些东西都是我妈,也就是经纪人主要把握,我把握不住。直播一次要烧死很多脑细胞,后续顶多就是配合我们本地宣传宣传,专门带货还是不太考虑在内,懒散惯了。”
他们三个人是真的累死累活,但要再请人吧,平日里好像又没这个必要,目前的处境稍微有些尴尬。
【快看看销量】
【星野和麦浪现在喜欢出去玩了?好久没看到我们的汪汪队了】
【知道啦知道啦,你都没有销售压力,我们肯定更加没有购买压力】
【别担心,我爸每天那个保温杯一次要放三分之一到一半的茶叶,我妈每次那叫一个念叨啊,我看着都觉得苦】
【真的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爸爸,这个是怎么做到统一的?我直接买了两斤,我爸他一个人都能搞定,还不够】
林观复看了看他们的说法笑出声,去看了看销量,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们这么厉害?”
她真没有表情故意作假,“79的都已经8000多单了,89的也卖了快5000单,118的也有2000多单,你们真能喝得下这么多茶吗?”
“真不用给我冲销量,我就不是这个赛道的,按需购买啊,别到时候退货茶厂空欢喜一场。”
直播间人数还在增加,一些看过她直播收鱼和杀猪的“游客”粉丝进来还在问什么时候还有那些活动,然后顺手下单了几份茶叶。
林观复:“那要看村里的机会,我这边也是碰巧,现在是放鱼苗的时候,我们这边还有养小龙虾的。最晚也得等到夏天和主人家说一声,然后带大家体验体验捉小龙虾。”
这个活动刚提出来就收到了许多欢迎,越说越离谱,已经发展成叫她去买电鱼的装备夏天晚上直播了,还有叫她去钓黄鳝。
林观复满脸无奈:“哎哎哎,注意下这是茶叶的专场。”
“而且你们是真不管我的死活啊,电鱼是不被允许的,还直播给你们看,是想要录下我的犯罪事实吗?”
【哈哈哈,我都忘记这回事了,现在好像是不允许电鱼】
【小时候夏天晚上睡不着就到处去电鱼、钓黄鳝,还有钓青蛙】
【捉知了也能卖钱啊】
【那会儿晚上的星星也很多】
【唉,我现在还真很少看到星星了】
一个个说着说着开始怀念往昔,林观复在此刻质疑她粉丝的年纪。
她坐了一会儿开始喝茶,然后起身带着直播手机继续逛茶园,“再带你们逛一逛,我也没这么全地逛过。”
有些新进来的又留了下来,一场直播的在线人数维持在5万人以上,林观复虽然没有和小方聊,但看到她和茶园负责人的表情就知道效果肯定很不错。
这一场直播算是林观复直播时长最长的,将近四个小时候的直播,她的嘴和脑子都快干涸了。
一下播,刘梦正在打电话,听着像是茶厂的负责人和市里的工作人员,小方也一脸灿烂地过来找她:“观复,这次直播销售额达到了200万。”
林观复脑子都没转过来,“多少?”
小方语气还带着兴奋:“破200万了,都抵得上茶叶品牌每个月一半的销售额了。茶厂那边正在和刘姐联系感谢呢,市里那边也高兴合作效果这么好。”
林观复脑子终于转动起来,据她所知,这次的茶叶在本地品牌是千万级别的,去年的财报营收也就4000多万,她这一场直播居然给人干了200万?
“没找人刷吧?”林观复一脸认真,压低声音。
小方噗嗤一笑:“没有没有,我们干嘛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啊。”
林观复放下心来,终于能安心地高兴。
“哎呀,我怎么这么厉害啊!”她的眉梢都在飞舞。
刘梦打完电话就过来看到她这副模样,没有在这么高兴的时候泼她冷水。
因为,她确实很厉害,骄傲骄傲也是应该的。
“市里那边给我留了联系方式,说是日后有合作希望继续。”刘梦说。
这次的效果好,那么其它本地品牌就能继续尝试了,也算是一种良好的出路。
林观复:“妈你决定就好,但频率别太高,我这直播一次感觉脑子都要冒烟了。”
刘梦点点头:“当然,肯定不能再像这次这么仓促。”
而且也不是人家推什么品牌过来他们都接,还是要做筛选的,林观复的羽毛自然要好好爱惜。
“你先回家好好休息,茶厂那边说明天请我们吃饭,正好我们去市里玩一玩。”刘梦看着林观复很快蔫下来的模样也心疼。
他们这边好好休息,网络那边却还在发酵,市里宣传部的账号以及茶叶品牌官方账号都发表了此次直播销售的“战绩”,以及对林观复的感谢和肯定,效果确实不能用收多少钱来衡量。
第28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28
和本地茶叶品牌的直播效果远超刘梦的预期,她那边接受到的合作更多了,而且还多了很多地方文旅和品牌牵线的活动,林观复恢复精神陪着家里的两只狗玩的时候,刘梦和小方正回复消息回复得口干舌燥。
有很多人都没办法发个消息婉拒,需要联系沟通,刘梦没打算让林观复太累,本来就没冲着赚钱去,再把身体连累垮了真是不值得。
她挂掉电话一转身就看到林观复正蹲在水泥坪搓麦浪的脑袋,麦浪向来乖顺一点都不反抗,倒是星野还知道义气,努力解决好姐妹,试图用脑袋去顶开林观复的手,结果就是它的狗头落入林观复,她还笑得一脸反派似的。
刘梦看到这一幕,就有种累死累活上完班回家,看到孩子光着脚在沙发上玩手机,茶几上还摆着奶茶和没吃完的外卖,心里只觉得一股无名火。
她深呼吸几口,压下那点工作上的烦躁,才朝林观复走去:“别仗着它们脾气好就这么玩,小心哪一天不耐烦了咬你一口。”
林观复蹲在那朝着她傻乎乎地笑,真就不知不觉把人惹生气了,她还在那萌萌地笑。
“星野和麦浪不会的,要是真生气了,我正好去打狂犬疫苗。”
刘梦懒得和她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少说。”
“这段时间先降低直播频次,我这边暂时还没敲定下一个合作方,你要是有中意的,先和我商量,我这边考察过关再联系。”刘梦也不是真的独裁,但难免性格会强势一点,想要各种事情都掌握在手。
林观复很习惯这种被掌控、安排的感觉,反正又不是周扒皮,她乐意被人管,不想动脑子。
“我这边都没有和私信的人聊过天,都听妈妈的。”
刘梦满意地离开,林观复开始去找刚刚趁机逃离她魔爪的小狗。
日子正过得好好的,但不招人妒是不可能的。
小方刚刷完手机,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急急忙忙找刘梦:“刘姐,你快看,有人在发通稿踩你,碰瓷观复。”
刘梦拿过她的手机一看,眉头瞬间皱起来。
#惊!林观复退圈为幌子,付出直播粉丝破百万,疑似被经纪人操控
#昔日劣迹艺人退圈又复出,同行曝背后真相
#退圈承诺成空话,直播捞金,合约纠纷未清
通告里颠倒黑白,满嘴胡言,但每一篇都是冲着抹黑林观复来的。
说林观复当初私自退圈之前已经和经纪公司签了意向约,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造成巨大的前期投入损失;
说她永久退圈是炒作剧本,现在正式准备捞金;
说她恶意抹黑刘梦,其实是俩人幕后合作博取巨大流量和关注。
字字句句,都很犀利。
还买了一堆水军带节奏,阴阳怪气嘲讽林观复又当又立。
刘梦看着这些刺眼的文字没有多少慌张,但脸色冷得很难看。
林观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小方那么匆匆忙忙她想听不见都难。
一进来看到刘梦脸色那么难看,虽然刘梦手快摁了关机键手机黑屏,但林观复还是好眼力地看见了上面零碎的内容。
小方一脸担忧,林观复却没有他们想的伤心和难过,是真不在意。
林观复还朝着刘梦笑笑,耸耸肩说:“都是老生常谈的话了,我不至于难过。”
“这是谁在故意整我?难道是看我上次直播的数据好,所以忍不住了?”
林观复在那猜测,刘梦见她不受影响,眼神多了一层多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沉稳锐利。
“跳梁小丑罢了。”她完全没放在心上,“冷眼旁观、推波助澜的多,但肯定有一个领头的。”
她不需要找出来所有人,只需要抓到领头的那个就行。
而且这种事情也好找,刘梦朝林观复说:“你要是不想看网上的言论,就找星野和麦浪玩,不要自己冲动地自证,这些我们来处理。”
她就怕林观复脾气被点燃,受不住然后在网络上对线,要是被刺激说出些情绪激动下的话,那情况才叫糟糕。
现在这么点似是而非的话完全没有杀伤力和影响力。
林观复乖巧答应:“妈放心,我保证不闯祸。要是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暂时改了我的账号密码。”
刘梦:“……也没那个必要。”
她是有掌控欲,但还没到变态的程度。
再说啦,如果林观复需要她修改账号才能避免说出过激的话,那暴雷是迟早的事。
刘梦和小方就没闲过,她们找幕后的人很顺利,虽然林观复横空出世对许多人有威胁,但顶多是等她跌的时候踩一下,不至于在她这个风口就撞上来,能做这么吃力不讨好事情的人,肯定是最看不惯的。
就是当初挑唆原身踩着刘梦博取流量和热度,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经纪人张庭。
小方都气得不行,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偏偏又是这个人冒出来。
“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现在我们又碍不着他什么,好好带自己手底下的人不行吗?”
刘梦冷笑一声:“眼红呗,观复翻红,在主播的行当干得不错,他可不就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这种人就是喜欢损人不利己。
“这次正好老账新账一起算。”
之前没有把张庭曝出来,只不过是因为刘梦知道那点“挖墙脚”的事对一个幕后的小经纪人完全没有影响,但现在倒是给了一个好机会。
刘梦把之前就收集到的录音、语音、聊天记录,还有一些张庭手底下不干净的事所在的文件全部导出来,小方看得目瞪口呆。
“刘姐,你手里这么全的东西……”
刘梦联系到张庭曾经带过的一个小艺人,问她要不要接这波流量,一边回答小方:“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使过一次坏,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防他。这种人必须一击必中,要不然一辈子都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缠着。”
刘梦的速度的很快,当天晚上就让林观复录制视频,没有发长文,直接有理有据地回复,每一个都附带证据。
“……当初的我是做错了事,大家不用为我辩解,我永远都承认。但这件事也有旁的原因,我不否认自己要负最大的责任,但不代表别人也能全身而退,。这里是当年某位经纪人哄骗我的聊天记录、语音还有电话录音,全部真实可靠,如果某位经纪人觉得我编造,可以和我直接对峙,我接受各种真伪鉴定……”
“……这个是当初我宣布退出娱乐圈时,某位经纪人对我的恶毒威胁,大家不爱听的可以拖动到5分20秒以后……”
“……我承认签署过意向约,但不代表没有反悔的机会,这边的白纸黑字都清清楚楚写着双方有权利反悔,等会儿我会在评论区发出来,不耽误大家时间,同样接受质疑和鉴定……”
“最后,这位经纪人的人品和能力都堪忧,我没有在他手底下共事过,无法评价,但这边有一位受害人愿意现身说法,请大家移步,评论区我也会@。”
视频并不长,内容也不冗长,每一条都标标准准,有理有据,态度不卑不亢,作为这两天的重要当事人,林观复的视频一发出来,评论区也是相当热闹。
【看到这个声明没?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来】
【自从没有了记者招待会,感觉好久没看到过这么清爽、利落的声明了】
【某位经纪人是谁啊?有人扒出来了吗】
【我感觉还有大瓜吃,林观复快点把@的人发出来,我要去吃瓜】
【这人也是头铁啊,难道不知道留下这么多聊天记录吗】
【可能是觉得主播好欺负】
【应该是羡慕嫉妒恨吧,主播这一年涨粉的速度确实快,上次的直播还是官方账号牵头宣传,一看势头有点猛,偏偏差点签到自己手上,眼红了】
【我也觉得是眼红了,这么大一棵摇钱树从手缝里溜走,不亚于中大奖却把彩票撕了】
林观复没有耽误,在评论区先把刘梦联系到的那位小艺人@出来,然后才发图片放证据,不耽误网友吃瓜。
她知道他们大部分都是看客,再说澄清也只是为了让大家知道自己的清白,也不是为了往粉丝路人来当判官的。
有人立刻跑过去吃瓜,也有粉丝留下来在她发的评论下回复,情真意切的安慰她,林观复干脆和他们聊了几句。
【林观复:我没有伤心,也知道你们都还在,毕竟我的账号没有大规模掉粉,感谢大家支持我相信我,也辛苦帮我解释的粉丝。】
【林观复:再过一两天直播吧,这周肯定会直播一次的,正好带你们去看看我们这边的智慧大鹏项目,现在农村的智慧农业项目和农文旅融合真的做得很不错。】
【林观复:不是官方,是我那天路过的时候才知道这边有这样的基地。虽然有点打广告的嫌疑,但也会带你们去实地看看,要是你们不喜欢的话,我肯定就不选这个项目。而且就算真要卖给你们,也得等到六月中旬去了。】
一个个还在那说林观复回复得像是有官腔的官方账号,没想到她依旧这么坦荡,再看到她说要6月中旬才能有得卖,算起来还有两个月时间,想想确实有点早。
这广告打得太早了点。
林观复在这边聊了一会儿就和粉丝说下线,去找刘梦的时候正看到她把手机放得远远的,手机里正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男声。
“……刘梦,你做事这么绝,是真想撕破脸吗?觉得凭林观复那小丫头百万粉丝的账号就能翻身……”
她脸上闪过了然,原来是那位张哥啊。
刘梦联系的小艺人正在那诉说在张庭手下被压榨的事情,因为不肯陪酒陪睡解约时还被坑了一大笔钱,现在刘梦率先冲着张庭开干,她自然跟上,既能出一口气,又能趁着这次机会露脸接住一波流量,何乐而不为?
张庭这么气急败坏,也是因为他干的事情确实不干净,就连当初坑人家的那笔钱合同也不正规,只不过那时人家年纪小害怕被恐吓住了而已,
现在全翻出来,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行业名声和前途,真的有可能去踩缝纫机。
就看后续有没有继续出来捶了。
小方冲着林观复努努嘴,崖底声音:“已经骂了几分钟了,刘姐根本没听,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想办法堵别人的嘴。”
毕竟墙倒众人推。
林观复可一点都不同情:“他活该!”
虽然有浑水摸鱼的,但起码林观复和刘梦联系的那位艺人说的话可没冤枉他。
手里有一点点权力和地位就开始为难糟践人,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刘梦既然忙着,林观复也没硬凑过来打扰,反正等晚上了可以穿着睡衣拖鞋去妈妈房间慢慢问。
林观复和小方打了声招呼又静悄悄地离开,然后星野和麦浪就被抓住一起玩,麦浪依旧好脾气,星野也乐意有人陪着疯玩。
外面纷纷扰扰,小家的地坪里欢声笑语。
刘梦接完电话都能听到外面的狗叫声和林观复的笑声,嘴角不由得上扬:“本来以为长大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小方也没闲着,但没了之前的紧迫感,她的好工作保住了,心情也好得很,说话的语气都轻快:“观复本来年纪也不大,网上都说真正的成年是从大学步入社会的那一年。而且她现在心态好,大家也喜欢看她和小狗玩。”
现代人的压力都不轻,闲暇的时候就乐意看到休闲萌宠直播,林观复就算找不到特别的事情直播,只播她遛狗数据都很不错。
更别说星野和麦浪的人气高得很,林观复已经把给两只狗单独开一个记录账号提上了日程。
刘梦:“对了,星野和麦浪的账号弄好了吗?正好把之前拍的视频上传了。”
提到工作,两个人瞬间正经,完全没把张庭放在心上。
张庭要是知道他在俩人的心里重要程度排不上两条狗,不知道要多破防。
但目前他也没空闲破防了,因为人已经被扒出来,他要应对的可不仅仅只有网络舆论。
第29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29
很快就传来张庭配合调查的事情,难得还有人蹲守着拍了照片,可算是让他过了一把名人的待遇。
林观复偶尔从小方的嘴里得知对方案件的发展,也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从六月份开始她又忙着配合本地的智慧大棚直播推销本地自产自销的小番茄,还有当季的莲子和香瓜,从头吃到尾。
好在她直播帮忙宣传的频率不高,而且基本都是推荐当季的吃食,价格也不贵,倒是没引来什么不好的言论。
林观复则是从头吃到尾,味道确实不错,一旦开始就有点停不下来,而且她每次都要配一点鸭货,吃辣嘴了就开始吃水果解辣,斯哈斯哈一点形象都没有,偏偏把人馋得不行。
【我倒是要看看有多好吃,现在口水都要兜不住了】
【主播吃的鸭货是什么牌子的?看着好过瘾啊】
【我也想问了,那小番茄、香瓜什么的我都能买,但这个鸭货感觉不是那几个牌子的】
林观复抽空回答,嘴巴辣得红通通的:“大家别惦记我手里的了,这是我们本地超市的,我可喜欢这个味道,就是辣了点。”
但能忍。
她可能就是又菜又爱吃,就喜欢这股子辣。
【那你还馋我们】
【我感觉好过瘾啊,夏天没胃口,看到这个就想吃】
【可算是给你吃美了,上次小番茄都吃了两篓子】
【小番茄味道确实不错,价格也不贵,夏天吃着很合适】
【我的也到货了,我女儿和婆婆居然都爱吃,洗了摆在茶几上,两个人转一圈就来拿几颗】
【就我的还没到吗】
这三次的直播效果都很好,就是一个月三场专场对林观复来说算是很“劳累”了。
虽然说出来有点气人,但她还真有些吃不消。
刘梦瞧着她在空调房摆烂的模样,再看看旁边有样学样,和她同款姿势的两只狗,“空调别开得太低,小心把星野和麦浪冻感冒了。”
两只狗已经有了大狗的模样,褪去了肥嘟嘟的体态,逐渐变成大长腿的修长狗子。
平时凉快一点就到处跑,到点了回来,要不是这段时间天气太热,也不会这么趴在家里。
林观复给自己翻面,蔫蔫地说:“妈,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小孩了吗?你怎么关心狗不关心我?”
刘梦面不改色:“因为它们听话。”
“……”林观复努力看了她一眼,但因为躺着的姿势,瞧着像是在努力翻白眼,滑稽又心酸,“我也听话。”
刘梦对她厚脸皮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谁前几天吃冰西瓜、雪糕、辣条把肚子吃坏了?
“它们生病了可麻烦,镇上没有专业的宠物诊所。”
小镇买狗粮和宠物玩具都没有得挑,更别说治病了。
说句好不听的,小镇都没几个诊所,更别说给宠物狗治病的。
在村里人眼里,这种看家的狗养得糙得很。
夏天对林观复来说还是有些难受,哪怕家里的空调没断过,她也有些难受,尤其是每次从空调房出门接触到外面的热浪时,整个人都有种被冷热对流冲一下的哆嗦。
好不容易挨到秋风吹来,村里的野果也全熟了。
满山的板栗球裂着口,棕红发亮的板栗就露在刺包里,少有的几棵核桃树沉甸甸垂着枝,风一浸山就簌簌掉叶子,藏在叶子下的野核桃滚得满地都是。
往前倒几十年,这可是各家小孩子必要抢夺的东西。
现在村子里都没有什么小孩子,倒是便宜了林观复,能独享这片老天爷给的好东西。
林观复肯定不能错过这种野趣,正好夏天直播的内容很好,除了几场合作直播就是在屋子里和看狗,正好也是给一点新鲜的内容了。
林观复难得早起,眼睛都发亮,翻出提前准备好的粗布手套、竹篓、长竹竿等工具,身边是很微风的星野和麦浪,天气凉快了,它们俩也活泼起来,连向来温顺的麦浪都忍不住跑出去,更别说差点被憋坏的星野,此刻正围着她的脚打转,恨不得立刻进山。
刚开播人就出来了,现在有了小方帮忙直播,林观复总算不用再举着自拍杆,或者是在脑门贴一个直播机器了。
【看到昨天发的预告立刻预约了,捡板栗对吧】
【秋末的山好丰富啊,观复你们那边的山里还挺丰富的,感觉什么东西都有】
林观复暂时还拿着手机互动一下,要不然等会儿捡板栗上头了,她又要把直播忘记了。
“我们这里确实种的东西很多,像是很多人家旁边都种了好多橘子树,还有各种李子树、梨子树、桃子树、枇杷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自己吃的水果。”
刘梦她们才回来肯定没有这些东西,但刘伯娘家很多,基本上应季的水果都会送给他们尝鲜,虽然还没到吃橘子的季节,但林观复已经去瞧过他们家那二十棵橘子树了。
勤快的人啊。
【星野和麦浪终于能出门玩了,大夏天虽然憋得难受,但外面天气热,为了狗狗的健康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
【我还没看过板栗挂树上长什么样呢】
【外面的那圈刺扎人可疼了,以前都是直接拿石头碾开】
林观复也没这个经验,她正满足粉丝的心愿,嘬嘬嘬把跑远的两只狗喊回来,它们听话得很,被喊回来时尾巴甩得很欢实,直接给林观复的镜头来了个贴面,可是把爱看狗的粉丝喜欢得不行,满屏都是“宝贝”、“乖乖”得肉麻称呼。
“好啦好啦,玩去吧。”林观复有点承受不了两只狗的热情,顺手摸了一把狗头,“不至于亏待它们的口粮,今天我妈去镇上会买鸡回来炖给它们贴秋膘。”
直播间一个个操心的,都让林观复多喂点肉,她看得眉心都透露着无奈。
“看看它们现在长得多威武,那大长腿,那流畅的身形,出去玩我都担心啊。”
这话不是俏皮话,林观复是真担心,还在咨询这方面的问题,又怕太小就绝育对狗狗身体不好,但村子里……她真怕哪天两只狗带回来一只狗女婿。
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路,等到了地点,直播镜头转交给小方,林观复气势汹汹、迫不及待地奔向板栗树。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沙沙的响声,地上滚落着一颗颗带刺的板栗球。
林观复走在最前头,手里的长竹竿一甩,精准地敲在高高的板栗树上、
“啪嗒”
“啪嗒”
带刺的板栗哗哗往下掉,小方站在波及不到的地方,精准地拍下在板栗球雨袭击下蹿来镩去的林观复。
星野和麦浪一开始还想救她,等被打到时,一人两狗那叫一个混乱。
林观复一副劫后余生的语气:“好险,应该戴个头盔的。”
然后摸了摸两个狗头,虽然没起到作用,但其心可嘉。
等板栗球落完,她从竹篓里拿出来手套,竹篓放在身边,开始一个一个捡掉落的板栗球。
有些板栗球外面的刺自己已经炸开,棕红色的果子光滑饱满,抓起一把沉甸甸的,她把板栗对准镜头:“这种自己离开的就是完全成熟了,没开口的可要小心刺,一扎一个准,用脚碾开或者拿石头磨开。”
直播间从看到板栗树的那一刻就开始沸腾了,可谓是精准上人。
【哇,好多板栗】
【只吃过糖炒栗子,还没见过它这个样子】
【外面的刺好多啊,看起来扎人就疼】
【好惨,星野和麦浪何必去淌这个浑水呢】
【又学习到一个知识点,但野生板栗在哪捡】
林观复越捡越上瘾,就和钓鱼佬一样,吃没多大兴趣,但捡实在是好玩。
捡得多了难免出现意外,哪怕戴着手套,等林观复去抠卡在石头缝里的板栗球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手指。
“嘶”
林观复瞬间把手缩回来,取下手套后,就看到指尖已经扎进了好几根刺。
小方看到后立刻固定好机位,一把抓住林观复的手,又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针线盒,在阳光下眯着眼给她挑刺。
林观复都懵了,诧异地看向她的口袋。
小方动作很轻,挑完刺后又摸出来创可贴,仔细给她包好,然后才长长地出一口气:“果然刘姐了解你,叫我备好细针和创可贴。”
原来是妈妈让准备的。
林观复恍然的瞬间又觉得理所应当。
【有妈的孩子是块宝】
【咱们小助理也是十项全能了】
【这个针线盒让我想起我奶的针线盒了,就是我回去帮她穿线的时候那叫一个艰辛】
【是啊,我奶还嫌弃我眼睛不好,说都是读书把眼睛独坏了】
【书:我可背不起这个锅】
【几块钱买个穿线的,给老人家备着,他们在家缝缝补补的,别穿个线都得等家里的孩子回去】
林观复看着包好的手指头,一点都没被影响:“谢谢,可千万别回去和我妈说。”
小方:“……刘姐看直播的。”
就算站在纯工作的角度,也不可能不看手下艺人的直播,退一万步来说没时间,也会有人总结重点交给刘梦审阅的。
更别说她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只是单纯的工作伙伴。
林观复一秒失望,嘟嘟囔囔:“看来是逃不过一顿念叨了。”
然后一秒恢复兴致,重新戴好手套:“先捡板栗吧,妈说今天去买土鸡,板栗清炖土鸡,我能啃大鸡腿。”
家里没养鸡,林观复想要吃到土鸡并不容易。
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养了鸡,但基本都是给孩子们养的,就为了过年的时候回到家能吃到土生土养的鸡肉,可不是为了钱愿意卖的。
刘梦还是听镇上的亲戚说有卖土鸡的,才会开车去镇上,连带着星野和麦浪都能吃上专门的肉。
林观复捡了半篓板栗就停下手,脸上都是可惜:“这边还有青皮核桃,剩下的位置留给核桃。”
一地的板栗别说林观复了,直播间更是舍不得。
【浪费啊,居然就这么让它们烂在地里】
【没办法,现在不比以前,以前都是要抢的】
【还有核桃树?板栗树我还见过,核桃树我真没见过】
【捡核桃可别再用竹竿打了,要等自然落,核桃青皮带浆是有毒的,不能直接摸,别把自己送进医院,到时候你又得上头条】
林观复也看到了这条“经验之谈”,神色严肃:“谢谢提醒,我肯定不会乱来的,来之前已经被科普过这些知识了。”
自然是考虑周到的刘梦,就怕出现弹幕说的意外情况。
上头条都是小事,身体才最重要。
林观复捡核桃时顺嘴就开始吃了,旁边的石头做出了重大贡献,然后得到一个不受控制的表情包,又涩又苦。
她顺手塞给玩得很开心还抽时间来敷衍她一下的星野和麦浪,然后山里的青皮核桃喜提“狗都不吃”的“污名”。
【哈哈哈,别祸害我们小狗了,它们都不爱吃,到底多难吃啊】
【现在是大狗了,不过星野和麦浪平时吃得挺好的,不i吃这玩意很正常,因为真的很难吃,好歹烘熟烘脆啊】
【观复的表情更好笑吧,五官都皱巴到一团了】
【我好奇心起来了,还真想尝尝】
林观复和小方背着竹篓回家,要不是星野和麦浪不方便,她恨不得给两只这里看看那里跳跳的狗也背一个小篓子,路上都在嘀咕。
“不知道能不能给它们编篓子,就和穿衣服一样绕在身上。”
小方笑而不语,直播间里都是让她做个人别祸害两条小狗,他们愿意被祸害。
林观复这会儿拿着手机看,眉梢都带着笑意,故意说:“我才不要你们帮我干活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不就是想摸狗嘛。”
然后一个个还在那说“想吃农家乐”。
林观复晃了晃脑袋:“别想了,我们忙不过来,但可以等一等,会有别的惊喜。”
她故意吊胃口,偏偏直播间的粉丝还真被吊起来了,一个个追问,结果林观复得意地不回答,让他们看得更生气了,一个个抽特效全部砸上来了,林观复还在那哈哈大笑主动接丑特效,把人都气笑了。
第30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30
秋末的暖阳还没有被冬日前进的脚步影响,把林观复晒得暖融融的,上次直播捡回来的板栗和核桃晒干又烘干,已经成为各种美食进入林观复的嘴巴里,她现在手边就有一盘简易版的琥珀核桃。
甜甜蜜蜜,酥酥脆脆,一吃一个眯眼,就是手指黏糊糊的。
但在美食面前,可以忍受。
村主任突然从小路走过来,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先传了进来。
“观复,你妈妈在吗?”村主任笑呵呵地问。
林观复赶紧起身,“春爷爷你找我妈啊,她去镇上办事了还没回来,着急的话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不着急,不着急。”村主任是村子里很有威望的老人,大家在村里都是按照平时的称呼喊人,“只是我们村子里有个喜事,要动工改造,我想着和你们家商量商量,也直播直播。”
“改哪里啊?”林观复好奇道,“是要宣传旅游吗?我们村里好像没人干农家乐。”
也不是什么村子里都适合这么宣传的,接待不过来,也没那个旅游经济的潜力。
村主任语气里都是欢喜,“不是宣传旅游,就我们这来了也没什么好玩的,顶多钓钓鱼,就是想着宣传宣传现在的农村建设。”
林观复了然地点点头,农村建设这个在他们村子里还是很见成效的。
二十年前的地全部都是泥巴路,一下雨真是鞋子和裤脚根本没办法干净。
“要改村子以前的老村小,荒废了这么多年,村子里也没孩子读书。”村主任念叨起来,“其实十多年前就没孩子读书了,那会儿都是把孩子送到镇子上的学校读书,就这么废弃掉了。”
“镇上批了乡村改建的资金,说把荒废的拆掉,改成村民小广场。正好那块还有一片荒地,到时候能装些器材,修建凉亭摆座椅,以后大家也有个歇脚、说话的地。”
林观复听了也高兴,那座老村小确实荒废了好多年,路过的时候能看到墙皮脱落,里面更是长满了草,既难看又占地方,如今能有资金批下来改成干净敞亮的小广场,对于村里的人确实是好事。
就算是她,吃完晚饭和刘梦出门散步,也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那可是大好事啊,确实要让更多的人看见,这件事我都能替我妈答应下来,她肯定会同意的。”林观复平时里以刘梦马首是瞻,但她并不是真一点做主的权力都没有,只不过是自己懒而已,“那里面的草可深了,处理的时候还得小心蛇啊虫的。”
村主任听到她答应心里高兴,脸上笑容更深,“那是当然。也不是要你天天直播,只是想让你播几次,看看老村小改建的速度和成果。”
林观复点点头:“春爷爷您放心,我懂的。”
就像是很火的一些装修转场一样,肯定不能天天播啊,就是要间隔一段时间看到效果再播。
等刘梦和小方回来,林观复告诉他们这件事,刘梦果然赞成,“是好事,你自己把握节奏就行。”
别的麻烦事林观复懒得处理,但直播这件事她是得心应手。
林观复凑上去询问刘梦:“妈妈,你办的事情还顺利吗?”
她知道刘梦是打算做自己的品牌,林观复这么好的人气肯定要好好利用起来,但卖别人的货需要掰扯得太多,而且很容易染上糟心事,正巧之前市里工作人员就有意无意地询问他们有没有在本地办厂得打算,倒是给了刘梦一个思路。
她最近就是在跑批地的事,因为之前积攒的好感度,过程不算太为难,最主要的还是镇上的地不贵,只不过刘梦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毕竟前期的盈亏都要自负,她的经济压力也有些大。
“还算顺利,我打算选……”刘梦和林观复解释原因,不打算让她当甩手掌柜,“那里运输稍微方便点,而且距离镇上不远不近,就算是从村里骑摩托车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开车的时间更短。”
林观复听得很认真,“妈你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我觉得就很好。但,招人的话,妈妈打算到时候怎么办?”
按照设想,初期的工作人员大概要40-50人,湖新村留在村子里40多到50来岁的人还真不少,正是能干的年纪。
如果她办厂的话,肯定少不了人情拉扯。
刘梦捏了捏额角:“你担心的太多了,我可没那么好惹。”
“而且做米糕又不是完全不要技术,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们打算做本地特色的米糕,尤其是附近物产丰富,各种当季的原材料都能被利用上,既不用担心材料,还能省一笔原材料的花费。
林观复见她有成算,立刻把那点子担心置之脑后,“那就好,我就是怕吵架。”
她脸上的心有余悸把刘梦都逗笑了,但也理解她的恐惧。
春天的时候为了鱼草的事情,村子里爆发了一场大的吵架,虽然没动手,但那个大嗓门和气势把林观复吓得够呛,由衷地佩服她们的嗓子。
而且吵架特别有自己的章法,一味攻击对方,不像是吵架,更像是骂战。
别说林观复了,小方都看得新奇,要不是觉得会暴露别人的隐私和肖像,她真的很想直播。
林观复也就想一想,然后和小方挤到一块看这场花钱都愿意的骂战,两个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刘梦看着她们一副“学习”的架势,简直眼前一片黑。
虽然她看惯了这种场面,在她小时候那会儿可就不是骂战了,动手的都不在少数,为了地里庄稼的水,为了菜地里的菜,为了田坎的位置……一个个都誓死扞卫自家的权益。
刘梦收回发散的思绪:“你有空去和画师还有厂家商量,那批回馈的周边和礼物要盯好,别花了钱费了心思,最后却没落下好。”
林观复用手指掐出oK的手势,她该上心的还是会上心,定制的帆布包、保温杯、手套等非常实用又带着些她直播风格特色的周边都是盯着的。
还有星野和麦浪,林观复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得做它们俩的周边。
给粉丝发了高清原图都不够,一个个还在那给她出谋划策增加工作量,说要她去和厂家沟通给狗狗做周边。
林观复:礼貌微笑。
第31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31
镇上好不容易批下来钱,村主任的动作很快,没两天就张贴了在公告栏这个消息,还发出了招工消息。
虽然修建的工程已经有人接手,但村里人去挣点小工钱、打扫钱完全不妨碍,村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施工队正式进场后每天都有人围观。
虽然不至于像小朋友看挖掘机一样,但每天散步的人路过时总会停下来看看。
林观复抱着手机在施工队第一天进场的时候准时开直播,这些都是提前和施工队打过招呼的,村主任那边去沟通的,毕竟林观复就是来帮忙的,她不用操心这些。
林观复只管直播的事情,看到她开播,涌入的人都没来得及看改的标题,就见到了拆除的大家伙。
【呦,这是村子里动工了】
【好熟悉的布置,我们村子里也有一个荒废的学校,但后来改成村里办公开大会的地方了】
【还真是,村里都没有什么孩子,大部分都被爸妈带出去,留守的也都在镇上读,村子里开不起来】
【我喜欢这种改建的过程,观复可以拍一个视频,等到建成的那一天剪辑出来肯定好看】
镜头里破旧不堪的老村小孤零零的面对着巨大的铁疙瘩,最后一点痕迹都要被摧毁,砖块碎石到处都是。
林观复轻声介绍:“这是村子里以前的小学,都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也荒废好多年。现在要改成村里休闲锻炼的小广场,镇上也批了资金,到时候装一点健身器材、修建凉亭座椅,村里人有个去处。”
【镇上批资金?这么好,我们以前都是村子里凑钱修的】
【那也挺好的,不用修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大家有个地方落脚坐坐说说话】
【我怀疑如果桌子标准的话,很容易变成麻友聚集地】
【现在乡村振兴真的做得很好,虽然我每年也就过年回老家,但这些年的变化真的很惊人】
林观复跟着他们聊天,都不用她往正能量上面引,大家就自动说到点子上了。
“确实,很久不回老家的人更有感触。修路这个事情我们可能比较早,十多年前还没有村村通这个项目进村的时候,我们这里有一个富商回家乡修路,大路给我们修好,如果愿意出钱的话,从大路到家门口这段就自己出钱,人家可以给你修。”
这话一出,更是引发了许多人现身说法。
要想富先修路,农村修路这件事大家都是受益者,都说起国家的政策惠及到实处了。
施工师傅们动作麻利,穿戴好后先开始清杂草,林观复默默挪远了位置,生怕蹿出来里面“原住民”,虫子还好,要是钻出来蛇,她真的能在旁边跳一段踢踏舞。
杂物都被搬出来了,机器轰隆一响,旧的院墙坍倒,沉寂多年的荒地上尘土飞扬,地面终于慢慢露出平整的土黄色,瞬间有了生机。
林观复不用多说话,发现直播在线观看的人真不少,公屏上的弹幕都少了很多,大多数人都在安安静静地看着,瞧着还挺喜欢这种内容。
林观复安安静静地直播,只不过多次调整了位置,一方面是害怕被碎石碰到,另一方面是直播间的粉丝在要求更好的角度,偶尔开口说说话讲讲进度。
“清理完废料,就可以平地了,到时候村里人会过来清扫,师傅们则是拌料。”
直播间里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看着一点点变干净感觉好舒服】
【虽然说法不恰当,但老村小被推翻以后,这块地看着都清爽了】
【果然我还是爱看基建,看小说喜欢看,看综艺也喜欢看】
【那我推荐你可以去看央视的纪录片,我可喜欢看那些修路铺桥钻洞的纪录片】
【我居然看入迷了,果然不该嘲笑小朋友爱看挖掘机,大朋友也爱看】
【还真别说,我儿子女儿都喜欢看挖掘机,能看几个小时】
【友情提醒上面,小心人家挖掘机施工完走了你孩子要你变个挖掘机出来】
一看就是有丰富生活经历的过来人。
这种直播还是很轻松,只不过粉丝们经常提出一些“专业”的建筑问题,林观复实在是知识有限,只能趁着施工的师傅们休息时送上烟,然后问问他们好奇的问题。
只不过有时候盯着人家那看“天真傻白甜”的眼神,林观复的脸皮都厚了许多。
本来只打算直播三四次,但应大家强烈的要求,林观复几乎是间隔两天就直播一次,而且第一次直播时的乡村振兴、户户通等内容都上了平台的热门。
许多人现身说法,说这些年国家对农村的投入,以及那种对比的照片,发出来简直是自带流量,效果比刘梦预期得还要好,结果就是市里工作人员又联络上刘梦,一上来就夸奖了林观复的直播正能量。
林观复很心虚,她带着直播间的粉丝,和家长带着小朋友看挖掘机,在她看来其实性质差不多。
人家一上来把她夸成花,那一串串能作为宣传文章的词冒出来,林观复是一边高兴得咧开嘴笑,一边觉得受之有愧。
但不管如何,在直播得见证下,曾经杂草丛生的荒地变成平整的广场,破破烂烂的旧址一点点立起木制凉亭的架子,空落落的场地也慢慢运来了各种老人小孩常用的器材……
林观复的镜头记录下这些画面,跟着看直播的粉丝眼睁睁看着一天一个样,全都是感慨与欢喜。
【天啊,看着都觉得有力量】
【看着主播的老家变好,我觉得我的老家也会有这么一天】
偶尔路过的村里人也会在边上看着广场逐渐成型,眼神里充满着热气腾腾的希望。
ixs7.com 第32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32
老村小改建的最后一次直播热度远超林观复预料,甚至一开始都卡掉线了,她一度以为是手机用两年开始机能退化,后来才发现是卡掉了。
小广场最后一批防滑地砖铺完,凉亭装上顶,座椅最后的螺丝被拧好,简单健身器材调试完毕时,老村小的改建才算是彻底完成。
宽敞平整的广场清爽干净,浅棕色的凉亭既能遮风挡雨又能躲太阳,一排排三座的长椅供人歇脚,统一采购的健身器材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亮眼。
还有零散的一些石墩和石桌子,今日竣工,村里许多人都到场尝试着使用这些新鲜玩意,林观复就看到村主任笑呵呵地上了漫步机,旁边还有他四十多的儿子正在焦头烂额地守着,生怕亲爸出意外。
风轻轻地吹过,远处是青山,近处是笑声,一派安稳热闹。
林观复对着镜头笑得温柔又明亮:“湖新村老村小改建已经全程记录完毕,感谢大家陪着我们一路变好。”
【恭喜恭喜】
【撒花!!!】
【别的不说,这个施工速度杠杠的】
【这么看起来是真舒服,也没弄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刚刚听到有几个爷爷奶奶约好下午带牌过来打,哈哈哈】
【我就知道那两个石桌子肯定会变成牌桌】
【还好啦,村里平时都打一块两块的,还有五毛的,就打发打发时间,不用担心杀猪盘】
【村里的牌只有过年的时候不能打】
林观复默默忽视掉这些言论,她总不好站出来公然宣传,无论是说小赌怡情还是抓赌都不是她的立场要说的。
再说啦,村里的老人家也没个娱乐,打点小牌还真不是什么大事,她还是和粉丝多聊聊天吧。
风掠过崭新的凉亭,林观复说累了又去端了杯茶,顺手拿了块切好的凉薯,都是村里干部统一准备的,算是大家一块吃吃喝喝,都是自家的东西,毕竟林观复昨天还看到村主任儿子在地里挖凉薯。
林观复的直播一结束,她的账号就把老村小的改建过程视频发了出来,是专门的剪辑剪的,之前的素材就已经剪好了,只不过等着最后这一下竣工,所以速度非常快,果然点赞量和浏览量也是遥遥领先。
老村小改建完不久也迈入了深冬,早晚的风都带着凉沁沁的冷意,正好是烤火最舒服的时候。
刘梦一早就把家里老式火盆拿出来,码上柴火,点燃后橘红色的火光暖暖地漫开,整间屋子都暖烘烘的,林观复不爱开空调,反而爱这样烤火。
冬天开空调鼻子、喉咙、嘴巴都受罪,加湿器都发挥不了多少效果。
林观复冬天起床起得不早,但也没有一觉睡到大中午,磨磨蹭蹭起来进到生火的老屋这边,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烤红薯味。
她头发都没打理,被红薯味一激眼神都清醒了,“妈,你煨了红薯?”
刘梦难得闲下来,见她头发乱糟糟的也没说别的:“醒来了?我煨了红薯和鸡蛋,你要是想要吃得焦脆一点就再等几分钟。锅里还有蒸的粉蒸肉,先对付一口。”
林观复立刻利索地洗脸刷牙,然后十分粗鲁地给脸抹了一把保湿霜,大冬天连护肤都不愿意,面膜更是在家里吃灰。
她再坐过来的时候地上的红薯和鸡蛋都已经被扒出来了,香味更是直接大爆发。
林观复去灶台的蒸锅里面把粉蒸肉端出来,又拿了两双筷子:“妈,你也再吃点嘛。”
刘梦不饿,在家里什么活儿都没干,但可以当零食一样吃几口。
林观复在那扒红薯皮,红薯是他们本地自家种的紫心,她一开始还以为是紫薯,然后发现这是本地的特产,吃着甜滋滋的,比红心的还要甜,烤火的时候丢几个可好吃了。
蒸红薯和烤红薯的滋味就是不一样,哪怕手指沾上黑黢黢的灰也没关系,沾着皮的那一层微焦的红薯肉口感最好,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刘梦吃了两口粉蒸肉就给她剥鸡蛋,也是放在火盆煨的,同样也是最外层焦脆的部分最香,林观复可喜欢吃这个。
林观复接过刘梦手里剥好的鸡蛋,吃着吃着面露难色,刘梦一副看穿了的表情:“给它们吃吧。”
一看旁边,正躺着两条眼神虔诚的狗。
星野和麦浪虽然不能进卧室,但建房子那会儿专门在这边建的一个连着土灶的大堂屋却能进,晚上它们都是睡在灶房里,大冬天就趴在火盆旁边睡觉,刚刚林观复丢掉的红薯皮全进了它们的嘴里。
林观复嘿嘿一笑,然后把手里吃不下的鸡蛋黄公平掰成两半丢给星野和麦浪。
“这个鸡蛋黄实在是太噎了。”她解释道。
不是她挑食啊,而是一颗鸡蛋黄下去,她脖子都要噎出去二里地,胸口得使劲捶,吃得她都有心理阴影了。
“狗应该不会噎住吧?”她忍不住担心。
刘梦头也没抬:“它们两个不傻。”
“……”感觉被内涵到的林观复。
她是不会承认傻的那个是谁的。
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大多数都是村里的那些事,一过年到处都“热闹”,吵架的也变多了。
“妈,我之前遛星野和麦浪路过小广场的时候,看到张奶奶家儿子和人吵起来了,说是村里分的钱不对。”
他们村里很多地方都包出去了,到年底的时候按照人头分钱,林观复都分到了1000多,这个事肯定每年都要吵。
刘梦皱了皱眉:“他们吵架的时候你别凑得太近,小心被牵连。”
看热闹可以,但别自己成为热闹。
“他们家户口复杂,当初结婚的时候老婆没迁户口,妹妹嫁出去后把户口迁出去,但后来离婚了想要迁回来又不好迁,而且家里吵成一团,分钱这个事本来就不好操作。”
人头也得按照户口来算,村集体承包出去的钱肯定是按照村里的人户来算,偏偏这些年嫁人娶媳妇来来回回地迁,导致分钱的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扯都扯不清。
林观复摇摇头:“这种热闹我才懒得看,听着都心累。”
又不是什么成年八卦,扯到分钱她就不想听。
光是烤火她又闲不住,提议道:“妈,我们做板栗糕怎么样?”
小方回家过年了,家里就母女俩个,也没什么要守的规矩,怎么开心怎么来。
只要她的提议不过分,刘梦都不会否决,然后就是林观复把直播打开,然后十分生疏跟着视频教程做了份失败的板栗糕,惹来一堆的“嘲笑”。
她还梗着脖子不服输:“我这是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很成功了。”
刘梦瞧着她那副嘴硬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板栗糊糊,都没有成型,难怪被嘲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做的是黑芝麻糊。
第33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33
银装素裹,春暖花开,转瞬即逝。
刘梦之前建造这栋二楼的大屋子时花了大价钱,但到底没有时时刻刻盯着,基本上按照模板造出来的,生活着倒是没有不方便的地方,但待久了,林观复就开始有了新的小巧思。
想要在原来的基础上改造一番,不知道是受老村小改建的启蒙,还是刷多了一些漂亮的农家小院,她心里蠢蠢欲动。
刘梦看着已经在自己身边哼唧没话找话十来分钟也没把目的说出来的人,眼神里明晃晃的怀疑和警惕。
养孩子的,一旦看到孩子这死出,心里的警报声就拉响了。
“你要做什么直接说就是,扭扭捏捏的,到底多大的事?”
支支吾吾看得她心里直慌,刘梦脑袋里已经闪过无数个离谱的要求,但都被她否决。
如果只是她脑袋里的那些事,没必要如此扭捏。
林观复先傻笑两声,刘梦眼神更加嫌弃了。
这两声笑得是真傻气。
“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要给院子改造改造。”林观复前面铺垫那么久,到说出口的时候反而直接了当。
刘梦抬了抬眼:“就这?”
值得她纠结这么久?
刘梦表示很怀疑,她平日里提过的要求比这过分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她支支吾吾。
林观复脸色一正:“我这不是长大了嘛,想一出是一出的,害怕妈妈觉得我事多。”
刘梦眉头都没动一下,“你又在哪里看到什么文章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只要你不是想把屋子拆了盖猪圈,那都不算大事。”
纵容可见一斑。
林观复立刻表达自己的靠谱:“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如果真有这种想法,妈妈你一定要带我去寺庙驱驱邪。”
她说话的语气比说的话更招笑。
刘梦哑然一笑:“行了,你别说风就是雨,我同意了,但你也得拿出方案来。”
又不是过家家,她说要改就改,真这里挖一个窟窿,那里堆一个土包,刘梦也没办法接受。
林观复作了个怪里怪气的敬礼动作:“是,保证把图纸交给妈妈审阅。”
刘梦实在没忍住,嘴角微微上翘,抬头给她来了个轻轻的敲脑门,“别贫。”
林观复自己参考了许多小院的设计,但后面还是没改动太多,人家的小院好看,但也要人精心打理。
她有自知之明,没有那个坚持打理的心态,刘梦和小方回归工作后也没时间,在村里也不像是在城市里请个阿姨什么的,所以还是一切从简吧。
她把改造清单列出来,屋子里要装暖炉,哪怕是不用烧柴火也能取暖;
墙边可以搭一下花架,谁没有梦想过一个爬满花藤的花架呢;
角落给星野和麦浪建狗舍,两只狗都长大了,她不打算让它们过多繁育,但也打算让它们当狗妈妈,所以狗舍扩建需要提前准备;
再就是家门口不远有个三十来平的小池塘,她打算和村主任说一声要承包;
……
就这么一项项列下来,本来觉得只是小工程,没想到还挺繁琐。
刘梦提前看过她写下的东西,没有删减和劝阻,虽然事情杂了些,但没有一件是乱来的,哪怕有些东西是林观复心血来潮,刘梦也不觉得需要改。
林观复当然也没有忘记她的工作,还参考了部分网友“添乱”的建议,剩下的那些已经不能用添乱来形容了,一个个可谓是恨不得她“占山为王”。
林观复:“你们别添乱了,农村的宅基地现在管得很严格,而且我承包山干什么?村子里可没有大片的山地让我承包,我捡菌子的时候你们又不是没有看到过,到时候承包下来砍竹子吗?”
应直播间粉丝的强烈要求,林观复还是简单直播了几场改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砌砖、刮腻子、挖土那么有兴致,但尊重。
最先动工的是暖炉,虽然都到春天了才装有点没事乱折腾,但总比匆匆忙忙到了冬天再动工要好。
师傅上门安装,铁皮管道顺着墙角走,接口严严实实,等炉膛一点燃,热气顺着屋子慢慢散开,试验过效果的林观复贴着暖烘烘的墙壁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
“我还第一次体验这个,没想到现在村子里取暖的方式这么多。”
南方这边基本不喜欢开空调,烧煤取暖更是没有市场,但各家都有各家的办法,她还是第一次体验暖炉。
家里的花架倒是简单许多,实木架子一根根搭起来,都不用喊师傅来,村里人就能干这个活儿,横平竖直,靠着院墙延伸出去。
林观复看着花架,已经在心里想象种上月季、蔷薇、牵牛花后满架都是花的场景了。
到时候她在花架下躺在藤椅上,手边放着切好的冒着冷气的西瓜,风一吹就是天然的花香,想想心里都美滋滋。
星野和麦浪的狗舍更是重中之重,有一群互联网主人关心着,根本没有一点被亏待的可能性,一个个恨不得出钱包圆了狗舍花费。
等到建好后,两只大狗先进去晃悠一圈,然后尾巴摇个不停的冲着林观复走过来,林观复手里的手机放好位置,在直播间的视角,就像是星野和麦浪高高兴兴地走过来,给他们劈头盖脸的来了个亲亲。
一群人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全都是联系林观复说想要当亲家的。
林观复:想得美。
第34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34
小院改造完成后,林观复看着多出来的暖炉、花架、狗舍,还有门前的一片小池塘,心里的满足感难以言喻。
果然,她也收获了一大批眼红的粉丝。
眼睁睁看着她过上好日子还没多大关系,但自己没过上就更破防了,一个个在林观复直播的时候发言那叫一个酸啊。
林观复只是露出灿烂的笑容,得意洋洋道:“唉,没办法,既然大家都羡慕我,那就努力早点过上心目中的生活,好饭不怕晚。”
别说多气人了,小方充当她的直播小助理都担心她被打。
林观复和直播间的粉丝斗了一会儿嘴,然后就很识时务把星野和麦浪放出来卖萌,对待现在帅气的两只大狗,直播间粉丝的喜爱不减反增,可喜欢它们两个的大长腿。
林观复对此格外骄傲,她就喜欢这种帅气护家的大狗,当然嘴上没有在此刻讨嫌,毕竟这会儿可是“赔罪”呢,可不兴火上浇油。
林观复后面的直播工作不少,前一年专场直播一场都觉得很疲惫,但今年或许是工作强度把她的阈值拉高了,居然在适应慢慢增加工作的同时还能保持高精力。
林观复凑到正在忙的刘梦身边,一副后怕的模样:“妈,我现在居然干活把我的忍耐度都提高了。”
这就是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吗?
刘梦最近的头发微微留长了些,她还说要去市里剪呢,不是镇上的理发师不好,而是她的短发确实需要一点技术。
“累了?”刘梦以为她在撒娇。
“没有。”林观复拖长尾音,脑袋靠在刘梦的肩膀上,随着她敲键盘,脑袋跟着一点一点,“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件事。去年我两个月做三场直播都感觉精气被吸没了,今年居然完全不觉得累,最多就是有些口渴。”
所以忍不住感慨人的忍耐度自动拉高。
刘梦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按照工作量来论,团队里就她的工作最少。
不过刘梦也不会嫌弃,毕竟她又不是想要女儿吃苦。
“你要是觉得累,后面的工作让小方他们删减删减,轮不到你累死累活。”虽然这个小家就他们三个人住,但团队经过扩招也有不少人了。
林观复:“不用不用,我就说两句,真要累了的话,我自己会偷懒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刘梦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要是累惨了还傻愣愣的使劲干活,她才要觉得是不是把孩子养傻了。
说着说着,林观复把脑袋凑到刘梦的笔记本跟前,看清楚上面是关于自主速食品牌的宣传工作。
“这么快?”林观复吃惊,毕竟自家的厂房还在建。
刘梦面不改色:“总不能等临到要做这些工作才开始计划,我这边计划,你那边还得同步宣传,预热时间和期待值都要拉满,方案暂时都不太满意。”
她们选定的就是本地的特色米糕,想要做一个速食品牌,制作方面并不用投入太大精力,原材料也因为本地的物产丰富而占了便宜、方便的优势,客户群体一开始定位的就是网络人群,这一点就要好好利用林观复的人气。
但想要把速食品牌做得长久,肯定还是要看味道、价格和健康三个维度,被粉丝当一次性韭菜割不符合她们的理念,所以在建设初期就要利用流量,但又不能让人觉得太过功利主义而产生反感。
要符合刘梦要求的宣传方案很难做,这是她不知道否了的第几个。
林观复一脸敬而远之的表情,幸亏她不用干这个活儿,实在是既没有这个脑子,也没有这个耐心。
“欸,这个又不行咯。”
刘梦叉掉:“打回去重做,我给出的要求很明确,我给的报酬也很赏心悦目。”
她这是看林观复愁眉苦脸、感同身受的表情故意说的。
林观复嘿嘿一笑:“我知道,我肯定是站在妈妈这边的。”
天然的同盟。
再说啦,刘梦给的价格在行业里都是佼佼者,最重要的是给钱很爽快,比起其他人要担心转账周期这个事,只要她验收完成,钱基本第二天就打到对方的账户上了。
林观复按照刘梦最后敲定的宣传方案进行直播,第一次是在工厂快建成的时候。
【这是在哪】
【没发预告啊?卖什么的】
【这个厂子看起来空荡荡的,是荒废的还是刚建的】
林观复笑着说:“不瞒着大家,这是我要做的米糕品牌,现在工厂快建成,给各位汇报汇报情况。”
这个消息一放出去,果然掀起了很多讨论,当然有很多人都是看戏、嘲讽的态度,毕竟自主品牌这个事情能做成的寥寥无几,很多都是以品牌暴雷结束。
任外面风风雨雨,林观复的心态都稳得很。
她直播工厂的频率比并不高,反而让粉丝念念不忘,时不时在她直播其他农村风景的时候提两句。
用粉丝的话说,他们真是操碎了心,你自己的品牌倒是上点心啊。
林观复也看到了这些,她自己本来就喜欢上网,更何况现在团队越来越专业,还有专门的网络舆论监督人员,只不过她没有刻意去回应而已。
比起网络上的舆论,现实的事情更为复杂。
林观复这边建厂很难得,本地的帮扶力度很大,从选址、施工到文件审核,基本上都是一路绿灯。
刘梦投桃报李,后期的招工除了一些给本村的固定名额,后面的都是面对城镇上的人,而且原料全部对接本地农户,收购价不说给的多高,但绝对不会让供应商吃亏。
后期的包装、分拣、装箱更是优先招收本地的困难户。
合作向来都是互赢才能长久,林观复和刘梦这么有诚意,市里乡村振兴帮扶企业政策的名额也给到了她们。
减免的部分费用,提供的绿色通道,帮忙对接的质检和物流,这些能减少刘梦需要操的心。
破土动工、刷墙铺地、设备进场、消毒试产、试品……一项项都是在直播的过程中进行,嘲讽看戏的声音都少了许多,网友们像是亲眼见证看着自家孩子长大。
喜欢基建经营游戏或许是很多人隐藏的一个喜好,更何况是一个真实的大型经营游戏呢。
【从无到有,我一开始都对观复没有自信,现在却希望她能好】
【我是希望能做起来的,如果真的能在家乡本地做起来一个品牌,能带动的就业和经济超乎我们想象】
【从之前的招工和原料供给就能看出来】
【只要你价格不贵,味道别难吃到难以下咽,也别把握吃坏肚子,我肯定是要支持的】
等到试品环节,林观复很大手笔地寄出去五百份,那段时间还有一个热点就是开箱和试吃她家的米糕。
出乎意料的评价很不错,虽然有人说味道没有多好,但大多数都觉得物超所值,味道不猎奇,作为速食品牌的定位没有偏离。
林观复和刘梦等到真正收到反馈才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们心里也是忐忑的。
做一个速食品牌并不容易,从这个计划生出到正式动工,一直到第一次正式售卖,经历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配料表难得的干净,本地产出的大米、板栗、红薯、艾草……各种时令农场做成了特定的四时米糕,干净、软糯的口感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方便、平价的优势让米糕没有被局限在“粉丝限定”的框架里。
自家的品牌“四时米糕”第一次正式上架,林观复可是给足了牌面,专场直播和一整场的抽奖,就是为了把名气打出去。
一天两场直播将近十个小时,林观复下播的时候嗓子基本已经哑了,看得刘梦掩藏不住的心疼。
虽然她也累得眼睛红血丝都出来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则是很兴奋:“这次销售额突破320万,下单人数超过三万人。”
林观复不能说话,但眼睛瞪得老大。
300万?
这完全超出他们本来的目标。
单价30的东西能卖到300万,被互联网熏染后可能觉得这个数字不高,但换算成十万单就感觉到可怕的数值差距。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开始预期也就200来万就心满意足,这会儿是远超目标。
刘梦也就愣神一会儿,然后当场宣布:“大家都辛苦了,好好把后面的工作结尾,这个月的奖金再多加一些。”
直接在月初结算的时候把工资和奖金一块结了,和刘梦也不是刚刚共事了,知道她出手向来不吝啬,打工人此刻是真又疲惫又兴奋。
“谢谢刘姐!”
“刘姐和小老板好好休息!”
“保证完成任务!”
林观复高兴但身体硬件实在跟不上,不仅仅嗓子说不出来话,脑袋也有种大冬天待在煤气房里面后的昏昏胀胀,简单洗漱后,直接往床上一倒,不省人事。
她算是彻彻底底睡了个好觉,等到她再次醒来时,嗓子也和吹了20多个小时空调一样又干又疼。
刘梦见她出来捂着喉咙出门,“蜂蜜水已经放温了,你先别说话。”
看她嗓子的战损程度,想来家里这两天都得安静。
林观复一口闷,这会儿乖乖听话的很,她一坐下就开始刷昨天直播在网络发酵的效果。
网络风向没有偏差,也没有被带偏,商铺后台的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借着这场流量,更多人观察到四时米糕这个新牌子,目前算是人带货,总的来说效果不错。
当然里面免不了一些唱衰的声音,林观复面不改色,这些话的伤害还不如说话对她嗓子的伤痛来得严重。
第一批米糕的评价十分好,软糯、清香、不齁甜,这对一个算糕点类的速食产品已经算很高的评价。
口碑真的是一传十,十传百,四时米糕慢慢有了名气,林观复和刘梦却依旧保持着高度的上心,两个人基本上是轮番到工厂抽查,哪怕做不到每天都有人去,但初期一个月里能去三分之二的时间。
好的品控加上物美价廉,四时米糕没有出什么花里胡哨的产品,稳扎稳打,每个月的销售额都在稳步增长,加上林观复每次直播都把商标当作水印一样放在直播镜头里,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名气。
等到年终总结的时候,员工的年礼和团队成员的红包那都是给的足足的,林观复和刘梦则是忙着参加市里镇里的各种嘉奖和会议。
四时米糕都成为本地乡土品牌的成功典范。
对于分享创业成功经验这一点……大部分都是刘梦上场,因为林观复暂时还没锻炼出喜怒不形于色。
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成功,就在这么误打误撞、顺水推舟。
林观复真要在分享会上这么说,恐怕大家的脸色都要是绿的。
刘梦在分享,林观复在喝茶吃水果。
别的不说,果盘的质量是真不错,林观复边吃边在心里肯定采购的吃商。
等母女俩回到熟悉的村里,更是受到了热烈欢迎,镇上和村里的欢迎和感谢更加直接,反正就是请吃饭。
林观复吃得都吃不过来了,尤其是刘梦透露出要扩产的消息后,寒风肆虐的冬天都挡不住众人的热情。
林观复默默降低存在感,对于这种需要八面玲珑的场合依旧吃不消,只能让事业心爆棚的刘梦独享这份荣光。
小方也怵这种场面,她和林观复对视一眼,然后说:“要不要,削个凉薯吃吃?”
还没过年已经提前进入了肉食厌倦期,嘴巴里只想吃点清清爽爽带点点甜的东西。
沙糖桔实在是快把自己吃成小黄人了。
林观复认真地点点头:“吃。”
然后两个人蹲在垃圾桶边削凉薯,连星野和麦浪都吃坏了,凑到旁边吃凉薯皮吃得津津有味。
林观复迫不及待地啃一口,脆脆的,水水的,甜甜的。
“你们可真是好福气,吃肉都吃不下了。”林观复这几天吃饭都开始四处溜达了,就是为了找机会把碗里的肉丢给狗“毁尸灭迹”。
结果它们俩都吃不下,她被抓了个正着,后果可想而知。
第35章 给养母经纪人泼脏水的长残童星35(完)
断断续续的几年时间,小家被改造得妥帖,米糕厂步入正轨,和妈妈的感情不减反增……一桩桩,一件件,转眼间,林观复在湖新村已经生活了三年多的时间,而她直播也快三年了。
“小老板,下个月就是你直播三周年,我看粉丝热情很高,目前的流程您觉得还有什么要增加的吗?”
林观复大多数时间还是生活在湖新村,但刘梦在市里租了一层办公楼,四时米糕和林观复的团队员工都在市里,总不能让人家到镇上,甚至是村里来办公,也没那么多屋子给人家住。
林观复为了直播三周年的事情来到市里,正在和负责人对接,周年纪念的直播流程都是她亲自敲定的,改了很多版本。
“不用设计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表演,我这手脚不协调和唱歌,表演都不知道是用心还是惩罚,把抽奖的节奏调整一下。把准备抽奖的物品减少一点,多增加一些红包。”
林观复还是秉承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几个人抽到大奖不如让更多的人都抽到红包沾沾喜气。
她的直播间又不是彩票站,总不能指望在她这里发笔横财。
工作人员理解地记下,“需要联系上麦的粉丝吗?”
林观复:“给拉到一个群里吧,只要确定不会在直播的时候出事故就行,不用刻意强调规范他们说话。”
只要别一上来就是黑粉攻击,那林观复觉得她的包容度还是很高的。
接下来还需要核对各种细节,林观复得在这两天确定好,然后赶回湖新村,家里也要重新布置一下直播场地,虽然不用太金碧辉煌,那和村里的小院也不搭,但总归也得布置布置,毕竟是三周年纪念。
真等到这一天,林观复没有搞太多隆重的仪式,背景板是专门请人布置的花墙,还摆了各种水果谷物,当然最显眼的还是“水印”四时米糕的产品。
星野和麦浪已经当了妈妈,各自留下来一条小狗在身边,四只狗也被打扮了一番,一开场就是四只顶级萌物排排坐,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
【三周年快乐!】
【时间好快,不知不觉都三年了】
【我的星野和麦浪,今天又美丽又帅气】
【两只小狗真的很像妈妈,我还见过你们妈妈小时候呢】
【观复终于开始布置直播背景了】
公屏上热热闹闹,很多人都是掐着点进来的,可谓是用心了。
林观复搬了张椅子,四只狗狗都很配合地坐在她身边,“今天不赶时间,就和大家聊聊天。左上角的红包大家及时关注,我可能等会儿就不记得没办法提醒了。一点点心意,不算太多,但尽量请更多的人吃顿饭。”
她这种抽奖直播间都习惯了,虽然也有人说她小气,但真正抽到的粉丝倒是很满足。
正如她所说,直播间抽奖抽到几十上百的红包,心情别提多好。
在线人数早就突破十万人,林观复还自动调数量多加了红包数量,好在刘梦了解她,早早就让人给她充了很多钱,完全够她“挥霍”。
林观复一个链接都没挂,虽然开玩笑似的把自家米糕商标当水印用,但她其实很少在自己直播间带货。
没有套路,就和大家纯聊天,还有上麦的粉丝,有人把林观复当成情感咨询,她全程眼神都清澈了,最后冒出来一句:“我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人生经验,全靠在网上看别人的智慧,但不管如何纠结,把爱给自己总归不会纠结、后悔。”
还有人和她分享无厘头的人生糗事,林观复听得津津有味,嗑瓜子嗑得沉浸忘我。
这一批粉丝的基础背调做得没错,给林观复的一些黑粉预备方案都没用上。
临到下播的时候,林观复这边直播间还是热热闹闹,红包就没停下来过,“谢谢大家陪伴我这么久,以后也会努力地回馈大家。”
“今天的直播就要结束了,引了个流。为了庆祝直播三周年,四时米糕店铺所有产品全部八五折。”
没有玩虚的,结算的时候直接打八五折。
这边直播间一黑,四时米糕的直播间涌入了最大的流量,平日里也就几十来人,这会儿涌入上万人主播哪怕有心理准备也是呆了几秒才找回声音,然后热情洋溢的介绍。
直播间的网友发现价格真的就是粗暴的改成八五折,听都不听主播的介绍,直接下单。
眼看着库存刷刷减少,主播扯着嗓子喊,“大家理性消费,我们四时米糕的保质期不长,不要冲动浪费。”
场面也是十分好笑了。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从娱乐圈狼狈退场的林观复早已在湖新村彻底扎根。
四时米糕稳稳当当运营,已经成为有名的乡土速食,本地的工作岗位和经济也真被这样一个厂带动,林观复安心地窝在本地,偶尔被官方公益宣传找上门就配合宣传,安安静静地尽着自己的一份力。
刘梦虽然放下了当年娱乐圈的所有工作,但锋芒和事业更甚以往,米糕厂的大事小情、品控把关、合作对接、公益安排……她都为林观复稳稳托住,林观复才会20多依旧浑身都没有疲惫。
俩人早已在这么多年的一粥一饭、一朝一夕里把所有隔阂和疏离,都成了平等那温柔的相守。
星野和麦浪正是壮年,威风凛凛的大狗带着一儿一女守护着林观复,在村子里也混上了不低的位置。
毕竟其它狗也没有一家四口的体量,干起架来完全没法打。
一院,两人,四犬;
三餐,四季,五谷丰登。
烟火相伴,岁岁常安!
第1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1
一九九三年,夏。
闷热的风卷着巷口小卖部的碎纸飘过来,钻进巷子最里面林家破旧的窗缝里,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林观复是被一阵尖锐的骂声刺醒的,根本没听清楚在骂什么,只要一听到这种尖锐的声音,眉头便不自觉拧紧,心里也生出一股烦躁之意。
熟悉的记忆旋涡开始搅和她的脑神经,林观复脑子里乱糟糟的,勉强听清楚此时说话的声音。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我是你妈,难道还会害你吗?你也是二十岁的人了,早点结婚又不是坏事,难道还要一直赖在家里吗?你弟弟也十四岁了,再过几年都能娶老婆,你这个当大姐的待在家里像什么样?”
尖锐的女声正是原身的母亲——赵美华。
她又软和了声音:“玉兰,爸妈真不会害你,爸妈没本事,知道对不起你,但全家只能指望你,汪家愿意出8000的彩礼,肯定也是喜欢你的,你嫁过去只有好日子过。”
沉默后,只有压抑的细细的啜泣声。
林观复勉强缓过来,如烟的便是昏暗的屋子,电灯也不亮,墙角摆着掉漆的木箱,地上还是水泥地,典型的经济发展期小城小工家庭。
而在她的对面,正有一个瘦弱的年轻女孩垂着头,阴影遮住大半张脸,肩膀极力克制下依旧在一抽一抽。
这是原身的姐姐——林玉兰。
也是此次的补偿对象。
二十岁,本该是最好的年纪,但早年辍学,进厂打工的操劳,身上被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和裤腿都磨破了边。
林观复迅速找到现在的情景对应记忆里的结果。
一个离了两次婚带着三个孩子快四十岁的男人,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8000块的彩礼对比现在3、500的月工资确实很有诚意。
但是人都知道,愿意出这么高价的彩礼,自然不可能是无私奉献。
刚刚赵美华的话不过是软硬兼施想要林玉兰嫁人而已,至于彩礼钱,肯定是收入囊中。
林玉兰在林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血包,她是第一个孩子,但赵美华和林志强喜欢儿子,等到原身和弟弟林勇这对龙凤胎出生以后,林玉兰更加没有存在感。
原身自私,娇纵,被潜移默化的影响,把姐姐林玉兰看作是家里该牺牲的人,这些年对她的处境视而不见,面对这个“懦弱”的姐姐哭更是不耐烦。
甚至这次结婚大事,她还站在父母一边不耐烦地骂林玉兰不孝顺。
可惜,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原身并没有看清楚她自己的地位。
等林玉兰磨不过家里人嫁去汪家后,面对家暴、生活的操劳、继子继女的为难而早早没了期盼时,林家在吸血一个女儿后把目光移到原身身上。
同样的年纪,原身的成绩更好,但却要求辍学去当学徒、进厂,到了年纪然后嫁人,原身自以为和姐姐不一样,但最后殊途同归。
只不过原身向来以自己为重,没有像林玉兰那样妥协,但年纪小反抗能力有限,在家里闹的时候被失手推下楼摔死,最后还被林志强和赵美华草草配了阴魂。
真真是吃干抹净不放过一点骨头渣子。
林观复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现在十四岁,不打算硬碰硬,愿意补偿林玉兰,但也不打算就改了性格温顺的模样。
在这种家庭,两个林玉兰凑到一起……想都不敢想能有多惨。
但她现在没有办法和林家硬刚,只能抓住眼前这个被全家当作工具人的姐姐。
更何况,此时林玉兰的危急同样迫在眉睫。
林志强在旁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皱得死紧,他一直没说话,此刻见林玉兰死活不开口,才说:“玉兰,汪家的彩礼家里已经收了,退是不可能退的,你不嫁就自己去和汪家说,再把这笔钱还了。”
林观复差点没笑出声,这是什么逻辑?
赵美华却丝毫不觉得有问题,紧接着道:“家里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现在是没良心不想管了?”
“果然养女儿就是没用,翅膀硬了,不孝的东西!”
一句句简直是拿刀子往林玉兰身上扎。
林玉兰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泪砸下去晕开一片湿痕。
她从小就懂事,在家里忙着讨好,弟弟妹妹出生以后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打,弟弟稍微受了伤或者不如意,赵美华回到家直接一个耳光甩过来。
初中没毕业就以学习成绩不好送到厂里干活,年纪小没有资格,所以厂里随意欺负,干活也不能拿到全工资,钱还没捂热回到家就被赵美华收着,一边数钱还要一边数落她没用。
林玉兰觉得苦吗?
肯定是的,但她也期盼爸妈能看在她这么听话的份上对她好一点,结果现在却是要卖了她。
再蠢也明白8000块的彩礼意味着什么。
她不愿意,但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要如何拒绝,拒绝了又该如何解决家里的问题。
林观复看到在赵美华和林志强一唱一和的催促下,林玉兰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
林玉兰似乎要妥协了,可却怎么都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林观复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了力气,恐怕也抵挡不了多久赵美华和林志强的轮番轰炸。
林观复缓缓起身,走到林玉兰身边,赵美华和林志强狐疑地看向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孩子出来捣乱”的烦躁。
赵美华又想到刚刚小女儿是帮着她的,小女儿或许是要劝说劝说她姐姐,这样想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
林观复看着垂着头像是一尊没有灵魂木偶的姐姐,轻轻拉住了她冰凉的手。
明明是夏天,可林玉兰的手就是冷冰冰的。
林玉兰被吓了一跳,茫然微微抬头,眼眶都是红的,不解地看向向来对她没有好脸色的妹妹。
林观复仰着头,声音很轻,狭窄的屋子里却很清楚,只不过她的眼睛盯着林玉兰。
“姐,我怕。”
林玉兰一怔。
林观复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露出些许慌乱,“姐你辍学打工也是14岁吧,你要是嫁人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轻飘飘的声音落在林玉兰的耳朵里无异于一道轰雷炸响。
林玉兰盯着眼前的妹妹,却莫名想到六年前被要求辍学时的委屈和恐惧。
第2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2
林玉兰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她当初成绩真的差到读不下去吗?
每天要帮忙给家里洗衣服、做饭、带弟弟妹妹,她成绩没那么拔尖真的全部是自己的原因吗?
赵美华听见林观复的话,立刻呵斥:“小孩子家家别壶说!你姐是你,你是你,而且你姐可是去享福!”
林观复没有看她,依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玉兰,“姐,我不想辍学,不想进厂,不想……像你一样,因为8000块就卖给一个离过两次婚,和爸差不多的老男人。”
嘴巴依旧不好听,完全听不出来是在示弱。
“我想要读书,我想要过好日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刺向林玉兰。
二十年的家庭环境造就了林玉兰的性格,她就是标准的苦难文学里的那个委屈自己的圣母。
是真圣母,自己受苦,造福别人。
林玉兰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看着眼前稚气中带着恐惧,以及不甘心的妹妹,一瞬间想到自己。
不,她不像自己。
林玉兰想起来了,她被要求辍学时也是害怕的,也想要说服爸妈,可最后……就这么一步步妥协拖到今天。
如果,她依照爸妈的愿望嫁人,下一个要走她老路的人,是妹妹吗?
可,凭什么呢?
林玉兰不知道是在为妹妹呐喊,还是连委屈、不甘心都要借着妹妹的名义。
赵美华还在旁边骂林观复,毕竟她说话可不好听,林志强虽然没说话,但脸色同样难看。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他既然愿意花8000块的彩礼娶你姐,那肯定是喜欢满意的,要不然谁愿意花冤枉钱?”
“你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可能干多了,家里的活儿都是她干的,去打工还能给家里交几十块钱,你现在条件好了,每个月都能挣几百块钱,比起花冤枉钱读书,还不如早早去打工挣钱。”
“小勇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你们当姐姐的难道舍得他以后出来当苦力吗?这年头女孩子结婚太势利眼,彩礼三金还有很多钱要花,为了林家的传承,你们当姐姐的肯定要多帮衬帮衬。女儿嫁出去了,有个弟弟当靠山才能在男人家站稳脚跟。”
赵美华没读过什么书,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全用来拿捏家里两个女儿了。
可惜,无论是原身还是林观复自己,都不吃这一套。
林观复本来就是要闹翻,连暂时的委曲求全都不打算忍。
“凭什么?林勇那么个废物点心,胆子小,在学校都要靠我出头,成绩也不好,我还指望他?妈,你和爸还不如指望我,我的成绩好啊,以后我给你们养老,我也是林家的血脉,我生的孩子也姓林就好。”
“胡说什么!”向来沉默寡言的林志强反应比赵美华还要大,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看林观复的眼神完全像是仇人,“小勇是我的儿子,你们都是要嫁出去的,能和他比?”
林玉兰怔怔地看着林志强,林观复小小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确实不能比,所以,爸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帮林勇挣未来要花的钱呢?还想着卖女儿?是不是你挣不到啊!”
她看林志强不顺很久了,整个家里赵美华每次都在冲锋陷阵,但她身后的林志强就用老实、沉默的标签美美隐身,把她恶心坏了。
她盯着林志强,故意一字一句道:“所以啊,林勇以后不成器,没出息,缺钱,讨不到媳妇,生不了儿子,都怪你没本事!”
这话一出,别说林玉兰,赵美华都懵了。
林玉兰还是反应快,知道这话一出她爸肯定要生气,赶紧带着妹妹走到门口,林志强面皮通红,被气的,牛眼似的瞪着林观复,不像是在看女儿,像是在看仇人。
“你”林志强显然气极了想要动手。
林玉兰把妹妹护在身后,冷不丁地说:“我不嫁了。”
四个字直接把赵美华和林志强都说懵了。
赵美华眼神中难得带着怀疑,今天是什么日子?
家里进脏东西了吗?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中邪。
满屋子一静。
林志强猛地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你反了天了!彩礼都收了,你说不嫁就不嫁!”
“我告诉你,汪家,你非嫁不可!”
赵美华也是气得跳脚:“你敢!我们养你这么大,你敢不听话?”
林玉兰手打偶在缠斗,但却紧紧握着林观复的手。
“我不嫁,谁收了汪家的彩礼谁去嫁!”
林观复心里一松,没有出来再火上浇油,只是把自己的害怕摆出来,一副全身心依赖的模样贴着林玉兰。
赵美华气得直接上来要打人,林玉兰没有躲,闭上眼睛,却没想到手被甩开,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直接撞向赵美华。
“观复!”
“哎呦!”
林观复实在看不下去,这都要撕破脸了还挨打干什么?
赵美华没有防备之下被撞倒,林志强看着这一幕身体都在颤抖,嘴里一个劲地嘀咕“反了天了”。
林观复自己也跟着摔下去,但她知道找肉垫,利索地爬起来:“妈,你打姐姐干什么?汪家就是想要找个能照顾的保姆而已,您现在反正能干活,帮忙照顾同样能拿那8000块。再豁出去一点,刻意把林勇嫁过去啊,就说当小姑娘养的,看他家愿不愿意接受。”
林志强和赵美华看着她只觉得陌生,赵美华都来不及生气,“你是什么东西?从我女儿身上下去!”
林观复翻了个大白眼:“可别搞封建迷信,你们要是再敢逼我和姐姐,我保准让你们在这一片出名。”
显然,她嘴里的出名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志强和赵美华还是要脸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眼看着这个小女儿不好拿捏,赵美华立刻软了声音:“观复,我是你妈啊!从小到大,你在这个家过得不好吗?”
林玉兰看着妹妹的背影,只听到她不服气地说:“不好。爸妈要是对我和对林勇一样,我肯定今天昧着良心帮你们。”
林志强:“你从老子家里滚出去!吃老子的穿老子的,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老子也不指望你!”
林志强忍不住要动手,林观复仗着身体灵活,余光早早瞟到他的动作,蹿到小厨房拿出来一把菜刀:“我可不是我姐,谁敢耽误我的未来,我就和谁拼命!”
“我管你们谁的好日子,我只要我的好日子。”
林志强投鼠忌器,赵美华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林玉兰眼神突然平静下来,冲着已经一刀劈向木桌的妹妹,说:“观复,你过来。”
林观复还是听她的话,毕竟这可是她的盟友,只不过手里的刀没有放下而已。
林玉兰帮她捋了捋头发,看着有些枯黄的发丝:“姐姐带你离开。”
第3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3
林玉兰低头认真看着林观复,她的妹妹个子都还没长开,身上的校服也不合身,头发也被剪得乱七八糟,在这个家里,女孩子留长发是麻烦的。
平日里打理费洗发水费水费时间,干脆留短发更方便。
她也是一直到出门干活儿才慢慢把头发留长的。
赵美华也不在地上嚎了,直接起来,手指指着林玉兰:“你说什么?你们姐妹俩还真是翅膀硬了,我们的当爹妈的说两句就要离家出走?”
林玉兰深呼吸一口:“妈,是爸要赶我们走的。”
“汪家的彩礼我没收,爸妈自己想办法解决,以后我带着妹妹,我来照顾她。”
林志强脸色黑得很难看:“要走?好啊,那汪家的彩礼你去还。”
林观复嗤笑一声,“爸,说你没本事给儿子娶媳妇你还真没本事啊。我姐从14岁打工,每个月的工资准时落到你们手里,别说养我姐花了多少钱,这六年的钱都还能倒找回来。”
“8000块的彩礼你们也敢收,只要你们敢把汪家的烂摊子推到我姐身上,我就去找汪家那三个孩子,你看到时候汪家找谁的麻烦!”
她有自知之明,打不过大人还打不过那几个小崽子嘛。
林志强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看着眼前好似反骨一朝全部长出来的逆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玉兰已经不知道被妹妹震惊多少次了,只以为她是被自己的“未来”吓到而性情大变。
“妈,我收拾收拾妹妹的东西就走。”林玉兰也知道今天算是撕破脸皮了,尤其是妹妹。
真要再和好……也没办法和好了。
她的东西基本都在做事的厂里,家里留有的东西少得可怜。
林观复去收拾东西时还让她守在门口:“姐,你别进来,小心我们被锁住。”
这话是防备谁显而易见。
林观复看了看小小的房间,勉强放下一张床,旁边都是杂物,连个窗户都没有。
难怪心理不正常,谁生活在这种环境还能善良开朗啊。
行李箱这种东西自然不可能有,林观复就拿了一个编织袋,这是屋子里唯一装东西的容器,衣服基本没有新的,她是捡林玉兰穿过的,而林玉兰有些甚至是捡别人穿过的。
半个袋子就把所有的东西都装满,里面还有不少书。
林观复瘦弱的身躯提着大半袋没费什么力,她刚刚就感受到,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力气和爆发力还真不小。
“姐,你要收拾东西吗?我给你看门。”
林玉兰还没说话,赵美华气呼呼地开口:“你们两个不是有骨气嘛,有本事什么都别拿!”
林玉兰脸上闪过难堪,林观复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妈是想要我和姐光着走出去?那我就去找妇联和派出所,到时候把你们都抓进去,老林家可算是响当当了。”
“你”赵美华简直被气得戳肺管子,偏偏对她没办法。
想要动手,但林观复这个叛逆的模样,显然只要让她找到机会,就恨不得把他们当父母的往派出所送。
林志强都不敢随意动她。
林观复拉着林玉兰的手,故意说:“姐,你别客气,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什么都要买,你打工六年一点钱都没攒下,难道还买不来家里的破烂吗?”
“滚!你们都给我滚!”林志强能被林观复气得破防也是本事。
林观复:“姐,先去收拾。”
林玉兰此时都顾不上害怕,只是担心她妹妹的这张嘴。
但她不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两姐妹提着简陋的东西出门,里面传来赵美华的声音:“走,走了就别回来,就当我没生过你们。”
林玉兰的脚步一顿,却依旧帮林观复提着东西离开,巷子里都是看热闹的,毕竟林家吵得凶,巷子里的平房可不隔音。
林观复注意到他们脸上的兴奋,还有人兴致勃勃地问:“玉兰啊,你这是带着你妹妹去哪啊?怎么还提着行李?”
还有人站在那说两句话想要当人“爸妈”的:“哎吆,你们爸妈到底是生了你们养了你们,就算一时说两句狠话,你们做女儿的忍忍就算了,给个台阶下就是嘛,哪里来的隔夜仇嘛。”
林玉兰不说话,林观复可没打算忍气吞声,这会儿自立门户要是不凶一点,谁都能踩上两脚,恨不得喝她们的血。
“张叔叔这么会说话,那您大儿子怎么不回家啊?”
这个是出轨了以后离婚,大儿子找工作以后就不着家的。
“李奶奶这么会劝我们,不如劝劝我们爸妈啊,幸亏我姐还愿意养我,难道李奶奶想要看着我流浪街头?到时候我到您门前讨饭,可千万别关门。”
一个老太太避之不及。
“王阿姨果然是觉悟高,但为什么何叔叔还会因为你拿钱给娘家吵呢?想必您现在还在继续给补贴娘家吧,要我说啊,还是何叔叔你没王阿姨觉悟高。”
男人拉着还想要说话的女人回到家关门,显然巷子里还有一场戏可以看,只不过林观复姐妹俩着急找到落脚的地方,没有空闲留下来。
第4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4
夏天天黑得晚,六点多出了家门依旧是大白天,但林玉兰脸上依旧带着焦急。
她们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这会儿还是九三年,可没有大晚上都能在晚上闲逛的安全环境,尤其是她和妹妹都是年轻的女孩。
林观复跟在林玉兰的身后,巷子里不知道谁叫的狗叫了几声,然后又懒得再搭理。
她注视着周围的环境,哪怕是县城里的路也依旧坑坑洼洼,路灯更是稀稀拉拉的,有的甚至只剩下光秃秃的柱子,上面的灯早就不翼而飞。
供销社早就关门了,国营饭店的灯也灭了,只有街口录像厅门口还亮着霓虹灯,红的绿的一闪一闪,外面一张海报上有个穿古装的大美女,林观复没认出来是谁。
录像厅门口还蹲着几个烫卷发的青年,叼着烟,林玉兰带着林观复路过时明显脸色都紧绷不少,等平安无事地走过,才微微松了口气。
差不多走了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一条窄巷子,林玉兰熟练地拐进去,里面有一家旅社,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字迹已经斑驳。门是对开的木门,掉漆的地方很多露出里面木头原本的颜色,门框上挂着一盏灯泡,但照明的地方很小。
林玉兰站定了,盯着那扇门几秒钟,把装着林观复行李的编织袋放下,又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观复,姐姐去问问价格,你站在这里守着行李,谁和你说话都不能跟着走,有人要抓你立刻大喊,知道吗?”
林观复眼底露出凶狠的神色:“……姐放心,谁拐我我就拿板砖砸他。”
林玉兰看着林观复捡的板砖,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越来越凶狠了。
不过,这样倒是让她放心一点。
林玉兰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里头就是木头做的柜台,台面上还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正放着电视剧,一个女人正在哭。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穿着暗红色的衬衫,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电视。
听到声响,胖女人扭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同志住宿?几个人啊?”
“嗯。”林玉兰顿了顿,“我和我妹妹。”
“证件呢?”
林观复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胖女人接过后凑到灯下看了看,又对着林玉兰的脸看了看,然后把身份证往柜台上一放。
“同志你妹妹多大呢?”
“14岁,还有两年才能办证件。”
这会儿法定办证年龄是16岁,林观复还没有身份证。
林玉兰回答的时候瞟到柜台上的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发票,还有泛黄的住宿价目表,单人间8元,双人间12元,三人间15元。
以她每个月不到300块钱的工资来说,不算是太昂贵。
但和这会儿的物价一比,旅馆还真不是普通人能住得起的。
胖女人从抽屉里掏出来一个本子:“登记下。”
林玉兰几下就写好,字有些歪歪扭扭,然后付了12块,胖女人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钥匙上还有一块小木牌。
“上楼左手边第二间,厕所在最里面,早上七点才有热水,十一点锁门,要出门的话别回来晚了。”
林玉兰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很快被掌心的温度包裹:“谢谢大姐。”
林观复正在外面无聊等着,看到她出门眼睛一下就亮了。
“姐!”
林玉兰提起行李:“走吧,房间开好了。”
姐妹俩走上水泥楼梯,踩上去咚咚响,走廊里依旧很暗,唯一的一盏灯泡上还照着铁丝网。
来到她们的房间,扑面而来的味道算不上太好,林玉兰摸到墙上的拉线开关,一拉,头顶的灯还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房间里两张很窄的床,床单什么的还算平整干净,一张三屉桌,一个搪瓷脸盆架,林观复愣愣看着,叹了口气然后跟着进门。
姐妹进来后坐到床边瞬间沉默,林玉兰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向来都是一个没存在感的人,没有和人“交流”的经验。
林观复则是努力平复心情。
她回过神来,看着就这么坐着都觉得哪哪不自在、尴尬的林玉兰,笑了笑:“姐,你身上还有钱?”
按照她对林玉兰的了解,林玉兰可不是一个会藏私房钱的“滑头”。
林玉兰抿了抿嘴:“是这个月的工资,我刚发下来。”
也是林观复幸运,要是晚一两天翻脸,林玉兰身上的钱肯定就交出去了,那到时候真是被扫地出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林观复凑近了些,眼睛里是对林玉兰有多少钱不加掩饰的好奇:“姐,你这个月发了多少?”
她对林玉兰的工资具体多少不知道,只知道是200来块钱。
林玉兰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这个月发了265块。”
林观复想到这会儿的物价,立刻心里有了底,语气都轻快不少:“姐你这工作累但工资还真不错,很厉害啊。”
林玉兰抬起头,看着林观复的脸,见她似乎是真心夸赞,心里也生出一股高兴,“我,厂里都是这样,我的工资在里面都算低的。”
说着说着又垂下头。
林观复明白她那种自卑心理,这么多年的打压,都不用别人说,自己就能把自己贬低。
“那怎么一样?咱们巷子里多少人还没找到工作被人念叨啊,还有街口那些有游荡的无业青年,姐你有个稳定的工作,当初还是学徒进去,比他们强了不知道多少。”
说起这个都觉得造孽,14岁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只能给人“打黑工”。
没有父母撑腰,那不是谁都能欺负?
林玉兰瞧着软弱,但骨子里的韧劲还真不弱。
林玉兰没有再说什么,但驼下去的背微微伸起来一些,“我下楼去买点洗漱的东西,观复你就待在这里守着东西,我尽快回来。你想吃什么?”
反正都要买的,但还是得留个人,可不敢把东西随便丢在旅馆。
林观复有点累了,还真没什么胃口:“姐你随便买吧,我没什么胃口。”
这会儿也没什么长时间营业的便利店,林玉兰想要买东西还得到处跑。
林观复把板砖交给她,郑重地说:“姐,你拿着防身。”
这会儿的治安环境对年轻女孩可不友好。
林玉兰没拒绝妹妹的好意,匆匆出门想要快点把东西买回来陪妹妹。
她也不放心14岁的妹妹一个人待在旅馆。
第5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5
林玉兰回来时给林观复买了牙刷毛巾很多东西,还有一袋方便面,又找楼下的老板花钱借了碗筷和热水泡开,方便面的香味飘散在屋子里,驱散了所有其它的味道。
在这会儿方便面可是“奢侈零食”,独有的复杂香精味道更是直接挑战着人的嗅觉。
十多年后方便面的味道都依旧能打,更别说这会儿。
林观复控制不住身体的渴望,在等待的时间偷摸咽口水,林玉兰努力别开眼睛,等到泡好了以后,林观复迫不及待地嗦面。
一口果然很满足,然后夹着面递到林玉兰嘴边,她还要拒绝,林观复直接塞到她嘴里:“姐,进了你嘴巴的东西我可不会再吃。”
嫌弃的语气带上脸上嫌弃的表情,林玉兰却没有觉得难堪,嘴里香喷喷的泡面已经堵住了她所有的感官。
真的很好吃。
姐妹俩合着吃完一碗泡面,大部分还是进了林观复的肚子,林玉兰被林观复两次“偷袭”得逞后有了防备,说什么都不肯再吃,林观复便也不再勉强,但最后的汤林玉兰还是喝完了。
俩人将就着洗漱,躺在陌生的床上,屋子里安安静静,但俩人都没有立刻睡着。
第二天俩人早早醒来,林玉兰还得出门去找房子。
现在租房子不像以后那么方便,获取的信息有限,但租房总比住旅馆要便宜,住两三天旅馆的钱就能抵一个月房租了。
林玉兰考虑到自己的工作和妹妹上学的问题,能选择的范围并不广,刚想要出门,结果真的是无巧不成书。
地方太小,导致不愿意见的人在一下楼撞了个正着。
林观复跟着下楼吃饭,见前面的林玉兰顿住,偏过头往下面一看,正巧撞见赵美华的变脸。
从向老板打听的乞求可怜,到看见俩人后的暴躁和不耐烦。
“林玉兰!”赵美华尖锐的声音穿破耳膜,引来不少围观的人,她却冲着姐妹俩冲过去,“好啊,你居然敢带着你妹妹跑,我今天非得打断你的腿。”
林玉兰带着林观复下楼,却站在她身前拦着,“我没有跑,昨天是家里把我们赶出来的。”
“反了你了!”赵美华气得脸色涨红,伸手就要来拽她,“家里养你二十年,当爸妈的说两句你就这么大气性带着妹妹收走就走,你打算做什么!”
有人嘴巴就是闲,“哎呀,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知道孝顺,爹妈的说两句有什么,谁不是被爹妈打骂长大的。”
林观复连过脑子的时间都没有,嘴巴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谁叫你命不好呢。”
“你……”
林观复翻了个白眼,都懒得和人浪费口舌。
林玉兰看着着赵美华,只觉得疲惫,比想到她以后要带着妹妹独自生活的压力还要疲惫。
“妈,我的日子就这样了,但你们还想要赔进去一个女儿,我不会让你连观复的未来也一起卖了。”
赵美华气得直跺脚,对着周围人哭喊:“你们看!你们看看!我们家居然养出来个白眼狼!翅膀硬了不着家还要带走她妹妹,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赵美华那是越说越来劲,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喊,“不孝啊!天大的不孝啊!供你吃供你穿,长大了就连家都不要了,你对得起我们吗?”
“早知道还不如不把你生下来!”
林玉兰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靠着疼痛才能勉强站稳,林观复把人扒拉到一边,对着地上撒泼打滚的人叉着腰就开始输出。
“我姐要是知道生下来有你们这样的爸妈肯定也不愿意生下来,到时候您就一个儿子,当牛做马的供着自家出息儿子多好啊,没有我们两个拖油瓶您不是该高兴吗?我和姐现在就是如了您的愿啊!”
“说实在的,您还不如说生我的时候直接把我掐死呢,生我姐你可赚大发了。”
“七岁就开始带着弟弟妹妹,洗衣做饭都不用你们当爹妈的操心。”
“14岁就懂事地去打黑工,每个月攒不下一分钱全部交给家里。”
“现在还能赚一笔彩礼钱嫁给一个三婚带三孩,年纪和我爸差不多的老男人。”
“我姐多划算啊,做买卖都没有生个女儿挣钱啊。最不挣钱的是我,妈你应该嫌弃我啊,毕竟我这个没用的女儿还带坏你乖巧的女儿,居然敢因为我这个妹妹离家出走!”
阴阳怪气,牙尖嘴利,旁边都安静了,看着中间的林观复都没忍住佩服。
这张嘴……旁边的姐姐确实是个老实人。
该说不说,地上的大姐会做买卖,生个女儿确实能挣钱。
柜台边的老板都没出来打圆场,一个劲的在那嗑瓜子。
林玉兰看着拦在身前的妹妹,眼眶一热,眼泪险些掉下来。
明明被亲妈骂着不如不生的时候还只有麻木的、习惯的难过,可当妹妹这样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时候,心里那满腔的酸涩开关就好像被打开了一样,根本无法止住。
林观复拉着林玉兰的手往外冲:“您要躺就继续躺,就算是闹到派出所也没有卖闺女的道理。妈,你应该也看出来我和姐不一样,真要把握惹毛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让我不痛快了,我就去爸的工作闹,我就去林勇的学校闹,看谁熬得过谁,咱们家晚上睡觉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我哪天想不开拉着全家陪葬。”
这话算是把人震住了,林玉兰都懵了,不知道妹妹这是故意吓唬还是真心实意,因为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
等到姐妹俩冲出去,老板才从柜台后面慢悠悠地走出来:“都散了都散了,这好戏都没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她笑着看向赵美华:“这位大姐,你也别占着我家的地了,坐在这不好看还妨碍我家做买卖。”
赵美华恨恨地爬起来,她对着林玉兰能横,但面对同样发横的林观复,不好惹的旅馆老板,显然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第6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6
外面的太阳已经有些晒了,林玉兰被林观复拉到外面,然后就自动停下来了。
林观复看着陌生的环境,她对附近不熟悉,而且身无分文,只是不想让林玉兰再面对赵美华而已。
她“铁石心肠”能把赵美华怼得说不出来话是因为不在意,但林玉兰不是。
哪怕林观复能占据上风,但赵美华那些话落在林玉兰耳朵里,会化作刀刃落在她的心上。
“姐,我们去哪?”
林玉兰回过神来,刚刚还神气十足的人脸上闪过尴尬,莫名的好笑。
“跟我走吧,我们先吃早饭,等会儿去找房子。”
早餐铺很热闹,林玉兰没有抠抠搜搜,给林观复点了碗加肉臊子的米粉,还点了份薄皮小笼包,她自己给自己买了个馒头凑合。
林观复看了没阻止,反正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她吃。
只要林玉兰想要她吃饱吃好,就得“被迫”吃一样的。
等到香喷喷、热乎乎的米粉上来,薄皮的小笼包晶莹剔透,油滋滋的看着别提多诱人,林玉兰却是扛不住林观复的“厚脸皮”。
只要林玉兰闭着嘴不配合,她的嗓门就自动加大,招惹来关注的视线,林玉兰着实不习惯这么“万众瞩目”,只能如了她的意张嘴,到最后俩人基本上是平分吃完。
林观复吃饱了,还不忘说:“姐,下次你别再这么点了,那个馒头可真实在,梗得我喝那个油乎乎得米粉汤。”
林玉兰牵着她的手走,在外面总觉得只要一松手妹妹就会被拐走。
林观复没抗拒,连热都暂时忍了。
这会儿的县城没有后来的高楼林立,看着都灰扑扑的,跑着自行车和少数的摩托车,小汽车这种东西更是凤毛麟角,路边立着老旧的电线杆,墙面上刷着朴素的宣传标语。
林玉兰带着林观复在老棉纺织厂家属区附近找房子,那里大多数住的都是纺织厂的工人,价格不算太贵,林玉兰希望能找个热闹的地方,哪怕有什么事,喊一嘴也能有人搭把手。
她询问了几家,谈崩了好几次。
有的是人家不愿意租给她们,有的则是她们看不上或者是房租谈不拢。
这次,林玉兰带着林观复走进家属区的一栋旧楼,又哼哧哼哧爬上六楼,这会儿可没有电梯,楼道狭窄昏暗,墙皮斑驳脱落,好不容易到六楼,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
三十平左右的屋子,里面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板、一张掉漆但还能用的木桌,还有扇窗户。
比较好的是,可能因为这里之前就是自住,有一套独立狭窄的厨卫,真的很小,堪堪容纳一个人进去转身,稍微丰腴一点怕是都会被卡。
“六楼夏天热、冬天冷,水压也不稳,三十块一个月,愿意就租。”老太太说得直白,没有丝毫掩饰。
林观复听得一愣,真是……好爽直的介绍,耳目一新。
林玉兰看到这套房子心里已经比较满意,价格……也在她接受的范围边缘。
“观复,你喜欢这里吗?这里到你学校走路二十多分钟。”林玉兰询问林观复的意见。
林观复看了好几家房子了,对比之下这个综合起来最优。
“好。”
林玉兰迅速和老太太签了纸质的合同,其实就是双方约定,付了钱后老太太也把钥匙给她,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老太太转身下了楼。
老太太一离开,不算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姐妹两人的呼吸声。
林玉兰没有沉默很久:“观复,我们先把屋子搞下卫生,等会儿再去拿行李。”
老太太还是给他们提供了几块抹布和撮箕,林玉兰连桶都得去买,那么巧家里没水,还是从楼下提水上来打扫卫生,林观复主要负责擦东西,空荡荡收拾起来还是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已经把三十来平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说找不到一点灰尘,但也是能得个卫生勋章了。
林观复直起腰都感觉僵,林玉兰没让她再跟着跑,把她留在这里休息,自己一个人手脚快的去旅馆拿行李。
幸亏是夏天,薄薄的垫子铺在床板上,摸着都硬邦邦的。
林玉兰布置家里时,语气突然低沉:“观复,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林观复正在把她那些“破烂”拿出来,闻言手一顿:“姐,这和我在家没什么区别,而且这里可干净多了。”
她那间杂物房乱得晚上睡觉都怕掉下来个东西把她砸死,那才真叫睡觉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收拾收拾,家里勉强有了点烟火气,林玉兰盘算着要买的东西,数着数着就开始重复犯迷糊,林观复把她带来的草稿纸拿出来铺在木桌上。
“姐,你说我来记,免得到时候又要上下跑。”
六层楼跑一两趟就算了,真要跑多了腿确实发酸发软。
俩人就这么配合着,林玉兰又想要一个人去置办东西,林观复直接拿起钥匙,“姐,我也到周围转转,等你去厂里,我一个人熟悉你不怕吗?”
一句话让林玉兰哑口无言,她这次回来也就三天的时间。
零零碎碎的事情还真不少,花出去的钱更是不知不觉增加,等到把家里布置成勉强能住的模样,煤炉子和煤都买了回来,林玉兰手里已经只剩下100多块。
就这种情况,还是因为夏天生活的成本低,家里连台电风扇都没买的情况。
林玉兰怕林观复热到要买台扇,林观复一看最基础的台扇都要70块,立刻拉着人走了。
“姐,现在还不热,买了台扇接下来的日子都过得提心吊胆,你要是真心疼我,下个月再买也一样。”林观复直接道,“姐,你可别因为爸妈找你说两句软话、哭闹就把工资给出去,给他们花不如给我花,你可要记得我还在过着苦日子呢,他们再辛苦也不至于比我们俩过得苦。”
她这是以防万一。
林玉兰这种生长环境造成的性格就不能抱着一次性就改变的希望,要不然失望的只有自己。
她就得在她面前卖惨示弱,给林志强他们花不如她花呢。
林玉兰:“……好。”
她明白妹妹的意思,被这么说都不觉得被冒犯,林观复既受用又觉得没招了。
这种性格不被扒着喝干血吃干肉都奇怪。
第7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7
天色彻底暗下来,老旧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楼下住户关门、说话的声响很热闹,反衬得林观复她们的小屋子格外安静。
这一天下来都没怎么停下来,但好歹把家里收拾出来了。
夏天虽然不用盖多厚的被子,但林玉兰还是在白天的时候把薄被拿出去晒了后收回来,准备晚上搭在肚子上。
再热也得把肚脐眼盖住避免受凉。
林观复正透过小小的窗户往外看,模糊的夜色下没有五颜六色的灯光,但天上的月光格外亮。
“观复,我把水烧好,洗脸刷牙睡觉了。”林玉兰喊她。
“好。”林观复应声的时候已经往那边走。
毛巾是昨晚新买的,脸盆是今天出门去采购的,新买回来的煤炉子上烧水壶已经开了。
林观复看到给她倒水的林玉兰:“姐,少倒一点,我不洗太热的水。”
这大夏天的,恨不得用凉水直接冲一遍。
林玉兰给她打好水,林观复认认真真洗脸泡脚。
“姐,晚上也没有水,我们以后是不是得去楼下公共龙头接水?”
老太太说的水压不稳都是谦虚了。
林玉兰:“都这样,六楼都算顶楼了,其实三四楼就开始出水小了。”
这年头自来水没那么方便,楼层一高就得接受这个缺点。
“睡吧,姐给你打扇子。”林玉兰手里正持着一把大蒲扇,虽然造型看着很粗糙,但风很大,家家户户基本人手一把。
林观复闭上眼睛,鼻尖都是洗衣粉的味道,温柔的风规律地吹来,还没到最燥热的时候,静下心来其实也不算太热,或许是白天走太多,她睡得很快,感觉没一会儿意识就陷入了休眠,所以也不知道林玉兰为她安稳睡着扇了多久的风。
天刚蒙蒙亮,林观复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到楼上楼下叮铃咣铛的响声,她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先叹了口气。
这种单元楼是真的不隔音。
她起床后简单抓了把头发,家里没有人,她拿上钥匙,用盆装着洗漱用品下楼,果然在公共水龙头那看到了林玉兰。
“姐,早上好。”林观复打完招呼,就开始刷牙洗脸。
林玉兰正排着队,旁边还有两个婶子说着话,上工的那一批已经去厂里了,早高峰暂时过去了,要不然这里非得人挤人、推推嚷嚷。
“妹儿,你们是昨天新搬过来六楼的?”楼里基本什么消息都瞒不过,一个婶子和气地说,“我就住你们楼下,我姓王,你们和我儿子倒是差不多大,身边怎么没跟着个大人啊。”
林玉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林观复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咕咚咕咚几下,笑着回应:“王婶好,我姐姐带着我读书干活,家里大人忙,平日里也顾不上我们,干脆把我扔给姐姐养了。”
“把你扔给姐姐养?”王婶显然没想到能听到这么离奇的答案,一脸好奇又克制同情的表情,“那真是辛苦你们了。不过我们这边基本都是棉纺织厂的,大家干活都有个照应,你们姐妹俩在这住着也不错。”
林观复给脸上胡乱用冷水抹了两下,瞬间清醒,面上却带着些依赖,“是啊,只要姐姐在我身边,我就放心了。本来还觉得到新地方会害怕,但看到王婶你们就觉得没关系。”
林玉兰守着水桶,听着妹妹在那“胡说八道”,一方面觉得这样不诚实不好,另一方面又打心底佩服妹妹这张嘴。
而且,她妹妹好像就对着爸妈有些脾气不好。
赵美华&林志强:你说她只是有些脾气不好吗?
林观复都不用等林玉兰招呼,余光注意到她水桶接满,笑着和王婶还有旁边的婶子打招呼:“我和姐姐才刚搬来,家里都还没收拾好,就先不和王婶聊了。”
王婶:“我帮你们提上去吧。”
林玉兰赶紧提起来,都是看着瘦但力气不小的典型:“谢谢婶子,我自己来就是。”
“王婶再见啊,等我们安顿好再到您家坐坐。”都走到楼道口了,林观复还在和人家说话呢。
然后给林玉兰搭把手,两个人提着水往上走,重是一回事,桶梁勒手又是另一回事。
“姐,哪天在路上看到棍子可以捡回来,我和你抬水那样也舒服一点,不然这样手上勒得慌。”
桶梁恨不得嵌进她手里,半路四楼休息的时候,林观复伸开手给林玉兰看,上面就是红红的勒痕。
林玉兰低头一看:“我来提吧。”
林观复甩了甩手:“姐,不能你干完厂里的活儿回到家还得干家里的活儿。我在家的时候正好大人都在干活,打个水什么的也不需要排队,免得你们回来后人挤人,浪费时间还容易和人有口角。”
什么地方都能吵,楼道里谁的东西越界了,打水的时候排不到自己……以林玉兰的性格,怕是很不适应这样的环境。
如果只是累,林玉兰还能接受,但正如林观复所言,这样嘈杂的人际环境,她可没办法掌握。
“那你白天也不要提太多,每次不要装太满,够你自己用就行。”林玉兰想到她说的棍子,“我会在路上注意看有没有合适的棍子。”
能捡则捡,扁担还得自己花钱买。
家里有煤炉子那就可以自己做饭,现在下馆子还是很贵的,林观复虽然喜欢过好日子,但也没到不顾及现在条件的任性。
正好她又能跟着林玉兰去看看周围买菜的地方,总体来说算不上多热闹,无论是肉菜还是青菜种类都不算多,连鲜活的鱼都不算多,林玉兰在这里面如鱼得水。
她虽然不擅长砍价,但架不住她对菜市场的行情了如指掌。
第8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8
“叔,这肥肉给我来五斤,再来一斤兽肉,您给我便宜点。肥瘦我拿回去炼油的,算两块的吧。”
“这个西红柿味道好,酸酸甜甜的,买回去拌白糖都不用放多少。”
“吃黄瓜还是茄子?最近菜多价钱低,每天来买吃新鲜的最好,放家里怕坏。”
“姐,给我捡十个鸡蛋。”
“观复,吃西瓜还是桃子?”林玉兰询问。
林观复走一圈差不多摸清楚物价,肉这些最贵的也就3块钱,青菜基本都是五毛钱以下,水果目前最贵的就是苹果。
“买西瓜吧。”林观复看着一毛钱一斤的西瓜,没道理拒绝。
出一趟门又是满满当当的回去,两个人手里都没了空闲,回到家林玉兰忙得根本停不下来,把西瓜切四分之一,剩下的用水镇着,然后又要开始切肥肉炼油渣。
林观复一边啃西瓜,一边喂给她吃,顺便学习学习炼油渣的手艺,到了后面油被逼出来,她还混上了一碗酥酥脆脆的白糖油渣,虽然多吃两口有点腻,但味道是真不赖。
林玉兰干活像是永动机一样,真是一会儿都闲不下来,明天她就要去棉纺织厂重新干活,恨不得把家里的事全部干完,林观复在家就什么都不用干。
“观复,明天你在家煮点面条或者煮饭都行,肉我已经炒好了,明天你可以加到面条里。中午吃饭的话炒点鸡蛋、肉都行,小心火。”
林玉兰恐怕都忘记,林观复在家可不是吃白饭的。
她不在家的时候,上学后回到家她必须得帮赵美华干活。
这倒算不上事,问题是有个林勇能当甩手掌柜。
就像这次家里这么大的事林勇不在家,那是因为被送到村里爷爷奶奶那避暑、吃好东西去了。
“姐,你在厂里吃什么?要不我明天过去送饭?”林观复努力找记忆,发现还真找不到林玉兰如何解决吃饭的问题。
“我以前都是在厂里吃,厂里能换菜票,现在有住的地方,自己带就是,花两分钱去蒸饭。”
以前她吃住都不在家里,也只能选择在厂里吃。
厂里的花销不算多贵,但还是没自带的划算。一份素炒土豆丝能卖到两毛钱,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卖到四毛钱,带肉的基本就是五毛钱往上走,这要是自己带饭吃撑都吃不完。
“不用你来给我送,大中午的日头大,你在家看看书就行。”林玉兰拿出来她那有些旧的铝饭盒,“对了,观复你有作业吗?”
林观复点了点头,下个学期就要上初二了,作业有点但不多,“我会好好做作业的。”
“你要是缺纸和笔和姐说,有要买的书也别憋着,读书上花点钱不算什么,等到你读出来就能坐办公室挣大钱。”
林观复也不觉得唠叨,她说就听。
林玉兰的厂里是三班倒,机器轰鸣声不小,一进门空气里飘着细小的棉絮,吸进鼻子里微微发痒。
她已经换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先去把饭盒放到大蒸笼,然后才走进闷热嘈杂的车间,面对轰鸣的噪音,这里的工人都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接线头、看布面。
林观复醒来的时候家里只剩下自己,林玉兰走的时候她是有知觉的,只不过眼睛迷迷糊糊实在醒不来。
一醒来就感受到蒸腾的热意,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再看看外面刺眼的日光,她起床先用温水给身上擦了一遍。
然后才是填饱肚子。
煤炉子里没灭,煮个面条快得很,直接把昨天林玉兰炒好的瘦肉加进去一点,味道很不赖。
然后林观复就提着塑料桶去楼下的公共水龙头接水。
家里的水没有给她一点点惊喜和意外,打开水那水流细得像线,她没有要强,大半桶的水就是她的极限,力气是一回事,身高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身高不够,想提起来都费劲,尤其是上楼的时候。
上两层楼就歇一下,也没人催她,林观复就这么慢悠悠的来回四次,总算是把家里的一个水桶填满,起码今天的用水是够了。
然后又提着自己的衣服下楼用洗衣粉泡上,必须得晒晒太阳穿在身上才舒服。洗好后拧干挂在床边拉的绳子上,空气里都带着洗衣粉的味道。
做完这些,林观复才把自己的书和文具拿出来,开始认认真真写作业。
有些知识受限于这具身体,好像都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只要一坐到桌子前,脑袋里自动开始打结,也真是让林观复都气笑了。
家里没有钟,林观复只能身体的感受判断是不是该做饭了,
她待在家里做些琐事倒是慢悠悠,中午随便对付了两口,估摸着时间又把剩下的西瓜切好,把晾凉的白开水准备好,还有烧好的热水。
林玉兰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已经闻到了饭香,刚打开门林观复就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姐,你先喝口水,桌子上西瓜已经切好了,缓一会儿就能去洗澡,我这边水都烧好了。”
果然,煤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好,要兑的凉水也不需要她再下楼提。
掉漆的木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近了发现旁边还有摆放整齐的作业本。
林玉兰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你在家做作业就行,这些事等我回来做就好。”
“嗯嗯嗯。”林观复一句话都没说反话,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该做什么继续做,敷衍得肉眼可见,“姐你快吃吧,洗完澡就能吃饭了。”
“……”林玉兰难得有些气闷,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被她这明目张胆的听见了但不改的态度憋得慌,只能往嘴里塞西瓜。
她算是明白自家妹妹虽然对她没像是对爸妈一样嘴毒,但也没多听她的话,有主意得很。
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林玉兰按照林观复的安排吃西瓜休息,然后洗澡,洗完澡出门就看到把饭做好的林观复,真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盯着满额头汗水的林观复表示很满意,大热天做饭本来就烦躁,幸亏姐姐“听话”。
第9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9
姐妹俩的小日子过得很不错,不单单林观复这么觉得,林玉兰也觉得比起之前的日子,这一个月过得有滋有味。
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精神层面的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很轻松。
林玉兰本以为和妹妹会相处得比较尴尬,但恰恰相反,有林观复的主动下,俩人很融洽。
哪怕林观复强势自主一些,但因为林玉兰本身就不是争强好胜、主体性很强的性格,反而互补了。
林玉兰已经把家里的经济大权交给了林观复,白天买菜、家里添置些小东西,林观复都能全权决定。
当然她也没乱花钱,而且家里的每一笔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隔几天就给林玉兰看,哪怕林玉兰说不用看。
林观复就会板着脸认真说:“姐,这是家里的开支,你信任我但也得心里有数,要是我出了纰漏怎么办?而且,你什么都不看,小心我做假账。”
林玉兰被她说的做假账逗笑了,“家里有什么假账好做的?”
林观复见她不放在心上,决定要给她好好说道说道:“怎么不能做?买菜这上面我要是每天贪两毛钱,一个月也能贪下六块。还有买的东西,价格也有操作的空间,不知不觉你每个月就能被我贪掉十来块。”
林玉兰吃惊了一瞬,转而不解地说:“家里的钱你都能用,你不用这么贪钱啊,你要用的话我不会拦着你。”
她似乎完全没找到重点,还在那宽慰林观复:“观复,你要用钱的话不要这么小心,就算想吃点零食也可以买的。”
“……”林观复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了,憨到她无话可说,“反正你就看吧,顺便复习复习数学。”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点恼羞成怒,这一个月还有一个重点就是林观复会教林玉兰重新捡起一些知识。
林玉兰之前也就读到初中,现在都离开学校六年了,能学习是高兴的,但真坐到学习桌前也是心慌的。
她难得说一次胡话:“观复,姐姐用不着学习,还浪费纸,你自己学就行。”
这件事上林观复根本不心软,“姐,你别想逃避学习,我都没叫你做题,只是让你继续认字、算数而已,你别逼我啊。”
她当然没有异想天开到把林玉兰教成高材生,但她荒废掉的知识必须补回来,长期在厂里工作,脑袋都麻木了。
林观复也就是暂时没找到好去处,要不然她肯定要把人从棉纺织厂捞出来,对身体的伤害实在太大,光是噪音和粉尘棉絮就无法忍受,更别说其它的身体损伤。
一个月的时间过起来快得很,很快又到了林玉兰发工资的时候,她回来时动作略微慌张小心,脸色略微疲惫却也藏着笑意。
这个月的补贴下来了,整整二十块。
“观复,我发工资了。”林玉兰一进屋就从内衫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林观复都顾不上去看那堆钱,只是瞧着浑身都被汗水打湿的人一脸不忍,这活儿是真辛苦,这么热的天还闷,汗都能把皮肤腌入味。
“姐,你先把外套脱了我拿去泡着,洗了澡再说。”
钱都到家里了跑不了。
林玉兰的工服每天都要穿,幸亏夏天干得快,但也要及时用洗衣粉泡着,要不然味道大的根本受不了。
林玉兰这次洗头洗澡的速度算是最快的了,林观复也知道她着急,没立刻做饭耽误她分享挣钱的喜悦。
一沓十元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姐妹俩各自数了两遍,二百九十块钱。
“姐,你真厉害!”林观复语气里都是欢喜,并非完全用来鼓励她的话术。
林玉兰此刻又害羞起来,“我们有钱了,可以把少的东西买回来用。”
林观复开始分钱:“这里是房租,明天去给周奶奶。”
又拿出二十块:“这里算煤钱和水电,有剩余再留到下下个月。”
还剩下二百四十块,林玉兰立刻道:“先把台扇和凉席买了。”
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看着因为热睡不着、吃不好的妹妹心疼。
林观复点点头,手头上有了点闲钱,能改善生活就改善生活,这么热的天光靠打蒲扇可缓解不了,林玉兰也没怎么睡好,白天还得干那么长时间的活儿,她都担心会出什么事故。
“行,凉席十五块钱差不多,我最近看到一些二手的风扇只要五十来块,明天去看看再说,不行的话再去百货大楼买新的。”
这里又是预留出一百块钱。
一个月的工资这么算算真没多少,幸亏吃喝不太费钱。
“这一百块存起来,剩下的够我们吃用了。”
林玉兰对妹妹的安排没意见,看着有些苦夏又瘦了的林观复,突然说:“明天我们去下馆子吃顿好的吧。”
她难得提出要求,林观复肯定不会反对,只是好奇她居然也学会“享受”了而已。
“姐想去吃什么?”这会儿的下馆子可选择的不多,林观复就光顾早餐店最多,还真没什么经验。
“就去西街那个小馆子,听厂里的人说味道特别好,尤其是红烧肉卖得格外好。”林玉兰怕林观复摸不准这个有多好,还补充一句,“红烧肉一份要4块呢。”
买一斤五花肉也就这个价格,能卖得上量肯定是味道受认可。
这么一说林观复立刻懂了,毕竟她也是混迹菜市场一个月的人,对比物价以后,也是想尝尝这红烧肉得有多好吃,才能在这会儿大家都节省的情况下既能卖得上价,又能卖得上量。
果然到哪都不缺愿意在吃上花钱的人。
林玉兰明天不上班,姐妹俩吃了晚饭还一块下楼去逛了逛,没了白日的闷热,晚上歇凉的人不少,就是蚊子多了些,打蚊子时的巴掌声不绝于耳。
林观复也没幸免,回到家洗完澡就开始涂花露水,一边涂一边忍不住用指甲给痒的地方掐十字印,痛并快乐着,总比痒的不行挠破要好。
“该死的蚊子!”
林玉兰见她愤愤地骂着蚊子,笑着检查家里的窗户和蚊帐,蚊子的生命力着实顽强,蚊香都没办法完全熏死。
第10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10
林玉兰工人同事的推荐没有虚假宣传,虽然一顿饭花了六块钱,但就算是林玉兰都觉得值得。
它贵并不是因为它不值得,而只是因为她们穷。
两个人转身又去买电风扇和凉席,凉席的价格没争议,电风扇可是跑了三个地方对比,然后才拿下一个65块钱的台扇。
林观复盘算的二手电风扇捡漏终究是愿望落空。
风扇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上岗,感受到拂面而来的风声,林观复瞬间不在心里念叨贵了。
只不过风扇的声音着实有些大,哐叽哐叽,耳朵一开始都没怎么适应。
林玉兰适应良好,比起棉纺织厂的机器,电风扇的声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林玉兰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看着当初空荡荡的小屋慢慢地被填满,每次给家里添置小物件、电器的时候,就有种动物过冬屯粮的安全感和成就感。
白天待在厂里干活,依旧棉絮满天飞,林玉兰守着自己的机位手脚麻利又细致,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身上的蓝色工装每天都被汗水浸透。
但最近两天她的耳边有些不和谐,小县城小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和家里闹掰的事情本该传不到厂里,但架不住复杂的亲戚关系网。
厂里有人的亲戚正好住在林志强那片,走亲戚的时候说起最近的新鲜事,林家的热闹难免被提起,林玉兰姐妹俩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再传到厂里,两三天的时间传遍了。
林玉兰还听到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离开以后,林志强收了汪家的那8000块钱肯定要吐出来,汪家都闹上门了,听说很不好看,也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
林玉兰听到别人议论她只是沉默着当没听见,但偏偏有人非得冒犯到脸上。
这天换班休息,林玉兰刚走到车间门口凉快的地方,就被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工友拦住了去路。
一看那架势明显来者不善。
女的叫张翠,抱着胳膊,嘴角带着兴味盎然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林玉兰,我听人说,你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旁边站着一个粉面油头的男人,叫李军。他在厂里很格格不入,跟着起哄,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轻蔑,“没想到林玉兰你平时看起来问文文静静的,居然连爹妈都能狠下心不要,我这以后都不敢得罪你啊!”
张翠又往前凑了一步,林玉兰皱着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当面来叫她难堪,她和两个人连说话的次数都数得过来。
“你说你也是,听说是你不愿意嫁人?你爹妈给你安排的对象看不上,还带着妹妹跑出来,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这话落在这会儿可不算轻,林玉兰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火气。
李军却越说越来劲,紧跟张翠话口后,“女人迟早要结婚生子,你这和爹妈闹成这样,以后谁敢娶你啊?我看你啊,迟早还得回去求你爸妈。”
林玉兰握着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泛白,她不想吵不想闹,咬着唇不愿意开口,想要躲开,却又被张翠故意拦住路。
周围休息的工友们纷纷看过来,目光里的情绪一针枕扎在林玉兰身上。
张翠:“问你呢?怎么不吭声?该不会真背着你爹妈在外面有对象吧?是不是我们厂的?介绍给我们看看呗。”
闷热的风卷着棉絮吹得林玉兰胸口发闷,此时的她只觉得难堪。
一群人看热闹,所以没有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厂区门口跑了过来。
林观复拎着饭盒,里面是她今天炖的鱼,今天的鱼新鲜又大,她没忍住买了做好,特意带过来让姐姐第一时间能吃到,万万没想到第一次来送饭就看到林玉兰被围堵刁难。
她没有丝毫犹豫,扫过周围,顺手拿起外面一个竹编的大扫把,攥紧饭盒几步冲了过去,没有防备之下张翠和李军被她撞开,林观复小小的身体站在林玉兰身前。
“你们在欺负我姐!”
林玉兰手里被塞了一个颇有份量的饭盒,看着拦在她身前的妹妹,还拿着一柄高高的扫帚,气势汹汹地冲着缓过神的张翠和李军质问。
哪怕看不到妹妹的表情,林玉兰好像也能猜到她小兽一样凶狠的眼神。
张翠和李军好悬没被她撞倒,本来就一肚子火,从林观复的质问声中得知她是林玉兰的妹妹,更是火上浇油。
张翠:“哪儿来的小丫头!这是我们和你姐姐说话,有你什么事?”
林观复仰着头,眼神又冷又厉,丝毫没有害怕,“我姐的事肯定是我的事,你们两个狼狈为奸,别人嚼舌根还知道避着点人,你们倒是厚脸皮的当面来说,故意欺负人,贱人!”
这话可算是把俩人气坏了,林玉兰都被吓了一跳,恨不得捂住她的嘴,不准说脏话。
李军脸色沉下来:“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没礼貌。林玉兰,这就是你从家里带走的妹妹?看你带成什么样了?”
林观复直接一扫帚扑向伸手的李军,把人扎后退才冷笑一声:“贱人还敢伸手!我姐把我带的什么样?起码我骂人还堂堂正正当着你们的面骂。对着别人自然要有礼貌,但对待贱人肯定说粗话啊。”
周围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知道这小孩是歪理,但没骂到他们头上,看别人的热闹还是挺有趣的。
就是林玉兰这妹妹和她性格……完全不一样啊。
“一个个的不是好奇嘛,那我就说了,因为爹妈要卖了我,所以我姐不惜和家里闹翻逃出来,怎么着,你们觉得我姐应该对我被卖视而不见?”林观复叉着腰,全然不提林玉兰嫁人的事,“你们在棉纺织厂不好好干活,倒是对工友家的事好奇得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们两个多管闲事指指点点?”
“嘴巴一张一闭倒是给我凭空捏造了个姐夫出来,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当大嘴巴造谣我姐姐的清白?”她是越说越勇,“现在是自由恋爱,我姐就算是有恋爱对象,又怎么样?我还高兴我有个姐夫呢,就你们脑袋像是被那封建余孽的裹尸布裹着一样散发着腐朽的臭味,我都怕和你们多说几句被熏到。”
然后小手捂住鼻子,但眼睛里的嫌弃一清二楚。
张翠和李军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们说到底还是脸皮不够厚,被林观复指着鼻子转着圈骂,还被这么多人看笑话,浑身都在抖。
“你”
张翠气不过想要上前动手,林玉兰脚才挪一步,就看到她妹妹手里的扫帚挥舞得虎虎生威,杂乱无章、劈头盖脸地往张翠身上砸,连带着旁边的李军也没放过。
她的脚步一顿,默默收回来。
林观复竖着扫帚,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到厂里来是工作的,这么喜欢说闲话干脆待在家里啊。再让我听到你们欺负我姐,我就去车间主任那告你们,车间主任管不了,我就去你们楼下骂,叫你们邻里都知道你们在外面人模狗样做什么。”
冒出来的车间主任已经足够让俩人感到威胁,影响评优还扣工资,张翠虽然有个小组长的姨妈,但也没嚣张到那份上。
后面威胁的话更是让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观复喘了好几口粗气,扫帚挥舞起来还有点费力气:“给我姐道歉!”
场面瞬间僵持下来,张翠和李军都恨不得咬上林观复几口,道歉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林玉兰一手拎着饭盒和搪瓷缸,另一手揽住林观复的肩膀:“你今天做了什么专程给我送来?”
俩人不愿意道歉,耽误的时间也够多了,林玉兰不是不知好歹,只是觉得这么僵持着也没用。
林观复明白她话里释放的意思,瞥了眼装聋作哑的俩人,冷哼一声:“我买的大鲢鱼,炖得可入味了,想要姐你第一时间尝到,平白叫人耽误,有些人就是讨人嫌。”
张翠还想要说什么,李军拉了拉她的胳膊,俩人灰溜溜离开前还狠狠地瞪林玉兰。
可能也知道林观复不好惹,偏偏要当着她的面挑衅,眉毛一瞪:“瞪什么瞪?真就知道挑软柿子捏啊?”
林玉兰:“……好啦,我们先去吃饭。”
林玉兰又去重新打了一份饭,回来的时候林观复已经饭盒打开,保温效果很好,里面还是冒着热气的大鱼头,还有肉最嫩的鱼腹部位。
“姐,快来吃,这个鱼头我炖得可入味了,剩下的鱼我已经微微炸了一下,明天咱们再吃那个。”
林玉兰自己的铝饭盒里面还有菜,把给林观复打的饭递过去:“你一上午做这么多事?我简单吃点就行。”
一上午听着很长时间,但买菜、做菜又送过来,也没多少闲着的时候。
林观复根本不在意周围的眼神,“我想吃好的。”
一句话堵得林玉兰哑口无言。
“尝尝这个鱼头,我当时一眼就看中它了。”林观复直接给她夹菜,她不动筷子,林玉兰怕是根本不会怎么动筷子。
姐妹俩就这么吃起来,正好是吃饭的高峰,还是有很多工人在厂里的食堂吃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带饭。
这一盒鱼头可算是出了大风头,本来都还在听林玉兰八卦的人眼珠子都忍不住落在那盘色香味俱全的鱼头上。
现在的物产并没有那么丰富,都没有办法做到天天吃肉,加上林观复炖的鱼头香味确实不赖,不少人心里盘算着明天回家吃鱼。
林玉兰也很喜欢吃,而且她喜欢吃鱼尾巴和鱼嘴,只不过以前没得挑而已。
林观复特意给她留了尾巴,还说:“姐你吃鱼尾巴,我吃鱼泡。可惜没买到鱼杂,我本来想吃炖鱼杂的。”
林玉兰和她的口味喜好相近,虽然平时对什么都没要求,但吃到好吃的,饭都能多吃一碗。
“你叫杀鱼的师傅给你留,加几毛钱都无所谓。”
林观复倒了点鱼汤泡饭,“过几天过几天,这两天才吃完鱼,得歇歇。”
两个人凑到一块就说些家里的日常,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有林观复一个人说话。
“我昨天从厂里回去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好像上草莓了,观复你买点在家吃。”
草莓在这会儿可是高档货,一块钱一斤的草莓都能买半斤鸡蛋了。
林观复摇摇头,她肯定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嘴,早就看到菜市场上新的水果。
“那个看着不好吃,酸。”
好的草莓也有,但价格也很美丽,性价比就不那么足了。
林观复看到的草莓,卖相就差了一大截,还没吃到嘴里已经感受到泛滥的酸意了。
林玉兰对吃的不讲究,也没经验之谈,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毕竟在林观复和她合住之前,连肉都没得挑。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吃。”林玉兰很放心妹妹管钱。
虽然看着大手大脚,但她也实实在在吃到了肚子里。
在她看来,只要吃到肚子里,花出去的钱就不算浪费。
林观复带着东西离开前,还不忘叮嘱:“姐,你要是再遇到那些故意找茬的人,你就直接说明天让我妹妹来骂你。”
指望林玉兰说什么狠话她觉得是指望不上了。
林玉兰又好笑又发窘,想起来一件事:“不要说脏话。”
林观复还懵了下,想了想才明白她的意思:“贱人,不算脏话吧?”
林玉兰:“……算。”
林观复对此没有随便承诺,实在是她不凶悍一点,她们两个在外面单独生活会很受人欺负。
没办法,人善被人欺。
“姐,要是没人惹我的话,我肯定不会说粗话。”林观复变换了话口,“我总不能因为讲礼貌平白被人骂,我可不是愿意吃亏的人。”
这话说的,谁还能是愿意吃亏的人?
大傻子除外。
林玉兰还想说什么,但又想到自己刚刚的处境。
妹妹现在这样,挺好的。
“刚刚谢谢你帮姐姐说话。”林玉兰真诚地说。
林观复粲然一笑:“没事,我厉害。”
第11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11
林玉兰回到工位上,还算说得上话的工友突然凑过来,语气里的惊奇掩饰不住:“玉兰,那是你亲妹子?”
显然也是觉得俩人这性格天差地别。
林玉兰抿了抿嘴:“是我亲妹妹。”
工友手上的活儿没耽误,嘴也没耽误:“真是看不出来,性格倒是挺强的。张翠和李军谈对象了,也不知道两个人没事找你麻烦干什么,你有没有得罪过他们啊,要小心张翠那个姨妈。”
林玉兰也不理解俩人为何找上她,厂里的事多了去了,顶多背面说说,非当事人当面撕破脸揭丑的倒是头一桩。
“我和他们连说话都没有几次,也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找我。只要我做事挑不出错,张组长也没办法真拿我怎么样。”林玉兰根本没把谈对象的俩人放在心上,“要是故意害我,我也只能找主任评评理。”
工友只觉得兔子急了也咬人,但一想到林玉兰的妹妹那么泼辣,她有点脾气也是应该的。
厂区的风波暂时算过去,林玉兰照常去上班,本以为经过林观复那么一闹大家都会避而远之,没想到有几个还凑到她身边来说说话,不说多好的关系,但起码吃饭的时候能有个伴了。
林观复则是成为了新华书店的常客,书店在十字街口,两层楼,玻璃柜台擦得锃亮,摆放着花花绿绿的杂志封面还有报纸。
林观复一般是过来找个地方看书,倒是也不会被驱赶,新华书店的消费还是太贵了,但这会儿没有什么其它的书店,报刊亭的书也没便宜到哪里去。
林观复买了本10块钱的英汉词典,然后每天花几毛钱买一份英语报纸,录音机都能顶姐姐大半个月的工资,林观复在家对着词典翻来翻去的时候,林玉兰对着看英语报纸的妹妹眼神都有了几分神圣感。
她对自己抠抠搜搜,但对林观复的学习可舍得花钱了:“观复,我听说你们学习英语得多听才行,要不然去买个录音机?再买点磁带回来听?”
林观复抬起头,英语报纸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种浓浓的油墨味,她每次看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并且怀揣着“这味道真不会毒死人”的担忧。
“姐,录音机太鸡肋了,还贵,而且我自己会拼读,等以后再出了好的学习机,我要买肯定不会和你客气。”林观复说的是实话,不买录音机不全然是因为没钱,而是实在没有性价比,还费耳朵。
林玉兰不懂这些,她那会儿读书的时候英语可还不是必须的科目,不像现在有种英语热。
“学习要花钱千万别自己憋着,该花的我们就花。”林玉兰再三强调,就怕耽误了她的学习。
林观复知道她的心结,也知道如何转移她的注意力:“我知道。姐,上周学的字默写一下。”
一句话拿捏住林玉兰,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若不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都要找个由头逃避了。
天气越来越热,林观复就不太爱出门了,基本就是趁着早上还不算酷热的时候出门把该买的菜买了,等到楼里该干活的人都走了,再慢悠悠地提水。
她现在每次能提更多水了,耐力也练上来,已经能把家里的两个大桶都填满水,接下来的时间全部待在家里,吹着风扇看书、做题。
林玉兰只觉得现在的日子好极了,下班回来的时候还难得去买了卤肉,回到家还在和林观复说:“今天难得这个点还有卤肉卖,这个天都没怎么路,晚上喝粥的时候配这个。”
林观复接过来准备自己切:“正好,王婶还给我抓了酸黄瓜和辣椒。”
林玉兰点点头:“那明天切西瓜的时候送点过去。”
你来我往才能持续嘛。
林观复没说别的,王婶对她们的好感度可是来自林观复偶尔对她小儿子的学习辅导。
林玉兰刚想要去洗澡,就听到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然后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熟悉的声音。
“玉兰,观复,开门。”
“玉兰,你爸妈叫我们来劝劝你们。”
是林家大伯和三姑。
林玉兰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被打散,连带着腰都佝偻了许多,林观复用盆罩住卤肉,跟上去开门的林玉兰的脚步。
林大伯站在门口,身上是洗得发白得中山装,脸色沉得厉害,进门扫了姐妹俩一眼,就坦然地走进来,旁边跟着一个更加明目张胆打量屋子里布置得林三姑。
林大伯往椅子上一坐,眉头拧紧,开门见山,带着长辈得说教,“玉兰啊,你真打算一直这么犟下去?还带着你妹妹胡闹?”
林玉兰:“大伯,我只是不想嫁人而已。”
林大伯提高声音:“不想嫁人?谁家女儿二十了还不考虑嫁人的事?女孩年纪越大越不值钱,现在你还有挑人的权利,再过两年,就轮到别人来挑你了。你爸妈想要你稳定下来,有个男人照顾也有错?”
林观复嘴角往下撇,尽量克制不说话。
林玉兰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一个三婚带三个孩子,年纪快赶上我爸的男人?这就是我可以挑的?”
林三姑出来打圆场,“哎呦哎呦,男人年纪大会疼人,而且三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又不需要你照顾。这样的条件嫁过去他们家还不得把你供起来啊,你就是去享福的。”
林观复嗤笑一声,果然克制还是不适合她。
她是想要保留一点好名声的,怎么这么难的?
从林玉兰身后幽幽站出来,林观复的语气冷冷的,“三姑觉得这么好,不如和三姑父离婚了嫁呗。算算年纪,还真合适啊,到时候您嫁过去养别人的孩子不用费心,自己的孩子让三姑父养着,等到老了,两头的孩子都得孝顺您,天大的福气啊!”
阴阳怪气的话配上冷淡的语气,说不出来的讽刺和好笑,林玉兰都差点没绷住。
林三姑显然第一次领略这个侄女的牙尖嘴利,一口气好悬没上来,总算把目光落在林观复身上:“你怎么说话的?我这是为了你们姐妹俩好,和爹妈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传出去的名声难道好听吗?不孝顺的名声传出去,谁还会要?”
林观复皮笑肉不笑:“三姑说得对。”
还不等林三姑缓口气说她懂事,后面的话也跟着说出来了。
“我姐姐不孝的名声不好听,我爸妈卖女儿,林家长辈为了钱要把侄女推进火坑的名声,应该也不好听吧?我们姐妹俩的名声不好听,大堂哥单位更禁不起闹吧?三姑你家几个堂哥堂姐没几年也得说人家了吧?”
威胁谁呢?
大家都不是光脚的,还在这威胁上了。
林大伯和林三姑哪里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威胁,林大伯没被这么威胁过,在林志强那一辈是长子长兄,在下一辈更是大家长,一拍桌子,怒喝:“观复,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林观复扯出一抹笑:“用嘴说呢。”
“您别在这给我们摆威风,把桌子拍烂了记得赔钱,这可是房东的。”林观复看了眼被拍得震天响的桌子,怀疑林大伯就是在强撑,手肯定拍痛了。
林玉兰长舒一口气,“大伯,三姑,我们家的事情,你们就别操心了。我不会回去的,妹妹我也会带好,至于我爸妈那……你们都有自己的家庭了,还是先顾好自家吧。”
软绵绵的语气,却也叫俩人碰了个硬钉子。
林大伯和林三姑这话也是说不下去了,本以为能轻松用长辈的身份拿捏,没想到两姐妹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以前倒是看走了眼。
林大伯起身,冷冷地看着俩人:“好,你们两个有骨气,以后别回来求我们。”
林观复反回道:“您放心,我就算以后要讨饭也讨不到您家门口。”
林三姑倒是还在劝:“玉兰啊,你妹妹年纪小不知道好赖,你是大姑娘了,总归是要嫁人的。”
林观复忍不住下去,直接动手把人推出去,“啪”地一声关上门。
她转过身看见姐姐脸上的失落,知道她刚刚可能还抱着两位长辈多多少少能帮帮忙的心思,“姐,你快点去洗澡,身上都快臭了。”
说话的时候还捂住鼻子,嫌弃溢于言表。
林玉兰满腔的情绪都被撞碎了,“……我去洗澡。”
林观复不说还好,她一点破,林玉兰自己都觉得身上要馊了。
她脸上都不由自主流露出嫌弃的神色。
比卖的咸鱼味道还要大。
林大伯和林三姑的到来并没有影响林观复的情绪,只是觉得这一个个来使人厌烦。
生活的地方太小了,随随便便都能找上门,她一边切卤肉,一边想办法,转了一圈后放弃了。
想不到办法。
切好卤肉以后把高压锅里的绿豆粥盛出来,已经放温了,又把一罐子白糖提到桌上,林玉兰洗澡完出门就能吃。
白糖各自加,林玉兰喝着粥饭,电风扇哐哐响着,吹散了浑身的燥热。
她看到林观复因为头发扎眼睛捋头发,说:“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我这里还有皮筋,明天你自己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林观复咽下嘴里的肉,摇摇头:“不费那个事,我明天去剪头发。”
林玉兰轻轻皱眉:“不留长头发吗?”
她小时候可羡慕别人家能留长头发、戴好看的头绳,只不过长头发需要打理,林家根本没有人帮她打理,姐妹俩都留短头发留习惯了。
林玉兰的长发也是辍学打工后才留的,有一年还差点被赵美华抓着去卖了。
林观复叹了口气:“懒得打理,这么热的天留长头发我不舒服。等上学了, 洗头发晾干太麻烦。”
这会儿普通人家可不流行电吹风,光是自然晾干都是件麻烦事。夏天披散着头发热,冬天披散着头发凉,上学了时间紧张。
她懒,干脆一劳永逸剪个短发。
她说的在理,林玉兰都不好劝说,她愿意帮忙打理,但头发长在妹妹身上,难受和晾干这两件事,以她目前的能力没办法解决。
“那你去剪头发的时候注意,别让人给你剪毁了。”
果然,无论什么时代,理发师傅的水平都要靠运气才能撞到。
林玉兰又去盛了碗绿豆粥,“你快开学了吧,要不要提前买什么?买个新书包吧。”
当初离开家的时候都是编织袋,她可没见到有书包。
林观复这次没有拒绝,现在读书要背的东西可不少,手提可坚持不下来,从租的房子到学校要走20分钟,“我明天去看看,顺便买点笔,作业本学校小卖部有统一的买。”
目前还没要求规格统一,但学校小卖部基本上是第一选择,而且价格没贵到哪里去。
林玉兰对学校的记忆已经很模糊,自然是听正在上学的学生的。
“钱在你手里,买个喜欢的书包。你们初二的学费要多少?”
林观复想了想,倒不是不记得上个学期的学费,只是想到交学费的时候被赵美华当众数落的那种难堪。
老师同学还有其他家长都在,赵美华就在那直接说“多费钱啊”、“老师是不是算错了”,老师也尴尬。
她回过神来,“学费应该也就35块,但还有其它的钱,准备50块钱肯定够。”
听着不多,但想想林玉兰每个月的工资,再想想能找到稳定工作的依旧是少数,也能明白这并不是一笔小开支。
林玉兰眉头都没皱一下:“后天又要发工资了,家里的钱完全够,还能攒下来不少。等你上学,就别再做饭了,等我回来做。观复,你带饭还是在食堂买?”
学校食堂也同样提供蒸饭服务,只不过管理混乱而已。
林观复:“天气热的话在学校吃吧,等天气冷了再自带。”
林玉兰:“那我换点零钱回来,你每天要用就在零钱盒里拿。”
姐妹俩一边吃一边说话,窗外的晚霞染透进晾衣台的地面,染成了鲜艳的橘色。
第12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12
林观复读的初中是由以前棉纺厂子弟学校改来的棉纺一中,九月一号报到那天天还热着,林玉兰特意调班陪她去报到。
天还热着,学校门口就能感受到燥热的人群,两个人起了个大早也挡不住八点就开始刺眼的太阳,手里只能拿着报纸一个劲扇风。
棉纺一中报名统一设置在教学楼一楼的教室里,窗户都开着,排队的林观复耳边全都是说话声、点钱的声音,外面家长、学生混合在一起,脸上都不太轻松。
林观复走近了总算是能勉强听见前面人和老师的对话。
“老师,我家小子上个学期的成绩单丢了,要不要补?”
戴眼镜的女老师头也不抬:“先把名报了,以后不能再丢三落四的。”
林观复踮起脚看前面那位妈妈交钱,核对完名字就拿出来一个手帕,一层层打开数钱。
她没看得完全,但估摸着就三十来块,放心地收回目光。
轮到林观复时,林玉兰都不用和老师交涉,她面对老师莫名有种恐惧感,见妹妹能独立完成,心里都松了口气。
收钱的老师旁边是林观复的班主任,王海燕看见林观复还笑了笑,她在学校不算顶拔尖的,但绝对是那种名列前茅还听话的好学生。
原身还知道在哪里要装乖。
“观复啊,这是你姐姐?这期的学杂费涨了五毛,三十五块五。”
“王老师好。”林观复笑呵呵地打招呼,然后就开始掏钱递过去。
王海燕还好奇她居然是把钱放在自己身上,来这里的孩子还真没这样的,但她也只负责登记和收钱。
“课本费另交,十五块。”王海燕指了指旁边的窗口,“交完以后把单子拿好,三号开学再发书。”
林观复的动作很快,她准备的东西齐全,几个来回报道这件事已经做完了。
哪怕如此,姐妹俩办完事出校门也已经10点半了。
大汗淋漓,耳朵也被吵得闹嗡嗡的,校门口还有很多孩子在哭,林玉兰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哭什么?”林玉兰一开始还以为是家里不让上学,没想到是孩子不愿意去报到。
林观复见怪不怪,“应该是作业没写完。老师有另外布置的抄写、写日记的作业,这些会认真检查,写不完的得补。”
暑假作业册子老师不会专门去看,但老师单独布置的作业会收上去看,抄写、写日记作文这些都不用看任务,看厚度就好,很不好作假。
作业完成太离谱的可能今天都没办法报到,最后学肯定是能上,但老师们会吓唬一遍,到时候还得被家长打,毕竟这会儿的老师权力和威信可高了。
林玉兰带着林观复在学校周围转了转,周边很热闹,大大小小的商铺,各式各样,花样比她们住的地方都要多。
“这栋楼是学生住宿吗?”林玉兰走在学校墙外面,正处于学校后山的位置,里面都是葱葱郁郁的大树,突然冒出来一栋楼,林玉兰很好奇。
林观复摇摇头,手里还拿着一包刚刚买的鸡蛋糕:“那是老师们住的宿舍,,对面那一栋才是女生学生宿舍楼。”
正好对着,但学生宿舍楼有锁门,还有阿姨看管。
“老师的宿舍?”林玉兰忍不住感慨,“果然还是当老师好。”
体面还有福利。
林观复没反对,这会儿的老师确实是个好职业,“我们学校的老师待遇确实不错,但我也不知道宿舍是怎么分的,感觉很多老师还是回家住。”
林玉兰听了更羡慕了,“等你以后读出来,也能找到像老师这样体面的工作。”
林观复笑了笑,故意问:“姐,你觉得好的工作,是不是我以后当老师和医生啊?”
林玉兰没听出来妹妹话里的打趣,认真地说:“当然啊,当老师和医生多体面啊,受人尊敬,工资也高。不过还是老师更好,有寒暑假。”
林玉兰的想法确实没错,这会儿的老师确实前途无量。
真的是时代在变化。
两个人慢慢走着回家,林观复放下新买的书包,林玉兰忍不住说:“观复,我给你买个闹铃吧。”
“行。”林观复赞成,这个钱该花。
林玉兰则是一发不可收拾:“要不,再给你买个自行车?你这上学也要走20来分钟,每天一来一回就要40多分钟,多累啊。”
林观复都听笑了,“姐,就当锻炼身体了,这么点路没必要专门花钱买个自行车。”
从事实出发,这点路程算不上累,而且这会儿学生上学放学的时间还算宽裕,没有压缩到林观复的休息和学习时间。
林玉兰妥协了:“那你要是觉得累直接说,买个自行车能骑很久,不算浪费。”
“好啦好啦,我要是累的话肯定不会憋着的。”
林玉兰算是错估了林观复能吃苦受累的程度。
第13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13
林观复重新背上新书包在3号这天正式回学校上学,同桌是一个脸嘟嘟但并不胖的女孩,稍微一激动脸颊就爬上红晕,眼睛亮亮的。
林观复很喜欢这位活泼的同桌赵月,但记忆力原身和她的关系并不太和谐,不过现在的小朋友不太记仇,她稍微释放一点好意,赵月就和她熟悉起来,下课的时候还愿意拉着她去上厕所。
“观复,你的书包的好好啊,我妈妈都不会包书,昨天包的今天就散了。”赵月看着从新书上剥离的报纸,凑过来看林观复的书。
只不过上面的英文看得她眼花。
林观复瞟了她的书一眼,包得很勉强,完全靠透明胶固定,书皮某些地方都被撕烂了,“我教你。”
赵月憨憨一笑,“真的吗?观复你真好。”
她想到什么,皱了皱眉:“我没带包书纸。”
林观复倒是有剩余得英语报纸,但她也看到了赵月对她包书纸得“敬畏”,没有不讨喜的提出这个建议。
“明天大课间就行,今天也只剩下半天课了。”
赵月表情立刻阴转晴:“也是,明天我给你带我妈做的玉米发糕,可香了。”
林观复从她的表情已经看出来了,“那我可要好好尝尝阿姨的手艺,你说好吃的东西味道肯定好。”
美食品味被肯定,赵月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俩人说话的时候,不远处一个男孩正默默地看着她们,严格来说是看着俩人中的林观复。
午间休息的时候,林观复就被林勇堵住了。
她没有太意外,倒是比她预料得还要晚。
她打量着林勇,姐弟俩同一天出生,女孩的发育还比男孩早,但林勇比她可壮得多,身高都领先一些。
不过,林勇倒并不像是刻板印象中嚣张跋扈的“家中独子”。
“姐,你和大姐什么时候回家?都上学了你还不回家吗?爸和妈真的生气了。”林勇脸上微微着急。
林观复靠着墙,站在一个阴凉的位置,“我也很生气啊。”
她没打算和林勇太多费话,“你和我一样大,我懒得和你讲道理,听得懂就懂,听不懂就当傻子。家里什么情况你清楚,家里为了你会怎么对我和大姐你应该也猜得到,以后他们要是还让你来当说客,你直接说破就行。反正你是儿子,不会像我和大姐一样被赶出家门。”
“他们还得靠你养老呢,毕竟我和大姐是不孝女。”
林勇听得眉头就没松开过,“姐,你别这么说。爸妈就是嘴上说说……”
“打住!”林观复比划暂停的手势,“我不想听,你愿意装傻继续装就行,反正名声我们已经担了,但你要是来我面前惹不痛快,我都能拿着刀对爸妈,对你更不会客气。”
林勇倒地年纪不大,隐隐有些难堪。
林观复没有义务来给他进行教育,他真的就不知道吗?
沉默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装傻充愣而已。
就算真傻又怎么样?
林观复心情都没有被影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开始爬下来睡觉。
唉,现在的课桌椅趴着睡觉是真难受,但也没得挑。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时死寂的教学楼就开始人声鼎沸,其实前面五分钟便已经骚动了。
林观复收拾书包出校门,刚出去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尖利的叫喊。
“林观复!你给我出来!”
林观复眉头先拧起来,听到这道声音还没见到人心里就开始烦躁。
她没有逃避,转过身远远就看到头发乱糟糟、脸上带着愤怒的赵美华,身边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同学指指点点。
赵美华气势汹汹冲着她过来,手伸出来想要抓她却被林观复躲开,嘴里则是骂道:“你个死丫头!居然还不回家!跟你姐学坏了是吧,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人混,现在还知道读书!”
周围侧目的眼神和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容易让心理脆弱的人破防。
哪怕心理不脆弱,也会难受。
林观复眼睛一眨,眼泪就落下来,脸上也变成害怕的表情,把赵美华看得一愣一愣。
毕竟林观复离开家之前的那副脾气和模样可谓是让她印象深刻,还以为自家小女儿鬼上身呢,现在又是什么表情?
“妈,我不回家!我知道你想要把我和姐姐嫁给和我爸一样大还离过两次婚的老男人,但姐姐能打工,我读完书也能挣钱,你别为了彩礼就把我们卖了。”
这年头接学生的家长不多,但并不是没有,加上周围商铺和住的人也不少,听到这话的大人可比看不懂热闹就纯看的学生懂多了,立刻脑补了母女俩之间的纠葛,很容易就往林观复带的方向想,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重男轻女的人不少,但这会儿独生子女的也多,尤其是双职工家庭,听见这话都忍不住皱起眉,也就是和赵美华素不相识,要不然怎么样都得出来说两句。
“你胡说什么!你姐都20了,谁这个年纪不结婚?我们当爹妈的帮忙找对象,难道还找错了?谁家姑娘这么大气性,不满意就带着弟弟离开?还对长辈,没礼貌,你们姐妹俩真是把家里人都得罪完了!”赵美华也不是好惹的,依旧气势汹汹,把两个女儿放在不懂事的位子上。
林观复脸颊上还挂着清泪,只是躲开赵美华的唾沫星子,“妈,你敢说你给姐介绍的结婚对象年纪和带几个孩子吗?这难道不是卖女儿吗?”
“还有我,我和弟弟都一样大,家里也不是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学,但你们就要把我卖到黑心工厂去给人打工赚钱,像大姐那样把所有钱都交给我你们。”林观复说着说着那叫一个激动,“我和大姐是被你们赶出门的,那时候一分钱都没有,还是问工厂的老板和工友借的。这两个月你们关心过我们的死活吗?”
“我姐带着我走纯是心善,你们不愿意养,还不让大姐养我吗?”
声嘶力竭的声音听得不少人都皱眉,一些学生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有些爽利的妈妈忍不住开腔:“这位大姐,你这女儿都不用你花钱养,你还计较什么?难道真想把孩子卖到工厂去打工啊。”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反正大家都不认识,说两句话也不碍事。
“就是,你这养女儿多轻松啊,钱不用你出,心不用你操,就好好养儿子就行,难道这年头两口子连一个儿子都拉扯不活?”
话里都说不出来是疑惑还是瞧不起。
赵美华本来就容易激动,听了这话更是脸涨得通红,“你们知道什么?关你们什么事?”
“我们的家事,你们吃饱了撑的?”
林观复立刻擦了擦眼泪:“谢谢阿姨帮我和大姐说话。”
然后朝着赵美华说:“妈,我成绩好,我一定要读书。大姐也说了会供我读书,以后我会报答大姐。你和爸如果再来学校闹的话,我肯定要老师和校长帮我找警察做主,也要让他们知道你们对我和弟弟有多不公平。”
一直都没有露面的林勇被林观复点出来,赵美华看着明明流着泪,好似鼓起所有勇气反抗的女儿,心里却不由得一寒。
她知道,小女儿在用儿子威胁她。
第14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14
“这是怎么回事?”
是林观复的班主任王老师。
她旁边站着脸颊红扑扑的赵月,显然是赵月看情况不对劲,又跑回去找老师了。
赵月担心地看着林观复,还想要走过来,林观复却朝着她摇摇头。
幸亏赵美华被王老师吸引了注意,要不然一定会注意到这一幕。
王老师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校门口这一幕,加上赵月告状时的说辞,脸色沉得很。
她是个很严厉的班主任,但也是个心肠极好、负责任的班主任。
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
王老师走到林观复身边,严肃地看向赵美华:“这位家长,你是林观复同学的妈妈吧?有什么事您可以先到学校和老师沟通,就这么在学校门口拉拉扯扯,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赵美华还是挺怵老师的,随即开始向王老师告状:“老师,你不知道,这丫头被她姐带坏了居然离家出走,我们这当爹妈的也是关心她,想要把她带回家。您也劝劝她。”
林观复脸上的泪痕干了但留下印记,看着很可怜:“老师,我妈要把我大姐以结婚的借口卖了,还不想让我读书去打黑工,明明林勇在学校读得好好的,我不想回去。”
王老师皱着眉,严肃地说:“这位家长,林勇同学是你的孩子,林观复同学也是,你不能剥夺她读书的权利。家长不愿意,难得还有她姐姐心好,家长干什么要阻拦?我们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卖女儿的地方。”
王老师的语气算得上严厉:“林观复同学是个成绩好的学生,在学校里也很乖巧刻苦,如果你真要逼她辍学,我会向学校反映这种情况,到时候我们还是要去家长家里做工作的。”
赵美华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要撒泼施压,但又想到唯一的儿子。
“哼,既然你这么有主意,以后也别求到家里来。”
赵美华临走的时候不甘心,还冲着林观复放狠话。
林观复朝王老师道谢:“谢谢老师。”
王老师眉头紧皱,忍不住说:“林观复同学,不管现在的情况如何困难,你要记住,你读书以后,未来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路,绝对不能放弃读书的机会。”
林观复扯出一抹笑容,狠狠地点头:“老师,我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
王老师还不放心,想要送她回家,林观复拒绝了。
装一装就算了,还装一路,她脸上都快干巴了。
好不容易把王老师劝走,旁边还站着一个担心的赵月。
林观复也没想到她这么胆子大,还很机智,“谢谢你帮我喊老师来。”
赵月被吓得不轻,她妈妈虽然在家也有威严,但也赵美华这种程度。
“观复,你没事吧?你妈妈会不会来抓你?”
很可爱的说辞。
林观复:“不会的,你别担心我,我还有姐姐,有老师撑腰。要是我妈抓我,警察叔叔可以抓他们的。”
赵月想了想:“对,要是观复你妈妈抓你,我就去告诉警察叔叔。”
林观复没忍住,都忘记脸上的擦痕,很大方地买了路边的小零食和赵月分享。
小朋友的世界比较简单,虽然读初二了,但吃吃喝喝就忘了烦心事。
放学回到家里,因为耽误了点时间,林玉兰已经回家了。
林玉兰在厨房忙活,听到开门声刚想要问妹妹今天回来怎么迟了点,侧过身就看到林观复脸色苍白,脸上还有她特意留下的干涸的泪痕,心里咯噔一下。
“观复,怎么了?”她连忙拉过妹妹坐下。,
林观复抬起头,眼眶又微微发红,一副受到惊吓终于找到人做主的模样。
她把在学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声音带着颤抖:“……姐,爸妈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们能到学校来堵我,说不定就会去你厂里堵你。”
“姐,你会不会被爸妈说服,乖乖回去嫁人,然后我就不能读书了,只能去黑工厂打工。”
林玉兰听着,攥着林观复的手都在发抖。
她没想到,妈居然会到学校去堵妹妹。
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人看着听着,让妹妹以后怎么在同学之间相处?
她是亲身经历过被同学议论的,当初上学因为各种拖欠学费、拖欠粮食等原因,她每次都会被拖成学校最后一个交的,那种感受……哪怕同学没有背后议论她,在她的心里也是议论了的。
林玉兰反手握住妹妹的手,用力点头,语气坚定:“观复你放心,姐一定不会心软。”
“姐养得起你,就算爸到厂里闹,我也不会妥协的。”
林观复眼眶里含着泪水:“真的吗?姐您不会回去?也不会给他们钱?”
她可不愿意看见林玉兰花钱买清净。
很多时候她愿意这样做,但把钱给林志强和赵美华,她心里都怄死。
“好,我不会给的。”林玉兰想到姐妹俩的生活,虽然能攒下来钱,但妹妹以后读书需要的钱越来越多。
以妹妹的成绩肯定能考上高中,要是以后考上大学,她肯定也不能让妹妹为了钱而发愁。
况且,林玉兰带着林观复生活以后,更能明白养一个孩子……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两个健全的成年人还有工作,只要不是奸懒谗猾,根本不需要她一个在外租着房子带着妹妹生活的女儿接济。
林观复破涕而笑:“那就好,我只有姐姐了,等我以后读了大学找工作,就养姐姐。”
林观复抱着林玉兰,嘴巴一点都不虚地给她画大饼。
林玉兰完全相信,还感动得不行:“我哪里要你养?你好好读书就行,以后得事情以后再说。”
“先洗把脸,我饭快做好了,还买了一点点葡萄,带着些酸味,但也很甜,你尝尝。”
林玉兰在带着妹妹过日子以后,其实很困惑,之前那些年家里为什么会过得那么苦?
以前养三个孩子还有借口可言,可她出家门打工的这六年,怎么都说不出理。
她带着妹妹,每个月几十块的房租,每天还能吃肉,时不时吃点水果,怎么在家的时候就连口肉都混不上呢?
林玉兰心里的疑惑没有人,也不需要人帮忙解答,姐妹俩的日子照常过着,只不过林玉兰还是担心妹妹上学被人堵住,想要送她上下学却被林观复拒绝了。
她只不过是装的而已,赵美华再来,她都不一定能继续忍下去。
林玉兰好不容易被劝服,林观复到学校的时候就被赵月拉住,她着急得很,还带了承诺的好吃的,林观复也一点都不受影响,“我给你带了包书的纸,等会儿大课间我们包。”
她就知道赵月肯定忘记这回事了。
赵月脸上一副“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包书”的无奈,“哎呀,包书又不着急,你,”
林观复拿出来好看的彩纸,根本不理会她的担心,笑着道:“先选选喜欢什么颜色的?我这里有蓝色的、绿色的、黄色的,你是要一种颜色包全部的,还是全部用上?”
赵月到底是个小女孩,被转移了注意力,主要是彩纸的颜色实在太过鲜艳,眼睛不自觉就被吸引,“这个绿色好好看。观复,你怎么带了这么多?肯定很贵吧?我不能要你的。”
林观复:“不贵,本来是我姐买来给我包书的,谁想到我手快已经包好了,放在家里闲着也是堆灰。再说啦,阿姨还让你给我带了炸肉丸子,你要是不收,我也不敢吃。”
赵月根本不是对手,眼馋地看着漂亮的包书纸,“那等会儿你可一定要吃我的肉丸子。”
林观复笑眯眯的:“当然。”
赵月这才没有负担地开始挑选,她很喜欢鲜艳的色彩,结果就是三个颜色都要,反正书多。
两个人大课间的时候说说笑笑,虽然没把书全部包完,但赵月总算是学会了包书,正是想要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玩得不亦乐乎。
林观复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看过来的林勇,对上她的目光,林勇像是被烫到一般躲闪挪开目光,林观复面不改色,丝毫没被影响轻松的好心情。
林玉兰这两天格外关心林观复,每次回到家都第一时间先问她在学校如何,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焦躁。
林观复体谅理解她的焦躁,当作没看出来,自然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赵月她妈妈做的肉丸子特别好吃,里面还加了藕,吃得出来味道但又不全是藕的味道……姐,我想要买一双运动鞋,现在的鞋子走路有点不舒服。”
“哦……”林玉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已经换上拖鞋的妹妹,“买双运动鞋也好,你们现在活动量大,鞋子一定要穿舒服点。”
“再过半个月也差不多要换季了,再买两身衣服吧。”
林玉兰这一提起花钱就瞬间发了狠。
林观复来者不拒,一方面她确实缺衣服,另一方面也是让林玉兰有事做。
有事做就脑子就不会想些乱七八糟觉的东西增添烦恼。
棉纺织厂车间的机器依旧嗡嗡作响,林玉兰上次因为林观复“一战成名”,赵翠和李军见到她就会翻白眼,但这点攻击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难得的是,她虽然没交到朋友,但也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林玉兰心里都忍不住嘀咕,她之前软绵绵一团不愿意得罪任何人的时候还没人愿意搭理,反而现在有了一点攻击性以后找到了能说话的工友。
真是奇怪。
林玉兰因为之前给林观复报名的事和工友调了班,今天还在工厂里,好不容易清理完最后的线头提着铝饭盒出工厂,猝不及防就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拽得一个趔趄。
林玉兰受到惊吓本能将铝饭盒狠狠砸过去。
“啊!”
林玉兰心有余悸地站稳,才发现被砸的人是林志强。
“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林志强这一下被砸得不轻,主要是正好被铝饭盒得角磕到,“我还以为你要和我们断绝关系了!”
林玉兰很平静,有了妹妹的经历在前,她这几天还在等着什么时候找上她。
“爸,是你们把我们赶出家门的,外面传的也是这样,连我厂里也是这么传的,你想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也不是这么推的。”
林志强脸色阴沉得很,尤其是看到林玉兰还慢条斯理把饭盒捡起来,更是一肚子火。
“好啊,果然是翅膀硬了,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林玉兰抿了抿嘴,心里却生出不耐烦。
再耽搁下去,妹妹都回家了。
“爸,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我们姐妹俩好不容易安生下来,你以后别让妈再去学校找观复,要不然我只能去找小弟说说了。”林玉兰也算是长进了,知道两个人的心肝是谁。
林志强果然被戳到了心肝肉:“你!那是你弟弟,你要让他丢脸吗?他还怎么在学校读书?”
林玉兰没忍不住,好笑的同时又觉得悲哀,“原来爸你知道会丢脸啊。”
那怎么就能那么无所顾忌的到学校去让妹妹丢脸呢?
答案不言而喻。
林玉兰不吃硬的,林志强想到什么没有再和她吵,突然僵硬地改口:“你既然要和你妹住在外面,我们管不了你。但你每个月的工资必须交给家里。”
林玉兰这次真的笑出来了,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
荒唐!
“还有,汪家的彩礼钱都被要回去了,你还得还家里8000块。”
只有更荒谬,没有最荒谬。
林玉兰甚至都不是生气,心里平静无波,没招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的钱,以后都不会再给家里。”
“我这六年的工资还给家里还有剩余的,等到以后需要我养老的时候,我不会拒绝,但现在我的工资,你和妈就别惦记着了。”
眼看着林志强还要闹,她威胁道:“爸如果想要搅黄我的工作,那我也可以搅黄你和妈的工作,到时候大家都别想好过。”
林志强被她突然爆发的气势震住,对上她那双居然泛着恨意的眼睛,林志强退缩了。
“好!我和你妈真是养了两个好女儿!”
林志强一离开,林玉兰撑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第15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15
林玉兰调整好心情回到家时,林观复已经把饭煮上,正认真端坐在木桌前写作业,看到这一幕,林玉兰嘴角便不受控地上扬,只觉得生活有盼望。
“姐,你回来啦!”林观复听见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笑着起身。
她的作业早早就完成了,现在不过是日常的英语学习而已。
林玉兰放下铝饭盒,没有和她说林志强找过来的事,不愿意这些事情影响到妹妹的生活。
“后天就是周六,你们放假正好我也能休息,带你去买运动鞋和秋天的衣服。”
现在的服装业还算是比较争抢的行当,但依旧很多人都没有自己当老板的思维,毕竟自负盈亏,做出决定就要再三考虑。
林观复买衣服很简单,小城里也没有多时髦的衣服,基本都是简单的卫衣和t恤,连长裙的款式都很很单一,还没有门口那五颜六色的灯来得要鲜艳。
她直接挑了两套运动衣,穿着宽松舒服,也不讲究款式什么的,只不过讲价的时候又经历了一场演技大比拼。
林玉兰没有太多和人拉扯讲价的勇气,所以她基本都是砍价,店主推脱,拉着林观复走人这么个流程,唯一的区别就是别人是为了和店主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讲价,她是真的想走。
林观复回头看到店主错愕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来,可能对方也没想到林玉兰这么“真性情”。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演一演,谁像她这样听到真的不能砍价就直接走人的,差点都没追上。
林观复拎着两个袋子,想到刚刚姐姐付的钱,心里隐约有个想法。
买完鞋子姐妹俩没在外面乱逛,又没有什么可逛的,还容易遇到各种游荡的社会青年,俩人早早地回了家。
一回到家,林观复就忍不住找林玉兰说:“姐,你打算在棉纺织厂干一辈子吗?”
林玉兰正准备把她的新衣服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再穿,听到这话手都没停:“要真能干一辈子还好哦。”
这些年好多地方厂子都垮了,林玉兰看着都心慌。
林观复拉住她的手让她先别忙活:“姐,你坐下,我们说说话。”
林玉兰不理解但还是照做。
林观复:“姐,棉纺织厂的工作太辛苦了,先不说稳不稳定,你的身体再干上几年也要受不了,现在都会腰痛腿痛,等年纪上来了,情况只会更糟糕。”
林玉兰面上带着担心:“是不是上次我腰疼吓到你了?我身体没事,还能干很多年。”
林观复没好气地说:“我不信。”
直截了当,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的三个字把林玉兰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观复说出她的想法:“姐,你有什么想做的吗?撇开挣钱的想法,你有想法吗?我的意思不是说现在就要去做,只是想一想。”
任何的想法总要以经济为基础。
林玉兰沉默下来,还真认真想了想:“做衣服算不算?”
林观复肯定地点头:“当然算啊。就说我们今天买衣服的那个店,我们进去的那会儿就有两个人结账,大家都愿意买点好看还实惠的衣服,不说大人,就是小孩,家里有条件的,换季了不得给孩子买啊。”
林玉兰想到自己,自己或许不在意这些,但要是妹妹的话……她还是愿意花钱的。
“可我不会。”林玉兰提到现实问题,那一点点心动瞬间又停歇了。
“不会怎么了?”林观复完全没把这放在心上,“我们上学就是因为不会那些知识,姐你第一次到棉纺织厂应该也不会用那些机器吧。”
“不会就去学啊,你才20岁,命好一点50多能不用再打工,也还有三十多年时间,有大把大把时间去学。”
被她这么拉长战线一说,林玉兰都一愣一愣的。
林观复再接再厉:“而且姐你现在要在进厂里干活,但平时我们找裁缝师傅学一学。现在不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花点钱学一学就好。”
“我们一开始不用就想着盘个店面,完全可以做些爱穿的手工口水巾、肚兜、帕子什么的,等周末的时候就到小公园去支个小摊,顶多就是浪费点时间而已。”
林观复越说越心动,真觉得能做起来。
林玉兰的眼神比起一开始的恐惧退缩也多了些什么,主要是在林观复的劝说中,好像不用动辄就是大笔的投入。
“周末到公园卖?”
林观复见她意动,更是趁热打铁,“当然啊。只要会做,什么都能卖。姐你就试一试有没有喜欢做的,不一定非得做衣服,还有那些漂亮的玩偶,布艺的发夹,书包上的小挂件……这些东西女孩子都会喜欢的。”
“周末的公园很多谈恋爱的情侣,还有学生都会找机会去玩,我相信我有钱的话,也是愿意买的。”
林玉兰咬了咬嘴唇,她觉得妹妹说的,好像真的可行。
先在厂里把纺织工艺布料这些学扎实,再抽出时间找裁缝师傅学习学习做法,等熟练了自己支个小摊子,卖点妹妹说的那些小玩意,哪怕是不能当做主页来做,能多一样进项,每个月也是一笔收入。
林玉兰依旧胆怯,但却鼓起勇气:“这样……好像也可以。不过得先找裁缝师傅,他们不一定愿意。”
林观复听出来她愿意付诸行动,先开心了起来,只要她愿意,就成功了一半。
“我们又不会开裁缝店,只是想要学习裁剪和缝纫而已,和他们没有竞争。要是真不愿意,找个会用缝纫机的还不容易吗?”
大不了自己琢磨琢磨呗。
而且大多数的妇女都会用缝纫机,只不过现在很多人觉得买成衣更方便快捷,让以前行俏的三大件之一的缝纫机在家里吃灰而已。
第16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16
日子安稳地往前一点点走,林玉兰干劲满满,白天在棉纺织厂上班,傍晚就去裁缝店学手艺,缝纫机的哒哒声,已经成为激励的良药。
而林观复这边,也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比较重要的考试——初二上学期期中考试。
考试安排在十月中旬,天气已经转凉,学校的大树叶子落了一地,每天早上打扫的学生刚扫完就又落下,早读课的读书声不绝于耳。
考试没那么严格,但巡检的老师压迫性十足。
林观复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飞快地在试卷上移动。语文、数学、英语、政治……一科科试卷发下来,一次全面的考试下来,笔芯都要换一根。
林观复一题题作答,没有丝毫慌乱,写完了就认真检查,不想因为粗心这种问题导致扣分。
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这是林观复最擅长的科目,卷子发下来,靠着强大的词汇量,她快速浏览一遍就了解了这次考试的难度。
算适中,知识点也没有出格的,但架不住这会儿的英语教学质量本来就不行,光是师资这一块就没办法,倒是成为林观复能拉分的科目。
她提笔从容作答,考试时间绰绰有余,检查一遍后还能睡半个小时。
她虽然没嚣张到在考场睡觉,但剩下的时间基本也是放空大脑,等到收卷铃声响起,脑子里也冒出来“终于考完”了的解脱感。
走出考试的教室回自己教室,教室里都是嘈杂的讨论声,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背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
赵月就待在林观复身边,一边收拾带回家的练习册一边愁眉苦脸地抱怨:“我数学最后附加题没做出来,肯定没分了。”
“观复,谢谢你借给我的笔记本,我写作文的时候写了好几句你笔记本上总结的万能句型。我不会和你撞吧?会不会影响你?”
林观复摇摇头:“没事的,那都是非常常用的句型和词汇,而且这次的主题我改了一些用词。既然考完了就别想了,又不是初三升学考试,别影响自己心情,周末放假好好过。”
赵月也就愁这么一会儿,“我等会儿回家看电视就忘了,等星期天的时候才会重新开始担心成绩。”
非常有自知之明。
林观复同样被逗笑了:“那也行啊,再见。”
“再见。”
林观复背起书包往家的方向走,秋风拂过脸颊,还能闻到桂花香。
刚走到楼下,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玉兰今天回来的也比较早,手里还拎着一个老式包装的纸袋,看见林观复露出笑容,挥了挥手:“考完试很累吧,我今天特意买了绿豆糕。”
这个绿豆糕还是很没有经受食品作假的纯天然材料绿豆饼,而且并不齁甜,林玉兰打开时还能闻到香味:“也是今天巧了,我去的时候是最后一锅了,老爷子卖完就回家。”
林观复随手捻起一块绿豆糕,和林玉兰一前一后错落地走在狭小的楼道里,暖黄的灯光亮起,林玉兰说着话,林观复则是小口小口吃着绿豆糕。
到家里拉了灯线开关,林玉兰又要忙活着做饭,也就是天气转凉了不用天天洗澡,要不然时间都不够用,还得下楼抬水。
“绿豆糕少吃点,等会儿还要吃饭。”林玉兰头都没抬就吆喝。
林观复已经开始喝水了,着实有些噎:“好。”
林观复对考试的抗压心态不需要训练,周六周天的时候依旧稳稳的,该干什么干什么,林玉兰也没追着问成绩,照旧去张师傅那边帮忙学习,她是越学越起劲。
考完试后放飞的学生,和周一时来到学校的忐忑形成巨大的反差。
初二的阅卷简单,老师们哪怕是周末带到家里花几个小时就能改完,只不过统分要费点时间而已。
林观复旁边的赵月不用说,那叫一个疯狂反省和祈祷,班级上的同学噎总在议论题目、猜测分数,有人焦虑、有人期待。
林观复格外平静,有条不紊的继续背她的英语好词好句,看赵月慌神,直接把英语笔记本拿出来:“你没事做的话抄点东西呗,下次考试前还能背背。”
赵月:“……观复你说的有道理。”
她拿出她那略微潦草的笔记本,再看看同桌的,“我先拿你的读一读?等会儿去买一个新的。”
要不然总感觉委屈了自己的知识。
林观复不在意,只要她别着急碎碎念叨就行,她耳朵边嗡嗡的,“随便你。”
周一每上一节课,每一个任课老师进教室,一群学生就像是得到一个缓刑宣判,暂时都没有出成绩,但也有老师“泄密”,简单说了整体情况。
林观复怀疑那些说辞都是统一样式的。
但在周二上午的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王老师抱着一叠成绩单和试卷走进来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老师是教数学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住。
王老师脸上带着笑意,语气还算可以,“知道大家关心成绩,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整体成绩不错,尤其是有几位同学进步非常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但整体成绩不错不代表就能松懈,也不代表每个人都发挥到最好。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三个,但是,两极分化严重,年级吊车尾咱们班占的人数也不少。”
“有的同学上课不知道在干什么,卷子发下来自己看。”
这会儿可没有什么考试分数保密制度,老师念成绩简直公开处刑。
王老师拿起成绩单开始从上往下念。
“第一名,张小小……”
每报一个分数,就有一道身影从座位上弹起来,低着头或昂着头穿过过道去领成绩单,顺带找自己的数学卷子。
林观复跟着这个流程走,心里都有些紧张。
“第五名,林观复,年级十五。”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小声的惊讶。
林观复之前的成绩是还可以,但也就是中不溜秋,没想到这次这么一鸣惊人,赵月都没忍住小声尖叫,抓着她的胳膊微微用力。
“观复你好厉害!”
她虽然有准备但也没想到同桌这么厉害。
王老师看向林观复,眼神里都是满意,这可是这次考试的黑马,“进步非常大,而且本次英语成绩是全年级最高分,除了作文扣了两分是满分,可见那是下了苦功夫的。”
话音落下,别说赵月了,其他人看林观复的眼神都不对了,尤其是前面四个分数比林观复高的,这个英语成绩有点变态了。
林观复站起身上前去拿成绩单,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却藏着踏实的欢喜。
林观复的成绩单一领下来,赵月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看,“多少多少?”
一看到英语那一项的118,赵月倒吸一口气:“天啊,这么高。”
但赵月没有其他人受到的冲击那么大,毕竟自己同桌开学以来在英语上的用功她是看得见的,连带着她都受益。
林观复则是开始看各项的成绩,没拿到卷子不知道细节,从单纯的分数上来看,其他科目都差不多,很平均的水平,但英语确实拉了很高的分数。
赵月的成绩在中不溜秋,她倒是看得开,还挺惊喜,“能交差了,比我之前还进步了几名。我英语居然有100分。”
她很知足,朝林观复说:“我得提前和我妈说,到时候她肯定要和老师说还让我和你同桌。”
家长都这样嘛,希望孩子能和成绩好的同学同桌,带一带也是好的啊。
赵月很喜欢林观复,也不愿意排座位的时候分开:“要是我妈知道我英语成绩提上来有你的功劳,肯定就会去和王老师说。观复,你还要和我同桌吗?”
林观复点点头,赵月性格好,虽然有时候话多了些,但相处起来还算舒服。要是换一个合不来的同桌,林观复也不愿意多费心思。
“那太好了!”赵月落下一口气。
他们班的惯例是要期中考试后会重新排一次座位,班主任要考虑到学生之间的“帮扶”,虽然不一定是成绩最好的带成绩最差的,但基本也是会考虑到学生之间的互补。
这个时候,也是家长们和老师沟通最多的时候。
报完成绩,王老师说:“记得,一下,这周五下午开家长会,不上课,你们的成绩单带回家让家长签字时告诉家长开家长会。”
“家长能来都尽量来,实在不能来的提前和我说明情况。”
“好,现在打开你们的数学试卷,从选择题开始讲。”
王老师那真是雷厉风行,直接利用自习课开始讲试卷。
至于成绩总结那些话,家长会的时候有的是时间讲。
一说到家长会,学生明显紧张,但很快就被王老师的快节奏讲解打断。
毕竟王老师时不时冒出来一句“这道题做错的站起来看看多少人”,这谁能有心思想别的啊。
第17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17
林观复第二天拿着成绩单去找王老师说明情况,王老师也是亲自处理过她的情况,心里能理解。
“不来也没关系,你姐姐忙着上班挣钱,你的成绩保持下去她也不需要督促。你的成绩数学还能拉上来一点,努力再提高五六分,英语成绩好好保持,这是你的优势。”
既然家长不能来开家长会,王老师直接和林观复叮嘱重点。
林观复连连点头,听了一堆教导,上课铃响了才回到教室。
感觉老师这个职业好像有什么加成在身上,只要一当上,就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大道理。
就是听得有点困。
家长会的事情落定,林观复这边恢复了正常的学习节奏,赵月买回来新笔记本开始学着林观复的模样摘抄积累。
果然家长会一开完就是换座位,赵月的妈妈从赵月口里得知林观复的进步巨大和帮助以后,立马和王老师联系说希望继续同桌,等到换座位的时候,俩人依旧当同桌,只不过位置从靠窗的后排换到了中间两大组的四排。
算是一个绝佳的好位置。
天气越来越冷,林观复的校服里面开始加卫衣,到12月的时候,林玉兰在张师傅那也算是学了两个多月,照旧还是给林观复打了密实的毛衣。
林观复试穿套头毛衣,因为是自家做的,用料肯定是舍得,穿上去很保暖,也没听到噼里啪啦的静电声。
林观复看着毛衣上的花样,她看不出来,但只觉得很好看,纯色的毛衣照样有质感。
“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玉兰这两个月收获良多,虽然还没正式出师,但确实在张师傅那学到很多。
交的学费没白交。
林玉兰想起一件事和妹妹商量:“观复,张师傅夸我学得快,最近店里客人多,剩下的碎布和鲜亮的布头、绒布条也多。张师傅说扔了可惜,要是我想要的话可以拿一点,我想要做点小玩意但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林观复眼前一亮,声音都没忍住提高了一些:“姐,可以全部拿回来吗?我们算钱,张师傅处理应该也就是按照废料卖,还不如卖给我们。”
林玉兰诧异:“观复,那些都是碎布头。”
拼拼凑凑都没办法做衣服。
林观复脱下毛衣,连带着头发都毛渣渣的,穿着有些热:“我们可以做发卡啊。”
“发卡?”林玉兰的目光落到妹妹脑袋上,头发又开始长长了,为了保暖没有再剪太短,但林观复嫌麻烦买了几个很简单的发卡别住,避免头发遮视线。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你是说,把碎布和绒布别在发卡上?”
林观复一拍手表示赞赏:“对啊,姐姐你现在虽然还不会做衣服,但用碎布缝成漂亮的小花完全可以,还有绒布条,买一点我头上这种最基础的发卡回来自己动手改造,肯定有人愿意买的。”
“现在冬天,鲜亮的发卡和绒布发卡就很搭配衣服,成本也低。”林观复完全是说做就做的类型,“要不然我们这周末试试水?”
林玉兰愣了愣,她听着还真觉得有道理,回想起裁缝铺那些碎布的样式,能被张师傅用来做衣服的布料肯定不会差,做发卡还真可行。
现在城里的年轻女孩、小媳妇都爱打扮,就连学生都有爱美之心,当作副业来做完全不是问题。
林玉兰也是个行动力强的,第二天就去买了一板样式最基础的黑色发卡,然后从张师傅那拿了碎布头开始做。林玉兰踩着缝纫机把碎布裁成小条,包在黑发卡上,用针线缝几针固定。
她越做越熟练,碎花布的做完后做绒布的,布边收得齐整,包在黑发卡上绷得紧紧的,一点毛刺都没有。
那个浅灰色绒布的,摸着软乎乎的,林玉兰摸着都有点舍不得放下,想着哪怕卖不出去给妹妹戴也好。
林观复一回家就看到了她的成果,毫不吝啬她的夸赞,“姐,你这做得太漂亮了,比那些店里卖的还要结实。”
林玉兰抿了抿嘴,谦虚道:“哪里,握着哪能和人家比。”
林观复问题最重要的:“姐,你算过成本吗?”
林玉兰显然在心里已经盘算过许多遍,面对她的询问脱口而出:“黑色的发卡我们没办法拿太多货,人家不愿意批发价,每个的成本在五分钱。”
“碎布的话我估算了下,一斤碎布挑挑拣拣能用的,大概能做25到30个发卡,张师傅那里的碎布便宜,但要专门去买的话,碎布起码得五毛每斤,还得往上走。”
林观复迅速算了一下,“把碎布价定在8毛的话,就算每斤碎布头能挑拣出来做20个发卡,每个发卡的成本基本就在9分钱。”
林玉兰眼前一亮,“这样算下来的话,每个发卡卖三毛钱就能赚到两毛钱。”
林观复被噎了一下,摇摇头:“姐,你这也卖得太便宜了,你真不把自己的劳动当成本啊。”
“而且在店里稍微带点装饰的发卡都得卖到七八毛钱,你的做工好,挑选的布条审美也好,起码得卖个五毛钱。”她又拿起一个绒布的,“像是这种还能加价,我们全靠你的手做,肯定没办法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可不能贱卖了。”
摆摊有摆摊的价格,但也不能真完全不考虑成本啊。
林玉兰还嫌贵:“五毛钱一个?一个发卡就挣四毛钱?这也太……会有人愿意买吗?”
林观复微微一笑:“姐,价格不是这么算的。按照你的说法,张师傅的裁缝铺那卖的岂不是更黑?”
林玉兰赶紧摇摇头。
“而且要是真贵了卖不出去,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再降价呗,不都是我们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嘛。”
林玉兰算是第一次见识到妹妹的“奸商”潜力,偏偏还被说服了。
“姐,这几天你辛苦一点,我们星期六的时候去南湖公园那边试试水。”
提到正事林玉兰从来都不掉链子,她就在裁缝铺借着张师傅的缝纫机做了40个发卡,手快得让林观复都诧异。
还以为她胆子小,没想到真做起来还挺莽的。
第18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18
已经到了冬天,林观复和林玉兰一块出门,家里的伞经过林观复的改造,也已经能别上林玉兰新做的发卡,黑色的底色反而很好的衬托出发卡的亮色和别致。
林玉兰显然有些紧张,林观复正穿外套,就看到她站在门口小心地提着塑料桶,塑料桶里装着别着发卡的伞。
林观复把围巾裹上,包得严严实实,又往脸上涂抹了霜避免吹烂脸,这种天气还能在外面逛的,不是不知道冷热、玩心重的孩子,就是谈恋爱上头的小情侣。
“姐,可以走了。”林观复的声音被围巾遮住还有些嗡。
林玉兰吐出一口气,提着桶、挂着小包,脸上好像是要去打仗一样的严肃表情,林观复看得无奈又好笑。
新湖公园在城东,从她们住的地方过去纯靠腿走过去起码得半个小时以上,林玉兰带着林观复坐公交车,一上车林观复脑袋就好像被好多只鸭子包围了。
她,好像有点晕车。
也可能是县丞的公交车过分颠簸,整个过程能安安稳稳站着不动的时间都少,每一次停车和启动她整个人都在踉跄。
路上能看到街上人不多,有推着板车卖菜的在吆喝,有早点摊前排着队买油条的,还有个修鞋的老头在路边支摊子,拿小锤子“砰砰”地敲鞋掌。
林玉兰小心地呵护着伞,林观复走在她旁边,看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袖口磨得毛了边,肘弯那块打过一个补丁,针脚细细密密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姐,冷吗?”
“不冷。”林玉兰说,顿了顿,“你冷?”
“不冷。”
姐妹俩没再说话,往公园走。
公园门口已经有人了。
显然也有人把瞄到了商机,但好在暂时没有和林观复他们撞行的,只有零星几个卖吃的,糖葫芦倒是红艳艳的。
林玉兰看了看,找到一个地方,从木桶里掏出来一块塑料的隔水布,然后才小心翼翼把伞拿出来,打开以后,伞上一排排的发卡天生的吸引视线。
林观复蹲下来调整发卡的位置,一路走过来幸运的没有破损,但有些位置歪歪扭扭的瞧着不顺眼,她顺手调整了下。
摆完了,林玉兰蹲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显然不太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别说卖出去,都没有人停下来问问价。
卖糖葫芦的在吆喝了,“冰糖葫芦——山楂的——豆沙的——”声音拖得老长,穿透力很强,隔老远都还传到耳朵里。
林观复蹲得腿麻,站起来跺了跺脚,没打算帮忙。
主要公园的人不算多,吆喝起来费嗓子。
“姐”
林观复本来打算激一激林玉兰,话没说完,一双黑布鞋停在面前。
她抬头,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暗红色的毛衣,外头罩着件藏青色的外套,手里牵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
林观复眼一扫就知道这肯定舍得花钱,身上的毛衣和外套都是崭新的,质量肉眼可见的好。
小女孩正盯着地上的发卡看。
“妈妈,好看。”
女人蹲下来,伸手拿起一个碎花布的翻来覆去看,又拿起绒布的摸了摸。
“多少钱一个?”
林玉兰本来在给自己打劲,没想到真的喜从天降,声音带着些紧张,“碎花的五毛,绒布的贵一点,八毛。”
女人把两个都拿在手里,比了比,问小女孩,“你喜欢哪个?”
小女孩指着绒布的,“这个。”
不怪她喜欢,林玉兰还在林观复的建议下给绒布做了绒球造型,圆鼓鼓排列着别提多可爱。
“那就这个。”女人很爽快,都没还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毛、三个一毛的硬币,数了数,递过来。
林玉兰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实在是没想到第一单生意开始和结束都如此突然。
女人直接把发卡别在小女孩的辫子上,站起来牵着孩子走了,小女孩走的时候都是一蹦三跳着走的。
“卖了?”林玉兰声音还带着恍惚,感觉自己在做梦,声音低低的,像怕被人听见。
“卖了!”林观复比她大声。
林玉兰回过神来,攥着手里的八毛钱露出灿烂的笑容,“观复,真的能卖出去?”
满满的惊喜。
她目前就是一个眼前掉馅饼的状态,强烈的不真实感让她都不敢相信真能挣到钱。
林观复见她恍惚的模样,笑道:“姐,这都是我们遇到了神仙顾客,接下来可不能这么干等着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林玉兰算是被鼓舞到了,小心地看着手里的八毛钱,然后小心地塞到挂在身上的布袋子里面。
“但我们一直喊也没用,应该提前带个牌子过来把价格写上的。”
林玉兰挣到钱以后可谓是无师自通,林观复没有懊恼:“又不是只卖这一次,下次姐你带着就是。”
林玉兰也敢开口了,有路过的人会干巴巴地吆喝一句“漂亮的发卡低价卖,绒布的八毛,花布的五毛,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不是所有人都会停下来,有的则是被价格劝退,但林玉兰没有气馁。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和林观复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推着自行车过来,车筐里还放着书包。
“哇,这里的发卡比精品店的要便宜欸。”其中一个蹲下来,扫了扫,笑着问,“姐姐,你这花布的都是五毛?”
林玉兰不急不慢地回答:“对,花布的都是五毛,绒布的都是八毛,绝对不会结账的时候冒出来不同的价。”
显然她知道两个女孩担心什么。
两个女孩挑了挑,询问过林玉兰以后又戴在头上试了好多款,显然难以抉择,最后两个人还是忍痛各自挑了一个花布的。
其中一个没忍住,问:“姐姐,你平时都在公园卖吗?等下周我攒了钱还能买到吗?”
林玉兰本来就温和,面对自己的“长期顾客”说话更是温柔:“我周六周天在这边卖,你有时间可以过来逛逛。”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虽然没有出现什么蜂拥的顾客,但断断续续都有停留的客人,基本都是小女孩给自己买或者是家长给孩子买。
这倒是出乎林观复的预料,她还以为小情侣能成为主力军呢。
她一边咬着姐姐给她买的糖葫芦,一边无聊地想着。
第19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19
林玉兰越卖越上头,已经自动进化到能主动招揽客人,伞上的发卡一个个慢慢减少,碎花布和绒布的卖得旗鼓相当,购买力是不差的。
一直到中午林玉兰还意犹未尽,林观复吃完糖葫芦还是想吃饭,“姐,歇一歇吧?我们要不要去吃碗面?”
林玉兰直接从身上的布包里掏出来零碎的钱:“饿了?你自己去外面吃碗面再回来找我,或者直接坐车回家也好。”
林观复没接她的钱,只是去帮忙收伞:“姐,大中午的公园也没什么人待着,挣钱就是为了花的,饿着肚子挣钱哪里能行。”
她手快的把伞收起来放到塑料桶里,“走吧,我看外面有面馆和小饭馆,还写着手擀面,我们去尝尝。”
林玉兰根本没有说话拒绝的机会,无奈地看着妹妹提桶就走,她也没办法干站在原地。
俩人找到一家面馆,人不多也不算少,物美价廉,两个人都是点的小份。
林玉兰还沉浸在喜悦中:“早知道该多做点绒布的,我害怕价格定得高没人买。”
林观复在那小心地嗦面,围巾都拿下来了,“又不是一次性买卖,今天已经大超预期了。”
吃碗面两个人坐在那歇了会儿,林玉兰还是让她先回去:“不用你陪我,两个人在外面吹风吹感冒了不划算。”
林观复陪她来的作用本来就是壮胆,现在她一个人能应付,没必要陪着在外面吹风。
12月的风还是挺刮脸的。
林观复:“好,那我先回家,等姐你回来能直接吃上饭。姐你也别待太晚,别错过公交车。”
错过了真就要靠一双腿走回来。
“好好好,我会早点回去的。”林玉兰听到妹妹的叮嘱又好笑又暖心,“你好好休息,上学好不容易周末休息,饭等我回去做。”
林观复没出声,回去的路上顺便就去了菜市场,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新奇的食材,想到天气冷,还是决定买点猪蹄回去炖黄豆。
也没什么滋补的食材。
林观复回家先把煤炉子点起来,烧好水以后先泡个脚,她可能是以前身体没养好,到了冬天手脚很容易冰冷,有时候一晚上睡起来脚都是冰凉的,现在基本有时间就泡个脚暖和暖和。
煤炉子点起来就没歇过,林观复也没闲着,给家里又打扫一遍,姐妹俩都爱收拾,就算一个上学一个上课家里也没乱糟糟,更别说脏了。
一动起来浑身都暖和起来,然后她就坐下背一会儿书,等有点点冷了又开始动,循环往复,没有取暖的条件就自己给自己想办法。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看着嘀嗒嘀嗒走的钟时间,就开始处理买回来的猪蹄,幸亏不用自己剁,要不然她还真处理不来。
高压锅一锅黄豆猪蹄在那上汽,林观复则是切了些配料,她打算等会儿舀一半出来做香辣猪蹄,嘴巴有些没味道。
林玉兰是四点多回来的,林观复瞧着她脸上的笑容就知道收获颇丰,脸颊都被吹得发红了,赶紧倒了热水过来让她洗把脸暖暖。
“观复,发卡还剩下十来个,你都不知道下午的生意有多好。”
林观复接过她放下的塑料桶,从里面拿出伞,一撑开就看到零零散散的发卡,细看就能发现剩下的基本都是颜色偏灰调冷淡的。
这会儿的审美还是偏爱鲜艳张扬的,这种黑白灰格子色调不太受欢迎。
林玉兰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年轻的女孩还是喜欢那些红的绿的黄的,蓝色也只喜欢天蓝色,这种深蓝的有点显老气。”
林观复把剩下的十二个扒拉下来,“没事,有了经验我们下次就做那些颜色的,这些平时自己用或者带出去充数,有了对比人家或许更愿意买颜色鲜艳的。”
林玉兰把身上的布包拿下来,倒出来一堆钱和硬币,基本都是五毛一毛的,还有零星的两张一块钱面额。
姐妹俩开始数钱,先别说赚了多少,但这一把钱握在手里的厚度是很舒服的。
林观复率先报数:“我这里有九块六毛钱。”
林玉兰:“我这里是十块零四毛。”
加在一起正好十七块。
林玉兰对发卡的数量一清二楚:“花布的发卡卖出去18个,绒布的有10个,对得上。”
她说完这句话眼神都有些放空,似乎需要时间缓一缓。
“这些发卡每个的成本都不到一毛,就按照一毛算,我也就花了四块钱,一次就回本了。”
还挣了十多块,而且还有剩下的十二个发卡,哪怕卖不出去也能自己用啊。
林观复把钱塞到她手里,笑着恭喜:“姐,你成功了!”
林玉兰没有第一时间大喜,反而更多的是茫然和恍惚,“我,这真的能挣到钱……”
虽然不是每天都稳定的,虽然比不上裁缝铺的收入,但只是周末去卖卖东西,每个月就能多赚几十块,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她猛地起身,原地转了两圈,手里的钱还攥得紧紧的,然后对上林观复的眼睛:“观复,你说我平时下了班……”
“不行。”林观复都不用听她后面的话就猜得出来她要说什么,立刻否定,“姐,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咱们慢慢来。而且这只是第一次,你要想要回头客就得研发新的款式,要不然迟早被人学去。再说啦,你还在张师傅那学习,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又不是做发卡。”
只不过是目前经济困难时期的一种增收手段而已,全靠手工做发卡可不长久,她不想林玉兰走弯路。
提到张师傅,林玉兰终于清醒过来,然后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来,“是我太冲动了。不过趁着现在只有我做,平时还是可以多做一些去卖,可惜家里没货了,明天我去挑一些碎布。”
要做成长久的副业,那肯定要专门去收碎布头。
“不过,观复你说有人会学是什么意思?”
林观复微笑着反问:“姐,你觉得发卡的做法很难吗?”
林玉兰沉默了,“……但只要我这边的好看,大家还是愿意买的。”
她很快又找到关键的地方。
林观复起身去洗手,顺带可以把晚饭做了,“姐,你把钱收好,炒个菜就能吃晚饭了。”
林玉兰应了一声,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发卡款式的事,难得还“借”了林观复的纸笔画灵感,林观复乐见其成。
第20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20
挣钱的动力果然是无限的,林玉兰自从有了做发卡的额外收入,每次放假基本都是往公园跑,平时也会想办法设计各种新款式,冬日冷冽的寒风都挡不住她的热情。
林观复都佩服她的热情,她实在是受不了冬天这种天气,家里也没个取暖的地方,还得把窗户打开避免煤炉子中毒,尤其是身体上的冻疮复发,虽然没溃烂,但也是又肿又痒。
林观复真是恨不得把痒的地方戳破,和夏天被蚊子包围的那种痛苦还不一样,挠又挠不到位,而且也不敢挠破。
冬天姐妹俩最大的开销就是冻疮膏,几乎是批发式的进货,两个人都没有逃脱冻疮这个魔鬼,年年复发,只能慢慢养回来。
初二的期末考试林观复终于杀进了前三名,林玉兰高兴得不行,她拿着成绩单回来的那天,林玉兰差点去买鞭炮了。
姐妹俩过年还考虑了要不要回家看一眼,主要是林玉兰,林观复没心没肺的根本没放在心上,但她知道林玉兰放不下林家人。
“姐,爸妈不一定会让我们进门,说不定还觉得我们回去是示弱呢,到时候还得吵架。”林观复实话实说,想要林志强和赵美华他们低头,可谓是天方夜谭,别大过年的给自己找不自在,“你要是实在惦记爸妈,我们过年前买点东西回去,再放个红包就行。”
“过年别给家里添堵,爸妈要是真有软化的心思,过完年妈肯定会提着东西来找我们的。”
林玉兰被劝动,“好,那你说包多少钱合适?”
以前工资都是上交,这还是头一年她手里攒下这么多钱。
哪怕养着一个“不事生产”的妹妹,哪怕每个月还要租房,但每个月的工资加上过年前卖发卡的生意,大半年下来,她居然还攒下来300多块钱,完全超出预期。
林观复心里不乐意,但面上还是没有挂脸,只不过笑容不怎么真诚而已。
“就正常的包红包呗,我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不用特意包大红包。”
林玉兰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等到置办年货的时候还是特意给林志强和赵美华挑选了好东西,连林勇都买了大白兔奶糖。
幸亏她没忘了身边的林观复,要不然她真会挂脸。
送年礼那天赵美华的表现没有让林观复“失望”,她看到门口的年礼一边提进去一边骂,林玉兰脸色明显的失落。
林观复没有去安慰,这件事上面她需要反复的确认一个事实——她们姐妹俩那就是草。
她可不会在这种时候安慰,让林玉兰产生不必要的奢望。
当然,林观复也明白这件事不是一次两次能处理好的。
林玉兰在林观复面前迅速调整好情绪,哪怕笑容有些勉强,但她还是不想影响妹妹过年的气氛。
虽然只有姐妹两个,虽然租的房子里也没有什么电视可以看,但姐妹俩这个年过得很轻松,家里的活儿一块干,耳边也没有不停的使唤和争吵,比起那个家里憋屈到不敢大声说一句话的氛围,林玉兰难得过一个轻快的年。
棉纺织厂放假也就放过年的这段时间,而且向来都有歇人不歇机的这种说法,和机械厂那种能彻底熄火的生产不同,纺织厂的织机只要停下来,恢复产能会很麻烦,这就导致员工们需要轮休,第一批的初三初四就回去了,林玉兰也是初五被安排复工。
林观复好歹还能放假放到元宵节前去报名,等过完元宵正式上课,她的寒假作业早早就在放假的那一两天赶工完成,但和赵月约好一块,她没有自制力。
赵月的妈妈听说了她要来那是完全支持,亲自把人送过来时还给林观复带来了过年的糖,对待她很热情。
目送着赵月的妈妈离开,赵月背着她的书包立刻挽上林观复的胳膊:“我妈对我都没这么好的脸色,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写我的日记了,一坐下来就浑身都痒。”
林观复的寒假作业都已经做完,赵月翻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羡慕。
“我不会给你抄,你自己做,不会的空着。”林观复都把闹钟放到木桌上了,“先定四十分钟。”
赵月悻悻放下林观复的寒假作业,明明在家面对妈妈的冷脸都无法集中精力,但面对林观复看似好商好量的表情却没有反抗的表情,尤其是林观复已经坐下来开始做额外的英语阅读题。
她的脸上浮现一片痛苦。
怎么能有人这么喜欢做题?
赵月老老实实坐下,拿出她最不喜欢的语文寒假册,她只喜欢看里面的小故事,但完全不喜欢做里面的文章解读,感觉自己像是个傻子一样看都没看懂。
赵月一脸痛苦面具地做,但五六分钟也慢慢进入状态,林观复余光瞟了一眼没出声。
两个人坐在一块效率倒是快得很,赵月虽然一副痛苦的表情,但每次回家前看到自己做完的作业,又变脸了。
“我居然一天就能把半本写完,我也太厉害了!”赵月夸完自己还不忘夸林观复,“观复你也很厉害!”
“谢谢夸奖。”林观复给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说出来的话落在赵月耳朵里却冷冰冰,“明天争取把剩下的全部写完,把你的日记本带过来。”
赵月哀嚎一声,都没地方倒,还得坚强地站在原地。
但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观复,我妈让我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口味?偏甜口还是咸口?”
林观复还没来得及拒绝,赵月嘴快地说:“你还是说一个吧,要不然我妈能全部做了。”
还真是堵住了林观复的路。
然后,林观复给出一个另外的答案:“辣口的。”
第21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21
经过林观复的“陪读”,赵月终于赶在正月十二把所有的寒假作业全部赶工完成。
那一天她都咋呼了,正好是在她家,赵月做完作业,认认真真检查完一遍,确认无误后,拉着林观复就要出门痛痛快快吃吃玩玩。
“观复,我们出门去吃东西,然后再去玩游戏,我妈肯定不会骂我乱花钱。”
林观复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背上书包:“街机厅?你喜欢玩什么?”
现在去玩街机的还是比较少,尤其是“乖乖女”。
一是环境混乱,二是花费不菲。
赵月嘿嘿一笑:“我就是喜欢看热闹,以前都只是在别人后面看,他们玩《名将》、《惩罚者》,就是我每次都挤不进去。”
林观复无奈,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果然她就是嘴上眼睛瘾大,真到了街机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乱,然后两个人在那玩《俄罗斯方块》、《吃豆人》,玩起来没多大瘾,更像是每个都试试的新奇感。
开学以后的生活除了刚开始的两天有点心不在焉,后面就迅速进入状态。
林玉兰也恢复了卖发卡的生活,根据四季变化,发卡的款式也跟着改变,还很有巧思地买了一些蕾丝花带回来进行创新,林观复脑袋上的发卡每周都在迭代更新,赵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询问了以后又冲到林观复家去买发卡了。
结果就是班上还发展出一部分生意。
林玉兰都诧异现在的小女孩居然还挺有零花钱的,和林观复商量能不能去学校门口偶尔摆摊。
林观复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听她主动提出来,更是没有意见:“当然可以。不过姐你别天天去,一周挑两天去就行。”
主要是工作下班的时间和放学的时间有点冲突,最好是赶他们星期三下午放学早的这个时间。
他们学校星期三是每周的大扫除,放学会早一点。
林玉兰兴致勃勃地做着副业,精力充沛到林观复都佩服,要她在本分的工作之余还要做这么多事情,她根本提不起精神。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着,阳春三月,天气虽然还带着些冷意,但树梢的枝桠已经抽出了新芽。
林玉兰卖完发卡,林观复和她一块回家,刚走到楼下,看到公共水龙头没多少人,姐妹俩还说着等会儿下来抬水,然后从楼道拐角冲过来两个孩子。
大的那个男孩看着十二三岁,只比林观复小一点点,小的那个女孩才五岁,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
林观复本来还以为是谁家的孩子玩耍打闹,没想到一大一小直冲她们而来,二话不说冲到林玉兰跟前,小女孩扑通一声抱住林玉兰的腿,惹得她都没敢躲开。
“妈!”
林玉兰刚想要把人撕开问问,就听到小女孩仰着头脆生生喊了这么一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正是下班买菜、放学回家的高峰时,一见这阵仗,一个个都停下了动作,默契地看过来。
大的男孩虽然没抱着林玉兰的腿嚎,但也只是沉默地站在那。
“哎呦,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这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
“后妈?”
邻居们和林玉兰不熟悉,但也知道这么一个人,还讨论过她们姐妹俩独来独往的,此刻眼神齐刷刷钉在林玉兰身上,有惊讶,有疑惑,实在摸不清情况。
当然,没有人觉得这两个孩子是林玉兰亲生的。
他们眼睛还不瞎。
林玉兰彻底懵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腿被人抱得死死的,着急的声音发颤:“我,我不是,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两个孩子像是认准了她一样,尤其是年纪小的那个一个一个妈,越喊越来劲。
林观复眼神彻底冷下来,她可不像林玉兰那么温柔,直接上手把小女孩扒拉下来,一点力气都没留,指头一根根从林玉兰腿上掰下来。
“放开!这是谁家的孩子?没妈难不成连爹也死了?”
小女孩又疼又被林观复吓到,不敢再嚎,但还是坚持说:“她是我妈。”
林观复冷哼一声,没有和她废话。
和五六岁的孩子讲道理那不是自讨苦吃嘛,她只是猛地抬头,对着围拢过来的邻居声音清亮,一字一顿地说:“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大家看清楚了,我姐才20岁,民政局户口上面那都是未婚。突然跑出来两个这么大的孩子抱着我姐的腿喊妈,大家有认识这两个孩子的吗?”
“谁家的孩子连妈都不认识啊?傻子吗?”
王婶帮衬着说话:“是啊,这谁家的孩子跑出来了?有新搬来的吗?我怎么瞧着两个孩子这么眼生啊?”
“我也不认识,是谁家走亲戚带来的孩子吗?”
“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
一圈问下来,居然谁都没不认识。
这不对劲都不用林观复点破,大家就开始脑补了。
林观复顿了顿,语气加重,“我读书喜欢看报纸,上面就看到外地出现了一种新型的拐骗套路。让小孩子拖住年轻的妇女喊妈、喊亲戚,把人缠住,然后同伙趁机冒出来说是自家人,强硬着把人拉走,然后就直接把人拐走。”
“就像是我姐姐刚刚那样,这小孩一口一个喊妈,大家都觉得是家务事不好管,要是冒出来个男人说是我姐男人,要是都不认识的情况,大家肯定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大家可要看好自己家的孩子,不仅仅是年轻的姑娘,孩子也得看住了,毕竟要是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抱着孩子说调皮,孩子就算哭闹说不认识,大家也只当那是耍小孩子脾气。”
这话一出,围观的邻居们瞬间脸色大变。
这会儿对拐骗手段的认识不够,但大多数人都还是听拐色变,一听是新型拐骗套路立刻炸了锅。
毕竟林观复说的很在理啊,而且人家读书的“人设”那也是稳稳当当,看报纸、成绩好、文静那就是不熟悉的人对林观复的印象。
“哎呦,还有这种丧良心的招式?我就说哪里不对劲。”
“太吓人了,光天化日之下来这一招,谁反应的过来啊?”
“这俩孩子要是没人认识,那肯定是被人教唆想要拐骗人家年轻姑娘的,可不能让他们走了。”
有人立刻上前,对着人群喊:“说得对,这肯定是拐子的把戏,赶紧报公安!让公安来查看看是谁家的孩子,这要是拐子的把戏,那我们这肯定被盯上了啊!”
这下瞬间群情激愤,好几个人主动前围,把两个孩子堵住,也有人已经转身要去附近的派出所喊人。
两个孩子都被吓得慌了,大的那个想要解释林观复却根本不给机会。
“你们别说话,等公安来了就一切都清楚了,你们也是受害者,不要害怕。”
林观复嘴上这么说,但实际却拉着林玉兰往后退了两步,避免两个不可控的因素再扑过来。
看起来年纪不大,力气倒是不小,她刚刚抠小女孩手指头都累了。
林玉兰惊魂未定又听到妹妹的说话,紧紧攥着林观复的手,眼神警惕地看向周围,只觉得那些拐子就藏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第22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22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围观的邻居也有人嚷嚷着要报公安,吸引的人越来越多,突然挤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看着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身上的衣裳有些灰扑扑的,脸上带着急色,快步挤进人群来到两个孩子身边。
“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说了这是大人的事情吗?”先叽里呱啦对着两个孩子说了两句,然后又朝着林玉兰大声喊着,一脸熟稔的样子,“玉兰,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对象,见过爸妈的,你家都收了我的彩礼。不过是前段时间有了点小矛盾,孩子都盼着有个妈,不懂事吓到你了。”
这话一出,周围许多人都愣住了,原本激愤的情绪瞬间僵住。
一方面是迟疑,如果真是到谈婚论嫁的未婚夫妻,家务事他们就不插手了。
但另一方面,他们又想到林观复刚刚说的新型拐卖方式。
男人见状还想要来拽林玉兰:“跟我回家吧,好好和你爸妈认个错,别闹脾气了。”
林玉兰吓得拉着林观复往后退,拼命往后躲:“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别碰我!”
男人像是没长耳朵一样,林观复真是一肚子火,眼睛瞟到周围有个阿姨脚边还放着垃圾桶,直接甩开林玉兰的手抢过垃圾桶,然后猛地甩向男人。
准头不错,直接套到男人的脑袋上,加上林观复的蓄力,还能听到垃圾桶和他脑袋碰撞的美妙清脆声。
“啊”
林观复还嫌不解气,顺手就把旁边还没回家的小学生的书包抢过来,猛地腰用力砸过去,男人的呼痛声中还夹杂着被抢书包的小学生的惊讶声。
林观复一套三连还差最后一下——冲上去狠狠推开男人。
“大家别信他,这就是最新的拐骗套路,和我说的一样。就是让大家觉得是家务事,利用大家成为拐子的帮凶,说不定还有那些喜欢说‘家和万事兴’的人劝我姐回去和人好好过日子,那就是妥妥的帮凶啊。”
这话瞬间让一些人脸色不好看。
“等你们一散,我姐哪里打得过这男人,肯定把我姐强行拉走,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大家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们这肯定要被人指指点点说帮助拐子,快报警!晚了就来不及了!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同伙啊!”
一字一句那叫一个在理、戳心,刚刚微微犹豫的立刻被说动。
“对,果然和小姑娘说得套路一模一样!”
“好险,谁知道他们用这招骗过多少人!”
被林观复三连招打得昏头昏脑的男人好不容易从垃圾桶中重见天日,见到这场面脸色越发难看,都顾不上林观复刚刚的行为。
“你们别听小孩子胡说,这都是我们的家事,是她看不惯我,经常在她姐姐面前说我坏话”
林观复寸步不让,死死盯着他:“哼,连我的名字都说不出来,还说和我姐是一家人,你就是拐人的。”
林玉兰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啊,总算是反应过来,补充道:“对,我根本不认识你,怀疑你就是拐子。你们这种人是要遭报应的!”
“玉兰,我是汪全啊,你不认识我吗?”
林玉兰脸色一变,这个名字她自然不陌生,但人确实不认识。
林观复也想到之前林家父母给林玉兰说的亲,看到汪全和旁边站着的两个孩子后,她觉得年礼都该拦着姐姐不让送。
还不如给狗吃了。
“谁管你是谁啊?汪全是谁啊?你以为你报个名字就能糊弄过去?”林观复直接把他的路堵死,“要是我啊,肯定还得说‘我们的婚事你爸妈都同意了’。哼,你们的手段还真是厉害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防备你们这种拐子。”
反正就是要把拐子扣在男人的脑袋上。
一片混乱里面,汪全带来的小女孩直接哭出声来,这场面吓到她了,尖细的嗓子爆发,林观复听得眉头直皱。
这个声音……实在是声音武器啊。
林观复撇了撇嘴,没有一点耐心,鼻子的呼吸加重,目光转向旁边站着的一大一小。
小的女孩在嚎,大的那个也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
林观复承认,她是戴上有色眼镜看人了。
“别哭了!你们要是受害者,等会儿警察来了就帮你们,要是你们主动配合,你们也得被教育。”林观复眉头拧紧,“小的不懂事,你应该懂事了吧?说,你们来找我姐是计划好的,对不对?”
大的男孩被林观复吓到,因为男孩发育晚一点,他又比林观复小一岁,看着还矮了一截。再加上林观复此刻气势爆发,还真被镇主动了。
“我”
“姐姐,我的书包可以捡回来了吗?”正在这时,刚刚被林观复抢了书包当武器的小孩低低地小心出声。
林观复:“……对不起啊,刚刚姐姐着急丢了你的书包。”
林观复也不怕汪全动手,直接去把书包捡起来,拍了拍灰,“你先拿着,等我和姐姐处理完再和你道歉赔礼。”
书包确实够重的。
她想起来刚刚英勇就义的垃圾桶了,“婶子,垃圾桶我们肯定赔,也等我们去派出所了回来说。”
看热闹已经忘记心疼垃圾桶的婶子:“……哦,好。”
第23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23
没一会儿派出所的民警就赶来了,一左一右控制住场面,询问了现场的大致情况。
汪全见着警察还在嘴硬地解释:“警察同志,我不是拐子。我和她是订过婚的,她爸妈收了我家的彩礼,我是来接她回去结婚的。真要抓,那也是抓她,我还要说他们家骗婚呢。”
林玉兰脸色惨白,但还是咬着牙说:“我爸妈给我订婚,但我连你的面都没见过,彩礼更不是我收的,我根本没同意。”
汪全立刻得意起来:“你看,你承认你爸妈收了我家的彩礼,你就是和我订了婚,和我回家是天经地义的。”
林观复冷笑一声,往前一步,语气铿锵有力,一句话比一句话锋利。
“你放屁!”
“现在可不是旧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女平等,婚姻大事爹妈已经没办法全权做主了。”
“按照你的说,只要收了彩礼就算是同意嫁人,那就是强迫妇女同志医院的包办婚姻,那是违法的。”
“再说啦,拿了彩礼就能强行带人走,那和拐卖有什么区别?这世上就是多了你这种无耻、不把妇女当作人的男人,还有我爹妈那种不把女儿当人的爹妈,才会助长这种风气。交了钱,带走人,难道有一个彩礼作为名头,就不算贩卖人口?”
林观复转向民警:“警察同志,这位男同志拿着彩礼当幌子,他明明知道我姐姐不同意,但还是强迫我姐嫁人,还上门围堵,试图强行带离我姐,难道这不是以婚姻为名的拐卖吗?这要是流传出去,别人有样学样剥夺妇女的自由,谁能负责?”
“我强烈要求你们把他带回派出所调查,我深刻怀疑他有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倾向,也怀疑他是不是和拐卖集团有合作,要不然怎么能想到这种拐卖手段?”
林观复的话清晰有条理,还隐隐带着威胁,民警们脸色也严肃起来,不敢当做家务事来和稀泥。
两个孩子早就被吓得不敢发出声音,缩在一边浑身发抖。
汪全也慌了,脸色由红变青,没了刚才的嚣张,想要离开却被民警们挥手带走:“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林观复和林玉兰作为当事人肯定也要去问话的。
林玉兰浑身有些发软,但还是牵着林观复的手离开,围观的邻居也是看到好戏了,等到当事人离开还在讨论到底是不是拐卖。
王婶没好气地说:“不管是不是拐卖,那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年纪都能当别人爸了还想要娶个年轻媳妇,还愿意先出彩礼,心里什么想法谁不知道?”
“那大的儿子都和小林她妹妹差不多年纪了,他也好意思。”
有人笑着说:“男人嘛,不就是图小林年轻漂亮嘛,不过小林她妹妹说的我心里害怕,真有这种拐卖的手段啊?”
王婶认真地说:“那你说,如果今天在路上你遇到这样的场景,你会怎么想?”
本来还想要说点林玉兰姐妹俩话的人心里都打了个冷颤,今天他们这片楼栋里面都是同款的防拐骗手段科普,有些错过的人听见家里的宣传,那也是心有余悸。
真是防不胜防啊。
林观复和林玉兰算是第一次进派出所,按照流程做笔录,林玉兰害怕但说话条理清晰,都不用林观复出面,就把话往怀疑拐骗上面带,林观复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林玉兰只是捏捏她的手让她别多说话。
林志强和赵美华也被传唤过来,两个人一进调解室就炸了,被民警找上门可谓是吓破了胆,等知道是什么事闹到派出所更是一肚子气。
赵美华一进来就指着林玉兰鼻子骂:“你个不孝女!居然敢闹到派出所来,丢不丢人!”
林志强沉着脸也张口就要教训,今天算是把脸都丢尽了,出门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林玉兰压下妹妹要为她出头的手,对着民警道:“警察同志,你们也看见了,他们就是一伙儿的。还是说,爹妈就能把女儿卖出去不受国家的法律管控?父母收彩礼卖女儿,男方直接上门强拉人,这就是串通好的,难道不属于贩卖人口吗?我的安全和自由难道不受我自己掌控?”
这番话把赵美华和林志强噎得哑口无言,转而是恼羞成怒。
他们可不觉得错,而是对林玉兰的“忤逆”而感到权威被激怒。
民警当即严肃呵斥:“有话好好说,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是来找你们了解情况的!你们作为父母,包办婚姻、私自收受彩礼强迫女儿嫁人,情节严重属于犯罪行为,再闹加重处理!”
两个人敢对着林玉兰横,但对着民警瞬间就蔫了,赵美华还试图找民警说理,林观复则是冷不丁地补刀。
“哎呦,为了女二号就是收几千块的彩礼不和女儿打一声招呼。”
“人贩子都要退居第二,比起拐卖妇女儿童,还是卖女儿更赚钱啊。”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时候又回到封建社会了。”
“想娶女人就直接不和当事人商量,直接丢钱给别人父母亲事就算定了?那要是我姐跑了,你岂不是勉强勉强都要拿我抵彩礼了?”
林观复这话一出,林玉兰眉头皱得紧紧的:“别胡说!”
但她忍不住脑补那种情况,让她心寒的是,假如出现这种极端情况,爸妈为了彩礼可能真的会想出这种“折中”的法子。
至于汪全接不接受……林玉兰甚至觉得他会把林观复当作他儿子的“童养媳”买了。
林志强和赵美华,还有旁边的汪全一家三口算是接受够了批评教育,有没有听进去是一回事,但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调解的过程中,汪全咬死了说林家收了彩礼这叫骗婚,原来之前几千块的彩礼林志强只退了一半,居然和他商量要一个“缓和期”,承诺肯定会把女儿嫁过去,而且推迟的时间抵一部分彩礼,还友好地给汪全打了一个折。
林观复听得冷笑连连,民警也无语,态度明确:“包办婚姻不受法律保护,你如果继续骚扰人家小姑娘,到时候可就要是定流氓罪了。如果有想要强制带人走的情况,也会涉嫌寻衅滋事。”
反正每一个行为都能找出一个罪名。
这一套还是很管用的,毕竟汪全和林家父母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无赖,只不过是欺软怕硬而已。
最终,在民警的严肃教育和调解下,汪全迫于蹲局子的压力当场向林玉兰道歉,还拿出点钱作为精神赔偿,这还是林观复争取的。
“以后你来一次就做好大出血一次的准备,如果你有钱的话,那我和姐姐很欢迎你每个月来这么闹上一闹。”林观复那张嘴简直是不饶人。
林志强和赵美华同样被狠狠批评了一顿,他们和汪全的金钱纠纷牵扯不到姐妹俩身上,走出调解室时,林观复嘴角高高翘起,林玉兰一脸复杂。
至于被“留堂”的几位眼看着她们俩离开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什么,还在派出所接受批评教育,以及断金钱官司。
从派出所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被风一吹,林玉兰的脑子都清醒过来了。
“观复……”
林观复牵住她的手,明白她面对今天在这么乱糟糟情况的茫然和混乱。
“姐,我今天丢了人家小弟弟的书包,虽然没坏但还是得买点东西上门道歉赔礼呢。还有一个婶子的垃圾桶被我搞坏了,现在去看看杂货店还有没有做生意,别把事情拖到明天去解决,回去就赔了。”
林观复干脆给她找点事做,林玉兰也想到白天情急之下妹妹的举动,“先去买点糖和点心吧,再去杂货店看。”
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肯定不要拖着不解决,尤其是她们今天出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被议论一阵子。
林玉兰心里想到这些有些不舒服,甚至时不时冒出逃避躲着点的想法,不太想要别人来找她询问打听。
可看到林观复的瞬间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要是都不能撑起来,总不能时时刻刻让妹妹为自己出头。
幸运的是杂货铺子没关门,林玉兰去买了糖果和点心后还买到了垃圾桶。
姐妹俩回到租的地方,家都没回就先去赔礼道歉,一个个都是笑脸相迎,毕竟东西拎在手上,被林观复扔书包的小孩家里大人脸上更是好奇,要不是林观复拉着林玉兰走得快,他们肯定要追问在派出所的事。
等到了被扔垃圾桶的那个婶子家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林玉兰除了赔一个全新的垃圾桶,还送上一份奶糖。
“真是太客气了,就是一个垃圾桶而已。”
林玉兰:“应该的,情况太着急,给婶子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你们事情解决了吧?情况确实紧急,你妹妹也是关心你,那男人真是吓人,嫁人可不能随便,你啊可要考虑清楚。”
林玉兰语气坦荡又安稳:“谢谢婶子关心,警察同志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算钱财纠纷,和我没有关系,我们走的时候人家还在派出所接受批评教育呢,也和我道了歉,以后不会再犯今天这样的错误了。”
林玉兰简单说累两句就拉着林观复离开,她本来就不适应这样的情形,实在不想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主人公。
回到出租屋,姐妹俩坐下来齐齐大叹气一口。
今天真是心累,林玉兰这会儿才能安安静静下来缓一缓,回想着白天那场突如其来的围堵、逼迫,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林观复看在眼里,起身先去把煤炉子点起。
话说多了没用,自己想清楚才是真的。
而且,折腾这么久,又费力气又费脑子,她肚子都饿了。
林玉兰是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要不然不会对林观复去点煤炉子、烧水、忙活晚饭的事情视而不见,要是注意到早就起身接过林观复手里的活儿了。
林观复不打算做复杂的晚饭,简单煮点面加煎蛋就行,家里还有小葱和没吃完的青菜,丢到里面就是一锅好面。
她喜欢吃软和口感的面,准确来说是烂面,把水烧开以后就感觉到头顶一片阴影。
林玉兰已经走到门口:“我来吧,你先去收拾东西,明天还得上课呢。”
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上学的事情可不能耽搁。
林观复把锅铲递给她:“姐,我的煮烂一点。”
林玉兰吃面就是正常的口感,虽然不太理解妹妹这喜欢吃烂面的喜好,但每次做的时候都会把她的那份先挑出来,然后再继续煮林观复的那份。
“要不要加辣椒酱?”
林观复和她侧身过的时候回答:“用一个饭碗少装点吧,别加到面里面,味道不够了我自己加。”
家里的剁辣椒味道简直是一绝,林玉兰的手艺没得挑,只不过家里只剩下最后一瓶了,得等到辣椒大量上市的时候再买回来自己做。
林玉兰嗯了一声,林观复则是趁着这个时间去把还没做完的作业收个尾。
笔尖划过纸业的声音混合着煮面咕嘟咕嘟声,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等到林玉兰煎蛋时蛋液和猪油碰撞出的“嗞啦”声传出来,才算让安静的屋子重新“活”过来。
林观复做作业的速度快得很,本来就一点点收尾的工作,林玉兰端着面碗出来时,她已经利落地把书本打包收到书包里。
林观复一动筷子就翻出来两个煎得边缘脆脆的鸡蛋,金黄油亮,一看就很有食欲:“姐,你有几个鸡蛋?”
林玉兰把辣椒碗端过来:“别操心我了,我吃不了太多。”
只有一个鸡蛋。
这已经很进步了,一开始她甚至都完全是白水煮面,丢进去几根青菜就算搭配了,还是靠林观复非得分鸡蛋才改过来的。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姐妹俩嗦面的声音,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墙上的影子能看到俩人往辣椒碗里伸筷子的次数还挺频繁。
第24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24
汪全和林家父母如何解决钱的事情林观复不知道,但有了派出所走的这一遭,起码姐妹俩的生活里没有再见到汪全,连带着赵美华和林志强都不敢再跑来骂她们白眼狼。
虽然遭受了一段时间的议论,但哪哪都有新鲜事,有了新的八卦事件,她们那点事就是过眼云烟。
一转眼林观复已经正式从初二升入高三,一进入毕业班,整个班级的氛围都比变了。
各科老师抓早读明显更勤快了,林观复每天的作业变多,随堂测验也是成为家常便饭,甚至于林观复开始要上一节晚自习,幸亏能出校门买饭吃,要不然还得林玉兰送饭。
但晚上回家的时候林玉兰都会来接,就怕路上不安全,长身体的年纪回到家还得吃碗小馄饨或者是加餐,林玉兰在小煤炉前忙活,林观复则是放下书包趴在木桌上刷题。
林玉兰看在眼里,心里的弦跟着一点点绷紧。
谁说读书轻松的?
初三的第一次家长会林玉兰请假参加,这是她第一次以妹妹家长的身份参加,特意换上干净的衣服,搞得好像是家长考试一样。
班主任王老师在讲台上反复强调:“初三是孩子很关键的时期,一步都不能错,一分都不要丢。考上重点高中就等于一只脚迈进大学的校门,要是落下来,这辈子的路要难走很多。”
“各位家长一定要求全力配合,保障孩子的生活、营养和情绪,让孩子能心无旁骛地读书。”
在场的家长不管心里怎么说,面上都是一副乖乖听讲的认真模样。
王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林玉兰的心上,她坐在林观复的位置上,看着周围家长认真记录的样子,也跟着着急起来。
但细细想想,她好像没什么能改变的呢?
林观复就在外面等她,正和赵月说话,她这次的考试不太好,正在和林观复说自己的害怕呢。
散会的时候很多家长直接冲上去问王老师,林玉兰懵懵的,她还真没什么经验。
赵月妈妈则是羡慕道:“玉兰啊,你家观复的成绩可真是让人羡慕,稳得很,都不用你操心,不像是我家那个,上上下下搞得和坐火箭一样。”
林玉兰笑着礼貌说:“小月也是很聪明的,要不然也不能考好成绩,可能和王老师说的一样,刚上初三孩子心理压力也大,还没适应。”
家长们礼貌交谈两句散场,林观复和赵月再见,走向林玉兰。
她观察到姐姐的脸色并不是太好,主要是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姐,王老师说我了吗?”
要不然怎么能这么愁?
林玉兰摇摇头:“你们王老师没有说,还夸奖你的成绩很稳定。”
毕竟其他人上上下下起伏,和坐跳楼机一样,但林观复的成绩基本就是在班级前五年级前二十打转,稳定的让人很安心。
“那姐你这是怎么了?”
林玉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跟着瞎操心,还操心不明白。
“就是觉得你现在初三很关键,你们老师说初三关键,关系到你们上高中、读大学。你只管安心读书,家里的事情什么都不用想,也千万别因为钱发愁,你读高中的钱我都攒好了。平时要吃什么,要买什么都和我说。”
林观复看着林玉兰紧绷的侧脸,心里一暖,忍不住笑了,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用玩笑缓和此时的气氛:“姐,你别这么紧张,你参加家长会,不懂老师们说话的艺术手段。老师嘛,每一届都这么说,小学关键,初中关键,高中也关键,等到了大学还是关键的时期,反正每个时期都是关键时刻。”
“我们这关键的一生啊,老师肯定会有夸大的成分,就是为了给学生和家长压力,姐你也别真因为这些事情心里就和担了什么事一样。”
林玉兰愣了一下,看着妹妹轻松玩笑的样子,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松了大半,眼底也泛起一点笑意,轻声说:“我知道了。”
“那你就按照你的想法读书,反正你记住,你现在只需要操心你读书的事情,家里的其他事轮不到让你来操心。”
林观复背着她的斜挎包,那是林玉兰亲自给她设计做的,不背书包的时候就背这个包,好看又方便。
“姐,张师傅那你确定要走了?”
算下来,林玉兰在张师傅那也是学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了。
林玉兰点点头:“张师傅本来和我说要不要留在她那里干活,但我想还是算了。我现在也学到手艺了,但棉纺厂那边的工作也不能丢了,而且张师傅家……人太多了。”
这都算是礼貌的说法,张师傅家里的热闹也是不少,最主要的就是娘家婆家似乎都想要从她的店分一杯羹,都送了人到她那帮忙和学习,林玉兰没少受到防范。
一个个都把她当作假象敌人,林玉兰实在是不想掺和进去。
手艺已经学到了,她暂时还不着急。
林玉兰都觉得恍惚,去年这个时候她哪里敢想还能掌握一门新手艺,当时的忐忑和退缩都已经慢慢消退、模糊,果然只有行动了才能再说话。
“也好,那家里是不是要买一台缝纫机?”
借别人的总归不方便。
林玉兰心里也惦记好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想买个新的。”
虽然现在旧货市场也有二手的缝纫机,但她很想要一台属于自己的,全新的缝纫机。
林观复大力支持:“很好啊,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以后可是要跟着姐你很多年,当然得买个好的。”
林玉兰笑了笑,有被支持的喜悦,也有得偿所愿的放松。
“那我到时候去百货商场看看,蝴蝶牌的和飞人牌的都很不错。”林玉兰难得这么有兴致地花钱。
林观复一听就猜到她之前肯定已经去看过了,要不然哪里能说出这些话来。
难得她姐姐有花钱的欲望,真是不容易啊。
第25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25
县里每逢五逢十就是赶大集的时间,会有一个专门的地方用来摆摊,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往这赶,很热闹。
林玉兰如今手艺越来越稳,早在暑假的时候就开始往这边挪,她平时除了做手工发卡之外,也添加了自己剪裁缝制的布包,结实耐磨,花色好看,版型正,还带有林玉兰自己的设计。
这些布包用来装书本、装零钱都很合适,摆出来还挺受欢迎,更有趣的是,林玉兰摆摊后才发现,并不是越便宜的越好卖。
零钱包就是那种三块钱以内的最好卖,这种的利润不计算林玉兰的人工费能达到50%。
但像是那种自己拎的布包和斜挎单肩包,基本就是两极分化,要么就是纯色的基础款,要么就是有设计感的拼接艺术款,反正没有这种这个选项。
林玉兰和林观复说起这个的时候还挺惊奇,“年轻的女孩来逛就喜欢买纯色的和价格最贵的,中间的反而不太愿意看,幸亏我没有做很多。”
毕竟布包和发卡的成本投入完全不同。
林观复:“姐姐观察的真仔细,这也是一种进步啊,要不是姐姐亲自去做这个生意,哪里知道中间还有这种门道啊。”
林玉兰被夸得不好意思:“这算什么啊。”
“赶集是真挣钱,来的人好多,就是占摊位的时候容易和人起冲突。”
如果只是背个背篓什么的不要交摊位费,纯粹看人会不会赶走,但很多生意不好、交了摊位费的也会看不顺眼。
还有一些想要占便宜的,既不愿意交钱,还要占一大片地,基本每次赶集都会因为这个吵起来。
林玉兰则是规规矩矩地交钱,反正能挣回来,她也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和人吵。
林观复把林玉兰做的中等价位布包拎出来看,有些可惜:“这也是花了钱的。”
每个的成本都要三五块呢。
林玉兰也觉得可惜,但还是兴致满满:“卖不出去我们就自己背,还能每次摆在那看着货多一点。”
姐妹俩开始算利润,其实早在卖之前就知道成本多少,这会儿再算只是过一过数钱的瘾。
林观复还挺喜欢这个过程的,“姐,包包的利润好大啊。”
卖个发卡再多的花样顶多也就能卖上1块钱的价,而且还是少数家长愿意花这个钱。
但买包就不一样了,年轻的女孩愿意花钱买点好看的包拎,会过日子、节俭的也愿意买个纯色、质量好的包,既能装菜又提得出去。
几块的成本基本基本售价都是翻倍,里面的利润也大。
但林玉兰一个人的生产速度有限,她又精益求精,每次赶集能卖出去七八个就算是挣大钱了。
林玉兰同样兴奋,“之前我还担心会把布钱赔进去,过两天有时间了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好布。”
做买卖是这样的,挣来的钱不是钱,转身又投入到原材来里面,而且还有种上瘾的感觉。
林玉兰显然是初见端倪。
赶集的时候基本都是林玉兰一个人去摆摊,毕竟很多时候逢五逢十林观复都在上学。
哪怕是巧合地撞在周末,她也就是出去嗦碗粉,买点好吃的,帮一个小时的忙就回家了。
高峰期的时候真是人挤人,她蹲在那都有种窒息的感觉。
加上林玉兰自己一个人忙得过来,她也会早早把人打发回家。
这一天林玉兰照常拿着东西去摆摊,塑料棚布放在地上,然后把桶里的发卡和袋子里的包包都摆出来,还有简单的标价。
正忙得热闹,人群里忽然挤过来一个眼熟的妇人,正是之前和林玉兰她们闹得不欢而散的林三姑。
她一看见林玉兰,又扫了眼摊上的发卡、布包,“呦,这不是玉兰嘛,在这摆摊呢?你不是在棉纺厂干活嘛,怎么还要专门出来摆摊?”
林玉兰还没来得及礼貌性地回答,林三姑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就说啊,你一个年轻的姑娘哪里能养一个正在读书的妹妹,看看,现在拼死拼活干活还得出门摆摊,供她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女孩子家读再多书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你都是给婆家养的,你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没操心过来,真是傻得很。”
“你也是,要是看不上你爸妈选的,那就自己找个人家嫁了,家里有个男人享享福,不比在这风吹日晒、累死累活的强?”
摊位上本来还有问价的,听到这话都悄悄看不过来,也不走。
林玉兰脸色微沉,换做以前她可能就低着头让姑姑把话说了,但这会儿自己有手艺有底气,也没那么好捏了。
“姑,你怎么知道我妹妹成绩好?她上次考试还考了全年级第十名呢,他们老师说保持这个成绩肯定能上一个好高中,上了一个好高中那离好大学就又近了。”
“我妹妹成绩好,我这个当姐姐的愿意供,也不是图她回报,就想着把书读出来,以后工作不用像我这样累死累活、风吹日晒。姑,你的观念也变了,现在谁家孩子能读书家里会给拖后腿的?”
旁边的人忍不住搭腔:“成绩好那真是家长的福报,你妹妹成绩真那么好?要是能读个大学出来,找工作找对象多轻松啊。”
“是啊是啊,成绩好肯定是要读书的,不过怎么是你这个当姐姐的供?”
林三姑脸色不好看了,林玉兰没有把家里事掰出来给别人作为谈资的习惯,只是轻飘飘地说:“家里孩子多压力大,我这个当姐姐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大家看看布包,都是刚做出来的新款,结实又好看……”
林玉兰没有吵架红脸,但这份忽视让林三姑还要更难受。
她本来想让林玉兰难堪,没想到被轻飘飘顶了回来,人家还没把她放在眼里,想要再说点什么结果被人挤了出来。
“买不买啊?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玉兰正在给客人看细节的手一顿,抬眼就看到一位强壮的婶子正拉着年纪小的女儿把林三姑撞出去了。
她默默低头,当作没看见。
妹妹说的,顾客是上帝。
第26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26
林三姑对林玉兰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她转瞬间就忘记了,眼前花钱的客人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林观复,更是毫不知情。
初三的学习节奏越来越快,林观复的成绩稳定得不像话,名次的高低全看其他人的发挥是失常还是超常。
但班主任王老师对林观复这种稳定性很放心,总比那坐过山车的好,比如说有些同学这次还在班级前十,下一次就掉到二十名去了,简直让人操碎了心,还得小心地谈心和探查是不是有别的风吹草动影响到成绩。
林观复的英语距离满分只差作文的扣分,哪怕总的名次没有高到年级前五,但英语单科的成绩简直是霸榜的存在,以至于把她的名声都打出去了,还有其他班的学霸来询问她英语学习心得。
她倒是也不藏私,毕竟英语应试教育阶段真就是靠着单词和死记硬背取胜,她也没什么做题小技巧传授给人家。
因为明天是中秋节了,林观复终于可以不用上晚自习,放学走出校门后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是上次闹翻后就没再露面的赵美华。
赵美华显然是特意来等她的,脸上没了往日那副不耐烦想要发火的表情,反而带着些不自然的客气。
林观复一看就知道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观复你放学了。”赵美华主动开口,语气有些生硬。
林观复没忍住叹了口气,她是真的心累。
一次两次还好,她又不是一点就炸的炮仗,对于“打脸”获得爽感这种事情精神阈值也是会被拉高的。
她淡淡抬眼,没什么表情:“您有什么事情吗?”
也是故意不接茬了。
见她态度冷淡,赵美华也没装多久,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观复啊,你弟弟和你在一个班,他的成绩不好,你成绩好,抽空给他补习补习,行不行?”
“你们是亲姐弟,都在一个班级,顺手的事。小勇脑子肯定是聪明的,你也不用费多少心思,顺手教教就是。”
林观复都要被气笑了。
在赵美华的心里,女儿的时间、自由、前途都比不上儿子的。
从来不觉得耽误了林观复的时间有什么不对,只要林勇的成绩能好。
这一年她和林勇在一个班级上,但说话的次数基本为零。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林勇也没有主动来找过她,无论是指责还是亲近,林勇和她都好像是陌生人相处一样。
林观复乐见其成。
她听到着赵美华的话,语气冷静:“不行。”
“我在读初三,我的精力有限,你们这么关心林勇的成绩,那我给你们出个小主意,花点钱找补习老师补补课。”
“反正就像是你说的,林勇聪明,补习也只是顺手,不用费心,想来也轮不到我去教。”
一句句的还了回去。
赵美华脸色立刻沉下来,想要拿出长辈的气势教训她,但对上林观复冷冽的眼神又想起来之前进派出所的事情,又不敢太过放肆,只能恨恨地瞪她。
“我就知道你们姐妹俩是没有心的,冷血,连亲弟弟都不愿意搭把手。”
林观复被指责丝毫没有伤心难过,“那算他倒霉吧,亲姐姐不愿意帮就算了,连亲爹亲妈都不愿意花钱给他找补课的提成绩。”
简直是要气死赵美华。
林观复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和她耗着,虽然学校放中秋假,但该布置的作业可不少,光是打印的卷子就很可观。
林观复就这么当着赵美华的面从身边走过去,那是一点都没受影响,好像刚刚的交谈就只是面对一个陌生学生家长的问路一般,徒留下赵美华被气得不行。
林观复回到家歇了会儿喝口水就开始写作业,她给自己的安排是中秋那天是要完完全全放假的,一点书都不要碰,那其它时间就比较紧张,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她端坐在木桌前写作业,林玉兰下班回来的时间有些晚,还在上楼林观复就听出来她的脚步声。
也是奇怪,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这项本事的。
林玉兰进门时的脸色不算好看,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压着明显的怒火。
林观复以为是棉纺厂里相处不愉快的事:“姐,是厂子里和人吵架了吗?”
林玉兰深呼吸两口,摇摇头,放下钥匙后坐到林观复很近的地方,“不是,厂里没事。”
她声音微微发颤,调整了下情绪,稳定了才开口:“今天爸去找我了,说你的学习好,小勇的成绩不好,让你去给小勇补习。”
原来是兵分两路啊。
林玉兰说着说着又开始生气了,“他就没想过你也是关键的时期吗?你这一年多学习那是一刻都不敢放松,在家里也是看书背书,不想着关心你的成绩,还要来耽误你。”
“你成绩好那是自己努力得来的,我还以为他好歹是来关心关心你上高中的事。”
说来说去,就是气林志强对妹妹不上心。
林观复耸了耸肩,“姐,我又不在意,你别搭理他们就是。”
林玉兰猛地盯着她,声音提高:“他们?爸也去找你了?”
“没有。”林观复刚否认,然后慢悠悠补充,“是妈在我放学的时候来找我了。”
一句话彻底让林玉兰失望。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真觉得妹妹的心态好可以随便去说吗?
她平时还很小心地关注妹妹的情绪,结果当爹妈的完全没顾及。
林玉兰务必认真、无比严肃地叮嘱林观复:“观复,你记住,你现阶段的任务就是学习,谁都不能耽误你的学习。不管是妈还是爸找你,你都别答应。小勇的学习成绩不好也不是一两天了,之前他们不上心,现在倒是觉得要管了。小勇的事情怎么着也轮不到你来负责。”
林观复看着她眼睛的护短和愤怒,心里一暖。
她肯定是不会管的,但她也担心林玉兰因为顾及林勇是弟弟而心软。
林玉兰不会让渡掉林观复的利益,但却能让渡自己的。
“姐,你真好,我知道你供我读书辛苦了,高中还要一大笔学费……”说着说着林观复垂下头,声音也带着些沮丧。
林玉兰立刻急了:“你乱想什么呢?我都打听过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一学期的学杂费也就150来块钱,住宿费每个月也就8块钱,我的工资加上卖包的钱供你读书完全不是问题。你可别瞎想,好好读书考上好高中才最重要。”
林观复踌躇道:“可是家里还有小勇,他要是考不上,肯定还要交择校费。”
说好听点叫择校费,说难听点就是走后门的费用。
林玉兰皱着眉:“小勇的成绩不好还有爸妈兜底呢,我没那么多钱管她。”
“爸妈养小虎,我供你,总不能两个都让我来养。”
林玉兰心里闪过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又不是父母双亡、长姐如母。
林观复抬头:“真的吗?”
林玉兰生怕影响到她的情绪,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靠交择校费进去的,也没什么用。”
林观复这才露出笑容:“那就好。我不是不愿意给小勇花钱,只是觉得姐姐的压力太大了。”
林玉兰一脸受用,完全没看出来林观复耍的小伎俩。
第27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27
在赵美华和林志强分别找姐妹俩的事情过后,林观复还观察了一段时间林玉兰的状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想通了,动不动就去看看存折上的数字,发现姐姐是真没有要花钱的意思才算放心。
上学的每一天过得都很煎熬又快,一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好像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学期就过去了。
过完年,初三下学期的第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整个班级都围着贴在后门上的成绩单议论纷纷,林观复的成绩一如既往的稳,排在班级第三。
按照她现在的分数和往年学校的名次,稳稳能考上县城最好的县一中。
她刚把成绩单收好,赵月就凑了过来,脸上依旧是熟悉的羡慕和佩服,只不过又多了几分失落。
赵月的性格向来开朗乐观,见到她这样还是有些难得。
“观复,你也太厉害了,就没有考的差的时候,去县一中妥妥当当的。”赵月戳了戳自己抄下来的成绩单,小声叹气,“我就不行了,成绩悬得很,估计只能去普通高中。”
林观复安慰她:“别这么说,还没到最后时候了,这才第一次模拟考,还有一个学期提分的机会,再努努力,说不定能冲上去呢。”
赵月笑得坦然,虽然失落,但没到那种要哭的程度:“我对自己也没啥太多的要求,能上学就行,现在的成绩换一年前我想都不敢想。只是想到以后读高中……要是不能和你一个学校,就特别舍不得。”
还没到毕业要分开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眼眶微红了。
果然还是属于对写同学录真情实感的年龄。
“你就不一样了,可一定要保持啊,这么好的成绩一定要考到县一中,进入重点班,然后考上大学,我给你加油。”
林观复心里微微发酸,明明还早得很,偏偏被她说得心里不是滋味,伸手轻轻抱了抱她:“别想着说这些就能不好好复盘,既然舍不得我就努力考进去县一中,哪怕进去当吊车尾也比在一个普通得学校要好。”
这会儿的学校抓成绩和抓升学率可不是闹着玩的,县一中这种学校每年对学生的上本率肯定是高要求的,毕竟每届高考后学生都要出大字报宣传的,那些数据都是县一中名声的维护来源。
凭什么县里的教育资源和资金倾斜?
凭什么好老师都来?
凭什么家长宁愿走各种关系都要把学生送到县一中?
不就是指望着孩子能通过在好学校“改造”踏上更高的台阶嘛。
赵月苦着脸:“啊?”
林观复这个正儿八经的初三学生稳稳当当,心态平和,但林玉兰却比她还要焦虑。
随着一次次的模拟考,距离真正的升学考试越来越近,林玉兰哪怕知道林观复的成绩很稳,可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在学习上面她帮不了忙,就在补身体上竭尽所能。
每天的鸡蛋糖水是日常,出租屋里顿顿都有荤腥,每天在菜市场哗哗花钱买各种肉,一天三顿生怕林观复没吃好,就怕缺营养。
饭菜再香,也架不住天天吃、顿顿吃,吃到最后,林观复看到肉和鸡蛋都有些发怵。
她实在是扛不住了。
“姐,我真吃不下了,我这还长胖了。”林观复小声求饶。
要不是她有自控力,加上还在长身体,肯定要出现“学习肥”了。
林玉兰还在给她的碗里夹排骨,一点脊骨都没有,全都是价格更贵的纯肋排。
“再吃点,你每天读书考试多费脑子啊,脸色看着都没以前那么好了,再不吃点好的身体哪里受得了。”
其实脸色不好的是林玉兰,整夜整夜睡不踏实,半夜起来坐在客厅发一会儿呆,感觉患上考前焦虑症的人是她。
林观复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又心疼又无奈,还不如快点考完。
一方面是对自己有信心,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姐姐再这么熬下去。
“姐,你也别太紧张,王老师都说我很稳,就算最差最差,也能到二中去。别还没等到我考试,你的身体先扛不住,我到时候既得操心考试,又得操心你的身体。”
林玉兰长呼出一口气,她也知道有些过分紧张,但实在是没有经验,头一次碰到控制不了自己。
“姐,你要是真的控制不了,那就让自己累一点吧,累睡了也是睡。”
身体暂时累一点,总比精神疲惫要好。
林玉兰点点头,但她这段时间其实一个新包的款式都没有想出来,连挣钱都没办法让她激动,只惦记着妹妹的考试。
“我知道了,你别操心我,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肯定会自己调整好的。”林玉兰一边说,一边又给林观复夹了两块排骨。
“……”林观复只觉得自己好像触发了什么规则一样。
一块排骨在她的碗里消失,碗里必定又会出现一块以上的排骨。
第28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28
中考那几天天气不算太热,林观复心态本来就平稳,加上身边一个疑似患有考前焦虑症的姐姐,她反而很期待快点完成这场考试。
一门门考完,走出考场的瞬间一切都尘埃落定,林玉兰专门请了假在校门口外面等着,一看见她出来立刻打上伞,又把买的冰汽水递过去。
这半个月怕吃坏肚子,她都没让林观复吃冰的。
“天气预报明明说后天才会升温,没想到现在就开始热了,幸亏等你们考完了才热。”林玉兰本来就不丰腴的身材经过这段时间又瘦了好几斤,眼睛下一片明显的黑眼圈,“我买了西瓜让人家帮我冰着,你回家吃刚刚好。”
当然,肯定是要花钱的。
林观复灌了好几大口汽水,浑身的热气被冰凉的水汽一冲,只觉得脑门都被冰了一下。
她考完几天脑子也是真的累了,全程不想说话,就听林玉兰念叨着家里的事。
林玉兰也没有让她体验一番考前是宝、考后是草的待遇,依旧做着清淡顺口的饭菜。
林观复缓了两天就缓过来,家里煮饭的活儿她主动承担了,平时上学读书,但现在暑假还没有作业,自然不可能让一个既要在棉纺厂上班,又要闲着去做副业的姐姐再操心煮饭的事。
她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每天去送饭。
林玉兰在她面前都不敢提成绩的事,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学生的压力这种说辞,林观复看着她那过分生硬的避开心里都忍不住笑。
问问其实也没事。
中考成绩出来的很快,一群老师加班加点半个月时间总算把成绩赶出来了。
每次想到监考和改成绩的老师,林观复都觉得考试没那么折磨了。
这会儿都是纯手艺人,监考就像是坐牢,改卷子就像是给眼睛弄了个近视套餐,如果再碰上一些“艺术家”字迹,眼睛是真的要瞎了。
林观复的成绩考得很好,全县居然排到了前五十名,虽然没有什么状元的荣誉称号,但却稳稳超过县一中录取线。
总不能县一中都招不满50个学生。
更何况,前50名也不一定会全部到县一中去。
林观复拿到成绩的时候就从王老师那里知道已经拿到提前批的录取资格,只等县一中的正式通知书下发。
赵月考得也不错,但她能不能上县一中还很悬,但她也没多伤心,她的成绩要上一个好学校并不难,现在就看能不能赶上吊车尾去县一中。
她自己的意愿还是想进县一中的。
宁当凤尾,不做鸡头。
林观复在学校和她简单说了几句,顶着大太阳离开学校回家,傍晚林玉兰下班回来,看到妹妹的成绩单,手都在发抖。
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激动地抱着林观复,反反复复地在说:“太好了,太好了……”
所有的辛苦都得到回报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日子只有这样才有过下去的盼头,有付出有回报,那么吃的苦,受的辛苦,都能咽下去了。
林玉兰高兴的带着林观复去下馆子,这几年夜生活越来越丰富,主要体现在吃和玩上面。
夏天的晚上吃夜宵虽然大汗淋漓,但就是莫名的爽快。
林玉兰难得还喝了点啤酒,当然林观复不能沾。
“观复,你明天开始就别送饭了,现在天气热,大中午的在外面走我都担心你中暑。”
林观复没犟,现在的天气就是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一点眼前都开始弥漫模糊的暑气。
“观复你真是太出息了,读书成绩这么好,再辛苦三年就能上大学,到时候出来工作就不用像我们这样辛苦,坐在办公室里面。”
林玉兰喝了点酒眼睛亮亮的,微醺状态下比平时话多很多。
林观复安安静静听着,一边吃夜宵一边照顾她,没有去反驳她话里有些不太符合现实的东西。
她又不是真的杠精,非得抬杠每一个对错。
姐姐开心就好!
录取的喜悦还没散,但大夏天的热就把精神奕奕的林观复晒蔫了。
别说大中午的去送饭,就算是待在家里一动不动,老风扇呼呼地转着,她都像是一条脱水的鱼一样挂在床上。
怎么能睡着睡着额头冒出汗把人热醒呢?
林观复还在想有没有更好的避暑方式,这天回家的林玉兰却显得格外反常。
姐妹俩都已经洗完澡坐在凉席上准备酝酿睡意了,结果林玉兰坐在林观复的床边,眼神飘来飘去,欲言又止四个字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观复觉得奇怪,无奈地叹了口气:“姐,你要说什么就说吧,要不然我晚上都睡不着。”
林玉兰脸上有些发红,深吸一口气,说话的声音却依旧小得像蚊子哼:“观复,我,我谈对象了。”
林观复当场愣住,整个人都懵了,这是她眼神最清澈的几秒钟。
她缓过神来:“……啊?”
她们俩同吃同住,林玉兰更是除了上班就是赶集摆摊,两个人朝夕相处的情况,林玉兰有对象她居然没有发现?
林观复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追问姐姐谈的对象,还是怀疑自己的迟钝。
第29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29
林观复难得露出有些呆呆的傻样,林玉兰紧张之余看了又觉得好笑,声音稍微自然了点,可能是发现向来聪明有主见的妹妹,其实还是个孩子。
“是最近才确定关系的,之前只是有接触,你又忙着考试,我没敢和你说。”
更多的是她自己也没有确定心意,一直到妹妹考完试才有心思考虑这些。
林观复缓过神来,脑袋里乱成一团,连忙追问:“那,他什么情况啊?”
算算年纪,林玉兰今年也已经22了,谈了对象不值得大惊小怪。
林玉兰也觉得需要和妹妹交代清楚,说到底她专门和林观复说,就是想看看她对这件事的态度。
“他叫陈锋,比我大三岁。”林玉兰慢慢地说男方的底细,“就在老街那边开了一家家电维修的铺子,家里的物件什么都能修,顺带买点五金零件。”
林观复听了面上不显,但心里对这个行当很满意。
五金铺子真是看着不显山不显水,但挣钱啊。加上一手维修的手艺,只要与时俱进,吃饭的家伙稳稳当当。
“那他,家里情况,姐你知道吗?”林观复继续问。
虽然说处对象和结婚之间并没有划等号,但她姐姐又不是那种玩一玩的性格,先了解清楚家庭情况比较好,别到时候感情加深了发现男方家里是个麻烦精,那才会痛苦。
“他老家在乡下,家里排老二,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家里穷就自己一个人出来闯。”
两个人认识是偶然的,林玉兰的缝纫机有些小问题,一来二去俩人就熟悉了。
林观复听了这番话没多大感觉,没见到真人,光是从恋爱中的姐姐口中认识一个人,她怕被蒙蔽。
“姐,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连他家的情况都知道这么清楚。”
林玉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两个月,聊天的时候他顺嘴就说出来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林观复:“观复,你觉得怎么样?”
林观复没有敷衍她,照实说:“姐,你处对象给我找姐夫的事情我没有反对意见。但你现在处的对象我没办法评价,我一没见过他本人,二没相处过,总不能就凭借你说的两句话判断他能不能当我姐夫。”
“再说啦,谈个对象而已,你开心喜欢就好。但姐你得保护好自己别受伤,也别委屈自己,只要不开心了,那就可以和这个人说拜拜了。”
林玉兰松了口气的同时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难道妹妹也有喜欢的人了?
林观复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多看看书就行,很多书都会讲这些的。”
林玉兰无声地“哦”了一声,没想到还有讲这些的书。
林观复对陈锋确实挺好奇,但也没有主动要去见面,说到底处对象这事情还得看当事人的发展,林玉兰喜欢的前提最重要。
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也正式下来了,林观复拿到通知书总算是松了口气,实在是这会儿的联系和发通知方式有限,哪怕知道分数有保障,但在通知书到手的那一刻前,最后一丝的忐忑终究存在。
林观复还没为自己高兴完,第二天,正是外面太阳刺眼得叫人睁不开眼的点,她就听到门外的楼梯重重的脚步声,然后就传来又蹦又跳的声音,人还没到,欢喜先传了过来。
“观复!观复!我考上了!”赵月的嗓子本就亮,激动之下更是大。
林观复愣了会儿,然后迅速打开门,就看到满头大汗、脸颊红扑扑的赵月正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赵月激动地说:“观复,我吊车尾进县一中了。”
就算是吊车尾,那也是县一中的吊车尾啊。
林观复同样为她高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恭喜你。”
然后把人拉进来吹风扇,她都怕赵月激动之下晕过去,实在是这个天气太热了。
又是打水给赵月洗脸,又是切西瓜解暑。
赵月也坐不住,洗完脸额头上的汗总算是没了,但依旧激动:“我的分肯定没办法分到重点班,但以后我们能上一个学校,周末的时候我们还能一块坐车回家。”
林观复真心实意为她高兴:“那真是太好了,我听说县一中分班是轮动的,你要是第一年成绩好,还能从后面的班考到前面去。”
算是一种激励淘汰机制并存的模式。
赵月没那么大雄心壮志:“嘿嘿,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你都不知道我妈看到我的通知书有多高兴,她还答应我……”
赵月拉着林观复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话,她看到通知书的时候就想要告诉林观复,所以迫不及待地跑来找她,总感觉和家里人说完了还不足以宣泄自己的喜悦。
林玉兰回来的时候从林观复嘴里得知这个消息也很高兴,两个孩子当了好几年的同桌,关系又不错,她自然为赵月高兴。
“你们以后能做个伴我也放心。”林玉兰想到高中要住宿,眉头轻轻皱起来,“县一中的住宿条件好像也不是特别好,学校的食堂……到时候你要是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办?”
这会儿的住宿条件有限,基本都是八人间起步,上下铺,那真是冬冷夏热,公共水房打水,食堂吃饭就别想着能有多好。
林玉兰把林观复带在身边这两年真是能做的都做了,根本舍不得妹妹受累,想到她要进入那样的环境“吃苦”,心里就一阵阵发慌,莫名的焦虑又涌了上来。
林观复其实也不乐意,但这种条件没得挑,“姐,大家都这样,我平时还能出门买东西吃,周末还有家里的大餐,没那么惨。”
林玉兰都说要不办走读,但这就意味着要到县一中附近租房。
虽然现在还没有严格的学区房概念,但学校周围的房租……目前家里的经济条件还没有宽裕到那种程度,加上林玉兰的工作在这边,没说得那么容易。
林观复刚把林玉兰劝下来,结果没两天就出事了。
棉纺厂的工作条件热得像是进了炉子,林玉兰那天踉踉跄跄回来,脸色白得林观复在心里尖叫。
“姐,你哪里受伤了?我先带你去诊所。”林观复根本不理会林玉兰那脆弱的辩解,她那没有血色的嘴唇没有一点点说服力。
林观复穿着拖鞋就半拉半扶把林玉兰送到诊所,然后开始打吊针。
医疗条件有限,暂时只能用猛药。
说到底就是工作条件太艰苦,她直接脱水又中暑。
林观复脸色就没好看过,说什么都不乐意她再去棉纺厂上班,林玉兰想要争取,但林观复的嘴巴那叫一个快。
“姐,你别说挣钱的事,真要挣钱,你做包包、发卡这些也够我们两个用了,还能专心做这个。”林观复就陪坐在旁边,林玉兰的吊针得打几天,低下头抬起头瞬间眼眶就红了,“姐你真的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办?”
第30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30
说着说着,林观复的眼泪吧嗒落下来,林玉兰还没恢复精气神,但看着妹妹真的哭了,脸上心里都慌了。
“观复,你别害怕,姐姐肯定不会有事的,这次只是意外。”林玉兰还在辩解,“大家都是这样工作的,而且我都在棉纺厂待了好几年了,这次真的是意外。”
林观复低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说话,反正就掉眼泪。
林玉兰实在是没辙了,“观复,如果我没了棉纺厂的工作,根本找不到其他挣钱的法子。”
林观复抬起头,也不在乎脸上的泪痕,“我不是说了嘛,姐你做包做点别的也能挣钱,之前只是赶大集都能挣到钱,要是正儿八经干这个,挣的钱肯定比在棉纺厂工作要多。”
“再说啦,上次你还说有人找你定制但没时间做有些可惜,要是你能正经干这个,租个小门面都够了。再省点,前期在自家做都行,晚上再去广场那边摆摊,总比这天待在棉纺厂要好。”
林观复又软了语气:“我不是说棉纺厂不好,之前姐姐在那做事养活我,但它辛苦也是真的辛苦,之前没出事也不代表以后不会出事。”
林玉兰眉头紧锁着,“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林观复没有一个劲的说,她还要回家做饭呢,结果回家的时候拐角还撞到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说了声抱歉就离开了。
林观复没放在心上,专心照顾姐姐,然后再旁敲侧击地说。
恨不得拿个录音机录下来,然后定时定点的播报,林玉兰都被她说得一张嘴就闭上眼睛装睡了。
林观复看着她抖动的睫毛,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反正就是一个劲的说。
几天的针打完,林玉兰精神憔悴,第一次感知到妹妹嘴皮子的威力,只能妥协。
棉纺厂那边暂时没有去说辞职的事情,林玉兰想着先拖一拖骑驴找马。
既然已经决定要把自己的小买卖做起来,那就要去租门面。
林观复陪着她去选地方,两个人都是生手,一天跑下来又晒又累还被一些类人生物气饱了。
傍晚的时候林观复也憔悴了许多,额头上的汗水都顾不上,林玉兰突然愣了愣,然后和林观复说:“观复,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我去见个人。”
林观复本能地朝着周围看过去,没有看到什么人,但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恍然意识到她们已经到老街这边找门面了,入眼还有一个“艺巧五金修理”的铺名。
“是那位?”
林玉兰点点头。
林观复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姐等会儿到这边的小卖店找我吧,我买跟雪糕。”
林玉兰过马路去了对面,林观复没看清楚男人的脸长什么样子,一棵树挡得正正好,干脆安安心心站在那吃雪糕。
瞬间活过来了。
林玉兰没有说多久,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好几样的水果,对上妹妹了然的眼神脸颊莫名发热。
“他说前几天去找我没找到,又联系不上,本来准备拎着东西再上门的。”
林观复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身影,算他还有心。
“这是人家对姐姐的心意,我就跟着沾沾光。”
她没有过分去打趣,只是帮着提东西回家,路上林玉兰也说了明天就不要林观复跟着她跑,说陈锋对老街这片熟悉,无论是找门面还是讲价,比他们这样乱找更有优势。
林观复也不是非得这么热的在外面跑,有人能不帮忙自然是最好。
陈锋的效率果然很高,两天就找到了合适的门面,又忙着搬东西、收拾墙面,在林玉兰身边忙前忙后,林玉兰回到家再和妹妹传授学习到的经验,还真是一场巨大的生活经验传递教导。
店里装修的事情需要林玉兰盯,她也一鼓作气把棉纺厂的工作辞了,少不了剩下的人议论她傻,但这些都落不到她的耳朵里。
天太热,林观复用高压锅把蹄花压软烂以后凉拌,还做了盘凉拌鲫鱼,然后提着桶去还在收拾的小门面送饭。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高高的男人正踩着凳子钉木板架,本来就高,再踩在凳子上,对于目前还处于“小矮子”的林观复是真有些压迫力,都不想靠得太近,要不然抬头很费脖子。
旁边就是林玉兰正温柔地说说笑笑递东西,两个人氛围很和谐,陈锋这几天基本都在林玉兰这边帮忙,但林观复还是第一次正式和他碰面。
陈锋回头看了一眼,立刻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妹妹来了。”
林玉兰瞧见提东西的妹妹赶紧接过去,“不是说了我回去拿嘛,走过来晒坏了吧。”
都没有来得及介绍陈锋,先心疼了一把妹妹。
“这是观复,我妹妹。”
林玉兰介绍完,又对林观复说:“这是你陈哥。”
林观复礼貌的微笑:“陈哥好,辛苦你在店里忙了。”
陈锋笑了笑,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不像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小妹好,店里都是些零碎的事,我做完就好。”
他还顺手把钉好的架子摆正,侧过头问林玉兰:“这个高度行不行?不行的话我再调一调。”
林玉兰站在架子前试了试,“这样就行,先吃饭吧,我妹妹今天做了凉拌蹄花和鲫鱼,可费功夫了。”
陈锋早就知道林玉兰有个带在身边的妹妹,只知道是学生、成绩好,今天也是第一次见林观复,没有和这个年龄的小女生打交道的经验,只是夸:“小妹很厉害啊。”
林观复没有在这打扰俩人,陈锋有些拘束,她自己也不自在,“姐,那你和陈哥先吃东西,我先回家了。”
林玉兰一边往腾出来的板子上摆菜,一边叮嘱:“路上小心点。”
“好嘞。”林观复已经背过身,还举起手来挥挥,洒脱的不行。
陈锋先去洗了洗手,回来看到摆好的菜饭菜,“你妹妹瞧着还挺大方的。”
和林玉兰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林玉兰把筷子递给他:“是吧?我也觉得她这性格挺好的。”
陈锋哑然,失笑:“……先吃吧,店里的架子明天差不多就能做完,剩下的就是搞卫生了。”
两个人明明才认识两个来月,凑到一块扑面而来一股过日子的感觉。
第31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31 ixs7.com
林玉兰和陈锋相处模式简单中又透露着一股踏实,也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但过起日子来还真挺同频。
陈锋在这里没有家人,他今年二十五岁,以前一块的朋友不是结婚了就还是在混日子,大家都过着一样的糙生活,陈锋好歹还知道自己捣鼓加学门手艺把维修铺子干起来。
他和林玉兰确定关系后,店里有活儿就忙自己的事,闲下来就帮林玉兰搬东西、收拾门面。
林玉兰这边则是偶尔去看看他那混乱的只有他自己找得到东西的店,趁着这次机会也重新打了些架子布置一番,看着都顺眼不少。
有些杂乱的卫生问题她只能眼不见为净,毕竟维修的时候就是乱糟糟的,有的还要用机油,味道大也没办法。
店面的事情忙得差不多,林玉兰就不让林观复再做饭菜了,她现在时间也很多,要么去店里布置,要么在家里赶工产品,还要时不时去批发市场看看货,她打算做成一个女性顾客的精品店。
只不过比起寻常的大精品店,她暂时没办法做大,就干脆专攻女性配饰这方面,自己手工做的和批发市场的两个价位,尽可能服务更多的人群。
林玉兰做好饭后把用水镇过的西瓜拿出来切好,在家里和林观复吃完以后,说:“我去给你陈哥送饭,你在家待着,有人敲门也别关门。”
这恐怕是每一个大人离开家时都要叮嘱孩子的话。
林观复蔫蔫的点头,这种天气给她钱她都看钱多钱少才决定出门。
“姐你下午回来?”
这就是问林玉兰送完饭回来还是待到傍晚回来。
“我今天继续去布置店里,下午再回来,你饿了锅里还有绿豆粥,凉拌菜也还有。”
林玉兰到艺巧五金修理店的时候,陈锋正好在修一个电风扇,看到她来了,顺手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快好了,这个人家下午就来拿。”
毕竟是这会儿用得急的东西。
“你慢慢来,我在家都吃过了。”林玉兰从角落里拖出来一张木桌子把菜和粥放到上面,“我今天熬的绿豆粥,你要是想吃白米饭我去路口那边买一盒回来。”
陈锋拧好最后的螺丝,通电后电风扇转起来,这一单就算是成了。
修风扇也就几块钱,但可别小看了这一单的钱,要是遇见电视机那种单价能到几十块,要是再换零件,更是全由维修师傅一口价定。
陈锋干活算是很实在,没有仗着外行人不懂就宰人,口口相传倒是让很多人都愿意来这边修点小东西,几块钱几块钱的攒起来可不少。
“不用,我喝粥就行。”陈锋身上都是汗,到隔出来的内间擦了擦才出来,“你每天做饭还来送太辛苦了。”
他之前倒是也没亏待自己,基本都是下馆子,那钱也是真花出去了。
林玉兰:“我有时间就送,反正家里也要做,等会儿我到店里那边再整理整理,就能开业了。”
说起来她还很挺紧张的,支撑她仅有的信心就是有之前的客人找她订了两个包还在做,这几天也能交货了。
好歹是有人愿意为她的手艺和设计买单的。
陈锋捧着大菜碗就开始吃粥,林玉兰熬的很稠,是他喜欢的口感,旁边还有一小罐白糖让他加,凉拌菜更是素菜荤菜大杂烩,陈锋吃得很美了。
陈锋也没占林玉兰便宜,除了给她买些日常用的小东西之外,还会专门给林观复买东西。
他知道林玉兰最在乎妹妹,也知道林观复要上高中,买了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让林玉兰带回去:“给观复用的。”
像是小巧的折叠扇、清凉油都会随机出现在五金维修铺,后来干脆把买肉的活儿包揽了。
林观复没说话但看在眼里,起码不是个装眼瞎的抠搜人。
虽然说两个人走到一块不能算得清清楚楚,但也不能单方面。
接下来重要的事情就是林玉兰的小店,货架上已经挂满了她亲手做的碎花布包、纯色手提袋、布艺挂饰、钥匙扣等商品,每一件都经得起检查针脚,样式也好看,带着独一份的手工温度。
林玉兰在林观复的建议下还标注清楚了价格,用她的话说,年轻的女孩子脸皮薄,有时候看东西不敢开口问价。
价格列清楚,能接受的心里清楚,觉得价格贵的也能给店里冲人气。
除此之外,林玉兰还少量进了一点女孩子喜欢的小饰品,东西不多,却精致亮眼,整个小店面积不大但货物多多,和刚流行起来的精品小饰店很像。
名字很简单——姊妹饰品。
要不是林观复拦着,她的名字差点被挂了出来。
这种瞩目的感觉她还是有点享受不来。
开张的第一天没有太热闹,就和普通的小店一样。
林玉兰心里还打鼓,没想到远超她所料。
开新店看热闹的人还是挺多的,但大部分都是选择在一天里凉快的时候来,本来是打算进门看看热闹,结果一进门就挑挑拣拣。
尤其是一些路过的放假在家的学生和年轻女孩,被店里的玩意吸引进来逛一圈,多多少少都会买上一两件。
单价不高,但林玉兰很满足,几毛一块的积攒起来也不是小钱。
第一天林观复也在帮忙,忙到差不多七点才关门歇口气。
林观复迫不及待地开始把收到的一沓毛票、块票数,林玉兰嗓子都说哑了,但还是激动的凑过来,眼睛都亮晶晶的。
林观复没卖关子,还把整理好的一堆五毛的给她整理,“我数了一遍,这里总共三十块七毛,我们再数一遍。”
林玉兰手已经数起来,心里跟着期待,她们卖的东西毛利润能达到50%,要是她手工做的那些更贵,但很可惜今天卖的都是一些小打小闹。
数完后数目是对的。
林玉兰感慨一句:“这还真赚钱啊。”
难怪那么多人下海。
第32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32
经过前几天的热闹以后,姊妹饰品的热度慢慢退下来趋于稳定,手工布包价格小贵一点点,但很受年轻女性的欢迎,常常都是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做出来几个挂上去就被眼快手快的买走。
发卡挂饰这些走量的小物件消耗得很快,林玉兰还会根据客人的喜好,结合自己的判断不断修改款式、添花色,基本上店里都没怎么压货。
从棉纺厂辞职后压在心头的生计焦虑,在一天天红火的生意里烟消云散。
傍晚关店的时候陈锋干完活了就会顺道过来接她,帮她收拾东西锁门,没忙完就林玉兰就自己关门然后回家。
陈锋和林玉兰的感情平平淡淡,林观复看了都得说一句两个人是过日子的好手。
夸赞的。
过日子的遇到了过日子的,很般配。
陈锋几乎成为了林玉兰的编外帮手,每天打理完自己的维修五金铺,还来给林玉兰理货、摆货架、整理材料,重活累活干得虎虎生威,林玉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锋肯定不可能去收她的钱,林玉兰只好在吃上面下功夫。
她的店面小,陈锋的店却有多余的空间,干脆支起一个小煤炉子,用陈锋的话说,他那里多点饭香味不受影响,但要是在林玉兰的小店多了油香,总感觉破坏了店里的气质。
林玉兰有时候在家里带了菜然后中午到陈锋那简单热一热,林观复也不觉得“失宠”了,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收收心准备准备上高中的事。
虽然还有十来天,但她不得不承认太无所事事的日子重新恢复到初三冲刺时紧绷专注的状态有些困难,她只能慢慢调整。
等到了县一中竞争压力可就大多了。
林玉兰和陈锋则是正儿八经的互相投桃报李,林玉兰准备饭菜,陈锋就赶早去菜市场捎上新鲜的菜和水果给姐妹俩,林观复这都快吃人嘴短了。
两人相处越渐入佳境,林玉兰心里那点犹豫便越来越沉重。
她很喜欢陈锋这份稳重可靠,甚至是逐渐贪恋这份家的温暖,可她心里始终放不下的是妹妹。
她早在把妹妹带出家门的瞬间,就把自己和妹妹绑在一块了。
林观复能上高中,她就供她上高中;能考上大学,就砸锅卖铁供她上大学。
更远的路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但只要妹妹能往前走,她就会全力支持她往前走。
这样的心态遇到陈锋后,也没有被动摇。
但林观复心里明白,连亲爸亲妈都不能接受的“负担”,不能要求一个陌生人接纳。
她怕陈锋反对,到时候两个人只能分道扬镳,再拖下去,最后耽误了彼此。
这天傍晚,林玉兰在店里准备收尾工作,陈锋下班下得早,来帮她搬进货的材料。
林玉兰擦完缝纫机看着他低头检查的侧脸,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陈锋,我有话想和你说。”
陈锋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到她沉重的表情,“出什么事了吗?”
林玉兰指尖微微攥紧,声音却依旧温和,只不过里面带着些坚定,她没有含含糊糊,“我们俩认识也快四个月了,确定关系后,我觉得我们相处得很好,觉得再继续相处下去,两个人要考虑得东西就更多了。所以有些话,我必须提前和你说清楚,不想瞒着你。”
陈锋也听出来她话里的严肃,脑子里不知道闪过多少念头,但面上依旧沉得住气:“嗯,你说。”
林玉兰:“我之前带着妹妹生活,也把观复未来放在自己身上。她现在上高中,以后考大学,这里面的费用我都需要承担。我不可能让她因为钱错过更好的未来,所以我的钱大部分都会花在她身上,我不知道供一个大学生出来需要具体多少钱,但肯定不会很轻松。”
“我觉得需要和你说清楚这件事,我不会强要求我的另一半来和我承担这份责任。”林玉兰觉得她能供得起,也不希望妹妹欠别人东西,日后还要担负着旁人的恩情,“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完全理解,我们现在说清楚,谁也不耽误谁。”
把话说完,林玉兰只觉得这几天压在心上的大石头都空了。
她等待着陈锋的答案。
如同她所言,她能理解陈锋的选择,已经做好了结束的准备。
但,哪怕这段让她贪恋的感情就此结束,她也不会后悔。
妹妹就是她的第一选择。
陈锋就站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听完,本来紧缩的眉头居然慢慢舒展开。
林玉兰开口前他都脑洞大开到她是不是离过婚,还是说有了更好的选择,亦或者余情未了,等她说完,陈锋心里只有一种感受——就这?
林玉兰的坦诚像是一把钥匙,两个人如果想要继续往下发展,必须把最实在核心的问题打开。
林玉兰的问题是她妹妹,陈锋则是在沉默片刻后,也说了自家的情况。
他的声音坦荡:“你的话我听懂了,我也应该和你说说我的情况,双方都需要互相考虑清楚。”
“我在家排行老二,并不受重视。”
家里三个儿子,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十五六岁就出来学手艺,修家电、卖五金,全是自己摸爬滚打,家里连路费都没给过,好像根本不担心他在外面会死一样。
“我跟家里的关系都不能说差,就是过年的时候走个过场,甚至是不回去。我以后的日子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基本没有其他老家的亲戚可以走动和支持。”
陈锋说得直白,“我家的事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我们继续的话,基本就只能靠自己。老家的房子和我没关系,我现在也还是租房住,但我相信靠我的手艺养家是没有问题的。”
他也算是变相和林玉兰表明他的心意了,提到林观复日后读书的问题,没有半点犹豫,给了林玉兰笃定的答案。
“小妹读书的事情,你根本不用和我商量,家里如果能出个大学生,傻子才会不让她读。她能读肯定就供,你不用有这方面的负担。”
他郑重地和林玉兰说:“你能挣钱是你的本事,你的钱自己做主,想给小妹花就给小妹花。我是男人,挣钱养家那是应该的,难道还惦记你的钱吗?我还要脸呢。”
林玉兰站在原地听完这一段话,眼眶都微微发热。
她垂下头调整好情绪,“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陈锋坚定地点头,“你呢,对我家里是什么想法?”
林玉兰笑了笑,“我和观复的情况你都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她也把话往诚了说:“我不在意这些。”
陈锋:“你刚刚的架势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说什么,吓死我了。那我们,继续相处下去?”
奔着结婚去相处的。
林玉兰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摆满发卡的货架上,两个真诚的人坦诚又认真的奔着结婚而去地谈着一场恋爱。
第33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33
时间终于来到八月底,林观复的暑假彻底到头,依然处于秋老虎的天气中,太阳晒在皮肤上发烫发疼,但林观复得去县一中报名参加军训。
送来的通知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林观复看到的时候真的天塌了,她把这件事忘记了。
林观复要去县一中报名还是很有面子的,林玉兰和陈锋都关了门陪她,林玉兰很熟练装了一壶凉白开,陈锋骑着他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过来,很自然地坐下来喝粥吃鸡蛋。
林观复的被褥、床单、换洗衣物都用布包装着,林玉兰亲手缝制的,她这次报名就要待在学校适应,林玉兰操心的不行。
陈锋两只手满满当当,林玉兰手里也提了一小袋东西,就林观复自己背着个书包,里面装着通知书和报名需要的证件,去县一中还得坐将近一个小时候的车。
先坐那种大巴车四十来分钟,然后再坐二十分钟的公交车,三个人都是第一次,不过好在没走什么弯路,但这么一个小时坐下来,林观复的精神头都有些蔫。
刚到校门口就已经感受到热烈的气氛,人挤得很,这会儿的报名可没有电脑系统、电子缴费,全靠手写单据,排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校门口挂着热烈欢迎新同学入学的横幅,进了校门后可以看到墙上贴着的大红榜,上面排着高一新生的名字、班级,密密麻麻好几张,学生和家长踮着脚找名字找班级,人声鼎沸。
林观复的名字算好找的,她被分到了高一(1)班,不需要到后面去挤,中间还遇见了赵月,赵月被分到了7班,双方挥了挥手,人太多,太阳毒,只简单说了句“等会儿聊”就去排队了。
县一中作为全县最好的高中,条件在这会儿已经是拔尖的,但条件依旧简陋。
林观复顺着指示牌去报名,路过一棵老梧桐树,树荫能把阳光遮挡严实,左手边是两排平房,林观复扫了一眼,基本都是教师办公区,还有仓库和医务室。
右边则是好几栋三层的教学楼,林观复还得爬上三楼,她站在第一个台阶就开始叹气。
林玉兰好笑地看着她疲惫的表情,“就这么累?以后你上课还得爬上爬下。”
她和陈锋对学校里的什么都好奇,进来比林观复这个学生还要有兴趣。
林观复:“所以才叹气啊,不喜欢爬楼梯。”
每天得爬多少趟啊。
陈锋无声地笑了笑,林玉兰没说什么大道理,知道她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林观复找到(1)班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上了队,瞧了一眼班主任是个女老师。
姐妹俩老老实实排队,轮到林观复的时候把录取通知书、照片交上去,班主任拿着纸质花名册勾名字,问清楚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因为家里没电话,所以填了林玉兰店铺所在老街的一个小卖部。
然后就是缴费了,这会儿的学费分得很细,学费、书本费、住宿费、校服费一项项收下来,合计128元。
林玉兰掏出准备好的钱数好后递过去,这笔钱对她来说不算有压力,班主任点清后开一张手写的收据,盖着学校的红章这才算报上名。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校服到里面秦老师那领取,如果没有穿的码数先登记,统一到学校仓库领过来再发。家长可以先去帮孩子把饭票和菜票买了,等军训的时候忙起来耽误事。”
算是友好的提醒。
现在学校吃饭基本都是用现金买学校的饭票和菜票,有很多不同的面值,就看学生的胃口和家庭条件选择了。
“谢谢老师。”林玉兰从里面挤出来额头都是汗。
陈锋在楼梯口等着,他提着不少东西,“报好了?”
林玉兰语气里透露着完成一件大事的轻松,“好了,先去观复的宿舍收拾下,然后带着她在学校里和外面逛一逛,我看学校外面的店还挺多的。”
今天报名,男人也可以进女生宿舍,很多都是爸妈齐上阵,也有一些孤零零的身影,看得林玉兰都觉得心酸。
尤其是代入到自己妹妹身上,更加觉得读书的孩子也不容易。
县一中的女生宿舍墙面是白灰刷的,地板还是水泥的,四张上下铺睡八个人。林玉兰带着妹妹进门的时候已经有家长在收拾,她也上手一块打扫布置。
林玉兰一边打扫一边忍不住叹气,墙壁是掉灰的,灯的瓦数是不高的,柜子是一人一层的,唯一值得肯定的是每个宿舍有独立的厕所,外面的阳台也是小的可怜,还得放学生的牙刷、水桶、洗浴用品。
在宿舍的最末端有两个水房,其实就是洗衣服的地方。
林玉兰这眉头就没松开过,心疼得不行。
“这也太……”林玉兰没把抱怨的话说出口,“观复,你想睡哪个床位?”
只分了宿舍,没有分床位。
林观复想了想:“上铺吧,要这个。”
她选了个离开关远的,算是稍微有点住宿的经验之谈。
林玉兰利落地开始爬上去铺床,真就只有一个床板子在那,先垫了床垫,然后开始铺凉席,枕头拍得松软,林观复则是把衣服都放进自己的那层柜子,塞不下的准备等会儿买个箱子过来塞床底下。
第34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34
铺完床,林玉兰立刻拉着俩人去学校的商店买东西,结果在门口就被已经溢出来的队伍吓退,脚步一转,往校门口的生活超市去了。
学校的小商店都没有看到里面长什么样,校门后的的生活超市卖的东西很杂,林玉兰就是一个买买买。
林观复没有太多挑选的权力,不是林玉兰控制力强,是款式有限。
她眼睛不眨地开始挑东西,肥皂、牙膏、牙刷、毛巾这些生活买买买,林玉兰还给她挑了些瓜子、糖果和汽水。
“我听说你们军训吃饭都没时间,忙得很,平时塞两颗糖在口袋里。”
陈锋今天就是帮忙跑腿的,拎着一大袋东西和特意买的锁回宿舍,小山似的东西堆在地上收拾,同宿舍的两个女生都砍过来,林玉兰只觉得还不够。
“学校里别亏着自己,嘴巴馋了就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食堂饭不够就再打,别脸皮薄,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想着爱美不吃饭。”
林玉兰早把零花钱给她了,现在高中生手里零花钱很少,一般一天一两毛就够了,林观复手里向来都不缺钱,林玉兰想到她在学校不知道还会缺了什么,直接又塞了二十块。
林观复连忙点头,感觉稍微晚一步,她焦虑的姐姐又要开始塞钱了。
林玉兰确实焦虑,总觉得还有什么没考虑到,总觉得落下了什么,偏偏死活想不起来,“在学校要是不舒服了,千万想办法和我说”
然后突然想到学校连个电话亭都没有,好像只有学校老师办公室和门卫室那里有座机,还不能随便给学生用。想联系家里……基本都是靠学生死扛,或者真出了大事,老师联系家长。
“外面的生活超市也有电话,实在着急或者是想家了就去打电话,一点电话费别省着。军训太累的话不要太要强,身体不舒服就和老师说……”
林玉兰絮絮叨叨全是不放心,陈锋都劝了劝:“观复她很有主意,又聪明,她长大了没那么脆弱。”
林观复脸上已经完全是放弃的妥协,见陈锋站出来劝她姐,一脸感激。
林玉兰走的时候真一步三回头,林观复这个真正住校的反而很自然。
宿舍里另外两个女孩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好奇,林观复主动和他们介绍了一番,三个人算是终于知道对方名字了,但还是萦绕着不熟悉的别扭。
林观复暂时也没有要和舍友多认识的打算,等一块生活了才算了解,她先到学校里晃悠了几圈,起码先把教学楼、宿舍、食堂的位置搞清楚,操场也去晃了一圈,就是真水泥操场,连个草皮都没有的那种。
教学楼的公告栏前面还有上学期的情况,她简单看了下都是卫生和成绩情况通报,着重看了下成绩,林观复心里咂舌,不愧是县一中啊。
食堂没有开放,林观复能逛的地方不多,陆陆续续看到还有很多人来报名,但没了上午的人山人海。
林观复回宿舍的时候没想到遇见了等着的赵月,她显然是在等她。
“观复!”
林观复都诧异:“你怎么在这等着?我还想着等明天军训集合的时候再去找你。”
毕竟她不知道赵月分到哪间宿舍了。
赵月头发都被汗水打湿,手里拎着一瓶汽水,“我本来想一个寝室一个寝室看的,但觉得太尴尬了,就到楼底下碰碰运气。”
“其实就是寝室里都不认识,好尴尬。”
林观复随手掏出纸巾让她擦擦额头和鼻子上的汗,赵月出汗就是这两个部位严重,“我在304,你住哪?”
“好巧,我也在三楼。”赵月胡乱擦了擦脸,“我住312,隔得也不远。”
虽然没在一个班,但下课了还是能说说话。
还没认识新同学的赵月对此还是高兴的。
“对了,晚上你打算去哪吃?我妈问了食堂要明天开,只能出门吃点东西。”赵月还挺期待县一中的伙食。
林观复一边上楼一边说:“去看看吧,你的东西买齐了吗?寝室里面备点吃的吧,军训的时候说不一定什么时候饿,洗澡也得排队。”
肯定是天天要洗澡,但一个寝室就一个卫生间,想要早点洗就得牺牲掉一定的时间,上学的都有经验。
毕竟在高中的时候,长头发的女生在洗头和吃饭中间甚至只能二选一。
赵月连连点头,林观复传授了一点经验,“别的先不说,你到时候先买把锁把柜子锁上,小心丢东西。”
这会儿宿舍丢东西简直太常见了。
赵月:“那等会儿出去吃晚饭你陪我一块买,我还看到来军训我们的教官了,他们好像是住男生宿舍那边。”
她还没军训过,所以保持着好奇,林观复则是想到站在太阳底下感觉脚底板要起火的那种烧灼感,浑身全是汗水的粘腻,还有咸湿的汗水滑落到眼睛里的刺痛……整个人都只能保持礼貌微笑了。
“我也忘记买一个东西了。”林观复本来是打算买卫生巾垫脚的,但了解到这会儿的卫生巾价格以后,她有点理解为什么后来很多人都没有用。
或许不是不能接受新事物,而是价格问题。
现在的卫生巾价格很贵,一包十片装的价格在3到8块左右,一个女性一个月在这上面的花费竟然要十块,像是林玉兰之前在棉纺厂工作每个月的工资也就200多块钱,更多的妇女是没有稳定的工资收入的,所以她们才会舍不得用。
毕竟猪肉也就每斤两块来钱。
赵月还不知道她说什么,问:“什么东西?”
“鞋垫。”林观复提醒她,“我们军训大部分时间都是要站军姿的,你想想现在天多热,在外面站久了鞋子得多烫?”
发了军训服但是没有发军训鞋。
赵月想到刚刚站在楼底下一会儿都要找阴凉地方的灼热,“那我也买。”
反正她妈妈也留了足够的钱。
两个人第一天基本都是在查漏补缺,看看还缺了哪些生活用品,林观复还去了赵月的寝室帮忙查,赵月后来干脆用纸写下来。
不说没感觉,一说就发现缺了很多东西。
第35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35
毫无准备,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就开始迅速进入状态,楼下的哨声刺耳,一个个刚进入高一的新生只是顺着人流下楼,脸都看不清的情况下,在草上迅速列队,耳边响彻着喇叭中被扩大的催促声。
林观复随波逐流站好,看了看蒙蒙亮的天色,估摸着绝对没有超过七点。
最前面有一个显眼的班级指示牌,第一天军训各班的班主任都到场了,她也看到了(1)班的付老师。
接下来的事情更加魔幻,和她脑袋里设想的军训不同,或许是集合的时间太长,或许是因为纪律太差,教官们想要杀杀他们的锐气,居然要求围着操场蛙跳。
林观复:“……”
她真的脸都要绿了,还不如绕圈跑呢,蛙跳在蹲下来的那瞬间,她就预料到明天起来下床会是怎样一番的颤抖和酸涩。
蛙跳时倒是没有人抓速度,但站起来就有点过分了,林观复从教官的声音里都感受到了愤怒和错愕,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起来的勇士,然后差点自己摔了个脸着地。
这可不是吃不吃土的问题,都是水泥坪啊,摔下去不得青一块红一块的。
蛙跳完又是集合分配教官和讲纪律,然后才解散队伍让他们能去吃早饭。
林观复算是第一次吃到了县一中的食堂,幸亏她把饭票塞到了裤兜里,不用再现场买饭票耽误时间。
但早餐也没什么东西可吃,包子馒头鸡蛋和粥,连个热乎的面条都找不到,刚刚蛙跳完,林观复也没什么胃口,但想到第一天的军训还不知道什么强度,避免成为第一个晕倒在操场的人,还是咬咬牙把打的早饭全吃完。
她和同宿舍的人不怎么熟悉,一个人独来独往也自在,而且军训时间没心思去交朋友。
林观复七天的军训可以用熬来形容,热和累是一方面,无聊又是另一方面。
有时候站着军姿她都能有昏昏欲睡的感觉,然后猛地惊醒,其实才过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一周时间过得各位慢,尤其是站军姿的时候,十五分钟长得让人感觉过了一个小时,踢正步和练队列的时候更是笑话百出,林观复都忍不住,莫名的好笑,和不认识的同学对上眼后更是憋都憋不住,压根不知道怎么能止笑。
军训没练出来个什么东西,但班上的同学算是勉强看熟了好多张脸,林观复原本白净的脸蛋、胳膊、脖子也都变成了统一的深褐色,衣服稍微拉扯一下,皮肤上就是黑白分明的界线。
林观复都顾不上这些了,最后一天的军训结束,解散的哨声一吹,有些感性的同学还在舍不得教官,但林观复和大部分的同学一样像撒了欢的小鸟一样去那东西离开。
昨天晚上付老师就给他们开过班会了,能回去歇两天再正式过来上课。
林观复背着大书包,提着换下来军训服,拖着依旧打颤的腿往校门口走,远远就看见了人群里踮着脚不停张望的林玉兰。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吃的。
林玉兰眼睛瞪得圆溜溜,试图在黑压压得人群里找到妹妹的身影,目光在学生们的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找到她印象里白白净净的林观复。
林观复看着姐姐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她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找不到她,走到她旁边喊了声:“姐,我在这儿呢。”
林玉兰猛地偏过头,盯着眼前又黑又瘦、看着有些陌生的小姑娘,愣了足足好几秒,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不敢置信地开口:“观复?你,你怎么晒这么黑?”
林观复差点翻白眼,她现在的肤色翻白眼有点太明显了。
“姐,别提这么叫人不好回答的问题。”
林玉兰看着她的脸颊,连忙安慰:“没事没事,晒黑了很正常,等捂一捂就好了,肯定能白回来啊。”
说完,她终于记得手里买的冰汽水。
“先喝点汽水解解渴,要不要再吃根雪糕?”林玉兰特意买的冰镇的,汽水瓶外面有很多融化的水珠。
林观复接过来后大口大口喝,瞬间就喝完了一大瓶:“不吃了,雪糕吃完嘴巴里还是渴。”
甜滋滋的雪糕也就吃的时候舒服,吃完了嘴巴里还是不得劲。
“行行行,要不要先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回家就能吃好吃的,我昨天特意叫菜市场的人给我留了新鲜的鱼和蹄膀,西瓜也冰镇好了的,回去叫你陈哥带回来切好就可以吃。”
林玉兰解释道:“陈锋他店里有个紧急修理的单子,我就让他先赚钱,没来接你。”
林观复本来就不对这个在意:“没事,赚钱最大。再说啦,很多同学都是自己坐车回去,像姐你这样来接的还是少数。”
“对了,赵月她妈妈也来接了,听说还要去亲戚家吃饭,不和我们一块回家。”
姐妹俩一边走一边说着分开的一周里面发生的事情,林观复说的大多数都是军训时的笑料,林玉兰听着一路上笑个不停,没想到这么有趣。
她也和林观复说了一些话,大部分都是店里的生意。
“……最近开学了,店里倒是多了一些学生来逛,我本来想着要不要进一批本子来卖,但想想还是算了。店里本来就不大,还是专注目前的东西。”
林观复手里的军训服袋子已经被林玉兰提走,差点连书包都被她背走,“姐姐想的很对,要是开个很大的店多点品类还好,但我们那小店面积小,干脆专攻饰品这个细分的品类。”
林玉兰的想法得到有理有据的支持显然很高兴,说话的欲望也多了些,等到上公交车,姐妹俩全部停下来了。
实在是太挤了。
回到家的生活果然美妙,林观复只觉得像是过上了皇帝的日子,就是有点让人堕落,竟然生出不愿意回学校的想法。
幸好也就两天假期,林观复离开那天拒绝了“溺爱”的姐姐送她的想法,然后也告知林玉兰一周后不要接她。
来来回回接送太麻烦了。
她朝着公交站台的林玉兰和陈锋挥挥手,开启了她真正的高中学习生活。
第36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36
正式开始上课后,林观复才真正体验到县一中重点班的厉害。
县一中高一(1)班的重点班是县一中中考名列前茅的大集合,班级里是各个乡镇、各个中学挤破头考进来的尖子生,每个人本身就有天资,身处其中才知道更是有努力。
早读、晚自习自觉地开始读书做作业,纪律委员的作用几乎为零,课间虽然不说全部埋头苦读,但也没有跑步打闹,全都在刷题、问问题、背知识点。
学习节奏快得叫人喘不过气,林观复有点理解为什么会分重点班,老师会自动根据学生的基础和天分调整讲课节奏和难度,这要是混合在一起上课,要么是正常的学生听不懂,要么是学得快的学生觉得无聊。
林观复也没了轻松的感觉,从早到晚几乎拿出全部的精力,唯一还能坚持的就是不要在熄灯后拿出小台灯继续学习,她的眼睛和睡眠必须保护好了,要不然感觉寿命都要在高中耗掉一截。
本来留长的头发林观复找了一天出校门去剪了,她其实挺喜欢长发的,但学校里没有吹风机,每次洗头发费时间,晾干头发也费时间,干脆剪了算了。
即算如此,等第一次县一中高一新生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时,林观复的名次也只能排在(1)班的二十名左右,年级排名直接被挤到三十名去了。
竞争压力实在是吓人。
林观复慢慢调整状态,她这种还能接受落差,有些同学却是真真实实被打击到了,还有人压力大到哭。
林观复接受了这种高强度的节奏,把压力化成动力,不骄不躁,稳扎稳打,日子在书本、试卷、早读晚自习当中飞快过去,高一整个学年结束,她的成绩也慢慢稳定在15名上下浮动,恢复了那种稳定的状态。
和初中成绩一样,就看别人的发挥,反正她的名字基本没有太大变化。
1996年9月中旬,已经是高二学生的林观复参加了学校举行的校内英语竞赛选拔,她发挥得不错,一路晋级顺利,以后可以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国英语竞赛。
怀揣着喜悦,终于等到了放假的时间,林观复和赵月结伴坐着车踏上回家的路,路上的门店和风景都已经滚瓜烂熟。
林观复和赵月分开后脚步轻快地去了姐姐的小店,她知道这个时间点林玉兰还没有打烊。
一进门,林玉兰果然高兴,询问过后她在学校的生活后,林玉兰脸上带着不一样的神色,有点喜悦,还有几分踏实的欢喜。
两个人一块回家,陈锋好像去谁家上门修电视机去了,刚到家把书包放下,林观复就被林玉兰拉着手坐下。
林玉兰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观复,有时间,姐要和你说。”
“我和你陈哥商量好了,想要明年把结婚的事办了。”
林观复一下子愣住,虽然心里心里有猜测,但等她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算起来和陈锋也已经认识一年多了,陈锋对她是爱屋及乌,姐姐和他相处的如何也看在眼里,林观复并不反对姐姐结婚。
能找到一个真心待她,愿意和她安稳过日子的人,就是林玉兰认为幸福的事,那她有什么理由去阻拦呢?
“好啊。”林观复没有丝毫反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玉兰,“姐姐自己想好了就决定,我永远都支持你。”
林玉兰看着妹妹真心祝福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轻松幸福的笑容。
她赶紧说:“不管姐姐结不结婚,你都不要觉得不自在,我和你永远都是亲姐妹,都是一家人。”
生怕林观复因为她结婚的事情就觉得生疏了。
林观复傲娇地说:“那是当然,姐姐你可是说好了要供我读大学的,我才不会客气。”
林玉兰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以观复你的成绩上好大学没问题,在学校的压力也不要太大了。上次家长会你们付老师还夸你心态稳、成绩稳,根本不用操心呢,让我们家长不要给你压力。”
林观复把脸贴到家里的老伙计风扇面前吹,“我知道,我心态向来好,知道自己没有那个争第一的能力,不会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的。”
林玉兰揪住她短短的头发让她离风扇远一点:“别贴着吹,这个天感冒了可不好受。你们班的同学压力确实大,稍微不注意就可能落下去。”
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妹妹能安安稳稳上大学就行,对于学校也没有多少认知,毕竟林玉兰的认知里面只有师范大学和清北。
“你说你参加英语比赛,要不要额外的钱买学习资料?报名费要多少?”林玉兰问起现阶段更近的事情。
林观复悠悠的把手搭在椅子上,说话也不紧不慢,“暂时没说报名费的事情,等老师出通知再说。学习资料不用买,学校阶段选拔以后老师会专门给我们培训,试卷这些不用我们操心。”
好学校也在意这些奖项,可以高考加分,学生成绩好也是学校招生的招牌,学校基本在校内选拔后就会安排老师免费带学生培训,并不需要学生额外的花钱花心思,只要学生的智商和能力。
“那行,等要钱了我给你送过去。我给你做饭,少吃点西瓜,别胀肚子。”林玉兰歇了歇起身去做饭。
林观复则是又故技重施把脸贴到风扇面前,恨不得把这个大宝贝随身携带。
第37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37
林观复的同意给了林玉兰和陈锋一颗定心丸,两个人居然都默契的觉得,只要她不反对,那他们就可以结婚。
简单来说,其他人反对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林玉兰心里,只要妹妹支持,她就用勇气面对一切,这能理解。
但陈锋也这么觉得,就很诡异了。
和林观复认识的一年多,俩人见面的次数不算少,但基本就是碰面,说的话也很少,加上后来林观复高中住宿,俩人相处的时间实在是不算多。
林观复都奇怪他对她的那种……奇怪的信任。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用陈锋的话说,小妹读书这么厉害总不会蠢。
就是因为她读书好的原因。
林玉兰听了以后又笑着告诉林观复,林观复都沉默了好久,真是好朴实又有支撑的理由。
既然两个人决定明年把婚事定下来,双方肯定都要见父母。
无论是哪里,结婚前见家长都是必须流程,但两位当事人家里……一言难尽。
林玉兰趁着林观复住校、参加比赛,和她说过一声后跟着陈锋回了乡下的老家。
陈锋的一大家子人还真不少,哥哥弟弟都已经结婚了,再加上陈锋的爸妈和叔伯亲戚,围坐在一起看她这个未来要和陈锋结婚的女人,那场面着实吓人。
一群人对林玉兰的家庭情况丝毫不感兴趣,反而对陈锋在小县城里开的铺子更有话说。
林玉兰保持着一个第一个上门的女孩的态度,基本就是微笑不说话,经过林观复简单培训的糊弄学在这里得到了广泛的应用。
“就赚点糊口钱。”
“没多少,一个人能养活自己。”
“啊,那我也不知道啊。”
“陈锋的店我不知道啊,我又不在他的店里。”
最后还是陈锋冷着脸把她拉走才算完。
虽然来之前陈锋就和她打过预防针,但林玉兰还是忍不住沉沉呼出一口气。
饭桌上更是都没有消停,陈锋他妈拐弯抹角,无论以什么开口,最后都能落到陈锋开的小店上面去。
“老二现在也在城里立住了,你们俩结婚后可得把家里的兄弟姊妹都带进城,帮忙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他们兄弟去学点手艺,然后和老二一样做点小生意,我们一家子互相帮助过得好才是真的好,你们俩也能有个照应。”
林玉兰没说话,连微笑都憋不住了。
一桌子的菜倒是不寒酸,但摆在她面前的两盘子干豆角和炒野葱鸡蛋略微有些绿了。
陈锋他弟弟还在那说,“玉兰姐,你和我哥在城里干活那真是头一遭,村里的很多人都跑到南边去打工了,过年都不一定回得来。幸亏家里还有你们在城里能帮忙找路子,到时候我们肯定会感谢你们的。”
林玉兰抿了抿嘴,她这种脾气的都想要怼一句:“要你们的感谢有什么用?”
林玉兰和陈锋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出来了无奈。
陈锋当场冷了脸,直接表态:“逢年过节我这个当儿子该尽的孝不会少,但找门路干活这种事,我怕是只能操心自己儿子。”
好家伙,这话说得可真不好听,一顿饭可是吃得不欢而散,陈锋直接拉着林玉兰当天走了。
屋子也没收拾出来,就算是陈锋平时在城里过得糙,但也没办法住在那全是杂货和灰的屋子,更别说爱收拾的林玉兰,真的是难以落脚。
陈锋带着林玉兰走的时候还很抱歉,一路坐车回来可不轻松,结果都没睡一晚就走了。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林玉兰笑了笑,“过两天可能要让你受委屈了。”
她家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是怕落下口舌,她其实不太愿意带陈锋回家。
林观复考上县一中的时候,林志强和赵美华还要林观复以带林勇上好高中去和一些学校谈条件,林玉兰真的被气笑了,根本不用林观复出马,她真的很生气把他们赶走。
轮到陈锋登门拜访林家,场面果然更精彩。
赵美华和林志强见男方上门,一开口就阴阳怪气林玉兰,饭菜都没有准备,一坐下来就开始谈。
知道陈锋开了一家小修理店后赵美华眼睛都亮了,旁边的林志强没说话但也上心了。
赵美华脸上的笑容倒是热络了,一张口就叫人见识到什么叫做狮子大开口。
“娶我女儿彩礼至少要五千块,少一分都不行,还要买金手镯金戒指这些,还有各种过礼的东西,你们要办的话我和玉兰她爸爸就辛苦点,但费用得你们自己出。”
还一副好似陈锋和林玉兰占了大便宜似的。
这会儿的三千块彩礼对于县城普通人来说可以是一年的工资,可以说很多人一年都攒不下来这么多钱。
他们的话里根本没有一个字是为了林玉兰着想,依旧是想要借着她狠狠捞一笔。
林玉兰的心一点点凉透,她看着俩人贪婪的嘴脸,要说多伤心倒是不至于,毕竟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只是越发愤怒和厌恶。
第一次时是委屈和不解,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愤怒。
她起身拉着陈锋一块走:“你们不用算这些,我结婚我自己做主,我不用你们为我准备什么,所以你们也别惦记着我的彩礼。今天上门只是让你们知道我要结婚和结婚的对象而已,其它是你们想多了。”
说完,不等赵美华和林志强老生常态地骂她“白眼狼”这些,就已经离开了那个家。
出门后,陈锋握住她的手没松开,“别伤心了,我们还真是般配。”
颇为自嘲的说法,林玉兰听着都觉得无语气笑了。
“别在这种时候逗我。”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想笑,但真笑出来又觉得太地狱了。
陈锋心态倒是很不错,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等会儿去看个电影吧,小妹和我推荐说平时下班了可以带你去看看。”
林玉兰没反对,反正今天也不可能赶回去开门营业了。
陈锋心态极好,两个人来之前都做好了准备,加上自家那一大家子也是一样,“我那一家子也就那样,我都习惯了。你还很不开心?”
林玉兰平静下来,摇摇头,“我也已经习惯了,只是生气而已。”
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这个女儿的乖巧、勤快、孝顺,在他们眼里得不到正视;她的愤怒,反抗,也没有被放在眼里。
陈锋:“别想他们了,反正只要小妹支持就行。”
说到妹妹,林玉兰果然眉头都舒展许多。
“不知道观复这次竞赛能不能拿到名次?”林玉兰操心妹妹时就不会把糟心事放在心上。
她没有那么在意名次,只是担心林观复付出努力得不到回报而失落。
第38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38 ixs7.com
林玉兰和陈锋都没有把家里的那些糟心事说给林观复听,孩子读书的压力和遭罪他们都看在眼里,毕竟林观复现在都变成只有月假的高二学生了。
每周末就星期天下午是空闲的,但还得趁着这个时间收拾,然后校门外吃顿好的,再买点水果、零食以备不时之需。
林玉兰给她送过几回饭,瞧着都觉得可怜,和陈锋说了之后,俩人感觉这书也不是所有人能读的。
快进去年底,林玉兰一边守着自己的小店,一边忙着要过年的琐事。
陈锋的店里忙得很,到年底了好像什么都要烂给人看,零零碎碎的活儿是真不少,有时候还得让她帮忙看会儿店。
过年的准备就是林玉兰来做,陈锋大部分时间都是把钱给她,然后让她帮忙买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林玉兰买的被子和衣服就是要比他自己去买要便宜要舒服,陈锋都觉得见了鬼一样。
林观复则是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她报名的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从校内选拔开始,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
1995年底全县预赛,她以第一名的成绩略胜一筹晋级;
1996年三月全市决赛,林观复的笔试、听力和口语都发挥出色,成功拿下市里的一等奖,并且成功拿到省里总决赛的资格。
县一中也就两个人有这个成绩,学校广播还特意在课间的时候公布了这个喜讯,班主任和英语任课老师提前知道也很激动,没想到能走这么远。
等到全国总决赛资格名额落下来时,林观复还得到一个好消息,她已经提前得到了全国英语夏令营的名额,会代表全市、全省去北京参加比赛和交流。
消息传出来,哪怕是县一中这种尖子生云集的学校也难免会骚动。
这会儿的英语竞赛一等奖和夏令营名额代表着实打实的加分,在以后报考的时候是有份量的奖项,能拿到全国级别竞赛资格的学生可不多,林观复这次算是杀封了,宣传栏那边更是贴了大字报报喜。
市里的荣誉证书和奖励也发下来了,钱不算多,但意义完全不同。
再说了,也有100块钱呢。
加上学校的100块,林观复这都把生活费挣回来了。
林观复回家的时候可是小心地把它们包起来,回到家就把盖着红章的荣誉证书还有夏令营邀请递到林玉兰眼前,声音里的骄傲和雀跃完全没有掩饰。
“姐,我拿到了全国英语竞赛的一等奖,还受邀参加今年夏天在北京的英语夏令营。”
林玉兰正在缝纫机前做客人定制的包,一听这话,顾不上工作,整个人站起来小心地拿住妹妹手里的通知书和荣誉证书,看了好几遍,“真的?观复你太厉害了!”
虽然她不太懂北京的夏令营是什么,但一等奖她懂,肯定都是天大的好事。
“你太争气了!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林玉兰到现在都想不到家里能出这么厉害的读书人,她家可没这个天资,就像是和妹妹同一天出生的弟弟,那成绩也是稳稳当当的吊车尾。
林观复露出灿烂的笑容,骄傲得不行,“呐,这是市里发的奖金,给姐你花。”
其实就200块钱,对现在的林玉兰来说绝对不算多,但她看这些钱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哪里能乱花,这可是你第一次获奖挣来的,我一定要好好保存。”
林观复没劝,毕竟她的成就被人这么珍视,她高兴还来不及。
陈锋过来接林玉兰的时候,林玉兰迫不及待和他说了这件事,陈锋脸上也露出笑容:“好,果然还是读书好啊,挣钱都比我们容易,还能拿到这么好的奖状。”
林观复拿回来的荣誉证书厚厚的,林玉兰和陈锋都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奖状”,看到都不明觉厉。
陈锋也很高兴,这会儿读书真的是时代的红利,方方面面的。
当然,学生和家长都要承受不同的压力,在这会儿的学费和后面的负担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你要去北京这个什么”
“夏令营。”林玉兰补充道。
“对,夏令营。”陈锋还是务实,“要的路费和花销你不要担心,只管好好比赛。”
林观复笑呵呵地说:“陈哥,路费和住宿都不用我出钱,顶多是我想在北京吃点东西、逛逛花点小钱。”
林玉兰激动地说:“不知道到时候你能不能在北京玩一玩。”
这会儿的北京天安门简直是大家的朝圣之地。
林观复拿到竞赛一等奖和夏令营的消息让整个家都裹在喜气里,紧接着摆在林玉兰和陈锋面前的问题就是租房子的事情。
两个人既然都已经计划结婚,肯定是要住在一块,无论是林玉兰租的地方还是陈锋住的小屋都不适合一家三口,实在是局促,总得有个像样的家,换房子这件事提上日程。
林观复跟着去打听了县城里的房价,然后意识到买房在哪都不太容易。
这会儿县城的商品房算是刚刚兴起没多久,地段稍微好一点的三居室全款也要三万多,还是那种看着面积不太宽敞的,这笔钱和人均工资相比显然是一笔巨款。
哪怕是开店后挣的比打工多的林玉兰和陈锋也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笔钱。
现在倒是有商贷,但了解之后一听那数字是真吓人,林观复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听到将近两位数的商贷。
虽然往后看十多年不多,但不能不考虑当下的日子,每个月的月供压下来,林玉兰和陈锋还想到林观复读大学的事情。
以目前她的成绩是板上钉钉,学费肯定要提前给她准备好,苦了谁都不能让读书的孩子感觉到经济的压力。
算下来真要付了首付再背着商贷的话,日子肯定要过得紧巴巴,稍微有差池就会周转不开。
陈锋和林玉兰算了笔账,想想还是决定算了。
陈锋说:“这贷款不划算,利息都能再买半间房了。咱们先不着急买房,先租个大房子,再慢慢攒钱,压力小一点也不耽误小妹读书。”
林玉兰也是这么想的,她向来稳妥,想到要背负贷款睡觉都睡得不安心。
家里的情况不稳定,两个人的小店生意看着红红火火,能挣的钱也确实不少,都是有波动的,而且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她还是求稳妥更好。
“好,那我们先租房子。”
陈锋抓着她的手说:“委屈你了,跟着我还没个定处。”
林玉兰笑笑:“我自己本来也就没个定处,像你说的,我们还真挺般配的。”
但未来的日子看得到盼头,她过得很有劲儿。
这个决定最后还是和林观复说了,她肯定没有意见,也知道这里面有俩人把她的利益规划在第一个的缘故。
如果不考虑她的学费问题,买房子这件事两个人的压力其实没有那么大。
三人都没有异议后就是找房子的事情。
陈锋对这片地界熟悉,林玉兰也开店将近两年,找房子快得很。
找到一个三居室的平房,院子很宽敞,采光透亮,三间正房,分配下来完全够用了。
房租的价格比单租肯定要贵,但现在三个人只要出一份房租,其实也没贵多少,签了两年的合同,等林观复再从学校放月假返家的时候就被带着搬新房了。
她回来的时候都没撞到搬家,林玉兰和陈锋算着她回家的时间陆陆续续搬了很多东西,等到她从学校回来,基本只要搬她卧室的东西。
这些年林玉兰给她添置的东西,加上那些被林玉兰当作宝贝珍藏的书本和试卷,也收拾出来两个大箱子和两个大编织袋,陈锋找了俩载客的三轮车一趟就全部搞定。
林玉兰已经把新家打扫过一遍,还布置得很温馨,家里到处都可以看到林玉兰亲自编制缝纫的小东西,进门口挂钩上的小布艺点缀,拼接的桌布,流苏条的帘布……东西很用心,屋子里多那么几个瞬间多了温馨的氛围感。
房子的问题解决,林玉兰和陈锋结婚的日子也定下来,其实俩人已经去把证领了,只不过想要赶在林观复去北京参加夏令营之前把婚事办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都不能算婚礼,两个人都对繁琐的婚礼没兴趣,干脆就请双方还算合得来的人和朋友参加吃席。
林玉兰这边还邀请了之前棉纺厂聊得来、真心待她的工友,当初离开后关系反而保持得不错,别人家的喜事她也随了份子的,还有这边开店后认识的街坊邻居,甚至还有两个熟客发展来的。
陈锋这边请了他的朋友,还有开店的上下游小老板,算下来也就三桌人,都没有请自家亲戚。
林玉兰这边是真没打算来往,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被人闹了个不开心,她对家里亲戚没有信心,不觉得他们会好好让她过完这一天。
陈锋则是说要真想补办婚礼,到时候到乡下去补办,现在结婚人家也不好来。
婚礼当天,林玉兰穿了一身自己亲手做的红裙,还是在林观复的极力建议下做的,她本来扭扭捏捏,但林观复那叫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加上陈锋在旁边眼睛都挪不开的赞同,林玉兰到底还是穿了。
在家附近的小饭馆摆了三桌,鞭炮和敲锣都没落下,林观复甚至听陈锋在那可惜没请到舞狮表演。
林观复参加的也很开心,全程当一个“文静”的妹妹就可以,其他人也没那么嘴欠地逗她,其中一个林玉兰的熟客朋友知道林观复在县一中读书以后,那更是都不停地夸赞。
林玉兰看着身边的陈锋,再看看正在开开心心吃喝的妹妹,眼睛里都是满足和幸福。
她就是想要过这样的小日子而已。
婚礼结束后,三个人住进了宽敞的三居室,林观复自然分到了一间采光很好的房子,里面还特地单独配了书桌和镜子,锁也给配好了。
哪怕她在家待的时间不多,但依旧有一个单独属于她的空间。
林玉兰和陈锋的婚后日子和之前相比,没太多的不同,甚至是更多了几分默契和幸福。
家里鸡毛蒜皮的争吵是没有的,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林观复的夏令营参加的也很美滋滋,就是北京实在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干燥的热,她为了满足姐姐的期待,还特意去了天安门前请人拍照,先给家里两位过过眼瘾。
其它的地方她是一个都没去,一是没钱,二是真的热。
林观复升入高三以后学历压力更是陡增,县一中重点班身上可是肩负着学校下一年的各种指标,当初进来的可都是全县的好苗子,要是还出不了好成绩,县一中的招牌可都要被砸了。
结果就是下了晚自习,赵月都忍不住拉着她走了几回操场散心,整个人像是被学习吸干了精气,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麻木地走在操场上。
“好累啊!”就算是抱怨,赵月也只能说出这三个字,额头的青春痘一个个冒出来。
说是青春痘,林观复更愿意说那是因为高三学习压力下女孩身体激素分泌失调引发的。
更为难的是,林观复居然都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因为再累也得坚持下去。
林观复在女生宿舍的水房撞见过很多默默捂着嘴哭泣的人,走廊上也会出现面对着墙撑着哭的同学,她基本都是尽量忽视,能哭出来就好,憋着憋着反而容易憋出病来。
早上六点多就要起床早读,早读完再去吃早饭,然后就是一天不间断的上课,一直到晚上10点多,然后还得回宿舍排队洗漱,接着又是复习或者是写作业,林观复的小台灯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
想当初她还能保持不使用小台灯,但最后在高考面前还是破了例。
林观复有一天照镜子的时候都恍惚,说是高中吸干了人的精力真是没有错,憋着这口气的人在高考后就散了。
第39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39
林玉兰和陈锋同样卯足了劲一门心思挣钱。
林玉兰的手工精品店生意越来越红火,尤其是找她定制合心意包包的女士越来越多,她手艺好,款式好看,价格也很实惠,老客带新客,店里每天人来人往,感觉一个人都要忙活不过来了。
陈锋的家电维修同样越来越好,随着家电慢慢普及走进千家万户,他的市场自然越来越广,收费公道,为人实在,还顺带卖五金零件,收入比之前涨了不少。
两个人每天早出晚归,累却很充实,眼睛里都有光,最重要的就是知道付出和辛苦能得到回报。
白天各自忙各自的,等到忙完晚上回到家,才有时间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聊聊以后的生活,说说白天的事情,这是夫妻俩一天最放松的时刻了。
结婚了以后话题总归绕不开买房和生孩子,因为林观复的存在,还得多加一个她的学业。
陈锋说起最近店里的生意,觉得按照这种收入和攒钱速度,离他们买房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林玉兰则是拿出本子算了算这两个人的支出和收入,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居然能攒下来将近两千块钱。
“这两个月生意是真好,比之前三个月攒的还要多。”林玉兰很满足,打算明天就去银行存起来。
两个人两个月攒下来两千块听着不多,但算下来一年能攒下来一万多,基本上干个四五年就能全款拿下一套很不错的房子,这样说是不是就知道钱很值钱?
陈锋看了一眼她记的账,清清楚楚,字写得也很规矩,“小妹得生活费和学习资料得预留出来。”
林玉兰瞟了他一眼,“我肯定不会把观复忘了,她要用的钱早就预留好了。”
买房子的事情虽然暂时还有一定距离,但也不是看不到终点。
林玉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认真又坚定:“孩子现在不能要,我们现在还住着租的房子,要是生孩子,还得跟着我们吃苦受累,我可不愿意。”
她从小吃过太多苦,在家里那么多年都像是寄人篱下,战战兢兢,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再受这样的委屈。
就像她疼林观复那样,也希望孩子一出生就有一个安稳的环境。
陈锋很赞同她的想法,虽然两个人在这会儿还没要孩子算是奇怪的,但有了林观复这个隐形的儿女养成目标在,他对林玉兰养孩子的理念都赞同。
“都听你的,孩子的事情不着急,我们又不是不能生,小妹让我们去年做的体检都说了我们的身体不错。”
其实林玉兰早两年身体还有些不良,但这几年自己出来养自己以后,倒是把以前的毛病养好了。
“我们先紧着小妹读大学的事情,再是买房子。”陈锋说起林观复都有些骄傲和欣慰,“小妹这么聪明,老师都说她上大学没问题,就看发挥的怎么样能上多好的大学。要是我们以后的孩子能像小妹这么争气,我也就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
林玉兰想了想,虽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也明白要自家孩子像妹妹那样厉害有点太为难人了。
“哪有那么容易?观复的成绩好那是她聪明和努力,和家里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想得倒是挺美。”
“想想还不行了。”
两个人聊得很轻松,从买房的预算,到林观复高考的事情,再到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教育,实实在在的盼望和规划。
时间迈入1997年的6月,盛夏的风裹挟着燥热,空气里还裹着全城紧绷的氛围。
林观复也将要迎来决定命运的高考。
距离高考还有一周的时间,学校放了假,让考生回家自主调整,原本平静的小家比当初林观复中考还要凝重。
林玉兰的状态比当初林观复中考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是坐立难安,店里的活儿都能放下,一天下来要回家四五趟,看看林观复好不好。
她想要问问复习情况,又怕打扰到妹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变着法子给林观复做好吃的,每天琢磨着菜谱,顿顿都是林观复爱吃的,鸡鸭鱼肉甚至是海鲜都能搞到手,生怕营养跟不上。
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陈锋经常看到她半夜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林观复门口听动静,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灼。
陈锋受她感染也跟着小心翼翼,平日里回家说话都放轻了音量,走路也是放慢了脚步,家里始终安安静静的。
和紧张的两位家长不同,林观复格外平静,回家的几天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没有紧迫到熬夜刷题,也没有焦躁不安。
寻常的一天起床,晨起背一会儿单词,上午梳理梳理知识点,下午看看错题,傍晚带着两位紧张的家长到外面散步消食,有条不紊,从容淡定。
林观复能清晰感受到整个县城对高考的重视程度,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关于高考的宣传标语,各种横幅挂在学校门口、街道两旁,还有不少商铺门口都贴着祝福考生的红纸。
林玉兰的“姊妹饰品”和陈锋的“艺巧五金修理”更是格外红火,就差把林观复的名字贴在祝福语的前面了。
散步的时候也能听到街坊邻居在聊关于高考的事情,谁家孩子要是高考了,在这会儿都要被多关注一会儿。
1997年的年代,高考,是家家户户都看重的人生大考,是寒门学子改变命运的龙门。
高考当天,林玉兰和陈锋自然不可能有心思打开门做生意,把林观复送到县一中的门口集合,这次她考试是在外校,学校统一安排了大巴车,交钱后学校统一安排午饭,免去了家长接送和吃饭的问题,让家长和考生都省了不少心。
班主任特意强调,为了避免准考证和证件丢失的情况,所有考生的证件和文具都是让班主任统一保管,等到了考点下车,再一个个点名发放,避免出现意外。
县一中可谓是煞费苦心,也是吃一堑长一智。
大巴车缓缓行驶,林观复坐在车窗的位置,神色平静,心里看着还在校门口目送的姐姐和姐夫,心里也有着一丝波澜。
路上很畅行,车子稳稳停在考点门口,学生们陆陆续续下车,班主任站在车边拿着装着证件的文件袋一个个点名,喊到名字的考生上前领取。
轮到林观复,她接过文具袋指尖微微用力,深呼吸一口,抬眼看向考场大门。随后眼神坚定,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考场。
这是她寒窗苦读十几年的终点,也是奔赴新未来的起点。
第40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40
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响起,属于林观复的高考正式落下帷幕。
林观复走出考场时,周围没有欢呼声,一张张青春又疲惫的脸上只有如释重负,不管是好是坏,反正答卷已经交上去了、
大巴车上也没有人对答案,神色从容地回学校,心里依旧忐忑,但又多了对未来的盘算。
校门口的林玉兰和陈锋接到她也是什么都没说,把人带回家后,林观复洗了个澡,然后和俩人说一声就倒在床上,床边的风扇打开着工作,然后睡了个昏天黑地。
林玉兰和陈锋也没有非得把她薅起来吃饭,两个人在客厅里吃饭的时候说起看到的学生,都还心有余悸。
林玉兰:“这些孩子读书是真累人,感觉一个个一点精力都没有。”
陈锋点点头,可不是嘛,瞧着都吓人。
林观复再醒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但有留好的饭菜,还有水果,俩人已经重新把店门打开营业了,为了她的高考,两个人可是停业了好几天。
林观复睡饱后精神已经恢复了一大半,她也没着急为了以后的事情去谋划,就是纯粹的发呆,让大脑完全的放空,这就是她休息的方式。
等傍晚日头小了点,她在家里留了纸条,拿上钥匙就出门走了。
没有刻意去往哪里走,只是漫无目的的走走,用眼睛看看周围的风景,踩在马路两边小道上的落叶上,路边的墙头还能看到攀爬在上面的草和花。
叫卖的小摊,下班的居民,缠着大人要买冰棒的小孩,路边的和麻辣烫……林观复的眼睛,耳朵,鼻子,都感受到了市井烟火的气息,它们又激活了她。
林观复回家的时候天色都暗下来了,林玉兰和陈锋看见她回家明显松了口气,也没追问她去干什么。
“晚上煮了粥,还没了点凉菜和猪耳朵,你看看还要不要加辣椒。”林玉兰已经手脚麻利把东西搬出来到外面的院子,稍微凉快点。
林观复尝了尝凉菜和猪耳朵的味道,“不用了,这个味道刚刚好。”
林玉兰:“人家这猪耳朵做得确实好,我看他那里还有卖牛肉的,明天要不要买点回来吃?”
林观复正在喝粥,林玉兰的粥水加得刚刚好,是那种微微黏的粥,不像是绿豆汤那么寡淡,又没有到软绵绵的米饭的口感,是她喜欢的口感。
“看姐和姐夫想不想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天气太热了,她什么都能吃两口,但也只能两口。
林玉兰知道她夏天胃口不好,转而问陈锋:“要不要买点卤牛肉回来给你下酒?”
陈锋不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但夏天倒是愿意喝点冰爽的啤酒,林玉兰自己也爱从他的瓶酒里面分一杯。
陈锋:“买点吧,我还想吃点肥肠。”
吃喝这两件事,他们都不委屈自己。
辛辛苦苦挣钱,平时要吃点喝点什么总不能再抠抠搜搜,要不然真觉得没奔头。
林玉兰听着他们俩说着店里的琐碎事,进货,送货,上门维修,现金周转……两个小店的事还真不少。
“……最近还有人问我怎么买电视机,说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选,我想着我店里能不能分出一个部分卖?还有人问我收不收呢。”
林玉兰有些担心:“能行吗?这得压一笔钱呢。”
毕竟收进来可不一定能卖出去。
陈锋:“所以和你商量,我也不是憨的,先用一两台试试水,能行就挣,不行大不了自家用。”
林玉兰想着两台的电视机还是赔得起的,没有再拦着。
林观复听了他们说话,还有些意外姐夫的想法,都不用她去提醒,他们自己就能感知到市场的变化。
等到明年,家电市场的变化可就更大了,能提前改变也是一件好事。
林观复调整几天后开始忙着准备一些英语资料,她每天都会花大量的时间整理。
林观复早就有打算,家里的情况不差,但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之前她在读书不好做什么,但等真进入大学不可能再坐享其成。
这会儿的大学学费是真要砸锅卖铁的程度,以后对教育的帮扶力度也是真的大,可她活在眼下,得自己想办法解决负担。
她打算趁着高考后的空档整理英语材料,是已经规划好了大学要用什么方式挣钱。
家教向来是大学生挣钱不二的选择。
她则是要利用英语方面的优势和目前逐渐对英语的重视,来找一些兼职换取费用。
林观复只能接受让姐姐交第一年的学费,后面的肯定要自己来解决,不然她真要把这个家再拖累好几年。
林玉兰看着妹妹每天忙忙碌碌的样子很欣慰,本来还担心妹妹因为高考成绩而辗转反侧,现在只有她自己了。
哦,还有一个和她同床共枕的陈锋。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玉兰的心情就越发紧张,越是靠近7月24这个高考查分的日子,她的心跳声就越大,有时候都担心会不会跳出来。
高考查分要用到电话,家里没有记得花钱去电话亭打。
其实也可以等县一中的老师发成绩单,但显然谁家有个高考生都等不住,能早一分钟知道也是好的。
7月24,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本来是林观复自己查,但林玉兰根本无心开店,陈锋也放心不下,最后变成了一家三口同行去电话亭查询成绩。
林观复站在电话亭里,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握着听筒的手都在出汗。
第41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41
林观复拨通了好几次都是忙音,挂断后继续拨打,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机械、平板的女声:“请输入准考证号……”
林观复几乎是倒背如流,没有迟疑地输入,外面的林玉兰和陈锋则是踮着脚努力凑近一点,试图听得更清楚。
“语文:128;数学:130;英语:147;政治:124;历史:135……”
每报一门,林观复的手就抖一次,林玉兰则是着急忙慌地把分数填在纸上记下。
“总分:664.”
“批次:重点本科第一批。”
“建议院校:……”
电话咔哒一声断了,林观复三人才如梦初醒。
总分664分!
去年的重点线才500出头,这个分数只要不想清北,基本是稳稳挑选任何学校任何专业了。
林观复都足足愣了半分钟没有言语,林玉兰更是直接哭出声来。
喜极而泣。
她一把抱住林观复,哭得浑身都在发抖,说话都不连贯:“考上了……真的考上了……观复……你……你太争气了……”
陈锋这个平时梦不吭声的男人眼睛里也有些湿润,嘴角快咧到耳后根,反复搓着手:“好,太好了!小妹真是太争气了!”
林玉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林观复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落地。
她不是不自信,只不过分数没出来就永远都不算数。
林玉兰和陈锋回家的路上都在拿着那张单薄的纸反复地看,林玉兰反复确认:“观复,这分数能上你喜欢的学校吗?”
他们都不知道报学校报专业有那么多的讲究,但也多亏了林观复的细细挑选,让两个人了解到过去几年的分数线,从而知道她的成绩有多好。
林观复点点头:“可以的,稳稳的,我可以上复旦的英语专业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玉兰没办法给林观复任何专业的建议,所以也不会干扰她的选择。“你英语成绩这么好应该的。”
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名列前茅,高考居然都能考147分,虽然林玉兰对英语专业没有了解,但听着就觉得很厉害。
一家子总算是能安安心心的庆祝,直接订了一个好的酒店吃饭,陈锋还带着林玉兰去定制了庆祝的横幅,打算挂在他们的小店门前沾沾喜气。
炫耀的心情实在是无法抒发了。
林玉兰还很有兴致地买了稍贵的喜糖:“买点糖庆祝,到时候店里来客人了就抓点。”
在这方面花点钱那是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陈锋显然是如此。
如他们所料,横幅一挂上,周围商铺老板和客人都知道两家铺子的高考生考得很好,但只有少数人知道两家是一家。
许多客人进门都跟着道喜沾沾喜气,林玉兰也是不抠搜,都是抓一把糖果。
林观复这边也收到了县一中返校的通知。
办理档案转移、团组织关系转接等手续,还有将最终成绩和学校报备,学校要按照惯例制作高考录取光荣榜,用大红纸誊写,张贴在教学楼正门最显眼的位置,还有学校大门口,让路过的人都看到。
这可是最重要的荣耀。
林观复穿着常服来到学校,刚进校门就被热烈的氛围包裹,到处都是穿着自己衣服的毕业生,还有陪同的家长,喜笑颜开的人不用问也知道他们的成绩如何。
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分数、志愿和未来去向,人声鼎沸皆是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林观复站在教学楼门口时也有(1)班的同学过来询问和道喜,当然也少不了发挥失常的同学,觉得自己还能更好的,也不乏要复读的。
“观复!观复!”
熟悉的喊声从身后传来,林观复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赵月。
她的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快步跑到林观复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我考上了!刚过一本线,虽然分数不高,但总算是踩线跨过了一本线。我报了会计专业,还得谢谢你当时帮我选学校。”
林观复真心为她高兴,紧紧握住她的手:“会计专业挺好的,你以后就业都不用愁。”
虽然会计界充满各种传说,那都是大佬们的。
老老实实的会计在这个年头还是很有就业前景的,哪怕到了以后,那赵月也已经成为有经验的老会计了。
“你呢?我知道你肯定考得好,但不知道能不能去你心仪的学校?”
林观复报了自己的分数和志愿,赵月瞬间瞪大眼睛,满脸惊叹:“那可是全国都顶尖的大学,观复你也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她的语气里只有纯粹的为朋友高兴,没有一点点的杂念。
两个人趁着时间还早,找了个教学楼旁边的树荫处坐下,聊了许久。
聊到了初中挤在一间教室做同桌的日子,聊到高中分班后学习时那些辛苦的哭泣的瞬间,聊到对未来大学生活的无限憧憬和期盼。
“我就想以后出来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坐办公室的工作。会不会没出息啊?”赵月不好意思地说。
林观复微微皱眉:“怎么会没出息呢?你知道你这份我稳定的工作有多厉害吗?而且你刚刚说的那些都忘了吗?你嘴里稳定的工作,可是你辛苦读书好多年才得到的。”
赵月瞬间被安慰到:“观复你说得对,你英语那么好,还去复旦上学,以后肯定会很厉害。”
周围的同学也基本都和他们一样聊着,到时间了,林观复坐在(1)班的教室里,心境完全不同了。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坐在这里了。
班主任付老师进门后首先笑着恭喜了大家,学校基本都查到了大家的分数,毕竟教育局也会往学校送,县一中表现得很亮眼,算是交出来一份满意的答卷。
付老师没有啰嗦太多,只是祝愿他们前程似锦,然后就是各种正事了。
现在的办理还算是简单,林观复和付老师聊了几句,告知了她的报考院校后,拿上自己的档案,等上赵月结伴离开。
两个人在出校门的时候默契地回望了一眼熟悉的校门,赵月眼眶红红的。
“明明很高兴终于不用再过高中的苦日子,但真的意识到要离开,不会轻易再回来,心里还是不好受。”
林观复又何尝不是呢,高中时光是无论给她多少次选择都不愿意真正重来的日子,真的太苦了。
可偏偏又是会不断回忆美化的一段时光。
再见了!她的高中三年!
第42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42
高考录取通知书的寄送速度不算快,林观复一直到八月中旬才拿到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天,林玉兰和陈锋比她本人还要激动,捧着通知书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指尖轻轻摩挲着复旦大学的字样,眼眶都红了,然后又小心地收好,得亏家里没有供台,要不然它得先受香火。
开学的日子逐渐靠近,林玉兰是不放心妹妹独自去上海的,不说路途有多远,年轻的女孩第一次出远门真的要小心,这会儿的治安可没那好,拐子什么的同样猖狂。
陈锋因为之前有卖二手电器的想法,没想到真成功了,干脆招了个人当作学徒带,他肯定也不放心姐妹俩出门,更何况能借着这次机会去上海,他也是想出去看看的。
最后又变成了一家三口出远门。
这会儿的交通对于林观复来说真是一次挑战,幸亏高中三年每次回家坐车把她那点晕车的小毛病硬生生改习惯了,要不然这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真让人头大。
刚走出火车站,眼前繁华的上海就让三人惊叹不已。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道宽敞,商铺琳琅满目,处处都是崭新的面貌,和小县城完全不一样。
林玉兰好奇又惊叹,忍不住感慨:“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比我们那热闹多了,这楼都要高一些。”
三个人在上海是人生地不熟,虽然带了些行李但不多,林观复就背了个大包,陈锋帮着提两个行李袋,一个是装的被子,一个是装的衣服,其它的东西干脆到上海来买。
用林观复的话说,上海还能缺了那点东西?
然后他就成为主力军问路,林玉兰和陈锋多多少少都有些拘谨和恐惧,繁华的大城市带来的冲击和割裂,会让人第一时间自卑和退缩。
林观复先找了个平价的小旅馆住下,趁着开学前的空闲,她带着俩人特意去逛了逛上海的大街小巷。
去了热闹的南京路,只不过琳琅满目的商品价格实在是太过美丽,看得林玉兰没忍住悄悄问林观复是不是真有人买。
林观复哈哈笑出声,告诉她肯定是有人买的,林玉兰还在那嘀咕她也能做,简直是奸商。
然后还去逛了外滩,看着黄浦江的景色,吹着江边的晚风。
虽然林玉兰和陈锋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但终究新鲜抵过一切,尤其是花钱让人拍的照片,江风吹动着发梢,两个人站在那,黄浦江成为背景。
三个人主打一个只逛不消费,其实最大的花销是住宿和吃饭。玩了几天,到开学报到的日子,陈锋和林玉兰跟着去办理入学手续,全程都是林观复自己一个人搞定,他们都快被复旦大学迷了眼。
宽敞明亮的大学校园,完善的教学设施,两个人既欣慰又不舍。
这也意味着他们要离开归家了。
“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你一个人待在上海,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们,钱不够用别憋在心里。”
林观复把他们送到火车站,看着列车远去,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但很快,校园生活又填满了她。
复旦大学不愧是顶尖学府,刚进入的新生也没有懒散懈怠,浑身自带一种努力上进的气质。
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学识渊博的老师,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校友,林观复觉得自己如果不好好珍惜,才叫暴殄天物。
她读的英语语言文学专业,课程安排紧凑,专业度极高。精读、泛读、英语美文、语法学、翻译理论……每一项课程都要投入大量的精力钻研,课堂的全英文授课模式也对学生的英语听说读写能力要求极高。
不同于高中阶段的应试学习,进入大学以后更加注重文学素养和应用能力,林观复每想到大学了她还是排在图书馆和教室。
扎实的英语功底和从初中开始就侧重的英语让她如鱼得水。
但她也没有忘记兼职的问题,几千块的大学学费对于月均不到500的人均工资是一笔极大的负担,她第一年的学费是没办法,但后续再掏空姐姐和姐夫的积蓄,就让一个有能力挣钱的人感到羞愧了。
再说,她的生活费、书本费、日常开销都不会低,也不愿意让姐姐跟着操心。
她之前就琢磨过挣钱的路子,学校有勤工俭学的岗位,图书管理员、食堂帮工……但对于林观复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而且学校帮扶的时薪让她觉得有点浪费自己的时间,但对于其他补贴生活的学生来说还是很合适的。
她一开始瞄准的就是英语家教,手里的全国中学生英语奥林匹格竞赛证书,还有高考时接近满分的成绩,以及复旦大学英语专业的金字招牌,都让她在家教市场上有极大的竞争筹码。
这会儿的的上海经济飞速发展,不少家境优渥的家庭很重视孩子的英语教育,愿意花钱聘请专业的学生辅导孩子学习。
林观复给自己写了一份简单的简历,又复印了十多份以备不时之需,趁着周末往附近的高端居民区开始毛遂自荐。
她瞄准的就是家境好、对孩子教育舍得投入的家庭,没办法,她现阶段的目标就是迅速赚钱,这类家庭会更看重辅导效果,而非单纯追求低价。
林观复的毛遂自荐很顺利,或许说她低估了自己的成绩在家教市场的优秀,也低估了目前家教市场的机会。
她在挑选辅导家庭,同样,人家就有挑选她的权力。
林观复接收到了一份面试通知。
第43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43
林观复接到面试通知,先看了看地点,确实算是难得的富人区,主要是靠房价辨别的。
雇主是个做生意的老板,家里有个读初二的女孩,英语成绩有些拖后腿,偏科严重,家长也重视孩子的学习,看到林观复张贴的毛遂自荐条件觉得可行,就通知她上门面试。
林观复穿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没有刻意去穿得成熟,带着原件证书和学生证,提前十分钟赶到雇主家里。
女孩性格有些腼腆,英语基础也确实薄弱,林观复在和王阿姨,也就是女孩的妈妈看过证件后,单独和小女孩进行沟通。
她没有一上来就急于表现自己,而是先看了看女孩的作业和试卷,简单的对话后大致了解女孩的学习痛点和薄弱环节,当场给人讲解了一道阅读理解的题目,思路清晰,讲解通俗,同时划出重要的单词、词组积累重点,还很游刃有余地进行扩展。
王阿姨在旁边看着频频点头,虽然她也不懂英语,但林观复的表现能感受到,而且这种没有准备的现场发挥,可以看得出她扎实的功底。
等她询问过女孩后,女孩同样很喜欢,表示能听进去林观复的讲解,这份兼职就这么定下来了。
王阿姨给出的薪资超过了林观复的预期,时薪80元。
这个价格别说放在1998年的上海,就是放到以后也算很不错,这会儿的很多上班族每个月的平均工资都不一定能达到1000呢。
林观复肯定没有意见,本以为还要在薪资上拉扯,没想到人家这么大方,就算每个周只有四个小时的补课,也足够覆盖她的生活费,还能攒下来钱。
双方约定好下次上课的时间,拿到第一份家教的约定,林观复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林观复一边保持着大学的学业,一边给女孩补课,第一周的课程结束后,林观复就拿到了320块的家教费。
攥着这笔钱,她都没忍到返校,直接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打了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后,是林玉兰小店旁边的小超市的老板娘接的,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林玉兰激动的声音。
“姐,我找到家教的兼职了,第一周的补课费已经拿到了,你们不用再给我打生活费,我能挣钱养活自己了。”
林玉兰首先是高兴:“这么快就找到兼职了?你挣的钱是你挣的,我们给你打生活费那是家长应该做的,你自己的钱攒下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耽误你在学校的正经学习。”
最后还是没把这个事说好,林玉兰高兴的同时又怕耽误妹妹的学习。
林观复高兴,兴致勃勃和她说了很多当家教的事,林玉兰听得很认真,妹妹和她分享这些的时候,就好像弥补了一部分妹妹不在身边的空落落。
“家教这么赚钱?”林玉兰还是为家教的时薪瞠目结舌。
这比她挣的还要多。
当然,家教也不可能一天上七八个小时。
林观复笑呵呵的靠着电话亭的罩子,“也不是都这么高,有便宜的,但我找的这家条件不错,家长在孩子的学习上愿意花钱。”
“你当家教也不错,但别因为挣钱累坏了身体,在外面也要小心我,晚上千万别在外面待得太晚。”林玉兰忍不住叮嘱,“要是大学你谈了对象别瞒着姐,可以谈谈对象,你们学校的男孩子都聪明,可以考虑考虑这些事情,但不要让自己受伤。”
果然,操心完学习就是男女关系这点事,林玉兰话还是说得委婉了。
林观复暂时没这个想法,主要是她目前的课业和家教已经耗费了绝大部分时间,再抽出时间和精力去谈恋爱,对她的体力和精神是一种挑战。
“姐你放心,我都明白,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和姐夫在家也别担心我,你们两个注意身体。”
“放心吧,我和你姐夫都这么大的人了,再不济还有人相互照料呢,你别操心家里。”
挂完电话,林观复还意犹未尽。
林观复确实没敷衍林玉兰,她的时间已经被分配干净。
学业上的先不说,光说家教这块,拿了别人这么高的工资,肯定得用心,让人家看到钱没白花,最直观的就是让家长看到孩子成绩的进步。
林观复上课前都会提前备课,根据女孩的学习情况量身定制学习计划,针对她薄弱的词汇积累、听力和阅读理解进行专项整理和训练,一边帮她夯实基础,一边帮她提高技巧。
女孩并不笨,只不过之前不是在上海读书,在老家读书的时候英语这方面的基础很薄弱,地方师资力量有限,加上对英语的认知不足,导致她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
林观复先没有给她弄什么高大上的技巧,就是死记硬背。
脱离了英语单词的英语考试,那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观复的辅导显然很有成效,等到期中考试,满打满算林观复也就帮她补习了一个多月,她的英语成绩进步明显,光是单科的英语分数提高了20多分,虽然还没有到优秀的分数线,但这种幅度,无论是女孩自己,还是家长那都十分惊喜。
林观复又来给女孩补课的时候,王阿姨高兴不已,和她说了女儿英语成绩进步的事。
林观复心里还说今天女孩好像自信了一点点,原来是付出和努力拿到回报了。
“是小雪自己也聪明努力,那些要背的东西我整理了,但真正落实的还是她自己。”
王阿姨听了更高兴了,不仅按时结算了家教费用,还特意包了一个200的大红包。
林观复一开始还在拒绝,因为她觉得拿了人家的高工资就该付出,“阿姨您别这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最该奖励的还是小雪自己。”
王阿姨摆摆手:“唉呀你别惦记她了,我和她爸肯定不会亏了她的。她的是她的,你的是你的,别和阿姨客气。”
林观复推辞不掉,最终还是收下这笔“意外之财”。
投桃报李,她自然在女孩的教学上愈发用心。
因为辅导效果出众,王阿姨对林观复十分信任,主动把她推荐给询问自家孩子进步快速的朋友。
住在附近的都有来往,而且基本都在一个学校,孩子进步这么明显孩子最先知道,都问到身上了王阿姨自然就说。
没过多久,林观复再次去补习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同龄的男孩,两个人年纪相近,水平差不多,林观复摸底了后自然不会拒绝。
毕竟授课的时间没变,但她的兼职费直接翻倍,算下来一个月的补课费居然能达到2000块,简直是一笔巨款,正儿八经的工作也很难找到这个数的。
她没有再贪心去找其它兼职,深知学业才是根本,不想因为挣钱的事情耽误专业学习,总不能一直啃老本。
平时基本都泡在复旦大学的图书馆,她现在开始啃各种英语文学原着,做梦都想不到会把看莎士比亚、狄更斯、奥汀斯的小说当作学习,再到现代英美文学作品,一本本细细研读,标注笔记。
从一开始打开书就觉得眼睛疼,到后面慢慢品鉴故事性,再到后来研读。不仅提升了文学素养,也让她的英语语言表达能力越发出众。
进步果然都是各项的,口语表达、文字写作、翻译能力都在增长,林观复也终于在人才济济的同届脱颖而出,深受专业课老师的赏识。
林观复很早就规划好了自己的路,在高三的那个暑假,她已经计划好起码未来十年的安排。
她心里有了清晰的目标——在大学任职成为一名英语专业的老师,还能从事各种国外国内出版书籍的翻译工作。
但她也明白,这会儿的大学任教门槛已经逐渐提高,想要在高校任职,研究生学历是最基础的门槛,甚至负担这样的学校,得把学历拔高到博士。
林观复定下目标后,也知道这条路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了解了一下本校的招生要求,林观复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积极参加学校的各种英语讲座、翻译实践活动,跟着老师帮忙做简单的翻译辅助工作积累经验,按部就班地朝着目标走去。
所以,她大学的第一年比较“乏味”,没有跟风参加社团,也没有被上海的繁华街巷迷了眼,学习和家教两件事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也让她攒下来一笔实实在在的积蓄。
一个学期下来,80元的时薪,虽然姐姐没有听她的话不打钱,但林观复手里有钱后就没有再去动,后来的生活费和其它费用都是自己支出的。
即便如此,等到放寒假的时候,她手里还是攒下来将近3000的巨款。
这笔钱再加一点,都足够支付她的学费了。
林观复心里都忍不住夸自己厉害,然后就是苦哈哈地抢票,大学生放假的时间着实不友好,她还只能到火车站买票,排队排到人精神萎靡,周围都是返家的学生和打工人。
幸运的是她买到票了,虽然排队排到一半就知道自己看好的车次火车票已经售罄,但她也没强求,当场换了下一车次。
中途还有早期的黄牛询问要不要火车票,林观复没搭理,不知道人家是骗子还是正经的票贩子。
她回家没带太多行李,但给林玉兰和陈锋带了礼物,火车上的十几个小时更是拥挤、熏人,但她也不敢真的睡着,眯眼都是时不时惊醒的,这会儿的扒手手段和胆大包天,超乎人的想象。
只要身上有现金,扒手就能横行。
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让林观复在下车呼吸到冷空气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就算冷冽的空气十分醒脑,但也比拥挤的火车上要舒服。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张望的陈锋,但没看到姐姐,心里顿时泛起疑惑。
姐夫不来她都能理解,她姐姐怎么可能不来?
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姐姐激动的声音还在耳边环绕,她都想好等会儿看到姐姐要给一个热烈的拥抱,然后接受姐姐的嘘寒问暖,结果这次连姐姐的人影都没看见。
难道是凑巧去给她买吃的了吗?
林观复一边拖着行李箱往出站口走,一边在心里猜测。
林观复看到陈锋,张口就问:“姐夫,我姐呢?是凑巧走开了,还是店里忙着走不开?”
陈锋接过她的行李箱,脸上带着笑容,语气里都是欢喜,你姐在家等着,给你做好吃的呢,她来不了,你回家就知道了,有个大惊喜给你。
“来不了?”林观复心里一紧,“是冬天不舒服吗?”
陈锋见她往别的方向猜,笑着揭晓答案:“不是生病,你姐怀孕了。两个多月了,这个天我想着让她别折腾,就在家休息,所以才没来接你。”
姐姐怀孕了!
这个消息简直像是一颗甜蜜的炸弹在林观复的头顶炸开。
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她眼睛都亮了,没想到还真是一个大惊喜。
“姐夫你们怎么都没告诉我?早知道……”她要是知道,肯定会再多带些东西回来。
陈锋:“我和你姐也就半个月前才知道的,你忙着期末考试,再说等你回来给你个大惊喜。”
林观复虽然不满意这个说辞,但也没真计较,一路上都在追问陈锋林玉兰怀孕的状况。
陈锋:“她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没查出来前什么感觉都没有,查出来以后一开始我们都有些过度小心,但后来也恢复正常,她胃口没受影响。”
回去的路上依旧还是坐车,林观复的脑子里就是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是已经经历了排队加坐火车快20个小时没有得到好好休息的小人在哀嚎,一个则是因为姐姐怀孕的消息而激动的小人在跳跃。
陈锋注意到她的眼皮在打架:“你先睡一会儿,等会儿你姐看了你这样子肯定先把你赶去睡觉。”
林观复想想也是,靠着床边的窗户,“那我先睡会儿。”
她确实困得很,没一会儿就真的入睡,但一路上不平坦的路起起伏伏,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砸在车玻璃上,脑袋里都是嗡嗡响。
但就算如此,她还是紧锁着眉不愿意睁开眼。
陷入沉睡前,林观复心里还在咬牙:有本事颠死我。
第44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44
下车的时候林观复是被陈锋喊醒的,她是真累了,坐了很久的车下来脚还有些软,多亏了陈锋扶她一把,然后就要迎面面对冷冷的风。
幸亏天没下雪,但这种凉沁沁往骨头里钻的冷,林观复恨不得把暴露在外面的耳朵给遮住。
失算了,早知道该给姐姐说做那种带耳窝的帽子。
推开家门,林观复刚进屋就感受到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林玉兰听到声响立刻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林观复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
“回来了,路上冷不冷?快来烤烤火,早知道让你姐夫带件厚衣服去,你这围巾也没带……”
林玉兰絮絮叨叨的念叨着,林观复被她摆弄得幸幸福福。
刚坐下,林玉兰就端过来一碗炖好的鸡汤,里面是两个一个大鸡腿和一个大鸡翅膀,都是林观复最喜欢的部位。
“快尝尝,刚刚炖好的,剩下的也给你留着,但等会儿还有好吃的,别把肚子填得太饱。”
林观复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等真上手啃大鸡腿的时候,脑子瞬间没心思想别的。
真好吃。
啃完鸡腿,她勉强感觉到肚子活过来了,才和林玉兰闲聊。
“姐,你怀孕了都不和我说,我要是知道,肯定给你们多带点东西回来。”林观复把箱子里的礼物拿出来,有吃喝,还有穿的鞋。
林玉兰又高兴又觉得她花钱,“你这钱够用吗?自己在上海开销大还买这些东西,我和你姐夫还要你操心啊?”
林观复哼哼唧唧两声:“我也是大人了,你别把我当小孩了。”
“都和你说了我给小孩补习赚钱,你当我糊弄你们的啊。”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林玉兰笑着说,“行行行,你能挣钱了长大了,但多给自己买点衣服,在外面穿得好一点。尤其是女孩子,多给自己置办些好看的衣服和鞋子,买几件质量好的能穿几年呢。”
“欸欸欸,别转移话题,我们刚刚还在说你怀孕的事呢。”
林玉兰的肚子肯定没有显怀,本来月份就不大,这大冬天的穿的又多,不说压根看不出来,但她脸上幸福的温柔看得出来。
“这也是意外,孩子来得突然。”
他们两个的年龄算得上晚婚晚育了。
但确实没做好准备。
林观复小心地把手放到林玉兰肚子上,眼睛里是好奇,还有种虔诚。
“我也是要当小姨的人了。”林观复开始唠叨,“那姐你们可一定要按时去产检,医生让做的检查别嫌麻烦和花钱,大不了我来出。”
林玉兰手指点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推开,“我和你姐夫的孩子让你花钱算什么?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我和你姐夫不会亏待他的。”
陈锋也在旁边附和:“是啊,你姐和孩子身上的钱,我不可能去省。”
林玉兰和林观复坐在一块烤火,陈锋接过了厨房里的活儿,姐妹俩聊得很开怀,虽然平时林观复会打电话回来,但电话费还是花的有些肉疼,有些事情都没有说过。
林观复说自己在上海读书的事,林玉兰则是说家里小店的事。
说着说着,林玉兰突然说:“观复,你觉得找家电授权这件事怎么样?”
林观复好奇他们的想法:“嗯?是姐夫的店?”
陈锋在旁边准备菜,抽空回答:“是啊,之前卖二手家电发现有市场,但感觉还是没有牌子货的一手货好。而且我这边代理家电的话,还可以提供售后维修,感觉可以干。”
果然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察觉到行业的变化。
“当然可以,但品牌授权可不容易。”林观复支持他们的想法,但也怕他们受打击,“其实姐夫你的家电修理和五金好好打理也行,但感觉要扩大店面了。”
林玉兰赞同地点点头,陈锋那店里越来越挤,她检查出怀孕后都不让去了。
“我也说要么重新找个大的铺面,反正老街也有,陆陆续续搬过去,连个放家电的地方都没有,进去走路都怕踩到各种螺丝刀、钳子起子。”
陈锋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想到越经营越大,以前一个人没考虑这么多,有了家庭后越干越起劲,越干越大,请的一个人都有些不够用了。
林玉兰话锋一转:“还是观复厉害,读过书的挣钱都不一样,比咱们开店的稳当轻松多了。”
林观复也没料到她话转到这上面来,想到她还在怀孕的事情,还是惦记着房子。
没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就觉得怎么着都不舒服。
孩子都要生了,还跟着他们租房住,林观复心里有点过不去。
“姐,你这明年暑假差不多就要生下来,孩子要用钱的地方还多,你就别给我打生活费了。”林观复拦住她要反驳的话,“我要是真没钱用,肯定不会说这些。养孩子到处都要钱,你和姐夫养绰绰有余,我这边真能挣到钱,本来寒假还有几个家长说想请我开个小班补习,都被我拒绝了。”
要是知道林玉兰怀孕了,这个钱她肯定会去挣。
“明天暑假我打算在上海那边租个空房子办小补习班,到时候再凑凑钱把房子买好,你和姐夫上半年也抽空看看,别到时候临时着急忙慌得找。这房子一买肯定得住好多年,以后孩子读书什么的都要考虑到。”
陈锋都有些听进去了,没想到买房子还得考虑这些事。
林玉兰:“……观复,你这是买房子还是买孩子上学啊。”
林观复抓着她的手,“姐,上海的家长愿意花那么贵的费用请我补习,不就是图孩子的成绩好吗?不管别的,房子离学校近一点,以后上学都能住家里。”
林玉兰瞬间联想到妹妹高中住宿的三年,那真是她现在想起来都苦。
“你给我们出出主意就行,不要你的钱。”林玉兰这话说的有底气,夫妻俩攒了点钱。
要是真不够的话,大不了商贷。
利率高就高的,以他们现在赚钱的速度,几年也能慢慢还。
果然是有了孩子,对买房子这件事也不再能拖就拖。
林观复没有纠缠地说服他们,反正到时候她把钱摆在两个人面前,难不成还能给丢出来不成?
陈锋那边的菜也做好了,起身的时候林观复顺手就搀扶起姐姐,林玉兰还在那笑着说:“你这也太小心了,我现在和没怀没差别。”
要不是检查出怀孕了,心理上知道肚子里有个孩子,她真没感觉到不同的地方。
林观复:“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陈锋理解地点点头,他也如此,有时候同睡一张床醒来都怕压到林玉兰的肚子。
第45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45
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林观复返校的时候感受到了浓浓的不舍。
果然不能在家里待太久的时间,完全没有在学校的那种学习激情,只想什么都不做。
结束寒假重返校园,林观复迅速恢复了斗志。
她的大学生活既枯燥又精彩,每逢暑假就抓住机会,留在上海租地方开一个15-20人的培训小班,专门辅导初高中学生的英语。
王阿姨家的女儿早就从林观复这里顺利“毕业”了,但林观复通过她在那一片积攒的口碑算是立住了,凭借着负担大学的名校光环,出色的个人能力,以及之前积攒的口碑,她的小班一开始就没有为生源发过愁。
林观复挣钱,也对得起挣的这份钱,认真备课、耐心授课,针对不同学生有不同的学习计划安排,一个暑假下来,学生的成绩都能得到肉眼可见的提升。
往往暑假小班的辅导结束,她的家教课就变得很抢手,但林观复暂且不为了钱发愁,所以不会给自己太大强度的工作安排,大部分时间还是专注在本职工作上——学生的任务终归是学习。
林观复的收入很可观,在她的小外甥女8月份生下来的时候,林观复的暑假辅导小班刚好结束,她直接赶回家里,看到了还是红通通、皱巴巴的小外甥女,以及一脸幸福的林玉兰。
“姐姐。”
林玉兰还在医院,陈锋守在身边,还请了一个帮忙照顾的阿姨,毕竟林玉兰既没有亲妈照顾,也没有婆婆来搭把手,陈锋到底是个男人,有些事情有心无力,他想要照顾都不知道从何而起,只能花钱请人。
林观复这一回来算是减轻了很多压力,陈锋实在是顾不过来两个人。
医院其实算不上多安全,尤其是现在有很多丧天良的居然在医院下手偷孩子,就是趁着刚生产全家混乱顾不过来的时候,不少地方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林观复守着姐姐,虽然小外甥女也有血浓于水的感觉,但在姐姐面前没有任何可比性,反正她有她爸看顾。
林观复和林玉兰听照顾的赵阿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都一脸后怕,两个人显然对此毫不知情,到底是没经验。
赵阿姨看她们两个这么捧场,继续说:“有的是人贩子不管男娃女娃都偷,但还有些脑子有毛病的,觉得自家生了个女娃,然后就和医院生了个男娃的调换。”
林观复不理解,眼睛都睁大了:“就这么换?”
重男轻女到不在乎不是自家的血脉?
这该说是传统呢,还是想得开呢?
“要不说他们脑子有毛病呢,我几年前就遇到过,幸亏那产妇的男人回来得的快,发现自家孩子被换了。”
居然还是真人真事?
林观复和林玉兰对视一眼,果然他们还是阅历太少了。
因为这件事,林玉兰都开始担心孩子,林观复赶紧安慰:“姐别担心,姐夫那么大的个子守着,我们这这么多个人,谁那么不长眼挑硬石头捏啊。”
“你啊,安安心心养着吧,生个孩子不知道对身体伤害多大,现在唇色都没恢复过来,你再这样我要生气和迁怒了。”
一物降一物,林玉兰只要心思一想别的,林观复就给她上强度。
反正一副她不好好养身体,林观复就要无差别迁怒陈锋这个姐夫和刚出生的小外甥女。
林玉兰抱着女儿的时候,看向妹妹,“看看她,是不是没那么红了?”
林观复瞥了一眼,如果这不是她姐姐生的,真的很难看这么久。
“姐,别考验我的眼力,赵阿姨不是说了这都是正常的嘛。”林观复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手,“你和姐夫还没想好名字吗?”
林玉兰和陈锋尴尬地相视一笑,林玉兰开口:“你帮忙取个名字吧。”
想着要给孩子取个好名字,结果憋不出来。
林观复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在咂嘴的小婴儿:“你爸妈可真是给我下了个难的任务啊,你的名字我可得好好想想。”
她还没才思敏捷到现场给她编个名字出来,主要是总觉得都差点意思。
林玉兰笑笑:“那是我们小宝有福气,你小姨可是读书很厉害,以后也要向小姨学习。”
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林观复就早早为她读书计算起“学区房”,但等到活生生的孩子出现在眼前,林观复低头时眼神柔和。
读书不厉害也没关系。
健康就好。
林观复最后给孩子取了名字——陈明禾。
明禾向暖,禾苗向着阳光生长,人也向着温暖的地方而去。
风吹庄稼,明朗通畅。
林玉兰和陈锋念叨了好几遍,林玉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你以后就叫陈明禾了,是小姨给你取的名字。”
林玉兰是真喜欢这个名字,小宝都不叫了,直接喊小禾苗,连带着陈锋都被改了口。
医院只住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林玉兰就出院了,林观复对这些不了解,还主动问要不要多住几天。
林玉兰:“谁没事在医院住着玩啊,再待在医院里占病床位置了。”
林观复理解不了,她抱着小禾苗,看着明明还没有恢复的林玉兰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出院。
她低下头和眯着眼的小禾苗嘀咕:“你妈可真厉害!”
无论是当姐姐还是当妈妈,都超级厉害。
第46章 九零姐姐不再当全家血包46(完)
回到家后,林观复整个八月都在照顾林玉兰和小禾苗,陈锋白天自然要去看店,家里总归要有人负责生计,哪怕林观复说她手里有钱,但两个人都不愿意要她的钱。
林观复没好气地说:“又没说送给你们,要还的。”
她一副“你们想得真美”的模样,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抬:“反正你们买房子借银行的钱也是借,借我的也是借,还不如让我挣个利息钱呢,我的利息可比银行低得多。”
陈锋哪里不知道她故意这么说:“我和你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林观复不配合,转过脸去,看着躺在摇篮里没睡着的小禾苗,说:“我这是看在小禾苗的面子上,再说啦,我也没急着借给你们,只是让你们考虑考虑,要是想好了就和我说。”
林玉兰和陈锋对视一眼,最后说:“你的心意我们知道了,现在还不着急,真要是急用钱,我不会和你客气的。”
“最好是这样。”林观复神气地说。
不管如何不放心,8月底的时候林观复都得返校,她对林玉兰是一万个不放心。
她走了,家里的事情就得姐姐做,还要带一个孩子,说不定还会带着孩子去店里,脑海里浮现那个场面,她都觉得惨兮兮。
当事人则是完全没有这种自怨自艾,她也不懂妹妹在她生完孩子以后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脑补的场面。
最后,林玉兰忍无可忍把林观复“赶走”。
“去去去,快回学校去,我都被你唬住了,哪里就有那么惨?”
林观复叹了口气:“那你记得每周接我的电话,家里有任何事情都不能瞒着我,真要是报喜不报忧,我只能选择和学校休学一段时间来看着你。”
她知道要怎么治林玉兰的。
林玉兰:“……说什么胡话呢?你要是敢不提前说就擅自休学,回来的时候看我不拿扫帚打你,到时候你在你外甥女面前丢脸。”
林观复提着行李箱走的时候还在嘴硬:“她现在这个脑子能记得什么。”
“记得给我寄照片!”
小禾苗虽然褪红了,皮肤也慢慢舒展开来,但距离林观复心里的“白白胖胖”还有很远的道路,有些可惜不能见证孩子的长大,要是再没有照片,她肯定是要闹的。
林玉兰早就答应她会拍照,而且她心里同样心动,已经让陈锋把相册都买回来,只差到时候就去给小禾苗拍照了。
林玉兰很守承诺,每个月都会拍照片寄给林观复,林观复每次打电话回去的时候,她也会把什么都不懂的女儿带在身边,让林观复听几声咿咿呀呀的鸡同鸭讲。
林观复心情很好,虽然听不懂小禾苗说的话,但听着孩子稚嫩懵懂的声音,只要不是哭闹,心情确实会被感染。
在小禾苗满一岁多的时候,也就是林观复步入大三时,林玉兰和陈锋算是想通了,和林观复借钱把房子买了下来。
一家三居室的房子,一间夫妻住,一间留给小禾苗,另外一间自然是林观复的,还有一间很小很小的杂物房,准备等小禾苗长大一点再做成她的学习房。
小禾苗总算是从一个婴语者慢慢转向能磕磕巴巴说话了,林观复是在电话里面听到她喊小姨的,喜得她从电话亭离开转身就去买了个新玩具寄回去。
步入大三,林观复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专业竞赛和资格考级中。
两年的沉淀和积累,让她先后参加的比赛和考级都很顺利,英语专业八级、上海高级口译证书都一次性高分通过。紧接着,又报名了韩素音青年翻译奖竞赛,从无数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斩获优秀奖。
之后又代表复旦大学和其他几位校友一起参加了外研社杯全国英语辩论赛,凭借着清晰的逻辑、流利的口语和出色的临场反应,带领团队成功拿到了全国一等奖的好成绩。
虽然证书并不能代表全部,但无疑是一块优秀的敲门砖。
专业成绩的优秀,各类竞赛奖项的加持,让林观复在本专业愈发出众,综合评分遥遥领先,顺利获得了本校的保研资格,成功免试升入英语语言文学专业的研究生,朝着她自己的划定的目标又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人一旦踏上读书的路,就时时刻刻都是关键的时期。
林观复读研期间更是没有丝毫松懈,中间赵月还在假期来找过她,赵月已经顺利毕业工作,看到她居然还在读书,只有深深的佩服。
“果然只有你们这种学霸真能读下去。”
林观复:“没办法,想要留在上海,学历已经是最简单的方式。”
赵月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我请你吃饭,你还在读书,我现在可是都工作了,这顿饭肯定要请的。”
林观复没拒绝,找了个消费不贵的馆子,她自然不可能宰赵月一顿,她也才工作不久,难得来上海玩一玩,后面两天林观复又找机会把钱花回去了。
离开的时候赵月恋恋不舍,这些年她不是没交到其他的朋友,但林观复就是不一样。
“你这位读书人好好读书,我以后再来看你。”
林观复没好气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快走吧,等会儿赶不上车了。”
送走赵月,林观复又投入到学习中。
她的导师深耕翻译和英美文学方向,林观复自然紧跟导师的步伐,积极参与导师主持的翻译项目,协助完成各种学文文献、外文着作的翻译和校对工作。
果然这种专业的项目和她以前自己布置作业般的翻译难度完全不同,也异常的严格,用词都需要再小心斟酌。
同时她也没忘记在平时对接出版社,承接一些外文的翻译工作,将专业知识华为实践,既能提升翻译能力,又能赚取额外的零花钱。
从踏入校园的第一秒开始,她就目标明确,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行,能真正觉得没有虚度光阴。
时间的齿轮缓缓转动,一晃便来到了2005年的初秋。
今年的林观复26岁。
上海的风依旧夹杂着盛夏的燥热,吹过林观复任职的大学校园。
这一年,她正式从复旦大学英语语言文学专业研究生毕业,结束了二十年的求学生涯,也终于实现了最开始设定的目标——成为一名大学英语讲师。
虽然没有留在母校任教,但林观复并不失望。她早就知道以她目前的学历和资历,想要进入顶尖名校任教尚有差距,但这些年的努力和成绩,加上导师的推荐,也顺利入职了上海另一所公办本科院校,稳稳站上了大学讲台。
拿到入职通知的那一刻,林观复站在学校的办公楼前,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是满足和释然。
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成熟圆满的果实。
林观复用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这几年最大的便利就是电话和手机的普及,目前手机最出名的就是三星、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牌子,林观复也买了一台诺基亚2000的机型。
果然刚出来的几年都很贵。
家里安装的是座机,还有一台林玉兰和陈锋共用的手机,他们这几年不说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因为之前急着还钱给林观复,俩人的生活也算不上多享受。
林观复不着急用钱,但架不住两个人迫不及待地还钱。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就传来林玉兰温柔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喂,观复?”
“是我,姐。”林观复往教师公寓走,她语气轻快,“姐,我正式入职了,学校的入职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
话音落下,那边林玉兰立刻传来雀跃的高兴声,“那你现在是大学老师了?”
林玉兰说的时候语气都有些飘忽,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毕竟现在出一个大学生都是能让家里翻身的程度,她的妹妹居然变成了一个大学老师?
但想想妹妹读书都比别人多读了几年,还那么聪明,也不奇怪。
兜兜转转,她的妹妹还是从事她最喜欢的职业。
只不过以前林玉兰都只是期盼妹妹成为一名初中、高中的老师,没想到林观复这么争气,自己直接把起点定得这么高。
不等林玉兰多说,旁边凑着个小脑袋听的小外甥女陈明禾凑到电话旁,在那喊着“小姨小姨”。
林玉兰没办法,只能把人抱到椅子上,让她接电话,向林观复抱怨:“她是盼着你给家里打电话。”
其实语气里都是宠溺。
陈明禾已经六岁,说话很顺溜,哪怕没有和林观复朝夕相处,也被妈妈宣扬,以及厉害小姨没有间断过的关心“腐蚀”,一颗心和林观复很贴近。
“小姨小姨,你现在是老师了,可以当我的老师吗?”
林观复脸上不自觉带上笑:“还是有机会的,但现在你的首要目标是上学前班。”
她都能想象到对面的小女孩撅着嘴不高兴又不敢反驳的模样。
“小姨小姨,我们别说这个啦。”陈明禾拖长的尾音在撒娇。
架不住林观复吃这一条,她和她妈妈五官很像,但又多了林玉兰没有的鲜活和被爱的骄阳。
“好好好,我不说这个了,你要和我说什么?在家里爸爸妈妈带你出门玩了吗?”
“爸爸妈妈带我出门玩了,但小姨你不在,我还给你买了一个好大的气球……”
小孩子的碎碎念没有逻辑,林观复听得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等陈明禾说得差不多了,就被她妈妈“赶走”了。
她还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唉,妈妈又要和我抢小姨了,小姨,下次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观复没忍住笑出声来:“放国庆假的时候,你掰着手指头数吧。”
一句话就把孩子打发掉了。
林玉兰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你有办法治她。”
“前半年我把门面扩成了两间连通的精品店,还在还进了一批很流行的时尚用品和女孩子的生活用品,还雇了个人。”
“你姐夫的铺子听你的建议去找了什么代理,现在都有洗衣机、彩电这些东西,生意比之前好很多,你别担心家里。”
日子越过越好,林玉兰身上更多了几分温柔和稳定。
林观复想起来某些讨人嫌的牛皮藓似的人:“爸妈最近还去骚扰你们了吗?”
林志强和赵美华也是锲而不舍,同住在一个小县城里,想要躲都躲不掉。
林玉兰摇摇头:“最近这段时间没有了,听说小勇谈了个对象,他们暂时歇了。”
林勇这个儿子没有被养坏,但也不是老两口期待的有出息的人,或者说是和两个女儿相比稍显平庸,夫妻俩又开始心理不平衡。
林志强和赵美华找不到上海来,找林玉兰却是一找一个准,经过这么多年的打磨,加上日子过得幸福,林玉兰谈不上怨恨,但也不可能原谅,基本都是不搭理。
次数多了,占不到便宜的俩人也没有再来,当然,这里面陈锋做了什么,林观复不得而知,看着对现在生活满意的姐姐,她自然也不会去找不自在。
“如果到时候他们因为林勇结婚的事情来找你,你让姐夫应付他们。”
陈锋对老家的亲戚方式就很好,爸妈该养老的钱和兄弟分摊,逢年过节让亲戚帮忙送东西上门,别人也挑不出理来。
林玉兰听着她那说法总觉得不对劲,笑着问:“你这把你姐夫当什么了?”
“当姐姐能偶尔依靠的人。”
林玉兰和陈锋的感情不错,但林玉兰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一个“英雄”解救的人。
林玉兰说不过她:“既然答应小禾苗了,那你国庆记得回来,我给你煮你喜欢的菜,房间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她的房间一直在那,不在家的时候一家三口不会轻易进门,因为林玉兰除了收拾的时候都是锁着门的。
“我知道,肯定会回来的。”
她当然会回去。
返乡的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温暖明亮的阳光洒在身上,驶向的是家的方向,也是她永远温暖的港湾。
第1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
林观复这次醒来不单单脑子里面疼,还感觉到脑袋牵扯的痛。
她猛地睁开眼,又是较为古韵的环境,原身的记忆蛮横第挤进她的脑袋里。
此刻,她成为了永安侯府一个身份尴尬的姑娘。
原身的生母是永安侯府侯夫人沈静澜的贴身大丫鬟,夫妇二人当年为了救遇险的沈静澜丧命,沈静澜本就和身边的大丫鬟有情谊,又有了这份救命恩情,便做主将五岁的原身接进侯府亲自养育。
吃穿用度都是按照侯府小姐的规格,加上还有沈静澜的“偏心”,很多好东西都送到她这里来,等到了年岁,又请了专门的女父子进府悉心教导。
因为侯府女主人的宠爱,沈静澜治家有方,永安侯府倒是没有嚼舌根的下人惹原身不快。
可原身想不开。
她知道自己是丫鬟之女,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敏感自卑,尤其是后来沈静澜又生了一个女儿,永安侯府的嫡出小姐在外和一个丫鬟之女在外的待遇是截然不同的。
沈静澜能管家里,但管不了旁人家的女眷不愿意和“丫鬟之女”交往。
女眷们没有到讥讽的地步,虽然有人有所轻慢,但也没有到霸凌的程度,架不住原身本就在意这个,她更加在意了。
以至于后来,她日日盼着能正经被记入侯府族谱,得到一个光明正大的侯府小姐的身份。
此事不是沈静澜亏待她,将人记在永安侯府程家的族谱上,还真不是她一句话能决定的。
此事沈静澜也为她做过打算,准备在程家选个清白的良家,给她正经的名分,好像连记名文书都准备好了。
原身却只看到迟迟没有动作,听到旁人嘲讽她是没名分的丫鬟,认定沈静澜虚伪,心里的怨气越积越重,前段日子出门交际时被人说了几句刻薄的闲话,一时钻了死胡同,回到家后故意一头撞在廊柱上逼迫沈静澜给一个态度。
林观复就是这个时间点来的。
沈静澜不知道原身的算计,只知道她受了委屈想不开,连忙安抚她会尽快落实身份,原身知晓不是侯府更加恨了。
天不随人愿,不出几日,禁军围府,永安侯府遭人构陷,主支老小押入大牢判了个抄家流放。
原身因为还没有被记名在程家,加上抄家时侯夫人说明她非侯府之人,抄家的人也知晓沈静澜娘家在京城依旧有势力没有过多为难,原身得以全身而退,还得到了沈静澜身上的珠钗首饰。
原身被吓破了胆,连夜割席都嫌动作慢,更别提什么照顾。
沈静澜未曾因此对她失望,本意也是希望原身能拿着东西安家好好生活。
但沈静澜的幼女程知弦抄家入狱时才八岁,惊惧之下在大牢中发热,最后没有熬过来去,沈静澜大受打击,不久后也撒手人寰。
剩下永安侯和两个儿子流放西南,几年以后平反归京。
没有沈静澜,永安侯府的人自然没有来找她,更没有所谓的记恨她真不念一点旧情,原身也因为孤身一人在京师困顿狼藉。
“小姐,你可算醒来了!”
守在外面的小丫鬟红着眼过来,又不敢碰她,压低着声音:“夫人方才寸步不离地守着,只是方才大公子有事才离开,临走前还千叮万嘱嚼我们好好照看小姐。”
林观复缓过来劲,原身对自己也挺狠,脑袋确实撞到了,她此刻还有些恶心感,怀疑是不是撞出脑震荡了。
她哑着嗓子,“夫人,没恼我?”
小丫鬟端过来水让她润润唇和嗓子,摇摇头:“夫人心疼小姐都来不及,哪里会恼?夫人还和苏嬷嬷说,没想到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是她思虑不周没有把名分的事情定下来。”
小丫鬟报喜似的说:“小姐,夫人说已经把文书都拟好了,只等选个好日子,谁也不能再嚼舌根。”
林观复自然知晓这些,只不过这份好意终究是被辜负了。
原身自保能理解,但对永安侯府落难后真就不闻不问着实让人心寒。
沈静澜虽然随着永安侯府落难,但她本就出身京城清流之家,若不是原身的所作所为让人看不过眼,她过得不好时求上沈家,沈家为了名声也不可能放任。
一手好牌被打得稀巴烂。
“扶我起来。”林观复轻声吩咐。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给她扶起来,又在她的背后垫上靠枕,林观复自己动手喝了水,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整个人才稍微舒服一点。
林观复闭上眼没找到侯府落难的真正原因,原身的记忆里只有慌乱和抄家流放,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知道,以至于她都没有入手的地方。
而且,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距离永安侯府抄家流放的罪名下来,只有三天时间。
林观复脑袋里思来想去根本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尤其是对永安侯府为何被抄家流放毫无了解的情况下。
除非她现在到皇帝面前去装神弄鬼,但说不定会被当作妖邪,别到时候让永安侯府雪上加霜。
本来只需要熬过流放等平反,结果经过她一掺和直接便斩首,那乐子真就大了。
林观复叹了口气,那就只能陪着侯夫人去流放了,再把程知弦救下来。
想到程知弦,林观复更想叹气了。
程知弦才八岁,正是玉雪可爱的年龄,因为沈静澜的教导,也没有把原身当作丫鬟,日常就当场大姐姐相处,也算是原身看着长大的,最后就那么在大牢里面咽了气。
小丫鬟不解她听到好消息为何还接连叹气,在林观复身边待了好几年,也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如今得偿所愿,怎么看起来更愁了?
林观复睁开眼:“派人去告诉夫人我醒了,让她别担心。”
小丫鬟应了声是,院子里自然有人去通报,林观复脸色苍白,心里暗骂原身做戏是真下得去狠手,不怕没控制好把命撞没了。
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第2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
沈静澜来得很快,林观复刚喝完药粥,沈静澜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身衣裳偏素雅,脸上带着些疲惫,永安侯府操应酬繁多,加上原身闹出来这一遭,让她心力交瘁。
见到林观复醒来,端庄沉静的眉眼此刻却还拧紧着,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后怕。
沈静澜身边只有一个苏嬷嬷跟着,她方才在前厅和长子说事,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就怕林观复想不开再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
“观复。”沈静澜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抚上她还缠着药布的额头,动作轻柔,都没有落实,语气同样温柔,“头还很疼吗?让大夫再来看看。”
林观复抬眸看向她,抿了抿唇,摇摇头:“夫人,我没事。”
只不过她的声音落在沈静澜耳朵里却带着些虚弱。
沈静澜稍微松了口气,伸手握住林观复微凉的手,柔声安抚:“你这傻孩子,多大点事偏要拿自己的身子赌气,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要放在心上。”
提起那些嚼舌根的人,沈静澜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你放心,这些背后嚼舌根的人,侯府欺负你的族人,我都记着。你大哥已经去找人算账了,等你身子养好,叫他们亲自登门给你赔罪道歉,把那些混账话都咽回去。”
沈静澜嘴里的“大哥”是她的长子程怀瑾,也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子,君子六艺样样精通,在京师也是青年才俊,不出意外日后便要承袭爵位。
林观复想到原身藏在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沈静澜还在掰碎了给她说:“是我疏忽了,你受了委屈都不知道,但不管日后如何,都不要做傻事。旁人叫你难受,你就应该当场打回去,若是你害怕,回到侯府和我说,自会和你做主。切莫再……你这般伤害自己,是在剜我的心啊。”
林观复闹了这么一场,沈静澜没有丝毫觉得麻烦,最先想的也不是她不懂事,而是想办法替她撑腰出气。
林观复垂着眼,病容下显得很怜弱。
沈静澜眼底动容,看了一眼苏嬷嬷,苏嬷嬷立刻把一份整整齐齐的宣纸送过来。
沈静澜把纸摊开,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画都是林观复熟悉的模样,那是沈静澜的字。
再看内容,宣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入籍的名目,还有旁系族谱,细看发现是给林观复安家立户的。
“这份记名文书我已经拟好,族内的长老和旁支也已经打过招呼,只要选个吉日,简简单单办个仪式,从今往后,你便是正经记入侯府旁支族谱的姑娘,也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姑娘。”
沈静澜自然也明白她为何撞柱,“日后若是再有人故意找茬,观复你便堂堂正正回怼回去。日后的婚嫁前程皆由侯府操办,我定会叫你后半生稳稳当当,才算对得起你爹娘。”
沈静澜想起春桃憨厚忠心的模样,再看林观复便有无限的宽容。
原身明明已经得到的更多,可欲壑难填,“知足”两个字做不到,如何能“常乐”呢?
林观复看着这份宣纸,想到前路祸福的永安侯府,三日之后的永安侯府会迎来惊天大祸,禁军围府,圣旨抄家,还要踏上遥遥无期的流放之路,这份盼了许多年的记名文书,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真要入了籍、进了族谱,到时候侯府出事,她反而会被牵连进去,抄家都得陪着一起。
她是要留下来报答沈静澜的恩情,但没必要陪着进大牢,到时候在里面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还不如留在外面能打点一二,多少还有其它的余地。
林观复心里早就有了决断,轻轻按住那份文书,眼神澄澈,态度认真:“夫人的心意,我已经看到了。我明白您是真心疼我,从没有亏待过我。”
沈静澜还有些没明白她的意思,自然不会往拒绝上面想,毕竟她前面还要死要活的进侯府。
林观复缓缓道:“只是经过这一番闹腾后,我突然有些想通了。有人说三道四,但我自己也钻了牛角尖,总盯着一张纸、一个名分不放。如今才明白,落在纸上的不算数,落在心里也算真的有用。”
她眼神恳切,沈静澜都有些恍惚,这几年她性格偏了自己是知道的,只是想到她年纪小,又没有父母在身边,好好待她总归会转过性子的。此刻看到林观复的眼睛,才意识到已经好久没瞧见过她平和的模样。
“夫人把我养在身边,吃穿用度更是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大公子、二公子也会时常带回来精致小巧的礼物,小姐更是把我当成姐姐对待,这份心意比任何族谱名号都有用。”林观复眼神恳切,“这一撞好像把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撞没了,眼睛也看得更清楚了,族谱什么的没那么重要,您待我的好比那些虚名更重要。”
沈静澜听了眼眶微微发红,觉得她长大了懂事了,心里莫名的酸涩。
林观复朝着她笑,语气都带着一些释然:“记名的事,暂且先算了吧。”
沈静澜彻底怔住,忍不住追问:“观复,你可想好了?”
她怕她是在赌气,“这次机会难得,都已经疏通好了,只要你点头。”
林观复用了点头,眼神笃定,“我想好了。”
林观复没办法说出侯府的祸事,因为并不是侯府主动惹出的祸端,毕竟平反时也说了是受人构陷,却连如何构陷都没说清楚,她想要下手都没有地方。
林观复坐着的上半身往沈静澜靠,脑袋轻轻靠在她身上,能感受到沈静澜温暖的怀抱有一瞬间的僵硬。
“夫人,我脑袋现在很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您就依了我吧。”她故意放软声音,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本来声音就软,这样更像是在撒娇,“更何况,有您在,我反悔了,您也还是会帮我的,对吗?”
沈静澜适应后,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脑袋上,似是妥协,又似是安抚,“好,都依你。等你想通了,再和我说。”
哪怕她再想要,不过是耽误一点时间而已。
第3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3
林观复养伤时陆陆续续有人来探望,虽然沈静澜说了不让其他人打搅她休养,但这道命令可拦不住八岁的程知弦。
林观复瞧着她小大人的模样,还和她玩了会儿翻花绳,也察觉到她的体弱。
虽然没有到那种病弱的程度,但和健康的孩子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若是顺顺当当,以永安侯府的富贵自然没有大碍,偏偏飞来横祸。
三日的时光很快过去,日头升到半空,阳光落在侯府飞檐上,本该是一片安稳的时刻,偏偏向来平静的永安侯府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兵戈声,由远及近,好似夏日一道惊雷滑坡黑暗的天空,也把永安侯府的宁静撞开。
林观复这几日都在院子里养着,今日却已经下榻,正在喝粥,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下人的惊恐尖叫,还有器物碰撞的脆响,以及叫人心悸的铁甲摩擦。
“外头怎么这么吵?”小丫鬟脸色哗地变了,想要出门教训不懂事的下人。
林观复沉着脸把人拦住,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抄家时可没人和你讲仁义道德。
“别嚷嚷把这些带在身上。”林观复随手将银手镯和银钗给小丫鬟,等会儿她顾不到人,毕竟她自己都不一定能脱身。
小丫鬟还有些懵,但也意识到不对劲,脸色发白,但还保持着镇定。
外面更乱了,林观复和小丫鬟除出了院门,已经看到进府的禁军,侯府的下人吓得魂飞魄散,虽有人努力安抚,但更多的是想要趁乱逃跑的,也有想要浑水摸鱼的,往日的规整有序在这一刻都坍塌了。
林观复心里都跟着突突,明明她有心理准备,但此刻依旧无法平静。
“小姐”
林观复:“等会儿听禁军的安排,你的身契我已经毁了。”
小丫鬟颤抖的手顿住,林观复顾不上她,往前院走去。
侯府的管家试图带着几个护卫询问缘由,却根本不是禁军的对手。
“永安侯府获罪,奉旨查抄,所有人一律不许乱动,原地等候发落!”
冰冷的喝声传遍侯府的每一个角落,下人们更是吓得像是鹌鹑一样,好一点的挤在一块瑟瑟发抖取暖,吓得不行得都已经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其他人或许心里还有侥幸,期盼着永安侯府此次能有“误会”,但林观复知道没有侥幸,实打实的抄家之祸已经降临到头上,不日后还会有抄家的惩罚。
林观复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快速贴身藏好,都是些细碎的东西,禁军抄家总不能让他们有时间收拾东西再走,到时候身无分文的出去,别说在外帮忙打点,怕是连生存都难。
禁军统领已经把侯府的几个主子都召集到前厅,传旨的太监已到。
皇权就是如此,哪怕是赐死,也得恭恭敬敬地举着双手接受,然后感谢“恩赐”。
林观复的身份很“尴尬”,她提前到了前厅,传旨的太监已经到了。
永安侯程伯琮不在府,沈静澜领着两位公子和年幼的程知弦接旨,年幼的程知弦显然被肃穆的气氛这突然的变故吓到,小脸发白,但还是没敢哭,只是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
林观复站在廊下隔着一段距离还想要过去,谁想沈静澜也想到了她,冲着她摇摇头,眼神里都是制止。
林观复心里揪得紧紧的,只能远远看着,听着。
“……永安侯程伯琮,身负京师防卫之责……私下结交边将……兼管军粮不力……行事逾矩,罪责昭昭……”
林观复眉头就没松开过,她这次算是听清楚永安侯府的罪责。
结交边将,监管不力,这要是真的,永安侯府能翻身?
她听得心头火起,却只能死死忍住。
“……念永安侯府世代忠良,法外开恩,革去永安侯爵位,抄没全部家产……悉数收押……流放西南黔安……”
林观复呼出一口气,没有定死罪。
“臣妇,领旨谢恩。”沈静澜没有争辩,没有喊冤,躬身接旨。
爵位被革,家产抄没,侯府流放,一夕倾覆。
依旧得感念皇恩浩荡。
沈静澜伸手轻轻揽住身边的程知弦,又看向身边的两个孩子,万幸长子身上的巨人功名没有被革除,次子程守拙才十五岁,性格跳脱,好在此时也努力撑起少年人的担当。
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禁军立刻行动,开始查封永安侯府财务,清点人口,这要是抄家抄漏了谁,真是滑稽,脖子上的东西也别想要了。
沈静澜危急时刻依旧冷静镇定,第一时间想到了林观复,无比庆幸没有将她的名字记入永安侯府族谱。
趁着禁军清点人口的间隙,沈静澜走到传旨太监和禁军统领面前,语气恳切:“这位公公,统领大人,有一事需禀明。”
“此院中有一少女,并非我府族人,也非侯府有身契的下人,只是寄养在侯府,与侯府获罪毫无关系,还望二位大人明察,放她离去。”
太监没说话老神在在,此事和他没多大关系。
禁军统领明白此次永安侯府获罪并非毫无翻身之日,他和人家又没有什么死仇,没必要真把人得罪的死死的。
更何况,眼前的永安侯夫人出身江南沈氏,沈家在京城的根基同样不浅,清流门第,此次永安侯府之事对沈家可没有影响。
禁军统领显然不愿意做这个恶人,奉旨抄家,一个没有入永安侯府族谱的寄养少女,抓了也不会有多大的功劳,何必给自己树敌留后患呢。
“既然非永安侯府族人,便不在抓捕之列,可自行离去。”
林观复听了心里又暖又酸,站出来冲禁军统领感谢:“多谢大人宽宏。”
“简单收拾收拾,不可将侯府财物带离。”
林观复看向沈静澜,克制住心里的情绪,只是轻轻颔首,想要和她说几句话安心,都没有机会。
第4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4
禁军在侯府后院翻查抄没的声音嘈杂得前厅都能听见,沈静澜几人被禁军看押着不见惧色,抬眼看向一旁的禁军统领,“大人,我有几句话想要同这位姑娘交代,就在这里,想要托她给我娘家带些话,还烦请大人通融片刻。”
禁军统领皱了皱眉,扫了眼沈静澜,又瞥了眼脑袋上还绑着药布的林观复,一副柔弱还带病的模样,想来也翻不了什么浪。
他没说话,但也没拒绝,沈静澜轻轻颔首,谢过禁军统领,将程知弦交付给长子程怀瑾,朝林观复走去,将人带到廊柱的位置。
沈静澜看着林观复额头还带着伤,心里如何都放心不下,抬手将头上的赤金步摇、手腕上的羊脂玉镯,还有耳朵处的珍珠耳坠取下来塞到她手里。
“观复,侯府出了事,这些你拿着典当了,买几亩薄田住着,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用记挂侯府还有我们,你爹娘对我有救命之恩,绝对不能再把你牵扯进来。”
沈静澜殷切叮嘱:“若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要去沈府。等真遇到了紧要关头,再去沈家求助。”
沈家不可能待她多好,但一次紧要关头的救助应该不会吝啬,所以更加不能随意浪费这次机会。
“夫人……”林观复攥着手里的首饰,指尖还能触到温度,心里滚烫得厉害,眼睛却酸涩得很。
哪怕在这种前路未明的时候,沈静澜依然为她考虑周到。
沈静澜语气温柔但强硬:“听话,离开侯府以后别再说侯府的任何事情,也别想着做什么,你一个姑娘家能安全脱身便是最紧要的。只是可惜,我还想要为你找个良人,看着你成家的事落空了。”
她一遍遍叮嘱,想到林观复的性格,一颗心如何都放心不下。
林观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夫人,我认定的事情很难被改变,我会听你的会暂时离开,但我放心不下您,还有小姐他们。您入狱了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在外面打点的,若是一定要流放,到时候我用这些东西典当银子,雇人和您一块去西南黔安。”
沈静澜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又着急又恼怒,“你这孩子是不是傻?这是抄家流放,大牢阴暗潮湿,流放路上千辛万苦,凶险万分,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掺和干什么?你真是要不听我话吗?”
林观复倔起来那是没话说:“夫人觉得您这么说了,难道我还能置之不理吗?”
她的语气又软了软:“夫人,我不是做傻事,您待我这么多年的好我都记在心里,若是此刻拿着东西离开,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安心。”
“您一心让我走,我懂您的苦心。我相信侯府定然会有平反之日,可流放西南是既定事实,侯爷身体康健定会挺过难关,大公子、二公子年轻力壮吃些苦头也能撑过去,可您和知弦呢?您就算不替自己考虑,难道也不替她考虑吗?”
这话一出,沈静澜的话便被堵在了喉咙里。
侯府出这么大的事情,沈家虽然不会落井下石,但暂时肯定没办法照拂。
沈静澜回头看向依偎在两个儿子身边的幼女,小脸上的惊惧都未消退,日后还要跟着他们受苦,她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她何尝不知幼女体弱,哪怕是熬过了牢狱之灾,也恐怕熬不过流放路上的辛苦。
沈静澜知道林观复说得没错,若是她真的在外面打点,路上随行照料,幼女活下去的可能性就会高很多。
只是,她心中愧疚。
林观复把首饰塞到怀里,握住她的手:“夫人别再犹豫了,说句不好听的,我在外面,您也阻挡不了我的行动。”
沈静澜张了张嘴,明白她故意这么说安慰自己,最终也没能再说出让她一人离开的话,长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罢了,罢了,你的这份心意侯府都知晓,你不要勉强,一切以自保为先。”
林观复连忙点头:“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静澜:“苏嬷嬷的身契早已放回,你出府后可以和她暂时结伴,你们俩人都不要冲动行事,保全自己最重要。”
林观复和下人群里面的苏嬷嬷对视一眼,她显然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眼眶通红,冲着沈静澜重重点头。
她可谓是照顾沈静澜长大、出嫁、生儿育女,一生没有嫁人,沈静澜在她心里的地位可不一般,哪怕沈静澜早早放还了身契,还说为她出府养老准备好一切,苏嬷嬷也没有离开。
禁军的催促声响起,开始押解人犯前往大牢。
林观复匆匆去收拾东西,小小的包袱还被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带金银珠宝才被放行。
她站在侯府门口,看着侯府一家人被禁军押着离开,身影越来越远,攥紧了包袱的带子,眼神也愈发坚定。
林观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着苏嬷嬷被检查放行,抄家流放也没有说要把下人全部抄家的,而且很多人身契都被沈静澜返还了的,苏嬷嬷就是其中之一。
苏嬷嬷瞧见林观复心里复杂,眼神也很复杂。
“姑娘,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林观复沉声道:“嬷嬷,我们先安顿下来吧,然后再细细打听侯爷到底出了什么事。”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而且定的罪名……林观复听着其实很模棱两可。
不像是实打实的证据确凿,按照圣旨上的罪名若是坐实了,那可是能按“谋反”来定罪的,永安侯府也不可能有流放的机会,直接推出去斩了。
“还有夫人和知弦在牢狱里,若是能找机会进去探望,送些衣物和药物才好。”
苏嬷嬷也很是赞同,只是回过神看向被查抄的永安侯府,昔日朱门鎏金,此刻却连镇宅的石狮子都透露着萧瑟。
苏嬷嬷的心情就和门庭冷落的永安侯府一般阴郁,“姑娘,那我们先找个落脚处吧,等天色暗了不好行动。”
宵禁可不是好玩的,到时候处境更糟糕。
林观复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脸色并不好看,点头应下,往城西牢狱方向走,暂时的落脚地也得离得近些。
第5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5
林观复身体没有完全好转,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走了小半个时辰,脸色发白依旧强撑着没有停下来。
俩人走到靠近城西时开始寻找偏僻的院落,其实算不上偏僻,俩人又不是流窜的逃犯要东躲西藏,找了个寻常百姓的闲置小院,林观复看过此处距离大牢不算远,很爽快地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苏嬷嬷本来还以为要先典当,她出来得更着急,身上也没有现银,但没想到林观复身上居然掏出来碎银子。
院子里还有薄薄的灰,陈设也是再简单不过,但总归算是有了安身的地方。苏嬷嬷立刻打水清扫出来能坐的地方,林观复则是靠着稍稍缓过来劲,心里盘算着后续的事。
眼下只有她和苏嬷嬷俩人,沈家那边不能靠上去,打听消息和牢狱打点最重要的还是人手和银子。
她虽然有所准备,但为了避免被热怀疑,身上藏的财物有限,沈静澜临走时交给她的,林观复没打算去典当。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试探性的敲门声。
“小姐?苏嬷嬷?你们在里面吗?”
林观复和苏嬷嬷的眼睛里同时闪过警惕,苏嬷嬷甚至随手拿起院子里的破石头。
林观复则是对试探的女童声很熟悉,“嬷嬷,是宝芝。”
程知弦身边伺候的小丫鬟,也就比她大两岁,十岁的年纪确实就是个孩子,长得一张讨喜的圆脸。
苏嬷嬷也是过于紧张,要不然她比林观复要熟悉府里的下人。
苏嬷嬷上前打开门,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除了被林观复听出来的宝芝,还有一个是大公子程怀瑾身边的小厮听墨。
听墨是程怀瑾一手提拔出来的,忠心耿耿,侯府被抄后侥幸没有被为难,看到林观复和苏嬷嬷离开,一路打听过来的,结果半道上遇见了宝芝,两个人一块找了过来。
“苏嬷嬷。”
“小姐。”
听墨还能保持镇定,宝芝则是满脸惶恐,小小年纪上的害怕和局促瞧着叫人心疼。
她因为跟在程知弦身边对林观复比较熟悉,加上原身之前对程知弦和身边的人还算是照顾,宝芝看见林观复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小姐,嬷嬷,可算找到你们了。”
林观复把宝芝搀扶起来,她身体还在抖,一张脸上落下惶恐的眼泪。
“好啦,别怕。”
俩人忠心,不愿意就这么离开,加上也没有好的去处,这才一路找过来。
林观复:“你们有这份心,夫人他们知晓定然会觉得欣慰。你们要想清楚,侯府的事情……恐怕很难有转圜的余地,西南黔安到底是流放之地,你们就算留下来或是寻个地方过安生日子,我也不会怪罪。反而念在你们这份心意的份上,还能提供一份安家的银子。”
林观复并不是完全考验他们,这种时候他们离开谁也怪罪不到,也愿意提供安家的银子。
抄家太匆忙,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就这么让俩人离开,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宝芝立刻拒绝:“小姐,我不走,我还要伺候姑娘呢。而且,我也没有去处。”
她是侯府从外面买进去的,没有归处。
林观复又看向听墨,他比宝芝的选择更多,一个快二十的男子,识字还习过武,能有更多的活法。
听墨一脸坚持:“小姐,我一定要跟着公子。”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们,你们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四个人合力,小院收拾起来很快,关上房门,林观复避开外人耳目,把私藏的东西拿出来,苏嬷嬷等人都惊呆了。
林观复将沈静澜身上拨下来的赤金步摇、羊脂玉镯还有珍珠耳坠单独收好。
“这些是夫人常戴的,等日后归还给夫人。”
林观复的话众人没有意见,这会儿有她这个主心骨,对他们来说才是一种安心。
“这些财物一半要用来打点牢狱的关节,夫人他们不知道要待多久,大牢里阴暗潮湿,必须得想办法进去一趟。”
“剩下的,分出来一份准备买吃食、衣物、药品这些东西,还有打听消息的银子,我和听墨去打听,苏嬷嬷你和宝芝去置办这些,尤其是药物,一些风寒、安神压惊、伤药都准备着,想办法送进去。”
三人都没有反对,苏嬷嬷还觉得林观复去打听消息有些不妥,但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
“还有一份需要作为流放路上和之后的安顿,打听好后,还得雇镖护送我们去西南。”
苏嬷嬷连连点头:“姑娘想得周全。”
都有点和她平时不像了。
林观复懒得掩藏,正好用“遭逢大变”来解释身上的转变。
清点完毕,林观复收拾好东西,又将明天的工作安排好,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苏嬷嬷瞧着她还裹着药布的额头,自责道:“小姐今日辛苦了,先躺下歇歇吧。正好宝芝留下来照顾小姐,我和听墨出门熟悉熟悉,顺便买些能用的东西回来。”
他们这屋子里也没用得着的东西,虽然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但也得置办必需品。
林观复没有勉强,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她这身体暂时真撑不住,别人还没救到,她先病了。
“那嬷嬷和听墨万事小心。”林观复把一些碎银和小银锭拿出来,又分了些她藏的金首饰,“这些嬷嬷也看看能不能当了。”
疏通关系的时候总不能用金首饰,主要是太大手笔,他们手里没那么多钱。
苏嬷嬷惊讶:“小姐,这可是夫人送你的。”
林观复推过去:“夫人送我的很多东西都留在了侯府,它能被带出来救夫人他们,那才算是有价值。”
事有轻重缓急,苏嬷嬷也知晓轻重,只是心里不是滋味而已。
“小姐……”
林观复还朝她笑了笑:“嬷嬷肯定比我想得开,只要人没事,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再来。”
宝芝眼泪汪汪,听墨也一脸动容,林观复心里都无奈,但她身体实在是疲惫,加上不合时宜的头痛,属实没有精力给他们疏通心理。
林观复趴在木桌上垫着小小的包袱休息,宝芝一步都不敢离开地守着,苏嬷嬷和听墨带着东西出门办事,一点多余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第6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6
苏嬷嬷和听墨回来的时候林观复已经提前醒来了,宝芝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一方面是照顾,另一方面也是突逢大难没有安全感,惶惶不可终日。
林观复不敢多耽误,牢狱里真不是人待的,缺衣少食,环境恶劣,多耽搁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尤其是年幼的程知弦,有一个悬在脑袋上大铡刀随时会落下,林观复心里一直压着事,脸上还不能露出太多的情绪。
苏嬷嬷和听墨买了东西回来,林观复询问俩人:“苏嬷嬷,听墨,你们可有什么人脉,或者知道何处能花钱打听到消息?”
苏嬷嬷对这些是真无能为力,听墨反而知道点。
“小姐,城西这边人员混杂,我知道有一个姓张的货郎,明面上走街串巷做生意,但其实和衙门、牢狱的杂役都有所交道,消息很是灵通。”
林观复等不到明天,“听墨,你去打听打听张货郎的行踪,我换身衣服去见面。”
她现在穿的还是侯府时的,再穿就有些格格不入了,也太招眼。
林观复换了衣裳,头上的药布也拆了,苏嬷嬷还想制止,林观复摇摇头:“药也没用了,我头好的差不多了,先忙侯府的事要紧。”
听墨的动作很快,回来的时候说:“小姐,张货郎已经找到了,人在茶馆,属下开了间屋子。”
“做得很好。”林观复夸赞道。
茶馆其实就是个普通的茶摊,林观复过来招惹了一些视线,但从眼神里更像是评估有没有能成的买卖,显然这不是一个纯粹的茶馆。
有听墨在身边,林观复进到茶馆里,进屋时就见到一个很普通的男人。
张货郎倒是笑呵呵的,有人上门做买卖能赚钱,确实很难不开心。
“这位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人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林观复也不绕弯子,坐下来说明来意。
听闻她要打听西城大牢的规矩、永安侯府众人的关押位置以及押送的相关事宜,张货郎就猜到眼前的人和永安侯府有关系了。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姑娘要打听的事,可有些早啊。”
这距离永安侯府众人被收押不超过两个时辰,她就要打听了。
林观复笑了一下,听墨便将银子摆上来,张货郎的呼吸节奏都变了。
“所以才找你打听。”
张货郎脸上的笑容都真诚许多,“姑娘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都没有二次讲价,可见林观复这次砸出去的银子有多可观。
“西城大牢看管严,却不是死牢。永安侯府的案子,小人略有耳闻,恰巧有个兄弟在里面当差,陛下未曾定死罪,只是革爵抄家流放,因为当差的也不管过分。”
就怕人家眨眼翻了身。
张货郎压低声音:“在姑娘前已经有人打听过永安侯府,大牢那边留了情面,允许探监,送些吃食衣物也不会太过为难。”
林观复没有追问他嘴里之前已经打听过的人,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过,张货郎的话也正中她心里的猜测,她早就觉得此次抄家很蹊跷,果然宫里那位也不是想要永安侯府死。
张货郎接着细说:“永安侯和府里的两位公子在甲字监,那里相对干净,也没有重刑犯,是有人特意打点过的。女眷则是同样如此,看管松一些,但偏潮湿,也不好额外照顾。”
林观复就怕永安侯府在大牢里被人下黑手,既然有人提前和人打过招呼就好。
“牢狱看管并不算严,就是不能太张扬让大家都难做。至于押送的日子好似早就定下来了,没有打算再审,大约十日后启程,押送的时京城卫的官兵,统领姓秦,是西城这边的,平日不仗势欺人,本分尽职。”
林观复听得仔细,将重要的信息记在心里。
“您这消息果然齐全,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周到。”林观复将银钱轻轻推过去,“不知道可否,请您引见引见这位姓秦统领?今日的事多有劳烦,如果方便的话,能劳烦您和朋友说一声,想要请他们喝顿酒吗?”
张货郎没客气,直接把银钱拢到自己怀里,“姑娘这话太客气了,我这些朋友向来都是喜欢结交,虽然不敢高攀姑娘,但您既然诚意相邀,小人斗胆替他们答应。”
“秦统领那边小人只能传句话,他向来不喜欢这些交际,可只要按照规矩办事,就不会为难人。”
林观复轻轻颔首,“有劳了。”
俩人约定好明日再见的时辰和地点后,林观复带着听墨先离开茶馆。
一路上她紧迫的心稍微放松了些,只要是愿意收钱,那就算好消息,就怕那种连钱都不敢收的情况。
张货郎手里既然有人脉,她自然不会舍近求远。
听墨没有打搅她的思绪,一路上都安安静静地护卫着。
回到小院时,苏嬷嬷和宝芝迫不及待地迎上来,虽然着急,但苏嬷嬷还是先打了水让林观复简单收拾。
林观复进屋的时候发现屋子里都有做好的食物,虽然和永安侯府的膳食没得比,但比起寻常百姓不见荤腥的家常已经幸福很多。
只不过林观复没有多少胃口。
她知道苏嬷嬷和宝芝着急,先把今日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苏嬷嬷和宝芝都一副要落泪的模样。
苏嬷嬷:“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夫人和小姐要受罪了,想必这里面也有沈家打点。”
林观复也猜是这样,沈家不方便明面出人,但出手打点打点还是行的。
起码叫人知道,哪怕永安侯府没有翻身,也还有他们沈家这门姻亲。
说着说着,宝芝匆匆跑走,然后又端过来一碗药,林观复眉头先皱,这股熟悉的味道啊。
苏嬷嬷很是慈爱:“姑娘的伤还没好呢,药万万不能断了。”
林观复眼神里的抗拒都抵不过苏嬷嬷亲自喂过来的药匙,她只能板着脸接过药一口闷了。
中药还一口一口喝,简直是自讨苦吃。
第7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7
天刚蒙蒙亮,林观复就已经醒来了。
小院里能零星听到放轻的动静,她的头还有些隐隐的痛觉,昨天的事情太过突然,她又一刻都没停歇,脑袋里的倦意像是一团被搅乱的泥浆甩得到处都是,躲都躲不开。
昨日和张货郎约好帮着牵线疏通牢狱的关节,他倒是勤快得很,毕竟林观复出钱很大方,难得开张一笔,自然要尽量多赚点。
林观复简单梳洗过后,把昨天变卖首饰后得现银分出一半,又特意准备了些碎银,一切准备妥当,她才带着听墨去了张货郎给得地点。
走着走着,听墨突然低声道:“姑娘,到了。”
林观复轻轻颔首,走进一家平平无奇的邸店。
走进里面却很热闹,林观复他们进来也没引起多少注意,毕竟这里人员混杂,除了住宿外,还能存货、交易,深受各种商人喜爱。
主打就是一个灰色地带。
张货郎早早就在里面等着,瞧见林观复他们来话未出笑先迎。
“姑娘来了。”
林观复坐下,对于没有瞧见其他人一点都不意外和失望,“不知道西城大牢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张货郎声音压低着,虽然这地方乱,但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盯着。
“姑娘,牢狱那边管得不算严,正是疏通得好时候,只是……”
停顿得刚刚好,林观复自然知晓无利不起早,更何况这笔银子她本就预算充足,没想过要在这上面抠搜。
“我明白。”林观复将包好的银子推过去,用的还是苏嬷嬷缝的一个粗荷包,鼓鼓的,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也是应该的,这些事还得麻烦你多费心,这里面的银子麻烦转交。”
然后再拿出一份:“这是给你的辛苦费,只求让我们顺利进去看一眼,松懈衣食就好,绝对不让让大家为难。”
张货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尤其是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心里也踏实几分,就怕那些求人的还让他们扑通一声跪下让他们通融,那真是怪晦气的。
他们要人跪下干什么啊?
自然是实实在在的银子才能开路啊。
“姑娘放心,小人办事肯定不会砸了自己的口碑。小人认识这位牢头,姓李,虽然平日里手黑,但只要收了东西绝对办事,我这就去和人说通,把话递到,劳烦姑娘等等。”
林观复不意外有人在旁的房间坐着,笑了笑,“不着急,劳烦了。”
张货郎自己的那份收得心安理得,朝着林观复拱拱手转身离开。
听墨等到人走远才轻声说:“姑娘,这人若是收了钱不办事?这些人翻起脸来可不会有顾忌。”
林观复语气笃定:“不会。”
“他们又不是傻子,赚得就是这份钱,我给的不少,光收钱不干活儿,这条财路就自己断了。”
“再说,我已经表明了身份,永安侯府是落魄了,但又没有死绝,再不济还有夫人的娘家,他们不说留下交情,但不至于蠢到留下恩怨。”
上面的大人物相争,小人物只要不被殃及池鱼就阿弥陀佛了,顺带捞点油水,皆大欢喜,何必蠢到蠢货进去得罪人了。
别人落魄了不代表收拾不了他们这些小人物。
林观复等待的时间不长,应该也就一炷香的时间,终于传来了张货郎的脚步声。
张货郎笑呵呵的:“姑娘,事成了。”
林观复心里忍不住一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张货郎叮嘱道:“牢头那边说了能进去,但每次不能超过一炷香,送的东西要检查,如果查出来些不该带的,那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林观复点点头:“应该的。”
张货郎也只是多说两句,毕竟这位姑娘算是最好打交道的了,一看就是聪明人,说话办事都不叫人费劲。
最重要的是大方。
“那明日上午就能去,姑娘好好准备,这次我带姑娘你们过去。”张货郎办事也挺有售后精神的。
林观复和张货郎离开回到小院,苏嬷嬷和宝芝听到明日能去探监那也是高兴不已,虽然他们不能跟着去,但总归有传来好消息。
苏嬷嬷:“干粮和药都已经备好了,还有一些简单的衣裳,大牢里面阴暗潮湿,也不知道夫人和小姐身体如何?”
林观复担心的也是这个,大牢阴冷潮湿,夜里更是寒气逼人,说实话,大牢的环境和阴恻恻的坟头没区别,而且坟头还能知道不至于蹦出来个尸体,但大牢里面不知道会蹦出来什么东西。
“明日去看看就是。”林观复嘱咐道,“嬷嬷,明日除了带简单的干粮外,再准备一份酒菜给狱卒。”
总归事情多做一步不会差。
苏嬷嬷点点头:“等会儿我和宝芝去买肉。”
太早了,想要订菜都不到时辰。
林观复开始收拾明日探监的东西,干粮很简单,她不打算送得太过分,顶多是软糯好消化一点,让侯府的人能吃顿热乎的饭菜。
御寒的衣物是最重要的,要不是带床被子进去太招人眼,她真想让听墨抱着进去。
最重要的还是药品,虽然程知弦最要被照顾,但其他人也不能不防。
宝芝瞧见她收拾,没忍住说:“小姐喜欢吃甜的,可以带进去吗?”
林观复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和道:“当然可以,带些凉的桂花糕和蜜饯进去给知弦甜甜嘴,你也吃点。”
宝芝跟在程知弦身边也是一块长大的,也就大两岁,平日里同吃同住,这番侯府遭大难,她一个小姑娘没有归处跟着担忧奔波,脸色都不好看了。
十岁的小姑娘愁着一张脸,原本讨喜有福气的脸蛋都憔悴了。
苏嬷嬷没有反对:“等会儿宝芝和我出门买东西,你正好尝尝,你最知道小姐的爱好,虽然明日带进去的凉了,但总归能甜甜嘴,压压惊。”
宝芝小圆脸上露出笑容,眉眼间的愁绪似乎慢慢在消散。
四个人都忙活着,听墨又出门去打听消息了,也就他在外行走稍微安全点,林观复还以为逃过一劫,结果等苏嬷嬷带着宝芝采购回来,又开始用罐子给她熬药了。
林观复:倒是不用这么上心。
苏嬷嬷一边做事一边感慨:“还是姑娘想得周全,每一样都考虑到,要不是有姑娘……我们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是之前在侯府的时候,没瞧出来有这种能耐。
苏嬷嬷心里有疑虑,但也没说出来,又不是坏事,只要人平平安安,糊涂点就糊涂点。
第8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8
第二天刚微亮,林观复他们已经把东西全部收拾好,苏嬷嬷和宝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听墨也是略微紧张。
林观复离开小院的时候回头,就看到站在门口久久未曾进去的苏嬷嬷和宝芝,心里叹气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好笑,他们这几个凑到一块,幸亏有个听墨,要不然看着真是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太惨了。
张货郎在约好的地方等着,身边还有他挑着的货架担子,果然赚钱的事一刻都不停,赚大钱的同时也不嫌弃小钱。
林观复提着食盒,听墨抱着包裹,张货郎知道他们着急也没寒暄直接带路。
林观复的心随着走近西城大牢越来越沉甸甸,明明马上就能见到人,可心里不受控地预想一些凄惨的画面。
牢狱的侧门打开,还没进去,林观复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霉味,混杂着潮气还有一些臭味当中的腥味,林观复眉头紧拧,克制着没有咳嗽出声,踏进的第一步,一股阴凉的触感席卷全身,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过道阴暗狭窄,但依旧能看到墙壁上的脏污,上面还混杂着陈年的血迹,脚下的每一步都泛着冷硬的寒气,走在上面,寒从脚起。
林观复真觉得不如在坟头前走过。
两侧的牢房上是粗重的木栏,犯人不算少,面色各异,林观复无心顾及别人,跟着引路的杂役往女牢走去,越往里面走,越是阴冷潮湿,空气都有种叫人呼吸不过来的沉重。
“到了,你们要看的人在这间。”一个杂役停在一间稍微偏里的牢房外,语气平淡。
林观复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辛苦大哥了,这是给您和牢头准备的酒肉,都是些家常的。”
旁边就有一张小桌子,杂役的脸在看到打开的食盒里面的大肉时好了不少,他们也就是些小人物,这样的酒肉可不是能顿顿吃的。
所以在检查林观复他们带来的东西时没有故意弄坏,语气都温和不少:“注意点时辰。”
林观复微笑着点头,听墨将包裹一拢,杂役拎着食盒往外面走,肯定不能一个人偷吃啊。
林观复把准备的凉桂花糕和蜜饯拎在手上,抬眼往牢房里望去,心口就酸涩得发疼,不少人探头探脑,想要看看谁来了牢房。
而在林观复的视线里,往里面看得越清楚。狭小的牢房里只有一堆地上的干茅草,沈静澜怀里抱着年幼的程知弦,明明只在牢里待了两晚,但早已没了之前的端庄温婉,脸色憔悴,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
小小的程知弦也没了当时她生病时探望的可爱干净。身上的小袄皱巴巴、脏兮兮,头发凌乱,眼眶红肿,鼻子一抽一抽的,看得出来身体不舒服,蜷缩在母亲怀里身体还一抽一抽的,却还乖巧的没有闹腾。
沈静澜搂着女儿,清晰的能听到她有时控制不住发出来的细碎的痛苦呻吟声,手落在女儿的背上,能感受到她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和难受的抽搐,她却毫无办法。
只能紧紧搂着女儿,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眼底满是西腾和无奈。
林观复扫到这一幕眼眶微红,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快步走上前,轻轻喊了一声:“夫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静澜猛地抬起头,看见牢房外的林观复同样惊愕。
她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林观复,哪怕临走时林观复说会想办法,她不怀疑林观复的心意,但却不敢相信她这么快居然真的进来探监了。
沈静澜想要起身,却因为久坐加上两日的惊惧、疲惫而晃了晃,扶着牢栏才勉强带着程知弦过来。
“观复,你怎么来了?”沈静澜的声音干哑,惊喜之外又充满担心,“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这孩子,真不知道牢里晦气吗?”
程知弦听到声音也抬起头,哭肿的眼睛努力了好几次才看清楚林观复,小身体依旧缩在沈静澜怀里,但看到这个平日相处极多的大姐姐,哭声还是顿了顿。
林观复压下心头的酸涩,还冲着沈静澜安抚一笑,“夫人就别说这些了,时辰有限,这是我给知弦带的一些安神和防伤寒的药,因为不知道你们的情况,开的药都是按照孩童的份量来的,夫人也吃一份吧。”
都是搓好的丸子,哪怕剂量不够,有总比没有好。
沈静澜心里熨帖,没想到她考虑得这么周到,尤其是在这种几乎绝望的时候。
她心里很清楚的明白,如果再这么下去,女儿是很难熬下去的。
听墨就在旁边嬷嬷从包裹里拿东西出来,沈静澜已经哄着女儿吃药了,程知弦不愿意但还是听话,林观复立刻把冷掉的桂花糕和蜜饯递进去。
“夫人,你给知弦甜甜嘴压压嘴里的苦。”
桂花糕虽然冷掉了,但依旧有淡淡的甜香,在大牢里很特别,吸引了皱巴一张脸的程知弦的注意力。
“知弦乖,你看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有你爱吃的桂花糕和蜜饯哦。”
程知弦抽噎着,嘴巴里的苦味把她再熏得泪眼婆娑,看到沈静澜手里的糕点蜜饯哭声小了点,靠在母亲的怀里细细吃着,一双惊惧的眼睛里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林观复又把苏嬷嬷买的衣裳塞进去,没办法塞太惹眼的,但这衣裳被苏嬷嬷改动过,里面又塞了很多保暖的。
“夫人,这衣裳您穿着,知弦的只带了一件夹袄,还得委屈你晚上抱着她。”
沈静澜知晓他们的不容易,满满当当的东西,可见她的考虑周到。
“傻孩子,你何苦这般……”
林观复只一个劲的塞东西:“夫人先吃点东西,下次我再来看望您,缺什么您和我说,我想想办法。”
然后她压低声音,“夫人别太担心,侯府虽然遭逢大难,但起码人都还在,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我们进来前就有人和大牢这边打过招呼了。”
第一,侯府只是抄家流放,没到真没有翻身余地的地步。
第二,沈家没有袖手旁观。
沈静澜一愣,明白她的意思,无声点头,没有就此多说。
第9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9
程知弦暂时缓和了一些,林观复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也没办法。
林观复蹲在牢栏外,看着她小脸上还没有消失的惊惧,刻意放缓语速,用轻松的语气哄着她,描绘着日后的模样,能驱散她多少阴影就驱散多少。
“知弦不怕,你和夫人再在这个黑黑的地方待几天就能离开了,这几天我也会继续来看望你的。”
“过几天我们就要去一个新的地方了,你还没有出门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吧,那里你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野花,红的、黄的、粉的开得可好看了,到时候我给您编漂亮的花环戴在脑袋上。”
“还有清清的小河,我们可以去捡好看的石头,能去看河里的小鱼,到时候我给你做一个小渔网玩,还能有一个属于你的小田地,在里面种上你喜欢的瓜果蔬菜。”
林观复努力给程知弦构想一个自然好玩的未来前景,把人人避之不及的流放之地描绘成充满童趣的桃源。
至于等到她抵达后会不会破碎……林观复自然会努力给她建造一个桃源。
程知弦虽然知道流放是什么意思,但到底还似懂非懂,听着林观复口中的描述,神情慢慢平复下来,眼睛里终于能看到期盼的生机。
程知弦慢慢缓过来终于意识到眼前是亲近的姐姐,伸出小手轻轻拉住林观复的衣袖,林观复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姐姐,你真的会给我编花环吗?我能抓小鱼吗?”
她的嗓子还有点哑,稚嫩的声音莫名让人心软。
“当然。”林观复笑着点头,“等到了地方,知弦给姐姐一点时间,到时候我肯定能做到,说不定你还能养很多小鸡小鸭小狗小羊。”
程知弦之前到底是永安侯府的小姐,虽然沈静澜对她的管束并不严格,但像是这些东西还是没办法在侯府养着的。
沈静澜看着女儿终于止住了苦恼,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和生机,心里又酸又涩,看向林观复的眼神,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激。
若不是她,自己真的不知道该在这大牢里如何安抚女儿。
“观复,多亏了你。”
林观复轻轻拍拍程知弦的手,“夫人,这些话就不用说了,我没办法天天来,您要照顾好自己和知弦。不管怎么样,侯府的人还活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沈静澜面色憔悴,但也有了些精气神,“你放心吧,不用太过担心我们,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观复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沈静澜知晓她的伤还没好,又要跟着担惊受怕,又要奔波受累,心里同样觉得心疼。
在里面能待的时间有限,林观复也不好到男牢那边去,听墨把东西都分出来,林观复扫了一眼就要让他走,转而朝沈静澜说:“夫人,你有话,要带给侯爷和公子他们吗?”
沈静澜一怔,眼眶泛红,露出一个没有怨言的笑:“就说,我和知弦都很好,知弦还等着和父亲和兄长们团聚。”
听墨:“是。”
听墨起身后大步往男牢那边走,同样狭窄潮湿,听墨见到看管的狱卒遵照林观复的吩咐又拿出几钱碎银,语气恭敬:“大叔,劳烦你帮个忙,这是我准备的东西。”
狱卒拿到银子脸色缓和不少,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都是寻常的衣食,大咧咧递应下:“行,男牢这边不能太近,你顶多说两句话。”
听墨也没有觉得失望,跟在狱卒身后进去,隔着厚重的木栏看向里面。
程伯琮坐在稻草上,面色虽然苍白但脊背挺直,没有多少颓态。
大公子程怀瑾正在默默为父亲揉着膝盖,不知道是旧伤发作,还是在宫里被罚的。
二公子程守拙坐在一边双手握紧,时不时还会揉揉肚子,他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实在受不了。
三人见狱卒往他们的方向走来都很敏锐,皆抬眸看去。
当看清楚狱卒身后的人是听墨时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程怀瑾显然没想到能见到身边的人,程守拙则是错愕。
狱卒把东西带进去,态度不好不坏,听墨比起他们更加激动,但还是守规矩,直接扬声确保三人能听见。
“侯爷,大公子,二公子,林姑娘领着我进来给你们送些吃食、衣物,牢狱阴冷,千万别冻坏了身体。”
“林姑娘在夫人和小姐那边,小姐虽然有些受惊,但林姑娘带了安神的药物进来,和夫人小姐说了说话,已经安抚下来。”
“夫人让小的转达一句话,希望侯爷还有公子们照顾好自己,小姐还盼着和你们团聚。”
听墨不能说太多旁的,只能尽量靠这些话让三人知晓情况,知道侯夫人和小姐平安,稳住他们的心态。
程守拙从狱卒手里接过递来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有厚实的衣服、耐放的干粮,还有一些很考验牙口的肉干,甚至衣服口袋里还有专门为程伯琮准备的护膝以及要药丸。
程伯琮自然也看到了,“辛苦你了,还有观复。”
程伯琮确实没料到居然会是林观复不离不弃、伸出援手,声音里都带着郑重和动容。
程怀瑾对待林观复虽然因为沈静澜的缘故算是照拂,但真要说亲近论不上,此刻只觉得母亲的心意和照顾没有被辜负,还真是患难见真情。
程守拙和林观复就更玩不到一块,他性子跳脱,过去的林观复又敏感,双方都不太合得来,好在男女有别,倒是不用非得做出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
程守拙把干粮和肉干塞给父亲和兄长,自己又塞了满满当当的一嘴,瞬间觉得活过来了。
以前他是不是小气了点?
程守拙还在反思,听墨叮嘱道:“侯爷,林姑娘说你们不用担心,后续的事情她会安排,过几日启程,我们也会一路随行。”
这话一出,牢房内的三人都是一怔。
说实话,林观复做到这等程度,三人都觉得已经够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还要跟着他们一路流放,远赴千里。
程伯琮惊讶过后便是深深的触动,落难之后还能遇见这样一个人,心里很难无动于衷。
程怀瑾看了父亲一眼,然后朝听墨说:“听墨,现在已经没有永宁侯府了,你也不是侯府的人,和观复说,她的心意我们都知晓,也铭记于心,她一个姑娘家不用如此。”
听墨一脸“我听林姑娘”的表情:“大公子,我劝不动林姑娘的。”
狱卒也开始催促,听墨拱手道:“侯爷,大公子,二公子,你们保重。”
说罢,他转身离去。
而男牢里的气氛却久久未能平复。
第10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0
程怀瑾把护膝拿出来帮程伯琮绑上,程守拙拿出来包裹里的棉衣,做不到他们三个人每人一件,但好在两个年轻的还能扛一扛。
程伯琮瞧见这些实用的东西,语气沉凝:“观复这孩子,倒是个重情义的。”
他对林观复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忠仆之女”的印象上,当年夫人把五六岁的小姑娘接到府上养着,他鲜少过问府中的琐事,对于这个养在府里的小姑娘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印象里一直都低垂着脑袋,倒是没想到侯府这种时候,她居然能有如此表现。
在外打点,送衣送药,甚至还要跟着一块流放千里,这份情义,远超她所料。
程怀瑾对林观复稍微多了些印象,在小妹还没出生前,他也会因为母亲的缘故在外读书回来时带些新鲜的玩意送给林观复,只是后来他在外读书,加上俩人到底没有血缘关系,长大以后还是得要保持距离,但依旧会在给小妹带东西时给她带一份。
“以前还觉得观复和我们不太亲近,没想到关键时刻……母亲的眼光比我好。”
程守拙正在吃东西,肉干很有嚼劲,但他的牙齿也不是纸糊的。
“我以前还觉得她怪拧巴麻烦的,没想到她这么有心,可能之前就单纯不爱和我们打交道吧,她和母亲还有知弦都挺亲近。”程守拙带着些不好意思地说。
程伯琮感受到膝盖处的暖意,一暖起来,脸色都没有那么青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番恩情,我们得记着。”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报答,但总归不能没良心。
加上听墨带来的消息,知晓沈静澜和程知弦安好的消息,父子三人总算是安心了。
林观复这边也差不多要离开了,有一才有二,她不敢多逗留,怕耽误太久引来麻烦,最后和沈静澜说了些话,又摸了摸程知弦的脑袋。
“我找机会再来看望你和夫人,要乖乖吃药,知道吗?”
沈静澜心里也踏实了,听墨回来说了程伯琮父子三人的状况,眼睛里总算是有了盼头,“你不要勉强,总归……有见面的一日。”
林观复刚转过身,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一阵尖利的呼喊。
“喂,是那个叫林观复的小丫头吗?给我站住!”
声音蛮横又理所当然,林观复都被硬生生叫住,皱着眉回头望去,就看到另一间女牢里有几个熟悉的脸。
她以前在永宁侯府的时候见过。
正是程家被一起怪罪的旁支族人,平日里攀附侯府,这会儿落难自然也跑不掉,瞧着那一张张脸,林观复心里已经有了底。
喊住林观复的是刘氏,听她的口吻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又或者说打心底看不起林观复,过去她在府上也没少说林观复的闲话。
一个丫鬟的女儿,居然被养得和侯府正经的小姐一样,自然觉得她不配。
“有事?”
刘氏还没意识到林观复语气的不对,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你这丫鬟懂不懂规矩?进来探监只给沈氏送?我们可都是侯府的人,你不过是侯府养着的一个小丫鬟,赶紧把手里的银子拿去打点,明日再给我们送进来吃食、衣裳的和药,听见没有?”
林观复眼里闪过疑惑,这是真没脑子吗?
没注意到身边的人都默默远离了她吗?
林观复还没出声,沈静澜便厉声制止:“刘氏,你休要胡言!观复不是侯府的丫鬟,更不是来伺候你的!”
刘氏当即翻了脸,指着沈静澜的方向,当即恶言相向:“沈静澜,你还好意思说!我们都是被你们牵连的,蹲在这大牢还要被流放,我们好好的日子都被你们连累了,现在有个丫鬟跑腿你们主支还要独占?”
“你当你还是永宁侯府夫人啊,在这给我摆什么谱?一个丫鬟生的奴才,就你当个宝养着……”
一句句嘲讽和谩骂,显然都冲着沈静澜去了,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观复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刘氏骂得正欢,丝毫没意识到林观复冲着他们的牢走去,同牢房的人想要提醒都不敢大动作。
“砰”
林观复的手伸进去抓住刘氏的头发,直接把人脸砸在栏上,闷响声直接把人震慑住。
刘氏痛得面容狰狞,还想要骂林观复,就对上她冰冷的双眼。
林观复低头冷冷地盯着她:“继续骂?”
刘氏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林观复又是狠狠砸了一下。
“嘶”
呼痛声都不是刘氏发出来的,同一个牢房的人看得简直是感同身受,好像被撞的是她们的头。
她们一脸错愕地看着林观复,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林观复直直盯着脸色难看的刘氏,语气凌厉:“这些年你们的吃穿用度、婚丧嫁娶,哪一样不是侯府出面帮衬?倒是喂出来你们这群白眼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程家族人,语气冰冷,带着十足的警告:“我和你们可没有任何情谊。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我只会照顾对我有恩的人,半分都不会给你们。你们既然觉得自己冤枉,那最好有骨气一点。”
“还有,若是被我知晓你们对夫人有任何的不尊敬和冒犯,休要怪我不客气!”
“流放的日子不会太远,虽然我不能让你们在牢里舒服,但你们大可试试我能不能让你们在流放路上吃尽苦头!”
林观复的语气坚定,眼神里的狠绝丝毫没有掩饰。
一群人见林观复如此强势,气焰矮了一大截,却还是强撑着不愿服软。
就在此时,收了林观复好处的狱卒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加上这里面还有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第11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1
狱卒收了林观复的钱,刚刚还吃了肉喝了酒,牢狱里面的事情见得多了,他也懒得说胖的,只是板着脸,厉声喝斥:“吵什么吵!是觉得日子太好过了?”
狱卒手持棍棒,敲了一下牢栏,“都给我老实待着,谁敢再喧哗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狱卒不算官,但县官不如现管,犯人待在大牢里,狱卒真要使绊子,不好的日子会更难过,一个个灰溜溜地往后退,林观复也松开刘氏的头发。
林观复瞧着他们噤声的模样没有同情,真是弱者向更弱者挥刀,“夫人,你好好照顾知弦,别忍让这些人,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
沈静澜到底还是没怎么说过脏话,虽然林观复觉得自己还没说脏话呢,但架不住人家的生长环境不同。
狱卒见事情平息,示意她快点离开,林观复没有逗留,只是出门的时候快速又塞了几钱银子,“劳烦您了。”
虽然不多,但白来的收入还不用分出去,狱卒想要板着脸都难。
“放心吧,外面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但让大牢里安静点还是可以的。”
“多谢。”
林观复出来后深呼吸一口,牢狱里面的空气都有一种闻久了要得病的威胁。
她和听墨回到家,等急了的苏嬷嬷和宝芝挤上前来,林观复明白她们心焦,一五一十说了牢狱里的事,没有报喜不报忧。
主要是牢狱也没有报喜的事可说。
苏嬷嬷念叨着:“谢天谢地,夫人他们都没事就好,就是可怜了小姐。”
宝芝听了小姐生病哭得眼睛都肿了也跟着哭,大有一副主仆一块的架势。
林观复立刻转移注意力,说了侯府旁支的行为,俩人果然义愤填膺。
苏嬷嬷:“一群白眼狼,往日夫人念他们生活不易多有照顾,现在倒是觉得被侯府拖累,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那些东西还不如拿去喂狗。”
林观复敛声,苏嬷嬷怪会骂的。
距离具体流放的日子还没定下来,但肯定不超过半个月的时间,这中间林观复没有日日去西城大牢,又不是自家后院,但她也没用完就扔,细水长流般每日给狱卒送东西,没有像第一次那般大手笔,但酒肉、银钱、保暖防寒的东西。
当初张货郎牵线的牢头吃着人家送进来的东西都没辙了,酒喝了,肉吃了,钱收了,人家还没有提一个要求,他们这都有点心虚呢。
牢头夹了块软糯的红烧肉,他们平日里下馆子都吃不到这种,桌子下的腿朝狱卒踢了踢:“等会儿去给永宁侯府两间牢房换点干净的茅草,这些馒头和包子送点进去。”
狱卒嘴边都是油花,还没反应过来,眼神都有些蠢,牢头没忍住又踢了一脚。
“人家这么会做事,吃到肚子里真不能跟喂了狗一样。”
狱卒咽下去后谄媚地笑笑:“大哥说得是,我等会儿就让人换了。”
等到隔日林观复再过来送东西时,人家就和她说了,毕竟他们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
“林姑娘放心,咱们这行虽然说要守着上面的规矩,但一些小事咱们也不会那么死抓着。你这天天来,咱们吃白食也不安心,所填还给夫人他们换了干净的茅草,你送进来的东西也送了两份进去。”
林观复连忙道谢:“多谢关照,日后若是流放启程,还得劳烦大哥你们多透露透露消息,必定感激不尽。”
林观复回到小院里,比起当日从侯府出门时的惶恐、死寂,已经多了几分平和和坦然。
苏嬷嬷正带着宝芝赶着做衣裳护膝等保暖的物件,他们的银子在这几天花得真是七七八八,剩下的还得支持一路流放的意外事件和抵达后安家,林观复向来喜欢规划时留有余地。
“姑娘,这几日下来总算是稳当了,姑娘这脸色却没好起来,这要是等几日后夫人从牢狱出来瞧见,不知道多心疼。”
林观复指尖碰到温热的茶杯,却没喝:“牢狱里暂时稳当,但一路流放那才是真的考验。”
她为了这个事情是真有些睡不着,这会儿挪个地方都会水土不服,更别说流放千里。
苏嬷嬷自然知晓这些道理,只是看着她就没舒展过的眉间,心里无奈:“姑娘别把这么多担子全放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林观复这才喝了口茶,“流放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能保证,我们对这些也不熟悉,还得让听墨找接过押送的人打听打听。”
他们谁都没走过流放这一路,路上的安排和可能遇到的意外事件,几个人全部抓瞎,肯定要找人打听。
牢狱内侯府的人自然也明白他们受到的优待从何而来,沈静澜看着慢慢恢复了的女儿,身体也跟着好起来。
其他旁支虽然眼红几个人的优待,但林观复当日的警告有用,加上狱卒们虽然没有优待他们,可也没有为难他们,谁都不愿意在生命受威胁的时候没事找事。
根据听墨打听回来的消息,林观复比照着粗略得不能再粗略的自画的图进行计划,其实就是沿途主要经过的城池和险要,简要计算下流放可能需要的时间。
林观复做完这些后又马不停蹄地雇镖师,这方面没敢省钱,镖局最重的就是声誉,肯定得找有名气的,是一家长风镖局的,镖头姓李,三十多岁的壮汉,经验丰富。
林观复来到长风镖局找到李镖头,开门见山:“李镖头,我想要雇你们镖局护送我们去西南黔安,路上要跟着流放的官差。”
李镖头听到前一句还好,他们走镖的就是走南闯北,西南虽然偏远,但他们挣的就是这份银子,但后面的话就让他眉头轻拧。
“姑娘这活儿……”
林观复不可能在雇人前遮遮掩掩,要不然半路给她丢下才是真要命。
林观复平静地说:“按照走镖的价,这趟下来的价格顶格一百五十两,我出到二百两。”
李镖头眼神诧异,显然这个价格也惊到他了。
二百两什么概念?
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几十年。
哪怕是镖师,他们也挣不到这么多银子。
李镖头眼神沉沉:“姑娘好魄力。”
林观复不怕他们中途起歪心思,这群人的作用不是保护她一路上的安全,而是在出现意外时照顾侯府的女眷让她腾出手安心应对。
“李镖头意下如何?这趟镖有些着急,五日内就要启程。”
李镖头没有拒绝的理由:“镖局打开门做生意,没道理把客人往外面赶,这趟镖,长风镖局接了。”
接下来的事情倒是好商量,镖局一般是三节棍的分阶段付款,林观复在长风镖局看着镖局签下文书,她当场支付了三成的定金。
六十两银子的作用可不少,第一是安家费,镖师几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三五个月,这笔银子算得上是给镖师妻儿老小的活命钱;第二是置装盘缠,他们肯定也要置办物件;第三就是投名状了,定金一收,镖旗一展,这趟活儿就算在祖师爷面前过眼了,若是镖局反悔,要赔双倍。
林观复把信息给李镖头,离开时听墨沉默地跟着,她好奇地问:“听墨,你能打得过李镖头吗?”
听墨沉默了后,有些犹豫:“正面会耗费力气,但能杀他。”
“……”这番回答让林观复都罕见的沉默了,“年轻有为,不愧是大公子身边的第一人。”
第12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2
今天的西城大牢和以往不同,晨雾还没散去,就听到沉重的铁链拖拽声,官兵的呵斥声。
永宁侯府众人的流放圣旨已经下达,身着官服的官差厉声宣布,算是把永宁侯府众人头顶悬着的铡刀落下。
尘埃落定,没有峰回路转,但也算是不用再日日战战兢兢。
狱卒们打开牢门,女眷们虽然没有上枷锁,却也被看押着,沈静澜抱着程知弦走出来,长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脸庞上憔悴得很,还被阳光刺得眯起眼。
男人们的手上脚上带着沉着的枷锁,程伯琮鬓边多了几缕白发,虽身着囚服但依旧挺直脊背,程怀瑾站在程伯琮身侧,眼神沉稳,程守拙少了往日的跳脱,紧跟在兄长身边。
三人看到平安无事的沈静澜和程知弦皆无事,心里均松了口气。
程知弦小脑袋埋在沈静澜肩头,乍见阳光有些怯生生,被母亲呼唤后望向父亲和兄长们的方向,怯怯的脸上露出笑容来,想要出声又被母亲制止。
队伍被押到牢狱外的空地,不远处早早停着几辆素雅低调的马车。
沈静澜眼尖地瞧见那是沈家的马车,领头的是她的兄长。
沈家兄长面色凝重,身后跟着几个沈家仆人,和官差说了几句话,沈家兄长快步走到沈静澜面前。
见到娘家人,沈静澜强忍着眼泪,“兄长,你怎么来了?”
沈舅舅看着妹妹和外甥女的模样,同样心疼:“你不怪家里就好。”
沈静澜摇摇头:“我明白的。”
这种事情沈家出面不过是把自己拖下泥潭,现在就很好。
“舅舅。”程知弦弱弱地喊了声。
沈舅舅应了一声,看着她短短十天半个月就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脸,“你们今日启程,家里准备了些东西,希望你们能用得上。”
沈舅看向程伯琮和两个外甥:“我无能,救不了侯府,只能尽些绵薄之力,路上多多保重。”
程伯琮并没有怪罪谁,就算要怪罪,也落不到大舅哥身上。
“别这么说,此事和沈家无关,幸亏没有连累沈家,心意……我们已经知道了。”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
更何况,沈舅舅现在过来送别,就是一种表态,会让他们流放路上省掉很多麻烦。
沈舅舅没有说太多的话,给的东西也都是一些很简单的,给几人都不着痕迹地塞了些面值不大的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久别逢亲人本来是喜事,可立刻又要相隔千里,都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再重逢,只剩下满心酸涩。
沈舅舅对沈静澜说:“不管如何,一家人活着最重要。”
沈静澜眼眶微红,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林观复,眼神中的诧异叫沈舅舅都察觉到了,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瞧见林观复也很是惊讶。
他对林观复的印象就更加稀薄了,但也知道这些日子她领着永宁侯府几个忠仆在打点探望。
林观复没有贸然上前,押送的官兵这会儿看管严格,她现在上去反而是打扰,等上路了有的是机会。
她注意到沈静澜的目光,朝着她温和地笑笑,沈静澜跟着轻轻点头。
沈静澜:“大哥,那是我养在身边的观复,这些日子跟着奔波打点,她还要跟着我们一路去西南。若是有朝一日她回到京城上沈家,还望大哥看在我的份上照拂一把。”
无论日后如何,哪怕林观复半路反悔,沈静澜也已经感受过她的心意了。
沈舅舅:“你放心,她既然对你有恩,那就是对沈家有恩。”
沈静澜这就放心了,起码林观复还有退路。
官兵的催促声响起,流放的队伍终于缓缓挪动脚步,侯府的人和沈舅舅告别,朝着京城外方向走去,寂静的清晨里,铁链的拖地声、哭泣声格外刺耳。
林观复看着流放队伍身影渐渐远去,转身就要上马车赶路,结果被沈家的人拦住。
苏嬷嬷和沈舅舅说了几句话,但还是抹着泪要和她一块走,而林观复则是收获了一枚沈家的玉佩,还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她没推辞,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也不知道西南的情况,手里有钱心不慌。
沈舅舅来去都快得很,林观复收敛神色,沉声吩咐:“启程,跟上流放队伍,先一步抵达驿站。”
李镖头应声驱策马车,听墨在外面赶车,宝芝小脸忐忑坐在马车里挨着苏嬷嬷忍不住向外张望。
阳光渐渐驱散晨雾洒在前行的队伍上,漫长艰险的流放之路正式开启没有退路了。
ixs7.com 第13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3
流放押送队伍刚启程,也是最严肃紧张的阶段,押送的官差一脸严苛,手里拿着兵器,分列队伍两侧看押着众人。
虽然很少出现这么光天化日之下逃跑的事,但保证不了这批里面会不会出现如此神人,毕竟又不是没有过这等骇人听闻的事迹。
此次流放并非只有永宁侯府的人,沈静澜他们站在中间,她牵着幼女的手步履匆匆,赶路时连喘息的间隙都很少,走了半个时辰,明显犯人们就有些吃力,在大牢里面吃不好睡不好,这会儿赶路更是气喘吁吁。
偶尔有人脚步慢了些,就会引来官兵的呵斥,全然没有半分讲情面的余地。
沈静澜勉强支撑着,程知弦却没办法,只能让程伯琮父子三人轮流接力,可他们身上还有锁铐,一路走得很是艰难。
林观复他们乘坐的车自然比犯人们纯粹靠双腿要快得多,她知晓初期官兵们必定戒备森严,正是警惕心最强的时候,贸然凑上去官兵们不仅会被把人呵斥开,还会生出防备,侯府的人也会被看作是不稳定因素,到时候被看管得更严格,甚至是可以刁难,得不偿失。
林观复没有让队伍靠近,长风镖局此次算上李镖头总共派出来七个人,瞧着倒是都很健壮,这会儿还没走出京城多远,对附近的路线熟悉,不用和流放的队伍撞上也能赶往驿站。
林观复远远地瞟见过一眼,侯府众人自然是辛苦的,但还能咬牙承受,如果真是体力不支、病倒的情况,她可没办法坐得住。
苏嬷嬷和宝芝都快跟着感同身受了。
“姑娘,我们就这么跟着吗?”苏嬷嬷看着队伍里步履蹒跚的夫人和小姐,满脸心疼。
宝芝也跟着红了眼眶,但没有说出送去点干粮和水的话,经过这短短时日,他们已经知晓林观复心有成算,既然她没做,肯定是有所顾忌。
“嬷嬷,我知道你心疼,但现在不是时候。现在凑过去,要是押送的官兵觉得我们多管闲事,稍微针对一下夫人他们,他们的日子更难过。”
林观复顿了顿,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朝外面的听墨下达命令:“听墨,你去跟李镖头说,我们需要赶在流放队伍前提前抵达今日要落脚的驿站。”
听墨听闻和前面开路的李镖头说了句,然后赶路的速度明显提高。
三十里外有一座驿站,流放队伍带着队伍基本都会在那歇息,毕竟是流放,还是得把人交到西南,不会把人往死里严苛。
而且官兵们自己也要靠腿走路,日夜兼程他们自己先受不了。
林观复他们先一步赶到驿站,备好干净的热水和热粥,沈静澜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脸色惨白,完全是脚拖着身体在走,脑袋里已经完全没有了自主思考,全凭身体的极限。
而且他们还没有正经住的地方,但总算是能歇一歇。
押送的领头姓秦,是张货郎和林观复说过的那一个,林观复早在打点牢头的阶段就往秦家送了礼,但人却一直没有上门烦扰,大家心照不宣。
第一日她在驿站主动露面,简单和秦统领说了两句话,然后将早早准备好的热水、热粥“让”给他们。
秦统领:“姑娘这是往哪里去?”
林观复笑着道:“和您的目的地是同一个,一路同行,日后还得多靠秦统领照拂。”
正巧听墨和李镖头他们去置办回来东西,里面有咸肉、干粮,林观复挥挥手送过来两条咸肉还有热馍,“秦统领和诸位都赶了这么久的路,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不成敬意,聊表心意。”
秦统领听她已经找好理由,决口不提侯府的事,送的吃食也非珍馐,还真挑不出错来。
“既是同路,那便安分跟着,不得擅自靠近。”
林观复连忙应声,“多谢统领体谅,小女必定安分守己,绝不会添乱。”
东西到底是留下来了,林观复没有着急去照顾沈静澜,目光掠过不远处蔫头耷脑的流放众人,虽然心疼,可还是保持着冷静。
官兵们收下吃食,又舒舒服服泡脚,身上舒坦了脾气自然也不会跟着暴躁,对待流放的犯人没有去撒气为难,流放的人没有分到特殊的吃食,但起码能分到一碗热水。
程知弦回到沈静澜的怀里,小口喝着微微放凉的水,静静歇息。
离开京城已经有五六日,周遭的景致也完全变了,荒郊野岭,土路崎岖,接连几日的赶路,流放队伍里的犯人个个疲惫不堪,脚步虚浮。
这群人之前都是养尊处优,在大牢里关押了那么久,出来后又是风餐露宿、连日赶路,沈静澜眼底的红血丝和眼下的青黑久久不散,程知弦哪怕有人接力抱着,小脸也是肉眼可见的消瘦。
更不巧的是,一行人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别说驿站,连户人家都难寻,眼看天色渐黑,秦统领只能下令在附近找到一处荒废的破庙,打算就地宿营,夜里暂且在破庙度过这一晚。
破庙是真的破庙,荒废多年,屋顶都破了大半,里面堆满灰尘杂草,四处漏风,连个像样的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可惜众人都没有挑选的余地,一个个唉声叹气,但也不敢违抗命令,拖着疲惫的身体自顾自。
林观复他们没有跟着去破庙挤,她和苏嬷嬷、宝芝能在马车里挤一挤。
李镖头也是在外行走惯了,准备的东西派上用场,炊具、干粮一应俱全,指挥着镖师在外面简单地搭建帐篷,升起小火炉烧起热水,升腾起来的热气驱散了荒郊野外的寒意和恐怖。
秦统领那边虽然也有火堆取暖,但肯定没林观复准备得全,瞧着他们一行人有条不紊,尤其是还有闲心烧水做饭,难免诧异。
林观复让苏嬷嬷和听墨跟着一块端着大盆的咸肉粥和热水过来,“秦统领,我瞧着你们还没做饭,正好我们做得够多,这些还请诸位赏脸,也全了这一路我的庇护。”
秦统领抬眼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用意,而且,他也收了沈家的好处,只要不主动做出违例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统领道,“这些犯人脸色看着不好,但这一路要走的路还长,我们也得交差,不知道姑娘那还有没有多余的?我出银子。”
林观复笑着拒绝:“秦统领这话太客气了,这点东西哪里需要您出银子,这不是折煞我们嘛。”
“既然事关秦统领押送,那我再送些热水和干粮过来,只是口感有些差强人意。”
秦统领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都是流放的犯人,分不清的情况的不用多管。”
接过听墨手里一盆热粥的官兵听了两句就没兴趣了,还是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的鲜肉粥更有吸引力。
林观复演完这一出才敢有所行动,把宝芝留在原地,她让听墨和苏嬷嬷带着烧好的热水,又取下来干净的毛巾,袖子里还塞了专门叫大夫配备的养参丸,侯府几个人的脸色实在是难看。
三人小心翼翼地带着东西走进破庙,流放的犯人瞧见他们还有些奇怪,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听墨去分东西,林观复则是走到沈静澜歇息的角落。
沈静澜看见她和苏嬷嬷又惊又喜,却不敢出声,程知弦被大人叮嘱过,眼睛终于有了神采,但还是乖乖的没有叫唤人。
“夫人,小姐。”苏嬷嬷低头时掉下泪来,隔得远了还能控制,可这么近距离看着,实在是心疼。
林观复压低声音,把木盆放在地上,又拿出毛巾:“夫人,你们先委屈委屈擦擦。”
趁着给程知弦擦脸的间隙,她悄摸摸地往她嘴里塞了块饴糖,程知弦感受到脸上温热的触感,嘴里弥漫的甜意,终于觉得活了起来。
“谢谢姐姐。”
苏嬷嬷还想要伺候沈静澜,沈静澜拒绝了,她握着温热的毛巾,指尖的寒意被驱散,和林观复对视的眼神复杂,却没有多言,怕给她惹来祸端。
“夫人早点歇息,再过几日,我就能想想办法。”林观复也得要等到押送的官兵们疲惫时才能采取下一步的动作。
当然不是劫狱。
她就算有这个雄心壮志,侯府众人也不会真跟她跑,真要是跑了,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听墨那边给人发热水和硬面馒头,送到程伯琮他们在的位置时,递出去的馒头明显软和许多,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塞肉包子,这种时候一点肉荤味都能让人闻到,不敢冒险。
“侯爷,公子。”
程怀瑾见到听墨同样惊喜,虽然之前林观复说了要跟着他们一块走,但其实她任何时候反悔,他们都不会抱怨。
“听墨,辛苦你了。”程怀瑾说。
听墨低着头,“公子别这么说,我的命是公子给的。”
程守拙接过馒头和热水,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路上那能拽掉他牙的馕也没有冲着管饱供应,本来就是长个子的时候,饿得快。
一吃到嘴里,没想到居然泛起淡淡的甜意,口感松软,显然是特意加了糖蜜的,程守拙瞥了一眼其它的馒头,一看就是很“扎实”的口感。
兄弟俩对视一眼没有声张,默默啃着馒头喝着热水,肚子有了饱腹感,身体也跟着暖和起来,整个人都舒服了。
程伯琮咬着馒头自然也尝到了淡淡的甜味,也明白其中的特殊照顾,冲着林观复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正在和夫人和女儿说话,眼底是复杂的情绪。
感激,惭愧,后悔。
他对林观复并没有上心过,不过是因为沈静澜希望养着,侯府也不缺那点东西,在沈静澜为了林观复入族谱的事情奔波时,他甚至觉得林观复太过贪心,可没想到患难见真情。
程伯琮觉得自己过往是太过小心眼了。
破庙内环境依旧恶劣,但吃喝满足了基本的生理需求后,一群人稍稍安足。
唯一不忿的可能就是之前被林观复警告的刘氏他们,瞧见林观复对沈静澜他们的照顾,眼睛里那股恨不得以身代之的眼红喷涌而出。
只是顾忌官兵看管,只能缩在角落里,恨恨地咬着馒头,眼睛盯着永宁侯府众人手上的吃食,一看就知晓和他们的不一样。
刘氏:“这个小贱人……”
有人附和,有人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有些人吃真不记打啊。
林观复安排好一切,没有让押送的官兵们为难,没等到人家催就已经离开破庙。
回到他们的马车上,听墨就守在外面,里面睡三个人并不宽敞,但比起破庙里连个干净的地方都找不到已经很幸福。
苏嬷嬷也是忍不住叹气,“夫人和小姐瘦了好多,脚底都走出血了。”
可连洗个脚都没有条件,看着怪叫人心酸难受。
宝芝没有跟着过去,但远远的瞧了很久,“姑娘的脸都瘦了一圈。”
林观复擦干净脸,“嬷嬷别一直纠结这些,要不然路上会更难受,夫人他们后续还要我们照顾,要是你们先累垮了,到时候我一个人可照顾不来。”
苏嬷嬷的年纪不算小了,宝芝又只比程知弦大两岁,是真的老的老、少的少,路上虽然比光靠两条腿的人走幸福,但这会儿坐马车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林观复她都被颠簸得不行,就差让听墨给她一掌打晕了。
她们两个要是心里再过不去,很容易伤身。
苏嬷嬷明白她的意思:“小姐说得是,比起夫人她们,我们确实不该再多想。小姐的药虽然停了,但还是要好好养身,养参丸能吃吗?”
林观复都服气了,每次劝着劝着,苏嬷嬷就开始把关注落在她身上。
而每次的方式都如出一辙,那就是让她吃药。
因为赶路没有办法熬药,加上早在出发前就看过大夫知晓不用再吃中药,林观复就差鼓掌叫好,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她偏过头去,一本正经地说:“不用,那是补身弱的,我这别吃了还药性冲撞掉了。”
宝芝捂着嘴巴偷笑,大小姐就是不想吃药丸子。
第14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4
距离离开京城已经有半个多月,流放队伍开始很多时间都穿梭在荒郊野外,而且天公不作美,连日来阴雨连绵,虽然没有瓢泼大雨影响赶路,可也让本就难走的土路更加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要耗费更多的力气。
林观复她们的车子也经常要被推着走,她和苏嬷嬷大多数时候也得下来自己走减少车辙陷在泥土里的次数。
寒风裹着细雨更是伤身,绵绵细雨落在脸上不生疼,但无孔不入地钻进衣衫,顺着毛孔钻进身体,湿冷得人都麻木了。
程怀瑾平日里身姿挺拔,一方面要照顾已经年纪不轻的父亲,另一方面还要承担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程知弦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他怀里,哪怕脚上的枷锁被解除,但这一天天下来也着实劳累,脸色同样不好看。
但流放队伍里面大多数都如此,比他脸色更差的数不胜数,倒是没引起众人的怀疑,只当是他年轻力壮能扛事,连沈静澜和程伯琮都没注意到大儿子其实已经生病了。
唯有林观复,旁观者清。
她本就观察着侯府众人的一举一动,全程紧盯着队伍,倒是发现了程怀瑾身上的不对劲。
起初她也只是怀疑,队伍歇息时,程怀瑾偶尔会用手按太阳穴,赶路时原本稳健的步伐也变得虚浮,即使强撑着挺直肩背,但身上的顿重却无法忽视。
而且他咳嗽的次数明显增加,而且是那种压抑在喉咙里后无法压制的闷咳,生怕让人察觉到身体不适,和旁边程守拙打喷嚏的声音截然不同。每次都死死抿着唇,咳完后还装作若无其事,但逐渐浑浊疲惫的眼睛,脸颊微微的薄红,都慢慢把他的病暴露出来。
林观复看在眼里,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倒不是说程怀瑾身体虚,任凭谁在大牢里待上十天半个月,然后又一路艰辛流放,风吹日晒还得抱着一个孩子,都很难坚持下来。
更何况风寒这种东西,可不挑人。
管你身体多好都躲不过。
队伍再次停歇时,林观复站在镖车旁翻东西,余光就看到程怀瑾靠着树干、垂着眼,额头隐隐透着虚汗,显然并不是天热所致。
沈静澜和程伯琮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在和他说些什么,林观复听不到也读不懂唇语,只是看到程怀瑾露出安抚的笑容,似乎在示意自己没事。
苏嬷嬷顺着林观复的目光看去,也察觉到不对劲,“小姐,大公子他?”
林观复点点头:“他没说话就是不想让夫人他们担心,嬷嬷别辜负大公子这番好意。风寒拖不得,得尽快找点药给他退热止咳。”
押送的官兵虽然比之前松懈了不少,但也不能让她堂而皇之去照料。
林观复这边的药准备得不少,眼下如何把药送到程怀瑾嘴里倒是麻烦事,众目睽睽之下,她靠近都很难。
林观复环视疲惫不堪的队伍,心里盘算着何时才是合适的时机。
很快机会就来了,雨势越来越大,想要赶路也要顾及死活,押送的人不在意犯人的死活也得在意自己的,他们要是淋了雨得风寒的概率也是一样的。
生病面前众人平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找个大夫看病都难。
一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稍微避雨的地方,但地上依旧是湿哒哒的,一大半地方还是见光的顶,很多人依旧还是会被雨水扫到。
林观复他们也进来避雨,苏嬷嬷和宝芝已经开始拿出药材,李镖头他们则是快速的生火,因为附近找不到干的柴火,生火也费了很大的劲。
等到药熬得差不多,林观复找到秦统领:“大人,我们这边带了些预防伤寒的药物,诸位赶路又淋雨,为了避免风邪入体,不如喝一碗?”
秦统领没拒绝,相反很感激,他们到底准备的不如林观复他们。
倒不是说真的粗心,主要是没办法带太多东西,总不能走的时候身上挂着大包小包,路上想要补充这些都很难。
“多谢。”秦统领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犯人们,“不知道姑娘那还有没有多余的?这些犯人要如期押送到西南,若是出了事,我们也不好交差。”
林观复:“大人果然尽职尽忠,我们带的药物还有余量,余一些还是余得出来的。”
投桃报李,等到林观复他们准备吃饭的时候,又贡献了一些咸肉干。
虽然真的又咸又干,但总归是肉,总比没滋没味的啃馕好。
苏嬷嬷带着宝芝去沈静澜那边,林观复带着听墨到了男囚犯这边。
程伯琮他们还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居然过来了。
林观复蹲下来,满满当当的三碗药汤,黑乎乎还冒着热气,味道更是别提了,程守拙往后倒仰,抗拒之色明显。
程怀瑾瞥了他一眼,一个字都没说,程守拙就自己恢复正常,只不过眼睛里的抗拒肉眼可见。
林观复理解,但她乐见其成。
程怀瑾更不用哄着吃药,只不过他刚伸手,林观复就拦下来,不动声色地说:“大公子喝这碗吧。”
程伯琮一饮而尽,扫到大儿子和自己喝的药似乎不同,只不过因为预防伤害的药味太浓郁,让人很难闻出这股不同。
他倒是不担心林观复下毒谋害,真要有这份心,不用等到现在。
程怀瑾多看了她一眼,林观复只是微微一笑,他接过后道了一声“谢谢”,一口闷完所有药,脸上也不由露出忍耐的神色,显然这个味道更加刺激。
程守拙喝完自己的那份凑到兄长身边,鼻子闻了闻都快干呕了。
“呕——这是加了什么?”程守拙好歹知道悄声问,要不然他爹的拳头就要落在脑门上了。
林观复:“是单独熬的,我看大公子这些天有些咳嗽,便换了一份药。”
程守拙没怀疑,程伯琮意识到什么却也没点破。
林观复起身前给了程怀瑾一份止咳糖,其实就是甘草那些熬煮成的药块,能勉强让咳嗽的人舒服一点。
接着她从容转身离开,全程也没引起谁的注意。
程怀瑾攥着掌心的药包,心里满是感激。
程伯琮叹了口气:“怀瑾,你有什么事不要强撑着。待到日后,我们多多报答观复那孩子就是。”
程怀瑾点点头:“爹,儿明白了。”
第15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5
流放路上的辛劳已经把人的生气都磨掉了,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期盼,队伍越往西南走,周遭越是荒凉,山路崎岖,林观复都已经在最近的一个城镇落脚时将马车换成了两辆骡车,又采购了些备用的物资。
众人慢慢习惯了风餐露宿、饿肚子的生活,林观复最近对侯府的帮助也有些不避人了,虽然没让沈静澜他们坐到骡车上来,但程知弦和队伍里另外一个男童一天能有将近一半的时候坐骡车。
秦统领都视而不见了,还有人有微词,然后看到人脸色就知道收声了。
虽然依旧有人眼红,但林观复这边不太在意,天高皇帝远,这群人又不能跑回京城去告状,余生能不能返京都不一定,实在不用顾虑太多。
另外一个孩子的家人更是感激,瞧着有些人似乎非得拉着两个孩子跟着受累受苦,眼神都变得凶狠许多。
林观复暂时只能管到两个孩子,程知弦缺乏安全感窝在林观复怀里,另一个孩子叫赵玦,家里也是一群倒霉蛋。
程知弦睡着的时候小手都攥着林观复的衣摆,苏嬷嬷看着她凹陷下去的脸颊,恨不得立刻把人补得白白胖胖,但可惜路上没有条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林观复也有些不太适应,流放的路程过半,林观复在过了长江准备进西南山路之前,又给了镖师三成的银子,俗称赏红。
李镖头他们也疲惫了,但银子的激励立竿见影。
等林观复忙完这些转过身来观察侯府众人的情况,才发现程守拙好像出了点问题。
太过安静。
程守拙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自幼长在永宁侯府,锦衣玉食。
往日性格不算顽劣,但也生性跳脱爽朗,侯府都没有过多干预,常与好友策马游街,出入仆从相随,吃穿用度皆锦绣窝,行事洒脱肆意,不曾受过身体和精神的磋磨。
可永宁侯府的坍塌太过突然,从云端跌入泥沼。
程守拙如今每日穿着粗布囚衣,脚上也是磨破后林观复赠予的草鞋,每日踩着土路徒步数十里,渴了不一定能喝到凉水,饿了更是只能吃干巴巴的干粮,夜里能找到破庙都算是运气好,他能坚持下来都算是坚韧了。
一开始还能咬牙鼓起一口气,可越走就越容易被动摇,身份的逆转,前路的未知,像是无法翻越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喘不过气来。
程守拙不是胆小的人,只是不知道未来如何,所以整个人沉默下来,低着头跟着队伍前行,又因为一路上大家都已经疲惫到极点,其他人也没有关注到他的变化,只当是累到麻木了。
程怀瑾的风寒四五日就好全了,他要照顾程伯琮和沈静澜,实在是自顾不暇,如果不是林观复把程知弦带在身边,他真恨不得长出来三头六臂。
林观复注意到程守拙的不同,一开始还以为是累了,毕竟人来太累的时候会变得面无表情。
就像是一些低精力人群在用完整天的准备以后就开始垮着脸。
不是他们生气、嫌弃,完全是连控制表情的精力都没有了。
林观复以为程守拙也是这种情况,专门在晚上休息的间隙塞了块肉干给她,他们已经很久没找到能补给的城镇,肉干是吃一块少一块,但程守拙依旧食之无味。
这下子程怀瑾也看出来了,他静下心来就能察觉到程守拙的不对劲。
他心里明白,弟弟不是因为流放的苦而消沉,只是看不清前路的方向,陷入了自我的内耗。
毕竟,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林观复看透了也没有主动上前安慰开导,这种心境上的明白光靠别人嘴皮子是没办法疏通的,反而容易让人产生地处的情绪,甚至觉得被同、被怜悯,反而适得其反。
唯有他自己才能解开心里的疙瘩。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阳光的天,西南这边的云层被阳光穿透后别样好看,秦统领也知道最近犯人们被压制得很紧,反正一路上比想象的顺利,稍微休息一下午也不会耽搁押送的日期,便难得给了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
林观复牵着程知弦找了个好地方坐下,距程伯琮他们很近,沈静澜也能低声和丈夫说两句话。
程知弦靠在林观复的身边,玩着她之前送她的石头,上面还有她绘制的图案,轻声问:“姐姐,我们还要走多久啊?黔安真的有花环和小鱼吗?”
她还惦记着林观复当初在西城大牢和她说的话。
林观复声音温和清亮,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程守拙两兄弟,语气里皆是鲜活的生命力,灭有本分哀怨,“当然有啦,等我们到了黔安,你等姐姐一段时间,窝到时候找个小院子围上篱笆,院里可以种上你喜欢的花花草草,到时候再开一片小菜地,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可能还能自家挖个小池塘。”
“哪怕家里没有,也能到山野间去找,河里肯定有很多小鱼小虾,到时候再给你编个篮子挎着,摘河边的小野花,身后跟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鸭子……”
林观复描述了一幅很符合大家期盼的美好田园生活画面,别说程知弦了,就连之前蔫蔫的程守拙都忍不住看过来。
程知弦:“小鸭子长什么样?”
林观复想到鸭子小时候和长大以后的反差,觉得她到时候会有一个难以接受的过程。
“很可爱,摸起来软乎乎毛茸茸,像是跟着鸭妈妈一样跟在你脚后走。”
程知弦眼睛里浮现出希望的光,小脸上也是懵懂的期盼,用力点头:“那我可以养小兔子吗?”
林观复同样点头:“当然可以。”
“姐姐真好,我到时候要抱着小兔子和小鸭子出去玩……”
程守拙看着满眼期盼的妹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久久回不过神。
第16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6
程守拙从前也没有认真想过日后要成为什么人,侯府的担子落不到他身上,日子过得快乐逍遥。被抄家流放后,却开始思考未来的路是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一条可以走的路,所以才迷茫。
可此刻听了林观复给妹妹说的话,心里却被触动了。
并不是发现前路有多美好明亮,而是发现还有另外一种简单朴实,却充满烟火气的生活。
最起码,他还有佳人相伴,有平淡的欢喜。
虽然没有前途光明,但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暗无天日。
程怀瑾注意到这一幕,看了一眼正无所觉和妹妹说话的林观复,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待林观复起身离开后,程怀瑾拍了拍程守拙的肩膀,语气沉稳温和:“守拙,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不管现在的日子如何,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那未来总归会有出头之日的。”
程守拙没想到兄长也知道他那点心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哥,我想明白了。”
虽然没有恢复往日那般跳脱,但起码眼睛不再灰扑扑的一蹶不振了。
流放的队伍越是深入西南腹地,离京城的管控越远,一天下来很多时候都难碰见一个生人。
不过这荒郊野岭的,没遇见生人也是好事。
押送的官兵收了林观复这一路的打点,加上秦统领那沈家的打点,虽然累了点,倒是赚得不少,眼瞧着离西南越近,看管也是松懈了下来。
但仅仅指的是林观复对沈静澜的照顾,其他人若是想要偷懒依旧还是鞭子和呵斥声同步抵达。
往日里官兵对流放队伍几乎是包夹式的阵型,厉声喝斥更是不绝于耳,现在也不再时刻紧盯着,偶尔还会走在一侧说说话闲聊打趣,偶尔有人掉队,也不再动辄打骂。
对于林观复的靠近都不能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形容,完全是视若不见了,只要她不是要放犯人跑,他们基本默许。
林观复运气好,前两日终于碰见了一个城镇,虽然不是很繁华,但她也只是要补充补给而已。
她让听墨带着银子快速采买了新鲜的米面、青菜、鸡蛋,一路上众人都是吃的冷硬的干粮,咸菜都算得上有滋有味的加餐,沈静澜一路撑过来了,但衣服下真瘦得硌人,气色差得吓人,好不容易逮到这么好的机会,林观复也想给他们补补。
虽然一顿补不了多少,但能吃好一顿是一顿。
歇息的时候,林观复找了一处背风的平地,有人开始捡柴火生火,听墨采购的新鲜补给直接派上用场,苏嬷嬷支起随身带的铁锅,宝芝也在旁边淘米、洗菜,林观复则是咣咣咣地切菜。
没多久,铁锅便咕嘟咕嘟作响,旁边煨好的米也散发着纯粹的清香,好久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这种米香反而最是诱人,流放队伍那边都开始小小的骚动,还是靠官员的变脸才镇压下来。
秦统领身边有人围着,眼睛盯着林观复这边,没忍住,说:“头儿,你说林姑娘煮的有没有我们的份?”
秦统领眼睛里也闪过渴望,民以食为天。
“没出息!”
能凑到他身边说话的肯定关系好,被骂没出息也不见发怵,还摸了摸肚子,“这两个月我都瘦了一圈了,每次这种活儿真是累。”
挣钱是真挣钱,但也是真要命。
林观复自然不可能到这个时候功亏一篑,蒸好的米饭,热气腾腾的炖肉和鸡蛋,清香扑鼻的炒青菜,尽数盛出来以后先送到秦统领这边。
秦统领没拒绝,知道她在意什么:“快要到黔安了,林姑娘这一路真是辛苦了。”
林观复趁机说:“大人说笑了,我这哪里比得上诸位辛苦。”
“永宁侯府的人你想照顾就照顾吧。”秦统领直接撂下一句话,余光扫到手下已经把人家送来的东西全部摆好,蠢蠢欲动似要开动,他心里也着急了。
林观复听了这话自然不在意秦统领说完就走的行为,把东西端到沈静澜眼前,这次是真光明正大了,都是大铁锅炖出来的肉和鸡蛋,其他人虽然也沾了点光,但也只是多了馒头吃,顶多和程知弦一块乘车的赵玦有一小碗肉汤。
林观复没理会那些人恨不得冲过来的眼神,“夫人快尝尝,这一路上都没吃过好东西,垫垫肚子,这肉炖得很软乎,我专门挑的瘦肉。”
沈静澜看着热腾腾的饭菜,都有种今夕是何年的恍惚,再看到旁边捧着小碗埋头苦吃的女儿,眼眶微红。
“观复,要不是这一路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林观复直接给她碗里舀了肉汤,“夫人还和我说客套话,我今日做的这些,都是因为您诚心待我,种善因得善果,夫人真要感谢,就感谢以前的自己吧。”
“您快趁热吃,我让听墨买的也就够这一顿,明天吃的照旧,可别浪费掉这么好的一顿。”
沈静澜明白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有些事情她自然会记在心里。
程伯琮和两个儿子自然也分到了,一口热食下肚,饱腹的米饭和大块的肉,香得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了。
三个人的饭量都不小,幸亏听墨有底,给他们端过去的盆是真吃完了。
李镖头他们都是吃的第二锅,心里也没介意,毕竟这是人家雇主补贴的伙食,他们有的吃就行,这么好的肉呢,也没说只给他们喝汤。
只有永宁侯府的旁支闻着饭菜香味、吃着馒头,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一个个忍不住窃窃私语,等到再次启程时,就能听到他们故意说三道四,还想要挑拨看管的官兵,接过人家扫眼过去,厉声呵斥:“安分待着!”
“一个个吃了人家东西还在这唧唧歪歪,还不如把那些馒头喂了狗,再敢多言滋事,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们看起来真就那么蠢?
不说路上人家打点周到,就说他们的统领对人家的友善,难道他们真瞎了眼似的去找人家麻烦?
有官兵出面镇压,这些心有不满的人也翻不起什么浪。
林观复都没去管那些,她心里惦记着沈静澜被磨破的双脚,心里想着要不要再“得寸进尺”一点。
第17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7
林观复买的两辆骡车算是帮了大忙了,这一路上若是没有它们,山路崎岖时光是那些行李都能把人累得够呛,几个镖师连带着听墨都要当牛做马。
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林观复他们还能坐上去,虽然走得慢,但起码不费脚。
仗着离黔安越来越近,林观复终于在某一天朝秦统领“借”了人帮忙,然后沈静澜帮完忙以后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骡车。
她面色不安,还有些不好意思,被林观复摁在骡车上,苏嬷嬷还给她塞了厚实的被褥。
林观复自己倒是下地走,她到底年轻,“夫人你抱着小姐。”
把程知弦往沈静澜怀里一塞,林观复一副不予交流的模样,去找秦统领说话了。
有点先斩后奏,还是要给人家表面赔不是。
沈静澜:“……观复这孩子经此一事,倒是越来越会做事了。”
苏嬷嬷和宝芝高兴得很,本来看到沈静澜他们天天受苦心里就不舒服,此刻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把好东西全部塞到她手里。
“小姐本来就懂事,只是过去有您撑着,夫人就别辜负了小姐的一番好意,身体最重要。”
程怀瑾和程守拙看到这一幕心里高兴,他们还能走,只是看着同样辛苦的父亲,有些无可奈何。
女眷坐骡车已经足够落人口舌,若是他们男丁再去坐,流放的队伍里怕是真要怨声载道了。
毕竟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恨恨地盯着沈静澜,最恨的是骡车上面坐的不是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快到终点了,有些人撑着的那口气突然散了,好几个年迈体弱的都开始爆发,家属求到秦统领那,他也皱着眉。
要是装病一鞭子就已经下去了,但这几个明显是真的撑不住了,但也不可能因为他们耽误了赶路的时间,要是没有在规定期限内将人送到黔安,他们都是要吃挂落的。
林观复被找上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看着一群人步履蹒跚、恶语相向的模样,终究没有真的不管。
“大人,我自然愿意搭把手,但您也看到了,我这只能匀出来一辆骡车。”
但她也不会当憋屈自己人的烂好心人。
沈静澜和苏嬷嬷她们几个人外加一些物资,这一辆骡车的位置是绝对不能退让的。
秦统领理所应当地点点头:“那是自然,他们轮流坐就是,总不能一整天都坐在骡车上赶路。”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林观复让听墨和李镖头他们搬东西,腾出来的骡车空间就让这些年迈体弱犯病的犯人轮流上车休息片刻,差不多时间了就换其他人,起码能缓解些许疲惫。
此举一出,这些犯人们的家眷自然感激,也不是全都是极品自私之人,尤其林观复还把最后一包红糖给煮了一锅水分给这些人。
那些年轻体壮的就没有份了。
押送的官员除外。
老天爷好像也知道他们快要抵达终点,故意给一群人增设些难度。
不过两日的好天气,结束得很突然,云层变成铅灰色,淅沥沥的阴雨连绵而下,而且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崎岖的山路被打湿后一脚踩下去能溅起泥水,泥浆裹着鞋子又沉又滑,让本就不好走的路雪上加霜。
雨点砸在人身上都快习惯了,林观复还有心情和之前遇到过的一场暴雨比较,比起那场好似往脸上劈头盖脸扔小石子的暴雨,这场阴雨好像能称得上一句“温柔”。
只不过浑身湿哒哒的,又不舒服又臭,夹杂着点小风,冷不丁打个寒颤。
流放队伍里的人大多衣衫单薄,个个冻得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脚步越发迟缓,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
沈静澜和程知弦也没坐在骡车上,光是把骡车往前推都耗费很大的力气,她们自然不可能再给骡车增添负担。
林观复准备的蓑衣效果不佳,披在身上的时间长了,雨水顺着缝隙往身上淋,和其他人没两样。
程知弦被程怀瑾抱在怀里,小脸发白,瑟瑟发抖,却无济于事。
林观复自己徒步走在泥水里,搀扶着沈静澜和苏嬷嬷,裤脚早已被泥浆浸透,寒气顺着腿往上爬,她有种快得伤寒的预感。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避雨的地方,其实大半截身子还是露在外面,一群人像是落汤鸡一样挤在一块瑟瑟发抖。
林观复第一时间拿出备好的干净衣物,在外面连个换衣裳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暂时擦擦身上的雨水烘烤干。
镖师们想到很快就能拿到最后四成的尾款倒是干劲十足,燃起篝火,架起大锅,烧起滚烫的热水,把仅有的一些生姜尽数放入锅里,这一锅姜汤煮完,他们的存货也没了。
辛辣的姜汤渐渐散开,这一锅纯姜汤的味道很是霸道,光是闻着都有不少人红了眼睛,肯定不是被馋的。
但效果也是极佳,林观复捏着鼻子一碗姜汤下喉,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上湿哒哒的寒意,苍白的脸色都开始回血。
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辣的。
基本上所有人都分到了姜汤,一个个倒是没讲究嫌弃,这种时候如果生病了是什么下场,只要长了脑袋且还能稍微转一转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规定好一人一碗,有些人连姜汤都恨不得多喝两碗。
林观复坐在沈静澜身边帮她挑泡,把准备好的布帘子竖起来,程伯琮他们守在外面,沈静澜脚上的泡瞧着很吓人,坐骡车时都能看到她脚不舒服,林观复总算是找到机会查看了。
这一看苏嬷嬷憋了几个月的眼泪当场掉下来,林观复看了也沉默,“夫人,忍着点。”
沈静澜别过脸去,但依旧有抑制不住的呼痛声响起,外面的程知弦窝在父亲怀里,听到声音想要转头却被程伯琮转回来。
程伯琮眼里闪过疼惜,“知弦别回头,你母亲和姐姐有事,别打搅他们。”
程知弦还想追问,程守拙把人抱过去逗弄,转移了她的视线。
程伯琮低下头,心里只觉得对不起夫人,让她跟着自己受这些罪。
第18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8
赶了三个多月的路,碾过最后一段崎岖的山路,吃了一路的尘土终于抵达终点了。
西南这边多山,并非崇山峻岭,连绵的黛色青山,山脚处散落着零星的村落,地里光秃秃的。
林观复走得脚发软,小腿都走出肌肉来了,她看到远处的山坳里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黔安”两个大字。
终于到了。
押送的队伍慢下来,秦统领看到这一幕眼神也隐隐激动,这一趟活儿总算是完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垂头丧气的流放犯人,临门一脚,谁都别闹出事来,语气冷硬,一副公事公办的气息,“到了,此乃西南边陲,距离京城千里之遥,是尔等流放的最终之地。从今日起,你们记住自己的身份,违命者,以逃犯论,就地格杀勿论!”
这话一落地,不少人麻木的眼睛都有了震动。
这话说得可真是够狠。
林观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上赶着认领不属于自己的警告。
沈静澜他们也不能再坐骡车,一行人流放,等到了地方居然坐着骡车、裹着棉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回来省亲的呢。
程伯琮经过一路的折腾明显见老,站定身形,抬头望去,能瞧见一些耕作的乡民,但他们只是好奇地看了两眼,然后就自顾自干自己的事。
显然对于流放到西南的犯人已经见惯了。
远处的山道上还能看到穿着皂衣的衙役巡逻,这里和京城是截然不同的水土,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瘴气混合的味道。
程伯琮看了看身上的囚服,又看看身边面色不好的妻子,心头一阵酸涩,但依旧挺直脊背,握住沈静澜的手:“我们一家人终于到了。”
说实话,在大牢的时候,程伯琮设想过最坏的情况,流放路上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都不敢期望一家子能平平安安全部到,现在这种情况,说是一种福报都不为过。
沈静澜握住他的手:“是啊,还得谢谢观复那孩子一路上的照顾。”
程知弦靠在程怀瑾的怀里,小脸虽然依旧很瘦,但起码没有那种叫人看了揪心的惨白,灰扑扑的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很有精神。
“大哥,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吗?”程知弦盯着林观复,林观复昨日就和她说好暂时还有一段时日见不到面了。
程怀瑾摸了摸她的脑袋:“嗯,她有自己的事做,很快就会去接你的,知弦平时要好好听娘的话。”
到了这里可不代表万事大吉,他们还得服各种苦役,谁都逃不过。
林观复不可能跟着他们一块,人家也不会愿意。
林观复找秦统领告别,虽然日后不一定能见面,但也不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秦统领看着上前说话的林观复也没有多言,这一路上大家算相处愉快,他收了沈家的打点,也收了林观复一路的孝敬,但这一路上也没为难程家人,在他看来算是尽了本分,只等和当地的衙司交接完毕,这趟任务就算真正结束。
“林姑娘,黔安乃流放之地,规矩森严,你非代罪之身,却也要在此地安身,和流放之人过从甚密不是一件好事。营区管理更为严格,若是稍有不慎,衙门可不会轻易揭过。”
算是好言相劝了。
林观复微微颔首:“多谢大人提醒。”
当地的衙司和秦统领交接时很仔细,他们手里拿着厚厚的名册,每一个流放犯人的名字、籍贯、相貌都要核对清楚,他们心里也知道,等交接完,出了差错,要吃挂落的就是他们了。
登记的人是个满脸横肉的班头,一看就很不好惹,难得还识字,眼神在流放众人身上扫来扫去,拿着笔和名册对着人一个个对名。
“程伯琮,劳役……”
“女眷沈氏,幼女八岁,发配充役,从事缝补、清扫之务……”
林观复听见侯府众人的分配并不意外,相比起来,沈静澜的劳役算是“轻松”的,侯府男丁的苦役才叫辛苦。
但苦不是这么比较的。
当地的衙役核对完后,把流放众人推着往服役的营区走了,破败的环境比起他们路上住过的破庙,不相上下。
林观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苏嬷嬷看到这周围破败的景象,又看了看沈静澜他们被押走的背影,这一路上早就把林观复当作主心骨。
“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听墨和宝芝也站在她身边听吩咐,他们一路从京城跟到西南,面对这片陌生的地界同样不知所措。
林观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种种情绪,目光扫帚四周,迅速冷静下来,“先找地方住,这里是流放营区的外围,我们不能住在这。到附近的村子找个地方,看看如何能留下来,无论是买一间屋子还是买地自己盖,也要先安顿下来。”
暂时先别惦记着救侯府了,还是先立住脚再说。
西南这边土着居民世代居住于此,对流放的人就排斥,更别说外来定居的人。
更何况这边是流放犯人的营区,官府管控严格,鱼龙混杂,林观复想要有一个立足之地都得先努把力。
但她不急,流放她都熬过来了,不怕这这一方水土。
“先去附近的村子找个落脚的地方。”林观复还得先把落户的事情办好。
李镖头他们还没结最后的银子,倒是跟着一块走充充架势,林观复也没忘记他们,安抚道:“李镖头,等我们先找到落脚的地方,长风镖局的镖银我立刻结算。”
干镖师的就怕收不到银子,那真是白拼命了。
听到林观复说这话,李镖头露出些许笑容,这一路上风霜的可不止流放的众人,任凭谁走这么一遭都得大变样。
“我们自然相信姑娘的。”
林观复这一路给银子很痛快,也不多事,撇开这一路自带的辛劳,这趟活儿其实算得上轻松。
他们镖局每年都有坏账收不上来。
找村落的事情不算顺利,主要是双方沟通很困难,这地方的方言着实考验人的耳力,林观复把这一茬都忘记了,只能先找个能听懂的地方住着,起码别沟通都沟通不了。
落脚后林观复先按之前说好的价钱给李镖头结清了剩下的四成银子,又额外添了点辛苦银,李镖头心情极好。
惦记着这一路上互相扶持,她似乎要在这流放之地扎根,心里也有几分佩服,“林姑娘忠肝义胆,但此地山高路远,你们千万保重。”
林观复:“这一路多谢镖头护送,诸位路上平安。”
不多时,镖头们离开,他们暂时回到镇里找个落脚的地方歇几天,顺便置办些东西再返程。
瞬间,林观复身边又只剩下苏嬷嬷、听墨和宝芝。
第19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9
西南边陲并不安稳,但对于林观复他们来说是件好事,证明很多时候不用那么讲规矩,落户这个事情,找上当地村子的里正后,又搭上办过户文书的小吏,过程顺利得叫林观复都惊喜。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但他们身上的银钱也不多了,离京时沈舅舅给的五百两银票都在路上被动用了,要不然他们这一路更惨。
林观复他们暂时在一个空置的小土坯房,是真的小,林观复他们三个人只能挤在一个屋子里,听墨还只能在外面支一个木架子暂时当床。
黔安这边湿气重、土色红,家家户户都是土墙,他们落脚的村子人丁并不多,家家户户都长得差不多,空气里飘荡着柴火和草药的味道。
村民们对于林观复他们这些外来人眼神中都带着戒备和好奇,远远地站着,也不会主动搭话。
林观复没着急和他们拉近关系,光靠说话怕是有些难度。
最重要的是,语言稍微有些不通,这边的土话听懂都要连猜带蒙,更别说沟通拉近关系了。
林观复和听墨在外面跑把他们安家的手续先给办了,哪怕日后被人举报找茬,起码明面上要让人挑不出刺来,苏嬷嬷和宝芝就在家里打扫卫生和除草,但林观复嘱咐了不用太精细,因为她准备重新起房子。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永宁侯府平反也得四年以后了,他们总不能一直将就,住的地方不合心意,林观复浑身都不舒服,睡不好就别想还有精力计划未来了。
事情很顺利,但前提是银子开道,林观复算了算,又拿出一部分银子出来准备起房子,还是找的里正帮忙,村里的人连带着买材料的事里正都托给里正了。
这可比他们找机会和当地的村里人拉关系要有效得多,起房子对于村里人来说可能两代人才会有这么一件大事,很多人三代都住在一个房子里,林观复找人干活都是给工钱的,他们自然高兴。
里正也高兴,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在村里很有名望,说话也管用,牵线搭桥的时候肯定会有点油水,林观复心知肚明,但都当作没看见。
那点油水都不给人贪,何必找人干这个活儿呢。
再说啦,里正有一点好的是真给办事。
可能也觉得找工的时候除了村里人他很多时候找的都是自家人,介绍起房子的材料生意也都是找的熟悉的人,他给林观复办事格外上心,每天比林观复这个在外面跑的都要上心,溜达着到起房子的地方盯着,有人偷懒还会直接把人赶回去。
林观复满意得很,花点小钱能省掉这么多的麻烦,值啊。
这些日子她还让听墨教她一点简单的功夫,山高路远的地方容易出“刁民”,林观复也不是什么“良民”,但还是得学点自保的手段,连宝芝都被她拉着来学。
十来岁的小姑娘越长越大,不学点自保的手段,出个门她和苏嬷嬷都担心。
起房子的这段时日人多又乱,苏嬷嬷都是把她定在身边,视野之内必须看到人,就怕小姑娘出意外。
谁也不知道人群里有没有混着禽兽。
林观复从外面回来顺手捡了两根笔直挺翘的棍子,拿了一根给宝芝:“你拿着玩,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用这个打人。”
剩下的一根准备下次带给程知弦。
营房那边确实看管得很严,林观复去跑了几次都没进去,但营房又允许干完活以后隔着边栏说几句话,停留的时间长了又会被驱赶,林观复都摸出规律来了。
沈静澜他们浆洗衣物、缝补,虽然也累,但比预想的要好很多,程伯琮父子三人那里才叫蚊子都非不进去,而且都是干的苦力活,林观复也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如何,
起房子的这些日子,林观复也没闲着,她在村子里和最近的小镇上走动,黔安还真是很有西南的特色——湿气格外重。
清晨白雾缠山,正午的时候日头毒辣,等到傍晚时又起凉风,一天之内温差冷热变化极大,加上附近山林里瘴气重,当地人或多或少身体都有所问题。
她细细观察着,村里年纪大的阿婆关节其实有很明显的肿胀,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抬手的时候也会有明显的疼痛,但他们只当是人老了不中用了,毕竟大家都是这么来的。
还有一些起房子干活的汉子挑重的东西时会有咳嗽的情况,尤其是变天的时候咳嗽剧烈还有喘气困难的症状。
一些妇人和孩子身上还会长发痒的红藓和湿疮。
反正身上的小毛病还挺多的,不至于多危险,可发作的时候也实打实的难受。
村里没有大夫,也没有条件去看大夫,大多数人都是用一些老辈传下来的土方子,林观复试探着和村里人沟通的时候问过,他们也没藏着掖着,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东西没必要当传家宝一样藏着。
她听了一些土方子的配方,要说没用还真不是,毕竟是一辈辈传下来的,里面的草药有用处,但村里人用的时候可不知道用量,基本都是凭感觉,很多时候都只是吃了个形式主义的药。
她一路打听一路心沉。
但也找到了在当地立足的方式。
第20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0
林观复回到家时,苏嬷嬷带着宝芝已经把饭菜做好,经过一路的流放艰辛,他们对于现在清减的饭菜都很适应,再简陋也比一口热水都喝不上强,那饱腹的干粮是真的干,宝芝的牙齿都差点被崩掉。
林观复说起自己的打算:“我打算明天去镇上的药铺看看,这边多瘴气,湿气重,我们接下来要在这里生活,比不得当地人习惯,还是得早早预防。”
宝芝和听墨对这些不太懂,苏嬷嬷踌躇道:“小姐这是想要行医?”
林观复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仗着过往原身阴郁,贴身伺候的丫鬟也都没来,大大方方地说:“还不一定。以前在京中我就对医术感兴趣,只不过当时觉得会丢脸,也学艺不精,不敢显露。黔安这边地远,我想要试一试。若是成了,还能在此地站稳脚跟,就算不成,顶多损失些药材银子。”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苏嬷嬷赶紧解释,以防她误会,“小姐有心自然好,只是行医关乎人的性命,我们初来乍到,若是惹上……怕是会很麻烦。”
“所以我先自己在家摆弄摆弄,我这么年轻,还是个外地来的女子,就算自卖自夸医术好,人家也不会相信我的。”林观复说得一点都不挫败,还自嘲起来。
苏嬷嬷听了没再阻拦,她也是担心林观复惹上人命官司,真以为没有医闹啊。
他们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被欺负都没人能主持公道。
听墨吃完饭突然说:“小姐,我可以去做工。”
林观复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年轻有力,干活确实很合适。
“你可是大公子身边的得力助手,要是我们穷到揭不开锅了,把你打包去干活那也是无奈之举,这会儿还没到那个份上,太浪费你的才能了。”林观复明白他们还是不习惯,只觉得不做事就坐立难安。
像是苏嬷嬷和宝芝,在家里的时候基本上什么活儿都干了,林观复在外面跑,回来以后什么事都不沾手,要不是林观复拒绝,穿戴衣裳都可能用不到自己的双手。
想到此,林观复一拍脑袋,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中拿出来一些碎银,“是我疏忽了。苏嬷嬷你们是自由身,但还是跟着一路流放,我都忘记给你们发工钱了。”
“这哪里使得?”苏嬷嬷都有些惊慌,“小姐这是干什么?”
林观复强硬地塞到她手里,宝芝也没落下,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和刻意训练,她也算得上一个小魁梧的女子。
至于听墨,她倒是没抓到,但还是把碎银子丢过去。
“嬷嬷这话说得不对。过往在侯府的时候,你们都是有工钱的。现在离开侯府了,你们是自由身,更加不能打白工。前几个月我也是忙昏了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林观复板着脸,“嬷嬷你们跟着我过来身上都没有傍身的银子,嬷嬷觉得自己不需要,但宝芝和听墨呢?难道他们都不为自己攒攒银子吗?”
“他们年纪还小,日后如何生活都不得而知,就算在京城签了死契的奴婢还要发工钱呢,我要是真不给,被人知道了,肯定要被戳脊梁骨。”
“难道嬷嬷要陷我于不义吗?”
苏嬷嬷手里还握着银子,听到她这番话,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宝芝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知所措,听墨则是接到银子后僵在原地。
林观复能扔过去,但他不能扔回去啊,这要是失手砸到人,听墨想都不敢想那画面。
林观复也是真的把这件事忘了,之前太忙,加上发工钱这个事很久不做,她也是出门逛的时候看到有孩童缠着自家大人说要买糖才想起来,苏嬷嬷他们身上可谓是身无分文。
“唉,小姐还是这么心善。”苏嬷嬷这话一说出口,自然是愿意接受了。
宝芝和听墨小心地收着银子,尤其是宝芝,她都有些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林观复:“嬷嬷,你也不必日日守在家里,有空带宝芝到小镇上逛逛。她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但我也没太多时间带着她。”
苏嬷嬷看了看稚气未消的宝芝,“小姐说得是。”
宝芝整日跟着她,也不出门和村里的小姑娘玩,也不出门去逛,日子长了终究不是个事。
林观复又去自家屋子那巡视一遍,她买的地基大,位置并非在村落中央,偏一点才好围其它地盘。
接下来她就是跑镇上的药铺,药圃并不多,草药的质量也是参差不齐,但主要是处理的手艺不精,药草本身的品质很不错,西南地区本土的草药长得很好,但跑商的人不太来这边,药草主要依赖于从底下收上来,炮制药材的人手艺就没质量可保证。
林观复有些嫌弃,但暂时她也没办法自给自足,只能先将就着用。
药草都将就着用,她用着都觉得心慌。
家里陆陆续续有了药草架子,听墨和村里的大爷学得很快,简单的木匠活都会了,林观复还找村里人买了大大小小的圆盘竹篾用来晒草药,从外面路过都能闻到药材的味道,引来村里不少人好奇。
毕竟从林观复他们落户开始,这家外来户就备受关注,还在村里起那么大的房子,谁不议论几句啊。
现在一个个又开始猜测他们在家里晒草药干什么,也是给村里人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小料。
第21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1
村里起房子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边边角角的事,还有内部的修整和通风。
林观复他们在村里已经待了三个多月,虽然还没有学会当地的口音,但最基础的沟通不成问题,苏嬷嬷有时候也会带着宝芝出门和村里人一块说说话,宝芝虽然没有交到聊得来的朋友,但安定下来的日子把她眉间的愁驱散了。
现在看着又是个圆脸有福气的小姑娘了。
林观复现在也会到山边采草药,一方面是省钱,另一方面是自己炮制的更加符合心意,只不过家里的银子只出不进,她思考着什么时候开始挣钱。
这一日,她背着当地常见的竹篓采药回来,路过村里那棵大榕树的时候就听见一阵慌乱哭喊。
她皱了皱眉走过去,看到一个妇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跪在地上磕头,嘴里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喊救救她的孩子。
旁边有个汉子同样红着眼,周围一圈人面上都是不忍,而被妇人抱着的孩子小脸通红,呼吸急促,不知道是痒的还是憋气憋,直蹬腿,眼瞧着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汉子还拉着土医不让走,土医摇头叹气道:“这太重了,我治不了,秋生啊, 你们就算送到镇上去二伢子也是治不好的。准备后事吧。”
这话一出,妇人听了当即瘫倒在地。
周围的村民个个叹气,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可除了叹气,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有亲戚劝道:“秋生啊,别折腾了,二伢子这也算是去享福了,他这么难受,你们当爹娘的也不想看见他这么痛苦。”
被劝的汉子只是低着头,久久不语。
林观复眼看着那孩子真要断气了,拨开人群,一群人愣愣的,没反应过时林观复已经走到瘫倒在地的妇人跟前,蹲下身轻轻按住孩子的手腕把脉,还抽空看了看孩子的舌苔。
众人都不知道她这是在干什么,妇人眼睛里倒是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姑娘,你,我家二伢子还有救吗?”
林观复动作稳,年轻的脸上完全没有遇到事情的慌乱,莫名给人一种安定和值得信赖的感觉。
“别慌,孩子是湿毒裹着风热一起发作了,还有救。”
土医脸色一沉:“你是谁?别乱说话。”
林观复不卑不亢,只是看着眼前燃起希望的妇人,“你是村里的知道我,我之前待在京城,跟着京城的大夫学过医术,所以院子里会晒草药。”
又指向身边的背篓,“这是我今天刚采回来的,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我可以试一试。”
妇人早已绝望,此时更不可能放弃这最后的希望,死马当活马医,“我信!我信!求姑娘你救救我二伢子!”
林观复只能说他命不该绝,用背篓里新鲜的草药压在孩子的舌苔下,一把抱起孩子,一只手还把女人搀扶起来。
“先带到我家去,家里的工具全。”
妇人的丈夫走了过来帮忙搀扶着,怀疑的同时又夹杂着希望,林观复理解这种目光。
她顺手在孩子身上的几个穴位上按压,暂时缓住他抽动的情况,抱着孩子就往家里跑,孩子爹娘立刻跟上去,腿软的妇人强撑着不肯缓一缓。
其他人面面相觑,想去看看这京城来的人能不能治好,又觉得这会儿看热闹好像有点……不仁义。
“你说,这小姑娘能医吗?”
“你管人家能不能医,起码人家愿意医。”
问的人一愣,转而点点头,“那倒也是。还是希望春梅家二伢子能好,家里就这么个娃儿,养到这么大真要出事,一家子还怎么过啊。”
“不是,秋生爹娘呢?孙子出什么大事都不出来?”
立刻有知情的人压低声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秋生家的情况,当初分家的时候他爹娘就偏心到胳肢窝去了,这次二伢子犯病好像和他兄弟家的几个娃儿有关系。二伢子要没事还好,真出事了,春梅和秋生还有得闹。”
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日子都是夹生饭忍着过,但真要出事了,村里确实还有的热闹。
有人说着说着散了,但也有人真跟着去了林观复他们暂时住的那个简陋的屋子,要是真能治好……他们以后也能求求啊。
林观复锻炼结果初见成效,怀里的孩子应该和程知弦差不多大,但偏瘦,她抱着不费力气,抱着人回到家里时,苏嬷嬷和宝芝还被吓了一跳。
“苏嬷嬷,烧糊热水端过来,还要一盆冷水。”
苏嬷嬷:“……好。”
林观复拿出来她的简单药箱,里面还有她花大价钱让人打造的银针,人家铁匠铺接她这个活儿很勉强,但依旧为钱所妥协。
林观复把孩子放下后,银针先在孩子人中、少商部位浅刺泄热开窍。
让二伢子先稳定下来,然后在她的药材架上选了好几种药材,又到外面空地上的竹篾上挑选了几种,然后开始捣捣捣,用温水调开,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然后又开始给孩子擦身体,秋生和春梅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着急但也不敢说话,只是看着林观复面色严肃地做事。
不过一刻钟,二伢子就不再抽动,呼吸平稳下来,面颊上的潮红慢慢退去,瞧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观复甩了甩发酸的手,春梅这才敢出声:“姑娘,不,大夫,我的娃,没事了?”
她的眼泪哗哗落下,想要触碰儿子又不敢。
林观复站起身,把毛巾丢到盆里,“暂时稳住了,但还是不能松懈。”
“我可以给你配两包药,早晚煮水,喝三天左右。这几天让孩子在家好好休养,吃的东西清淡点,也别出门跑跑跳跳。”
“好好好。”春梅直接哐一下冲着林观复跪下来,在她吓得后退的时候又咚咚磕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不知道多少钱?您放心,我们肯定会给的,如果不够,麻烦大夫宽限我们几天,我和娃他爹肯定会还的。”
旁边的秋生似乎也要跟着一块来一套,林观复抿了抿嘴,赶紧制止:“别跪了,我这里不用这一套。你们看病,我治病。药钱不贵,你们不用这么担心。”
她理解普通人对于看病的恐惧,别说现在,放到哪个时代,看病都容易倾家荡产。
“把她扶起来吧。”林观复冲秋生说,然后开始给二伢子配药。
春梅起来后忍不住抱住孩子无声地哭,得而复失,喜极而泣。
原本围观的村民看林观复的眼神都不对了,无论在哪,手艺人都受人尊敬,更别说能治病救命的大夫了。
第22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2
之前和林观复他们绝对算不上熟络,房子的活儿干完以后,也就苏嬷嬷和宝芝在村里稍微受欢迎点,林观复和听墨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主要是大家也觉得疏离。
面对和自己不一样的人,第一反应是远远地观察。
但现在不一样了,之前躲得远远的,现在主动凑上来。
“真会治病啊?”
“这居然能救活?那我膝盖痛能不能治?”
“也不知道林大夫治病贵不贵。”
林观复用热水洗了洗手,把药包递给秋生:“早晚两次熬给孩子喝就行,主要是让他好好休养。”
“好好好。”秋生手忙脚乱,微微躬着身,“林大夫,这药多少银子?”
林观复看到他忐忑的表情,“二十文就够了。”
她没有说不要钱,她可没有义诊的条件,这次不要他们一家的,村里其他人看到了难道不会比较?
这个诊费比秋生预想得低很多,“谢谢林大夫,我等会儿就送钱过来。”
“不用着急。”
春梅和秋生抱着孩子回家去,门口的村民们欲言又止,散去的时候还很是舍不得,秋生气喘吁吁送钱过来的时候还有人站在林观复家不远处。
苏嬷嬷和宝芝一直都没吱声,没想到她真能治病。
宝芝:“小姐,你的医术好好,居然一下子就把人治好了。”
林观复谦虚道:“只不过凑巧而已,我最近都在研究本地人常见的病,算是撞到我早有准备了。”
苏嬷嬷不赞同道:“小姐太谦虚了,治好了才最重要。”
“小姐以后什么打算?是在村子里当个土医还是去小镇上当大夫?”
苏嬷嬷明白她肯定不会被束缚在小小的一个地方,但到底女医难当,就算是京城,也多是高门大宅里面养着女医,外面的街道上找不到几个女医开的医馆。
黔安这边倒是不知道风气如何。
林观复安慰她:“慢慢来就是,不着急。”
村子里的人比他们要着急得多,第二天就有人提着鸡蛋上门,苏嬷嬷还很意外,平时都是她带着宝芝主动到村口大榕树那听他们说话,哪里瞧见过上门啊。
那妇人说着说着,眼神落到林观复身上。
“林大夫,你还会治别的病吗?我家男人这咳嗽三个多月了,尤其是每天晚上咳得都睡不好觉,吃了些药也不见好,能不能让你帮忙看看?”
林观复点点头,语气温和,“当然可以,不过得要他自己来,光靠婶子你说判断不了具体如何。”
“有空有空。”妇人开心得很,生怕答应慢了被林观复误会,“那我下午带他过来看看,这鸡蛋送给林大夫吃。”
林观复赶紧摆手拒绝,“您千万别这样,鸡蛋您提回去,我是大夫,就是治病的,还没看呢,哪里能提前收您的东西。”
自家养的鸡蛋是稀罕物,大多数人自己都舍不得吃,看个病而已,她还没有摆谱到要用鸡蛋开道的地步。
经过林观复劝说,妇人才提着鸡蛋回去,结果等下午她带着男人过来时,后面还跟着不少村里人,林观复恍惚之间觉得自己不是在看病,而是在耍杂耍。
她稳下心神,用一张简陋的木桌,就开启了村里诊脉开药的事业。
“叔你这是肺有些问题,快不了,平日里煮些润肺祛湿的当水喝,药都不用开,这些在村东头的山脚下就有,也不用怎么处理。”
“阿婆你这是骨头的老毛病了,我这医术没办法完全治好,只能开些药让您平时稍微舒服点。我给您配几个药包,平时可以煮水熏洗,泡脚也行,变天的时候用效果会更明显。”
林观复在村里看病,基本上能不开药就不开药,如果村里能采到的情况,大多数情况也是告诉他们哪些草药有效,能省一笔钱是一笔。
很多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明白她的好意,拮据的生活让他们没办法拒绝这份好意,结果就是苏嬷嬷专门拿了个竹篮出来收鸡蛋。
林观复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温暖,没有再拒绝这份酬劳。
正好煮鸡蛋送给夫人知弦去。
“这是冻疮造成的,来年冬天一定要注意,要不然孩子还会反复起,别不当回事,严重的冻疮还会溃烂,那可不是单单的痒了。我这暂时没有药,过几天我做出来些冻疮膏再知会,早晚给孩子涂一涂,千万不能挠痒的时候把皮抠破。”
一群人全然相信,虽然也有想要占小便宜卖惨的,但架不住林观复这个诊脉完全是开放式的,还没等她说话,已经有看不过去的村民把人怼回去。
毕竟难得有个会医术的,真要把人惹恼了不看了,他们难道会舍得到镇上去找大夫看病吗?
大家虽然没读过书,但又不是真的大傻子,小人物有小人物生活的智慧,林观复笑笑当作无事发生。
林观复在村里看病肯定不会挣到钱,但对于四个人融入确实是巨大的助力,每日都有人借着串门的名头送些新鲜的青菜来,就连听墨有事出门都会被人随手塞上一把野菜什么的。
林观复看到好似遇见鬼一样逃回来的听墨,好奇地询问,毕竟一路流放那么辛苦也没瞧见过他这么大反应。
等从他嘴里知道原因后,林观复和苏嬷嬷笑得不行,听墨僵在原地,耳后根都是红的。
苏嬷嬷笑着说:“村里人确实客气,春梅她家那个还说要来给我们劈柴,我好说歹说才打消他们的热情。”
听墨:“……我能劈。”
虽然一开始找不准,但找到窍门以后,听墨劈柴又快又准。
林观复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放心,谁都抢不走你的活儿。”
第23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3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林观复在村里当大夫这事还是传得很快,多亏了村里的村民,有些惦记着娘家人的,还专门回娘家说了一趟,匆匆带着人过来看病,就怕错过了这村没了这店。
林观复都不用出门,等这些人到小镇上说说,很快她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林观复家的屋子也晾得少不多了,又不用晾太久,毕竟没什么有害物质,找了个好日子搬了进去。
屋子并没有建造得多雕梁画栋,就是大而已。
考虑到日后家里的人员还会增加,林观复在建造的时候特意留了好几间屋子,整体显得很大,叫人望而却步。
搬进新家后林观复终于能有单独的屋子,说来一把辛酸泪,过去几个月连脚都伸不开。
林观复把她的那些药材全部搬了过去,听墨搬的时候小心翼翼,有两间专门用来放药材的屋子,暂时连一间都填不满,空荡荡的,倒是叫林观复心痒痒。
收集癖到哪都不变,连药材都逃不过这般命运。
十里八乡来找林观复的人不少,如果是穷苦人家,林观复允许以物易物,若是家境稍好的则酌情收些铜板,虽然不说多赚钱,但起码药材银子没赔进去。
黔安这边湿气重,林观复暂时还没发现辣椒这种调料,暂时只能药补。
来找她看病的人无非就是咳嗽喘、风湿关节痛、小儿湿疹还有妇人带下寒的病症,林观复大多数时候只能开些药让他们不那么痛苦,几十年生活在这片土地,身体里的病灶没有办法立竿见影地去除。
若是再把药价定得太高,九成九的人都只会选择熬一熬。
里正家的媳妇也上门了,四十出头的年纪,来的时候正巧是个下雨天,都不用她张嘴,林观复已经看到她那发肿的膝盖。
林观复赶紧过去扶了一把,她这摸着门框的模样让人看着都心酸。
“婶子你身体不舒服,叫个人来喊我就是。”
里正媳妇笑了笑,是个和气的性子,“你也忙得很,哪里能这么不懂事,再说哪能叫大夫上门的。”
那都是要加钱的。
“林大夫,我这腿实在是疼得没办法,以前还能忍一忍,今天我躺床上实在受不了。”
里正媳妇刚坐下就忍不住说疼,眼眶都微微发红,显然今天是真的太疼了才主动来找林观复。
林观复把帘子挂上,撩起她的裤管一看,关节又红又肿,摸上去还有些发硬。
林观复在周围按了按,拿出自制的药酒,亲手给她推拿,然后和她解释道:“婶子,你这骨头里淤堵了,不是一两天吃药能根除的,但坚持用药酒揉捏,能让你少受点罪。”
林观复的手法是有讲究的,里正媳妇能感受到轻微的疼痛,但慢慢的变成一股暖意顺着膝盖钻进去,刺骨的疼痛在这种发热下得到缓解。
她的脸色都有了红润的血色,惊喜道:“真的有用?林大夫你可真厉害。”
林观复洗了洗手,家里的热水就没断过,用水量激增,幸亏有听墨这么个挑水的。
听墨现在挑水都有人谦让和帮忙了,以至于他每次都偷偷摸摸、健步如飞,生怕有人热情相助。
“婶子,我给你先配半个月的药包,煮水烫腿,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脚垫高一点,别沾冷水。”
里正媳妇感激得很,对林观复那叫一个信服和尊敬,来的时候要扶墙,走的时候都能正常走了,虽然还有点微跛。
然后等林观复有事出门后,里正媳妇送来了一篮子鸡蛋。
林观复都习惯了。
来找林观复看病的人越来越多,除了村民,连衙署的差役、书办家眷也都过来看病。
都是衙门等级很低的人员,过日子和普通人其实没太大差别,听邻里说出了个会治病还不贵的女大夫,反正在镇子上闲着也是闲着,几户人家相约而来,村口一问,立刻有热情的村民带着他们来林观复家,一路上给林观复的好话都要说尽了。
其中有一个人很特殊,是流放营差役的媳妇。
这位姓张的差役在黔安土生土长,手里管着日常点名、分派活计的权益,不大不小,但刚好够用。
他媳妇常年咳嗽,尤其是夜里有时咳得脑袋都生疼根本睡不着,还有个经常长湿疹的孩子,发病的时候也是整夜的哭闹,瞧着可怜得很。
张差役被自家媳妇念叨着,本来不相信,但拗不过自家媳妇,只能趁着休假的时候带着人过来。
林观复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官职,毕竟也没有谁出来看个大夫逢人介绍自己官职的。
更何况他就是个差役。
林观复给五岁的孩子把脉,身上长了红疙瘩,痒得想要去挠,被亲娘抓着手没办法正哭嚎着。
“我先给孩子止痒。”林观复拿出自制的药膏,还真快发展成常用药物了,同样状况的病患实在太多,拿出简易的小勺子轻轻抹开,冰冰凉凉的药膏抹上去,孩子的哭声都小了许多。
张差役面露诧异,还真有本事?
张差役媳妇就没想太多了,她是被推荐来的,来之前就抱着很大的期望,看向林观复的眼神热烈得很。
“孩子的脾胃弱,湿气重,药膏只能在发作的时候止痒,要治本还是得长期调养内服,你们要开药吗?”
“要要要。”张差役媳妇不带任何犹豫地说。
张差役也没意见,林观复给孩子开完药,张差役把孩子接过去,轮到他媳妇来看诊了。
“你这是肺寒湿咳,拖的时间太长伤了元气,平日可以用雪梨、川贝、冰糖蒸着吃,都是寻常食材不费钱。咳嗽得厉害的话,我这里有润肺止咳丸,你要吗?”
“要。”这次轮到张差役说话。
俩人的家境其实没有太富裕,虽然担了一个小吏的名头,但想要日日喝酒吃肉还是很难的。
林观复知晓他们的顾虑,先报了药价,他们一家的用药可没办法用鸡蛋补,而且他们家应该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鸡蛋。
“总共是一百五十文,差不多够一个月的药。”
这话一出,想要拒绝的张氏都没再推辞了。
虽然不是一笔小钱,但他们家还是拿得出来的。
“林大夫没算错?”张差役怀疑。
林观复从头到尾都很温和,当大夫就得有个好心态,“自然没算错。”
一家三口怀着忐忑的心来,高高兴兴地走,张氏还特意和林观复要给她宣扬宣扬。
第24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4
黔安多山多雾,早晨起得早了可谓是三米之外分不清人畜,湿气裹着瘴气,常年不散。
林观复慢慢把名声打出去,有了足够的病患样本以后,开始对症研究适合本地人的药物。
一个个开药实在是太慢了,她一个人难以顾全,想要找到能普遍针对众人能用的药膏或者药丸。
西南本地的草药药力很猛,气味也很冲,用药时必须配以温和的药材,避免药力过猛。
她是要研究大多数能直接用的,药力太猛反而不成。
针对瘴气的特点,往往需要研究内服、外敷、熏洗好几个法子,有的还要配成套。
林观复在院子里熬药的时候,味道直接把家里几个人鼻子都给熏得短暂失灵了,又辛又苦,都不敢张开嘴让气味顺着嘴巴钻进身体里。
林观复戴着面罩,聊胜于无,这是她针对本地上了年纪的老人研究的,瘴气又湿润,导致本地的老人十个有八个膝盖肿,一到下雨就和里正媳妇那样痛得走不动道。
林观复采了透骨、伸筋的药草,还有羌活、独活以及本地特有的除湿藤,慢火熬煮,浓缩成膏状,最后还有林观复专门调制的药酒,做成了巴掌大的黑药膏。
“小姐,这味儿好冲啊,有人愿意用吗?”
林观复笑而不语,只是等药膏晾凉后开始切成合适的大小进行分装,难得的是,晾凉之后的药膏完全无味。
宝芝眼睛都瞪大了,没忍住凑近动了动鼻子闻,“小姐,这,没味道?”
然后又被院子里没散去的味道熏得有些踉跄,林观复都能被她逗乐了。
“别大口吸气,院子里的味道还没散去呢。”
而且气味顽固的很,一直到第二天才彻底散完,想要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的村民都被这股独特的气味熏退。
林大夫家这是又在熬什么药?
虽然这段时日村子里很多人家都会熬药,味道也不是那么美妙,但和这股气味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林观复作出来五盒药膏,第二天就先给村里人用上了,她想要看看治疗效果,和村里人说明情况后,他们一个个倒是不害怕,林观复觉得很大程度是因为这药膏是外敷而不是内服。
村口的阿公阿婆很是踊跃,没分到的还有种吃亏的感觉。
林观复在村里实验药膏,张差役家里的张氏则是因为难得睡了个好觉而激动不已。
等张差役回来的时候,张氏忍不住高兴地分享:“这药吃了还真不错,林大夫可真厉害,不愧是从京师来的。”
一开始林观复为了让人觉得可信服的理由倒是被传遍了。
张差役和张氏在她犯病的时候是分开睡的,真不是嫌弃,而是咳嗽这个事情实在是叫人难睡好,张差役每日都要卯足精神,不能出差错。
“真的?”张差役怀疑,“这么快见效?”
张氏横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按照林大夫的说法煮水喝,昨晚嗓子痒,半夜醒来就喝,一晚上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也不头疼。”
张氏也只是和他说说而已,她现在是很相信林观复了。
“给孩子的药膏也得坚持用下来,不说能不能治,起码他没再一个劲的要挠痒的地方了。”
张氏念念叨叨,张差役也听到心里去了,尤其是按照林观复的医嘱吃药煮水,儿子的湿疹好得很快,连张氏咳嗽的情况都明显改善。
张家附近住的都是些小商户和官署的同僚,张氏也是个藏不住事的,更何况这又不是坏事,帮林观复好好宣传了一番。
这也就导致林观复某一天发现成群结队的女眷带着孩子来了。
一问,才知晓他们的身份,以及张差役的身份。
林观复先给人看了病,又把研究出来的祛湿止痒的药膏推销出去,算是彻底打出了名声。
当然,有些诋毁使坏的人也不会少,但林观复打下的“群众基础”很不错,无,污蔑陷害这些手段都轮不到她出手,实在是太气人的,听墨就悄摸摸等天黑套麻袋。
随着林观复的名气越来越大,她开始往小镇上扩大“战场”,摆摊的位置活像是算命道士,偏偏就这么在坊市安家下来。
一开始自然没人相信,但架不住有人捧场,坊市有位医术好的林大夫就这么人传人,她专门针对当地湿气重研制的风湿膏、止咳丸、止痒膏一出,无人不称神,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听墨都得维持秩序,一个内敛的人被逼得天天亮嗓子喊排队。
到了小镇上后林观复去见沈静澜和程知弦的次数也多了,但并不是次次都有机会会面,现在沈静澜她们被改派了活儿,变成了搓麻绳,泡在冷水里,双手又红又肿,掌心还火辣辣的疼,磨出血泡是惯例,程知弦小小年纪跟着一块干这个活儿,还得强忍着不哭。
林观复看一次就心疼一次,觉得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机会来得很快,和张差役共事的一个刘差役他娘是多年的风湿了,而这位刘差役是个实打实的孝子,从流放营回家后听到了林观复的名声,立刻抱着老娘过来看病。
林观复看着落座后脸色发白、满头冒汗的刘母,今日下雨没有出摊,没想到居然找上门来了。
“先把阿婆放到病床这边。”林观复眼瞧着刘差役要把人放到凳子上,立刻制止。
家里的病床很简单,但林观复还是让村里人做了三张单人的小床。
“林大夫,劳烦你帮我娘看看,她这腿好多年了,发作起来就是这么难受,腰直不起来,腿弯不下,躺着坐着都难受,别说睡觉了,能眯会儿眼都算幸运。”刘差役说着说着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他娘发作的时候都不是舍不得银子的事,而是大夫也无能为力,抓点药暂时止痛,吃了几次后也不管用,只能硬熬着。
林观复都不用撩刘母的裤管看就能看出来她膝盖关节又肿又硬,实在是肿得太高了,湿寒入骨多年。
林观复伸手按了按关节,几乎每一处都很疼,刘母痛苦的呻吟声着实叫人心生不忍,更别提刘差役了。
“老人家这毛病是老病根,我没办法承诺说有十成的把握治好,只能说慢慢调养,能减轻老人家的疼痛,和减缓每次发作的程度。”林观复没有打包票能治好,实话实说,“我建议用膏药外敷配合药酒擦揉,坚持半个月看看效果。”
刘差役眉头就没松开过:“行,那先来半个月的,要怎么用。”
林观复肯定要给人教会了,“药膏和药酒都是我这边自己做的,外面药铺买不到,我这里存量也不多,阿婆要是觉得有用的话,怕是要提前来说一声,要不然我怕中断治疗功亏一篑。”
说清楚药的稀缺后,林观复开始示范给刘母上膏药,然后就是擦药酒的一些小技巧,顺带着连生活里的吃和禁忌的东西都讲了,刘差役那叫一个面色严肃,记得很认真。
刘母治疗下来肉眼可见的有用,整个人都舒坦不少,不说疼痛全部消失,但刚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会儿都能抓着林观复的手感谢了。
“大夫,可真是谢谢你,我这腿啊,真是太疼了。”
刘母能说话以后说的话可多了,说起腿疼发作时的痛苦,说着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转移到儿子平时当差久久不在家的事,林观复的手顿了顿,一瞬间又恢复正常。
“刘差役这也是好本事,还有孝心,这大雨天带着您找过来看病,多少人求不来啊。”林观复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却很平淡,没有恭维谄媚。
刘母半躺着,林观复给她拿了个靠枕,药酒的效果还在发酵,只感觉到膝盖暖烘烘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
刘差役见老娘缓过劲来,心里也高兴,等刘母治完心甘情愿地付钱付钱走。
等到刘差役离开,里间的苏嬷嬷和宝芝才出来收拾病床,苏嬷嬷没忍住,说:“小姐,这位刘差役”
“嬷嬷,等半个月后吧。”林观复明白她的意思。
沈静澜他们已经在流放营待了四个多月,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刘母回到家后刘差役在家就亲自伺候,不在家就让媳妇伺候,还真有效,十天左右刘母就能自己拄着拐在附近走一走,不用成日待在家里躺着,这效果不说别人看在眼里,刘差役肯定是上了心的。
想到林观复叮嘱过他药物难得,如果需要续药得提前预定,立刻去西市提了一斤肉、两斤白面奔林观复摆摊的地方去。
林观复在小镇上摆摊,摊位前很受欢迎,就是因为围观的人太多导致没有隐私,有些人还是不愿意,扭扭捏捏。
林观复思考着这个问题,但她在小镇盘个药馆实在是勉强,尤其是她日后也不太合适在小镇太多露面。
正思考着,刘差役提着东西就排到了。
“林大夫,你上次给我娘开的药很好用,我这想要提前找你开下一个月的,按一个月的量开。”刘差役开门见山。
林观复自然认出他了,“原来是刘差役啊,药肯定是有的,只是我建议还是半个月半个月拿药,药效最好。”
治病的事自然是大夫怎么说病人就怎么做,林观复暂时没碰到非得和她犟嘴的。
“那就多谢林大夫了,我什么时候能去拿?”
“三日后吧。若是天气好我就在这摆摊,刘差役直接来,若是天气不好”
“我去您家找您。”刘差役抢答。
好在天公作美,三日后是个艳阳天。
林观复把药膏和药酒交给刘差役时,俩人简单说了些话后,她微微垂眸,语气平淡。
“刘差役,我倒是有一事想要您帮点小忙。”
刘差役诧异地看着她:“我有什么能帮得上林大夫的?”
反正也没说能不能帮。
林观复语气平稳,“我也不瞒着您,在流放营有一对母女,曾经对我有恩,我知晓官署的规矩,也不想让您为难。但有恩必须报,我若是冷眼看着她们受尽苦楚,也实在难以过心里这一关。”
刘差役的眉头皱着,没接话。
“只是希望她们在流放营过得稍微舒服点,我知晓她们应该服劳役,只是不忍罢了。”
要求不高,正好契合刘差役手里那点小小的权力。
刘差役也是个精明人,在底层当差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可林观复同样有恩于她,说话也敞亮,没提出过分的要求,不过是照顾一二而已,又不是要把人偷出来,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林大夫心善。这事倒是不难,只是在流放营没有谁歇着的先例,全都要干活。”
林观复理解:“我自然不能让您因为我坏了规矩。”
许多话不用说得太多,各自心里明白就好。
刘差役见她没有提过分的要求,心里越发舒服,就怕有些人为了些为难他的事找上门来。
“这事包在我头上,林大夫把名字告诉我吧,明日就给他们换活。林大夫要是有什么要传的口信,尽管说,我能传的一定传。”
林观复微微躬身:“多谢刘差役体谅。”
林观复把名字告诉他后,又将苏嬷嬷准备的不出挑但实用的东西交给刘差役,显然是有备而来。
刘差役也不恼怒,因为他也得到了一份能喝的药酒,林观复还说是自己配比酿造的,他一看就心喜。
光是酒就足够叫他欢喜,更别说是林大夫亲自酿造的药酒,在外面想买都买不到,送礼算是送到心坎上了。
林观复回到家时,苏嬷嬷从她口中得知刘差役答应了,长长松了一口气,“答应就好。小姐真是厉害,夫人她们能少做点苦力活就好。”
林观复见她激动心喜,都没有把她接下来的想法告诉苏嬷嬷,怕到时候不成让她失望。
毕竟如果只是让沈静澜和程知弦少干点活,不符合她的预期。
流放营是有空子可以钻的,林观复为了此事可是把这个方面的条文律例研究得透彻。
永宁侯他们那边没办法操作,但女眷这边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第25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5
刘差役办事很牢靠,第二日沈静澜和程知弦就被调离了搓麻绳的工作,沈静澜一开始还有些害怕,搂着女儿跟着押解的差役走,领到了一个遮阴的棚子下,前面摆着的是针线和不了,已经有妇人们在做缝补的活儿,看到新人来也只是看两眼,然后继续手上的活儿。
“从今日起,你们到这干活。”
沈静澜坐下来后,已经粗糙的手拿起针线,恍惚中带着些本能的熟练,她的女红算不得多好,但基本的缝制还是会的,而且这里的缝制并没有多高要求。
程知弦小小一个依偎在沈静澜身边,她就帮忙送东西,暂时还没掌握这项技能,其他人瞧见她们母女俩也很意外,先不说沈静澜,光是程知弦就完全不是送来干活的。
沈静澜也察觉到变化,心里明白这是优待。
肯定不会是流放营的人突发好心,她瞬间想到在外面的林观复,也只有她会做这些努力让他们轻省点。
林观复知晓沈静澜被调离到轻松的劳役,也没用完人就丢,时不时还会送些药酒和药丸去刘差役家,都不用他来找,算着日子就把药送到刘家。
投桃报李,沈静澜和程知弦日子好过了不知道多少。
林观复这边站稳脚跟,靠着一手好医术和对症的药攒下口碑和名声,但她也面临一个药材的问题。
药材采购很费钱,而且容易受制于人。
林观复已经遇到了这个问题,还是靠着听墨辛苦到邻县去买才解决,但这上面的成本自然蹭蹭蹭地往上涨,幸亏她不是要靠这个挣钱,只要能保本就能干下去。
可长久如此显然也不是个办法。
本地其实盛产草药,可盲目采摘容易破坏野生的药株,而且紧缺的时候毫无办法。
林观复颇为头疼,没想到只是想要当个大夫,却又被逼得要思考这么多有的没的。
既然有人从源头上遏制她制药,那她也只能从源头上解决,最根本的法子就是拥有自己的药田。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已经转悠了好久,只不过因为之前沈静澜的事情没解决,现在他们暂时无忧,程伯琮父子三人的情况也打听到,虽然辛苦但确实无性命之忧,林观复终于能腾出手来落实心里的大事。
当地的土地多是红壤,偏酸性,土质黏重,倒是适合多数的草药生长。
林观复早就在周围转悠了遍,最终选定了在村后山脚靠近溪流的一片荒地,地势稍高,光照充足,离村子的距离不算太近,方便日常打理。
林观复看好以后直接找上里正办理买卖的事,里正都再三地劝她三思,这种皇帝连他们村里的人都不愿意去开,她很大几率是要赔的。
林观复笑笑,坚持自己的想法,里正还是给她办了文书,银钱并不多。
自从买下那一片荒地,听墨媒体多了一个干活的地方,趁着清晨和傍晚的闲暇,扛着锄头就开始翻地。
说实话,开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如果真能开荒,村民们比谁都能吃苦,不会放任这样一片土地荒在那。
杂草、荆棘、石块……光靠人工翻耕格外费力,林观复忙完自己的事情也会去拔杂草、清理石块、疏松土壤,苏嬷嬷和宝芝也不出去串门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里。
哪怕林观复不想宣传,但这种动静哪里能瞒得过村里人啊。平日里谁家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更别说这么大的动作。
他们有自己地里的活儿要干,但偶尔路过的时候会搭把手,主要是好奇林观复买下这片地要干什么,以及想在她面前卖个好。
知道林观复买荒地是要种药材,一个个都不是看不看好的问题,而是不懂这些。
虽然当地野生的药材不少,但他们并不是知道如何规模化的种植,听见真有人种,更多的是好奇。
“真能种啊?”
苏嬷嬷和他们算是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但在侯府待这么多年,肯定不会把自家的情况倒豆子似的往外说:“试一试呗,能种活最好。”
开荒这件事光靠家里一群老小还真不行,林观复花了十天认清这个事实。
“听墨,你找人开荒吧,光靠你来干,就算是老黄牛也得歇歇。”林观复诚实地说。
出力最多的肯定是听墨,但他一个人开荒这件事也看不到头。
听墨没有好强,毕竟他好强也没办法快点开荒出来,“好。小姐,是找村里人还是到外面雇人?”
林观复没做多想,“你和里正商量好要的人,让他帮忙动员和挑选。”
到小镇上去雇人质量没办法保证,找里正起码能有个间接负责人。
听墨懂这个道理,林观复把银子给他就放权了,她有时候都恨不得宝芝也能独当一面帮忙干活。
林观复计划种她最需要的透骨草、伸筋草、蒲公英、金银花等药草,需求量最大,最对症,如何种植都得她慢慢摸索,别人也不会把这种吃饭的手艺教给她。
但没想到的是,她种植药草倒是让村里人对这些感兴趣起来,尤其是看到一些药草和他们看见过的“野草”很相似时,顿时有一种错过好多的懊恼。
有人犹犹豫豫,最后还是过来问林观复:“林大夫,你种的这些草药我们以前好像见过,和山里的野草好像,你能教教我们怎么辨认吗?以后我们要是遇见,也能顺手采点回来,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能应应急。”
林观复是真不藏私,对于有想要学习的人倾囊相助,自此以后,她都会挑选傍晚在药田传授草药相关的知识,也不讲究系统性的学习,就地取材,就教他们最需要、最用得到的。
“这种透骨草最常见,它的叶子边缘是锯齿状,叶片摸起来就有些硌人,掐断后是清苦香,你们都来闻一闻记住这个味道。”
“蒲公英大家都认识,家里可以常备着煮水喝,清热消肿很好,上火的时候煮水喝也管用。”
“这个叫做车前草,不太容易找到,它的叶子喜欢贴着地面长,但其实路边、田边都很多,咳嗽或者是脚水肿可以用这个煮水喝。”
……
林观复讲得很通俗,不用学习晦涩的医理,只要不是一点心都不用的,都有所收获。
起码找个蒲公英晒着存在家里备用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大人还只是间断地来,倒是有几个孩子听得格外认真,其中让林观复留下印象的有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
男孩还很有缘,是春梅家那个被林观复救的二伢子。
两个女孩一个叫做阿禾,比宝芝大一岁,一个叫阿妹,比程知弦还小一岁,家里条件都不好,阿禾的胆子倒是挺大,阿妹则是偏文静些。
三个孩子对和林观复学习草药这件事很上心,其他人是看心情看有没有事,但三人却是雷打不动地来,林观复还看到他们会在地上用树枝画各种草药的模样加深记忆,也会小心地蹲在药田前观察。
阿禾会拉着阿妹过来问林观复问题,察觉到林观复对他们的耐心后,连阿妹都能独自来询问了。
对待好学生,林观复自然是要多教一些东西的,三个人也格外争气,很快就能准确辨认出学习的草药,还专门实地去采摘。
苏嬷嬷清晨打开门,就看到三个孩子背着背篓过来,里面都是还沾着晨雾露水的草药,三人乐呵呵地说送给林观复。
在他们眼里,林观复教他们就像是学堂的夫子一样,虽然他们没有去学堂的经验,但还是觉得需要送给夫子礼物。
苏嬷嬷瞧着他们怯生生的模样让他们进来,林观复出房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神柔和下来。
“林大夫好。”
看到她露面,几个人就和学堂上课的学子一样问好,站得笔直,一副接受检阅的模样。
林观复洗漱完来看竹楼里的草药,不说百分百正确率,但能有七八十分。
“正好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学会了。”
林观复说完就开始一个个的检查,三张小脸那叫一个紧张,一个劲的咽口水。
“阿禾。”
林观复一出声,三个人同手一抬头,阿禾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先迈出一步,“林大夫。”
林观复抬头瞥见他们过分紧张的脸色,心里明白,但不妨碍觉得好笑,有些太绷了。
“你这里面的伸筋草找错了几株,你再来看看。”她面上依旧,温和地招招手,找出阿禾的错误,让她现场辨认。
阿禾凑过来,看了后害怕又羞愧,“林大夫,对不起。”
林观复诧异,“怎么会和我说对不起?”
阿禾的娘并不算强势,但她却很“泼辣”,村里人都说她不好惹,这样的神情很难在她身上看到。
阿禾低着头:“我,我把药草找错了。”
林观复听了后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把真正的伸筋草和杂草塞到她手里,“认错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还在初学阶段,就算是神童读书,一开始也是要犯错的。再说啦,就算是我也会出错啊,只要没有把病人治坏就没关系。”
比起认错草药,还是把人治坏了更加可怕。
阿禾:“可是,林大夫不打我手心吗?”
林观复:“……如果你三番五次犯重复的错误,我才会生气。而且,我这里不是学堂,不兴这一套。”
“宝芝,把小秤拿来。”
林观复朝屋里喊一声,没一会儿宝芝就蹬蹬蹬地跑出来。
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林观复,林观复没说话,只是把阿禾采的草药分类,然后一样样秤好。
看着多,但草药实际的重量并不多,而且还有一些露水。
“你采草药来报答我是你的心意,但我却不能真的白收,如果所有人都有样学样,那我可占了很大的便宜。”林观复把阿禾的话堵住,“你们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这些草药我也确实有用,你采的草药品质不算太高,按照市场算是下等品类,我收的话每斤鲜货按照三文钱,你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阿禾呆呆的,她虽然要强,那也是生活逼迫的,毕竟村子里没有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但也是人善被人欺,欺软怕硬是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但她没有赚钱的经验,所以还有些懵。
“不,我这是送给林大夫的。”阿禾立刻拒绝。
林观复听也不听,朝宝芝伸出手借钱,“宝芝,我先借你身上的铜板付给阿禾。”
宝芝乖乖摘下腰间的荷包,全部倒给林观复。
林观复数出八个铜板给阿禾:“这是你的辛苦钱,而且你们三个采了很久吧?不要觉得有负担,镇子上的药铺还经常收药材呢,我到药铺买的药材更贵。”
阿禾看着手里的铜板眼眶微红,低下头,“谢谢林大夫。”
她是小但不是傻,知道这是林大夫故意给他们好处。
阿妹和二伢子更是一副害怕的模样,轮到二伢子时更是大声嚷嚷:“林大夫,我爹娘说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要是知道我拿了您的钱,肯定要把我吊在榕树那抽。”
林观复看见过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所以在看到他平日那跳脱活泼的模样时更觉得反差。
她故意板着脸:“那你爹娘是不是还说,你要听我的话?要是你不听话惹我生气了,也要把你吊起来抽?”
二伢子一脸纠结,因为这话他爹娘还真说过。
林观复:“给,这是你挣的六文钱,你爹娘要是有什么不满,让他们来找我。我可不能占小孩子便宜。”
阿妹就更好搞定了,她平时话都不怎么说,更别说要和林观复来个拉锯的过程,只是无措地左看看右看看。
三个孩子的表情很有趣,林观复其实一早上都没花出去二十个铜板,真没有亏本,只是三个孩子战战兢兢而已。
他们离开时表情像是做梦,回到家后一个都没敢藏私,三家的大人面面相觑。
退回去吧,感觉林大夫肯定不会收。
不退吧,感觉又占了林大夫的便宜。
而且,娃娃挖的草药真的能卖钱?
第26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6
虽然三组家庭都没有刻意拿出去宣传自家孩子通过采摘草药挣了钱,但架不住一个个家里人多眼杂,一不留神就有人把事情说出去了,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有人听说后自然动了心思,还想要缠着林观复死认能卖钱的药草,可惜她可不是柔弱的人,听墨在旁边更是凶神恶煞,脸一冷下来颇有风范。
林观复这边态度强硬,加上有个大夫的身份,日后总归会有要求人的地方,有小心思的还真不敢,可怜了三个孩子家里。
不过好在二伢子会装傻逃避,阿禾也不是吃素的,至于阿妹嘛,家里人给力,倒是没闹出什么事来。
不过阿妹家里还出了点小争吵,传出消息的就是他们家,阿妹她爹这一辈拢共五兄弟,现在还没分家,虽然在村里可谓是人丁兴旺能横着走,但家里面的摩擦可不小。
一家三口过日子都能到处是看不惯的摩擦,更别说这么多兄弟和下一辈了。
好在阿妹爹娘和哥哥姐姐都挺凶悍的,还不至于让人欺负了她去。
苏嬷嬷听到外面传的这些家长里短,都忍不住叹气:“这无论是侯府还是村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观复正在吃咸鸭蛋,她想这一口很久了,好不容易腌好就着白粥喝,非常适合早起。
“谁家都这样,真要一点摩擦都没有才吓人。”人都是有个性的,就算是软弱的人那也有自己的性格,有个性就不可能完全没有矛盾,林观复不关心这些,她今天得去采购药材,“嬷嬷,我晒的药材差不多到午时就晒好了,你帮我收进来。”
“小姐放心,我肯定记得。”苏嬷嬷答道。
林观复和听墨来到镇上时已经人声鼎沸,恰逢镇集日,各类摊位沿着街道摆放,有许多山民挖了草药和打的猎物出来卖,林观复本来只是逛一逛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看到了品质上乘的好货。
更为难得的是都是野生药材,没有因为要大规模的卖药就缩短了药材的生长年限。
她蹲下来逐一捡漏,指尖抚过药材根茎,凑近闻一闻,这动作一出来,山民们就知道遇到行家了,倒是也没乱喊价格,林观复挑选品相完好、药性充足的,给钱也很爽快。
听墨自然地把药材小心放到后背的竹篓里面,然后俩人直奔药材车队去。
难得一见,黔安这边居然来了药材车队,这地方偏僻又艰险,商队来一趟的风险大于利润,确实很难遇见其它地方来的商队,但既然遇见了,林观复肯定不愿意错过。
她找药材商拿货,专门挑她研制的三种药的原材料,透骨草、伸筋草、羌活、独活、桔梗、金银花……尽数批量采购。
药材商本以为她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最后零零散散加起来居然这么多,立刻转变了态度,爽快地给了个实诚价格。
林观复不知道这个实诚有没有水分,毕竟她不知道黔安本地的药铺拿货价是多少,但这个价格比她去药铺买低了三成左右,那对于她来说就是实诚价。
而且人家还额外赠送了少许辅助制药的甘草、姜片,林观复谢过后,商队的伙计已经麻利地打包捆好,听墨的竹篓自然背不了这些,还叫了个驴车帮忙送货。
其实家里有驴,但来的时候牵着驴实在是不方便。
其实就是驴犯倔了,压根不听指挥,家里四个人拿它们根本没办法。
运回家的药材暂时堆在地上,都没有下脚的地,苏嬷嬷和宝芝赶紧把家里的竹篾筐都拿出来,家里别的东西不多,就是竹篾多。
都是他们找村里人编的,也就他们要买,村里人几乎样样精通,谁家会浪费钱买这些玩意啊。
林观复当作不知道他们背后的说法,倒不是说坏话,只是都觉得他们不是会过日子的人。
她还无法反驳。
几个人开始把药材分门别类地摊开,在装的时候就是分装好的,这批质量不错,只需要拿出来放在通风向阳的地方晾晒去除掉多余水分,防止霉变虫蛀。
守药材的事情交给宝芝,她总算是找到活儿干,待在家里定时翻动晾晒的药材,确保每一味药材都晾晒透彻,还要最大程度保留药性。
待所有药材晾晒完毕,就到了林观复全神贯注制药的步骤了。
林家的小院又开始整日都飘着各种药香,有的只是淡淡的草药清香,但有的则是刺激到能屏蔽嗅觉的冲味,附近又开始变得没有人经过。
味道一出,村民们就知道林大夫开始制药了。
待在院子里的林观复戴着面罩,但其实装饰性大于实用性,她的鼻子短暂地失去了嗅觉。
她每日就是用药臼、药碾、砂锅这些简单的工具一步步炮制,按照方子流水线似的生产,晾晒好的药材按照配比称重,再根据药性进行处理。
制药的数日里,别说村里的人不习惯,就连小镇上想要找林观复看诊的人都觉得不习惯,从旁人嘴里得知林大夫回家制药去了,一个个也没办法。
林观复的药都是自制的,他们都是了解过的,还有一些人明里暗里来找她想要手上的方子,林观复已经物色好合作伙伴了。
要不然,在黔安定会寸步难行,还容易被人找到软肋威胁。
此次制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她总归得留一手,把方子的某些东西改了隐藏好,避免被人卸磨杀驴。
药制成时,屋子里摆放得满满当当得各种竹篾筐还有罐子,黑褐色的风湿膏、圆润的止咳丸、淡绿色的止痒膏,分门别类地待在它们该待的辞官和木盒里,整齐排列,格外规整。
林观复长出一口气,拿出之前黔安县令送来的帖子,吩咐听墨:“回一份帖给张县令,就说之前忙于制药,三日后登门拜访。”
家里的笔墨纸砚简单备了些,帖子简陋得很,但林观复没那份闲心去抠细节。
她扫过眼前的劳动成果,希望能为沈静澜和程知弦争取到居家服役。
第27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7
沈静澜和程知弦虽然已经调离了十分辛苦的劳役,但流放营住的窝棚低矮潮湿,四面漏风,之前多亏了林观复送进去的衣裳和棉被,但进来阴雨连绵,棚内泥泞阴冷,终日散发着一股霉味。
沈静澜和程知弦的身体算不上多好,在这种环境下日渐憔悴,程知弦更是得了湿疹,若不是林观复得到消息送去的药膏及时,不知道要吃多大苦头。
可即便如此,程知弦的小脸也变得消瘦,每每看到营外的山,眼睛里都透着对外面的向往。
沈静澜看了心里不是滋味,可她没有办法改变,知晓现在的处境都是林观复在外面努力得来的。
林观复把俩人的处境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却只能一步步图谋,步子迈得太大,反而会引来众多非议,要是被扣上私通罪臣的罪名,那真是一切都打水漂了。
张县令就是林观复瞄准的目标。
林观复到流放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张县令身边的师爷,刘差役瞧见俩人很是诧异,没想到林观复和师爷走在一起。
“秦师爷,您怎么有空来一趟?是大人有何吩咐?”
秦师爷缓缓道:“林大夫仁心仁术,一心为民,和县衙合作制药,需要一些人手,我带她来挑一挑。”
刘差役心里头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沈静澜和程知弦,然后就是庆幸。
庆幸之前没有和林观复结怨,还真是没想到,林大夫手段这么厉害,短短时日都能把关系打到县令那里去了。
“原来如此,此时正好女犯们都在窝棚,不知道林大夫挑人有什么标准?”
林观复对他依旧客气:“手脚麻利的女子即可,上次我路过流放营看到一对母女俩面容憔悴,动了恻隐之心,险些给刘差役找了麻烦。此次就让这对母女跟着出来吧,也算是了却我当时的不忍。”
林观复坦坦荡荡把话说开,秦师爷心思转了一圈没说什么。
刘差役:“好好好,我这就把他们叫过来。”
“您稍等。”林观复喊住,转而对秦师爷说,“我有一片药田,正巧想要帮衬的人手,不如这对母女就暂时留在我那。来回奔波浪费时间,还希望能通融通融,每月定时到衙署或流放营报备。”
虽然是早已谈好的条件,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走,起码让人挑不出刺来。
秦师爷:“那就按照林大夫所言,日后也不用到衙署报备,在流放营记录就行。就定初一十五吧。”
林观复不掩饰自己的欢喜,刘差役也说听命。
剩下的事秦师爷来敲定,在合作里面林观复肯定是吃了大亏的,但民不与官斗,她非要硬碰硬没必要。
那些药方子,没有张县令也还有其他人,她攥不住,还不如用来卖个好,把沈静澜和程知弦救出来。
林观复只能安慰自己,风水轮流转,等永宁侯府平反就好。
沈静澜牵着程知弦走出来时恍若做梦,远远看见林观复时更是险些掉下泪来,程知弦麻木的小脸上因为林观复也露出难得的鲜活,却被沈静澜扯了扯手,止住呼喊的声音。
林观复同样看到他们俩人身上单薄简陋的行李,秦师爷功成圆满没有再和林观复说话,刘差役倒是恭喜:“林大夫还真是心想事成,初一十五也不用着急,派人来说一声就行。”
林观复笑了笑:“多谢您这段时日的照顾,我下个月有一批果酒要酿好了,女子睡前小酌一杯能睡得更好,到时我让听墨送到您家里。”
刘差役嘴角的笑容根本藏不住:“那,真是谢谢林大夫了。”
好东西都不敢拒绝。
等到了流放营之外,程知弦终于忍不住了:“姐姐!”
林观复把她抱起来,看着她狼狈憔悴的小脸,怀里的份量比流放时更轻了,小半年的时间居然一点肉都没长。
“抱歉,是姐姐来晚了。”
程知弦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都还有些害怕,害怕现在是在做梦,只有抱着林观复才有真实感。
“姐姐不要抱歉,娘说了,是姐姐对我们有大恩。”
林观复看向沈江澜,眼眶微红:“夫人。”
沈静澜的衣裳套在身上更是空落落,整个人都单薄得很,“你要是这么说,我和知弦的谢谢怕是要说不完。”
林观复轻舒一口气,“好,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不纠缠这些。往前再走一段,听墨赶了驴车在等我们,家里苏嬷嬷和宝芝都做了很多好吃的给夫人和知弦接风洗尘,知弦喜欢的小鸡和小鸭也买回来了,回去就给它们做窝。”
程知弦眼睛终于有了些光彩:“真的吗?家里有小鸡和小鸭子?”
林观复用力地点头:“当然,因为知道要接你回家,前两天特意去买的,都是毛绒绒的,现在可好看了。”
沈静澜微笑着听着林观复哄女儿,眼神里的温柔一直都没有改变。
听墨看到三人慌乱地想要行礼,这几个月生活都让他生疏了,沈静澜拦住他:“听墨别多礼,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是良民,我们还是罪犯,你这样被人瞧见了,我和知弦才是麻烦。”
听墨愣愣的,求助地看向林观复。
林观复把程知弦放到驴车上,又扶着沈静澜上去,上面铺了干净的草,还垫了一层软软的垫子。
“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本来就不是奴籍,日后大家生活在一起,你想想要是被村里人看见你的言行,恐怕不出一个时辰就能传遍全村。你也不想成为大槐树下被人茶余饭后提及的主角吧?”
听墨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光是想想那个场面都觉得可怕。
哪怕他会功夫,每次遇见大槐树下村里人聊家常都恨不得隐身躲过去,更别提成为被谈论的主角了。
“我知道了。”
听墨说这话的表情莫名坚毅,看得沈静澜一愣,转而觉得好笑。
林观复上了驴车,从旁边的食盒里面拿出来准备好的药粥,“夫人和知弦先垫垫肚子,回家后再好好睡一觉,大餐留着什么时候都能吃到。”
沈静澜和程知弦这会儿最迫切的还真是不是吃顿好的,而是痛痛快快地沐浴后好好睡一觉。
一路上,程知弦都靠在林观复怀里,但手还抓着沈静澜的手不敢松开。
林观复拍拍她的后背,然后和沈静澜说起他们在外面几个月干的事,沈静澜听了和苏嬷嬷同样的感受,完全没想到眼底下长大的小姑娘居然能如此独当一面。
沈静澜手落在林观复的耳畔,“辛苦了。”
林观复眼眶莫名一热,“侯爷和大公子他们我暂时见不到面,但他们一切安好。”
沈静澜心里落下一块巨石,她一直都不敢问,一是怕给林观复造成压力,二,也是怕得到坏消息。
人没事就好。
第28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8
林观复带着沈静澜他们到家后,苏嬷嬷和宝芝又是扑上来一顿好哭。
林观复去灶房看了看烧好的热水,等外面的哭声小了,也没说别的:“夫人,知弦,你们先沐浴好好睡一觉吧。”
沈静澜和程知弦好久没这么痛痛快快沐浴过了,家里的茅厕和洗澡的屋子都是林观复特意建造的,她对这两样实在是忍受不了。
苏嬷嬷和宝芝就在沐浴的屋子外守着,里面的热水不够了就抬进去,两大锅热水都被洗得港安静静,程知弦先出来,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身上穿着苏嬷嬷为她做的睡衣,明显偏大,整个人窝在林观复的怀里。
林观复给她轻轻地擦头发,然后慢慢地晾干,程知弦不想闭上眼睛,但抵不住越来越沉重的眼皮,慢慢地合上眼睛,还时不时挣扎两下。
宝芝被苏嬷嬷打发过来,“小姐,我给姑娘擦头发吧,你抱着她就行。”
林观复没拒绝,“换条毛巾吧,这套已经湿透了。”
家里为俩人准备的东西足足的,就怕出现意外情况,毛巾这些东西也都是按照一人三份准备的。
沈江澜也终于出来了,身上都还冒着蒸腾的热气,苏嬷嬷不离开她,眼里心疼得很,一个劲的念叨“受苦了”。
沈静澜反而平静下来,还能安慰她。
母女俩都累了,流放营的窝棚睡也睡不好,终于有个能安稳睡觉的地方,沈静澜的困意也在往上涌。
“夫人,你先去睡吧,屋子里只配了些简单的家具,想着等你和知弦到家了再亲自添置。”林观复抱着程知弦,领着沈静澜到屋子里。
沈静澜:“别这么说,已经很好了。”
和永宁侯府自然没得比,可和普通人家比已经是很干净、宽敞,更别说提那个永远都散发着霉味的窝棚。
林观复把程知弦放到榻上时她有转醒的预兆,林观复又陪着拍了好一会儿的背才安抚下来。
“多亏有你,要不然……知弦跟着我受苦了。”沈静澜静静地温柔看着睡着的女儿。
林观复笑了笑:“夫人也好好休息吧,苏嬷嬷说你瘦了好多,现在好像骨头都能摸得着,回到家里就好好养着,等过几日我带你们去我的药田看看。”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重要的还是向前看。
沈静澜瞥见窗台那还有一束野花,瞧着凌乱,却有一股向上的生命力,“那好啊,我还没亲眼见过药田,观复这么有本事,我很开心。”
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林观复和沈静澜简单说了两句,就带上门离开。
苏嬷嬷和宝芝正在厨房里忙活,干劲满满,恨不得把所有食材都灌到瘦弱的母女俩肚子里。
林观复嘱咐道:“嬷嬷,做清淡点,知弦的肠胃有些受损,还得养一养。”
苏嬷嬷惊道:“肠胃受损?幸亏家里有小姐。”
她并不意外这件事,毕竟在流放营待了小半年。
其实流放路上那几个月就足够让身体受损了。
林观复开始挑选药材,脑子里琢磨着能用到的药膳方子,让俩人一个劲的吃药也没办法,这种东西只能慢慢养。
味道还不能太难吃,她现在对熬出来的药汤还是心有余悸。
沈静澜醒来的比程知弦早,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恢复了些许精神。
果然人状态奇怪的是,先吃饱饭,再洗个澡,最后好好睡一觉,八成左右都能找到解决办法。
沈静澜对家里很好奇,尤其是林观复的药房,询问过后才进门。
“我还以为是苏嬷嬷夸大了,观复你这完全就是一个小药馆。”
“没办法,总不能有人找我看病,等到开药的时候还叫人去别的地方。一开始这排架子都填不满,然后慢慢的就越来越多,我之前预备的一间屋子都用来放这些药材了。”林观复也很有兴致地为她介绍。
沈静澜看着这有模有样的工作间,有些可惜:“没想到观复你在药理医术上如此有天赋,倒是我当初安排的课耽误了你。”
“夫人,你帮我抄一抄这些吧。”林观复给沈静澜找事情做,是她准备拿来送人情的药酒使用便签,以及零零散散的药膏,“哪里能算耽误,当初学的东西也没白浪费,我要是不会识文断字,哪里能当大夫?”
“再说啦,当初的我就不爱学这些,心思没放在正途上。”
她现在说得坦然,沈静澜听了也只是笑笑,坐下来拿起笔时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渐入佳境,抄写林观复打好样的便签。
“观复你酿的酒,有这么好的效果?”沈静澜都好奇了,真有便签上说的那么好。
林观复在家里有啥说啥:“有些夸大的成分,但总归没坏处,按照我的叮嘱喝,总归喝不坏人。坚持的时间长一些,效果也能看出来一点。”
“那也很不错了。”沈静澜不觉得夸大,往日里他们在家里喝的那些燕窝补品,也没见喝了就能青春永驻,能有效果就好。
林观复要送的人不多,加起来不超过十指之数,沈静澜写得很快,静下心来写字的模样,落在林观复眼睛里,恍惚像是看到了记忆力教原身执笔写字的永宁侯夫人。
说起来,她的字还是沈静澜抓着手一笔一画教出来的。
沈静澜的心情平和下来,又在屋子里逛了一圈,看到了小鸡和小鸭子,宝芝还热情地教她喂食——撒米。
程知弦醒来的时候小脸惊慌,出门扑到沈静澜的怀里,她立刻把人抱着拍拍后背:“没事没事,娘在这呢。”
“知弦忘记了吗?我们到你观复姐姐家里了,娘还看到了小鸡和小鸭子,我们穿好衣裳去看,好吗?”
回过神来的程知弦见娘在身边,旁边还有欣喜的宝芝,不安和心慌和散去。
“我要看小鸡和小鸭子。”
沈静澜抱着她往回走,宝芝跟在后边。
“好好好。”
然后程知弦和宝芝酒待在简陋的鸡圈外面盯着看,宝芝“偷偷摸摸”从灶房里拿走一把菜叶,“小姐,用这个喂。”
程知弦小心翼翼地喂,都不知道该说是喂鸡还是钓鸡,菜梗还在手里,叶子已经吸引来一批小鸡的青睐,叽叽喳喳仰着脖子,把她看得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
家里大人哪里看不到,不过是放纵而已。
不过估摸着差不多了还是把人喊回来,要不然就两个没轻没重的孩子,真能把这群小崽子喂撑死。
到时候就不是笑眯眯,而是哭唧唧了。
第29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9
沈静澜和程知弦美美吃了一顿精心做的大餐,饭后林观复带着他们出门散步消食,顺带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
程知弦还有些怕生,好在有毛茸茸的小鸡仔分散她的注意力,和宝芝一人捡了一根枝丫赶鸡,路上遇见陌生的村里人便躲在沈静澜的腿边。
“林大夫,最近我女儿突然咳嗽,是不是到您那开点药啊?”有熟悉的人打招呼。
林观复笑着回答:“我没看到孩子具体情况不能随便给建议,明天我在家,你带着孩子过来找我吧,还是能不吃药就不吃药。”
“那好啊。”问话的婶子话锋一转,落在沈静澜母女身上,“林大夫,这是,你家亲戚?”
“对。”林观复承认得眼不眨心不慌,“是很要紧的亲人,以前对我家还有很大的恩情呢,之前说好了一块来,但家里耽误了事,小姑娘病了一场,现在才到。”
沈静澜听了她的“胡说八道”但笑不语。
“哎呦,顺利团聚就是好事,小姑娘瞧着是有点瘦弱,好在林大夫你医术好,养一段时日就行了。”
等人走远了,沈静澜似笑非笑地说:“观复,我还真是低估了你,这是你想好的说辞,还是刚刚脱口而出的?”
林观复不惧她的打趣:“早就想好的,村里人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没多大的坏心思,苏嬷嬷和宝芝和他们也能相处得来。”
程知弦又去赶小鸡仔了,沈静澜走到林观复身旁,“既然都说了是亲戚,那还是别叫我夫人了,一听就露馅。”
林观复赶在她说话前,说:“那我叫您姨母吧。”
感觉慢一秒,沈静澜那句“叫我娘”就要脱口而出了。
沈静澜盯着她看,林观复一副无辜的眼神,她无奈道:“好。”
林观复带着他们在外面慢慢走,村里自然没有所谓的风景,但长久待在流放营框限的地盘里,能这样不受拘束的,散漫的走着,都已经让人的心情平缓惬意。
走到药田的位置,沈静澜再一次吃惊,现在的药田可不是之前开荒的模样,里面都有了药株在生长着,旁边还有一个小木屋,是听墨晚上守夜住的地方。
程知弦绕着药田边缘走,还要控制住想要往里面扑的小鸭子,整个人忙得不行。
沈静澜则是感慨:“这些日子,观复过得很辛苦吧。”
光是她现在能看到的,都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还有那些她看不见的努力。
沈静澜都不敢细究,林观复需要在外面做多少努力和谋划,才能把她和女儿救出来。
林观复笑得颇有些没心没肺,随手从旁边掐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上转悠:“是有些辛苦,但感觉成就感满满,以前都想不到,我还可以这么能干。要是以前有人告诉我,我居然能干这么多事,我肯定认为他们是在诅咒我。”
“扑哧”沈静澜被她说话逗笑了,语气带着些宠溺,“惯会说胡话。”
林观复递过去一根狗尾巴草,自己又顺手掐了一根,“夫人”
“刚刚才说了要叫我什么?”
“……姨母。”林观复改口,“侯爷他们的事我已经请人帮我打听了,哪怕暂时见不到面,但起码能送些衣物和药进去,你别太担心。”
沈静澜比林观复想象中的要平静,“放心吧,虽然你很能干,但也不用把我想得太脆弱。”
她心里是惦记丈夫和儿子,但更知道目前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自打沈静澜和程知弦住进家里,俩人慢慢适应下来,反而是苏嬷嬷他们不太适应,尤其是每次看到沈静澜帮忙干家务活的时候,一副恨不得晕过去的表情。
林观复看得好笑,但也没拦着沈静澜让她什么活儿都不干,沈静澜自己适应良好,连带着程知弦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程知弦特意起早,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裙,头发被苏嬷嬷梳成两个乖巧的小髻,手里还攥着一个已经剥好壳的鸡蛋,看见林观复起床洗脸,小步小步跑到她身边,仰起小脸,“姐姐,我今天要和阿禾姐姐他们一块去捡黄泡子。”
黄泡子是本地的一种野果子,可是孩童们很喜欢的野果子,毕竟难得有甜味的野果子。
“那你小心点,等太阳出来就快点回家,不要在外面待的太晚。”
林观复答应得很快。
住进村里后,一开始程知弦还不敢到外面去玩,整日和小鸡仔和小鸭子玩,但养过的人都知道,农村的这些小动物有一个特点——小时候特别可爱,但花期很短。
而且小孩子一个人闷在家里可不是好事。
好在林观复这有三个很好的人选,阿禾、阿妹还有二伢子学习医药知识的时候很照顾程知弦,尤其是知道这是林大夫的妹妹后,四个孩子倒是熟悉得很快,现在的程知弦就盼着出门玩。
程知弦出门玩也知道分寸,答应好会早早回家就不会迟到,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黄泡子,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三个孩子“孝敬”林观复的。
程知弦在那叽叽喳喳说着出门摘黄泡子遇见村里其他孩子的事,说到他们摘得最多得意的不行,沈静澜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都是阿禾他们厉害,你就是跟在后边转悠。”
程知弦玩都玩不明白,就是被阿禾他们带着,沈静澜不用想都知道这些黄泡子肯定没她女儿多大的功劳。
程知弦皱着眉把鼻子从亲娘的手下拯救出来,还不乐意了,可又心虚,只能怂怂地说:“阿禾姐姐说了,有我的功劳。”
然后哒哒哒跑到正在洗黄泡子的苏嬷嬷旁边,眼馋道:“嬷嬷,我现在能吃吗?”
苏嬷嬷哪里舍得看她这副模样,立刻塞了一把到她手里,“当然可以。”
剩下的一家子分了吃,林观复尝了五六颗就没再吃,不过味道确实不错,难怪村里小孩有时候能为了这些黄泡子吵架,甚至是打架。
第30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30
一晃眼,已经是林观复来到黔安的第四年。
黔安的青山依旧连绵,雾气依然裹着温润的湿气,她的小院倒是被打理得草木葱茏,都是沈静澜这几年给家里慢慢养出来的。
当年稚嫩的程知弦也十二岁了,时间冲淡了年幼时的瘦弱和怯懦,都是被养出来的柔和灵动。
沈静澜这几年也算是把身体养回来了,除了没有往日的珠钗宝石,身上的气度依旧温婉端庄,还多了几分平常的烟火气。
程伯琮他们虽然依旧不能放松看管,但在林观复把沈静澜救出来后的第一年,就从苦役调到了相对轻松的工作。
脱离了苦不堪言的重役,程怀瑾和程守拙恢复得很快,程伯琮稍微慢一点,但林观复带着沈静澜每个月也能给去探望一两回,药材这些就没断过,不说身体养得多好,但起码没有恶化。
程伯琮被安排在官署流放管事的地方,帮忙整理文书、登记名册,做些轻松的文墨差事,程伯琮和程守拙则是派去看管官仓、打理杂物,虽然没有被重用,但起码不用被磋磨。
沈静澜对此很满意,她日日夜夜都记挂着丈夫和儿子,听到林观复带来的消息后眼眶微红,第一次被林观复带着去见面时更是欲语泪先流。
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沈静澜的心病彻底被治好,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林观复就知道治病果然先得治心,不枉她的努力。
四年里一大家子过得都很平静,尤其是半年前从京城送来了一封信,林观复还很意外,待看到时沈家送来的信便交给了沈静澜,心里却猜测,沈家怕是得到什么提前的消息。
算算时间,也快到永宁侯府平反的日子了。
她没有猜错,沈静澜看完以后心潮久久不能平静,说不期待是假的,可她往日只能把这份期待压在心底,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就是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等家中提醒的信落在手里,她又觉得不真实。
林观复被沈静澜当作验证真实还是做梦的工具人了,看着递到眼皮子底下的信件,林观复扫了一眼,果然和她猜测的差不多。
“恭喜姨母,这真是个好消息。”
沈静澜才回过神来,讷讷道:“我,我有些不敢相信。”
林观复直接道:“沈家舅舅做事向来沉稳,若不是有很高的把握,我相信他不会随便寄信过来让我们空欢喜一场。姨母不敢相信,但现在可以尝试着相信了,总归沈家舅舅不至于如此有闲心送信过来戏耍我们一番。”
沈静澜笑了笑,手指捏着信纸:“你说得对。”
除非这封信不是兄长寄来的。
但,京城应该没有谁如此无聊,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下次我去见怀瑾他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也让他们有盼头。”
说来,这几年耽误得最多的其实是程怀瑾和程守拙,俩人至今都没有成家,事业更是毫无起色,若是此事为真,待回到京师,一切都能重新再来。
说到底,不过四年而已。
这件事就俩人知道,不是说信不过苏嬷嬷他们,只是不必让他们跟着一块盼日子,这种虚无缥缈的等待最为熬人。
程知弦从外面回来,一看就知道是去了药田,她这几年加入了阿禾他们三人的队伍里,跟在林观复身边学习药理和医术,还很上头,脚上的鞋子沾满泥土,一看就是下了药田的。
“娘!姐姐!”程知弦轻灵的声音响起,还没进屋已经开始找人。
一探头,发现沈静澜和林观复待在屋子里,眼睛扫了扫,滴溜溜地转:“娘,你和姐姐待在屋里说什么秘密呢?”
她还知道停在门外,毕竟脚上那双鞋可不干净,进来肯定是要被一顿收拾的,现在的沈静澜已经学会了同村教训孩子的手段,藤条都是常备着的,使起来很是顺手。
实在是程知弦有时候像是奶牛猫一样上头,沈静澜这几年被逼得只能放弃一些教育理念,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使。
“我和你姐姐能说什么秘密?只是说下次去见你爹他们要带些什么而已。”
程知弦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去。”
林观复起身,瞥了她一眼:“哪一次没带你?”
程知弦不在意这些,能去就好。
“姐姐,我今天和阿禾姐姐他们在药田的时候,想到一个问题,他们都没回答出来,你帮帮我呗。”
“我再不问就要忘记了。”
他们这个辈分实在是乱了,阿禾他们把林观复视为师父,结果程知弦又称呼他们为哥哥姐姐。
林观复倒是不在意,没有正儿八经的收徒,只不过阿禾他们心里在意而已,想要纠正程知弦的称呼吧,又觉得没有立场,就这么叫下来了。
“我出来。”林观复也不想和她这么隔空说话,声音都要提高几度。
程知弦把小脑袋缩回去,她保持这个姿势也不是特别舒服,手抠着门框,上半身往屋子里探。
“我今天看到透骨草,就想到做风湿类的膏药时,能不能改一改针对腰间……”
沈静澜在屋子里收拾一些一针一线缝制的衣裳和小件,耳畔边还有女儿渐行渐远的提问声,加上刚刚收到远方来的好消息,眉眼间都跃上喜悦,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考该如何和程伯琮说这个好消息。
等待的日子有些缓慢,却满是甜蜜。
第31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31
林观复和程知弦探讨药理知识后,突然又想去看看她的药田。
“嬷嬷,我去药田看看。”
说走就走,简单和苏嬷嬷打了声招呼,林观复拎着一个竹篮就往门外走。
她的药田比起四年前已经扩大许多,坐落在山脚溪流旁,经过这几年的反复改良和精心打理,早已摆脱了一开始的青涩。
林观复结合本地湿热的气候特点,摸索出垄作覆膜加轮作套种的种植模式,没有让红壤因为种植药材而变得贫瘠。
药田里的药材长势喜人,林观复弯腰随手摸一摸叶片都是肥厚饱满的,莫名手痒想要掐一掐,但很快收回手,就怕动作慢了,手比脑子更快反应。
林观复没有把这份本事藏私,在药田真正成型且稳定的时候,她便告知里正可以传授种植的方法给周边的百姓,无论是年迈的老人,还是一个个年轻的妇人,还有小小的孩子,都能选择种植,更别说年轻力壮的男人了。
粮食肯定是第一的,但对于百姓而言完全可以把药材当作副业来发展,尤其是林观复还承诺品质过关,到时候会挨家挨户收,哪怕每家每户每年都只能挣上几百个铜板,对于很难变现的百姓来说都是划算的买卖。
只要不占据他们的耕地,不过是辛苦点而已。
而这会儿的人力是最不值钱的。
林观复讲解得很细致,翻整土地、起垄覆膜、施肥浇水、轮作套种……听着似乎很多事,但说到底是地里的事情,林观复带着种一回,他们就什么都清楚了。
不同药材的生长习性不同,所以播种时间和照料都不同,听着很繁琐,可想象成各个时节的蔬菜就能想通了,村民们基本都是无师自通,跟过一回尝到甜头了,第二年都不用林观复催促,已经自觉地种下来了。
造成本地一个很奇妙的场面,基本家家户户都有一块菜地,和一小片的药田。
农忙时种地,不忙就打理药材。
天大地大,还是粮食最大。
林观复和张县令合作的“药厂”和药铺开得如火如荼,西南这片地这么大,加上林观复那些祛湿止痒的药都是本地人必须的,价格定得并不贵,官府开设成药铺后生意就一直很好。
官府想要降低成本自然希望本地能有足够的原材料,看到林观复的模式后,张县令很自然地照搬,统一收购百姓手里的药材,价格肯定比市面上的低,但实话实说,百姓就算采了药也卖不到那个价,甚至没有地方愿意收。
消息传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各家都拖家带口的,还有亲戚朋友,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吃到后,其他人难免会眼红。
“以前药材是我不认识它,它不认识我,现在认识了以后,感觉和菜地里的菜也没区别。”
“以前山里的就算采了药也卖不出去,人家药铺都有自己的药材来源,谁要咱们这点东西啊,还要处理。现在好了,终于能换到钱了。”
“就是就是,哪怕钱不多,但那也是额外来的。一年的柴米油盐钱就够了,华能给孩子买几块糖、给家里吃几回肉。”
获得的钱是实打实的就比什么都要有说服力,林观复的名声更是越发响亮,已经从“医术好的林大夫”,逐渐变成“造福乡邻的大恩人”。
林观复有一段时日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出门,也不知道那么多人都没见过她,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林观复走在药田留出的坎上,思考着三个孩子的未来。
阿禾、阿妹还有二伢子也没想到能坚持四年,林观复的心态也变了,虽然没有正式的拜师,但她却忍不住考虑三人的未来。
虽然目前还没有正式出师,可四年的坚持,早已能独立处理头疼脑热、小伤小病,村里人一开始戏谑地称呼“小大夫”,也慢慢变成正经的称呼。
阿禾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在村里,这个年龄的姑娘已经能相看对象成婚,但她却有主意的很,家里或许是因为之前靠着她扛着,所以没有太大的底气决定她的婚事,虽然念叨两句,但还没到以死相逼的那种烦人程度。
只不过阿禾的心情多多少少会被影响,还专门来找过林观复询问不成婚会如何。
林观复这个世人眼里的“老姑娘”实在是没办法说什么。
阿禾其实心里早有了决定,不过是念叨几句而已。
“林大夫,我就是发两句牢骚,我不是不想成婚,但我爹娘他们说的那些人,我想想要是一辈子都和他们在一起,就觉得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
林观复静静地听着她诉说,她知道阿禾不需要她开解什么。
“而且还没成婚呢,就开始一副女人不能抛头露面的说教来了,真是笑话,咱们村里女人什么时候不能抛头露面了?去小镇卖东西,去地里干活,只要能挣钱的,还分什么女人男人啊。”
说着说着,阿禾突然笑笑,脸上的不好意思看得林观复一头雾水。
“我想了,要是他们再拿这件事烦我,我就上吊吓唬吓唬他们,但我家只有草绳和麻绳,我怕到时候勒脖子,林大夫,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林观复知道此时的脸色肯定很不好看,心里也无语得很,不过该说不说,也是惜命得很,“换一种方式吧,你娘可能真会被吓坏。”
阿禾乐呵呵的笑出声,“林大夫放心,我就是说说而已。我爹娘他们一辈子都老实惯了,怕硬不欺软,我是不可能妥协的。等再过两年,我弟弟也该要娶媳妇了。我趁着这几年攒些钱,自己盖个房子搬出去住,谁都没立场管我。”
她倒是想得开,林观复夸奖道:“你不用被这些困扰,你爹娘总归不能绑了你上花轿,真要这样,还有我呢。”
阿禾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低下头,心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这些日子其实心里的不服气和不甘心远比嘴上说得要多。
她就不懂了,她自小到大没有做过一点错事,而等到现在不想和不喜欢的人成婚,好似就全都是错。
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也开始对她指手画脚,心里的烦躁就一波接着一波。
“林大夫,谢谢你。”阿禾抬起头认真地说,“要不是林大夫你,我可能真的就……”
没有立身的手艺和这几年林观复明里暗里给他们补贴的钱,她都没有底气去思考这重复的生活的意义。
林观复:“教你们一场,也只有你们几个坚持下来,不容易。”
所以不忍心。
第32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32
阿禾的少女烦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坚持有主见的情况,也不过是一场夏日暴雨前闷热的风,坚持过去就是瓢泼的大雨洗净纤尘,呼吸都更加顺畅。
林观复这边在习惯的日子带着沈静澜和程知弦去官署报备,然后老规矩和程伯琮父子三人见面,和每个月的探监没两样。
看管的差役吃人嘴软,提着林观复送的东西在外面,也算是给一家子一个相对没有人监视的空间。
沈静澜把她得到的消息转述给三人,显然程伯琮他们也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到来,虽然日日夜夜都盼着,可真到临门的时候,反而心生忐忑。
一家子简单说完话,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离开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高兴。
林观复他们回到小院的日子依旧平静,天刚蒙蒙亮,苏嬷嬷和沈静澜已经起身忙活,林观复到如今依旧不能理解那种到点了就睡不着的感觉。
林观复和程知弦是家里起得最晚的人,其实也就是相对而言,没有一觉睡到大中午,只不过比起勤快人,衬得她们两个像是小懒蛋。
林观复吃完早饭,带着程知弦惯例去药田巡视一圈,看着长势喜人的草药,眼睛里都是满意。
回家的时候倒是意外,屋子外围了一大圈人,看到她回来,村民们立刻道:“林大夫,你家可是连县令大人都来了。”
林观复面上吃惊,心里却有所猜测。
从人群中让出来的小路中穿过,牵着程知弦的手进门,看到了熟悉的张县令,以及三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四年的流放岁月,程伯琮的鬓边添了几许白发,眉眼间多了风霜,程怀瑾和程守拙褪去了往日的情色,眼神坚定,历经苦难磨砺后,多了几分成熟的担当。
程知弦最先反应过来,看清院子里的人,小脸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不顾所谓的礼数,快步朝着程伯琮跑了过去,声音带着哽咽和欢喜。
“爹!大哥!二哥!”
程伯琮同样心里一酸,俯身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女儿,指尖颤抖着抚摸她的发丝,面对这个女儿,他心里是心存愧疚的。
这两年虽然能时不时见面,可依旧难抵心里的愧疚。
“知弦。”程伯琮也没了沉稳威严,眉眼间都是动容和温柔。
程怀瑾两兄弟站在一旁,眼神同样动容,冲着林观复道:“观复妹妹。”
沈静澜同样眼眶红着,正和一个妇人交谈着,目光时不时看向丈夫和女儿的方向。
她突然走过来握住林观复的手,“观复,永宁侯府的事情被平反了,你是我们一家子的大恩人。”
就怕林观复觉得被冷落,连两个儿子都顾不上。
林观复没那么多心思想别的,本来就是期盼的事,尘埃落定自然只剩喜悦。
“我也恭喜姨母,风雨过后,以后都是好日子。”
程伯琮安抚好女儿,把程知弦交给她两个兄长,便靠近两步挨着沈静澜,看林观复的眼神很柔和,“夫人说得对,观复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既然你冲夫人喊姨母,那就直接喊我姨父。怀瑾他们,你也把他们当作兄长使唤就行。”
程怀瑾和程守拙拱拱手:“爹说得对,日后妹妹有什么要使唤的,我们定然不会推辞。”
这几年下来,只要不是良心被狗吃了的人都得记恩。
他们在这说得兴起,围观的人同样好奇,小声议论着。
“这几位是谁啊?是林大夫姨母的男人吗?这几年都没见着,我还以为……”
还以为死了呢。
毕竟谁家好夫妻三年都不见踪影的,他们都以为沈静澜是寡妇带着女儿来投奔林观复。
“县令大人亲自陪着来的,难道也是什么大官吗?”
众人满心疑惑,好奇又害怕,毕竟还有官府的人,民对官有天生的畏惧。
程伯琮看着好奇的村民,又看向身边安稳度日的妻女,知晓这几年林观复护着妻女安稳,如今一家人光明正大团聚,也无需再刻意隐瞒,微微挺直身姿,哪怕依旧穿着简陋的衣衫,却难掩身上的威严气度。
“诸位乡邻,吾乃永宁侯,当年获罪于此,多亏内侄女不离不弃,妻女才得以庇佑,程某感激不尽。也多亏了诸位的接纳和照拂。”
话音落下,围观的村民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他们听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没想到眼前居然藏着个侯爷。
“永宁侯?”
其实他们并不懂这个官有多大,但听着就觉得很大。
“我的天,林大夫家这么大来头?”
“林大夫姨母那就是侯夫人咯?”
众人议论纷纷,只觉得不敢相信。
这几年沈静澜和程知弦虽然没有说真融合进本地的氛围里,但待人接物都是温和的,程知弦更是经常和村里的孩子玩,如今知晓他们的身份,有种身边人居然是隐藏大佬的不真实感。
“原来是侯夫人,怪不得平时看着和我们不一样。”
“那林大夫也是千金大小姐?”
林观复听到这些议论还有些想笑,关注点还挺有趣的。
沈静澜擦去眼角的泪水,对门外的乡邻们温和颔首:“这几年多谢诸位照顾。”
一群人连连摆手,看着一家子进屋去,只能盯着紧闭的院门恋恋不舍。
他们也想听听说了什么,但可惜连县令都被晾在一边,他们更是没机会了。
张县令没有待在一旁碍眼,他是想来结个善缘,可不是来不长眼的。
程伯琮说起他们也是今日才接到圣旨,赦免侯府全家罪责,恢复永宁侯爵位,然后就迫不及待找过来了。
“我们要快点动身回京城谢恩,圣上有旨,让我们尽快返京。”
沈静澜虽然觉得仓促,但这种事情可没有地方能讨价还价。
“什么时候出发?”沈静澜望向林观复,“观复,你能收拾得过来吗?”
他们虽然也着急,但好收拾,但林观复在本地可是有产业的。
林观复静静地看过去,,神色平和,“姨母,我暂时,怕是不能和你们一块离开。”
“为什么?”沈静澜反应尤其大,直接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观复,你对我们侯府有大恩,此番回京正是让我们报答的时候。你当初也是因为我才来黔安的,如今好不容易能回京城,你可是觉得不舍?”
林观复笑着摇摇头,程知弦也跑到她跟前来,一听姐姐不回去,她脸上的不开心瞬间溢出来。
“姐姐,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回去?你是害怕吗?你要是不回去,我就留在这里陪你。”
林观复想要挣脱开沈静澜的手都没办法,她这会儿紧紧地抓着她,一副不给交代就不松开的架势。
程伯琮父子三人同样不理解她为什么不跟着一块走。
“姨母,知弦,我只是说暂时不和你们离开,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回去。”林观复缓缓道,“我的药田,还有和张县令合作的药坊,都不是我说走就能走的。”
给出的理由很充分。沈静澜最了解她的情况,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但莫名心里就是觉得不可信。
“那你告诉我,你决定多久回京?”沈静澜依旧抓着她的手不放,眼睛死死盯着。
林观复沉默了。
程知弦声音都提高了不止一点:“姐姐,你就是糊弄我们!”
林观复:“我不回答是因为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能处理好,你难道不知道我对这些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一走,药田这些都会荒废掉,还有阿禾他们我也没有安置好。”
程知弦也没话说了,程伯琮他们对于林观复的事情知道的还是没那么详尽,眼看着沈静澜和程知弦都铩羽而归,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林观复抬眼看向程伯琮,目光澄澈坚定,“我这确实,还有一桩事有求于侯,姨父。”
在程伯琮不赞同的眼神中,她修改了称呼。
沈静澜:“说什么求不求的?永宁侯府能办到的,肯定帮你办到。”
林观复抽了抽手,无奈道:“姨母,你先松开我的手,我有东西要交给姨父。”
沈静澜这才作罢。
等到她回来,只看到林观复端来一个木盒,打开能瞧见里面写满字的纸。
林观复不等他们发问,指尖拂过手稿,缓缓开口:“这些是我这几年根据黔安的气候环境,以及种草药得出来的一些心得。”
“姨父可能不清楚,我于种植草药一途还算有几分天分,这里面详细记载了粮种选育、土地深耕、水肥配比的改良之法,都是我在种药田时搜集资料、结合各地农事经验反复推演整理而成。虽然听着有些想当然,但我依旧想要有人能试一试。”
“姨父此番回京,执掌侯府,也需要一番功绩重回朝堂。恳请姨父讲此法带回京师,寻一些经验的老农和擅农事的官员,再寻一处试验田,推广种植。若是能成,便是惠及天下百姓的大好事,若是不成……姨父就当为我的异想天开托底、善后。”
程伯琮看着盒中的手稿,心头猛地一震。
他确实没想到林观复到此时还能给他这样的惊讶,哪怕法子不成,光是这份用心和心意,也足够珍重了。
“此等利国利民的事,哪里就成为你善后托底呢?朝中每年同样有许多农事相关的投入,也并非事事都能成,你能选择交付给我如此重要的事,我肯定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林观复精力有限,她本来想要自己做的,但终究认清了自身的精力和能力,程伯琮官复原职,爵位也恢复了,进行试验田的事情再好不过,若是成了,对谁都是大好事。
永宁侯府也能更进一步。
远离中枢好几年,早已更新换代,总要有实绩在身才好挺直腰杆做人。
说完正事,沈静澜虽然知道林观复下定主意不和他们离开,还是忍不住怀揣着希望:“观复,你若是放不下黔安的人和事,那待上两三个月处理好,到时候我叫人来接你,如何?”
程知弦也眼巴巴看着。
林观复微笑着摇头,没有说话但已经表明了态度,沈静澜和程知弦看得分明。
苏嬷嬷也想要继续留下来,听墨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观复已经拒绝了。
“我也只是说在黔安多留些日子,说不定多长时间,你们就别惦记着我,回到京师该养老的养老,该跟着建功立业的建功立业,别老惦记着往我身边凑。”
“黔安这边养老环境还是差了点,湿气重,瘴气多,虽然有药物,但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在这磨呢?”
反正就是一个不留的全部离开。
沈静澜更放心不下了,“你一个人留在黔安,你还想不想让我睡个安稳觉?”
林观复靠在她的肩头:“姨母放心,只要你们在京师稳稳当当的,我的安全肯定有保障。张县令,也会用心的。”
她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该雇的雇,该买的买,还有张县令这么个识趣的在,安全还真不成问题。
再不济,她这几年强身健体和听墨学的那点招式,加上家里各处备的棍棒和刀子,那也不是白吃干饭的。
沈静澜说不过她,还着急收拾东西,他们走得着急,没办法继续和她拉力站。
“你啊,那你答应我,每个月都要写信回京师,要是哪个月缺了,我只能派人来找你。”
林观复举双手答应。
那边张县令还没走,帮忙联系了镖局和要走的商队,方便永宁侯府一家回京。
林观复出来道谢,张县令笑呵呵的把话题转到药材产业上去,说是感谢她多年造福黔安、辅佐官府安抚乡邻,决定重新拟定契约。
林观复看了下新的契约,大幅度调整了制药的利益划分。
她低下头,唇角上扬,算不上多高兴。
她早就知道,永宁侯府官复原职的一日,属于她的都会亲自送回来。
两日的时间便要离开,离开时,沈静澜和程知弦对林观复百般不舍,程伯琮则是委托张县令多加照顾。
林观复站在院门口,目送侯府一行人乘车远去,缓缓收回目光。
阿禾三人站在她身边,“林大夫,我们会陪着你的。”
林观复一人弹了一下脑绷:“我还需要你们安慰?上次布置的例题你们找出答案了吗?现在一个个来回答。”
三个人瞬间傻眼,青涩的小脸上苦巴巴的像是苦瓜皮一样皱在一块。
怎么突然到检查课业这一步了?
第33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33
沈静澜他们人离开了黔安,但关于他们的传说算是留下来了。
尤其是永宁侯府离开的三年里,年年岁岁都有人不远千里从京城过来送东西。绫罗绸缎、珍稀药材、各式银两物件,应有尽有。
每次车队抵达村落,都引来众人侧目,永宁侯府的心腹会做人,来的时候还会从镇上带来点心糖分给村民们,活像是过年似的。
永宁侯府送来的不只是财物,更是无声的庇护。
本地的官员和衙役年年看着侯府车队登门,连带着他们都能收到一些礼物,对林观复愈发敬重客气,平日里配合、上心,周边的乡绅地痞自然也不敢和官斗,林观复过的清闲日子都是权力清扫出来的。
林观复这三年算是只需要把心思放在事业上,悉心教导的阿禾他们三个孩子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
医术药理这件事学无止境,但他们跟着林观复也学了快七年时光,加上林观复教的时候没有藏私的念头,学到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干货,三个人面对常见基础的病症都能独自出诊了。
阿禾这三年真的从家里搬出来,在医术上最为上心投入,林观复没有再摆摊看诊,她倒是接力了这个事情,寻常的风寒、跌打损伤、湿热痹证,手到擒来。
阿妹则更偏向于药材的炮制和制药膏,药田和药铺的药材基本都会从她眼皮子底下过,还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
二伢子医术稍稍逊色,但做事很勤恳,更踏实,药田打理这一块更适合他,这几年药田扩展少不了他带着乡民们耕作,把这些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三个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完全能撑起药材产业,不用林观复再事事亲为,她清闲下来,除非遇到一些不能处理的疑难杂症,才会出面。
但医术能真正治的病其实很少,她也看了很多的逝去的生命。
在她的推动下,这几年黔安的药材产业愈发兴盛。
更让她开心的是,这几年采药女竟然逐渐成型,大有发展成一种职业的现象。
黔安本地的女子很能吃苦,或许是地理条件比起平原地区更加艰苦,女子向来都需要更加强健和“泼辣”才能适应生存,药材这一条产业链下来,就有一些女子看到了机会,林观复甚至从阿妹口中得知,有一支女子组织的采药队伍会定期进山。
林观复一开始还很担心安全问题,就连男子进山都艰难险阻,但事实告诉她,是她小瞧了。
有一就有二,第一支出来,后面的就像是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趁着农闲时挣点零钱。
林观复长发简单束起,缓步走在田埂上,她虽然放心把事情交付给三人,但平日里还会过来巡视巡视药田,更多还是像散步打发时间。
沿着田埂慢慢走,路过村里熟悉的老槐树,还有闲聊的村民们打招呼。
三年前知晓林观复有个永宁侯夫人的姨母时,大家对她确实有短暂的疏离和抗拒,但眼瞧着林观复和以前还是一样,慢慢的心里那点“大家不是一类人”的意识慢慢消淡。
林观复还在和村里人打招呼,就看到不远处里正急匆匆跑过来,一把年纪行动颇为敏捷,林观复能看到他紧张的神色,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声音因为跑而有些颤抖。
“林大夫!林大夫!快,你家有京城的人来传圣旨了,快回家去,正等着你呢!”
一句话落下,林观复都懵了。
圣旨?
她没做出什么事啊?
总不能在黔安种药田种到皇帝面前去了吧?
犯不上这么大的动静啊。
一旁的村民们看林观复的眼神好奇又敬畏,还带着一种“不愧和侯爷是亲戚”的理解。
里正也跑近了,“林大夫,你家可是有天大的喜事,说是要嘉奖你的功绩,快回家去,别让大人久等!”
林观复心里一头雾水,但还是压下讶异,恢复平静,还冷静地朝村民们道别,收敛心神迈步朝小院走去,一旁的里正又着急又不敢催促。
远远的,就看到小院门口站着几个身穿官服的人,仪仗规整,林观复的目光落在旁边熟悉的人身上松了一口气——侯府这几年派来送东西的亲信。
看来不是坏事。
“这位就是林大夫吧?”来者见到林观复并未绷着脸,反而打了声招呼,“永宁侯在京师种出高产粮食,在陛下面前可是红人,还说了这里面有林大夫的功劳。”
算是解决了林观复的一个疑惑,原来是粮食种出来了。
“都是侯爷辛劳,想着为陛下尽忠,民女惭愧。”
简单说了两句话,来人手持明黄圣旨,神色庄重,林观复老实跪地,身姿端正,静待圣旨宣读。
“……民女林观复,心怀苍生,人心济世,潜心研创粮种改良之法,无私献方,助永宁侯推广农桑……今特册封为宁禾县主,赏良田……即刻启程回京,接受封赏,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来人温和抬手:“宁禾县主,接旨吧。”
林观复俯身叩首,双手接过明黄的圣旨,“民女接旨,谢陛下隆恩。”
林观复此次没有办法再推辞不回去了,永宁侯府还专门派了人跟来,一来是保护告知,二来是避免她再磨磨蹭蹭。
“小姐,这几年侯爷在京城研究粮食提产,终于大获成功,明年就会在北方推行。侯爷和夫人都记挂您,得知您获此封赏,欣喜不已,就等着小姐启程回京。”
林观复握着圣旨:“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日,林观复忙得脚不沾地,幸亏有阿禾他们三人在。
“我虽然离开黔安,但你们若是有事,可以送信到京城。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回来了。”
阿禾三人互相对视后,冲着林观复跪下,阿禾眼眶微红,语气坚定。
“这些年多谢师父的教导,师父放心,弟子定然牢记您的教诲,好好守着您留下的基业,绝不辜负您的心血和期望。”
林观复没有阻拦他们跪下,这一跪算是把名分坐实了,她离开以后,对阿禾几人有好处。
而且,她自认为也担得起。
“永远都是人最重要,你们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无论如何,记得医者仁心。”
“弟子谨记!”
林观复三天里面见了很多人,本地的官员,制药的人,卖药的人,采药女队伍……还将这些年积攒的金银一部分交给阿妹留在药铺和乡中,一部分交给阿禾用来药铺义诊,一部分交给二伢子用来修缮村里的道路、接济贫苦乡民。
林观复启程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她没有大肆声张,简单收拾了行囊,用永宁侯府亲信的话说,侯夫人和小姐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连姑娘住侯府不习惯要搬到外面住的宅子都买好了。
她的所有话都被沈静澜预判到并且堵住了路。
坐在马车里,林观复还有些不习惯,本想着静悄悄离去,但停下来的马车让她往外探头看。
只看到村口的小路旁站满了来送别的乡民们。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背着竹篓的采药女,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有平日在药田劳作的男人……个个都面带不舍,用着最质朴的方式为她送行。
站在这里的,或多或少都受过她的恩惠,也记得她的好。
“林大夫,我们知道你回京城是好事,但我们还是舍不得你。”一位老者站出来,还拄着拐杖,“希望林大夫一路顺风。”
“林大夫,我们会一直记得你的,你还会回来吗?”
“林大夫,你是好人,我们会一直求老天保佑你的。”
……
有些人手里还拿着鸡蛋和新鲜的菜,甚至还有人带来了一个瓦罐,肉香弥漫开来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林观复看着这一张张质朴的面容,下了马车,轻声道谢,至于东西肯定是不能拿的,耐心和他们告别,叮嘱大家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
阿禾三人自然要来送的,站在旁边没有阻拦,只是默默送走林观复的马车,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滑落。
阿妹忍不住抱住阿禾:“阿禾姐,师父真的走了。”
阿禾眼眶也已经被打湿,还是拍拍她的肩:“别忘记你怎么答应师父的?要是哪一天师父回来,看到我们把她交代的事情做得一塌糊涂,到时候哪里有脸见师父?”
嘴上这么说着,可眼睛却一直盯着渐渐看不着的马车。
林观复坐在马车内深呼吸一口,她肯定也舍不得,当初在京城事发突然,满打满算没有待满一个月就来到了黔安,而在黔安的七年却是实实在在过着自己的日子,一时都分不清哪儿才是归处。
京城的永宁侯府同样热闹,这段时日永宁侯府可谓风头无几,永宁侯和他的长子实验出高产粮食,京城无人不晓,侯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这也算是永宁侯恢复爵位后做成的第一件大事。
侯府荣耀,侯府里的人走路都多几分底气,但沈静澜却没有忙着与各家交际,反而把事情交付给两个儿媳。
程怀瑾和程守拙都算是“大龄未嫁”,回到京城后沈静澜第一件操持的事情就是两个儿子的婚事,因为年纪都不小,相看的时候也没分长幼顺序。
沈静澜待儿媳同样温和,虽然有些疏离,但婆婆只要不为难就行了,总不能真的当亲娘处。
程知弦快步进了主院,在黔安的那几年已经把她养野了,也不愿意再改过来。
“娘,姐姐什么时候到?”
沈静澜和苏嬷嬷正在看新鲜的摆件,林观复回来前,衣裳首饰都已经做好了,这些摆件是为了给她的宅子装饰的。
“你着急什么?算算日子,还得有半个月呢。”沈静澜笑着回答。
程知弦坐下来凑过去看,觉得没意思又移开小脑袋,“娘还说我,你别我还着急呢。当初姐姐说只是暂时,结果三年都没个动静,要不是这次的封赏,我都打算去黔安找人了。”
沈静澜倒是没说她胡闹,毕竟她也有这种心思。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侯府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结伴而来汇报近日的情况,俩人年纪不大,面对婆婆如此洒脱的放权,心里又激动又忐忑,不知道沈静澜是考验还是试探,就怕出一点错。
沈静澜夸赞了她们一番,又把举办宴会几家女眷微渺的关系举出来让她们调整,俩人还想要伺候婆婆,沈静澜实在是吃不了这一套,好言好语地让他们离开,连带着程怀瑾和程守拙两个儿子都别随便来主院请安。
程知弦等两个嫂嫂离开才敢笑,“娘,你也觉得别扭,对吧?”
沈静澜那几年也是自己动手,回到永宁侯府不说多不习惯,但有些事情确实觉得繁琐了。
但高门大户,偏偏就得弄得繁琐些才能唬住人。
“别在你两个嫂嫂面前说这些。”
程知弦笑嘻嘻的,“我又不是傻子,平白说些不讨喜的话做甚。”
这边母女俩还在商讨给林观复置办的宅子如何完善细节,那边离开的两妯娌出了主院都忍不住深呼吸一口。
二少夫人想到刚刚在桌上扫到的东西,忍不住道:“娘对这位林姑娘还真是好,每年送好几趟东西,这人还没回来,宅子都已经置办好了。不过也是,当年……这位林姑娘重情重义,照顾颇多,连公爹都夸赞惦记。”
大少夫人瞥了她一眼,“已经是宁禾县主了。”
哪怕娘不买宅子,陛下也有赏赐。
二少夫人好似完全没听到:“对对对,真羡慕宁河县主,靠着自己现在都是有品阶的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得一个诰命。”
“……”大少夫人只觉得刚刚她那点猜测都是自讨苦吃,眼前这个完全没开窍,难怪在闺中时听说宁御史家的千金经常说错话得罪人,“二弟妹,我院中还有事,就不和你说了。”
二少夫人依旧喜滋滋的:“那大嫂去忙吧,明日我再去找大嫂。”
大少夫人想到每日来院子里点卯似的人,刚想要打消她的念头,就见人已经快步离开了,背影都透露着一股轻快。
算了。
说得委婉一点听不懂,说太直了又像是撕破脸。
往好的方面想,起码不会有争权的危机。
第34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34
林观复回京师可比当时离开京师要轻松很多,也比当初快得多,全程都没有让她操心,侯府的人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一路上依旧很难受,林观复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要想富先修路不愧是至理名言,这一路颠簸得她只想把自己脑袋来一棍敲晕。
终于,抵达了京城。
林观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马车还没驴车坐得神清气爽。
不同于黔安得青山绿水,越是靠近京城越是热闹。
程伯琮早已安排妥当,林观复回京是复命的,虽然说不能先回侯府歇息,但先去更衣沐浴还是允许的。
程伯琮接到侯府的人消息便一手包办林观复的事,接到她后先带人洗漱一番,林观复换了身素净却得体的衣裙,跟着程伯琮入宫的路上,他还在叮嘱诸多宫廷礼仪。
“陛下圣明,哪怕你有所差错也不会计较,我和你说这些也只是让你心里有概念,你心里不要有太大负担。”
林观复笑着点点头:“我明白,哪怕我真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姨父也不会不管我的。”
程伯琮这几年反而不见老,还有种事业焕发第二春连带着自身也意气风发的感觉,听到她这么不生分地说话,心里很开心。
“你能这么想就好,还有我呢。”
入宫流程很顺遂,正如程伯琮所言,皇帝又不是把她叫回来找茬的,正式册封为宁禾县主,赏赐也悉数颁下,全程都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也没有多少君臣对答的环节。
更确切的而来说,基本都是程伯琮和皇帝对答。
林观复全程都有程伯琮在旁边提点,哪怕有些小细节没有完美,但也算不上过失。
受封完毕,林观复便以路途劳顿为由离开,从皇宫出门,永宁侯府的马车就在外面停着,林观复一上车,直奔永宁侯府而去。
程伯琮见她面色淡然,哪怕面见陛下依旧冷静,既无害怕也无骄矜,这般心性实属难得。
想来也是,若是真贪图这些东西,三年前就该随他们一起回来。
“这番受封,往后在京城,你也算是有身份倚仗了,虽然侯府永远都在你身后,但有些人就是容易轻看人。”
林观复浅浅一笑,马车里还有准备的点心,甚至是还带着温热的,“京城的门槛高,我也不能得意忘形,而且恐怕和其他人玩不到一块去。”
一方面是她真算是“大龄”了,她这个年纪,就算和众人打交道,都不知道该和没出阁的玩在一块,还是和刚成婚的玩在一块。
再就是,人家宴会无论是玩诗词还是玩马球,她都不会玩。
程伯琮:“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触犯国法。”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侍从恭敬的通传声:“侯爷,小姐,到了。”
林观复下车动作利索得很,本来还想搀扶的丫鬟手顿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她大步离开。
林观复从正门进,永宁侯府不陌生,沈静澜早早就带着女儿、儿媳等候着。
三年未见,林观复看到沈静澜倒是没太大的陌生,只是看见少女初长成的程知弦才真正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看见林观复的那一刻,沈静澜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日日盼着,你就会和我糊弄。”
然后忍不住红着眼说:“瘦了瘦了,你一个人待在黔安都没好好照顾自己,这次回家可得好好补补。”
林观复很识趣地没有反驳,有一种瘦叫做长辈觉得你瘦。
沈静澜一抓着林观复说话,别人都插不进去一句话,程知弦急得在旁边毛毛躁躁的。
林观复趁着神经连缓口气的功夫,笑着说:“知弦这几年变化真大,都快要是大姑娘了。”
程知弦一高兴先搂住她的胳膊:“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是不是长高很多?我还是比你矮。”
林观复故意挑了挑眉,得意道:“你啊,就算再长几年,也赶不上我。”
她看向两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这就是两位嫂嫂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大哥和二哥真是好福气得叫我嫉妒,在黔安的时候还收到过两位嫂嫂寄来的农书和绸缎。”
沈静澜笑着介绍:“这是你两位嫂嫂,你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一家子还进行了一个简单介绍认识,才齐齐往走进正厅。
下人敬奉上热茶,沈静澜拉着林观复坐在主位旁,絮絮叨叨说着些琐事,又询问她在黔安的事。
林观复还不算累,回来的路上主要是坐马车坐得稍微痛苦了些。
“我每次寄回来的家书可厚得很,姨母还没看够啊。”
沈静澜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怎么能和你说相比呢?写得再多也有说不到得地方,你一个人待在那,我们轮流写信催你回来你倒是和没看见一样,气煞我也。”
林观复装傻嘿嘿一笑,沈静澜明知她故意的,却也生不出脾气来。
只要人安全回来就好。
林观复住的院落是沈静澜亲自布置的,清幽雅致,就在正院旁,陈设一应俱全,摆件都是现下京城最时兴的,院落里还栽种了不少花草。
“你要是有想种的花花草草就把这些拔了移到别处,再种你喜欢的。”沈静澜见她多看了两眼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立刻说。
林观复都对这份热情和关心害怕了。
“姨母别这么隆重,这叫我都不能平常心待在侯府了。”林观复也是有话就说。
“好好好,你就一直这样,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千万别什么都闷在心里。”沈静澜还是很高兴她能直说,“我知道你不喜欢麻烦,要是住不惯的话,我给你添的宅子也能住,要是喜欢种药材的话,郊外也有田庄。”
财大气粗具象化了。
第35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35(完)
林观复在永宁侯府住得很自在,沈静澜在外面准备的宅子都没有派上用场。
侯府上下待她极尽周全,无论是沈静澜还是大少夫人,治家严谨,什么嚼舌根的下人这种情节根本不会出现,吃食穿戴都有人照料好,还有沈静澜和程知弦和她说话,林观复难得过了几日靡费的日子。
可躺久了骨头都有些生硬,她就是觉得不自在。
程知弦陪着她在京城逛了逛,程伯琮更是从侯府公库批了银子让她买买买,连程知弦都说:“我可是沾了姐姐的光,每月的月例银子说什么都不能加,可姐姐一回来我就有银子了。”
林观复挑挑眉:“难道你想中饱私囊?”
程知弦挽着她的胳膊笑呵呵:“姐姐帮帮我嘛,我都没攒下什么私房钱,娘给我练手的铺子还得倒贴。”
“这么惨?”林观复都吃惊了,瞧着是个聪明样,做生意倒是赔起来了,“写信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
程知弦眼珠子转了转,心虚道:“……有点丢脸。”
林观复:“你别贪得太过,到时候姨父不在意这些,你瞒不过姨母眼睛的。”
“我又不傻,肯定不会啊。”
林观复逛了一圈真就是逛,倒不是说好东西少,毕竟天子脚下,只是她实在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高门大户的宴会参加了一会儿,林观复给出的评价是,东西好吃,景色好看,人很美。
也就那一次,后续的全部被沈静澜帮她推脱了。
待了差不多一个月,林观复忍不住叹气,她居然怀念起来那种能踩在黔安药田上踏实的日子了。
但她暂时不想就这么回黔安,还是想到处去看看,哪怕马车依旧坐得硌臀,但开阔和自由更重要。
林观复还没来得及和沈静澜说,想想就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她正在收拾行囊,没有太多的物件,毕竟她现在如果出门游历,已经不用采用穷游、苦游的方式,只是把一些医稿和银两银两收起来。
“姐姐,你这是要离开了吗?”
一道带着几分狡黠和笃定的声音响起,林观复侧过身看去,就看到程知弦站在门口眉眼弯弯,姨父早已看透一切的神情。
林观复看着标致灵动的少女,也没有瞒着,轻轻点头:“是,在京城住了一段时间,想要出门走走。”
“我就知道。”程知弦快步上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跟你一起走!我也不想待在京师。”
林观复一愣,没有说她胡闹,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看着她:“你认真的吗?我听姨母说在给你慢慢相看世家子弟,你以后的生活会是在京师尊容体面、锦衣玉食,和我离开终究会有顾不到的地方,奔波劳碌,你也愿意?”
程知弦却没有退缩的意思,坐下来抓着她的胳膊,眼神坚定,语气甚至带着些执拗:“我是认真的。姐姐,我这几年不说过得不开心,但总觉得哪哪不舒服,等到娘给我相看后心里更加烦躁了。”
“我不想就这么嫁人,我也不是很喜欢各家的宴会玩乐,我在京师最安心的日子就是跑到田庄踩到实实在在土地的时候。我很想念和阿禾姐姐他们在黔安药田奔波忙碌的日子,想念山,想念小溪,想念我养的鸡鸭。”
林观复盯着她的眼睛,知晓她并非一时兴起,可这样的大事,她不能先斩后奏。
“知弦,我相信你的说法,但我不能偷偷带你走。姨母和姨父爱护你,关乎你的大事他们有权利知情,若是私自离去,他们会担忧。可能之前能谈好的事情,也会因为这样的刺激而往外的方向崩溃。”
程知弦犹豫后道:“可我害怕。”
林观复:“如果你连和父母开诚布公的勇气都没有,知弦,你很难说服我带你出门。”
程知弦深呼吸一口,然后一副豁出去的了的表情,“姐,那我去找爹娘说清楚。”
然后风风火火地跑走,林观复都没来得及传授她一些诀窍。
不出意外,当天晚上林观复就被沈静澜和程伯琮叫去说话,程知弦倔着一张脸。
沈静澜:“观复,你要离开?是侯府待得不开心吗?”
林观复还愣了愣,没想到她第一时间问这个,“姨母,是我在黔安待那么长时间已经习惯了看山水的生活,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想着出去走走。趁着我现在年纪不大,到处走走。”
沈静澜欲言又止,程伯琮倒是说:“知弦的事,是不是她缠着你了?”
林观复不好回答这个问题,程知弦像是个小牛犊一样冲出来:“爹,我都说了是我想要跟着姐姐一起离开。”
程伯琮的眼神里透露着无语:“你以为我是在问责你姐姐吗?”
程知弦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难道不是”。
“你真是……你以为出门游历是什么简单的事?你姐姐自己有本事,如果要离开,我和你娘虽然不舍,会担心,但也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而你呢?出门就是你姐姐的负担。”
林观复弱弱地说了一句:“也没到负担的程度……”
程知弦脸涨得通红,最生气的就是还没办法反驳。
“我就是要和姐姐走!”
最后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沈静澜没有理会吵起来的父女,只是抓着林观复的手,认真地问:“真要离开?”
林观复心里一软,“嗯,您就当我出门游历一样,玩够了就回家来,保证不会像在黔安那样阳奉阴违。”
沈静澜笑出声来,埋怨地看了她一眼,“你还知道自己阳奉阴违啊。”
疼爱子女的爹娘最后还是拗不过孩子的。
最后,不单单林观复得偿所愿,程知弦终究拗过了沈静澜和程伯琮。
说开这件事以后,侯府就把她们俩人要离开的准备工作接管了,路上要用到的东西,还有护卫都准备齐全。
沈静澜答应的前提就是必须要有侯府的人跟着,明着说就怕她们两个在外面玩疯了不回家。
林观复又在京师待了一个月,陪着沈静澜过完生辰才离开。
官道上,马车缓缓前行,甩开了京城的朱墙金瓦,
自此,大江南北,山河湖海,行医四方,温柔济世。
第1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1
林观复还没醒来,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夹杂着农村老家粮仓和养小动物的味道,陌生又亲切。
她睁开眼,混沌的思绪慢慢回笼,对于接收记忆的疼痛已经发展出习惯性免疫,虽然脑袋里依旧是一团团的眩晕砸下来,但不再像是被唐僧念紧箍咒那样满地打滚的孙悟空那般疼痛。
原身是个已经毕业工作两年的年轻女孩,现在大环境不好,找工作的难度有经历的人懂,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还怀揣着希望,但经过两年社会的毒打,已经演变为“老天爷放我一马”的心态。
原身的工作做不下去能理解,市面上九成的工作都不是人干的,只不过生活所迫而已。
她因为实在干不下去辞职回到了老家,算不上偏僻的农村,老家坐落在城郊接壤的地界,一栋有将近二十年楼龄的青砖小楼,下面还带着很大的院子,只有原身今年快七十的奶奶一个人住。
原身的奶奶心肠软,可惜养了一群白眼狼。
原身的爸妈不提了,二十多年前就是大街上被人避之不及的社会青年,激素上头生了孩子,分开始连离婚证都不用扯,因为没有结婚证,原身被丢给奶奶带大。
原身也不是个好东西,回到老家后把不敢对社会、老板、遇见的贱人们的愤怒宣泄到老人身上,说话语气冲到比青春期的孩子还要厉害,更气愤的是,她知道现在自媒体宠物是一个很吃香的赛道,而奶奶因为心肠软陆陆续续捡了很多流浪狗回来养。
原身对于捡回来的狗狗并不友好,虽然不至于虐嗲,但狗狗们能感受到气场不合,倒是也没往她身边凑。但养过狗的都知道,有些乱和味道就算再爱干净,十来只狗也是没办法的,更何况是一个没有太多精力照顾狗狗们的年迈老人。
原身嫌弃狗,嫌弃不能给她光鲜生活的奶奶,准备离开前刷到网络上很多人愿意为动物救助买单,好心人的同情真的会化为物资和钱,她的歪点子瞬间产生。
打定主意后,原身立刻开始忙活,拿着手机就在小院里到处取景,专挑破旧的狗鹏、还没养好的流浪狗、奶奶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拍摄,无视掉狗狗们的躲闪和奶奶的僵硬,配好悲情催泪的文案,还特意给自己录了带哭腔的旁白,靠着贩卖苦难博取流量。
狗狗天然的可爱互动加上奶奶这件事的真实性,还真让她小火了一把,还没等彻底稳定就着急变现,更是直接把本来大家因为希望能给狗狗看病、改善生活的募捐金全部卷走,直接让愤怒的网友们口诛笔伐。
原身跑得快,奶奶大受打击。更糟糕的是,七十岁的老人生病了,根本无法照顾十来条的狗狗,散养的狗如果跑出去无论是伤人还是被伤都有可能。
最后狗狗们被专人来处理安乐死,奶奶更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郁郁而终。
林观复接收完所有记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真是好一个人渣。
她掀开被子下床,四月份的村里还有些凉意,没有出大太阳或者是出门活动,还得在长袖外面套一个薄外套。
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家里是老房子,但放眼看过去的地方都很干净,二十多年前的房子很有质量,建造的时候也没偷工减料,现在看来可能也就外面没有贴瓷砖不那么光鲜,但里面确确实实保养得很好。
七十岁的林奶奶身子骨依旧硬朗,自己还种了地,没事的时候还会去打零工,一般都是本地应季的一些活儿,采茶叶、打油籽,生活的很朴素,每年不单能自给自足,要是没有狗狗的支出,完全还能攒下钱。
林观复刚走到屋檐下,就能看到左侧简陋的狗棚,搭建的时候其实就是让狗狗们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每个狗狗的屋子不大不小,还是林奶奶难得请人买了铁丝网打造的。
她还没走过去看看,就听到一阵细碎的响动。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身形佝偻的林奶奶正弯腰忙碌着。
老人头发已经大半花白,很朴素的短发,林观复的印象里奶奶的头发一直就堪堪遮住耳朵,有时候是自己拿简单修理,过年前才会去市集上找流动摊的理发师傅剪。
现在好像已经涨价到8块了。
林奶奶穿得整齐干净,但脊背有些弯,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手上更是厚厚的老茧,以及一些新旧交错的划伤。
林奶奶手里正端着一个大号的不锈钢盆,里面是一些刚调好的杂粮糊糊,混着少量切碎的蔬菜叶子,里面还有一些边角碎肉,全部煮熟晾凉后,就成为家里九只狗狗的口粮。
林奶奶弯腰把一盆吃食分好,根据每只狗狗的食量分配,摆放得整整齐齐。
林观复走近时被奶奶察觉到,她回过头看到孙女,眼神有几分谨慎。
原身并不是很喜欢这么多流浪狗,林奶奶忙不过来的时候让原身喂过几次狗,结果就是她摔摔打打盆叮铃咣啷,狗不是朝着她大吼大叫,就是缩在狗窝里害怕,原身更不待见狗了。
林奶奶一边惦记孙女,但一边又舍不下狗,久而久之,心里看到林观复和狗稍微靠近心里就开始紧张。
“醒啦?”林奶奶率先开口,声音有些细微沙哑,但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锅里还温着饭,还有蒸好的红薯,高压锅里的红烧肉已经泄完气了,我给你热热。”
林观复心里不是滋味,哪怕不是自己奶奶,只是一个陌生的老人太过小心翼翼都会叫人觉得心酸。
“奶奶,我先帮您把狗放出来吧。”
这话一出,林奶奶明显愣了一下,多看了两眼孙女,自从孙女和狗狗们闹了不愉快后,她连靠近狗棚都嫌脏,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但她没想太多,只当是孙女突然懂事想给自己帮忙,脸上露出些浅淡的笑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刚醒去把饭吃了,这些活儿我能自己干。”
说着又要继续动作,林观复没有离开,径直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已经空了的不锈钢大盆,与其自然:“我刚醒来没胃口,干会儿活儿再去吃更有胃口,正好今天再试试能不能和它们好好相处。”
语气自然得好像之前双方不太愉快的氛围都是因为天生气场不对一样。
林奶奶见她动作沉稳迅捷,把不锈钢盆用院里的水龙头简单冲洗叠放到旁边的架子上,浑浊的眼底多了几分暖意,悄悄叹了口气。
要是孙女能和家里的狗合得来就更好了。
第2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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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3
林观复进灶房把还热着的红烧肉盛出来,就不用再热了,高压锅一打开,扑鼻的香味瞬间弥漫在鼻尖,一看就知道林奶奶都还没吃过。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给自己盛了碗红薯饭,红薯都是奶奶种的品种,外面有一层紫色的肉,里面才是常见的红薯颜色,很甜,很糯,林观复还挺喜欢这个口感和甜度。
林观复搬了个小板凳出来吃,外面的太阳刚刚好,不冷不热,再过一个月可没这么好的天气了。
林奶奶也没闲着,就在那摘青菜,棉花和元宝这两只小型犬已经吃完饭,正围着林奶奶转圈圈,棉花今天穿了衣服,有心情和元宝闹,元宝也开心有小伙伴陪着玩,一只比熊,一只柯基,两小只连身高都能玩到一块去。
林观复一边吃饭一边看,眼睁睁看着两只小狗非得挤到奶奶坐的椅子底下,家里的椅子都是以前花大价钱买的木制,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下面横条四四方方横贯在椅子腿上,两只小狗虽然体型不大,但两只挤在一块还是有些拥挤了。
狗狗们陆陆续续吃完饭,地上散落着一些狗狗吃剩的渣渣,大黄还在做着扫尾工作,一个盆一个盆地全部吃完,连地上的渣渣都不放过,几年的流浪生活,让这只三岁的田园狗对食物有种虔诚的珍视。
大黄平时都很好,也就吃饭的时候比较容易爆发出第二个“狗格”,谁一旦表现出对它狗饭的觊觎和试探,立刻开始呜呜和龇牙,要是再看不懂警示继续靠近,它就要真的切换狂暴“狗格”了。
林观复快速把饭扒完,林奶奶也择完菜了,她眼睛里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就要去拿竹扫帚开始扫家里地坪上的碎渣和干枯落叶,还有狗狗们在院子里飞奔时卷起的泥土。
林观复伸手接过奶奶手里的扫帚:“奶奶,我来吧。”
林奶奶就要拒绝,可惜还没开口就被林观复按住胳膊扶到旁边坐下,林奶奶一离开,椅子差点被棉花和元宝直接顶翻。
林观复先把它们两只抓出来,看着蓬松,但拎在手上并不重。
虽然两只小狗相似,但被林观复抓到手里的表现就能看出不同了。
元宝傻乎乎的,也不管林观复之前对它们的态度如何,先舔再说,两只前爪爪抱着林观复的手腕就是一顿舔。
棉花则是直接僵住,一副认命了不敢挣扎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流露出受惊的情绪。
林观复把两小只放在地上,顺便狠狠撸了一把小狗头,“您天天干这些哪里受得了,今天起这些活儿交给我吧,我总归要慢慢学学,要不然奶奶你的这些家业以后给谁啊。”
她语气笃定,还带了些俏皮,林奶奶坐下来眼神里满是诧异,心里生出一些别样的期盼。
林观复拿起扫帚就开始打扫,从走廊到地坪的一小块土,家里的大扫帚扫起来就是爽快,大开大合,就是尘土飞扬。
尤其是元宝这个人来疯的,看到林观复挥舞的竹扫帚立刻缠上去,也不怕被打到,找到机会就整个小身体扒到大扫帚上,林观复也不停下来,顶多动作缓了缓,带着它玩,没两下就抖啊抖,把元宝直接抖下去。
家里九条狗就元宝目前没心没肺,四只小狗抱团取暖,已经找到墙角的位置挤在一块 排排坐了,棉花则是站在离林观复不远的地方,她扫地靠近的时候就往旁边挪几步。
大黄已经清盘成功,趴在门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看家护院,佑佑温柔的匍匐在林奶奶身边,还顺嘴把奶奶还没编完的竹篾子叼到她手边。
至于黑石这只活泼的土松已经开始在院子里旁若无人的跑酷,林观复看了两眼就不再看,感觉有点头晕。
微跛的腿都挡不住它奔跑的心,姿势很帅。
林观复专心打扫院子里,顺手又把一些不顺眼的地方收拾了,但其实看来看去,最不顺眼的还是那些简陋的狗棚。
狗棚是用木棍搭起的框架,怕漏水还盖着褪色的帆布,边角被风一吹就哗啦作响,四面潮湿但还算是干净,但味道偏大。
林观复看着这些破破旧旧的东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心里记下这些问题。
狗棚肯定是要翻修的,围栏也要加固,狗窝更是要扩建,院子的杂物也要规整,既然养狗就得划分出区域,给狗狗留出活动和休息的空间。
不过这些事情不能着急,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扫完地坪以后,林观复散落的废旧木板、被咬坏的框子都归拢到灶房里去,准备拿来烧火。
打开墙边的水龙头开始冲洗狗狗们的饭盆,再接了一桶水给狗盆里倒上水,天气虽然不算热,但狗狗喝足够多的水才能有湿润柔软的小狗鼻。
元宝很给面子,也可能是之前林观复扫院子的时候陪着它玩了一会儿,它一点都不记打,屁颠屁颠凑上来,小尾巴好似随时要起飞,看到水就凑过来先蹭蹭林观复的小腿,然后哐叽哐叽喝水。
让林观复没想到的是黑石居然也凑了过来,喘着粗气,自带打呼噜效果的音响过来大口大口喝水,嘴筒子怼进盆里溅起水花,盆里的水肉眼可见的减少。
林观复没忍住多看几眼,还是个水桶啊。
第4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4
前前后后收拾完,林观复坐到林奶奶身边,看着院子里散落的狗狗们。
林奶奶抬手指了指趴在门口护卫的大黄,“我还没和你说过它们的来历吧。它叫大黄,来我这里快两年了,捡到的时候屁股的毛有被烧过的痕迹,但万幸没有受伤,应该是它找地方取暖烧到毛了。刚来的时候浑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毛脏兮兮的,大冬天我又不敢给它剃毛,幸亏不是长毛狗。”
林观复看向大黄,想象不到它之前的模样,“那奶奶把大黄养得很好,它吃饭有点着急。”
林奶奶闻言笑了笑,“确实,大黄就是吃饭这个毛病改不了,一开始我看着可怜,后来发现只要没有小狗去抢它的饭就不会冲动,我就舍不得打骂了。”
林观复觉得这个毛病还是要改一改,不说别的,大黄体型在这里面算大的,吃得太着急容易胃扭转,这个可是真真切切能致死的。
狗狗们都半眯着眼晒太阳,趴在林奶奶特意布置的甘草上,尾巴轻轻的一甩一甩。
林奶奶继续说:“穿了衣服的是棉花,去年夏天被人丢在外面,我捡到的时候发现浑身皮肤病,毛掉了一大片,看着可怜得很。我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其实只想着能让它最后的日子舒服点,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治,也没钱治。可谁想到它居然熬过来了,只是后背的毛却长不出来了,平时穿了衣服就欢实,愿意和元宝闹,不穿衣服就好像人裸奔一样。”
林奶奶对于这些小狗如数家珍,林观复听得认真,默默记下来这些不曾了解过的过往。
“元宝你也看到了,是很亲人的小狗,和其它狗也玩得很好,自小就在我身边长大。”
林观复已经见识过小柯基的热情了,确实不怕人,玩起来疯疯的,但体力不太好,喝完水还是伸出大舌头大喘气。
“黑石的腿捡回来的时候就有问题,也没给它治好。”林奶奶的声音有些挫败和自责,“但好在它性格活泼,虽然有些跛脚,但很喜欢跑跑跳跳,平时我挑着六七点的时间带着他到前面的荒地跑一跑,它跑得可开心了。还听话恋家,跑完了都不需要我喊就乖乖回到我身边跟着回家。”
“确实很喜欢跑。”林观复想到刚刚扫院子时奔跑的黑石,都担心被他撞到,就它那个速度,真撞上了她肯定要摔倒的。
说实话,它的速度有点快,围着不太大的地坪跑操,她都担心它是不是有什么刻板行为。
原来纯粹是精力旺盛。
林奶奶摸了摸身边躺着的佑佑,花店的狗狗外表除了瘦弱些其实看不出来什么毛病。
“佑佑最安静,平时吃饭也让着小狗们,很懂事,没事的时候就待在我身边,平时还能帮我叼些小东西。”林奶奶声音都带着疼惜,“佑佑流浪的时候生过很多小狗,可一只都没活,身体也垮了,安安静静的看着让人都担心。”
“佑佑已经五岁了,牙齿也不太好。”
林观复试探性地把手伸到佑佑的嘴边,隔着一段距离,佑佑把脑袋往她手的方向探了探,全程没有发出威胁不善的警告声。
林观复等到它闻完了才轻轻地摸她的脑袋,然后开始挠挠挠,手上的力度也加大,佑佑眼睛微微眯起,似乎觉得很舒服。
“佑佑它们的牙齿还是得吃药,平时也得定时刷牙,我到时候把该买的东西买回来。”
既然要养肯定要好好养,尤其这一院子的小狗其实身体都不算好,连大黄和黑石都是外强中干。
也就元宝好一点。
林观复都不敢细想有多少活儿等着她干,只要一想,退堂鼓就响起来了。
“奶奶,我先把狗棚翻新重建一下吧,很快就热了,狗不耐热,好歹让它们舒服一点。”
热起来要狗命可不夸张。
林奶奶闻言点头赞同,但又忍不住叹气,“收拾归收拾,可家里条件有限,这么多狗要吃要喝,还得买药,我这里拿钱给你。”
林奶奶心里一直都担心自己和这群救助的狗会耽误了孙女的未来,更不愿意花她的钱,也知道她手里没多少钱。
林观复明白她的顾虑,原身手上确实没多少钱,但庆幸的一点是没有负债,24穗的年纪手里还有两三万的余额,有些超出林观复的预料,她都做好了要欠债的准备。
刚工作一两年的年轻人手里不宽裕能理解,生活成本加上现在的工资,能养活自己都算是很能吃苦生活的人。
“奶奶你的钱先攒着,现在外面的工作不好找,而且很容易被替代,我准备拍拍视频、直播,家里的狗都很有特色,肯定会有人喜欢的。再不济,就算挣不到钱,对我也没损失。”
反正她现在就打算什么装备都不买,顶了天买几个手机支架和自拍杆。
林奶奶有些紧张,她不太上网,但手机是那种品牌的老人智能机,app多到能养蛊,什么应用都有,只不过她还是不太喜欢这些快捷娱乐的东西。
“观复,你可别学别人搞那些不好的东西,你赵奶奶和我说过,有些人在网络上靠着卖惨博同情骗钱,我们本本分分过日子,可别让人戳脊梁骨。”
林观复诧异:“奶奶你还知道这些?”
林奶奶:“……我只是不喜欢玩手机,又不是不用。”
主要是她每天还挺忙碌的,家里各种零零碎碎的活儿就多,还有九只狗,分给手机的时间并不多。
“奶奶放心,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林观复语气肯定向她保证,“这有什么好卖惨的?我就拍拍狗狗们的日常,吃饭、睡觉、散步、玩耍,大家压力很大就喜欢看这种东西。还有您忙活做饭,平时到菜地里去,我也会拍拍。”
压力大就越发渴望“田园生活”。
真正的农村生活和大家理想中的田园生活那是两模两样。
林奶奶不懂这些东西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看,但看着孙女认真的神色,只要没有昧着良心骗人,愿意试一试也好,只要孙女心里有数,自己便不多阻拦。
林观复和林奶奶坐在那聊着天,手也不老实一直在摸佑佑,院子里的狗狗各有各的节目。
四小分队已经开始挪窝,跟着太阳跑,又不愿意太晒,找到合适的地方又统一趴下,几只非得挤在一块。
大黄一直坐得很挺拔,终于有些累了,去饭盆那不慌不忙地喝水,然后来到林奶奶的后边趴着。
元宝和棉花睡着睡着就和小孩闹觉一样,已经闹到黑石身边,黑石嫌它们闹腾自己又困了,直接把两只小狗窝在肚皮下面,三小只以一个母鸡孵蛋的姿势睡着了。
第5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5
林观复静静地看着眼前和谐的画面,拿出手机开始记录下来一些画面和视频,这种风格就很讨人喜欢。
本来大家的生活已经很难了,总要看点温暖治愈向上的东西汲取力量,要不说情绪价值难得呢。
林观复聊了一会儿就回到卧室把之前传到电脑的素材清理干净,短视频后台的草稿箱里面已经存着好几条写好的文案和剪辑半成品,那些文字都渲染得十分凄惨,有些是事实,有些却是刻意放大小院的破败和悲惨,还把奶奶都当作了卖惨的工具。
其实林奶奶活得很透彻舒服,老人家也不觉得自己惨。
林观复一项项删除,该说不说,原身做这些还挺努力,各种分门别类的文件夹,还有她专门学习过的精通语言和文字,要是把这份心思放到正路上,眼光再放长远一点,完全不用为了钱担心。
清理完所有的信息是个慢工,毕竟不是一键删除,视频和照片有很多可取的素材,虽然拍得凄惨了点,但画面并不差,日后做小狗档案其实很好,不忘来时路。
林观复又把账号弄干净一点,过往一些无厘头的作品全部删除,清空主页的杂乱内容,从头开始。
想名字怎么都想不出来,干脆直接取名“林观复的乌托邦”。
紧接着,她在思考后续的内容规划,小狗拍摄着重自然,不需要刻意拍什么剧本,简单的拍点狗狗集体干饭、午后狗狗扎堆晒太阳、互相打闹玩啥、傍晚遛狗、奶奶在院子里择菜、做狗饭,她相信内容已经够充分。
配乐也简单,找一些舒缓轻柔的纯音乐。
确定好拍摄方向和更新风格,林观复这一顿忙活居然差不多三个小时,难怪她怎么觉得眼睛酸酸胀胀的,还以为是屋子里光线不好。
院子里依旧暖意融融,林奶奶不在家,但林观复能看到她正在菜园里,慢悠悠穿梭在菜畦间,还得要半个月菜园子里的菜才会丰盛起来,但她老人家闲不下来,菜地处理得干干净净,路过自家菜园子顺手就把碍眼的杂草拔掉。
林观复走到院子中央,一眼还是被那有些影响小院形象的狗棚吸引目光。
她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与其私下慢慢改造,不如立刻行动,把直播开起来,犬舍翻新、小院整理的过程完全能记录下来,从破败凌乱到整洁规整,全程直播,那一点点看着变好的成就感,多多少少能吸引人。
再说啦,就算没人也没有损失,总不能说浪费电。
开局不用追求人气,没人看也没关系,就当是给自己积攒经验,有人看那就是赚到,保持这种心态总归不会被打击。
而且等到修缮完成,再专门拍一条狗狗档案视频,把每只狗狗的性格、习性、成长变化都记录下来,配合上犬舍的变化,第一条视频的内容也有了。
头脑里的风暴慢慢平静,想法在心里螺钉,想到就去做,林观复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准备和奶奶商量商量。
她从小路下去,菜园就在下面,门口还有个小池塘,竹篱笆围着菜园子,里面的菜长势绿油油的,林奶奶正弯腰拔草,时不时捶一捶后腰。
林观复走过去蹲下来帮忙,“奶奶你歇会儿吧,我来干。”
林奶奶直起腰,喘了口气,看着她生疏的动作笑道:“你哪里会干这些,你小时候我都没让你干。”
小时候:她这么小能干什么?
现在:以前都没干过,她哪里会干?
以后:唉,都这么大了,还干这些做什么?
林观复确实不太会干,原身家里条件不好,但也没穷到吃饭读书有问题的地步,顶多就是节省点。
林奶奶对她确确实实好,以前读书干过最重的活儿可能就是家里实在忙不过来帮忙翻谷子,或者等到卖谷子的时候帮忙套袋子,其它的活儿还真没干过。
家里养的鸡因为她喜欢吃全鸡,还会挑着没长成的给她炖一只,喜欢吃鱼头鱼尾巴,做的时候就专门给她炖……这样的事数不胜数,钱是没多少,但爱是真的不缺。
也不知道怎么就长歪了。
林观复压下心头的思绪,“就是因为以前没干过,现在才要学着干。我以后还带算靠这些吃饭呢,要不然拍视频出去被人笑话,我要是哪些干得不好,奶奶你可要给我指出来,别人给我指出来就得挨骂了。”
“啊?你不会干活为什么要骂你?”林奶奶不明白,不理解。
林观复没给她细说这些东西,把她想要改造狗舍的事说出来,林奶奶狐疑:“你会吗?”
“不会。”林观复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学。”
网络时代的好处就是真的有人愿意教。
虽然可能会闹笑话,但笑话也是看点嘛。
她想得开,林奶奶表情不太相信,但还是支持孙女折腾:“家里的工具不全,你要是要得着急的话,等会儿去街上买回来。”
“你会骑三轮吗?”
林观复:“……不知道欸,等会儿上手试试。我会骑电动车,驾照在大学的时候也考了,应该能行吧?”
越说越不自信,她提高声音给自己的打气:“我骑慢一点就是,摔倒了也就是摔到地里。”
谁小时候骑车不摔的,尤其是教摩托车的时候,真就是摔出来的。
“奶奶,我等会儿把要买的东西列个单子,你给我说要哪家去买就是,你就别跟着我去了。”
她摔两跤爬起来拍拍土就行,她奶奶要是摔了……林观复都不敢想这得多大的篓子。
林奶奶也没强求:“街上就两家卖这些五金杂货的,你到以前赶集的那个入口的那家就是,另外一家可能会欺负你年轻乱报价,我们都不爱到他那买。”
林观复好奇:“那他怎么还能开下去?”
毕竟一条街上名声不好听,又不是垄断生意。
林奶奶:“因为他还开了个收快递的。”
林观复明白了。
“我知道了,我去另外一家买。”
扯了会儿草,手上都是红痕,林奶奶赶紧打道回府,果然就不是干活的手。
“记得多买几双手套,那个很容易破,你买一打放在家里都不嫌多。”
“好。”林观复很听话,干活这些事情还是得听老人的,毕竟以前家里的活儿多多少少都会干点。
第6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6
林观复的第一次骑三轮车行动圆满成功,从小镇到山里的家都修好了水泥路,一直延伸到家里,三轮车里的东西都稳稳当当,林观复上一次街,小千的钱就撒出去了,还有一些木板和铁丝铁网,都是老板看她买得多才帮忙送的。
林奶奶看到她安全到家明显才算把心放下,又从家里翻出来一些烟酒给帮忙卸货的师傅们,都是过年的时候各家办喜事发的烟酒,她也没拿到小卖店就兑了,这次倒是派上用场。
货全部卸下来院子里就有些杂乱,元宝一开始看到人躲得远远的,等到人家师傅开着货车离开,它立刻跳上木板开始玩,被林观复一把抓住,小爪子还在半空中划拉。
“先别玩,这可是你们要住一段时间的窝。”林观复暂时修缮狗棚其实也就是一个过渡期,真正的狗窝肯定要等挣了钱以后请师傅来设计规划,就她这现学的手艺,做出来的窝不垮就万事大吉了。
林观复开始准备拍摄的设备,其实就是手机和三角支架,原身以前有过一个电池不好的手机,她拿出来用发现还行,打算用旧手机拿来直播,大不了随时用充电宝进行维稳,至于她现在用的手机就拿来拍照。
该说不说,手机的像素还不错。
林观复调整了好几个角度,镜头需要覆盖院子的大部分,狗狗们是活动的,要拍到它们在院子里的活动镜头,而且也要把林观复干活儿的镜头拍到,光是挑角度和各种亮度都费了她不少时间,幸亏不用调美颜参数,后期再说。
林奶奶看着她摆弄这些东西,还是有些拘谨,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观复,我待会儿要不还是待在屋子里吧,别到时候乱晃打扰你拍东西。”
林观复不勉强奶奶出镜,她是来孝顺人的,又不是要把人打造成网红的。
“奶奶,你不用刻意躲避,平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这随便拍拍,说不定都没人呢,你就当作没人,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
刻意躲避镜头也没必要。
林奶奶还是心里发慌,刚开始不习惯是这样的,等到慢慢习惯了,都忘记直播拍摄这回事,她就会自然下来。
准备好开播设备,林观复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几只狗狗,临近太阳落山,四小分队倒是没再趴着睡了,只是凑到林观复今天买回来的玩具鸭子面前拨弄,一只小狗一只,它们自顾自扒拉着玩,不像是玩玩具,更像是研究眼前是个什么玩意。
大黄懒洋洋地趴在院子中间,偶尔拨弄一下小黄鸭玩具,没有表露出太多的兴趣,偶尔元宝和黑石玩得太闹腾挤到它周围,它也只是抬眼瞥一眼,没有低吼驱赶得动作。
元宝可喜欢小黄鸭了,它得小黄鸭跟着它算是遭罪了,像是皮球一样在院子里到处飞,它偶尔还会玩两下大黄的,但也没有拿走,像是小孩手痒玩两下别人的玩具,最后还是自己的最重要。
棉花也活泼,浑身都蓬蓬的,林观复都想着什么时候给它们来个洗澡,今天在街上她还没找到宠物店,洗澡这些活儿在她没有挣到买车的钱之前,怕是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黑石的小黄鸭在它嘴巴里待着,依旧是一只喜欢调高跑酷的狗狗,林观复能把元宝从木板堆上跳下来,却没办法阻止黑石,毕竟它直接把木板堆当成跨栏障碍在跳。
佑佑依旧安安静静的,小黄鸭摆在面前,用两条前爪爪扒拉着安安静静地玩,林观复看着都忍不住拍它。
拍摄的瞬间,佑佑抬头看向她,还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她的行为,有种温柔萌,林观复能克制住尖叫,但却克制不住嘴角的笑容,干脆得寸进尺地怼脸拍。
佑佑也不躲,见她没有威胁,嘴筒子还贴近林观复,林观复实在是抵御不了这种诱惑,手已经开始撸狗了,捏捏捏,挠挠挠,眼神逐渐兴奋,完全忘记一开始的目的。
元宝和棉花凑了过来,它们两个现在对林观复保持着好奇又警惕的心态,棉花过来很讨好的舔林观复的手,元宝则是不知道在舔她还是佑佑,两只小狗都压到佑佑的前腿上了,它还是保持着好脸色,反而微微把脑袋往后仰,腾出空间给两只小狗。
林观复干脆把手机放下,一手一只小狗开始挠挠挠,两只小狗的尾巴和螺旋桨一样晃动,虽然毛毛摸起来不柔顺也不软,但她还是很上瘾。
最后嫌蹲着太累了,一屁股坐在水泥地坪上开始摸三只狗,陪着玩了好一会儿,把小黄鸭丢出去,棉花和元宝就冲出去捡回来给她继续,有时候路过的黑石还会抢两个小孩狗的小黄鸭,但它嘴里叼着的那只就掉下来被捡起来了,棉花和元宝这才没翻脸。
林奶奶出来就看到林观复坐在地上陪着小狗玩,本来想说她两句,但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还是没说,只是喊道:“快起来洗手,要吃饭了,摸完狗脏兮兮的,用肥皂多洗两遍。”
林观复笑呵呵地应了,小狗们的饭也煮好了,以前这口锅都是用来熬猪食的,但现在猪肉便宜,林奶奶年纪实在大了,养不了猪,这口锅又有了别的作用。
林观复想着敞开锅盖晾凉,又怕几只狗过来烫到,一个个弹跳力惊人,尤其是黑石这位疑似精神过头的狗狗。
她把一只只狗赶回狗棚,黑石还有短腿兄弟组是有些难抓的,黑石更是林观复揪着头皮赶进去的,都到门口了还得给她来个倒车,林观复都想把它整个提溜起来。
经此一番折腾,她呼吸都乱了,微微喘着气,还得去洗手,一边洗一边计划着把体能提上来,要不然以后抓狗都能把她累得够狼狈,她可不想日后各种狼狈的表情包满天飞。
第7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7
从林观复有直播修缮改造狗棚到她真正直播只间隔了两天时间。
四月的天很给面子,每天的天气都很好。
林观复调好手机支架,镜头稳稳对着要拍摄的方向,角度不偏不倚刚好能收入青瓦屋檐、破旧简陋的狗棚,还有水泥坪里堆放的杂物,完全还原最真实的画面。
她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手机方便随时查看。
林观复进入到直播界面,直播封面标题很简单,就是“狗棚改造”四个字。
点开开启直播的瞬间,直播间画面跳转成功,右上角在线人数定格在1,还是她自己贡献的。
林观复打开后确认镜头能拍到i,也不打算对着空镜头刻意找话题做效果,准备爬上人字梯开始干活。
她一扭头瞧见旁边的奶奶:“奶奶,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直播间都没人看。”
林奶奶搬着板凳做到狗棚的不远处,“我在这里干活,你要帮忙递个东西说一声。”
林观复自顾自埋头做事,戴上口罩开始给狗窝大扫除,虽然奶奶已经很努力照顾,但狗窝还是不太友好,她直接拿铲子开始无差别铲狗窝里的杂乱东西。
旁边有很多散乱在地的烂竹筐、破塑料盆、各种棍子,她的手套没超过一分钟就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样子,林观复挑挑拣拣一番,最后一个都留不下来。
这些“破烂”就是小狗们无聊的玩具,但显然没有什么可玩性,有小黄鸭的情况下,小狗们明显喜新厌旧。
林观复丢起来毫不手软,这些东西堆积这么长时间,占地方又乱糟糟,还容易藏蚊虫。
林观复干活认真麻利,全程都沉浸其中。
院子里的狗狗们倒是来来回回看热闹,尤其是看见林观复动它们的“玩具”,一只只溜达过来看看,但也没阻拦或者是低吼。
大黄依旧躺在干稻草上,它今天看家护院的时间已经过了,现在是它的休息时间,正正好出现在镜头里面。
棉花和元宝则是跟着来回搬运东西的林观复来回跑,乐此不疲,偶尔会撞到她的裤脚,踉跄几步又跟着跑,林观复也不知道它们在傻乐呵什么。
佑佑依旧坚守在奶奶身边,黑石则是对林观复买回来的那些木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嘴里不叼个东西就不舒服。
时间一点点过去,狗棚虽然依旧破破烂烂,但看的感观明显好很多,散乱的杂物丢的丢、整理的整理,又是铲子又是扫帚,总算是空出一大片平整的地面,视线终于开阔不少。
干了四十来分钟的活儿,林观复决定歇一歇,取下手套后去洗手,然后喝奶奶泡好的茶,茶叶都是自家摘的自家揉的,还是最新的春茶,味道足足的。
反正她也喝不出来好坏。
林观复抽空扫了一眼直播间,在线人数起起伏伏,就没超过10,大多数都是路过看一眼就走的路人,没有真正停留下来的观众。
偶尔有一两个感兴趣的路人短暂停留,发的弹幕也因为林观复干活忽视觉得没趣走了。
林奶奶已经切好水果出来,昨天林观复买回来的西瓜超级大一个,不切的时候放冰箱还得调隔板高度,林奶奶干脆没放冰箱,拿水镇着,左右天不是很热。
“奶奶你吃了没?”林观复接过西瓜开始啃,先谨慎地闻了闻有没有其它味道,家里的西瓜需要小心一点,说不定沾染了什么味道。
林奶奶看着觉得好笑的很,“别闻了,是专门买的切水果的刀。”
她以前不注意这些,觉得菜刀洗了没味道,但林观复在这方面挑得很,有味道的就不吃。
本来这些东西买了就是给她吃的,她还不吃,林奶奶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有时候只能送给邻居,还是很心疼的。
后来干脆买了把切水果的刀。
林观复笑了笑开始啃西瓜,都是最甜最脆的芯,林奶奶也拿着西瓜开始吃,祖孙俩显然吃不完一个大西瓜,没必要还谦让省下来。
西瓜这玩意确实占肚子,林观复吃两块就感觉喉咙都要满了,她停下来甩甩手,“剩下的放冰箱吧,我感觉现在西瓜太大了。”
他们这里还鲜少有切开卖的,基本都是水果摊整个整个买,但一个西瓜动辄七八斤属实对俩人不友好。
林奶奶也说:“现在的水果都是越种越大,除非你专门买那种小的,但西瓜小一点的好像更贵。”
两人说了会儿,林观复都把直播的事情忘记了,就更别说林奶奶了。
她歇得差不多,又起身戴上手套开始干活。
林观复走到松动得铁丝围栏旁边伸手轻轻晃了晃,整片铁丝都跟着晃动,一些连接得地方甚至有锈断的痕迹,网格的裂缝变宽,安全隐患极大。
幸亏家里的这些狗都不是那种喜欢“越狱”的,要不然小狗能挤挤钻出来,大狗用点力说不定能扑开,都很危险。
林观复打算把松动歪斜的围栏扶正,再用木板加固支撑,一点点的修补完善。
买的木板算是派上了用场,木板比对围栏斜靠的位置,手里拿着铁锤一下一下打木板,一开始还有些歪歪扭扭,但干活这种事还真是越干越找手感,很快就有感觉了。
铁锤敲击的闷响在院子里传开,一开始小狗们被吓了一跳,但查询到声音的来源,警惕地盯了一小会儿发现没有威胁,一只只又继续各干各的。
元宝好奇心重,加上林观复这几天对它们很友善,又打饭又陪玩,还有玩具玩,它一点都不怕地凑到林观复旁边,盯着她手里的铁锤,鼻子还凑到木板那嗅了嗅,还想用爪子扒拉铁丝,被林观复用脚轻轻踢开,它也不闹,开始缠着林观复的鞋子玩。
林观复低头瞥了一眼脚上穿着的专门用来干活的劳保鞋,对于自己买了七八双这种鞋子表示很赞同,这鞋耐穿,价格便宜,穿烂了也不心疼。
林奶奶想要到外面干活,看到竖立的支架和手机想起来孙女直播的事,默默调换了个位置,还让一直陪着她的佑佑奇怪,但还是起身跟着奶奶挪位置,继续守在奶奶的脚边,温顺又黏人。
直播间依旧维持着冷清的状态,但还真有五六个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留下来开始看,也不交流。
林观复自顾自忙到腰酸,还只是把一只狗笼子初步弄好,揉了揉腰,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到直播间的人,好奇地点开他们的主页看了看。
居然不是人机?
她也没失望,本来就做好了挂零的准备,没想到还给了点辛苦分。
第8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8
看着只是给狗棚修缮打木板补丁,但林观复一个人干起来其实很费时间,最开始是因为不熟练,后面则是工作量确实不少。
一个铁丝笼子看着不大,但架不住家里九条狗,四只小狗两两一个,但算下来也得修补7个,她还得爬上爬下,人字梯就没回过家。
手机支架依旧架在院子里,每天开播后就放在那野生养着,在线人数基本维持在10几个人,偶尔有弹幕询问,但因为林观复忙着干活而被冷落。
林观复按照自己的节奏每天播差不多两个小时,其实她每天干活的时间不止这么多,但架不住手机实在是老旧,散热功能着实堪忧,林观复都担心它会连带着充电宝炸了。
林观复又要休息了,这几天干下来最累的反而是不太用力的腰,稍微弯一点点就感觉骨头都僵了。
她也不讲究什么,干脆挨着奶奶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放下手里的铁锤和木板,放松发酸的胳膊。
这么干下去,完全不用专门找时间、找教程锻炼体能,胳膊都要粗壮几分,她期待长出明显肌肉的一天。
林奶奶见她额头上的汗,把旁边晾凉的白开水和毛巾递过去,“慢点喝解解渴,你干活别这么猛干,身体受不了,又不着急。”
林观复接过瓷杯仰头喝了大半,清水润喉,浑身的燥意都被压了下去,把瓷杯放在旁边。
“奶奶,我平时不在家,你照顾这么多狗,要忙大半天吧。”
林奶奶点点头,整个人都很放松,眼神从头到尾都有种慈爱,“确实有点忙,每天起来先得把它们放出来跑一跑、撒尿,然后得开始煮狗饭,幸好有个大锅往里面一丢就差不多了。你没在家的时候,它们的盆我其实并不会每天刷洗,然后上午清闲的时候就去铲狗粪。”
她的语气很平缓,细碎地说着日常的小事,“但也幸亏有它们,所以我才没有干坐着。现在地里的活儿我都没怎么干了,就种一小片的苞米,菜地里的事也没多少,要是不照顾这些狗,我这一天都没什么事干。”
林观复手撑在后面的台阶上,仰着头感受四月的微风。
“奶奶你就是闲不下来,看电视都能看睡着。”
家里的电视机不说多大,但功能也是齐全的,老人家看电视完全够了,结果林奶奶每天晚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催眠。
林观复每天不到十点就开始打哈欠,早上七点不到就自动醒来,一整天还特别精神。
老家感觉像是一颗巨大的会散发气味的安眠药。
林奶奶:“主要是现在的电视都不好看。”
林奶奶还找了个借口,但该说不说,挺有道理。
“现在还好,等天气再热一点,到时候蚊虫多起来,狗身上的毛和皮肤就容易出现问题,到时候得提前把药买回来。”
“我知道。”林观复对养狗这件事不太熟悉,这几天粗糙地补了些知识,“以后这些活儿有我和您分担,遛狗和清扫这事我完全能接替,一直给它们吃狗饭也不是个事,等挣到钱了,就开始批发狗粮回来。”
不说营养不营养的事,这么多狗,狗粮省事是真的,要不然靠她和奶奶两个人,太耗费时间了,有那个折腾狗饭的时间,还不如带它们出门溜溜弯。
偶尔自制点零食和肉加餐还行,天天这么煮可熬不住。
“对了,等会儿我去街上一趟,我买的牵狗绳还有一些玩具都回来了,驱虫药还得几天。”
这些狗都没怎么驱过虫,林观复只能一项项慢慢来。
“那正好,你到时候去看看菜市场有没有边角料的肉,买回来给佑佑它们加餐。要是没有的话,就去超市买鸡胸肉,那个便宜。”
虽然花钱很节省,但该给狗狗们买肉的时候也是一点不含糊。
林观复现在是不需要减脂,要不然家里的狗饭还真挺合适的,营养搭配都给弄好了。
“行,我等会儿去买。”林观复应道。
她今天的活儿干完了,休息得差不多把直播关闭了,别看直播间人数不行,但每天关注人数比直播在线人数还多。
正收着支架,林观复的脚边就感受到一阵撞击的重量,并不重,软乎乎的,低头一看是元宝正和棉花打闹,撞到人都没停一下,继续打闹到佑佑身边,围着它转圈,时不时用嘴筒子怼它,张嘴咬着它身上的毛毛邀请一块玩耍。
佑佑趴在那没有起身,但轻轻抬起前爪回应,逗着两只小狗玩。
元宝和棉花玩腻了又去找黑石,黑石的精力和它们不相上下,加上体型的优势,玩起来能把两只当皮球踢,林观复眼睁睁看着黑石把元宝给扒拉一米远,元宝呜哇哇叫着躲开,她是又好笑又心疼。
棉花则是被吓到了,缩在墙根避免被黑石当作跨栏的参照物。
大黄慢悠悠地走过来,它一走,四只小狗跟在后面一串串的,黑石撞过来的时候它还会压着黑石的脖子,显然是老大狗的姿态,黑石也没犟,仰躺着露出肚皮来,四只小狗蜂拥而上扑上去玩,黑石都被它们淹没了。
元宝一看立刻又神气了,莽撞地冲过去一块玩,棉花依旧谨慎,只是一个劲地往那边看。
林观复收起支架和手机,拿进屋后开着三轮车出来,顺手摸了摸佑佑,挠挠它的下巴,佑佑慢慢变享受,眼睛微眯着,后面的尾巴一下一下拍打着水泥地。
“好啦,我先去取你们的东西,晚上你们能吃上肉了。”
摸完狗神清气爽,林观复开着三轮车跑了,引得家里的狗在后面追,幸亏关门关得快。
第9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9
林观复本来想要学一学给小狗做零食,然后一看教程,家里什么工具都没有,最后还是放在大铁锅里面一锅炖了,它们吃得很香,大口大口吃的模样让林观复不得不每次都等狗饭彻底晾凉才敢给它们打饭,要不然它们能顶着烫人的温度往喉咙里灌。
上次买的狗绳到了,但在家里还真用不上,附近住的人都少,加上林观复家住得偏深,年轻人根本看不到,家门前荒废的地就足够小狗们撒欢,但林观复还是计划着等有钱了围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玩具也都分给了狗狗们,它们都不挑,但黑石有自己的小偏好,更加喜欢棍子这类的东西,时不时就捡树枝和柴火在嘴里叼着。
大黄看着沉稳,但其实熟悉了以后很可爱,经常摸摸脑袋眼睛就开始眯起来,耳朵往后一藏,林观复还发现它喜欢能发出声音的玩具,家里的尖叫鸡很得它的喜爱,就是林观复的耳朵微微遭罪。
林观复睡眼惺忪穿着睡衣出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是一个好天气,趁着还没到五一,先把活儿干出来。
狗棚已经修缮完毕,林观复又盯上了后边的一片地。
后面的地连接着山,种了二十多颗的橘子树,还有一棵年轮比林观复年纪还大的李子树,长得特别高,她小时候吃水果吃自家的都能吃个饱,门前的小池塘旁边还有一棵枇杷树和柚子树,而在左边橘子林外面零零散散种了两三颗桃树和梨树。
这些年大家都不爱吃自家种的这些,林奶奶也没再专门打理,整片土地长满杂乱野草,疯长的藤蔓、断掉的枯枝烂叶、堆积的乱石块,白白把一大片空间都浪费掉。
林观复暂时还没想好用这片地做什么,但总归先清理出来再说,再不济,以后还能吃自家种的水果。
正式动工前,林观复先把手机支架转移了地方,这次倒是不用太找角度,她知道自己干活的速度,一天肯定是干不完的,又去把镰刀、锄头、编织袋等工具拿到后面,直接开工。
眼前的荒地野草长势杂乱,高低交错,藤蔓交缠,林观复先用竹竿开始拍打比她还高的杂草,这里面要是蹦出来一条蛇,她能立刻放弃这片地方。
幸好没有看到滑溜溜的蛇。
林观复开播以后就先用镰刀割掉表层的长草,一把一把收割整齐地摆放在地上,晒干了是很好的火引子,虽然家里有燃气灶,但林奶奶还是喜欢用柴火灶,林观复也喜欢吃柴火灶烧出来的饭菜。
林观复干活已经很麻溜了,重复劳作,直播间里面清净,但比起以前的静悄悄,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常驻老粉的留言。
【天哪,我看五天主播每天都在干活】
【今天是开荒吗?这种地方我都不敢走,就怕蹿出来一条蛇】
【小狗没有过来玩吗?想看看狗】
林观复因为要放草,偶尔路过手机也会简单回答两句。
“这边清出来看着宽敞点,暂时还没想好干什么,就算什么都不做,让狗过来跑一跑也行。”
“狗都在前面的水泥坪里晒太阳,这边虫子多,春季又是皮肤病高发期,我才给它们做的驱虫,就不让它们过来玩了。”
简单回应后,继续埋头干活。
前院的狗狗们今天特别活泼,林观复给它们驱虫以后关了一天,就怕它们互相舔舔舔,今天放出来精力旺盛得很。
林奶奶正在走廊那缝衣服,是给棉花穿的,现在天气热了,之前冬天给棉花缝的毛线衫肯定不能穿了,但它一没有衣服就蔫蔫的,林奶奶可舍不得。
元宝和黑石简直是玩疯了,甚至还把四小分队的小土狗们给带活泼了,在水泥坪上来回追逐奔跑,你扑我躲,互相打闹,时不时还会发出轻快的轻吠。
跑累了就到墙根并排趴着喝水,那里有一堆的玩具,林观复昨天才用接的水管子冲洗过,它们玩得是真有些埋汰,她都不乐意用手碰。
歇够了继续玩,连向来沉稳温柔得佑佑都没忍住拿了个小海豹的玩具在那扒拉着玩,偶尔有小狗打闹到它怀里,也只是抬眼淡淡扫一眼,不会驱赶也不理会,玩够了起身慢慢踱步到林奶奶身边。
林奶奶则会笑呵呵和它说话:“佑佑玩够了?不和它们一起跑跑?”
对身体不好和年纪偏大的小狗,养狗的就希望它们能活泼一点,跑跑跳跳的调皮也没关系。
偏偏佑佑是个不爱动弹的,长时间都陪在林奶奶身边,更叫人看了忍不住担心和偏爱。
佑佑自然不可能回答,只是趴在林奶奶的脚边,脑袋侧搭在她的脚上,有一点的份量,好像不止落在了脚上,也落到了心里。
前院一片热闹,林观复中途觉得素材拍得差不多了,把手机支架挪到前面来,光是看她“开荒”肯定没有狗能留住人。
后面的土地板有些发硬,翻挖起来格外费力,林观复割完草拿起锄头翻,把深埋里面的草根、乱石清理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碎石,挖出来统一堆放到边角位置。
用锄头翻地比割草要累,没一会儿林观复的额角就开始渗出薄汗,手臂发酸,却依旧保持着节奏慢慢清理,反正这些活儿都要她干,就当是每天的体能锻炼了。
林观复安慰和激励自己很有一套。
一天肯定是清不出来的,林观复倒是不逼自己,每天干到差不多就开始休息,把清理出来的草和藤蔓捆好搬到放柴火的外面晒着。
她这边一坐下,双眼就开始无神地放空,屁股都还没坐热,小狗们就围了过来,脚边全都是拱来拱去的狗头。
林观复胳膊酸,但实在拒绝不了这种诱惑,这么多的狗头凑过来不摸那叫暴殄天物,她恨不得长出来三头六臂,就怕冷落了哪一颗毛茸茸的小狗头。
第10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10
林观复收拾后面又费了几天功夫,之前买的磨牙棒还有一些药都已经到了,出了四小分队暂时还没办法啃,大黄它们对磨牙棒显然很喜欢,连向来表现得什么都不在的佑佑在分磨牙棒的时候都会乖乖坐下仰着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林观复被这么多狗狗盯着,根本丧失理智,要不是钱包不充裕,她真恨不得每天给它们吃两根。
说来都心酸,狗狗的磨牙棒都没有办法实现自由,家里的狗太多,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元宝和棉花啃磨牙棒还有些费劲,大多数时候只能把外面那层肉吃掉,再啃啃磨掉边角料,剩下的基本进了大黄的肚子。
经过几日的清理,林观复总算是把家里的大活儿干完了,整体环境焕然一新。
今天她的核心任务是用现成的围栏、木板这些工具划分好各种区域,实现初步的分区饲养。
又是一大堆的工具,林观复把提前备好的厚隔离网、捆绑轧带、卡扣和木条堆放在院子侧边,戴手套之前打开直播,直接开始动手。
【今天又要干活,感觉关注了一个干活主播】
【一天天看着大变样】
【好想要把后面的棚子挪个地方】
【今天干什么】
林观复瞟了一眼,一边拆材料包装一边回答:“今天主要是分区。家里的狗狗有大有小,小狗明显胆小,混在一起活动强弱不分,胆小的容易被影响。”
尤其是四小分队,按道理应该处于最活泼的阶段,偏偏表现得比佑佑还安静。
“我干脆把它们分开养。”
简单说完,林观复拿起工具开始固定隔断挡板。
原来的狗棚作为基础,再用实木挡板和后山的竹子来扎篱笆,圈出一个封闭式的安静休息区,挡板衔接处用轧带牢牢捆紧,缝隙压实,防止小狗钻出来。
自家的水泥坪空间很大,林观复倒是不用做什么,只是加固一下围墙,作为公共活动玩耍区域,水泥坪空间足够宽敞,足够小狗们跑跳、晒太阳,黑石每天的折返跑证明已经足够它们活动。
然后就是需要单独隔出一个规整的进食区域,林观复挑选了靠近屋檐通风的位置,当作固定进食引水区,定点喂,集中打理,每次吃饭后就算小狗们都很节省,但这么多凑到一块也是一片狼藉,堆积着容易滋生蚊虫,养狗没办法不考虑这个问题。
林观复干活前就在脑袋里设想过该如何做,所以动手时很利落,组装、拼接、捆绑、固定……一步步有条不紊,完全没有手忙脚乱的烦躁,唯一的干扰项可能就是越来越熟悉的小狗们好奇凑过来看。
比起第一天林观复动锤子时小狗们的警惕,现在它们都已经习惯了日常改造的动静,完全不受影响,顶多会因为林观复某个突然加重的动作发出声音而震一下,然后齐刷刷看过来。
小狗们的好奇心很重,林观复在家里的动静它们也不管懂不懂就过来伸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第一个过来的依旧是活泼开朗的元宝。
小柯基这段时日又长胖了一些,林观复乍一抱还有些手酸,估摸着还打算买个体重秤回来,方便记录院子里这些狗的体重。
说来,就算是长胖了的元宝,它的体重也远远达不到肥胖的标准,更别说其它几只精瘦和偏瘦的了。
林观复的隔离网刚拉好一半,元宝就迈着小短腿冲过来,围着崭新的围栏先转圈嗅嗅,爪子扒拉着网格。
林观复去拿工具出来,就看到元宝钻进围栏里面来回奔跑冲刺,时不时跳起来扑一下隔离网坠着的边角,但因为身高和弹跳力受限,连边都没摸到。它也不气馁,乐呵呵地继续跳来跳去,像是一只矮脚小马驹。
安静休息区域的挡板搭建完成后,林观复先去把四只窝在一块的小土狗抓到里面,一手揪一只刚刚好。
围挡挡住外界的视线,其实像是黑石这种弹跳力惊人的狗是能跳进来的,但小狗们的身高有限,觉得这个地方很有安全感,一开始四只挨在一块,等林观复丢进去几个玩具后,它们慢慢开始行动。
四只里面胆子最大的十一低头仔细嗅地面,随后慢慢蜷起小身子,趴在平整干净的地面上放松着软趴趴的耳朵,走到玩具面前开始玩。
有了十一的带动,十二、十三、十四都跟了上去,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玩具,偏偏就有小狗要霸道地占两个,也有小狗看上小伙伴爪爪手里的那个,但好在这些小狗的牙齿都还是小米粒,就算是咬起来也只能给对方糊一身湿哒哒的口水。
林观复做完这些才有空看直播间。
【四只小狗被抓起来的那个模样好搞笑,一副犯了错不敢动弹的模样】
【为什么这四只小狗的名字这么排列的】
林观复凑巧看见,随口达到:“因为我觉得‘十’代表圆满,往后取就代表圆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黑石真的高精力,我进来这么久它就没停下来过】
【还是元宝和棉花两个小可爱亲人】
【我们佑佑不服气】
虽然直播间的人依旧不多,但林观复很高兴已经有人能分辨出狗狗了。
林奶奶正在晒笋干和蕨菜,都是在后山采的,也就这一茬能吃了。
林观复过去帮忙端,问:“奶奶,你什么时候去摘的蕨菜?”
她也没睡懒觉,在老家作息都被调过来了,不至于没瞧见奶奶出门。
林奶奶刚把笋杀了水,慢悠悠地说:“现在后山的蕨菜多,不像前半个月那样要争着抢着摘,我给棉花缝完衣服顺道去走了走,就摘回来一篮子。”
“你喜欢吃的话,我再去摘点晒晒,也就这些天了,要不然蕨菜都老了,晒了更老。”
林观复摇摇头:“家里有一点就行,我能吃多少啊。”
林奶奶也没非得去摘,家里的干菜多的是,尤其是等夏天来了蔬菜一多起来,晒都晒不过来。
每年家里光是辣椒都能做好多种,干辣椒、剁辣椒、坛子辣椒、泡椒……林奶奶生活技能是真的厉害。
第11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11
家里的生活什么都好,就是钱包有些遭不住,尤其是在还没有办法挣钱变现的时候。
林观复简单的为钱的事情担忧了几分钟,然后看着天边的日头有了慢慢回落的迹象,决定带着家里的狗出门逛一逛。
她先去把四小分队放出来玩,就不带它们出门了。
听到她的脚步声,院子里已经开始休息的狗狗门纷纷抬起头,尾巴慢悠悠地摇晃着,像是元宝和棉花这种亲人的直接起身凑过来缠着她的腿蹦跶,大黄和黑石它们也没有对她防备。
林观复放完小狗从里面拿出来牵狗绳,她之前网购回来还没开封用过,正好这次试一试质量。
林观复拆开后扯了扯,软质的牵引绳手感不错,她也没办法判断能不能承受大狗的冲击力。
林观复拿着牵引绳出来开始冲狗狗们招手,元宝和棉花很给面子,亢奋的黑石可能正高兴着,也凑了过来。
林观复挨个给三小只调整绳圈松紧,她也没多少经验,既要贴合脖颈,又要不勒皮肉,狗狗们算配合,但这个脖子也是稍微有些活泼,尤其是黑石,简直是在和她玩不可选中的躲迷藏。
元宝和棉花对绳子产生了浓烈的兴趣,短暂的不习惯在猛烈地甩了甩头后开始啃绳子。
林观复则是尝试给佑佑和大黄戴。
佑佑一如既往的温柔,可能不明白林观复的行为,也对绳子带着略微的抗拒,但当林观复的手指触碰到她温热的脖颈时还是没有躲闪。
林观复当即露出笑容,朝旁边的奶奶说:“佑佑的性格真的是太好了,这种性格怎么流浪的啊。”
流放的狗凶狠一点才能活得久,佑佑这种性格,她都不敢想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奶奶浑浊的眼睛看向佑佑脖子上的牵引绳套,抹了抹它的脑袋:“佑佑知道谁对她好。”
没有感受到恶意,自然不会应激。
林观复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最后一条狗大黄。
大黄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有情绪,平时都有种淡淡的感觉,林观复对它没什么把握,刚拿着牵引绳靠近它,没想到大黄居然主动凑过来,还把脑袋往绳套里面钻。
“……”林观复吃惊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把牵引绳套上,也不管大黄听不听得懂,夸奖道,“这么配合?真是好狗,不愧是家里最帅气的大狗。”
大黄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但已经调转方向,准备从小路出去了,还示意林观复开门。
林观复:“原来你是想出门啊?”
但她先得把其它四只狗狗的牵引绳拿到手里,五只狗的冲击力让她都有些恐惧,这要是冲起来,她非得栽个狗吃屎不可,那可真是闹笑话了。
“奶奶,现在稍微凉快一点,我带它们到外面走一圈,白天待在家里憋得慌,让它们跑跑也好。你要一块出门吗?”
林奶奶立马起身,顺手从墙边拿起一顶旧草帽扣在头上,“行,我正好也出门透透气。你小心点,虽然它们现在对你亲近,但跑起来力气很大,你拉不住它们的。”
林观复拉开木栓,外面就是小池塘和乡间小路,直通大片空旷的荒地和田埂小道。
“要是它们冲出去我肯定松手的,附近没人,不担心它们跑出去吓到谁、咬到谁,我要是摔了可能得被拖着走。”
门一开,狗狗们果然开始躁动,不到一米的小门还有些拥挤,林观复拉住绳头放慢脚步,吆喝示意不能乱跑。
她的声音语气小狗是能听出来的,微微收敛,总算是前后拥簇、不挤不乱的出了门,顺着田埂小道慢慢走。
小狗们出来外明显激动亢奋,林观复想要好好享受悠然田园的打算直接被打破,全部花费在吆喝上。
走了五六分钟到空旷的荒地,走到田坎边停下,林观复把狗狗们身上的牵引绳松开,黑石已经一马当先地冲出去,林观复视线余光里都只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
“就在这一片玩,不许跑太远。”
虽然知道吆喝也是白费,但林观复还是喊了出来。
一群狗彻底放开,一窝蜂地在地里混作一团,青草从里你扑我躲,佑佑玩得特别规矩,前半身趴下来邀请其它狗狗,玩的时候也收着力,你撞撞我,我撞撞你,像是在共舞一样,狗狗们也没有玩上火。
元宝和棉花则是在追着蝴蝶跑,但可惜它们的地盘注定了只能追着跑。
黑石更是来到了快乐老家,直接开始跑圈发散精力,林观复还没见过如此喜欢跑圈的狗,忍不住想,这要是拉去跑八百米体测该多适合啊。
林奶奶坐下的时候林观复伸手扶了一把,两个人坐在田坎上,刚好能把整片荒地尽收眼底,看清楚狗狗们的模样。
除了黑石,它跑圈的地图已经扩大,一块地已经不够了,林观复他们后面的那块地也成为跑圈的地盘。
林观复拿出手机开始拍摄素材,实录的画面很漂亮,虽然还有待进步,但胜在鲜活的生命力。
拍完狗狗,她挪动镜头,望向天边堆叠的云朵。
傍晚的云朵铺得很开,乡间没有高楼遮挡,只有青山作为背景,通透又辽阔。
西边慢慢沉落得太阳把周围都浸染成柔和的暮色,林观复好久没见过这样平静漂亮的云和落日了,听着都感觉造孽,工作的两年浑浑噩噩,钱没挣到,还不知道错过了多少路上的风景。
林奶奶等她拍完才开口说话,“昨天我去买菜籽的时候遇见你李叔了,他说村委那边缺人帮忙,你要是愿意的话每天可以去帮忙干干活,但只有一点辛苦费。我本来想拒绝,但不知道你的想法。”
林观复收好手机,笑着道:“奶奶还真了解我,我肯定干不惯的。”
他们村委形同虚设,主要是村里没什么人,这几年越发荒凉,过年的时候都不见多热闹。
但李叔也是好意。
“家里这么多狗,我现在照顾起来还手忙脚乱,回头谢谢李叔。”
林奶奶点点头,没有催促她出门找工作,实在是孙女刚回来的时候状态吓人,“你心里有数就好,我明天去菜园的时候和他说一声。”
“你别老是给佑佑它们买东西,要买你和我说,我给你钱。”林奶奶也是担心她手里没钱。
林观复想到快要跌下五位数的余额,赚钱的事情迫在眉睫:“奶奶放心,我能挣到钱的,真要没钱了,我肯定也只能找你救济。”
林奶奶依旧慈和:“不要太着急,这些狗平时养着其实也不费什么钱。”
在老人家眼里,没有饿着冻着就算好好养了,但林观复要把这件事认认真真干下去,肯定不能养得那么糙。
“嗯,只是我看到别人家的狗有,忍不住想买回来。”
这话不算是敷衍奶奶,林观复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已经是克制的结果,保持克制的不是她的冷静,而是钱包的余额。
第12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12
小狗们的精力偏旺盛,自己遛自己都费了很长时间,尤其是黑石,要不是不方便,林观复都想要带它去检测是不是有甲亢。
也不知道狗狗能不能检测出来。
佑佑和大黄回到林观复和林奶奶身边,大黄端坐得很标准,挺拔得好像是有什么考核标准一样,林观复没忍住顺着它后脊一路摸下来。
大黄回头看到是它动都没动,莫名有种威严的感觉。
林观复脑补了下被自己逗笑,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包鸡肉片,大黄的眼神瞬间变了,也不冷漠脸了,也不背对着她了,转过身来依旧端坐着,但眼睛盯着林观复手里的鸡肉片,尾巴一甩一甩心情极好。
林奶奶看着都觉得好笑:“大黄还真是过不了吃的这一关。”
林观复撕开包装给它吃,大黄吃得很大口,但却很小心地避开林观复的手指。
“真乖。”林观复朝林奶奶说,“奶奶,我右边口袋里面还有,你拆一包给佑佑吃。”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但佑佑这种不争不抢的同样叫人心疼,无论是林观复还是林奶奶,因为它这种性格,反而更加关注。
佑佑照旧趴在林奶奶身边,吃得更加斯文秀气,林观复逮住面前吃完了鸡肉片眼神不住往佑佑那边瞟的大黄。
“小零食已经吃完了,不许惦记你佑佑姐的。”大黄的脑袋抱起来很舒服,有种踏实感,林观复很喜欢这么搓小狗头,“后天天气好,给你们几个洗澡。”
林观复是愿意花钱省事的,但架不住小镇上居然真的找不到宠物店,她总不能带着一群狗坐公交去市里洗,虽然也不到一个小时,但她实是折腾不起来,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反正这段时间每天干的活儿也不少了。
林奶奶让佑佑自己吃,听见她的话,“你们养狗还是精细,以前村里养狗的谁专门给它们洗澡啊,都是狗什么时候跳到池塘里洗洗涮涮,就算洗完了。”
林观复笑了笑,“可不是精细嘛,我们这养法都是很粗糙的,人家宠物狗养得才叫面面俱到,我都没想到我们镇上居然没有宠物店。”
林奶奶摇摇头,“你们都当孩子养,但我们这本来就没多少人,这几年人更少了,算起来,这几年结婚的人都少得很,生孩子的更别说了。以前吃席都吃不赢,现在都想不起来上次一次百日宴是什么时候了。”
林观复手还在搓着大黄的脑袋,它也不躲开,“养孩子多难啊,现在大家的工作刚好能负担起养宠物的。”
大家的经济刚好能负担自己加宠物的模式,没有能力进入家庭模式,所以宠物经济才会兴盛嘛。
林奶奶不懂这些,只是关心道:“那你呢?我看网上说你们年轻人心里都很难受,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可千万别憋在心里。”
林观复心里一暖,暂时放过被搓炸毛的大黄,“奶奶放心,住在家里,除了没钱这个烦恼之外,我还是很舒服的。”
虽然老是说有干不完的活儿,但又没有人给她分派指标,干活的强度完全在她的承受能力之内。
而且每天干活之后,睡觉更香了。
作息也正常了,饮食也健康了,林观复在老家都不用用任何护肤品,皮肤就变得红润、透亮了。
林奶奶的爱可不是停留在语言上,“你要是缺钱的话,明天我们去镇上,我拿存折取钱出来,你再存到银行卡里面。”
老人家还是更习惯用存折,他们这边的农村合作社银行特别受欢迎,剩下一个农业银行,其它银行都没入驻。
林观复自然不可能要她的钱,虽然老一辈能攒下钱,但他们那也是真的辛辛苦苦省下来的,她再怎么落魄,也不可能心安理得花奶奶的钱。
“奶奶,我已经不是要找你要零花钱的年纪了,我都已经成年工作几年了,虽然没那个能力回馈家里,但还真没办法朝你伸手。”林观复又顺手拍了拍大黄的背,“你啊就别担心我,每天保持身体健健康康,就是对我最大的托举。”
林奶奶说不过她,最后还是说:“你多大我都愿意给你零花钱,你要是真缺钱了,别觉得和奶奶伸手丢脸,我的钱乐意给你花。”
林观复听得心里暖暖的,但正是因为如此,更不会花林奶奶的钱。
还没说话,不知道是小狗眼尖还是嗅觉灵敏,玩得好好的元宝它们也跑了过来,小嘴巴小鼻子一个劲的冲着林观复的手嗅一嗅,像是元宝这种胆大包天的,直接凑到佑佑的嘴边嗅。
元宝还是有眼色的,知道“大黄叔叔”在吃的方面很有占有欲,这会儿倒是没有凑过去,要不然肯定要经历大黄的口水洗头。
家里的狗还挺喜欢含住小狗头的,看着倒是可爱,就是味道十分销魂,林观复都会下意识地避开经历过口水炸弹的小狗头。
吃完小零食鸡肉片,一群小狗也不跑也不跳了,一个个很乖巧的等着林观复给它们套牵引绳,回去的时候精力明显释放完,林观复慢悠悠地走着,天边的太阳只剩下点点余光,心情说不出来的宁静。
第13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13
溜完狗回到小院,林观复还不能休息,狗狗们还没赶到狗窝里去,先让它们待在院子里散散步,还是林观复心里有种不忍,总觉得把狗狗们困在狭小的笼子里有些残忍。
但也就偶尔飘过去这种心思,有时候看到乱成一锅粥的小院,该关还是得关。
林奶奶还在堂屋里看电视,林观复在房间里打开电脑开始剪视频。
这些天的素材已经很庞大,林观复的超大硬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她实在是没有安全感,素材总要备份好几个地方才算稍微安心,网盘里面要有,本地要有,还要单独存一个硬盘,就怕素材全部消失,光是心头闪过这个可能性都会被吓一跳的程度。
这些天的视频和照片素材,还有每天的直播素材,幸亏林观复每天有复盘和提炼每天精彩视频,按照时间标注收藏的习惯,要不然突然这么大的工作量,她想想都没有开干的勇气。
林观复对软件的使用不算太熟练,但好在这种剪辑不需要什么高深的艺术,主打一个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
只不过视频的脚本需要她稍微多思考一些,想要用视频打动人,起码得用心。
林观复剪得很认真,两个多小时剪下来都还没有完全满意,第一个视频她剪辑的主题是小狗档案,相当于每一只小狗的首次亮相,林观复很在意这个,不想要给哪一只小狗留下遗憾。
因为看重,向来凑到一块的四小分队都被林观复拆分开来介绍了。
林观复眼睛发疼,出门正好看到灶房的灯还亮着,好奇凑过去,就看到林奶奶在背对她在忙着什么。
“奶奶,这么晚你怎么还在忙?”林观复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这个时间已经是老人家该睡觉的时间了。
林奶奶转过身,林观复才看到她正在做粉蒸肉的粉。
当地的粉蒸肉很有自己的特色,粉是用糯米粉搭配上红曲粉研磨而成,闻着都一股香味,蒸出来的颜色更是漂亮,偏暗的玫红色,林观复可爱吃这种口味。
“我想起来你回来这么久还没吃过粉蒸肉,家里也没粉了,就自己磨一些。明天早上我去看看有没有好肉,买回来给你蒸肉吃着玩。”
林观复看着已经磨好的粉,只觉得自家奶奶什么都会做,“家里磨的还是香,外面卖的粉蒸肉粉和家里的都不一样。”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连粉蒸肉的做法都有很大差别。
林奶奶装好粉,还得遮盖住,避免晚上有蚊虫污染。
“你要是喜欢随时说,这东西做起来又不麻烦。你要不要吃红曲鱼?”
林观复拒绝了:“那东西冬天做比较好吧,而且我吃也吃不了多少,现在天热了,我更喜欢吃酸辣口的。”
她说完就往外面走,走廊的灯并不能把水泥坪全部照亮,一群狗也累了,虽然没睡着,但全都趴在地上。
林观复一出来全部小狗头抬起头看过来,莫名的萌感。
她忍不住笑,举起手里的手电筒,打开后,一副导游的架势:“所有小狗看过来,熄灯时间到,所有小狗跟着我回宿舍关门!”
更好笑的是后面的小狗还真排着队跟着,林观复把它们的狗窝一个个打开门,然后每只狗都乖乖地钻回去,连平时最不愿意回窝的黑石这次都不需要林观复动手。
林观复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狗,旁边还点上了驱蚊虫的香,又到四小分队那边去看了看,从十一数到十四,确认小狗全部在家,她像是巡逻完的宿管阿姨一样离开。
林奶奶那边也收拾好了,灶房的灯关了,林观复把外面走廊的灯一关,那股睡觉的氛围就上来了。
第一条要发布的视频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全部弄好,林观复也没刻意挑时间,就她账号那一千多粉还不知道有多少真人的比例,就看运气了。
《小狗档案》——是“林观复的乌托邦”第一条视频,林观复发布过后也没盯着数据,心里已经做好了最低的预期。
最重要的是,白天要干的活儿可不少,家里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活儿干。
林观复剪辑的是将近二十分钟的长视频,一开始就把傍晚遛狗时小狗们在荒地里集体奔跑、扎堆打闹的画面展现出来。
那种狗狗无拘无束撒欢的原生态状态,画面又完全没有人类足迹的干净,配合上悠然的田园纯音乐,声音和画面都很治愈,是林观复自己刷到都会被吸引,哪怕不看完也会被这样的美和快乐打动给一个赞的风格。
把人“骗”进来后,林观复开始对狗狗们进行专属镜头介绍,每只都单独剪辑成一小段的视频片段,一对一搭配简单的文字简介,提取最简单的精华内容。
第一段素材,是佑佑趴在林奶奶身边悠然的画面,林奶奶只有一个背影,佑佑的尾巴有节奏的轻轻拍打着地面。
“佑佑,流浪后被收编的五岁小狗,温柔,不争不抢,奶奶的好帮手。”
然后就是各种佑佑帮忙叼小东西,小狗闹它闹到头都塞到它嘴巴里,佑佑也只是努力抬起头张大嘴巴的画面。
最漂亮的就是它的眼睛,林观复特意给了很多画面,佑佑的眼睛莫名有种“母爱”的温柔和力量感。
第二段素材是大黄,大黄的坐姿和被训练出来的狗狗们很相似,看一次就要感慨一次挺拔的程度,完全能拿出来当证件照的挺正。
“大黄,被救助的一只三岁田园犬,非常帅气挺拔的大狗,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会有领域。”
接着是各种大黄挺拔坐着看家护院的混剪,不同角度,不同时间,再配上吃饭时光呜呜龇牙吓唬但不真正撕咬的小彩蛋。
……
元宝、云朵、黑石、十一、十二、十三、十四,一个不落。
画面都是林观复实拍,滤镜美化这些根本都没有,配上林观复手搓的那些可可爱爱的小贴纸特效和跳转文字,以及她精心挑选的各种bgm,很适合在吃饭时看上这么一段治愈清爽又下饭的小视频。
林观复没有抱有太大的心理预期,但有时候运气和天赋真是一种残忍,原身运气好,林观复的运气似乎也不差,明明不是同一个时间点发布的,明明发布的内容也不相同,偏偏获得了相同的推流被众多人看到。
林观复正在和林奶奶一起煮狗饭,狗狗们闻到热乎乎、香喷喷的狗饭已经开始骚动。
它们都在外面玩,林观复没来得及把它们关进去,然后一群狗狗排排坐在铁锅外面,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蠢蠢欲动的小狗可不会一直这么乖巧,想要进入领域内却被林观复用竹扫帚轻轻扫了出去,大黄反而没有冲进来,但嘴角的口水把它那点馋意暴露无遗。
好不容易晾凉了,林观复开始用水瓢舀到盆里,然后再分到每一个狗盆里,这一点狗狗们坐得很好,知道哪个狗盆是自己的,哪怕会因为还没轮到自己有些许的骚动,但不会去抢前面的狗狗的饭。
“元宝,吃饭的时候专心点,别去其它小狗的盆里闻,都是一锅出来的。”
“大黄,不要吃得太快,每天也没饿着你啊。”
“佑佑吃得好,不要太惯着别的小狗,谁打扰你吃饭就呜呜它们。”
“十一,你吃饭别把你的爪子伸到盆里去。”
“十三,你吃饭是用鼻孔吗?”
林观复只觉得操碎了心,分饭狗饭还得看着它们,一边说还得一边动手。
比如说把某只不专心吃饭的小狗抓回狗饭盆前,比如说把某只已经把鼻子埋进饭里的小狗抓出来,比如说把某只伸进饭里的小狗爪拿出来……
表现优秀的小狗当然也要夸奖,小狗吃个饭可是把她忙活的,林林奶奶慈爱地看着林观复忙活,眼睛里的宠溺和笑意满得都能溢出来。
养小狗都这么不同寻常,都这么可爱。
林观复没开直播,但手机也在静静地记录着这些素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就算不能获得流量和热度,给自己造一个素材库也很好啊,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嘴角就会控制不住地上扬。
等她忙完狗狗们吃饭的事情,才抽出时间查看后台的数据,结果刚打开软件,蹦出来的消息直接把她卡退出来。
林观复都懵了一瞬,然后意识到什么,赶紧换电脑登录,两台手机都有些卡顿,她实在是没这个耐心。
果然,视频的点赞量已经破万了。
这远超她的预期,对于有热度有粉丝的人来说,这个数据真算不上什么,但林观复这个账号直白点来说就是新号,距离发布也就一个小时,后台的数据依旧还在跑,后台的消息通知依旧源源不断地跳出来通知她。
林观复看着不停增加的点赞和评论,赶紧点进去查看内容。
【这是狗狗救助中心吗?狗狗们挺活泼的,看起来不像是流浪过的狗】
【请问大黄老师接补课吗?我家狗的雷霆坐姿附上】
然后这一条下面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狗狗坐姿,林观复都忍不住点开一个又一个“展开消息”。
【不是,连比熊都流浪了吗?不是骗子吧】
【那是比熊串的,品相算不上多好,而且受过伤】
林观复没有为了展现棉花受过伤害就拍它的皮肤,棉花的所有视频和图片都是穿了衣服的,流浪受过伤的事情也只是一笔带过。
【哇塞,后面取名是不是有点敷衍啊,十一到十四是兄弟姐妹吗】
林观复回答了这个问题。
【林观复的乌托邦:不是的哦,它们只是一块捡回来的,并不存在血缘关系】
【黑石怎么和德牧一样高精力啊,明明不到两分钟的视频介绍,给我都看累了】
【我也是,不是在跑就是在跨栏】
【完全看不出来黑石有一条腿居然是受过伤的】
林观复一路看下去,抽空回复了好几个,虽然也有一些质疑和故意恶心人的评论,但她只是把那些恶意满满的评论删除,把人给拉黑了。
至于质疑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林观复的心情很好,第一条数据远超她的预期,本来放低预期的心理也受到影响,刚刚发布的时候能忍住一个小时不看数据,但现在知道这条数据跑起来以后,手和眼睛就控制不住了,心也痒痒的。
从她发布到下午六点差不多五个小时,林观复眼睁睁看着点赞量达到8万多,后台的流量虽然有疲软的趋势,但现在的成绩都已经让她心满意足,尤其是粉丝居然一路顺顺当当突破到8000,后面增加的数字都是在刺激她的兴奋。
林观复强迫症般的想看到粉丝破万。
林奶奶看她一下午都在走神,也没心思干活,还一直拿着手机露出迷之微笑,吃晚饭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嘴。
“观复,你一下午都在看什么?你好像很开心,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林观复抬起头,直接把手机亮到奶奶眼前,声音都透露着激动和兴奋。
“奶奶,好多人喜欢拍的佑佑它们,我这条视频点赞已经有八万多了。”
林奶奶眯着眼,对眼前的界面不陌生,再看到点赞后,浑浊的眼睛微微瞪大。
“真的?”林奶奶被视频吸引到,“这是拍的佑佑它们?我看看。”
林观复立刻清屏给奶奶看视频,林奶奶看得很认真,一条18分钟的视频没有拖拽进度条,完完整整地看完。
她看完以后揉了揉眼睛,长时间看屏幕对老人的眼睛并不算友好。
林奶奶还是感慨道:“拍得真好。”
“我家观复真厉害,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林观复想要显得矜持一点,但她的眼睛是亮晶晶的,嘴角是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下巴都无意识地抬高一点点。
“嗯,我一个人剪辑的,我不擅长这些,主要还是佑佑它们好看、好玩,大家才喜欢。”
“佑佑它们确实好看。”林奶奶也没有忽视掉林观复,“但观复你也拍得好看。”
林观复还是没忍住,矜持的微笑变成露齿的大笑。
第14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14
截止到发布视频第二天上午11点,林观复账号的第一条视频点赞量已经有1万,粉丝关注数也如愿破万,她干活都是哼着歌的。
差不多到喂狗的时间,林观复照常把手机支架固定在院子视野好的位置,调整好直播镜头角度能把喂食区全部覆盖,这才开启直播。
今天和往常不一样,直播通知发出去以后自然流量一直在往上走,点赞、评论、关注数据都已经超过之前将近一个月的积累。
开播没几分钟,直播间在线的人数一路往上跳,从平时最多的百来人,一路上涨到三百多,还在不停地往上冲。
林观复高兴过后还是觉得喂狗更重要:“欢迎大家来到直播间,现在要放狗给它们打饭了,大家先自己看一看。”
直播间主打一个自助模式。
林观复依次把狗狗们放出来,十一到十四也被放到一起,这么多人肯定要给它们一样的出镜机会,虽然它们好像有点怕手机。
林观复一边打开狗笼,一边想着四小分队怕手机的事,还真不是她胡诌,而是她给小狗拍大头照的时候四小只明显闪躲,像是火锅里的宽粉一样狡猾,也是很可爱的性格了。
狗狗们一出来就很兴奋,哪怕是佑佑和大黄都在院子里跑了两圈,更别提疑似甲亢的黑石,棉花和元宝倒是互相缠缠绵绵一块,活像是两个移动的球。
林观复正在大铁锅里面舀狗饭,完全不知道直播间的弹幕快速刷屏着,密集滚动,和往日寥寥几条留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刷到小狗档案就关注了,果然新人主播就是勤奋】
【现场看小狗真的好活泼啊,这都是救助回来的宝宝嘛,养的好好啊】
【那条黑色的已经来回跑得我眼睛都花了,这精力真是好】
【主播人呢】
【打狗饭去了,大家自己看吧】
还有人帮忙维持秩序了,只可惜林观复也没设置什么管理,直播间乱糟糟的很热闹,暂时氛围还算友善,而经过不断的推流和路人进场,林观复端着盆回来时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
“哇,居然来了这么多新朋友!”林观复确实很惊讶,但她暂时没时间寒暄,已经闻到狗饭香味的狗狗们已经开始扒拉她了。
棉花和元宝扑到身上还暂时能承受,但她已经看到大黄似乎都蠢蠢欲动,它要是扑到她身上,踉跄两步都是好结果,要是被扑倒,摔跤都是最轻的,要是这么多人面前摔了狗吃屎,那真是太丢脸了。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乌托邦,大家先简单看看,现在是狗狗们的吃饭时间。”
然后林观复就丢下直播间的人开始分饭了。
【主播还有个性哦】
【主播的名字就叫做林观复吗】
【哈哈,狗狗们看着都很馋啊,自己做的饭看着好香啊】
【不是,这狗饭和我的减脂餐差不多,这对吗】
【好乖啊,吃饭好治愈,而且没有分到自己也不抢】
大多数进来她的直播间的人本来就喜欢小动物,是能安安静静看狗的,更何况一群各有性格又乖巧吃饭的狗狗,干看其实也很治愈。
只有部分买了减脂餐外卖的观众心绪复杂。
林观复分完饭回来直播间人数上下波动不大,差不多流量最多就在1500左右,林观复挺满足的。
她看着直播间翻滚的弹幕,看到哪个回答哪个。
“嗯,我的名字就叫做林观复,叫我观复就行。”
“都是救助的狗狗,但不是我救助的,是我奶奶在家看不下去救助的,我才回来几个月,也才刚和它们混熟。”
“狗饭是我奶奶做的,老人家养狗没那么讲究,村里养狗也不是按照宠物狗的模式,它们能吃饱活下去就很幸福了。”
“狗粮?抱歉,我对这些不太了解,基本都算是养狗新手,家里的狗狗比较多,狗粮暂时没办法供应,但我会在初步了解之后慢慢配齐的。”
林观复回答完这些问题,肯定会有人开始挑刺,林观复倒是也没在乎,她心态挺好的。
她取下手机,然后给狗狗们吃饭来了个怼脸的镜头。
佑佑则是疑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反应又低下头吃饭。
棉花依旧是热情的来了个舔舔舔,林观复都没来得及收回,以致于直播间第一天进来的粉丝就俘获了一只小狗的热情洗礼。
【啊啊啊】
【天啊,这是什么天使热情小狗?上线就送一百舔】
【好可爱好可爱,这种比熊狗狗好可爱】
轮到小分队,它们看到手机果然连狗饭都不乐意吃了,林观复赶紧挪开,语气带着无奈:“它们比较有自己的性格,有些害怕手机,我保证不是害怕我,不是我打过它们。”
弹幕都在哈哈哈,还有人打趣。
林观复看着屏幕里的礼物特效,虽然不是很大金额的,但也很惊喜。
她肯定不会说不要人家送礼物,她也是要吃饭的,但这特效确实稍微有些晃眼睛,先关闭再说。
等到了大黄,它也不负众望地开始呜呜和龇牙。
林观复趁着大家都没有反应之前,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伸到大黄的嘴边,笑着说:“大黄因为流浪的时候经历过饿肚子的感受,所以对食物很珍惜。平时对小狗们都很友善,只有吃饭的时候稍微护食了点,可我真正把手伸到它饭盆里,它也不会真的咬我的。”
“小狗也一样,小狗凑过来顶多吓唬吓唬它们。”
本来还想“教”林观复要制止小狗护食的弹幕瞬间改变风向。
【好有趣的狗啊,护食只会呜呜和龇牙,但不真的咬】
【主播胆子好大啊,我看到伸手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还叫刚熟悉啊】
每只小狗都没有落下,小狗们也很给面子,基本上都是有效出镜,林观复一边拍一边回答问题,虽然是有些手忙脚乱,但好在暂且人气不是那么高,还能应付。
等小狗们吃完饭开始缓一缓,林观复把收到的快递纸箱搬到院子空地上。
第15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15
林观复大晚上躺在床上刷视频的时候刷到很多狗狗玩具,她哪里抵抗得了这种诱惑啊,基础的发声玩具、耐咬小玩偶、帆布飞盘……一个个加入购物车然后付款。
林观复去拿这些快递都是开的三轮车,每个的体积不大,但架不住家里的狗多,她买的时候虽然没到每种都买九个的地步,但也是三四个起步,努力在现有的经济承受范畴内让它们能玩得开心。
林观复把箱子全部搬出来,林奶奶也帮了帮忙,刚刚听见孙女说话,那股面对镜头的不适又上来了,默默坐在镜头外看着。
手机已经重新回到支架上,林观复另一个手机依旧在身边看着自己的直播,方便随时沟通交流。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乌托邦,今天正好给大家拆箱一些给狗狗们的小玩具,因为现在对直播节奏的把握还不准确,以及我一个人直播确实做不到面面周到,有待客不周的地方,也不希望大家体谅了,只希望大家保持开心。”
林观复还冲着镜头笑了笑:“要是因为我的直播反而不开心了,那我会很挫败,请记住我们看直播的主线任务——开心。”
说完以后,林观复搬着个小板凳坐下来,好奇的小狗已经凑了过来,十一它们四小分队吃饱以后趴在墙根角落,元宝和棉花最捧场,黑石因为喜欢玩具也凑了过来,佑佑则是照旧回到林奶奶身边,意外的是大黄今天居然不远不近地坐在林观复身边。
林观复开始拆快递盒子,五颜六色的会发声的玩具,捏一下就能发出轻响,林观复一捏,旁边的狗狗全部看过来,连佑佑和四小分队也一样。
元宝和棉花的尾巴更是要甩成螺旋桨了,两只小狗头谄媚得往林观复的怀里钻,林观复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还想要逗逗它们,结果根本没办法抵抗小狗期盼的眼神。
“好好好,不许打架。”
发声的玩具没有办法一只小狗一个,林观复只能给元宝和棉花一个,它们两个玩得来,性格也好。
四小分队一个,看在互相取暖的份上,它们四个向来都是同仇敌忾。
扔一个过去给佑佑,林奶奶低头看着佑佑也在用爪子拍打玩具发出声音,看着新奇得很。
没想到现在狗的玩具这么有趣。
黑石和大黄也拿到了,一时间各种玩具声在院子里响起。
【吵得本宫头疼】
【我家也有这个发声的玩具,但我家狗不太感兴趣】
林观复继续拆,又拆出来几个飞盘,她细心地检查了一遍飞盘的边缘,确认不会划伤狗狗的嘴巴后,冲着不远处依旧兴奋的黑石喊道:“黑石!接飞盘!”
黑石抬起头,可能那颗小脑仁根本没想明白,本能地放弃手里正新奇的发声玩具,高高一跃,精准咬住半空中的飞盘。
“哇!”林观复佩服它的弹跳力,刚刚这一下连蓄力都没有,感觉跳到了一米六。
为什么是一米六呢?
因为林观复对这个身高很熟悉,这就是她的身高。
【哇塞,黑石这个弹跳力真不是盖的】
【我家狗狗为什么永远都学不会接飞盘】
黑石已经咬着飞盘冲林观复跑过来,显然它已经察觉到这份乐趣,还想玩。
林观复接过飞盘摸摸它的脑袋,然后和小时候打水漂一样把飞盘甩出去,黑石如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跳跃,咬住飞盘,落地。
林观复这才低头看了眼直播间,在线人数维持在一千人,进进出出很厉害。
她挑着回答:“为什么狗狗学不会接飞盘?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因为我这是第一次买飞盘。”
“而且不需要因为这个而困扰,飞盘买来就是给小狗玩的,谈不上会不会,只能说小狗不喜欢这个玩具而已。”
“小狗的世界只需要开心快乐,不喜欢玩飞盘我们就玩别的嘛,我家元宝也不会啊。”
元宝被吸引跟着跑,但显然它与生俱来的天赋不适合玩这个,黑石都折返了,它才跑到一半,更别提空中接飞盘了,但它全程乐呵呵的,健康的舌头露在外面,又屁颠屁颠跟着黑石往回跑。
林观复把另外两个飞盘拿出来,看了眼大黄,发现它对这个没有兴趣,就陪着黑石又玩了好几次,连元宝都放水贴着地甩了两次,元宝还是没接到,但很开心地跑过去叼回来。
【元宝是真的小天使吧,感觉一直都乐呵呵的】
【元宝咱不玩这个,看不得这么傻呵呵的乐天派孩子】
林观复继续拆,接下来是皮球,这个放在院子里滚来滚去,连十一它们都起身去追了。
皮球便宜,一只小狗一个都绰绰有余,因为她已经预料到这会是一个消耗品。
“奶奶,你走路的时候小心点,我等它们玩完再统一收起来。”林观复提醒林奶奶。
有球滚到林奶奶那,她给佑佑捡了一个,“我还没老到看不清这么大的球呢。”
林观复手不停,因为一群狗还挺喜欢她把球扔出去,它们再捡回来的游戏。
她是真的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要不然真不够用。
“我当然知道奶奶身体好,我干活都不如您利落呢。”这话都不算十分的恭维,干农活这事上面,她真比不上林奶奶,“这不是我买得太多了嘛,到处都是,一不小心踩上去就坏了。”
【哈哈哈,奶奶在身边吗】
【好多小狗啊,主播根本忙不过来,让我来帮忙扔球】
【第一次感受到手忙脚乱具象化,这么多好摸的狗头,我想摸】
【黑石和元宝真的好捧场啊】
【棉花的衣服好好看,是漂亮宝宝】
拆得差不多,一群小狗包围着林观复,探头探脑,来来往往,哪怕是两只小狗争玩具也没有呜呜和龇牙,活泼又乖巧。
林观复一边陪玩,一边开口回应几句弹幕。
狗狗们玩上头了,满院子奔跑撒欢,玩累了的就三三两两趴在旁边休息,舔舔爪子,大口大口喝水,小狗的喘气声此起彼伏。
最后只剩下一个精力旺盛的黑石还在追着球满院子跑,弹幕都夸它能去踢足球,不愧是被林观复认证的高精力狗。
第16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16
直播间还挺热闹,不少人对小狗们的生活环境感兴趣,林观复起身拿着手机去拍了拍简单的犬舍。
“比较简陋,只是一个简单落脚的地方,而且这还是我整理出来的,之前堆积的东西很多。”
弹幕这会儿都很友善,虽然网络上的找茬的伪人很多,但林观复的账号暂时热度都没彻底起来,还没有“仇视”的人故意来找茬。
【没关系没关系,总比流浪的狗狗要好】
【只要舒服就行,狗狗们又不介意这些】
【狗窝不用那么好,我家的逆子买那么多窝还是最喜欢大纸箱子】
【同道中人】
【每天这么喂狗饭工作量太大了吧】
林观复也看到了这一条,回答道:“确实工作量比较大,我会尽快选出合适的狗粮。每天固定两顿饭,狗狗们都很乖,没有挑食的。”
【它们当然乖,你煮的那一大锅精细点都能充当外面卖的减脂餐】
林观复当作没看见,这话说出来太叫人伤心了。
“有时间就会直播,目前没有办法固定,因为家里的事情太多。”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狗狗们也玩累了,黑石都暂时停了下来趴着,林观复瞧着时间差不多,手里手机的温度也有些过高了,和大家说完再见后关闭了直播。
她先把直播录屏发到另外一个账号,用林奶奶的信息注册的,方便发布一些直播回放和通知信息,虽然暂时没有这个需求,但早做准备。
收起手机支架,把直播设备放回到屋子里,林观复开始满院子捡玩具。
林奶奶专门腾出来一个大竹篾给她装玩具清洗,其实也没太仔细,就是放到水龙头下面冲,然后放到架子上等着晾干。
忙完以后,院子里终于看着清净了许多,随处都是累得瘫着的狗狗,有的已经睡着,有的还半眯着眼睛。
林观复打开电脑开始忙活,把视频导入发布以后才终于有时间复盘数据。
今天直播的数据显然有了质的跨越,涨粉也是很快,都是以千为单位,林观复很满意。
然后发现后台收益居然有大几百。
她对这个打赏金额没有抱太大期望,点开后台才发现看直播的粉丝有多热情,不少人都自愿送了小礼物,单个礼物的金额不多,但积少成多,20多的礼物占据着半壁江山,还有一些灯牌和一毛钱的小礼物,积少成多。
收入数额不算大,但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少,这些收入足够补贴一部分狗粮和小狗的开销。
她记下这笔收入,打算后续统一购置物资,用到狗狗的日常,让花了钱的粉丝看到钱具体的着落。
她还要选择比较狗粮,市面上的狗粮质量参差不齐,这件事货比三家都不够,林观复看得眼花缭乱,不仅要看各种狗粮的配方,还要查看它们的负面消息。
挑狗粮不仅要看到它们的优势,还得看自己能否接受出现的负面消息。
林观复越看越恼火,一直等到林奶奶喊她吃完饭都还没下定决心买哪种。
她气呼呼地走出去,林奶奶看到她鼓起的腮帮子很好奇,“谁惹你生气了?”
林观复正从橱柜里面拿碗筷,叹了口气:“我想着奶奶你每天煮狗饭很累,还是得让它们吃习惯狗粮,我想着在网上挑一挑,结果冒出来各种黑心粮的消息。”
“明明狗粮的利润已经很高了,偏偏还是不知足,让我们这些养狗的胆战心惊,想想都生气。”
“黑心粮?”林奶奶没想到狗粮居然还能做黑心粮,哪怕不知道细节,但对粮食下手,于她而言确实很叫人生气,“那确实不是人,你好好挑,咱们不着急,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可不能马虎大意。”
“狗粮多少钱啊?我把钱给你。”
林观复在她旁边端菜,今晚吃的青椒擂皮蛋,还加了她喜欢的茄子,光是看着都忍不住咽口水。
“不用。”林观复把菜端过去以后,特意拿出手机后台的截图给她看,“我奶奶,我能挣到钱了,或者说,佑佑它们能挣到钱了。这些都是喜欢它们的人打赏的礼物,用这些给它们买狗粮就行。”
林奶奶眯着眼凑近看,“这么多?我们可不能骗人钱。”
林观复细致地解释:“直播的时候奶奶你也看到了啊,我可没有主动让它们花钱,这都是他们自愿的。现在挣钱的方式变了,奶奶你就把心放回去,我不会做违法不道德的事。佑佑它们的狗粮钱它们自己能挣出来,等我挑选好,您就不用这么辛苦每天煮狗饭了。”
到时候直接用盆在狗粮袋子里面舀,五分钟都不用就能解决狗饭这个问题。
林奶奶心里头还是放不下:“观复啊,我们赚钱一定要堂堂正正,可千万不能做没良心的事。”
“好好好,奶奶你就守着我呗,要是我有走歪路的苗头,您就及时把我掰正。”
林奶奶听出来她在说俏皮话,想要板着脸都板不起来,“你啊。那你慢慢选,家里的东西还能撑半个月,要是没挑到的话,还得去买一车回来。”
林观复已经盛完饭了,“奶奶先别收拾灶台,等会儿吃完我来。”
林观复吃得香喷喷,回村里以后吃的香睡的香,偏偏体重还没长,原身之前一直困扰的肉不紧致的问题都慢慢得到了改善。
老话说得好,早睡早起,赛过人参补身体。
第17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17
今年的天气热得很早,刚开始过五一就一天比一天燥热,温度开始奔着三十度去了。
水泥坪被晒得发烫,一群小狗都不爱趴在院子里,基本上都是找遮荫的走廊,九只挤在一块,毛茸茸的看着很可爱,直播的时候倒是看得很过瘾。
林奶奶还把家里的老风扇拿出来给它们吹,林观复的屋子里有吊扇,倒暂时用不着这些。
但狗狗是不耐热的,白天只能勉强躲在屋檐和狗棚底下乘凉,活动区域缺少遮挡,这还没到最热的夏天,林观复都担心真到了逼近四十度的夏天,它们要怎么过。
以后的事情暂时不知道,林观复先采购了大号落地工业风扇和加厚加密的遮阴网。
林观复挑选了个傍晚相对凉快的时间点开启直播,照常架好手机支架,调好直播镜头,一打开就有人进来,常驻稳稳维持在八百多,加上每场进来的新路人,直播的流量算是很不错。
“大家晚上好,我们这里现在有点热了,准备给狗棚牵电线过去开风扇,还有要给它们装遮荫网,今天的直播主要是干活,没办法和大家说话,大家进来就随便看吧,招待不周了。”
林观复说完就开始把东西搬出来,大号工业风扇是真的大,结实耐用,很适合露天的院子用,夏天路边的烧烤店夜宵店就是用的这种,风力足足的,林观复搬起来都有些费劲。
她检查完毕后戴着手套,直接开干。
牵电线从屋檐接口引到狗棚那,难度倒是没有,但最需要担心的怕一路的电线绊到狗狗,尤其是家里的狗都比较活泼好动,所以线路绝对不能杂乱。
林观复踩着人字梯,沿着屋檐的边角走线,又用卡扣把电线固定在墙面和木梁上,排布规整,高度都是按照大黄的身高来算的,防止它们能咬到。
林观复现在干活都很赏心悦目,全程动作麻利,布线、固定、卡扣、绕梁,一步一步细致又利落。
她安静的干活,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不停滚动。
【观复这干活是真漂亮,也不拖拉】
【现在天气是越来越热了,但感觉再过一个月,风扇也没多大用处】
【狗子是真不耐热,夏天又一身的毛毛,遭罪得很】
林观复忙起来从额头滑落汗水,她接完电线把电风扇搬过来,然后又打了个安全的木屋罩,就冲它转起来的模样,黑石都有可能想要从风扇伸手跳过去玩跨栏。
林奶奶给她准备了晾凉的白开水,林观复一喝就一半瓶,干活累了再喝水,感觉比平时都要好喝。
林观复凑到镜头后面看弹幕,手上还在拧线,随口回道:“七八月肯定不能让它们在外面暴晒,谁都受不住,到时候我准备在堂屋安空调。反正家里就我和奶奶,让它们待在堂屋吧。”
夏天那个温度把狗放在外面就是要它们的命。
“我这边还得给狗棚装个遮荫网,不和大家说话了。”
林观复继续忙活,搬着人字梯到处跑,爬上去把挂钩固定在院墙顶端,还有早上砍回来的竹竿上,林奶奶看不过去还是过来帮她扶住梯子。
整张遮荫网平铺拉开,四角拉紧,用扎带牢牢绑定在挂钩上。不单单只有狗棚那边,还把靠近狗棚的水泥坪一片区域遮盖住。
虽然没有办法给家里的院子都铺上遮荫网,但隔离出一小片的活动区还是可行的,毕竟小狗们还得吃饭喝水,一直挤在走廊上也不是个办法。
遮荫网挂好以后,光影都变得柔和,不过这个时间点的阳光已经不再刺眼暴晒,没办法很好的验证效果。
林观复把风扇接通电源开始试机,风扇转动起来,强劲的凉风瞬间散开,吹遍整片活动区域,就是声音过分聒噪,一群狗成群结队过来好奇地看着发出怪声的大家伙。
林观复顺手摸了一把佑佑,“呀,佑佑都感兴趣地过来了。”
然后看着蠢蠢欲动的黑石,伸出手一抓,直接把它提得两腿站起来,“不许扑,我就防着你呢。”
她的保护木屋果然没有白做。
林奶奶都看过来,“这风扇的风这么大?”
林观复搂着黑石往旁边站了点,风扇吹得她头发乱糟糟,而且吹久了还有点头疼,感觉脑子都被吹走了。
“我特意买的烧烤店同款,肯定风大。就是这声音也太大了,它们晚上不会觉得吵吗?”
林奶奶扫视一圈,看到小狗已经“嫌弃”地走开,笑了笑,“吵总比热好。再说啦,家里吹风扇也有声音,不过是大小的区别而已。”
总归要有取舍。
本来只是试机,但因为这个风一吹,小狗们又活泼起来,林观复就没关掉风扇。
更让林观复意外的是,除了吃饭,其它时间一直有包袱的大黄也玩闹了起来,陪着黑石一块“共舞”。
虽然之前都是流浪的小可怜,但两小只很会玩,互相撞一撞,前爪趴着互相邀请,身上的毛毛都被风扇吹得飞扬。
两只大狗互相打闹,活泼爱凑热闹得元宝见状立刻没有明确认知的迈着小短腿飞快凑了上去,非要挤进去一块玩。
大黄的体型偏大,黑石也是正常的土松体型,相比较而言,小短腿柯基的元宝就显得很小巧,它如果不两条腿立起来,都够不到两只大狗身上,一不小心就从它们身子底下钻过去了。
元宝在黑石和大黄中间来回穿梭,一会儿蹭腿,一会儿绕着转圈,很忙但完全不知道在忙什么。
大黄和黑石都没把它放在眼里,结果就是玩闹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元宝蹭得翻滚出去,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换做小心翼翼一点的小狗可能就跑开了,但元宝既不害怕也不生气,还觉得这是在和它玩,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毛毛,反而更高兴,又屁颠屁颠地跟在黑石和大黄身边玩。
林观复看到这一幕也是无奈了,元宝不知道是年纪小还是真乐天派,完全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哈哈哈,我的元宝真是傻乎乎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感觉大黄和黑石都怕再踩到它】
【元宝:我不管,我就是这个院子的交际花,谁玩都要蹭一份】
林观复开口轻声说:“元宝的性格确实很好,无论是大狗还是小狗,只要不咬它,它都愿意和它们玩。像是棉花它们刚来的时候警惕,它就会主动躺下来露出地皮示弱,被吼了还是一点点的靠近。”
能待在林观复这个直播间的肯定都是喜欢看狗的,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都软了。
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宝宝?
第18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18
林奶奶回屋子里拿出来一件小清新的绿色薄衣服,是给棉花做的。
本来现在这个天气小狗不应该再穿衣服,但鉴于棉花的情况特殊,不穿衣服它就蔫蔫的,连吃饭都提不起精神,还躲躲藏藏,林观复也只能平时热起来的时候注意点。
林奶奶一喊棉花,正在佑佑旁边跳跳闹闹的棉花就乖乖地跑过去,林奶奶给它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棉花肉眼可见的慌乱。
林奶奶抱着它一边帮穿衣服一边哄着安抚:“哦,棉花不要害怕,我们穿新衣服,只有你有新衣服穿。”
棉花的后背皮毛都没有长好,因为受伤严重,已经没有办法再长出毛,而且上面留下了疤痕,穿衣服其实不单单是让棉花有自信,还能减少蚊虫叮咬。
林奶奶专门挑选了透气轻薄的小布衫,甚至在后背的位置还绣了一棵加深颜色的棉花株遮掩凸起的疤痕。
直播间也看到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看到棉花身上的疤痕,之前小狗档案的视频林观复也只是简单提及,并没有把棉花受伤的位置拍出来。
【天呐,棉花后背的伤好重啊】
【毛毛都长不出来,可想而知当时的伤对毛囊造成多大的伤害】
【棉花乖乖,不要害怕】
【棉花一脱了衣服都不活泼了,眼睛里都是害怕】
【主播真的没骗人,奶奶也真的好,还专门给小狗做了衣服】
【棉花的新衣服好漂亮啊,颜色也好看】
林奶奶全然不在乎镜头,专心给棉花整理新衣服,顺了顺它的毛毛,棉花一穿上又慢慢恢复了。
林奶奶推了推棉花让它继续去玩,棉花走之前还用小嘴筒子亲了亲奶奶的手,然后才颠颠地跑回到佑佑身边,佑佑抬眼看了看它身上的衣裳,还凑过去嗅了嗅。
林观复看完才说话:“棉花是个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不过我奶奶手艺确实好,不像我,缝个裤腿都能把自己扎出血。”
瞬间转移了话题,一个个都开始聊起来。
【我也是衣服很多时候都要改,但我这边都找不到以前那种裁缝铺了】
【主要是改的价格也贵啊,感觉加点钱都能买条新的了】
【不该说现在的女装质量差吗?就是价格和货物质量不匹配,以前哪里有这么多要改的,不是裤腰就是裤长】
【裤子这个事情是真的让我恼火,不是裤腰小了就是裤腿长了,反正就是找不到一条适合我穿的。我寻思我的腿那也是正常人类啊】
说起这个话题直播间热闹得很,林观复抽空看了一眼,只想说感觉完蛋,他们说起买衣服的烦心事,和她这几天挑选狗粮有得一拼。
晚上直播了两个多小时后,林观复关闭直播后又接着干了一会儿活,电风扇就给它们开着没关了。
等到忙完这些,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干过活的邋遢,快速洗头洗澡,林观复总算是能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
林奶奶的作息都被她带偏了,睡得比以前要晚一个小时,即便如此,她也能在十点半以前上床睡觉。
“奶奶,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吧。”林观复看着大晚上还在收拾干菜的奶奶说。
林奶奶头都没抬:“我有什么好拍的?你要是想拍,给自己拍,给佑佑它们拍。”
林观复说了就直接行动,和老人相处得要看得出来他们的口是心非,虽然这有些难度。
林观复直接拿起手机开始拍:“奶奶,我打算洗一些照片,一家都有,就差你的了。”
林奶奶总算是说得把目光从干菜上移开,疑惑地看向林观复:“洗照片?”
林观复举起手晃了晃脑袋,“对啊,我连相框都买了好几个。感觉看手机里的库存和摸到实实在在的照片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是她看小说只看网络上的不看实体的,看文学着作只看实体书看不进去电子版一样。
只是一种感觉。
“哎呀,奶奶快点嘛,总不能一家子就缺了你。”
林奶奶略微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但还是配合地坐下。
林观复拍了好几张,又把手机支架拿出来,调好模式,哒哒哒跑到林奶奶身边单膝跪下地半蹲着,头轻轻靠在她的身上,拍了好几张俩人的合照。
当然也有很多作废的照片,林观复拍了好几次才拍好,林奶奶看到手机里俩人的合照倒是不再拒绝了,配合度拉满。
看着林观复删除了好几张,林奶奶说:“干嘛删掉?拍得很好看。”
林观复把照片放到,“这里我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这里我蹲着的时候有点太豪迈了,这一张奶奶你两只眼睛都闭上,我也差不多,还露出一些眼白……我可不想给自己留下精心挑选的丑照。”
讲实话算不上丑照,只能说有点诙谐。
林奶奶被逗笑了,她刚刚没看清楚,这会儿局部放大看得清清楚楚,就算再多的滤镜也不能说好看。
“这些也不丑。”
但不好看可不等于丑,在奶奶眼里,她的孙女怎么拍都不会丑。
“好啦,明天我去洗照片,奶奶你要不要也洗一份?”林观复很自然地问,“到时候我再买个相册回来,我买的那两个是我特别喜欢的,而且奶奶应该也不会喜欢那种比较花哨的封面。”
林奶奶这次没拒绝了,“你就买那种木头色的相册就行,里面能放很多的大相册。”
林观复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喜欢的,也没非得故意挑破打趣。
“好,那我到时候就买那种大相册,那种一页都能放四张照片。”林观复决定给粉丝放点饭,“我再挑选一些发到账号里给粉丝看。”
林奶奶渐渐习惯了她这些称呼,“应该的,每次都给你送礼物。”
林观复说来就做,立刻开始整理照片素材。
自从发布第一篇小狗档案的视频开始,账号就开启了每周三更的发布节奏,每条视频自然不可能和第一条那样长,也没办法保持那样的质量,有的剪一些没有直播的日常片段,也就三五分钟,有的是专门拍的十来分钟。
反正有内容就多剪,全靠日常实拍内容随性安排。
她打开手机相册,里面都已经满满当当了,好在硬盘的空间很大,专门放视频和照片,林观复从里面开始挑挑拣拣,她自己要洗照片,还有要发布到账号上的,也是个大工程。
选照片的时候除了模糊不清的,就算是拍到一些狗狗们“变性”的照片,她也觉得很可爱,完全无法取舍。
最后,林观复决定放自己一马,这次就先发40张照片,等到以后没素材了,再用照片来交任务。
果然,人要是想偷懒都会给自己做好准备。
第19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19
林奶奶确实很喜欢照片,厚厚的一沓照片包在纸袋子里面拿回来,林观复还没来得及欣赏,林奶奶已经开始慢慢给相册排列了。
林观复见她喜欢这些,说:“奶奶喜欢的话,每个月都去洗一点,也算是给小狗留下纪念了。”
恰巧林奶奶正在用粗糙苍老的手指摩挲着俩人合拍的照片,她看了好久都没有给它们塞到相册里面。
“好啊。”林奶奶第一次没有提省钱浪费,“观复你什么时候再去街上?帮我买个小一点的相册吧,总不好把你的照片和狗狗们放在一块。”
林观复低头扫了一眼照片,笑嘻嘻地应了:“暂时让它们先待一块吧,我给奶奶选几个好看的,我的照片肯定要放在偏凉相册里面,奶奶到时候选一选,网上买也不需要等太久。”
镇上都没个像样的精品店,她买相册可挑选的款式可想而知,林观复都不敢挑那种花里胡哨的,只能挑原木色的简单款式。
她都怀疑那些花花绿绿的款式是库存里卖不出去的,她小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些款式。
“那好,不着急。”
林观复忙完了手里的活儿才有时间好好欣赏,她也不浪费素材,特意在日常直播的时候“炫耀”,一张张照片后面还能说上一些小狗的趣事,一个个都羡慕得很了,还说要照片。
林观复颇为无奈:“我发的照片也不少啊,你们想下载的就下载,洗个照片又不难,还惦记我手里的?”
反正就是惦记她手里的,而且眼睛尖得很,很快就找到她洗出来的照片里有很多没有发布出去的,林观复只能暂时装没看见,笑呵呵的随机抓住一只在身边转悠的十一怼到镜头面前,以湿润的小狗鼻子作为暂时赔偿。
因为天气逐渐升温,林观复遛狗的时间不再自由,基本是在早上和傍晚。
这天清晨天色清亮,晨间的风凉爽又不燥热,林观复的作息已经被培养得很健康,今天更是六点多就醒来了,干脆简单收拾过后把狗放出来,准备带着院里的狗狗出门,带着一群狗也不怕走山间小路。
“奶奶,我出门遛遛狗,你先吃早饭。”林观复等狗出来跑几圈散了精力后开始套狗绳,它们也都习惯套上牵引绳就能出门,一个个还算是配合。
林奶奶出门来:“要不你带几个鸡蛋出门?就几分钟。”
都是自家养的土鸡蛋。
以前她觉得鸡蛋都是鸡蛋味,但在吃了外面几年的鸡蛋以后,必须要承认,自家的鸡蛋黄都更香更亮泽。
“不啦,我这带着它们出门也没办法吃鸡蛋。”
养狗的就是这样,根本没办法吃独食,总不能她在那吃鸡蛋,然后这么多只小狗眼巴巴地看着她。
良心莫名不安。
林观复牵着五只大狗出门,十一到十四就不牵绳子了,顺着村口蜿蜒的小路往山林边沿走。
很快就钻到了林子里,其实算不上真正的山间,这小路是以前有一户人家住在偏山里踩出来的,真正的山里面人都钻不进去。
小路两边的草木很茂盛,林间有风穿过,枝叶轻轻晃动,风声清浅安静,连带着心都平静下来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林观复心情变得很好,松开牵引绳让它们能在视线内跑,她自己则是拿着手机开始拍摄。
镜头里蜿蜒的山间小路向前延伸,光影错落,成群的狗狗们撒开步子在小路旁蹿来镩去,成群结队自由奔跑,好奇心重的小狗会被路边的一朵小花、一株小草吸引低头嗅嗅,有的则是互相追逐嬉闹,还有像佑佑这样沉稳的慢悠悠踱步随行在林观复身边。
林观复老是忍不住低头拍她:“佑佑怎么不和它们去玩啊?”
“佑佑怎么这么乖啊,守在我身边啊。”
“来,我们拍个合照。”
这会儿佑佑甚至还会停下来坐在地上陪着她拍照。
一群小狗跑跑跳跳,都等不到林观复吆喝别走出视线,就会跑回来看看她,好像生怕她趁着它们玩的时候离开一样。
一只狗这样算是巧合,但好几只都这样就有点叫人无奈了。
林观复拍的时候还不忘记吐槽:“到底谁是主人?”
林观复太喜欢这段视频了,遛完狗回家吃了奶奶留的早餐,就把这段清晨山间遛狗的视频简单剪辑成短视频,都没有做多余的效果,只是配了一段轻柔舒缓的纯音乐,傍晚的时候已经把视频发出去了。
下班的粉丝结束一天的劳累回到家里准备吃饭,正好配上这么一段十分钟的短视频。
审美是共通的,视频发布不久,林观复就察觉到这条视频应该像是第一条那样被算法捕捉到开始推荐了。
干净的山野,随风晃动的枝叶,自由自在奔跑的动物,一下子戳中很多人的心。
凭借着这份原生态的山野治愈感,播放量一路飙升,点赞、收藏、转发蹭蹭上涨。
林观复却暂时没有守着后台的数据,今天奶奶可是炖了好吃的鱼头,是一家承包了鱼塘的人自家养的今天再捞鱼,林奶奶可是抢了两条八斤多的大头鱼,就是为了让她吃鱼头吃个爽快。
林观复就喜欢吃鱼头鱼尾巴,家里的铁锅和柴火灶炖的时候就已经飘香了,林奶奶一喊吃饭,她根本没有丝毫犹豫,舍下正在狂奔的数据立刻坐到饭桌前就位。
第20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20
林奶奶把两个大鱼头全部做了,普通的碗根本装不下,家里最大的盘子也放不了,直接用不锈钢盆才装好,一大盆摆在桌子正中央十分壮观。
她平时吃漂亮饭都不拍照的,但看到这么大一盆色香味俱全的鱼头实在没忍住,拿出手机找准角度拍下来。
林奶奶看得好笑,她还在盛剩下的鱼汤,无论是拿来下面条还是放到冰箱里冷藏一晚上吃鱼冻,都是很美味的食物。
“又不是第一次吃,你还拿手机拍?”
林观复收好手机,专门拿了个盘子来吃鱼头,“在外面想要买到这么大的鱼头可不容易,自家鱼塘养的鱼味道确实不一样,以前还吃不出来,现在吃出来了。”
各种肉里面超市和家里最明显的就是猪肉和鸡肉,就是能吃得出来,尤其是现在的猪肉,吃起来感觉都没味道,但过年的时候家里买的年猪肉味道就是不一样。
“要挣钱肯定不能养太久,还要喂激素。”林奶奶给锅里加水,让灶膛里剩下的火烧热,方便等会儿洗碗,“别说看不到了,就像是附近那个大鱼塘,以前有老板承包的时候用卡车运东西过来,走到附近都一股臭味。鱼长得倒是肥,但谁家敢买着吃?”
林观复摇摇头,乖乖坐下来准备开吃:“奶奶,奶奶,快点,我有点等不及了。”
“家里就两个人,你还讲究这些?”林奶奶肯定不在意这些,毕竟以前她年纪小的时候,炖鸡都会中途给她拿个碗专门把鸡翅膀、鸡腿这些挑出来给她吃。
林观复笑了两声,然后不客气地动筷子,把半边的鱼头借助勺子挑到盘子里,美滋滋地开始啃鱼头。
两个大鱼头,算起来有四边,祖孙俩吃也就不用到处谦让。
林奶奶没有吃完整的鱼头,只是挑了点煮在里面的鱼肚子肉吃,她的牙齿不耐烦啃这些带骨头的。
“这里还有两个鱼泡,你夹了吃。”
林观复没客气,端起碗就接过来,“谢谢奶奶,奶奶你也吃鱼肚子上的软肉。”
“你专心啃吧。”
鱼头看着大,但可吃的肉很少,就是过个嘴瘾,没吃进肚子里多少,桌子上的鱼骨头已经慢慢堆积起来了。
祖孙俩在屋子里吃,外面的狗倒是一声声叫。
林观复看了眼鱼骨头,还是别给它们吃,真要吃出点问题,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慢悠悠地吃着自己喜欢的饭,林奶奶吃得快,还不会说她在旁边放着喜欢看的探案综艺,林观复吃饱后浑身都觉得舒服。
“奶,我来洗碗吧。”林观复看着桌上堆积的小骨头,专门找抹布拨到撮箕里,等会儿倒去垃圾桶,免得自家狗闻到味道啃骨头。
忙完这些林观复才有时间去看她刚刚发布的视频,果然这条视频得到了推流,之前日常发布的视频都只有两三万点赞,但这会儿不到两小时已经冲到六万多了。
林观复打开评论区,一条条评论划下去,感觉都是小天使。
【好治愈的画面啊,这个场面我都好久没看到了】
【山野小路和我家的好像啊,以前和婆婆进山捡菌子就是从这样的小路往山里走】
【小狗好活泼啊,小狗幸福我就开心】
【这些狗狗是散养的吗?感觉还有灵性】
【好喜欢这种氛围,就是太短了,不知不觉就看完了】
【哈哈,这些狗狗时不时回来看,是不是担心你迷路啊】
这条视频隐隐有要小火的预兆,被吸引的很多路人被视频里的山野氛围、狗狗吸引,纷纷点了关注,进入到林观复账号的主页,其它的视频也都被带动着数据增长。
等到第二天林观复直播的时候,直接被反哺到直播数据上来,涌进来的人超级多,林观复忙不过来略微有些混乱。
然后她干脆不管了,还是看狗吧。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乌托邦,我们这里是自助看狗的直播间,在养狗方面我还是个新手,大家想要得知一些养狗的技巧还是找专业的博主。”
直播间的人纷纷在笑她“赶客”。
林观复无奈苦笑:“这是怕大家失望,也怕耽误你们。新进来的朋友点点关注,我等会儿要去放狗了,它们等会儿出来的时候会稍微活泼一点。”
她把手机放到支架上面,然后深呼吸两口,才去放狗。
直播间新进来的不明所以,“老粉丝”热心地解答。
【狗狗刚出笼的时候会很躁动,不是全场乱跑,就是一个劲的扑人】
【如果看到小狗直奔而来,请做好手机被撞倒的准备】
显然一个个都是经验之谈。
林观复那边一个个打开狗笼,最先出来的是半岁的四小分队,它们其实也很热情,只不过暂时体型上不占优势,一出来就绕着林观复转圈,然后扒拉着她的腿。
她都已经习惯了这份甜蜜的负担,拖着走到大狗棚那,不忘提醒:“你们黑石大哥要出来了,它要是不小心踩到你们,可别呜哇呜哇叫。”
黑石本来就亢奋,更别说被关了以后出笼子,完全是不看路,之前没少撞到东西,她的手机支架被撞倒就是它的作品。
林观复的手落在笼子上,十二已经很有眼色去找小伙伴,还聪明地躲在屋檐的角落,给大狗们散精力腾出空间。
黑石一出来林观复就用铁笼门挡住自己抵挡被扑的命运,黑石见不能和她互动,然后就开始呼呼地跑,在直播间的视角里面,欻地一下一个黑影跑过去,欻地一下一个黑影跑过来,新来的连正脸都看不见。
大黄被放出来以后也腾腾地活动一番,它没有黑石那么疯狂,但依旧不容小觑。
佑佑倒是永远都这么稳重,但也亲昵地蹭了蹭林观复,她哪里能错过这种摸狗的机会,放狗暂停,先把狗头摸爽再说。
等待已久的棉花和元宝被放出来时更是狂舔林观复,林观复被狗狗包围着,幸福得冒泡,直播间也是看得眼红了。
【好多狗头好多狗头,摸哪个才好呢】
【这么多毛茸茸,让我来摸一摸】
【都好亲人啊】
【之前的四只小狗狼狈地躲着大狗,生怕被踢到】
【那条黑哥们跑完了没?我这看这么久还没看到它停下来】
【还有得等,黑石的精力是院子里最好的,没事的时候都在跑圈锻炼身体】
不过院子里的狗狗很多,完全不耽误他们看狗,虽然狗太活泼导致不太能看全,或者是刚看上头狗狗就跑走了,但总体的看狗体验还是很好的。
林观复一边看着院子里的狗玩避免打架,一边和直播间简单互动,估摸着差不多时间了,就开始给小狗们发磨牙棒。
拿到磨牙棒的狗狗们好似被封印了一般,各自找一个地方趴下来就是啃,林观复直接给它们怼脸拍,还不忘配音。
“元宝谢谢直播间喜欢我们的粉丝,有你们的喜欢,我们才能吃到磨牙棒。”
“黑石谢谢大家,会发声的小青蛙玩具很好玩。”
“佑佑谢谢大家,因为你们的支持,才能有大风扇吹,有遮凉的网子。”
“大黄谢谢大家,鸡肉干小零食很好吃。”
“棉花谢谢大家,我后背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奶奶给我缝的衣服很舒服很漂亮。”
……
每一只都没落下,直播间看着小狗嘴筒子吧唧吧唧啃磨牙棒本来就“如听仙乐耳暂明”,还听见主播在那代言感谢,心里暖暖的。
【哎呀,这是搞什么啊?姨姨都不好意思了】
【小狗开心就好,小狗只需要吃好睡好玩好,小狗的世界不要太多复杂的东西】
【哎呀,主播也好可爱啊,还给它们配音】
【都这么说了,那我点个灯牌吧】
林观复看到他们说的话,赶紧制止:“大家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们这是看狗的直播间,你们在场就是对我和小狗们的支持,不用刷大额礼物。”
“我没有你们脑补的惨,我肯定是赚钱的。”
她就算要挣钱也不可能从礼物上挣钱,又不是这方面的主播。
【没事,点个灯牌就一毛钱】
【建群建群,到时候有消息方便发最新消息】
其实林观复另外的小号也在主页@了,但账号发布内容有审核就代表有延迟,所以他们都期待着有个落脚的“家”。
林观复看到后没有立刻建群,“等我琢磨清楚再通知大家,我暂时对后台的这些功能不是太熟悉,大家可以先关注我另外通知的账号。”
一群人都处在新鲜上头的阶段,一个个都在公屏上出主意,还有坚持地追着要照片抽奖。
林观复还是妥协了,“不是对你们开放下载了吗?你们自印我又不会追究,还便宜。”
结果一群“叛逆”的粉丝齐刷刷地在那摇头,说就是要她手上的。
林观复琢磨着抽福袋,“弄个两分钟的,关注和评论就行了。”
那她还得去镇上把照片洗出来塑封了,正好上次给奶奶买的新相册,给狗狗们买的狗粮和罐头也差不多到了,倒是能一次性从快递点取回来。
林观复挑选狗粮和狗罐头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到处看新闻和评价,综合这些最终选取了合适的品牌,买的狗粮也是很庞大的份量,一买就是两百斤,她的三轮车真是帮了大忙。
等到下播了,林观复和林奶奶说起要去镇上的事情,顺便问:“奶奶,我明天去拿快递,你有要买的东西吗?”
林奶奶停下手上的活儿,她就没个休息的时候,用她的话说,闲下来浑身都不自在。
“明天赶集,你看看有没有卖凉拌菜的,有一家的鸡爪做得特别好,你喜欢吃的话买回来吃,正好不用做饭。”
林观复知道这一家,虽然是流动小摊,但也是从小吃到大的,凉拌菜做得一绝。
“那再买点龙须菜和海白菜,奶奶你还吃点什么肉?”
林奶奶的牙齿啃那种有嚼劲的鸡爪略微困难,林观复总不能自己吃就忘记奶奶。
都不等奶奶回答,林观复自问自答:“我看看有没有豆腐肉卷吧,那个不用怎么嚼。”
林奶奶拒绝的话就这么被堵在喉咙里,“……还有,买两提纸回来。”
林观复恍然,连连点头,在家里东西都齐全,都忘记要买这些日常用品了。
“行。还有吗?”
林奶奶想了想,“差不多就这些,你要是有想吃的水果就买点回来。”
林观复现在的记性差到已经要用手机便签把明天需要买的东西列个清单出来,要不然转头她就能忘记。
第二天林观复熟练地开着三轮车,在奶奶叮嘱“慢点开”和小狗们追逐下慢慢驶离。
一路上还遇到了几个背着锄头要下地的爷爷奶奶,村里的中年人都很难看见。
镇上的快递点全靠自给自足,两百来斤的狗粮着实很占地方,两箱的罐头也颇为壮观,林观复想到这些可能连狗狗们一个月的饭量都无法涵括,心里挣钱的那股迫切又起来了。
说不定还不够呢。
很快这份迫切就被幸运地找到移动凉菜摊的高兴所取代,想买的人还挺多,说是凉菜摊,但如果想要吃热乎的,旁边小摊主自带的燃气炉子立刻就能开火,炒菜的铁锅已经做好准备。
林观复冲到前面开始大点兵,赶集的时候可不兴排队,嘴漫无。
“姐,两斤辣鸡爪,三个豆腐肉卷,海白菜、龙须菜、笋子还有这边的腐竹给我称一斤,不要炒。”
等到她拎着东西挤出来的时候,看见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心里闪过一丝庆幸。
剩下的东西就好买很多,冲进超市对着手机便签一顿扫货。
等所有东西都买齐,三轮车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后面的车厢里面都没有落脚的地方,开车的时候为了避免东西掉下去,还得时不时往后看看。
林观复“打猎”归来受到小狗们的热烈欢迎,它们还完全不知道接下来来的惊喜。
林观复卸完货,迫不及待就要让狗狗们尝尝狗粮和狗罐头合不合口味。
第21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21
林观复打算拍一个狗狗干饭的视频,也就没有进行直播。
林奶奶也过来看,好奇地看向一粒粒的狗粮,还有旁边的小罐子,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理解。
林观复按照每只狗的体重进行狗粮配比,第一次喂还是很小心谨慎,等到以后可能就直接用水瓢大概地舀了。
进食区的食盆都统一清洗过,整齐摆放在地面上,林观复挨个往食盆里舀入合适的狗粮,林观复还闻到了一股狗粮的香味,捻起一粒凑到鼻尖闻了闻。
“观复,这是狗粮?”林奶奶的声音略微激动,显然误会了。
林观复放回去,“奶,我就是闻一闻狗粮的味道,还没到和它们抢食的地步。”
林奶奶表示怀疑,林观复把狗放出来,一条条被这股香味吸引到,聚拢在进食区外。
林观复把一些忍不住而凑过来的狗头推开,接着打开一个个铝制罐头盒,浓汤伴随着肉香瞬间散开,落在狗粮里,鲜香的味道更浓烈了,引得狗狗们也越发按捺不住。
“都别急,大家都有。”林观复推走一些控制不住的狗头,把铝制罐好好收起来,以免贪吃狗去舔刮坏嘴巴。
全部都倒好以后,林观复摸了摸有些躁动的大黄的脑袋:“都别急,一个个来,找好自己的位置再吃。”
她往后退,狗狗们立刻扑到自己的食盆面前,有找错的,被小伙伴一拱也顺势头也不抬地往旁边的食盆里钻。
大黄虽然是第一次吃狗粮,但妥妥推土机式的大馋狗。它低头埋进食盆,脑袋全程都没有抬起来过,舌头飞快翻动,大口大口把狗粮拌罐头咽下去,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很上头,吃饭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林观复最先拍的就是它,哪怕大黄食盆里的狗粮最多,但她还是担心慢一步就拍不到了,毕竟大黄吃的时候直接一个嘴筒子往狗粮里面怼,然后张开“血盆大口”的架势,恨不得一口把半盆狗粮都吃进肚子里。
她要是拍完其它的狗再来拍它,恐怕食盆里都找不到狗粮了。
旁边的佑佑一如既往的稳,叫林观复意外的是,佑佑好像是罐头的忠实爱好者。
佑佑吃饭并不快,而且会专门先把是盆里的肉罐头挑出来吃完,再把肉汁汤舔干净,然后才慢慢地吃食盆里沾上肉罐头汤的狗粮。
它吃一口还会抬头看看林观复拍它的手机,落在镜头里像是吃一口打一声招呼,眼神没有半点凶狠,看得人心软软的。
林观复还在拍佑佑,脚边突然感受到一个冲击,低头一看原来是元宝。
它就没办法安安静静先把饭吃完,或许是从一出生就在奶奶身边,没有经历过饿肚子的苦楚,所以在吃饭这方面很松弛。
元宝凑在食盆前啃两口狗粮就扭头骚扰身边的小伙伴,但可惜其它狗吃饭的时候很专注,要不是看在一块长大的份上,怕是在它凑过来时就要龇牙了。
林观复加重力道拍了下它的脑袋,“好好吃饭,要不然等会儿把你关起来吃完饭才能出来。”
虽然听不懂她说的话,但听得懂语气。
经过提醒的元宝勉强回去吃了两口,没过一会儿又开始东张西望。
林观复也不再追着它,又不是需要追着喂饭的小孩子,等大黄吃完开始给它们清盘的时候,它自然知道紧迫感了。
十一它们几小只就很佛系的干饭,四小只还能互相分享换着盆吃,明明都是你一样的,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吃着吃着就开始走位换盆。
第一次林观复还没拍到,好不容易等到第二次,可是激动地把这个画面全部拍下来。
黑石吃饭倒是不叫人操心,专心致志地吃,吃饭速度适中,时不时眼睛会看向门外面,平时看着闹腾亢奋,但该沉稳的时候又沉稳,哪怕美食当前,也还记得保持警惕。
棉花吃饭就很乖巧,守着自己的食盆不紧不慢地吃着,元宝凑到它面前想要玩也不生气,甚至还会让出来位置让元宝一块吃。
元宝对自己食盆里的不感兴趣,吃棉花食盆里的狗粮倒是大口,林观复看不过去把它拎回去,摸了摸棉花,“别理它,你要凶一点啊。”
然后又给它开了一个罐头,刚刚元宝可是专门挑棉花的罐头吃。
整个进食有热闹也有乖巧,小狗们都还挺有自己的性格。
林观复全程守在旁边拍照,看着大口大口要第一个吃完的大黄,只能提醒“慢点吃,没有狗和你抢”,对老是骚扰周围同伴的元宝则是不厌其烦地把它抱回到自己的食盆……她倒是忙碌得很。
这一幕幕干饭得场面被拍下来,素材多到还能发几个小花絮。
等所有狗狗吃饱喝足,林观复才开始收拾食盆,统一放到水龙头那冲洗冲洗,换上干净得凉水方便狗狗们喝。
大黄吃饱就找了个阴凉得地方趴下打盹,林观复还怀疑它是不是晕碳水了。
佑佑慢悠悠舔着自己的爪子,元宝和黑石简直是玩最重要,都不需要休息就去跑了,棉花凑到佑佑身边趴下。
林奶奶看着干净的食盆,感慨道:“果然还是你们聪明,这样花点钱确实比自己做饭好。”
林观复正把水接满,笑着道:“外面工作的连给自己做饭都没时间没精力,养狗养宠物肯定是怎么轻松怎么来,而且自己做的狗饭说不定还满足不了狗狗们的需求。”
林奶奶很有学习精神:“那你等会儿和我说说每只狗喂多少,你要是有事不在家,我也能喂。”
教奶奶肯定不能再把秤搬出来,林观复直接用家里的水瓢展示,“反正这个线差不多就行,狗不能吃太饱,奶奶估摸不准的话摸一摸肚子就行。”
然后林奶奶只要一动狗粮袋子,某些懒洋洋趴着睡觉的小狗就立刻半坐起来,耳朵都快立起来了。
林观复看得无语:“……尤其是大黄这种不知道饱的。”
林奶奶偏过头也看到了渴望的大黄,刚刚它进食的模样也看在了眼里,“大黄那是以前流浪怕了,等以后知道家里不会缺它的粮,就能不吃得那么凶了。”
林观复觉得可能有点难度,大黄对粮食的重视恐怕很难改变。
但只要它不把自己吃出毛病,不因为吃的对其它狗就有敌意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22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22
林观复对这一期的视频满意的不行,加班加点把视频剪辑出来发布出去。
经过几次视频的小火和直播吸引粉丝,她的账号距离破十万粉也只剩下临门一脚,她有一种深刻的预感:这一脚能被踹开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林观复的预感还真没错,接近二十分钟的视频产出了许多免费的切片,林观复刷得都上头了,很多表情包、截图,还有粉丝而创的视频和画画,她还看到一些挺心动的画。
视频下面的评论很多,发现小狗有自己的性格是一件很萌的事情,恰巧林观复的眼睛里就是如此,连带着她的镜头都把小狗的这些萌点展现出来。
【大黄每次这个吃相很让观复很容易被网暴】
【大黄这一口下去将会很美味】
【佑佑居然爱吃罐头?快给它吃,姨姨给买】
【元宝给我好好吃饭,吃饭时间不要到处转悠】
【元宝不要抢棉花的罐头】
【幸亏看到观复给棉花补了罐头,要不然我得一直惦记】
【十一它们四个怎么能这么好?居然还能分着吃】
【黑石也是乖乖吃饭的好宝宝】
林观复账号流量已经上来了,第二天这条视频终于让她账号破十万粉的愿望实现了。
而且良性的是每次都能吸引到很多新粉,纷纷关注账号,老粉也很有黏性,林观复看着账号飞涨的各项数据,以及慢慢联系的各种商务,高兴但没有被冲昏头脑。
时刻记住自己的主线任务——孝顺奶奶和养狗。
搞钱这些事情只要能覆盖生活开销,就不用太多了。
她心里很清楚大家想要看的是什么,也珍惜大家这颗真心,所以格外爱惜羽毛。
趁着一个难得得风和日丽的日子,山间风凉,傍晚也没有政务的燥热,林观复浑身装备齐全,准备开启一场遛狗直播。
“奶奶,你要不要一块出门转转?”
林奶奶打着蒲扇,摇摇头拒绝:“你带着它们出门吧,我就不去了。”
林观复也不强求,毕竟要直播,奶奶虽然不像一开始那么不自在,但能不出镜还是不出镜。
直播刚开启,陆续涌入很多人,在线人数快速攀升,破了一千五以后居然还在往上面缓慢增加。
【来了来了,续灯牌续灯牌】
【又能看到我家黑石了,今天吃了罐头没有啊】
【大黄大黄,我的好大黄在哪呢】
【这怎么不是在家里播啊】
林观复蹲下身,把兴奋的元宝从棉花身上拨开,手上抓着直播镜头,让狗狗们开始入镜。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乌托邦,如大家所见,今天我们播播户外。”林观复没有牵绳子,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招人的事情显然要提上日程了,要不然照看不过来,“我这是确认周围没有人,所以才能放开让狗狗们自由自在地跑,平时遛狗还是要文明牵绳。”
她还特意展示了一下单肩包里面的牵引绳,“如果有突发状况,我这包里都是有绳的。”
一群狗狗活泼极了,林观复刚打开小路的门,一个个直接冲出去,林观复很有经验地走在最后,还不忘自嘲地说:“经验之谈,这种有坡度的地方不要走狗的前面,要不然你不知道你的脸会扑到哪里。”
直播间一片欢快,还有不少养狗人现身说法,都是赤裸裸的经验之谈。
狗狗们一到开阔的外面瞬间放松下来,跑跑跳跳停不下来,但还是没有舍弃林观复,不会脱离她的视野范围,四散开来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友情提醒,哪怕找到这样一片没有人的开阔地形也不要轻易放开狗狗的绳子,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的狗是不是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这又是什么血泪的教训】
【我知道,我家的逆子带回去过年,直接开始巡山,我狼狈的骑着电动车满山跑,肠子都悔青了】
【我是有一次在狗狗公园玩的时候松开,然后它居然直接跳出围栏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后呢】
【微笑】【然后找回来一顿打,永远地丧失了自由活动的权力】
林观复手里的伸缩支架干脆杵到略松软的泥地里,她就坐在田坎上看着自由活动的小狗。
元宝和棉花两个又纠缠到一块去了,林观复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身高的缘故,因为十一它们逐渐开始发力,除了没有元宝壮,身高隐隐已经超过了它们。
元宝和棉花撒开腿往草丛里冲,一跳一跳的,压根看不清全貌,偶尔还会被长起来的草全部淹没。
不过它们还是记挂着林观复的,时不时还折返跑到她脚边,蹭一下她的裤脚,眼神期盼地看着她。
直播间在那刷“心都化了”的时候,林观复看穿元宝的小心思,用手抵住还想要撒娇卖萌的小狗头,“没有带小零食出门。”
她一边说一边摊开手,元宝两只前爪子搭到她手上,看清楚空空如也的掌心后,小狗眼睛都不亮晶晶了,但还是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转头跑去找其它的狗玩。
【哇,没想到元宝你是这样的小狗】
【鬼精鬼精的,我还以为是亲人呢,原来是亲小零食】
【孩子还小吃点小零食怎么了,给它吃】
林观复友善提醒被元宝已经糊住眼睛的人:“你们可不能看它的个子就觉得小,元宝都一岁多的小公狗了。”
【不许戳我们家元宝的短处】
【柯基能长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前面的你也没放过元宝】
【建群建群,上次都说了要建群的】
【对对对,建群建群】
然后林观复就看到公屏上的“建群x230”数字还在不断增加,想装看不到都难。
“好好好,我又不是不建,你们别着急。”林观复也琢磨过,“我暂时只能建500人的大群,而且好像要隔一周时间才能建第二个,你们别等会儿进不去。”
林观复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手速,进去的一个个欢天喜地,没进去的一片哀嚎。
林观复也没办法,这不是她能改变的事,默默把手机取下来开启精拍模式:“看看狗抚慰受伤的心吧。”
第23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23
镜头一转,在林观复这没有吃到小零食的元宝已经凑到大黄身边,大黄已经散完精力慢悠悠在荒地里走路,元宝凑到它身边一件跟随,远远看过去,它和大黄的腿差不多高。
林观复悠悠地感慨:“大黄的腿真长啊!”
【???】
【想说元宝腿短直说】
【不许在我家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林观复被逗乐了,故意切了个放大的近景:“难道大黄的腿不长?”
满屏都是大长腿,想要否认都难。
【快别切近景了,这看起来元宝像个煤气罐】
【换个好点的手机吧,相机更好】
【就是,我忍你这手机好久了】
林观复笑着打哈哈:“再忍忍,再忍忍,我到时候拿相机给你们直播,现在还处于艰苦阶段,大家一块忍忍。”
她其实对这模糊的画质也不满,但稍微看得过去一点的相机就得将近两万,东西最好是一步到位,因为一旦有过渡这种想法,可能很长时间都处于“过渡”。
每次到外面来,小狗们都会很放松,但也依旧记得林观复,时不时就要回头确认她到底还在不在。
佑佑绕了两圈回到林观复身边,一副要趴下不准备再去逛的模样。
林观复摸摸它的脑袋,这段时间这些狗狗可能是因为吃得更好,加上林观复买的一些养狗的小东西,身上的毛毛摸着都顺滑不少。
“佑佑不去玩了?也不是天天能这么出门的,我可没带小零食。”
佑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光是趴在那就让人觉得安静。
林观复没忍住抱住它毛茸茸的脑袋:“哎呀,佑佑的眼睛可真漂亮。”
她自己一个人抱着佑佑玩,倒是让直播间的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更重要的是不见其狗。
【别吃独食啊】
【给我们看看佑佑啊】
【佑佑的性格是真的稳,怎么能有这么乖的小狗】
【佑佑好像都五岁多了,不知道是性格还是变成大狗了】
林观复抱完佑佑看到直播间,也没吝啬,给了佑佑超近的大近景,以至于佑佑都奇怪这个奇怪的东西怎么靠得那么近而凑上来,直接给了镜头一个超级专注的眼神。
就好像,它真的在看着屏幕外的观众。
湿漉漉的狗鼻子,温柔沉静的眼睛,漂亮得能看清楚毛毛的小脸,还有两只扑棱扑棱的耳朵……普通人暂时还无法抵抗此等萌物,更别说直播间本来就对狗狗有好感的人。
【啊啊啊,我的佑佑,亲死亲死】
【佑佑怎么不是我的狗?是不是主播偷了我的狗】
【佑佑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啊,难怪观复说喜欢】
【佑佑这样怎么能让我不偏心它】
这么近,连佑佑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专业的兽医,但经过肉眼检测,佑佑的小狗鼻很湿润,很健康,但我说了我不是专业的兽医,还是送过来再看看吧】
林观复看着热闹的公屏,其实在线人数也就是在2500-3000上下波动,但热闹得不行,她都有些看不过来弹幕。
“别搞得好像我平时都没有给你们看过小狗近景一样。”
林观复表示她今天就非得“宠”他们一回,每一只狗狗都被她召唤回来超近景对视,当然这里面有配合的,但也有朝亢奋,像是个蹦跶的大鲤子鱼一样左右摇摆的。
林观复倔劲上来了,非得让粉丝看到一个正脸,直接和狗在镜头面前battle起来。
当然不是打架的那种battle,养过狗和孩子的都知道,那种每次打针前都要准备一场自由搏击准备的崽,家长是真要脱掉外套、扎起头发、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林观复和这种差不多,最后好不容有了五秒钟的正脸,她都力竭了,一松手黑石就跑掉了,她恨不得倒在田坎上,双目无神,显然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刚刚看完一场自由搏击的粉丝笑得不行,录屏的录屏,截屏的截屏,显然都没把她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可真是个力气活,我都感受到观复胳膊上的肌肉了】
【不行了,黑石怎么这么亢奋啊】
【哈哈哈,我只看到一个心死的主播】
【好啦好啦,能量饮料给你恢复恢复力气】
满屏的小礼物飘荡起来,显然是有被刚刚的画面取悦到。
林观复勉强恢复了点力气,她坐起来,懊恼地说:“黑石的精力……我真的找个机会检查检查,刚刚挣扎的好像我要杀狗一样。要不是这段时间锻炼出来,我刚刚都得被它掀翻。”
那后果都不敢想象,她被狗打翻了切片肯定得满天飞,到时候真是要实现黑历史赛博永生了。
【逆子不听话的时候是这样的,我以前在宠物医院还得要两个男医生帮我控制狗子拍片】
【都是一样的惨,我甚至还在大草坪被狗子拖行过,当时都想永远闭上眼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不是,还是很好笑】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黑石是高精力狗】
林观复缓了一会儿恢复力气,心里嘀咕着下次得在包里装点能量饮料和巧克力,要不然她真扛不住。
“好啦,还剩下十一它们,这几个虽然不爱喜欢镜头,但还是乖宝宝。”
林观复又忘记之前的痛苦了。
十一它们四个确实听话,但害怕镜头这个事情也是十分诡异,这就导致林观复一靠近,它们四个像是火锅里面煮熟的宽粉一样四散开来,滑不溜秋的捕捉不到。
它们也不跑走,就原地和林观复玩起了躲手机的捉迷藏,面对满屏的“哈哈哈”嘲笑,林观复的嘴角都僵住了。
不是,一直播就这么给她直播效果?
但这效果有点太好了。
而且,她不想直播效果的点在自己身上啊。
林观复没辙了,最后只能一只只抓起来强硬给了几秒的定格,还不忘招呼:“快点截图啊,我这几位大明星时间紧任务重,只有几秒的通告镜头啊。”
直播间一个个笑得不行,但还是老老实实截图,机会不易啊。
等到这四只抓完,林观复算是彻底没精力了,脸色都从一开始的兴致满满,到现在“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的哀怨。
有种和妈妈逛街然后迟迟不能回家,只能找个凳子坐的麻木感。
狗子玩开心了,粉丝看开心了,林观复也是累到了。
第24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24
自从上次户外直播后,林观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带着狗去那片地了,主要是天气太热,暑气正盛,哪怕是换了毛的狗狗也依旧扛不住。
工业大风扇都没了用处,吹出来的风都是燥热的,林观复堂屋安装好的空调,算是彻底给狗狗用了。
这么暴烈的天气,放任这么多条狗在外面晒着,都不说难受不难受,可能都很难熬过去。
夏天的狗显然不那么活泼了,躺在堂屋里的时候基本不乱动,也没有那么多空间给它们活动,横七竖八地躺在堂屋里,林观复还专门在那弄了个监控观察,其它的房间门紧锁着,还得十分注意情节和消毒问题,光是过夏采购的东西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幸亏现在能零零散散挣到钱,每次直播的礼物,加上视频切片的流量,虽然没有到暴富的程度,但养它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是每次快递买东西,林观复骑着安装了伞的三轮车,身上还挂着一个风扇,都挡不住满脸的命苦。
就算是下午六七点依旧很热,出门一趟,回来反正就是大汗淋漓,加上林观复这个体质又是个爱出汗的,汗黏在身上是真的难受。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稍微稍微没那么暴晒的天气,林观复提前联系好另外镇上的一个露天泳池,专门包场,准备给狗狗们玩水用,也正好直播。
这段时间的直播内容明显不好,虽然不强迫狗狗制造效果,但玩水的话……应该算不上强迫吧。
说是露天泳池,但其实很简陋,平时都是闲置的,连一滴水都没有。
林观复联系上以后提前让人清理干净,放好消毒的清水,这一天承包下来800多块。如果不要求换水和消毒的话,好像能300来块钱就拿下。
林观复还是决定多加点钱吧。
已经和老板提前打好招呼,林奶奶不愿意折腾,主要是运狗都是一件麻烦事,还是找的那种拉货的车,林观复深觉没车的不方便。
林观复在粉丝群和账号都发布了直播惊喜通知,所以直播一打开在线人数飞速往上跳,弹幕密集的滚动,老粉进来后一个个熟练的先把灯牌送了。
【群里说今天是泳池专场,还真的找了个泳池啊,我还以为就是村里那种池塘呢】
【富婆哦,今天居然包了泳池给狗狗们玩】
【坐等下水,好久没看到它们这么活泼了】
一群狗狗虽然还没下水,但一个个显然已经被将近30平米的泳池吸引了视线,波光粼粼的水面对几只狗充满了诱惑,有些迫不及待的还在那噢噢叫。
林观复站在泳池边,确认水深和周围泳池后,才对着镜头说话:“欢迎大家来到我的乌托邦,如大家所见,今天是狗狗们的夏日泳池专场。小狗温馨提示,这段时间大家要注意防暑。”
【知道了,姨姨收到提醒了】
【建群建群,观复你别又忘记了】
林观复现在对“建群”这两个字都有些应激了,说了很多次群里其实没有什么秘密和好东西,但他们就是对这个很执着。
“知道了知道了。”林观复语气透露出深深的无奈,“我先让它们下水。”
林观复解开绳子以后,一只只围着泳池来回转圈,鼻尖还凑到水面嗅闻,可真正下水的却还没有出现第一个勇士。
林观复还想着赶鸭子上架,结果走两步就看到活泼大胆的元宝,试探着伸出爪子探进水里,接触到凉凉的水面后眼前发亮,然后毫不犹豫,像是一个深水炸弹一样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进浅水区,溅起的一大片水花冲击着旁边好几只小狗,棉花身上的毛毛瞬间缩水,眼睛都睁不开了。
入水后的元宝愣了一下,随机撒欢似的在水里扑腾,四条小短腿虽然探不到底,但划起来可利索了,小脑袋昂在水面上,在泳池里来回穿梭,偶尔还会被自己溅起来的水花吓到,彻底放飞自我了。
剩下的狗狗也慢慢地下水,有的和元宝一个深水炸弹的动静,有的则是靠着岸边阶梯慢慢下,反正都很有特色。
一开始还有些小心,但被凉凉的水包裹后,难得的舒爽让它们都迅速找到玩水的乐趣,池子里全都是溅起的水花,狗刨式也各有特点。
【哈哈哈,元宝勇夺第一】
【不行了,这个水花感觉都溅到镜头上来了】
【黑石和元宝感觉能把泳池掀翻】
【佑佑下水都这么优雅,玩水也很文静】
【观复,棉花还没下水】
林观复自然也看到了旁边怯生生的棉花,林观复把它身上的衣服脱掉后就一直坐立不安的难受,要不是真的好奇这一池子水,怕是早就躲起来了。
林观复把它抱起来,慢慢把它放到浅水区的水面上,慢慢用它的爪子去探水面,她能感受到棉花的僵硬。
林观复没有直接把它丢下去,反而不停地安抚着:“棉花不要怕,水不深,很凉快很舒服的,我们慢慢来。”
她一边轻轻抚摸棉花的背,一边把棉花的爪子缓慢地往水里递,很快已经接触到棉花的肚子了。
棉花感受到水的凉意,又看了看玩得开心的小伙伴,恐惧和不自在慢慢地消散,爪子也不再那么僵硬,还划了划。
林观复找准时机,手已经沉到水面以下,慢慢地松开,棉花瞬间一激灵,划水的前爪搂住她的手腕,林观复都能感受到它皮肤下的心跳。
很奇妙的感觉,居然有这样一个小小的生命,这样信任和依赖她。
面对恐惧和不安的时候,靠着她来汲取力量。
但该说不说,林观复很享受这种被依赖信任的感觉。
第25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25
林观复很有耐心,一直等到棉花试探着挪动脚步,慢慢在浅水区划动水面,时不时低头舔舐池水,才继续往下沉没。
棉花的腿不自觉地滑动,整条狗已经能浮起来,林观复的手也只是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时,它也察觉到玩水的快乐。
【棉花好胆小啊】
【观复是真的有耐心,我还以为她会出其不意把棉花丢下去】
【那种方式只适合元宝和黑石这种类型的狗,棉花容易应激】
【不管怎么说,恭喜我们棉花宝宝第一次下水成功】
林观复的手已经重获自由,棉花虽然依旧不敢往深水区去,但也能在林观复两米的范围内肆意玩耍。
元宝这会儿终于记起来小伙伴,噼里啪啦打在水面上,狗还没过来,水花先淋了棉花一头,从脑袋上砸下来,小脑袋瓜看起来有些迷糊。
元宝直接上来就一阵舔,林观复时刻盯着,担心它玩起来没轻没重把棉花的脑袋摁到水下去,好在没有发生这种危险情况。
有元宝的带领,棉花终于肯探索泳池的其它地方,只不过中途“偶遇”了黑石的横冲直撞,棉花和元宝直接被掀翻,在水里还翻了个跟头,林观复差点下水去救狗,见它们安然无恙地翻身才放下一颗心。
那边的黑石还毫无知觉埋头苦狗刨,元宝和棉花直接缩水,这下更是被吓得眼睛里都是警惕,黑石还没靠近,它们已经先避开了。
林观复坐在岸边,还有个带伞的歇息的地方,上面有准备的饮料,她就坐在那看着池子里的热闹。
“对了,我还带了小鸭子过来。”林观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去带来的包里拿过来一篓子的小黄鸭,冲着镜头说。
接着便把小黄鸭丢到泳池里,狗狗们果然很稀罕,连独自在一边享受泡水的佑佑都主动去找小黄鸭。
一狗一只,她的篓子也是清空了。
泳池里就没安静的时候,狗狗们各有各的玩法,有的狗狗一头扎进水里,抬起来时甩头水花四溅,林观复坐得远了都能被波及到;有的则是看上其它小狗的小黄鸭,明明嘴巴里已经叼着一个,但眼睛却还是盯着别的小狗的,接着在水里互相追逐打闹,已经完全把小黄鸭忘之脑后。
林观复半躺在藤椅上,瞧见谁要是开始玩出火气,就开启了大点名。
【在家里不是都对这只小黄鸭没兴趣了吗】
【我感觉黑石就是想要小狗和它玩,它对那小黄鸭没多大兴趣】
【佑佑玩得真好】
【大黄长得是真高啊,黑石在它面前都感觉变小了,更别说元宝,感觉都没它腿高】
【禁止拉踩啊,我们元宝多乐天的小狗啊】
【看得我都想玩水了,但每次出门在外都格外担心水质安全】
【还没回去已经期待下次再来了,什么时候能再来啊】
林观复一边看泳池里的情况,一边还要注意弹幕,“看情况吧,来一次还是比较麻烦,我这边运过来,还要注意这么多狗不能打架,有点顾不过来。”
大家也都能谅解,毕竟林观复算是很勤快的主播了,起步阶段也没有动不动就请假,能播则播,一个人要照顾这么多大狗确实困难,尤其是天气燥热的时候,狗狗的心情受到影响,其实是容易打架的。
像是黑石和大黄,已经有过两次差点打起来的情况,幸亏林观复眼疾手快制住大黄。
明显大黄的战斗力更强,只能先让它冷静下来。
“对了,我粉丝群建好了,大家刷新一下可以进群,不要重复进群。”
林观复突然宣布,打了很多人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就是手忙脚乱地进群。
林观复眼睁睁看着加群的人增加,没两分钟群成员就已经满了。
她很无奈:“你们真的没有重复加吗?我每次直播都只有两千来人,这群建了四个了,差不多也该够人数了啊。”
【你当只有直播的人加群啊,你账号粉丝都大十几万了,有些就是没时间看或者是不喜欢看直播】
【好啦,我终于不是没狗要的野人了】
【群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林观复耸耸肩:“早和你们说了没有。”
但她这次的脸色倒是有些不对劲,开始捣鼓手机,然后说:“其实这次还真有点事,之前大家都在担心我会不会有经济压力,想要我去接触狗粮和一些罐头商家。我很谢谢大家的关心和爱护,但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所以也请大家不要再推荐我了。”
“但我还是可以卖点小周边的,目前还在企划中,等会儿我在各个群里发起投票,然后大家最多投两个选项,我挑两个品类试试水做周边,你们看行不行?”
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直播间立刻都是“行”的字样。
关注林观复的很多都是年轻的女性,她们有的还在上大学,有的还处于刚出社会的这个阶段,对于养狗这件事因为自身的责任心还处于云养狗阶段,经济能力没有夯实的情况下不敢轻易对一个小生命负责,所以才更加喜欢看林观复。
她们对周边的热情是最高的,听见林观复说要开始做,一方面是高兴能买到喜欢的狗狗周边,一边是放下对她经济的担心。
九条救助回来的狗狗,吃喝不说是最顶级的,但平时肉眼可见的用了心、花了钱,就怕她因为负担不起而导致互联网上的云养狗乌托邦消失。
【早就该挣钱了,周边只做两个品类吗】
【好期待好期待】
【会做什么?可以先来两个实用且单价低的】
【千万别又像是进群一样要靠抢啊,我的手速就没给我争气过】
林观复心虚的不敢说话,第一次肯定是要抢的,因为她不敢多做。
等到带着狗狗们回家,群里的投票也差不多进入尾声,林观复统计了四个群里的数据,最后狗狗形象挂件和小狗主题帆布包高票当选。
林观复也没磨叽,当即找了几个之前就看好风格的画师联系,然后打语音提出要求和商量细节。
设计的难度都不高,林观复提供一些小狗的照片就很容易找感觉,画风又是她事先看好才主动选择的画师,难度反而在打板那里。
林观复算是明白为什么一些游戏的画师和建模会打架,有的厂家做出来的东西真是把她气笑了,不是丑得奇形怪状,就是质量糊弄人。
林观复撸起袖子,可谓是和这群厂家斗智斗勇,做梦都是各种寄过来的雷霆样品。
第26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26
林奶奶在林观复的强烈制止下,终于不再酷热的夏天傍晚非得去给菜园的菜浇水了,林观复想帮忙都帮不上,也着实是不愿意吃这个苦。
林奶奶也不愿意开空调,林观复二话不说,直接搬进她的屋子,反正她离不了空调的,林奶奶舍不得看她受苦,只能跟着一块吹,办法总比困难多。
不过夏天的电费也着实让林观复都不敢打开国家电网查看,基本上一天下来得40来度数电,幸亏家里的电费暂时还在第一阶梯,五毛钱一度的电用起来才没那么心疼。
但林观复是完全不敢让奶奶知道的,老人家可能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多的电,哪怕不会关空调,但心里也得天天惦记着这件事。
林观复在屋子里剪视频,林奶奶就在堂屋喂狗,她现在也已经掌握了每只小狗的狗粮量,喂起来很方便。
“观复,今天能给它们开一个罐头吗?”林奶奶看到一群狗狗正眼巴巴的看着大桌子上的罐头箱子,没忍住问。
林观复起身伸了个懒腰,“当然可以啊,这些罐头本来就是给它们吃的。我最近看好像有新口味,正好家里也得补货了。”
她拿起手机走到堂屋,保持就近原则,抓着近身的大黄就开始搓狗头,大黄也不反抗,虽然褪毛了,但经过几个月的喂养,身上的肉感好得不行。
林奶奶开始给狗狗们开罐头,每只两个的罐头算是零嘴,家里本来是用来收拾杂物的屋子都被用来放狗狗们的用品,吃玩都有。
林观复进去扫了一眼,然后把门带上,“磨牙棒和鸡肉片也好补货了,还有驱虫药。”
林奶奶不懂这些,但看得出来她这几个月把狗养得越来越好。
“那个拍视频,这么挣钱吗?”林奶奶从头到尾还是担心钱。
不过几个月下来,哪怕不知道明细,从孙女给家里添置的物件,也能知道孙女是赚了钱的。
只不过她不理解这是怎么赚的而已。
林观复一边加购物车一边回答,“拍视频不挣钱,但通过视频成为我的粉丝以后确实带来了很多钱。不过奶奶放心,我暂时还没挣黑心钱,都是堂堂正正过明路的。”
她收入的主要来源可能就是直播时粉丝的打赏了。
林奶奶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这是故意堵自己的嘴,“奶奶知道你是乖孩子,不会走弯路的。”
林观复听了这话都心虚。
和补货一块到来的好消息是周边打板终于成功的消息,不枉林观复开着三轮车去镇上把所有东西都搬回来。
她一回来就把直播打开,直播间全是日常问候和询问狗狗近况的弹幕。
林观复把两个包裹箱放到跟前,就坐在堂屋,身后是正趴着小憩的狗狗们,天然的背景让直播间一个个都想把手伸进手机摸一摸狗狗们。
“当当当当!看看这些都是什么?”林观复抬起箱子晃了晃,精神满满,“上次群里发起的投票周边,今天终于算是要收到满意的货了。正好和大家一起享受开箱的喜悦。”
【哇!千呼万唤始出来】
【是挂件和帆布包吗?我的妈呀,终于出来了,我的小钱包忍不住了】
【定价多少?库存多少?这对我很重要】
林观复一边开箱一边简要回答:“我们先看看质量,该回答的问题都会回答的。”
然后随机瞟了一眼手机,发现在线人数居然超过3000,而且还在不停地往上加。
林观复疑惑,这么神奇的捕捉到她卖周边了吗?
不耽误手里的功夫,箱子里面的样品还用纺布包裹着,林观复拆开就看到里面的小狗挂件,一下子认出来是佑佑。
“哇,第一个就是佑佑,我感觉做得还挺传神的,你们看看。”
然后就把挂件怼到镜头面前让他们看神态。
做得确实传神相似,林观复360度展示细节。
“做工我觉得算不错了,毛毛摸起来也不扎手,大小基本就是一个手掌的长度,我量一下……嗯,12厘米的样子。”
屏幕上全部都是“搞快点”。
林观复把九只狗狗的挂件都开了出来,然后整齐摆在桌面上,镜头精准对准挂件。
“这就是全部的款式了,做工和细节方面我是满意的。”
【我也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现在到不了我手里】
【是找人专门约的稿吗?虽然不是百分百相似,但都抓到狗狗们的精髓了】
【多少钱?多少钱?】
林观复也没藏着掖着,“确实是专门找人约的稿。挂件的定价是29,暂时还不能上架,工厂那边还要排单,我也得研究研究店铺的事,到时候要限制购买数量的。”
【29?还好还好,我平时买个这么大的挂件做工好点的也是这个价格】
【还行吧,不便宜但也没贵到哪里去】
【什么时候能上架?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把狗狗们全部带回家了】
【我的包包说就缺这个挂件了】
大多数人对于这个价格还是接受良好,毕竟做得确实不错,美观又实用,价格也没有很离谱。
其中夹杂着的一些不好听的话,林观复偶尔看见也心如止水,她还要介绍接下来的帆布包了。
帆布包也是约的画稿,天气还凉快时狗狗们在院子里活动的场景。
林观复的展示依旧很硬核,现场测量,然后反倒内里展示隔层,拉扯肩带演示牢固度,不隐瞒任何细节死角。
【好家伙,你别把样品给扯烂了】
【日常生活还不至于出现这样的拉扯上面的】
【除了抢劫我想不到这种场面的发生】
【上面的图很好看,用心了的】
林观复把自己折腾累了,“帆布包的定价是39,反正大家都按需购买。”
【你这上架都不见影子,还按需购买】
林观复咳嗽两声,“放心放心,我保证一个月内肯定会落实的,只少不多。”
然后就开始把挂件往帆布包上挂,一个还不够,她还得挂好几个,然后在镜头面前背着转悠好几圈,那股得瑟劲可是把粉丝看得都眼红了。
第27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27
林观复的“俏皮话”和行为可是被粉丝“讨伐”了,在承诺了周边一定要多准备的话以后,林观复终于能静下来和大家说话。
她刚刚收到一条后台的提醒,忍不住兴奋地说:“我刚刚看了看后台主页数据,我们乌托邦账号粉丝正式突破三十万了。可喜可贺!”
她还自己拍手故障,要不是家里没准备,都想要放两个礼炮。
【恭喜突破三十万粉,太励志了】
【恭喜恭喜,一路看着账号从零到今天的】
【有没有三十万粉丝福利啊】
林观复一看弹幕就知道接下来他们的话要转到哪里去,一副生怕大家抢的模样,偷偷摸摸把摆好的挂件和帆布包拖离镜头。
“三十万粉丝对我来说算一个很有意义的里程碑,我明白大家愿意留下来关注就是因为喜欢狗狗们最真实的模样,真的谢谢大家!要不,我把每只狗都抓过来给大家拜拜以示感谢?”
弹幕表示成熟的大人全都要。
【别想着声东击西,我们都要】
【就是就是,你手里的周边留着干什么?拿出来抽一抽,我们可不一定能抢得到货】
【狗狗拜拜也要】
林观复拗不过他们,只能设置福袋开始抽奖,还不忘说:“中奖的粉丝不要着急,我暂时一个人忙不过来,回复消息的速度可能会慢一些,但肯定不会跑路的。而且大家也要注意别被骗了,看清楚标识和主页。”
但直播间一个个都让她快点,别嘀咕这些有的没的,林观复冲他们无声地动动嘴,但还是把东西给他们都抽了,一个都没留下。
然后就是随机抓狗,空调房的狗狗们依旧不活泼,抓起来十分方便,每个都是怼脸拍,就是大黄和黑石这种沉甸甸的狗抱起来拜拜有点费她的胳膊。
棉花则是很擅长做“恭喜发财”的动作,都不用林观复手把手教学,被抱起来就自动拜拜加狂舔,镜头都被舔花了。
林观复拿纸擦的时候看到直播间一副完全被迷得神魂颠倒的言语,一副酸气的口气说:“你们对我都开始不耐烦了,对狗狗们就是一副‘好宝宝’的嘴脸。”
然后又得到了来自粉丝和主播间的相爱相杀。
不过她表示心胸很宽广,不和他们计较这些。
差不多到时候了关闭掉直播,林观复给懒散了一个多小时的狗狗们发磨牙棒小零食,一只只还只是听到她去小房间翻箱子的声音就全部站起来,等林观复要走到堂屋时,房门看到一排排守着她的馋嘴小狗们。
“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演戏呢。”
直播的时候一动不动,下播了有吃的就勤快。
嘴上撕袋子的动作不停,一条狗一根,小狗们叼到后立刻躲得远远的,在堂屋的边缘角落窝着。
大狗们可不知道什么叫做有礼貌和爱护幼小,只知道吃完了可以抢别人的,林观复每次看到小狗的磨牙棒被大狗从嘴里拔河比赛一样抢走都觉得心酸。
林奶奶在旁边的小客厅看电视,林观复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没睡着。
小客厅里面是没有装空调的,林奶奶舍不得家里开好几个费电的,就算不用她交电费也舍不得,林观复干脆把堂屋和小客厅之间的门打开,又手动安装了一个一米多高的隔板。
其实主要起到一个装饰性的作用,大黄没有这么好的弹跳力,但扒拉扒拉也能不太体面地摔过去,黑石则是更简单,它认真起来都能跳到林观复肩膀的地方,但好在它们也不是非得到小客厅玩。
剩下几只小的就不谈这个让狗伤心的话题,佑佑则是不会做这种动作,它要是能跳过去,林观复高低得好好奖励它。
林观复收拾完堂屋进到小客厅,打开冰箱掏出来雪糕和绿豆水,吃进嘴里,天灵盖都感觉到一股冰爽。
家里冰箱里都是她爱吃的,主要林奶奶不太喜欢在冰箱里放冻太久的菜,她更喜欢早上七点来钟慢悠悠地去买新鲜的肉回来做。
“你冰棒和绿豆水别一块喝,小心闹肚子。”
林观复把绿豆水放在透明的茶几上,“嗯,我放一会儿,等没那么冰肚子再喝。”
以前胡吃海喝都没关系,吃完街边的麻辣烫再喝一杯多加冰的奶茶,然后再去吃烤串,接着再吃雪糕,这么冷热交替、循环往复,好像肚子和胃是铁打的一般。
可现在不行了,菜稍微生一点都有可能不舒服。
“我给你也拿一瓶。”
林奶奶摇摇头,一脸抗拒,“你喜欢这东西自己喝,我喝点自己熬的绿豆粥更舒服。”
林观复也不勉强,别的好东西可以努力让奶奶好好尝尝,这种没营养的色素饮料就她自己来吧。
虽然她爱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28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28
养了狗才知道每个月有多少零零碎碎的事情,像是刷牙、驱虫这些事吧,说有多难倒是算不上,但家里九条狗要摆弄清楚,也确实得费一番功夫。
都不说中途狗会不会配合,光是时间就得腾出来一天。
林观复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太阳没那么毒辣的日子,把狗狗们都放出来到水泥坪里跑一跑,这个天气想要出门正儿八经的遛一遛还是不合适。
不单单狗不合适,对人也不友好。
林观复是真一点都不耐热,狗狗出来后连佑佑都没停下来,全都在院子里疯跑,而她一接触到外面的热空气,就好似那用腮呼吸的鱼,已经感觉到不适,呼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好似炭烤的热气在灼烧皮肉。
“来来来,时间紧任务重,今天都乖乖配合。”
林观复一边吆喝着一边拆箱子里的驱虫药和牙膏牙刷,林奶奶也出门来帮忙搭把手,她一个人着实是困难,手机支架也已经架起来,算是一个日常的视频素材。
林奶奶看到她戴上手套,把一支支驱虫药摆放出来,忍不住说:“还是你们会养狗,以前村里养狗哪里有这么多门道啊。”
一辈子都见不到给狗刷牙和驱虫的,老人家不太理解现在的狗养得这么金贵,但孙女说对狗狗好,它们能活得更健康、更长久,林奶奶也不会觉得浪费钱。
林观复嘿嘿笑了两声:“我也是学习了才知道,但想想也是,我以前小的那会儿还要吃打虫药呢。”
做好准备工作,林观复转过身看向还在撒欢的狗子们,显然这会儿去抓它们不是一个好时机,说不定它们还觉得她在和它们玩闹。
这么热的天气,林观复走路、呼吸都觉得热,更别说和这么多狗“搏斗”了。
“再等等吧。”林观复眼睛观察着狗狗们,准备逐个击破,看谁先有疲倦的趋势就先抓谁。
“奶奶,你帮我拆这些包装,我先去抓元宝。”林观复等了七八分钟,看到元宝虽然依旧凑到别的狗狗面前找玩伴,但它的体型和耐力摆在那,速度明显见缓,林观复做好准备就去抓它。
元宝对林观复的气息不警惕,察觉到她的靠近还反过来扑向她的腿,被逮了个正着。
林观复把元宝抱起来的时候它还热情的想要舔她,被摆在桌子上依旧没有察觉到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林观复动作快速,按住元宝的后脖颈,拨开毛发,迅速扎进去,推管,一气呵成。
元宝都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喜新厌旧”的林观复放到了地上。
它僵在那几秒后才哒哒哒地跑开,毛茸茸的小脑袋里面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观复看得好笑,重新换药,然后目光扫视院子里,重新寻找目标。
就是一瞬间,目光和已经趴下来的佑佑对上。
林观复还很有童趣地指着佑佑说:“就决定是你了!”
然后举着针气势汹汹地向佑佑走去。
佑佑缩了缩脖子,不知道是被她吓到还是对针管有反应,但她没有跑开,反而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观复。
林观复没忍住用手掌覆盖住它的眼睛,“佑佑眼睛怎么这么好看?看得我都觉得对不起你了。”
但该扎还是得扎,在扎进去的时候佑佑抖了一下,但也没抗拒,林观复扎完以后很顺手从身上戴着的围裙口袋里掏出来鸡脆片。
“奖励佑佑这么勇敢、配合。”
然后就是困难户大黄和黑石了,一个个子大,连揪带拽才得手,一个好似多动症一般,让她下针困难。
两位不配合的同事最后被扎完还得到了林观复的拍脑袋,直接把眼神都拍清澈了,甩了甩头颠颠地走开。
剩下的就好抓了,林观复给它们打完驱虫药还得刷牙,平时不刷还不知道,一刷才发现有的小狗嘴巴里都是狗毛。
林观复一边捏住嘴筒子给狗刷牙,一边还要念叨。
“你这牙齿有点黄啊,得勤快点刷,年纪轻轻的一口黄牙,以后磨牙棒都啃不动。”
“你说说你牙齿缝里怎么这么多黑色的毛?这是啃了谁的?十一它们谁被咬掉毛了?”
“都说了不准吃小狗不准吃小狗,弄得小狗脑袋湿哒哒的,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吧。”
林观复的碎碎念把林奶奶都逗乐了,她把拍摄的事情忘记了,忍不住说:“你这么念叨,得亏它们听不懂,要不然一定会嫌你烦。”
林观复丝毫不在意,手上的动作不停,时不时拿盆里的水涮涮,“它们听得懂才好,要不然我才不会受这么多气只能自己憋着。”
家里的狗狗大多数时候很听话,但犟起来的时候真叫人心肝脾肺肾都疼。
可人总不能连自己的脾气都控制不住,冲着什么都不懂的狗狗发脾气。
林奶奶又拆了个牙刷,“说得也是,有的后面摩托车开过它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有时候像是耳聋了一样。”
林观复冷哼一声,和这群狗打交道几个月,心知肚明它们什么时候才会“耳聋”。
“它们精得很,犯了错就装听不见,实在躲不过去就凑到跟前来蹭我,试图用撒娇躲过教训。”
比如说之前她发现有狗不讲究地在别人的小狗饭盆里撒尿,她一提高声音,犯错狗得表情过分明显心虚,还装作不是它,林观复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通过监控找出真相,犯错狗又钻到她怀里,蹭得她根本忍不住心软。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给狗刷牙,林奶奶看到她额头上的汗水往下滑,走进屋子里拿毛巾出来给她擦脸。
“出这么多汗?”
林观复:“没事,我平时在空调房里的时间够多了,一个夏天总要出点汗,要不然太不尊敬夏天了。”
“乱说。”林奶奶还没听过什么尊重夏天的说法。
林观复也是嘴硬,全部弄完以后她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立刻回到空调房里瘫在椅子上,显然一整天的精气神已然耗尽。
最后收狗都是林奶奶收的,林观复已经去洗澡洗头了。
然后就是加班加点地剪辑视频,发出去以后总算是把活儿干完,能好好玩了。
视频发出去以后互动和浏览都很高,已经不用林观复像以前那样盯数据,但她还是会隔几个小时以后去看看评论区。
【好累,这一期视频里面加了什么,为什么我看完感觉都力竭尽了】
【该说不说,观复的体力和记忆顶呱呱】
【如果是我,肯定会有狗狗多打】
【驱虫药什么牌子啊】
【大黄和黑石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个子还不如棉花呢】
【给狗刷牙就像是开盲盒,以及我很想问,哪个宝贝吃小狗啊】
【我想知道狗含小狗的脑袋和脖子是什么意思】
评论区算是比较和谐的,林观复翻了很长挑了几个前排的回复,而且也没看到什么恶评。
然后处理了一下后台商家的私信,很多都想要合作,有的甚至是林观复目前采购的品牌,但她还是拒绝了。
她实在是对这一行的水深有忌惮,暴利之下翻车的理由五花八门,少挣一点没关系,爱惜羽毛最重要。
第29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29
九月中旬以后,天上的太阳终于没有那么毒辣,虽然依旧很热,但不至于一离开空调房就像是脱水的鱼一样难受。
等到国庆放假的几天,甚至还有一两天下雨的凉爽天气,林观复好不容易约了市里的摄影师来拍全家福,光是路费和补贴都是一笔钱,但这笔钱没办法不花,小镇上没有这种专业的人,只有从小开到大的一家照相馆,只能拍点老式的证件照和结婚照。
多花点钱就多花点吧。
林奶奶对这件事还挺上心,甚至专门选了新衣服,这让林观复觉得意外。
她还专门问了为什么,结果林奶奶笑着说出来的话,对她却是实打实的暴击。
“我正好拍点端正的照片,到时候你要是给我制作遗照,也不用去想办法。”
林观复笑容当场就收了回去,声音里透露着不满和抗拒的意味,“奶奶,你说这些干什么?”
林奶奶想得很开,“你们都是读过书的,生老病死很正常,我也不是说现在身体就怎么样。只不过去年看到你张爷爷在家里摔了后直接就走了,等到家里儿孙回来慌张地办丧事都找不到一张单独的照片,心里就想着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林观复绷着脸,不管她说得多洒脱,反正自己听了就是不开心。
“现在平均寿命都是你们这些老人撑起来的,活到八十岁轻轻松松,你可千万别说这些。”
要不是怕刺激林奶奶,林观复都要说现在年轻人早早走在前头的可不少。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拍个照而已。”
林观复虽然心里不喜欢这个话题,但这次戳破也算是给她一个预警。
林观复盘算着找个时间带奶奶去市里的医院体检,奶奶这辈子都没正儿八经体检过一次,林观复虽然对这个事情也很惧怕,有种不检查出来就是没生病的“缩头乌龟”的逃避感,但落在奶奶身上,还是提前知道提前治吧。
摄影师是个年轻时髦的女生,林观复还骑着三轮车去镇上接的人。
小童明显很紧张,林观复理解,一个年轻的女孩独自来到乡镇,还得坐着三轮车往山沟沟里跑,也就林观复在的地方发展得不算太差,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山沟沟,要不然小童都要带着她的相机跳车逃跑了。
“小童老师,你是自创业吗?一个人跑到我们这地方来。”
林观复问话前都已经介绍了一遍家里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让小童暂时缓了缓。
“谈不上创业,就是暂时挣口吃饭的钱。您放心,我从高三毕业开始就玩相机,大学期间也靠着在学校接单挣到了钱,现在有一个小的工作室。”
林观复一边骑三轮车,一边和她聊天:“那真的很棒,我也是刷同城的时候看到推荐你的,发现你拍出来的风格我很喜欢才主动联系的。”
“还是要谢谢老顾客的推荐,我昨天刷了姐你家的小狗,真的都很活泼,姐你拍出来的视频也很有感觉,专门学过吗?”
其实小童和林观复确定好拍摄细节后就去刷了林观复的账号,然后沉迷其中。
要不然她再想挣钱也不能傻大胆似的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林观复:“没有,我那手机不知道被多少人吐槽嫌弃过,全靠狗狗们自己表现好。”
等到了家里,狗狗们还在笼子里没放出来,小童还没干活先吃了个半饱,林奶奶完全是招待客人来着,到最后小童主动说去拍摄,怕时间不够。
林观复看得清清楚楚,在旁边偷笑,“小童老师,麻烦你帮我奶奶拍几张方便制作证件照的照片。”
这个简单,林奶奶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咔咔几下就好了。
等到放狗的时候,小童略微紧张,林观复带着她先去给狗狗们认识,然后从元宝和棉花开始放起,它们两个就是小傻白甜,一点警惕都没有,林观复带着小童的手摸摸它们,两只小舔狗就舔上去了,把人逗得花枝乱颤。
“元宝和棉花养得可真好。”小童真心夸赞。
虽然养在农村没有养在城市那么精致得干净,但几只小狗身上也算不上脏,反而有种没有被社会化训练过的天真自然。
最重要的是,真的很可爱。
佑佑和四小分队对小童不太感兴趣,只是闻了闻,把这个味道纳入系统里面就走开了。
大黄和黑石倒是有好奇心,小童看着明显大只很多的大黄略微紧张,但大黄凑近了看真的很帅,很标准的土狗的帅,尤其是这大长腿,怪不得很多粉丝都是大黄的“颜值粉”。
黑石就纯粹的好奇,围着小童绕圈圈,还用嘴筒子戳她。
林观复一把揪住她的头皮,瞬间眼神都清澈了,“小童老师,没戳痛你吧?”
小童没忍住笑,主要是黑石的眼神过分清澈好笑,“没事没事,黑石没用力。”
林观复可不会把她的话当真,不及时控制住黑石,它玩上头的时候,嘴筒子也会成为一种武器,她又不是没见过黑石一个嘴筒子把元宝戳倒的场面。
“你不用迁就它们,小狗们也会欺软怕硬的。”
该管教的时候还是得管教。
小童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今天出外勤的工作算是最愉快的一次。
正式拍摄起来场面虽然略微混乱,但笑料不断,在家里拍了一个场景,然后林观复带着狗狗们到户外拍了一个场景,秋意正浓,林观复不追求摆拍,小童也能抓拍到狗狗们最自然的状态。
正儿八经的全家福已经在家里的院子拍过了,和每只狗狗的单人照,还有各种小狗组合,以及一张全家福,小童的相机就没停下来过。
她拍的时候还不忘想,幸亏用的不是胶卷相机,要不然这个成本得多高啊。
到了户外的小狗们显然活泼许多,这么长时间待在家里,狗狗们都闲得发慌,还是外面广阔的环境更适合小狗们奔跑。
小童在拍,林观复也在拍,时不时还能撸撸狗。
结束离开的时候,小童还在说:“姐,你要是满意的话,以后要拍还可以找我,我给你打对折。”
就当作出差放松心情了,拍了半天的狗狗,她嘴角就没落下去过。
林观复看过照片,原片都能直出的地步,“行啊,就是我怕你到时候做大做强没时间亲自来。”
“哈哈哈”小童是真开心,“借姐你的吉言,真要这样,我直接免费拍。”
林观复把小童送到镇上,等她上了班车以后才回家,然后晚上开始剪辑,打算挑选一些照片,把照片和动图live发出去。
不过因为目前的素材有库存,倒是不着急立刻发出去,作为一个国庆节假期结束复工前的小安慰倒是不错。
第30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30
全家福的素材发出去以后,林观复已经不需要再盯着数据,她正在和奶奶商量预约体检的事。
结果她一开口,坐在凳子上择菜的林奶奶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头也不抬,“不去。我又没病,去医院干什么?浪费钱还麻烦。”
林观复这次没有退让:“必须去。谁说非得生病了才能去医院啊?体检的作用是预防求个安心,真等到生病了再去检查都晚了。”
那可不叫体检了。
林奶奶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都是不情愿,“我身体好得很,能吃能睡,干活比你还要利索,平白无故去医院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我不去。”
林观复保持耐心,细细地劝说:“这哪里能算冤枉钱?您身体好我知道,但我这不是想要个心安嘛。再说啦,体检不费多少钱,您都没正儿八经做过一次身体检查,年纪大了就得预防。大病没有,但高血压高血脂这些很常见,听听医生的建议我也放心。”
但林奶奶显然对去医院这个事情很抗拒。
“我都活这么大岁数了,村里没查过的照样过来了,没病没灾的少去医院,那地方不吉利。”
林观复都有些被气笑了,医院不吉利这话说出来莫名显得医院的医生护士很命苦。
本来就命苦,要是听见这话,恐怕更加命苦了。
但好在,他们忙得、累得没时间上吊。
说出来都觉得地狱。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啊。村里以前没人去做,那村里人以前还吃不饱呢,我们国家在发展,生活也在改变,这话可不能堵住我的嘴啊。”
林观复语气很轻快,没把这件事弄得苦大仇深的,“正好我也查查,奶奶你这不去,我也不去了。说起来在外面工作两年,我明显感觉身体健康出现问题,但手里没钱,心里也害怕检查出毛病来,所以一直拖着。”
既然好说歹说听不进去,那只能耍点小心机了。
林奶奶转过来脸:“你既然身体不舒服那还拖着干什么?我是懒得折腾,你还年轻,身体不舒服肯定是要看医生的,还不和我说。”
林观复故意气她:“我这不是学的奶奶你嘛,你为什么不去,我就是同样的理由。说来我和奶奶确实很像,去市里体检确实麻烦,光是坐车都得两三个小时,还不算转车的麻烦。”
“那怎么能一样?”涉及到孙女的健康,林奶奶的态度变得很快,“你哪里不舒服?你还年轻,不舒服肯定要去查。”
林观复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那奶奶你也和我一块去。”
林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深深叹了口气,“你就会气我。”
林观复听出来她的妥协,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哎呀,我也是担心奶奶的身体,趁着现在天气好了也方便出门,我还得专门请个假。”
虽然直播和发视频的时间是错开的,但她要腾出一到两天的时间出来,确实需要耽搁,请假视频总要发出去,要不然群里又得闹了。
做好奶奶的工作,林观复开始在手机上预约。
她对医院同样不熟悉,市人民医院在哪都不知道,看了一圈路线图以后就放弃了,到时候到了市里还是打车吧。
“奶奶,我们出门,家里的狗能喊人帮忙喂吗?”
家里就两个人还都要出门,连给它们放风都不能,一整天都只能待在笼子里,林观复还有些不忍心。
林奶奶也愁起来,她过去还真没有一日缺席,喂九条狗可不是小事,要是咬到人更是大事。
“不能,九条狗不可能全部都不咬人,像是大黄和佑佑,我要是不在,它们很容易激动。”
“佑佑也是?”林观复诧异,毕竟前两天小童来的时候佑佑也没有应激或者是不友善的反应。
林奶奶:“那是因为我和你都在,佑佑有安全感就懒洋洋的,但要是不认识的或者是我们不在,她和大黄差不多。”
都是流浪过、遭受过恶意的狗狗,还是会对人保持警惕和防备。
林观复叹了口气,不再想着找人帮忙喂。
“那只能让它们忍一忍,我提前把狗粮和水都准备好,手里里也随时能看监控。真要出问题,再请人帮忙看看吧。”
养一群狗还真把人的脚绊住了。
林奶奶也说只能如此了,然后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这医院体检,都要检查些什么啊?”
林观复心知肚明,她打开手机,搜索了关键词,然后放到桌子上扣起来,“我也没去过,但网上有很多这种体检的第一视角,可能不是完全一样,但大部分的项目肯定大差不差。”
林奶奶还特意戴上了老花眼镜,网络上一些拍摄“人生第一次”系列的博主很多,而且教得很细致,林观复做一些事之前没概念也喜欢搜索看看。
不说别的帮助,起码在消除未知恐惧这一项上获益良多。
林奶奶看了三遍,林观复看完第一遍就离开了,她把要发布的素材用电脑提交,赶在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发布出去。
当作是节日的礼物和假期尾声的一抹安慰。
她也顺着这则视频先评论了一番,然后置顶。
【后天请假,预约了奶奶的全身体检,没办法安排其它工作。】
群里和发通知的账号同样简单发布了一遍,刚想要好好享受享受小狗素材的粉丝们没想到请假通知先来了。
好奸猾的主播啊!
第31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31
开开心心准备看新的下饭小live和照片的粉丝都懵了,终于是等到这一天了,他们的主播居然学会请假了。
请假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难道以后他们也要经历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日子了吗?
【好啊,本想着你是疼我们的,没想到比节日安慰先到来的是请假】
【我不管我不管,请假了就要补上,我们公司都是这样的】
【带奶奶去体检也好,但观复你也太聪明了点吧,居然知道避开高峰期】
【虽然但是,医院有不是高峰期这种说法吗】
【天知道每年过年带着家里人去各种检查,两三天都忙不完】
说归说,但该看的还是得看。
一个个看到实时的几秒live全都笑得合不拢嘴,第一遍慢慢赏析,第二遍开始熟练的保存,第三遍搭配评论区食用,第四遍再去看看其它同好的二创,反正一个素材能看好几遍。
有人跟着一块追的好处,就是一张照片可以有完全不同的创作方式,林观复只是一个提供素材的原始甲方,二创才是真的人才辈出,林观复每次刷新都能找到新的乐子,怪有趣的。
【哈哈哈,这个黑石虽然多动,但飞起来是真的帅气】
【大黄这个身姿真的挺拔,好久没看到这么纯粹的土狗了,现在村里的土狗都串乱了】
【这么好的照片算是被我得着了,但我知道观复你肯定还有私藏,抖一抖全部掉出来】
【我们的周边呢?上次抽奖的开箱我都刷到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得不着我浑身都难受】
【观复,可以开始准备新年周边了,该挣的钱咱们就挣,不要畏畏缩缩的】
林观复也是没想到这都能让他们拐弯抹角想到周边,好在她不是之前的她了,很快就又开始评论和发通知。
“周边将于明天下午18:00上架在@林观复的乌托邦,请大家自行安排,理性消费。”
刷到的瞬间涌入到林观复的后台,果然看到了不可拍状态的两个链接,狠狠设置闹钟提醒自己,连之前已经抽到的粉丝都依旧还要抢。
用他们的话说,抽奖就那一个,有条件肯定要all in啊。
【数量足够吗】
【帆布包居然限购两个?挂件居然有全套?但怎么全套只有1000套啊】
【不错不错,保佑我能抢到】
【我要拿出演唱会抢票的手速了】
林观复见他们自娱自乐氛围很好便没有再管,而是开始准备去体检的东西。
林奶奶出这么远的门次数很少,年轻的时候没机会,这么大年龄更是少之又少,算起来她上一次“出远门”还是家里亲戚的女儿嫁人在酒店办,林奶奶被接过去。
林观复这具身体有轻微的晕车,而且对晕车药完全免疫,感觉得吃安眠药的程度,而且完全随机性的晕车,根本不可控,她有点担心奶奶。
“奶奶,你晕车严重吗?”
虽然坐自家开的汽车好像没问题,但坐私家车和坐公共交通是两码事,而且他们这里的班车那个味道……光是想一想脸上都要皱到一块,别人是望梅止渴,她是想车欲呕。
林奶奶:“我不晕车。”
“你的晕车还没好?那你以前上班的时候都走路吗?”
林观复苦笑道:“地铁还好,没有什么味道。”
而且晕车这个事情也能慢慢免疫,坐多了,工作的时候烦心事多,晕车这个毛病都知道暂时放他一马。
每次上班下班都是面无表情的挤地铁,还真想不到晕车这件事。
“镇上的车味道可不小。”林奶奶有些担心,自然也知道她晕车的毛病,以前在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每个月回来一下车那个脸色难看的啊。
林观复抿着嘴,好像已经闻到那种皮革汽油环绕的气味,“算了,反正也躲不过。”
买车的这个事情还真需要提上日程,她也是奇怪,自己开车倒是真的不晕车。
幸运女神暂时眷顾了林观复,从镇上坐班车到市里的车站,再从市里的车站坐公交车转到长途汽车站,最后从长途汽车站到省会车站,这中间居然都没有晕车的迹象。
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她终于带着林奶奶抵达了市人民医院。
林观复知道看病很麻烦,难怪老人家都不愿意来医院,各种楼层和科室她都头晕眼花,幸亏提前找了个400的陪诊员,起码人家专门干这个很熟悉。
而且还要签订合同,避免胡乱收费,这个项目其实还真挺有市场的,起码林观复自己就愿意花钱买方便。
有人熟悉地带着跑上跑下,虽然依旧很疲惫,但起码不会因为跑错楼层、找不到地方而心烦气躁。
医院的人很多,林观复从上午十点多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跑完全程,但体检报告需要5到7天才能拿到,还不包括周末和法定节假日。
陪诊员带着林观复他们去前台登记好,而且医院的公众号程序上还有电子版能查询,其实很多事情医院已经考虑好,还是很方便的,不需要林观复再另外跑一趟。
出医院的那一刻,林奶奶显然很疲惫,林观复也没精神到哪去。
林观复决定今晚先不回去了,订了双人房的酒店,打算晚上带着奶奶去逛一逛夜市,休息好明天再返程。
林奶奶到酒店先眯了一会儿,来一趟医院哪怕不治病都是一个体力活,林观复精神倒是还好,躺着在那玩手机。
等到六点多才意识到周边要上了,立刻进入后台,然后就发现全部都已经售罄,偶尔刷新能蹲到回流,很基本还没点进去页面又灰色了。
她看到销量和后台的数据也是吃惊,她现在每次平均的在线人数不在少数,但宠物粉丝经济和平常的主播粉丝经济能力是不一样的,他们更加愿意为实用性和情绪性的东西买单。
几十块钱的小东西是真的买啊。
林观复心里闪过不妙,这么快卖完了,该不会又要面对没买到粉丝的催促吧?
她这次备货都是超多备货的,按照5000份准备的,居然这么快就被买完了?
林观复还想要看看是不是有人捣乱,结果比粉丝催促来得更快的是高价出的“黄牛”。
她真的被气笑了,第一次没有躲着,而是主动在群里发言,因为她知道会被粉丝截出去。
“请没买到的静静等待,如果真的很多我会二次上的,千万不要高价收,这样会助长下一次抢周边的难度。”
29的挂件,39的帆布包,居然敢在前面加个1卖,她都不知道粉丝居然这么有钱。
第32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32
之前林观复还说暂时没看到不好的议论,但或许是粉丝突破30万以后增长的势头比之前还要猛,所以一些不同的声音也开始冒头。
林观复向来想得开,或许在她心里什么东西更重要很明确,所以外面那些不好的声音不太能影响到她,毕竟更多的是支持喜欢的声音,哪怕是二比一对冲都绰绰有余,她实在不会因为少量的质疑和恶言就被击倒。
但这次各种高价出的行为也是让人找到了机会,有人质疑林观复是在割韭菜,她想了想,虽然没到割韭菜那个程度,但确实是靠着粉丝的喜爱挣粉丝的钱,林观复也没觉得这个钱挣得烫手,所以被说了也毫无波澜。
可有人说她故意哄抬价格、饥饿营销、自己搞黄牛,林观复觉得还是得解释一下,这就纯粹的污蔑了,偏偏还说得有理有据,甚至于都把她和黄牛的交易扒出来了。
要不是林观复不是当事人,她都得说一句证据链齐全。
请假后的第一次直播上人的速度很快,林观复一手拿手机,一手放狗。
【终于来了,我的宝贝们】
【谁能在工作日抵挡住看一场狗狗直播的诱惑呢】
【周边我没抢到,还有吗】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林观复把狗放出来,它们照例现在院子里跑跑跳跳发散发散精力。
林观复则是把手机支架对好,难得是对准她的脸,一副有事要说的表情, 没开口就能让人猜到,弹幕还一个个在那猜测是不是又要宣布上周边的好消息,林观复差点没绷住。
“你们真是……怎么就对周边那么感兴趣呢?”
一个个的催着林观复挣他们的钱。
林观复接着这个话说:“上一批周边已经全部售罄了,但我也看到其它平台在高价出这些,我郑重地和大家再说一遍,你们高价收的东西并不是真的支持我,也没有支持到狗狗们。我明白你们是希望能真金白银支持狗狗,但不要用这种方式。”
“还有一件事,虽然可信度低,但我还是站出来说一下。那些说我割韭菜的,因为我确实是挣的粉丝的钱,所以不好反驳,但也没到割韭菜那个程度吧。还有就是说我和黄牛联手饥饿营销、分成的,我真的只能微笑了。没货就是没货,我真要想挣钱,没必要靠着这个来挣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消息】
【哈哈哈,割韭菜?单价没超过50的实用小东西,真用不上这个词】
【就是,自己买个稍微质量好点的挂架和帆布包也没差多少】
【别理会那些人,真的是生活不如意成什么样啊】
【我要是你,我就继续多做点周边气死他们】
【哈哈哈,真要想圈钱,观复确实有更好的选择,而且钱是我心甘情愿花给我心肝的,一个个对别人的钱这么大占有欲】
一个个都觉得没事找事做,他们都希望林观复能多挣点钱,养狗虽然是自己开心,但如果经济条件不堪重负,那对他们这群看狗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了,谁见过几十块钱的韭菜?
联名款可不止这个价格,总不能让主播贴钱做活动吧。
林观复盘腿坐着,顺手就把过来亲她的元宝搂过来,抓着它的爪子冲着镜头打招呼:“我们要时刻记得自己上网的主线任务,开心最重要。所以元宝提醒各位不要去和人吵架,我们有自己的乌托邦,跑出去和人对线吵架就不能再简单开心的看狗了。”
还附赠上一枚小狗鼻的贴面。
果然毛茸茸是转移注意力的绝佳方式。
林观复把每只靠近她的狗都抓起来来一个小狗鼻的贴脸,还调侃低说:“温馨提示,小狗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小肉垫还有小狗鼻,近期有许多不怀好意的犯罪分子专门盗取小狗的爪子和鼻纹,取走小狗银行存的磨牙棒和鸡肉片小零食,许多小狗被骗得血本无归。”
“小狗卫士再次提醒,有事请找小狗警察,千万不要相信天上能掉狗粮这种话。”
这一套一套的可是把很多人逗得开怀大笑,加上被送到镜头面前眼神纯真清澈的小狗,直播间的氛围好得不行。
一开始那些影响心情的事情已经全部被忘记了,看狗都看不够,谁还有心思去想那些人扫兴的事和人啊。
“埋伏”在林观复直播间的人也是见识到她的本事了,逐渐展露头角的林观复也会引起其他人的好奇,还有狗狗品牌的考察,虽然林观复没有表露想要合作的意向,但不耽误他们先来考察考察她的粉丝消费能力和人气。
林观复全然不知,就算知道了,他们也没两只小狗打架更加重要。
最近这段时间凉快了,小狗们慢慢地恢复了活泼,也开始有打架的苗头,林观复也是胆子大,直接上手开拎,锻炼的肌肉没白费,完全妥妥的无畏勇士。
林观复还被要求看一看手上的肌肉,她也不吝啬,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装这么一天的嘛。
“还是得有力气,强壮一点才能干更多的事,有些瘦弱的小妹妹真要养狗都得先挑一挑体型。尤其是在外面的时候,拉不住狗对自己和狗狗都不友好。”
环境使然,现在大家都很躁,更何况养狗牵绳是最基础的事,说一百遍自家的狗乖巧不咬人,别人看到该怕还是会怕,真要起了冲突,还是狗狗的下场最惨。
【哇塞,肌肉这么明显,几个月前你虽然有点小肌肉,但没这么漂亮】
【我胳膊也有,不过我是专门去练的】
【养大狗确实得慎重,我白天都不敢带它出去遛,只能挑很晚出去走走,那会儿公园都没什么人了】
【主要是大狗冲撞力很强,男人都不一定能拉得住,我直接被甩飞过,幸亏是在老家的田里】
一群人开始说起养狗的烦恼,然后很快就偏移到自家狗狗可爱的上面,情人眼里出西施,慈母眼里出孝儿。
但林观复直播间大多数还是没办法养狗的人,所以才会喜欢这种云养狗狗的感觉,看着狗狗们玩闹,哪怕是吃东西都能看好久。
第33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33
虽然依旧会时不时冒出来一些质疑的声音,但玩互联网就该有这个觉悟,想要全部都是掌声那趁早别玩了。
林观复赚到了钱就得花出去,否则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她开始找师傅专门修建专业的狗棚,之前就说了狗棚有机会肯定要重建,旧的条件差,现在冬天夏天的极致天气又多,下雨还容易返潮积水,之前是没条件,现在有了点钱就花出去,最好是赶在过冬天让狗子们搬新家。
修建狗棚虽然不用和修居民宅一样繁琐,但牵扯到的东西也不少,通风、防水、保温、消毒全部需要兼顾,还有分区合理,后期打扫也要考虑在内。
还有狗狗们发情的问题,公狗和母狗如果不分开管理,闻到发情的味道狗群也会躁动,还容易打架。
林观复找人建狗棚在本地也挺独特的,师傅们没接过这种活儿,但都是建房子,大差不差。
她和师傅们沟通图纸,还专门画了设计图,要不然怕到时候建出来有问题。
建工师傅:“墙体要加厚保温材料,夏天隔绝高温,冬天锁住温度,夹层还要做隔热的保暖层。”
林观复默默搜索,“行,按师傅你的经验来做,主要是冬暖夏凉,用料夯实。”
建工师傅带了两个人做,拿着卷尺先来定点丈量,林观复跟着走,一方面是监工,另一方面也是学习学习。
其实监工也就是做做样子,她根本不懂工地上的事情。
建工师傅虽然不是认识的人,但也是本地的老师傅,“地面要做硬化,你这边做狗棚的话,整体就得做个小的倾斜角度,预留统一的排水口,以后冲洗狗棚污水能直接排走,地砖也得挑一挑。我先和你说,别到时候建好了测地平的时候有误会。”
林观复点点头表示理解,什么话说在最前头就行。
“你的屋顶要不要做双层的防水斜坡顶?就怕大暴雨什么的,而且也能防渗漏,屋檐会要往外延伸一截。”
有这个工作量肯定工钱也不一样。
林观复自然听明白师傅说的话,虽然他们这里生活了几十年都没有过什么单独的天气和地质灾害,但稍微加点钱做好些没毛病。
“肯定要的。”
建工师傅把细节记下来,不提前写好,以后扯皮很麻烦。
林观复提出自己的要求:“师傅,我这边内部一定要做隔断,还有有专门的隔离区,这些地方都是分开的,避免交叉感染。”
“墙面做光滑,也不要多余的死角,要方便监控。日常还要喷洒消毒、清洁打扫,方方正正不要改动。”
建材用料、结构设计、后期打理、安全防护……一桩桩都要沟通,林观复这几天嘴巴说的话比直播都要多,还得和其它师傅沟通尺、材质、工期、材料进场时间,来回沟通,脑子都快烧转了。
直播的时候粉丝也就发现林观复少了很多和狗狗的互动,虽然看狗也很好玩,但狗和人互动起来最好玩。
一个个都在询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观复笑着回答,脸上虽然有些疲惫,但也没严重到影响精气神的地步,顶多是一两天没睡午觉的程度。
“没有不舒服,只是生活里要忙的事情多了些。”她也没打算瞒着,主要是直播、拍视频难免会露馅,而且这种事情瞒的意义不大,“我这边在计划给佑佑它们新建狗棚,最近在和师傅们沟通,总算是知道装修的烦恼了。”
虽然没到那一步,但异曲同工。
【建狗棚?哇塞,那元宝它们又有新房子住了】
【没想到你居然在忙这些,我们狗狗真是有福气】
【那确实很头疼,你这么忙直播居然没请假?视频也没少拍】
【不要给观复提供请假思路啊】
那副着急忙慌遮掩的模样看得林观复又好笑又无语。
她解释道:“我要是真想请假的话,你们说再多我都能找到理由的。”
“如果真忙不过来,我会和大家说的。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吧,我新招了一个小助理,以后直播就不会让大家再看着这么死板固定的视角了,但助理也不能兼顾所有人,有什么看什么。”
她的直播是真的伤,立个支架在那的话基本只能等着狗狗们出现,但如果是真人拿镜头就灵活许多。
【哇塞,终于请人了,恭喜恭喜】
【要有助理了,那我就放心了,就算你忙也能让助理拍视频给我们看】
【奶奶的检查报告拿到了吗?身体还好吗】
“谢谢大家的关心,奶奶的身体还算可以,但难免有一些老人的慢性病,暂时都不用服药。”林观复先看到的电子版,还找专业的人帮忙解读了下,要不然有些项目其实并不太懂。
林奶奶身上有很常见的三高,但又没到要服药的地步,比较严重的可能就是腰椎退行病变,膝盖疼、腰疼严重一点。
幸亏家里不需要爬楼梯,平地走对身体的伤害不大。
结束直播后,林观复和要来的助理小付沟通了下她到的时间,方便她去接她。
林观复挑人挑了很久,养狗并不是想象中快快乐乐、轻轻松松,因为她这里要干的活儿还是挺多的,林观复肯定不会亏待,但待遇好和要干的活儿多和重并不是跷跷板的关系,有的工作待遇再好,干不下去就是干不下去。
小付是她挑了很久才选到的人,虽然是今年刚毕业的学生,但学的专业稍微和动物沾点关系,最重要的是她在大学期间有救助的经验,再三沟通过后林观复才招了人。
招人的事情林观复也和林奶奶说了,听了是个女生倒是放下心,不过又担心起别的。
“年轻的女生,大黄它们能接受吗?”
林观复倒是不怕,“这几天正好让小付帮我给大黄它们喂粮喂水,慢慢的熟悉熟悉。”
她就在旁边,也能揪住这群狗。
“下个月,可以给它们称称体重,看看有没有长肉。”林观复想一出是一出,赶紧拿手机记下来。
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不记下来很容易就忘事。
林奶奶习惯了她的做法,“肯定长了肉,都两个多月没称了,夏天热的时候没少吃,也没出去活动,再不长肉那也是不讲道理。”
“长肉好啊,算算时间也该给它们贴秋膘准备过冬了。”
反正就是要让狗狗们长肉。
倒不是她眼睛被糊住了,而是家里的狗就没有胖的,过冬又需要脂肪层,要不然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看出来身形的变化。
小付是个很清秀的年轻女孩,林观复带着三轮车去接她,她明显有些拘谨放不开。
林观复先带她去超市买东西:“家里东西不太齐全,先在超市把你要的必需用品买齐全。但没买齐再来也方便的很,开个三轮或者是骑个电动车就十来分钟。”
“对了,你会骑吗?”
小付跟着林观复进了超市,笑得略微羞涩:“姐,我会的,大学里面也能开小电瓶。”
“那好。你看看缺什么生活用品,你私人要买什么就买,公共用的不用你操心。”
小付零零散散挑了点东西,林观复给她结的账,到家了面对林奶奶的热情更是无所适从,还是林观复给她解了围。
“你住这间,都已经打扫过了,今天先休息休息,等晚上我带你开始和狗狗们接触。”
“好。”小付松了口气,现在工作不好找,她跑这么远工作就是因为工资和喜欢狗,希望能稳稳当当干下去。
第34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34
小付来到家里后就开始跟着林观复熟悉,应该说让狗狗们熟悉她的气味。
一开始只是跟着林观复打扫院子里的卫生,喂食,后来慢慢能在给狗放出来遛的时候在场,等到半个月以后,小型狗都能让她遛了。
小付干活儿特别踏实,打理小院、喂狗遛狗、打扫狗棚卫生的活儿都能和林观复一起干,林奶奶都夸她眼里有活儿。
而且小付很喜欢狗狗们,哪怕不是林观复要求的拍摄素材,她也会在空闲的时候拿起手机拍拍拍,元宝和云朵围在她身边转圈的时候,手机镜头都被毛茸茸包围了,还额外给林观复提供了很多素材。
“你这干活干得超出我的预期了,我当时招助理,你把好几个人的活儿都干了。”林观复开玩笑地说。
小付摇摇头:“姐别这么说,我这包吃包住,每个月都花不了几个钱,而且听着我做的事情多,但都很轻松。”
就说喂狗吧,九条狗也不过是拎着个狗粮袋子舀出来而已。
说是收拾院子,其实也就狗狗们玩得到处都是玩具的时候捡一下,林奶奶基本每天早早起来就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轮不到她来扫。
剩下的工作只能说很零散,但林观复开的工资不低,又包吃包住,她每个月就花点花费、零食的钱,能攒下来将近七千多,就现在的就业环境,已经强过很多人。
要是她再紧一紧嘴巴,能攒下来更多钱。
“我这是怕你工作强度大。”林观复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压榨了她,她又没有当过老板,第一次难免紧张。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小付认真地说。
要是从这里离开,她绝对找不到像这样喜欢,工资还高的工作了。
所以主动做得才多。
“你喜欢就好。”
天气转凉了,遛狗这件事总算是恢复过来,有了小付帮忙,林观复带几条狗出门轻轻松松,她基本就是遛十一它们四个,大黄和黑石的绳子依旧掌握在林观复手里。
有时候林观复忙,她一个人带几条狗出门,一天遛一批,都干出流水线的感觉了。
这天小付回来,找到林观复说:“姐,我发现附近有陌生人徘徊,不知道是不是村里的人。”
林观复停下手里的单子,是修建狗棚的材料单,对账对得她脑袋发昏,听见小付说的话心里一紧。
“看得出来多大年纪吗?”
小付摇摇头:“感觉和我妈妈辈的差不多。”
那就是五十来岁的年纪。
在农村,这个年纪的人不说没有,但大多数还是在外面打工的,农村可没有退休一说,基本都是干到干不动了才停下来外出打工,就算在家里,依旧会找点活儿干。
“你怎么想到和我说这些?他们行为异常?”
小付点点头:“本来我没在意的,还想着把元宝它们牵走,怕咬到人。但我一动,他们就有点心虚,匆匆忙忙地走开。”
姐,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想要偷狗啊?”
林观复认真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我家里养这么多狗,这段时间还专门建狗棚,也算是出名了。不排除一些心怀恶意的人,还有一些是专门收狗的。”
“这段时间暂时别带狗出门,就在院子里活动吧。”林观复也是没办法,村里想要安监控都不好安,她总不能在荒地里去安,而且极易被破坏,说理都没、地方说。
小付自然是照做,有了怀疑后心里的慌乱就会加剧,没有排除危险前,她肯定不敢带着狗狗们出门逛。
有了小付的提醒,林观复留意起来周围的陌生人,林奶奶知道这件事以后,更是白天就在外面转悠。
比起林观复可能不认识、认错人,她显然更熟悉周围,遇见不认识的就上前打招呼,一问是谁家的对方开始支支吾吾,林奶奶立马露出怀疑的眼神,还“纠缠不休”。
抓到一次两次以后,林奶奶又和剩下的村里人聊天说起附近的陌生人,更是让他们麻烦不断,狗狗们被关在家里,林观复则是提着塑料袋和火钳在常常遛狗的地盘检查,碰见可以的东西就捡起来,管它是什么东西。
等林奶奶回家说起最近两天没看到生人出现,林观复保守起见还是等了两天,然后才带着狗狗们出门。
这一次小小的风波过后,林观复和小付又把“巡查”这件事纳入了日常工作。
后来林观复偶然才得知那几个人不是投毒的,但他们是给狗肉馆收狗的。
说得好听是收狗,其实没有看到狗主人就直接打狗送到狗肉馆。
个人的饮食偏好不做评价,但这群人是坏得没边了。
第35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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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36
正式入冬后,林观复的老家开始下雪,她也穿上了厚厚的棉服。
林观复和小付两个年轻的女孩,为了御寒和养狗,已经穿上了这边的省服,虽然花哨老气了点,但穿着是真舒服啊,而且怎么糟蹋都不心痛。
大几百的羽绒服和大衣穿在身上要是被狗扑了,真是欲哭无泪还没办法和狗狗计较,毕竟狗狗扑人还是喜欢的意思。
等了好几天,林观复终于等到地面铺上一层均匀厚实的雪,视线所及一片素白,林观复打算带家里的狗狗们出门玩雪。
几只狗不算怕冷,也没什么机会在外面跑,林观复和小付为了这次出门玩还得做不少准备工作。
好消息是,林观复终于提了一个方便拉狗的车,几万块钱的车用来代步非常方便。
“黑石,你先上车。”林观复打开车门,后排的座椅都已经被放倒,后备箱和后排连通,整个车厢腾出足够宽敞的空间,地面铺了加厚的耐磨垫,四周也铺了防抓保护膜,保护措施可谓是方方面面。
虽然买的时候就告诉大家是用来拉狗的,但该保护还是保护,起码让它的使用寿命和脸面存留的时间长一点。
黑石听到她的呼唤一跃而上,动作利索又帅气,还没有撞到狗头,落地很稳。
林观复夸奖道:“棒!平时在家里的跨栏没白练。”
小付打开直播正拍摄着,镜头对准车门打开的地方,这一幕也被拍得完完整整。
元宝和棉花的地盘稍微有些勉强,林观复在旁边默默搭把手,推了推两个肥硕的屁股推了上去。
剩下的十一到十四已经长大了,这点高度对它们而言很轻松。
佑佑和大黄更是优雅,走到车门前都不用蓄力轻轻一跃就上了车,从容地找到座椅跳上去蹲着。
所有狗狗都上车后,林观复像是带小朋友出门郊游一样开始点名,叫一个名字,一只狗就叫一声,配合的叫林观复都诧异。
“真是给我面子啊,居然都回应了我。”林观复坐到驾驶座。
小付也来到了副驾驶,这么冷的天,林奶奶不愿意和它们一样出门折腾。
【哇塞,狗狗巴士发车了】
【第一位黑石选手以矫健的姿态平稳落地,十分】
【元宝和黑石两位选手因为天资的限制遗憾无法独立完成,但好在最后还是爬上了车】
【举报有人摸选手屁股,除非也让我摸】
【佑佑和大黄选手发挥依旧优雅】
【我们少儿组随着年龄增加已经转向青年组】
【这个车……拉狗和拉货还真不错】
【就是这个配色让我想到了以前坐黑车的经历】
林观复哭笑不得,以前回家坐不到公交车和班车的时候只能拼车回家,确实都差不多是这种车型,那会儿可不讲究什么规矩和安全,四人座能挤六个人,像是货物一样左右都被人挤。
回想起来都还记得那种封闭车厢里的憋闷,尤其是她这种晕车的人,简直是煎熬。
林观复开车时专心致志,小付就半侧着身拍后面的狗狗。
幸运的是它们不晕车,对坐车很快适应,就是林观复在一些转弯的地方打方向盘时,优雅坐着的佑佑和大黄直接一个踉跄被甩下来,可是把之前的包袱干得稀碎。
两只小狗明显可见的黑脸,把直播间的粉丝看得笑得不行。
【观复好好看车,看把我们佑佑和大黄给甩到哪去了】
【哈哈哈,我不行了,第一次看到佑佑黑脸】
【我举报,大黄趁机咬了元宝的脑袋一口】
【我也看到了,啃狗头具象化,元宝脑袋上的毛毛都软塌塌、湿漉漉了】
【四小分队窝在一块可以,但我家棉花快真要挤成棉花了】
【请某些小狗不要试图用嘴筒子戳车窗】
【元宝别跳了】
小狗就是镜头的主角,哪怕没有林观复解说和造效果,它们也很有节目效果。
车子缓慢地朝着村外开阔的平地开去,冬天大陆上没有车子,虽然已经陆陆续续有在外面打工的人回来过年,但到底还没到那个份上,冬天的村里依旧透露着荒凉。
车子稳稳地停在空地边缘,林观复和小付下车,其实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直播间也不觉得无聊。
林观复刚把车门打开一条缝,一个个狗头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头,等车门完全打开,都不知道它们是自己跳下来的,还是被挤下来的。
但已经来不及计较这些了,狗狗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当场撒开欢狂奔起来。
林观复没给它们套绳子,只是和小付眼不错地盯着它们,就怕哪一只狗玩着玩着突然有了爱自由的心思,头也不回地向着旷野跑去。
下了雪的地不好跑,林观复不愿意在这么大的空地上狼狈地追逐狗,要是被人拍下来发到村里的群里面,村里人怕是都要怀疑老林家的孙女是不是压力太大疯了。
林观复还带了便携的的小桌子和椅子,她和小付也没追着狗拍,十分有闲情逸致地生了小堆的火,就坐在那悠哉悠哉地聊天。
说着说着口渴,林观复从车里拎出来两个保温杯,里面是林奶奶给她们两个煮的银耳红枣汤。
没一会儿林观复又起身了,从车里端出来一盆还有余温的卤货,看直播的实在忍不住了。
你到底还带了多少东西?
第37章 卷走狗狗救助募捐金的自私孙女37(完)
林观复和小付就这么一边啃着卤货,一边烤着火,再看看外面肆意奔跑的狗狗。
林观复瞧见直播间的弹幕,手里的鸡爪都没放下,笑呵呵地说:“没了没了,就带了这点吃的喝的。外面这么厚的雪,我和小付总不能干站在这受冻,那不是纯傻子嘛。”
然后好似可惜,还继续说:“其实本来窝应该带电炉子出门的,但窝之前买的移动电源没到,那种东西看着有些危险,但当作备用电源,出门野炊什么的很好。”
小付都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这话说得可真是……要是粉丝们都躺在家里等着过年还好,但大部分的打工人和学生还没踏上归家的路途,听着肯定是要羡慕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这还冻着呢】
【别以为我们离得远就不能弄你哦,真把我惹急了,今天灯牌我不续了】
林观复看着这软绵绵的微笑,笑容越发灿烂,“好好好,那我给你们发个红包,钱不多,就能喝杯奶茶吃碗面。”
她放下鸡爪,取下手套,操作了几下发出去一个福袋。
【哼,算你识趣,但比起抽红包,我更喜欢抽周边】
林观复可看不得这句话,尤其是许多人还在附和,立刻聪明地换了镜头画面,瞄准撒欢的狗狗们。
元宝和黑石是最放飞自我的,在雪地里来回狂奔,跑一路就溅起来一路的雪。
四小分队玩得很开心,互相在地里打滚、扑玩,一个个也不怕冷在雪地里打滚,林观复已经能预料到等会儿上车,那些沾在狗狗毛上的雪化成滴滴答答的水珠。
大黄和佑佑稍微跑得有些远,但好在还在视线范围内,林观复大声喊了它们的名字,就怕两位很有想法的小狗突然有了“爱自由”的念头。
棉花穿着林奶奶做的冬天的新衣裳自己玩得开心,红色的衣服很显眼,在雪地里一眼就被看到。
林观复自己看得入神,直播间的人也看得开心,光是这么看着狗狗们玩耍都觉得心里宁静不少。
出门差不多玩了四十分钟,林观复还要带他们去市里的宠物店,早就预约好了,这么多的狗不预约很容易白跑一趟。
俩人先把东西收拾了,然后开始收狗。
好在外面的雪没让一群狗狗的心玩野,听到招唤一个个都跑回来,跑在最后的棉花和元宝眼看着前面的狗狗都上了车还有些着急。
林观复眼看着最后冲刺阶段滚过来的元宝,拦住它要撞车的动作,把它抱起来丢到车里。
“这玩一会儿重了好多啊。”说着话又把棉花抱进车里,然后她和直播间拜拜,“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下次再见。还要带他们去宠物医院看看,是个大工程,拜拜。”
大家也能理解,更何况今天直播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他们也看得心满意足,全部都是友好的“拜拜”,而非平时下播时的挽留。
林到了车上先用准备好的毛巾给每只狗粗糙地擦一擦,然后就是带着他们去市里宠物医院。
从早上10点出门,俩人九条狗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多才回到家,俩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憔悴,几条狗也没那么活泼,显然下午的宠物医院之行还是让它们有些蔫蔫的。
林观复早就想拖它们到医院去了,但之前苦于没有代步工具,九条狗想要打车都难,更何况他们小镇直到现在打车都不是很流行,滴滴这种职业在小镇还没有发展潜力。
年轻一辈代步基本都有车,老一辈不是走路就是打摩的,再远一点还有专门的班车和公交车,打车实在是不太有市场。
远远的还没到家,就看到院子里的灯被打开了。
一打开车门,人和狗都各回各家,一群狗也不需要林观复和小付专门吆喝。
林奶奶瞧见他们回来,已经把热水打好,“你们出门折腾到这么晚,快点洗洗手擦把脸吃饭。”
林观复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春香的香味,顺着冷风飘进鼻子里,浓烈又温暖的香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和疲惫。
“奶奶怎么隔着老远就知道我们回来了?”林观复把手放到水盆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就舍不得拿出来了。
林奶奶:“这个点除了你们谁还会开车往这边来。”
小付已经擦完脸,想要帮林奶奶打下手却没机会。
林观复狠狠地擦了擦脸,就听见奶奶吆喝:“我还给佑佑它们炖了大骨头汤,都是没碎的骨头,你们分的时候注意一条狗一块大骨头。”
林观复已经被浓郁的老母鸡汤香晕倒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外面的大铁锅居然也还在慢慢煨着。
“奶奶你这还出门了?这个天气一个人别出门走啊。”
她出门的时候家里可没买这么多大骨头,肯定是她们出门以后林奶奶去买的。
这大冬天老人家一个人在外面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奶奶这会儿倒是装作忙听不见了,林观复起的撇撇嘴,小付在旁边偷笑。
林观复拿奶奶没办法,只能先去给狗子们喂饭,“它们今天是享福了,还能吃到骨头汤泡狗粮。”
等走到外面的大铁锅才发现是超级大的大骨头,比起平日里喂的磨牙棒简直是巨无霸。
“这也就让它们磨磨牙啃着。”林观复一边舀一边吐槽。
这么大的骨头狗子根本啃不烂,但抱着睡是肯定的,做梦鼻子里钻的都是骨头香。
刚刚下车的时候还一副拖着疲惫的身体艰难回到窝里,林观复和小付端着一碗碗骨头拌狗粮还有大骨头进去的时候,齐刷刷的动作比军训还要统一、迅捷。
“小付,我守着大黄它们,你去喂佑佑它们。”
两个宿舍总要有人看着,就怕吃着吃着开始打架。
林观复看着吃骨汤拌狗粮的狗狗们,哼哧哼哧中带着满足,不知道是今天累了还是骨头汤的加持,比平时明显舀吃得香。
林观复习惯性地拍一段视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能用得上的素材。
安顿好狗狗,让它们叼着磨牙棒回狗笼继续磨牙,林观复这才回去吃饭。
寒气被隔绝在外,小客厅的桌上已经摆好盛好的鸡汤,汤色清亮醇厚,香气扑鼻。
除了鸡汤,林奶奶还简单炒了一把素菜,冬天吃点素的身上都舒服。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林观复先端起温热的鸡汤喝下,一口热汤入喉,白天积攒的寒气和疲惫都消散了,忍不住闭上眼睛慢慢享受。
“你们两个在外面忙一天辛苦了,这鸡腿和鸡翅膀都是你们的。”
小付一开始在家里吃饭还挺不习惯,后来被林奶奶投喂后,不习惯也吃习惯了。
主要是她如果不主动拒绝,林奶奶就会默认她还能再吃。
“谢谢奶奶。”小付端起碗接过。
林观复的则是直接被夹到碗里,主要是她刚刚在啃鸡爪腾不出手来。
正好带着手套,她干脆把鸡腿上的嫩肉扒到奶奶碗里:“奶奶你吃这个,别的肉你吃起来容易卡牙齿。”
她年轻,卡就卡了,大不了用牙签剔牙。
林奶奶都没办法谦让,因为林观复也有她自己的办法送到她嘴里。
小付过年的时候没有回家,反正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林观复和林奶奶都没有追问她脸颊上的泪痕。
三个人过了个开心的年,还放了爆竹和烟花,就是家里的狗子以为有危险,疯狂的想要出来护卫。
春晚依旧无趣,但三个人打了半晚上的扑克牌,五毛钱的纸牌,林观复小付每个人输了70多块钱给林奶奶。
没有尊老,全是实力。
俩人倒是不至于为了这点钱生气,只是懊恼手怎么能黑成这样。
小付还在那说:“难怪我的欢乐豆每次都不够输。”
林观复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那难怪,我被你影响到了。”
小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林观复心虚地扭过头去,还不死心,“明天把家里的麻将翻出来,你会吗?”
小付:“……我会。”
林观复真没看出来她还挺有牌瘾的。
小付摊摊手:“平时没时间打啊,又不敢到麻将馆,怕被人当猪杀。”
身边又凑不齐人,总不能把狗带上。
“手机上打点欢乐豆就算了,麻将馆真别去,人家那都是专业的。”
不说开麻将馆本身的老板有问题,常年混迹麻将馆的,多多少少有点手艺在身上。
当然,底子厚就是愿意花钱买过手瘾的不算在内。
撇开这个小插曲,三个人过年过得有滋有味,林奶奶算是林家辈分比较高的几个长辈之一,大年初五的时候很多人集体来拜年,都没吃午饭就离开了,留下一提提的年礼,加上林观复自己买的,颇为壮观。
“姐,你初几走人家?”小付该拜的年都已经在手机上拜完了,大年初一的上午她的手机就没休息过。
按照她的说法,一直拖着心里不舒坦,一次性把事情办完就没东西压在心里了。
林观复正在烤甘蔗,“今天晚上先把附近的邻居走了,明天我就去舅姥爷那边拜年,也就两个舅姥爷了。”
“奶奶,我明天到东湖那边去,你要回娘家坐坐吗?”林观复朝厨房喊了一嗓子,也不知道奶奶怎么天天在厨房忙,明明三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
林奶奶戴着围裙出来,“你明天不是去拜年吗?”
林观复一听没拒绝就知道她想去,“我拜年和你回娘家又不冲突,正好去看看大舅姥爷他们呗,说说话,喝喝茶,小付在家看着狗狗们,也不需要操心。”
说来都心酸,明明两家开车不到半个小时,但林奶奶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娘家。
林观复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诡异现象,奶奶腿脚能走,逢年过节小辈们也走动,但就是两家的长辈,明明是兄妹却一年都见不到次面。
林奶奶:“好。”
这是唯一一次她没有因为“麻烦”孙女就应承。
她想着,见一次面就少一次的人,确实想回去看看。
倒也不是说就有多深的感情,就是人老了,能一块回忆的人也在慢慢离开,偏偏又想着多念叨念叨从前。
……
过完年并没有马上迎来春天,一直到三月中旬,才算是窥见了春天悄然来临的影子。
天刚蒙蒙亮,林奶奶已经起床在厨房里忙活,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火苗蹿起的温度慢慢融化了脸上的冷意。
林观复起床的时候林奶奶都零零碎碎把家里收拾了一顿,水泥坪被扫得干干净净,狗狗们都已经出来晨练了。
她端着温水在外面的台子上洗脸,正好看着或跑或坐的狗狗,元宝和棉花绕着她的腿转圈圈,寸步难行。
林观复刚洗完脸没忍住诱惑就开始摸它们,将近一年养下来,一群狗被养得油光水滑,摸起来的手感更是特别的扎实,毛算不上柔顺,但摸起来也像是羊毛毯子一样。
林奶奶听见动静就看见她蹲在那摸狗,提着水壶顺手给她的盆里加了热水:“摸完狗记得洗手。”
像是叮嘱小孩子一样。
林观复蹲在那仰起头朝着她笑,“奶奶还把我当小屁孩呢。”
林奶奶把水倒进热水瓶里,“你要是小孩我就不让你这么摸狗了。等会儿吃粉,就用瘦肉做臊子,还是要加点别的肉酱?”
林观复摸狗了,给元宝的脑袋来了一顿揉搓,拍拍手起身洗手,“就瘦肉的吧,但要加点剁辣椒。”
林奶奶自己做的剁辣椒味道绝了,拌饭拌面条再好不过,林观复当初觉得做太多,结果现在家里的存货都撑不到下一次辣椒的成熟丰收。
小付也起来了,她吃早饭不一定要跟着她们,家里的速食很多,自己煮个面条也简单。
吃完饭,三个人就搬出来三张凳子在院子里,院墙上爬着的绿藤已经长出嫩黄的小花,林奶奶一边摸摸习惯性趴在她身边的佑佑,一边和林观复商量着院子里空着的地方可以种些什么。
花不花的无所谓,主要是避免狗刨土刨的尘土飞扬。
小院的日子依旧继续,还会有下一个春日看花、夏日纳凉、秋日晒果、冬日围炉的循环。
林观复也会一直陪着奶奶终老,守护狗狗们安稳。
第1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1
浩瀚星际中,一艘押送主星犯人的星舰正在航行。
忽然,主控系统闪烁后没有给发出信息的机会便彻底瘫痪,应急灯忽明忽暗,狭长的通道照得一下惨白一下黑暗。
慌乱的人群刚想要起身,舰体出口被打开,狂风往里灌,刺骨的寒意往里面钻,一个个覆面的武装人员迅速往里跳,押送的守卫已经被制服。
前后不到十分钟,星舰的守卫全部老老实实坐在原地,武器和联络器都被收缴。
星盗登舰并掌控了这座星舰。
通道两侧站满了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一个个哪怕看不到脸,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也能感受到满满的压迫。
带队的人走在最前面,声音低沉冷硬,“按规矩来,有用的物资清点搬走,老实就不杀。”
这话落下,守卫们齐齐松了口气。
动作这么敏捷迅速,一看就是精良的星盗队伍。
星盗可没有什么好名声,今天算是走运,遇到了特殊的流浪星盗团,他们规矩比较奇葩。
“逢三抽一”是他们不成文的规矩。劫持运输船后,他们只拿走三分之一的货物,专拿管控的奢侈品、机械零件或能源块。
而且很有趣的是,流浪星盗团的劫掠目标名单永远都是那些为富不仁的矿业公司、走私集团或官僚财产。劫到官员时,他们还会留下一封措辞恭敬但内容讽刺的“打劫感谢信”。
他们这艘星舰离开的时候挂了林家的招牌,本想着求个庇护,没想到招惹来这群人。
真是倒霉!
星盗队员们分散开来,动作迅速、熟练地清点货物,搬运能量箱,整个过程安静有序,显然是做惯了。
关押流放犯的封闭舱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更没有“好心”帮一把打开锁的意思。
流放舰上的犯人,基本都是被剥夺身份、放逐的罪人,还有穷凶恶极的重刑犯,流放星盗团可不会把这些人看作友军。
贝奇第一次跟着首领出任务,对于这些又兴奋又好奇,走到最末尾一个偏僻的紧闭舱门前脚步顿住了。
有人?
他皱了皱眉,这艘星舰是官方押送犯人的,除了守卫就是流放犯人,这里面还有谁?
贝奇朝路过的队员使了使眼色,队员放下东西,俩人警惕地握住武器,身上的肌肉紧绷,贝奇抬手推开舱门。
狭小的舱室里面没有光线,应急灯也因为流浪团海盗团的登舰被破坏,只能凭借着过道微弱的光看清楚里面有一个蜷缩的、瘦小的身影。
是个年轻的女孩。
贝奇看着地上身形单薄、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人愣了一下,和队员对视一眼,队员回头去找首领报告,贝奇则是留下来看管照顾。
还活着,但情况很不好。
身上的流放服都遮不住血腥气味,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
首领过来时站在舱门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哪怕是流放舰上的犯人,押送的人也不可能放任流血等死。
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的伤口明显不对劲,连一点止血的治疗措施都没有,摆明了是想让她合理的死在这。
“把押送的护卫带过来。”首领头也没回地吩咐。
自然有人把护卫带过来,护卫的头领被带过来时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更怕看到不该看的以后“逼”星盗团的人必须杀他。
“这个女孩怎么回事?”首领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守卫扫了一眼,连忙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是此次押送的犯人,是林家的人。”守卫低着头,生怕这桩事扯到自己身上,“星舰起飞前,林家专门有人说不用特意关照。”
“林家?”首领略微有些兴趣,看着暂时被灌了修复液而不再抖动的女孩,“是主星灵植园的林家?”
林家以医药和灵植产业立足,底蕴深厚,地位可不低。
居然成为林家的弃子?
若是真没用,不管不顾不就行了?何必特意来说这么一句话?
守卫连忙补充,生怕说得慢了让对方不高兴,“对,就是主星的林家。听说是林家旁系的小姐,还说有灵植天赋,不知道在林家出了什么事,直接被逐出林家定罪。”
这话一出,流浪星盗团的队员都愣了一下,眼睛里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灵植师。
林家现在这么大手笔了?
灵植师向来稀缺,而且天赋是成为灵植师必须且唯一的通道,所以出生的时候有就是能成为,后天再多的努力也毫无用处。
灵植师放到哪一个势力都是稀缺的,团队享受的资源也是第一等。
星际人类的肉体和精神都得到了开发,寿命被开发到几百岁,还有了能操控机甲的精神力,但随之而来的也有困扰,需要灵植师种出来的天然灵植来缓解暴动。
什么时候,灵植师能沦落到被家族驱逐,扔在星舰上自生自灭的地步了?
首领低头看向蜷缩着的女孩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躺在地上的林观复意识已经清醒,但她此刻有种被放到洗衣机滚了不知道多少圈的眩晕和无力感,耳朵边嗡嗡嗡的声音响起,却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好久没遇到过这种天崩的开局了,别说接收记忆,她此刻都有种快到走马灯的阶段了,身体在一点点的变冷,别直接死在这里了,真是够憋屈的。
首领还在思考该如何处置眼前的女孩,她他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人,要不是“灵植师”这个身份,他可不会多犹豫。
队员则是追问:“林家主动放逐的灵植师?灵植师就算是犯了罪那也是交给灵植协会处置,什么时候轮到家族私自流放销户?你们还敢骗我们!”
“我们不敢撒谎!”被问的也也是慌了,他又不是疯了,这个时候骗他们拿自己的命戏耍难道好玩吗?
“我们也觉得奇怪,但林家……我们也是听命就行。而且,而且她好像没有在灵植协会注册。”
显然他们也担心这里面的事情,还查询过,结果是查无此人。
这话一出就有趣了,首领没想到出门一趟还能有这种惊喜。
“带回去。”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下命令。
贝奇轻轻抱起林观复,旁边的人开始呼唤医生,既然首领说要带回去,总归不是想要一个死掉的灵植师尸体。
林观复闭着眼,脑子一片空白,努力听清楚自己的命运审判,终于能松一口气,然后彻底陷入昏迷。
后来的事情就不是她关心的了。
第2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2
林观复一直昏迷着,所以不知道她被流浪星盗团跃迁了好几次,直到第三次才抵达终点,而且只回来了一半人。
流浪星盗团最后的落脚点——格鲁斯星。
一个六十年前就被判定为判定为“无开发价值”,联邦撤走了星图上格鲁斯星的坐标,所有的投资和公民身份一夜之间作废,星球上剩下的人成了联邦法律上的“不存在的人”。
谁都想不到,星际海盗大名鼎鼎的流浪星盗团居然出自格鲁斯星。
很多年轻一辈的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个名字了。
林观复被一阵温暖的意识拉回清醒,感官比眼睛先一步清醒。
没有之前刺骨的寒冷,没有硌人的金属地面,也没有伤口带来的灼痛和眩晕,浑身都像是泡在暖洋洋的温泉里面。
林观复感受到环境的“安全”,趁着这会儿有空开始接收记忆。
原身出身联盟主星的林家,但因为并非林家主家所以并没有受到培养,只是在12岁的时候检测出来灵植师的天赋不俗,然后被带到主家培养。
灵植师虽然珍贵,但还没到珍稀的地步,像是林家年轻的一辈,把原身算在内就有五人,其中天赋最好的是原身,和主家的二少爷林觉。
这其实算是给林觉脸面的说法,原身的天赋是最好的,前面十几年的空缺都被天赋盖过去了,但林家并没有把原身推出去,反而给林觉打造了一个天才灵植师的名头。
原身性格偏软弱,虽然能感觉到不舒服和林觉的恶意,但她不知道正常应该是什么状态,所以都忍耐过来,专心种植灵植。
其中很多东西都被以家族为重收走,所以她也不知道都为林觉造了势。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原身或许会成为林觉背后的影子,但林觉此次闯了祸,培育的灵植出了问题还给人吃出问题,原身就这么被不明所以推出来顶罪。
林家甚至还给她灌了药,虽然没废了她的灵植天赋,但也会短时间封闭她的能力,瞒天过海,塑造成一个没有灵植天赋嫉妒林觉的小人。
原身被送到这艘流放的星舰本来没有机会活下去,但也是遇见了流浪星盗团,因为灵植师的身份被带到格鲁斯星,才知晓流浪星盗团的大本营在格鲁斯星。
一开始原身十分战战兢兢,但却遇见了一生的贵人——雷思丽。
雷思丽是经历过格鲁斯星被判定为无开发价值废星的“老人”,不甘心占绝了她几十年,她一生最大的追求就是恢复格鲁斯星的名誉和价值,让他们这群遗民不再需要流浪,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她努力培育灵植,但天赋有限,六十年终究是无所成。
原身遇见了雷思丽,在这里和她度过的日子感受到了身为一个自由灵植师最纯粹的快乐和追求。
但后来她还是离开了格鲁斯星,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林家。
原身或许自小被灌输需要为林家抛头颅、洒热血观念后很是愚孝,在林家一番真情实感的演绎后,在林觉假模假样被惩罚道歉后,居然原谅了林家。
结果自然是这个血包又开始给林家输血,在雷思丽身边养好的血液被林家吸走,林家可没有什么要持续发展的念头,原身并没有活太长时间。
死的时候没有多少怨恨,只是怀念在格鲁斯星和雷思丽待在一起的日子。
她想着,如果可以,她希望能一直待在雷思丽身边当一个普通的灵植师。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完成雷思丽的愿望。
第3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3
好在林观复的身体没有差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解决完生理问题后,林观复已经恢复了些力气。
她坐在床边,垂着眼睛时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很轻,带着些小心翼翼,“雷思丽,首领,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虽然是一个灵植师,但格鲁斯星其实并不太需要。
“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流浪星盗团的落脚点为什么在格鲁斯星。”看出她的紧张,雷思丽笑了笑,“好啦,不逗你了。首领的意思我也没去猜,但他既然把你带回来,又交给我照顾,起码对你不会有坏心。你就安心养好身体,好歹也是个灵植师,我们还没大手笔到能随便对一个灵植师下手。”
林观复沉默着不说话,雷思丽也没打算用几句话就让她相信自己、放下戒心,拿出来营养剂:“你刚醒,这款营养剂偏温和,你想喝就自己拿。”
“我还有事去忙,你愿意躺着休息就休息,想出门走走也没关系,不用拘束。”
林观复微微抬头,轻声问了一句,带着些许小猫伸小爪子的好奇:“你要去忙什么?”
提到要去做的事情,雷思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活力和骄傲,“我去照看我的农场,这一上午没见到它们,不知道地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雷思丽已经风风火火出去了,留下林观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格鲁斯星?农场?
她都不知道这是如何联系到一起的。
不是她瞧不起格鲁斯星,它要是有能培养一个农场大的灵植的土地,就不可能被判定为无开发价值。
别说规模化的农场,能把灵植种活都算奇迹。
哪怕是原身所在的灵植传承林家,想要种出灵植,也是有专门的药田的,那块宝贝地方都不是所有人能进去,原身种植灵植的土壤还需要去领取。
雷思丽这句话像是一根小钩子勾住了她的思绪。
林观复有些躺不住了,慢慢地起身,察觉到身上虽然依旧有些无力,但伤口并没有明显的疼痛。
她走到窗户旁边推开一道缝隙向外看去,窗外就是一大片看不到边际的平整的空地,而在中间,一片被简单围栏围起来的土地里,雷思丽正站在中央巡视。
林观复呼吸微微一顿,这该不会就是雷思丽口中的农场吧?
整片土地面积小的都比不上地球上自家的菜地,林观复的视力很好,能看清楚田垄里稀稀拉拉种着一些普通的星际灵植。
她认识,并非多正规的灵植,而是一些最基础、生命力最强的品种。
可就算是这种灵植,长得也是一塌糊涂。
林观复没忍住出了门,略微靠近后终于能看清楚灵植的叶片发黄发卷,枝干纤细,有些东倒西歪快要和地面来一个贴面吻了,看着像是只勉强靠着一口气吊着,随时都可能要死枯死的模样。
放眼望去,这里别说和农场挂钩了,连基本的生机都不算浓郁。
林观复有些理解灵植师为什么会备受追捧,生命力……哪怕是科技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革命,生命依旧最重要。
雷思丽正蹲在被那片土壤中间,背对着林观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地里蔫巴巴的灵植,动作很轻,神情专注,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雷思丽已经听到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判断出来者是谁,她没有回头。
她没有回头,没有起身,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随意地开口:“出门走走也好,比起一个人憋在屋子里,出门走走更能放松心情。但注意量,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她语气自然又放松去,全然没把林观复出门和靠近放在心上。既不担心林观复逃跑,也不觉得她能有什么危害性。
主要是林观复本身太过弱小,雷思丽很难提起什么警惕的心思,她一只手都能轻轻松松制服林观复。
甚至她都怀疑格鲁斯星十五岁的孩子都能轻轻松松制服林观复。
林观复停在不远处,她没有再靠近,虽然看得出来雷思丽真的不在意,但距离太近到底让人觉得拘束。
她也能理解雷思丽的想法,格鲁斯星是个在联邦地图上都没有单独标明的地方,外围也都是荒芜的星域和乱流,更没有开通星际航线,她一个可以用手无缚鸡之力的灵植师就算跑出这片地方,也没办法找到一艘星舰单独驾驶离开。
就算就算就算侥幸地离开了格鲁斯星,她也没有能力处理星际乱流,说不定还能遇见其它的星盗。
一个人跑和死没有区别。
雷思丽也不在乎林观复有没有说话,摆弄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多了些无奈和愁绪。
她起身朝站在那的林观复招了招手,“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看看。”
林观复迟疑了一瞬,一步步慢慢走过去,最后停在距离雷思丽两米远的地方。
她的动作很慢,身形单薄,脸色也没有什么血色,看着温顺又无害。
雷思丽:“你叫什么名字?醒来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林观复。”她回答道。
雷思丽夸赞道:“取得很好,不愧是林家的孩子。”
林观复心里略微尴尬,她在林家还真是小透明,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更多是作为林觉身后的血包,现在想想都觉得气血翻涌——被气的。
“你好奇我的农场吧?”雷思丽语气带着些自嘲,“你也看到了,就是这些,但就是这些东西,在格鲁斯星都是独一无二的。”
林观复抬起眼安静地看着她,她能感受到雷思丽作为灵植师的天赋很低,就是那种和非灵植师差距只有一条线的地步。
眼前的灵植生命力微弱,能量波动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是说最大的净化作用接近于无。
若是换做林家,这种品相的灵植在刚发芽时就会被直接拔掉丢弃,连留在地里浪费土壤养分的资格都没有。
可雷思丽很珍惜它们,格鲁斯星也没有其它可食用的灵植。
林观复没有轻视,就算是这些不含多少能量的灵植放到外面的星网上去卖,依旧能卖出天价。
灵植除了能温和精神力暴动之外,自然植物的口感也是它的卖点,有的是人愿意为这一点买单,要不然林家光靠灵植也挣不下那么大的家产。
“就算不是在格鲁斯星,这些放在星网上也是很昂贵的,而且会遭到哄抢。”
林观复陈述着事实。
她暂时还不能多做,初来乍到是一方面,身体不能逞强又是另一方面。
林家给原身灌的药剂还没有排除干净,天赋被压制,灵植的感知能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削弱,逞强的话怕是要吐血。
雷思丽虽然从首领那知道林观复是灵植师,但也不知道她的天赋有多高,看着她年轻又柔弱,没有多想。
“唉,虽然能卖得上价格,但我又不缺星币。”雷思丽摇了摇头,伸手轻轻触碰了发黄的叶片,“我种了几十年,能做的都做了,但它们一直这样半死不活,以前甚至连出苗都出苗不了。”
“主星的灵植也这样吗?”
林观复对上她好奇的眼睛,照实说:“长成的灵植更有活力,但同样很多灵植都无法成活,每个阶段都会有大批的灵植死去,产量同样很低。”
甚至都不能用产量来形容,每一批能活下来的数量都要数清楚,或卖或送都要论株来算的。
雷思丽听到这些也没有幸灾乐祸:“原来还是这样。”
“那我也不算特别差,就当是给格鲁斯星增加些绿色了。”
林观复沉默了好几秒,“已经很厉害了。”
若是放在外面,她的生活会很好。
哪怕是末等的灵植师,那也是灵植师。
雷思丽被她干巴巴的这句安慰逗笑了,脸上的愁绪也散了不少,“你说话倒是讨喜,就是有点干了。”
“小小年纪怎么看着这么苦巴巴的,靠近了感觉都闻到了苦涩的味道。”
雷思丽显然不是那种愁绪缠身的人,哪怕灵植种植不如人意,但也没有让她身上沾染苦涩的味道,依旧阳光明媚,依旧生机勃勃。
所以她看林观复这个年轻的,散发着苦味的蔫巴幼苗很好奇。
这么年轻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的小人儿,怎么看着丧丧的?
林观复没办法说,只能维持着原来的人设。
雷思丽也不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没什么可收拾的,又看了看脸色似乎更白了的林观复,“走吧,你身体要慢慢养,在外面的时间也不要太长了。”
林观复顺从地慢慢往家里走。
雷思丽跟在她身后开启了地里的检测系统,一路和她并肩走着。
回到家,雷思丽看到没有动的营养液,转身很快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支修复药剂。
“正好,先把今天的修复药剂喝了,再和营养剂。”雷思丽指了指瓶子,语气里带着些特意,“这营养液可不是普通货,我们这也就只有受伤的,或者是有功劳的才能兑换中级营养剂,普通队员都只能喝基础款。”
“我和后勤那边说了你的情况,觉得你得吃点好的补一补。”
雷思丽的语气过于坦荡,林观复接过后道谢:“谢谢。”
她先打开修复药剂,刚一打开,一股刺鼻又苦涩的味道瞬间冲进鼻子里,又冲又涩。
林观复:不是,怎么星际了还能喝到中药味的修复药剂?
她心里已经抗拒了,但还是拧着眉一仰头全喝了。
药液滑过喉咙,又苦又涩,甚至带着些金属的味道,林观复不知道用多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吐出来的冲动,
居然比中药更难喝。
雷思丽看到她那皱巴巴的五官,递过去一杯水:“冲冲嘴里的味吧。”
虽然她也习惯了修复药剂和营养液的味道,但难吃就是难吃,她的味觉和嗅觉还没有彻底退化,只是没有林观复表现的那么明显而已。
没有几个人喜欢喝这些东西,只是为了维持生命所需要的能量而已。
林观复顾不上别的,又灌了一杯水,勉强冲散了嘴里的一些味道。
她现在是真的蔫了,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看向旁边还默默等待着她的营养液,眼睛里都有了恐惧。
不喝真的会饿死吗?
都这么先进了,哪怕是研发出打营养针的形式呢?
雷思丽只是默默又把营养液推过去一点,知晓逃不过去的林观复想着早死早超生,沉默地打开营养液,喝修复液不一样的怪异味道又一次攻击了她的鼻子。
她沉默着仰头一口喝完,倒是没有再用水冲淡味道。
因为营养液的味道是没有任何滋味,真就是填充饥饿感,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味道。
林观复纳闷了,既然无味都做到了,那把气味一并解决了不行吗?非得在打开的时候恶心人的嗅觉一下。
她把瓶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坐着,面无表情,眼神更是呆滞。
雷思丽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反应很好奇,又觉得有趣。
她自然知道难吃,但像是林观复这么夸张的表现,好像世界都灰暗了一般还是难得一见,毕竟林观复长这么大,之前那么多年应该也要习惯了啊。
“这款中级营养液已经比基础款各方面都好很多了。”
这句话对林观复可谓是又一次暴击。
按照雷思丽的说法,大多数人都是靠着普通营养液维持基础的生命能量,她喝的这款已经很难接受的中级营养液甚至是特殊对待,那也就意味着她以后要喝更难喝的营养液。
林观复冲着玛莎轻轻扯了下嘴角,算是礼貌性地回应一个笑容,但眼睛里的绝望太明显,衬得那点上扬幅度微小的笑容有些苦涩。
林观复心里燃起斗志,这身体必须快点养好,把灵植天赋捡回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不用喝更难喝的营养液。
连一口好吃的东西都吃不上,基本的口腹之欲都无法满足,那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第4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4
林观复在雷思丽这里安分守己地养伤,每天就是喝营养液喝修复药剂,乖顺得叫雷思丽每天都忍不住喊她出门走走,实在是看不得她这副阴雨连绵的模样。
林观复其实更多是被营养液和修复药剂刺激的挂不住笑脸,她本来还想走一走柔弱易于满足的路线,但每天几管东西灌下去,她心情已经烂到需要克制才能不发脾气,更别说塑造温柔善良的形象了。
幸亏雷思丽只当她阴郁小蘑菇。
但林观复心里再如何抵触修复药剂的味道,也不得不承认,不愧是星际时代被认可的流通品,医疗手段早已超出她的认知,针对肉体创伤的修复效率比她认知的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
不过半个月时间,她身上已经好得差不多,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脸上也多了几分正常的血色。
身体因为药剂损伤而滞涩的经脉也在缓慢地疏通,近乎沉寂的灵植亲和感也在微弱复苏。
可即算是能研发出这样基本修复药剂的星际时代,居然对精神力暴动这种虚无的东西摸不着头脑,果然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身体差不多恢复了,林观复顺着打开的窗户往外看向远处依旧没有生机的土壤上,明白她可以开始有行动了。
不说为了别的,就当为了能早一日结束喝毫无滋味营养液的日子。
修复药剂终于落下帷幕,但人维持基本的生命活动是需要能量的,现阶段营养液就是唯一的途径。
林观复有想法就付诸行动,找雷思丽舀了几个不起眼的花盆,开始种植最低阶、最常见的灵植,尝试着小范围培育。
有雷思丽这个失败的经验在前,她也不会贪心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雷思丽这么多年培育灵植效果甚微,肯定和她本身的灵植亲和力没有绝对的关系,再如何天赋低也不至于几十年还如此。
林观复只是不知道格鲁斯星的哪里出了问题。
她找雷思丽时微微垂着头,说话的声音很弱,好像不好意思一样:“雷思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几个普通的花盆?我还想要一点培育土,最基础的就可以。”
雷思丽都快忘记眼前年轻的女孩是一位灵植师的事实了,恍然道:“是我疏忽了,忙得都忘记这回事了。我现在就去给你找花盆和培育土,你还需要种子吧,我给你一块拿来。”
“不过,你用花盆可以吗?”
林观复神色温顺又腼腆,“我就是想要试一试,还不知道有没有完全恢复。用花盆摆弄就行,就当打发时间、积攒经验。”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雷思丽也没再劝说,不出片刻,就风风火火抱着一大堆的东西回来了。
林观复看着有好几个款式的花盆哭笑不得,东西倒是齐全,就是雷思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花盆选的形状除了两个基础款,剩下的都很有“设计感”。
雷思丽似乎看出来她的想法,解释道:“不是我故意挑这些,而是库存里面就这些。是某一位首领他们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劫了一艘星舰,上面正好是一个要参展的艺术家。”
雷思丽撇撇嘴,显然不吃这一套,还带着些许嫌弃:“结果上面全都是些不值钱的艺术品,结果最后搜刮了那艘星舰上众人随身携带的值钱的玩意,还搬走了一些艺术家推荐的艺术品。”
显然眼前这些奇形怪状的花盆就是带回来的艺术品了。
林观复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在不知道它们是艺术品之前只当是商家想要走诙谐路线,但此刻却觉得……艺术家的世界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懂的。
“我,拿这些当花盆,会不会有些亵渎艺术?”她一脸难色。
雷思丽嗤笑一声,“亵渎什么?要是真值钱的话,它们也不会在仓库里积灰。”
真是什么艺术品,首领他们早就带到外面的地下黑市卖了。
林观复这才没有心理负担的使用起来。
“谢谢你,雷思丽。”林观复露出一个浅浅的、腼腆的笑容。
“不用客气!”雷思丽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期待,“你慢慢弄,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我说,有需要帮忙的也直接喊我,我总比这小胳膊小腿有劲。”
林观复看着雷思丽比她还高了将近一个头的身高,再看看自己那不算矮,也快接近一米七的身高,深刻怀疑她是不是还能长高。
长高可真好,看着就高高大大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观复就按照记忆里的本能摆弄灵植种子。
她没有用什么其它特殊的方式,就按照最正常、最正统的方式培育灵植,松土、播种、浇水,一点点感受埋在土壤里的种子的活性和变化。
灵植的生长没有办法拔苗助长,否则长出来就徒有其形,没有安抚精神力暴动能量的灵植价值大打折扣,大多数灵植师都不会急于求成而做这种愚蠢的亏本买卖。
也还是有的,让原身当替罪羊的林觉就是。
拔苗助长,灵植的效果不够出了事,结果原身被推出来当弃子。
林观复静心地观察着花盆里灵植种子的活性,雷思丽偶尔路过也会看看,林观复从来不避开她,松土的深浅、浇水的量、通风的角度……雷思丽能看出林观复手法和她有差别,但不懂这里面的窍门,一头雾水。
终于,雷思丽忍不住了,开口询问林观复:“观复,你种植灵植的手法,是你们家族特有的吗?我看着和我学到的,好像有很多不同。”
林观复动作顿了顿,看向雷思丽,“并不是家族特有的,灵植种植的手法其实要看个人的习惯,每个人都不一样。”
“灵植培育的基础方式就是那些,土松透气而不散,水润湿透但不积,种子埋的深度要贴合它的发芽力道。”
“灵植也是活物,有自己的气息,不能用蛮力去引导,每一种灵植的长势都不同,基本都是灵植师顺着它们。”
林观复随口一说,雷思丽脸上的困惑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然后又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她听着林观复轻描淡写的把这些说出来,沉默了很久,语气认真又郑重:“观复,你这些话对普通灵植师来说,很珍贵。这些培育的经验和心得是你的财富,以后不要再轻易告诉别人了。”
林观复眼里一片茫然,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郑重起来。
雷思丽笑着叹了口气:“虽然格鲁斯星没有灵植师和你争斗,但旁人可不一定。你心思单纯,不明白这里面的利害。若是我今日起了坏心思,只会想要你将所有的经验都吐个干净。若是心思再暗黑一点,看中你的天赋,最好是把你控制在手里一辈子为我所用。”
林观复面上茫然懵懂,心里却叹了口气,原身年幼时暴露的天赋没有让林家倾尽资源培养,反而成为背地里见不得光的影子。
“我没有随便告诉别人。”林观复眼神干净又真诚,“因为你救了我,照顾我,对我好,我才说给你听的。”
她的语气直白,这种“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的纯粹,让雷思丽心里猛地一软。
这些年为了生存,感情于格鲁斯星的众人而言,已经是件稀罕物了。
“真正把你从星舰带回来的是首领,让我照顾你的还是首领。”
雷思丽没有理所应当地承接林观复的这份感情,如实告知她。
林观复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的,谢谢雷思丽告诉我,但你也真的在照顾我,这并不冲突。”
林观复没有追问首领的信息,这里是格鲁斯星,是一群在联邦算是黑户的人。
他们这群人,本质上还是游走在规则之外,她一个被从流放舰上救回来的灵植师,身份敏感,贸然追问打听首领的事,都只会引起雷思丽的猜忌。
轻则戒备疏远,重则直接丢掉性命。
林观复现阶段最重要的还是展现自己的价值,所有的希望都托付在奇形怪状的花盆里了。
原身的天赋和在林家能接触到的经验确实远超其他灵植师,熟悉调用灵植的亲和力之后,花盆里的种子很快齐刷刷冒出嫩白的芽尖。
小芽顶着种壳,明明细细的、弱弱的,却透着一股坚韧的生命力。叶片一点点舒展开来,长势平稳健康,林观复每天盯着都觉得有盼头,还特意24小时候监控拍摄,方便她复盘。
雷思丽瞧见这几盆生机勃勃的幼苗眼睛亮得厉害,她不是没种出来过幼苗,但幼苗的活性和健康是能比较出来的。
“观复你这么厉害的灵植天赋,可比我那些蔫蔫的灵植要好得多。”
林观复没有骄傲,反而很谦虚:“雷思丽别这么说,我只是种出来幼苗而已,而你的灵植只需要等待收获了,你的灵植很棒,你也很棒。”
种出幼苗只是第一步而已,要到最后的成熟,中间多的是生死关。
所以这话林观复并非全然谦虚,而是基于事实。
雷思丽却不这么认为,在吃天赋的灵植师这一行,优秀就是优秀。
接下来的几天,幼苗的长势越来越好,嫩绿的叶片越来越大,茎秆也越来越挺拔,土壤里的根系稳稳的,林观复每天都会观察和记载叶片、土壤的变化。
可意外向来毫无征兆。
这天早上,林观复像往常一样洗漱后去查看花盆里的灵植,结果瞬间僵住。
前一天晚上还长势喜人、鲜嫩挺拔的幼苗,此刻已经全部蔫倒在土壤里。
幼苗的蔫并非缺水的发软,也不是缺少养分的发黄,而是从根系到叶片,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褐色,好像有人故意烧过一样。
林观复绷着脸上手触摸幼苗的叶片,叶片蜷缩,突然碎成了粉末。她又挖出来土壤里的幼苗根系,已经全部焦枯发黑,彻底坏死。
几盆幼苗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林观复站在旁边垂着眼,没有露出沮丧的神情,脸上也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
她对自己和原身都很有信心,培育过程绝对没有出错,昨晚上好好的幼苗,今天早上诡异的从内部开始“自燃”。
她不怀疑是谁那么手贱偷偷摸摸过来烧了灵植,从外面放火烧毁和这种灼烧是截然不同的表现形式。
林观复在思考,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刚刚接触土壤的手也没有感知到有害的物质和元素,一遍遍的在脑袋里复盘,却始终找不到问题。
雷思丽推开门像是往常一样进来查看,嘴里还在开心地念叨着:“观复,我今天过来看看你的灵植,再过几天就能移栽了,是不是又……”
话音戛然而止。
雷思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快步走过来,看到花盆里焦枯的灵植幼苗,除了痛惜之外,居然还有愤怒。
愤怒?
林观复歪了歪头,没有错过雷思丽眼睛里这丝特殊的情绪。
她深深呼吸了几口,没有质问和发怒,只是平静地说:“别伤心,你前期已经做得够好了。或许格鲁斯星培育灵植就是要困难许多,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折腾出东西来,想来我也没那么差劲。”
她在安慰林观复,却很难扯出一抹笑容。
除了这次的失望以外,像是想起来什么叫人难过的事。
“雷思丽,我没有难过,只是不能理解而已。”林观复眼睛里只有冷静的疑惑,“我用的培育土、水源都正常,培育过程更是没有错误,今天早上之前一切都很好。但,一晚上,所有的灵植幼苗全部烧毁,我之前培育失败过,但从没有见过灵植这种毁灭的方式。”
雷思丽苦笑道:“观复,不是你的问题。这或许,就是格鲁斯星的诅咒吧。”
“诅咒?”林观复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这两个字。
在星际,居然会听到这样一个词语。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格鲁斯星果然还有秘密。
第5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5
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只不过几十年过去,很多人都忘了而已。
雷思丽本来不想说,但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还是说了。
或者说,在她心里这件事并没有过去,要不然不会几十年念念不忘。
“其实很早之前,格鲁斯星还没有被判定为无开发价值时,它其实是被很多人都押宝的热门星球。发现这颗星球就是因为在这里发现了大片的灵植,所有人都觉得这里是培育灵植的净土,在评定之前,就启动过大规模的灵植培育计划。”
“那时候格鲁斯星非常热闹,被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还有高级灵植师亲自来长史,可最后,所有人都失败了。”
说起这些的时候,雷思丽脸上带着怅然和不愿意相信,“当时的灵植就和这几盆一样,出苗之前都是正常的,但只要长到幼苗期,就会突然在某一天灼烧毁死,怎么都查不出原因。数次尝试后,高级灵植师都放弃了。”
“也是因为这次培育计划彻底崩盘造成的损失太大,所以后来格鲁斯星才会被判定没有开发价值,彻底放弃了这里。”
林观复轻声问:“雷思丽,那你为什么会坚持在格鲁斯星培育灵植?”
几十年前被下的结论,高级灵植师都束手无策,为什么还会坚持?
雷思丽沉默后,笑了笑:“因为,我真的看见过在这片土地上大片灵植自由生长、绽放、成熟的样子。”
念念不能忘,所以顽固地相信。
短暂的情绪低落后,雷思丽重新拾起健康的心态,担心林观复因为这一次的尝试失败被打击到信心,安慰道:“所以你不要轻易的失望,或者怀疑自己。格鲁斯星就是这样,和你没有关系。”
可林观复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挫败和沮丧,听见雷思丽的话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自然不会怀疑自己,但也不会因为“无数人都失败了”,所以“我也失败”是理所当然的。
正如雷思丽所言,她是见过格鲁斯星灵植大批自由生长模样的人,而林观复也相信当年那么多的人押宝格鲁斯星,绝对不是头脑发热,这里一定是让他们看到了,检测到了有价值的东西。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更何况是有权有财的人,他们更加看重利益回报。
所以当年格鲁斯星的潜在价值一定存在,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导致毁灭。
林观复好奇,但她并不是来当侦探的。
心思继续回到灵植上,幼苗毁了不是多大的事,但得找到问题所在。
林观复垂眸,看向花盆里焦枯的幼苗和没有异常的土壤,眼神很冷静,冷静得让雷思丽诧异。
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可不是一个十分“勇敢坚韧”的性格,但这次居然如此冷静,难道是因为比起失败,在专业的领域更想弄清楚失败的原因?
“雷思丽,谢谢你。”林观复抬头看向她,脸上只有平静,“我没有太难过,只是一切来得太突然,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接下来,我会努力找到原因的。”
雷思丽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支持道:“这么想就对了,你要什么东西直接和我说。”
林观复确实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但凭肉眼和一双手接触,她根本检测不出来具体的问题。
“雷思丽,我想要一套专业的土壤分析的仪器,还有元素化验、物质检测的设备。”她还不忘询问,“格鲁斯星有吗?”
主要是这里首领都靠当海盗“养家”了,可想而知并没有产业,这些仪器和设备不说多难得,但在这里肯定是没多大用处的。
换种说法,一个星盗团专门去抢这些设备回来,听起来也很奇怪。
雷思丽却很肯定:“有,当然有。”
看见林观复的眼神,她猜到了她的想法,自信地说:“首领的仓库不确定有没有,但当年那些人离开的时候,留下来一批顶尖的仪器。培育、化验、检测……应有尽有。虽然都是六十年前的老家伙,但这几年联邦这些仪器并没有跨时代的进步,它们在仓库都被保存得很好。”
“但可能和你之前用过的比起来,操作会有细微差别。”
“能用就行。”林观复倒是忘记这回事了。
她有些意外,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搞到手。
“我帮你去申请,这些东西一直闲置着,放在仓库里也是落灰,首领肯定不会拒绝的。”雷思丽大包大揽。
林观复脸上适时露出一些腼腆:“太麻烦你了,雷思丽。”
“比起你教给我培育灵植的经验,这些都不算什么。”雷思丽是一个没办法让事放在那的人,风风火火地往外走,显然是去给她申请仪器了。
她的动作很快,直接开着车去了中心申请,这些仪器没有别人要用,还是第一次有人申请这个,加上雷思丽对首领有过恩情,并没有人阻拦。
等有人向首领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那边的林观复已经用上了。
下属向首领汇报清楚各项物资的支取,首领坐在宽大的座椅上,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听完以后平静地开口,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雷思丽要用仓库里的仪器就让她用,以后不用特意汇报。”
“是,首领。”
林观复看着搬来的专业仪器,都要感慨一句齐全。
由此可见,当年的人装备齐全,而且损失和失望都很重,走的时候连仪器都留下来了。
她简单调试和学习之后就能上手了,虽然有些已经无法使用,但大多数都运转正常,精度检测也没有问题。
林观复重重呼出一口气,撸起袖子,接下来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检测分析当中。
她就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妖精”把她的灵植全部毁了。
第6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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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7
雷思丽为林观复准备好了地,挑了个合适的时间,林观复开始移栽的事情。
一株一株长势喜人的幼苗被移栽到平整的土地上,移栽的过程很费心,毕竟就怕稍微一不如意,它们就死给自己看。
但比起之前整夜整夜的温养,这点费心不足挂齿。
移栽完成后,菜园里一片翠绿,其实也就二十来株,但排在一块看着就生机勃勃的。
雷思丽格外喜欢,但她还是更多心思花费在自己那片蔫蔫的灵植上。
再怎么说,它们也活了。
林观复这边移栽了并不代表万事大吉,花盆里的土壤是少量的,可控的,在培育灵植前还反复检测过,但现在幼苗们移栽到户外的原生土壤之中,范围扩大,土壤环境复杂,说不定又有什么诡异的病症突袭了灵植幼苗们。
林观复心里的担忧一直高高悬着,没有放下来过。
她心里始终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她这批灵植幼苗肯定还会再出问题。
有时候真的想要求求预感不要这么给她面子,三天,仅仅过了三天时间,担忧变成了现实。
林观复刚醒来透过监测系统查看灵植幼苗的情况,只一眼就让她彻底清醒。
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灵植,此时叶片开始发卷,虽然还没有出现被灼伤的迹象,可那状态已经有向雷思丽培育的那些倒伏、蔫软的灵植看齐的意思。
林观复火速刷牙摸了把脸就往外面冲,站在灵植面前垂着眼,看着面前蔫蔫的的灵植,没有时间和思绪去慌乱和沮丧,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
她找不出原因,所以延续的就是笨办法。
虽然困惑已经盘旋在心里许久,但眼前还有的救的灵植最为重要。
雷思丽得知它们又重蹈覆辙,也忍不住叹气。
林观复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白日里就坐在旁边随时观察,顺着灵植受损的地方修补流失的生机,到了夜里依旧蹲守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实在是灵植犯病的速度太快了,有两株直接是在她睡觉的一个小时后内死掉了。
雷思丽把她的上心看在眼里,同为灵植师,她理解林观复的不甘心。
她何尝不是如此?
一开始眼睁睁看着无数批灵植慢慢死亡,从满怀希望到不甘心,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林观复现在的偏执和较真,都是她走过的路。
雷思丽没有劝她爱惜身体,这种时候想来也听不进去,雷思丽调来一顶顶级便捷的帐篷,方便林观复在地里扎根。
也算是又让林观复长了见识,帐篷看似简单,但堪比小型移动房间,里面还有恒温系统、净化装置,防风防尘,日常的生活完全不是问题。
雷思丽给她一键撑好,“你就在这里守着吧,我也不劝你别的,但既然你要这么折腾身体,那修复药剂和营养液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吃。”
林观复脸色一变,这才看到雷思丽以箱子为单位带过来的“好东西”。
雷思丽看见她的变脸,笑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总不会想要我每天定时来喂你吧?”
“……”林观复面色微囧,“我会按时吃的。”
雷思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露出大大的笑容,“那就好。观复,你要知道人和人的信任被打破,那么就很难建立。要是被我抓到……那你只能听我的安排了。”
林观复此时格外乖巧,长了一张本来就“好孩子”的脸,此刻故意乖巧更是纯良的很。
反正,哪怕雷思丽知道她在装乖巧,心里也一片发软。
林观复就这么开启了扎根地里的生活。
白天黑夜都不间断的亲和滋养,有种电池放电-充电-放电的意味,这对自身的损耗也是极大的。
灵植师的亲和力是滋养灵植的本源力量,温和纯粹,能让灵植好好生长,但它却对灵植师本身没有多少用处,反而一旦少了就是一个消耗。
短短数日,林观复已经消耗到刚来格鲁斯星的状态,区别只是那会儿看着昏厥了,此时还努力保持精神的活跃。
功夫不负有心人,灵植还是没有辜负林观复这位老实的灵植师。
原本有要贴地倾向的灵植慢慢恢复了挺拔的茎秆,叶片也慢慢肥厚发绿起来,从暮沉沉到生机勃勃,总算是没有辜负林观复的付出。
经历过这么一遭劫难,后面就顺利许多。
林观复这片连一排菜地都算不上的灵植,终于呈现出一片绿意盎然,肉眼所见皆是圆满的生机。
林观复短暂的高兴了一会儿又给自己找难受。
她心知肚明眼前的翠绿是什么换来的,长久下去肯定不是可取之法。
都不说旁人,就算是她自己也折腾不了几次,完全是治标不治本。
而且她的目的可不是每次都像是独苗似的呵护,如果想要大规模培育,改造这片土地,光靠这种法子,现在就能直接宣布失败。
林观复抹了抹翠绿的灵植叶片,凑得太近了就闻到它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脑子还在担忧着,被食欲本能控制的喉咙先咽了口水。
林观复自己有些尴尬,幸亏眼前的灵植没有意识,要不然面对她这种时不时垂涎的眼神和本能,可能真的宁愿烂在地里也不愿意成熟。
她又顺手轻柔地抚摸了两下,然后说出哄骗的话:“好好长就不吃你。”
第8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8
或许是真被林观复哄骗到,后面灵植们都有在好好长大,最难熬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后面虽然有些小小的波折,但都算生长过程中常见的事。
林观复也终于不用再睡在地里,每日的工作重复枯燥,清晨梳理灵植们的长势是否健康,然后查漏补缺,入夜后虽然依旧定时醒来查看监控,但起码不用再整夜整夜的熬。
靠着从始至终的上心和坚持,灵植也始终维持着饱满鲜活的状态,翠绿挺拔,生机十足,光是看着心情都能好上许多。
雷思丽每日都得来上好几趟,一般都是照顾完她自己的灵植,就过来看看林观复的。
值得一说的是,可能是看到林观复这边灵植的好情况,她一高兴又做了两顿灵植给林观复吃。
这日午后,林观复查看完所有的灵植,没有丝毫异常。她蹲在田垄间,正低头细心地拔出灵植根部零星的杂草,指尖动作轻柔,生怕不小心碰到灵植的根部。
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灵植上,周遭的动静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一道魁梧挺拔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旁边的田地里。
林观复有种突然惊醒的感觉,意识到来人不是雷思丽后动作猛地一顿。
安生的日子过久了,警觉性果然变差了。
但她也没有装死埋着头,她这副身体实在是弱,真要是歹徒,装死的意义不大。
而且,她相信雷思丽的本事,不至于让人贸然闯进这片灵植所在地还毫无所觉。
她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挺拔的男人。
一眼看过去,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男人好厚。
不是肥胖的那种厚,而是壮硕。
肩背宽阔,一身深色的极简作战服,身上找不到多余的装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习惯了掌控一切。
客观来说,男人很帅,深邃冷冽、轮廓凌厉的那种帅。
但是,林观复短暂的欣赏了三秒后,就和对方尬住了。
双方就这儿直愣愣地站在那,也没说打一声招呼。
尤其是林观复都和他的眼神对上了,人家平淡到像是没看见一样移开视线落在灵植上。
林观复想要打声招呼打破僵局的笑容就这么僵在嘴边,然后颇有些小脾气的想:
打什么招呼?搞得谁不会看空气一样。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表面上她却低眉顺眼的温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张脸在原身的记忆里是有深刻印象的,他就是格鲁斯星,也是现在流浪星盗团的首领。
和她想象中凶戾残暴不同,他身上除了那股危险的气息,其实并没有星盗的匪气,反而沉静内敛。
首领只是安静地伫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林观复这片生机勃勃、长势极佳的灵植,将这片和格鲁斯星格格不入的鲜活尽收眼底。
短短几分钟,俩人没有任何交流,首领收回目光后没有停留,转身径直离开。
“……”林观复无语,轻声发牢骚,“没礼貌。”
她也没多想认识他,但这么奇奇怪怪的来看两眼然后离开,她这么大个活人杵在这,没功劳也有苦劳,稍微慰问两句也不费事,然后就这么走了?
雷思丽过来日常看灵植的时候笑容依旧,语气也依旧轻快:“长得不错,这批的质量很好,等长成的那天肯定能量充足。”
林观复如实提起刚刚的事:“雷思丽,我刚刚见到了一个……很有气势的男人,那是首领吗?”
雷思丽意外她居然一下子认出来了,毕竟她当初被送来她这的时候都还是昏迷着的,按道理说不应该认得首领。
最重要的是,流浪海盗团在外都是遮盖住面容的。
“首领过来看看我的灵植,我提起你的成果,他可能就过来看了。”雷思丽问道,“你们说上话了?没被吓到吧?”
林观复摇摇头:“一开始我都没注意到首领,他站在我旁边才意识到有人来。”
“没说话,首领应该就是单纯来看看灵植,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我还在那尴尬地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傻愣愣的杵在那。”
雷思丽听完还笑得出声,似乎很了解首领。
“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要因为这次没打招呼就在心里惦记着,首领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都挺沉默,话很少。”
雷思丽还特意和她说起来首领的来历:“首领是很多年前孤身一人来到格鲁斯星的,那个时候格鲁斯星可乱得很,这里被放弃之后,很多罪犯扎堆往这里跑,当作是暂时的避难所。各方势力厮杀、掠夺,没有半点规矩可言。”
林观复听着这段描述莫名熟悉,流放者的天堂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首领来到以后,慢慢镇压了所有混乱,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雷思丽说起来的语气都带着一种不真实,“以他的实力确实完全不用盘踞在格鲁斯星这样被放弃的星球,到外面去有的是人愿意争抢,哪怕当一个真正的星盗也比在格鲁斯星风生水起。”
林观复感慨道:“首领还真是厉害。”
“是啊,我最好奇的就是他居然没有走。”雷思丽当时以为他会带着精锐的手下出去闯一闯,结果人家闯一闯就是筛选的抢劫,然后回哺格鲁斯星。
十足的奇怪。
“所以你不用害怕首领,他……不是那种残暴嗜杀的人,我至今也没发现他任何的坏习惯,不追求享乐,不在乎权势,挺无欲无求的一个人。”
林观复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到海盗首领和无欲无求四个字牵扯到一块。
“雷思丽放心,我不会多想的。就是看首领那副好似没瞧见我的模样,还以为是看不上我呢。”
雷思丽沉默了一瞬,笑着摇摇头:“他就是这样,有时候来我这里都悄无声息的,这次还知道和我打声招呼,以前甚至还被我的警报系统拦截、发出警报过。”
“可能,他就是不爱说话。”
雷思丽若有所思的猜测,林观复微微瞪大双眼,难道还是个社恐?
越来越荒唐了,比无欲无求这个形容还要让人觉得荒诞。
星盗团首领是个社恐。
林观复光是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闪过一遍都憋不住笑。
第9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9
那次偶然和首领见过一面后,像是林观复生活中的一次户外闲遇,她的日子依旧平静如常。
在她的心里就是和雷思丽在格鲁斯星的一个僻静角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全然不知道她的名字慢慢在格鲁斯星被传播。
无声的暗流里,很多人都知道雷思丽身边来了个年轻厉害的灵植师,居然真的把带能量的灵植种出来了。
这个消息都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去的,像是长了翅膀一般悄无声息传遍了。
有人好奇打探,有人半信半疑,无一例外,都让林观复“传名”了。
被断定“格鲁斯星无法种出灵植”,此刻居然有人打破了这则铁论,他们不知道林观复付出了多少,也不知道此种方法的巨大缺陷和限制,但光是种出灵植,就足够她处于议论的漩涡。
首领没有去管这些“流言”,他们就算好奇,也没有办法靠近雷思丽的地盘。
但,还有有小一拨人例外。
流浪星盗团在外落脚的地方,一个穿着松垮随意的男人眉眼带笑,嘴角更是一副永远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浪荡模样,胸口随意敞开,偏偏在外面套了一件最正经不过的医生外衫。
“艾琳,听说格鲁斯星来了位奇人,正好你这次出完任务回来就能休假了,要不要回去看望看望雷思丽?”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非常强壮野性的女人,身上有些许伤口,没有让她变得更加脆弱,反而多了几分血腥的冷冽。
艾琳抽空瞥了他一眼:“贝尔德,把你胸口的扣子扣好。”
贝尔德不仅没有动作,反而笑得像是花孔雀一样:“哈哈哈……怎么,对我美好的肉体有觊觎之心了?”
往后躺的时候让胸口裸露的皮肤露出更多,还朝着艾琳抛了个媚眼。
艾琳不屑的情绪都要溢出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角落里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少年孙泽已经扔了一把飞刀过来,贝尔德躲开时略微狼狈,踉跄的那几步就往艾琳旁边扑,又被艾琳一脚蹬开。
“别发骚!”孙泽眼前的刘海半遮住眼睛,似乎很看不惯贝尔德这副模样。
贝尔德也不恼,看着孙泽一副“你年纪小不懂”的表情,“唉,你还没长大了,不懂哥的魅力。”
“说真的,首领上次带回去的那个年轻灵植师,真的在雷思丽那里把灵植种活了。”
艾琳上次和首领不是同一批,对这件事了解的不多,“真的?我还以为是夸大传出来的噱头。听说很年轻?”
贝尔德看了一眼孙泽:“就比小泽大几岁,年纪确实很小。”
孙泽在他们这算是最小的一批了,严格来说还是未成年,只不过当海盗没这个审核标准项目而已。
孙泽:“不是传言,我刚回来贝奇就和我说了。”
贝奇就是在流放星舰上发现林观复的人,孙泽没什么交好的,热情的贝奇算是一个推不开而停留在他身边的人。
贝尔德眼里的笑意更甚,“英雄出少年啊,雷思丽守了那么多年,断断续续这么多不死心的灵植师都试过,居然被一个小女孩撬开了口子。”
艾琳站起身,眼底被勾起来兴致,“确实稀奇,我也好久没去看望雷思丽了。正好这次遇到一些灵植种子,明天送过去看看。”
看破不说破,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心里的想法依然相通。
三个人都不是什么会为别人考虑的人,但雷思丽还是不同。
不说和首领的关系匪浅,单说这些年他们吃人家的灵植就有些嘴软了。
林观复在雷思丽的地盘,暂时还不知道俩人的关系如何,贸然去围观、打探,那么面显得唐突冒失。
一番简单合计,三个人就敲定了说法。
贝尔德笑容散漫,“别搞得太刻意了,反正我们也很长时间没去找雷思丽,这次走动走动不算突然,雷思丽总不能把我们赶出门。”
孙泽心里赞同,但实在是看不惯贝尔德这副浪荡子的模样:“明天你注意点,要是在雷思丽的地盘还这么不要脸,你被丢出来的概率可不低。”
贝尔德的桃花眼没有一刻闲着的,冲着孙泽放电:“小泽这是关心我呢?”
孙泽冷着脸转身就走,不想和眼前厚脸皮的男人说话。
同样是爱笑,贝尔德和贝奇完全是两种人,一个阳光开朗,一个狐狸精。
林观复还不知道明天会有客人来,晚上又吃上雷思丽的灵植了。
她吃着吃着都不好意思了,“雷思丽,你的灵植,这么吃是不是不好?”
雷思丽每天看着林观复的灵植心情就好,“有什么不好的?你还有什么推荐的做法?”
“……”林观复挣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都不知道是雷思丽想岔了,还是故意这么说的。
雷思丽故意逗她,“你难道不想在吃营养液的时候打打牙祭?”
林观复沉默了,实在是没办法昧着良心拒绝。
“就是感觉这段时间吃得频率有点高,好像剩下的不多了。”
雷思丽蛮不在乎,顺手给她倒了半盘子灵植,霸气地说:“小小年纪操心的太多,这些灵植是我私有的,以前不过是我不在意这些,成熟了就送到首领那。现在不过是自己吃点而已,谁要是有意见亲自来找我。”
“你每天照顾灵植消耗大,本来身体就瘦瘦弱弱的,他们一个个强壮得很,我看他们谁敢不要脸得把我的东西看作自己的。”
林观复囧囧的,但心里觉得很温暖,认真道:“等我的灵植成熟,我也请雷思丽吃。”
“哈哈哈……你的灵植可珍贵多了,单纯当作食材有些浪费了。”
林观复同样不在意价值,“雷思丽把你的给我吃,我的也愿意给你吃,到时候要是有人抢我的,还得雷思丽保护我。”
雷思丽完全保护欲上头,一口包揽,“当然,谁要是在我的地盘闹事,看我不把他们打出脑子来。”
林观复:倒是也不必如此。
第10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10
艾琳三人过来时,林观复和雷思丽不出意外的待在地里照顾灵植,警报系统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在雷思丽那提醒有人来访。
雷思丽正专心抢救一株奄奄一息的灵植,完全没把三人来的消息放在心上。
来就来呗,又不能怎么样。
艾琳三人一路顺利,步履从容,没找到人也很自然地往地里找,就这么点地方,雷思丽能待的地方有限。
三人一到立刻被一股温和舒坦的能量吸引,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了绿意铺展、鲜活盎然的灵植,和旁边的荒寂格格不入。
林观复正蹲在田垄边底细细细理顺灵植的茎叶。
这些灵植长得过分好,导致之前留好的间距现在微微有些拥挤,她只能技巧性地分开有互相遮挡趋势的灵植叶片,避免它们争抢对方的养分。
她的动作轻柔,神态专注,加上三人的脚步声刻意放轻,以至于根本不知道有人来访。
贝尔德脸上的浅笑好似长在身上一般,今天穿了一身常服,扣子也扣得很礼貌,但走路偏偏多了几分松弛散漫,看着林观复和她身边得灵植,好奇根本掩不住。
“我们先去看看小客人吧。”他嘴里还装腔作势,脚尖已经调转了一个方向。
艾琳和孙泽虽然没说话,但脚步还是很诚实往同一个方向走。
雷思丽忙完了注意到三个人的消息,还没看见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冲着林观复来的,起身也往这边走,倒是撞了个正巧。
雷思丽看见三人的身影,态度熟稔热络。
“你们三个今天倒是凑得整齐,稀客啊!”
林观复再听不见那就是聋子了,她站起身,三人的目光就落到她身上,林观复下意识往雷思丽身边凑,眉眼微垂,腼腆又怕生,一看就是不善与人打交道的模样。
贝尔德抬手随意摆了摆,看着雷思丽:“是啊,难得艾琳和孙泽做完任务回来,想着好久没见到雷思丽你了,我们就回来看看。”
艾琳上前和雷思丽拥抱,林观复眼睛微微瞪大,不由自主地松开雷思丽的衣服。
“我这次在外面弄到一些特别的灵植种子,想到你会喜欢,就拿回来给你。”
雷思丽对她明显亲近很多,“在外面顺利吧?灵植种子在哪?”
听到这不客气的话,艾琳是一点都不介意,掏出来一包灵植种子,“就这,反正我也不认识这些玩意。”
雷思丽暂时没有打开,种子现在包好完损,打开也得在特定条件下,要是什么珍稀特别的种子,娇气得远超人所想。
她侧身介绍林观复,“这是观复,首领带回来得灵植师,聪明又有能力,这些灵植就是她的成果。”
“观复,这三个都是自己人。这位是艾琳,打架非常厉害,是首领的得力手下,沉稳可靠。”
林观复像是被家长带出去认识亲戚的小孩子,全程微笑、叫人就行。
“这个是贝尔德,别看他不像是好人,但其实是一位医术高超的医生,就是嘴巴太花花了。”
贝尔德还在那抗议:“雷思丽这是破坏我在小观复面前的第一印象啊,哪有这么介绍人的,我还想给人留下一个好的初见呢。”
然后冲着林观复笑得像是花花蝴蝶一样,“小观复,你好啊。我是贝尔德,希望以后我们能多在非我工作的时候见面。”
林观复看着贝尔德被他身后少年不轻不重掐了一把,心里好笑得很,但面上还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乖乖的打招呼。
“这是孙泽,算是难得比你年纪还小的。但他打架同样很厉害,十个你也打不过人家的。”
林观复面色微囧,她在雷思丽眼里是什么形象,为什么介绍会包含作战力?
而且,这个说法虽然是真的,但有伤害到她的自尊心,她已经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孙泽倒是很满意,还送了林观复一把精致的小刀,酷酷地说:“送你。”
林观复看向雷思丽寻求帮助,雷思丽:“拿着吧,小泽的刀可是好东西,他喜欢自己做。”
在现在各种高级武器数不胜数的时代,还有人喜欢冷兵器也是一种奇怪的信仰。
林观复接过小刀,不得不承认,做工确实好,拿在手里像是艺术品。
而眼前的三个人……都挺有个性的。
三人同样注意到林观复的表现,除了性格之外,就是意外雷思丽对她的亲近。
贝德尔走近两步,离地里的灵植更近了。他是见过雷思丽的灵植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啊。
他笑着看向腼腆拘谨的历官符,语气温和,随意问道:“这些都是小观复种的?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么多年,雷思丽种出来的灵植都有一种随时要亲吻土地的意思,小观复这些灵植长势这么好。嗯~我还感受到充沛的能量,光是站在这都舒服,是不是有什么专属的秘诀啊?”
他猛地凑近林观复,林观复本能地往后仰倒,被雷思丽扶住后,雷思丽狠狠瞪了眼贝尔德,警告道:“贝尔德!”
“好好好,是我唐突了!”贝尔德举起双手一副投降样退后两步,“是我太冲动了,没办法,没见过灵植,一时之间激动了。”
林观复站稳后嘴唇轻抿,像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雷思丽摆摆手,语气坦荡:“哪里有什么秘诀?说到底就是毅力和天赋的差距而已,观复不过是时时刻刻用自身的灵植亲和力包裹着灵植滋养而已。”
“我从头看到尾,这个法子可学不来,天赋有限,灵植亲和力经不起这么折腾。说到底啊,是我们格鲁斯星的灵植太过娇气,半点外力差错都受不得,也亏得观复天赋、耐心都不缺,要不然这一批灵植也不能养得这么好。”
她说话的时候警告地看向三人,显然是知道他们的小心思,警告不能再犯。
三人闻言也不再追问,雷思丽不是会哄骗他们的人,那就是基本都是真的,还真是一种别人没办法学习的笨方法。
话题就此轻轻揭过,林观复像是没有察觉到暗涌。
三人对视一眼,贝尔德笑得有几分谄媚走向雷思丽。
他们这次来除了见一见林观复,再就是想要打打牙祭。
不喜欢营养液的从来不止林观复一人,他们就是冲着雷思丽地里的灵植来的,虽然没有能量、功效甚微,但天然灵植鲜嫩爽口,用来解馋再好不过。
贝尔德开始在雷思丽面前卖惨,连艾琳快好了的伤口都被搬出来,雷思丽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被缠得受不了了,挥挥手:“好了好了,老规矩。”
贝尔德一秒恢复正经,艾莉和孙泽没说话但眼睛里也流露出高兴,等三人去雷思丽的地里,林观复好奇询问:“雷思丽,什么老规矩?”
雷思丽带着她回去,不放心她独自面对三人,“就是一人三株灵植。”
林观复恍然,然后越发心酸,谁能想到吃点叶子菜都要论株来算呢。
第11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11
三个人在雷思丽这打打牙祭,然后就看到了独享小半盘子的林观复。
林观复被盯得尴尬,然后默默低下头旁若无人地吃。
分出去是不可能分出去的,那不亚于虎口夺食。
贝尔德挑挑眉,看着是个腼腆怕生的,还挺护食。
雷思丽瞪了他们一眼,不许他们用眼神欺负林观复。
闲下来的时候艾琳和贝尔德正在跟雷思丽聊天,林观复回到自己的小实验室,孙泽问过后也跟着来了。
林观复没有多说什么,干着自己的活儿,孙泽看起来不像是会手贱的人。
孙泽在林观复的简易实验室缓步参观,目光扫过台面上摆放的各类仪器、化验样本上,最后落在一个单独放置的培养皿上。
培养皿是单独放置的,但外表看着平平无奇,里面也没有看到灵植种子,只有土壤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培育底基,凭借着好眼力,他看到隐约活动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菌群。
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或者说林观复来培育这些,算是“不务正业”。
等到林观复忙完,就看到旁边静静等着她的孙泽。
孙泽漆黑沉静的眼眸微微凝起,侧头看向林观复,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冷,语气有些疑惑:“你培养这些做什么?”
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林观复看到了那座培养皿。
林观复脸色不变,语气温和,“只是想要试一试。我第一批灵植全部死亡,检查完所有东西都没有找出原因,心里没解完的问题一直盘旋着,时不时就会做些实验,这不过是其中一种而已。”
她回答得坦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段时间她反复检测排查失败后,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猜测。
土壤、水源、空气、温度、养分……所有灵植可接触得媒介她都排查完了,甚至于她给自己都做了个检查,结果全部正常。
她脑袋里一直没有放下过这个问题,明明所有生长条件全部达标,偏偏就是培育不出灵植,都可以进入未解之谜了。
直到有一次单独夜里守着地里的灵植时,脑子短暂的放空后,灵光一闪,彻底惊醒。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星际的土地检测标准,好像少了一个东西。
那些游走在土壤里面的“搬运工”呢?
就像是自然界的授粉规律,花朵盛开,花粉充足,环境适宜,但如果负责传粉的蜂蜜群失活、病变,那么整片花海开得再繁盛也终究是无法结果繁育。
林观复再次检测,果然发现土壤内部承担养分分解、能量转化的微生物群出现了问题。
这个结果出来的那一刹那,林观复懊恼得拍了拍脑袋,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她之前直接忽略过去了?
主要还是星际灵植培育的标准里面就没有这个项目,或许是因为所有星球都存在这个问题,反而它被忽略过去了。
林观复看着眼前的培养皿,想通之后她尝试唤醒土壤里的本地原始生物群,可它们被异化沉寂的时间太长,早已彻底失活,根本无法复苏。
别说滋养土壤,勤勤恳恳当搬运工,自己醒来都很费劲。
无奈之下,林观复只能退而求其次,筛选培育出一批温和的过渡性微生物群。
眼前就是她的希望,目标并不是彻底根治格鲁斯星的症结,而是先让它们在土壤表层形成一道微弱的缓冲屏障,代替那些沉寂的本地菌群先承担养护作用。
林观复自然不可能把这些东西说给孙泽听,在没有成功前,她甚至都不会告诉雷思丽。
艾琳他们没有待太久,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雷厉风行,只是临走前贝尔德还在和林观复套交情,因为他不太正经的气质,导致有点像是哄骗年轻小女孩的坏人,看得旁边的雷思丽脸都黑了。
艾琳和孙泽也可能觉得身为同伴丢脸,艾琳默默上前揪住贝尔德的后衣领,“观复别介意,他和谁说话都这么不正经,没有别的意思。”
林观复看着被艾琳揪住衣领后卡脖子的贝尔德,加上旁边一个帮忙拖着他要离开的孙泽,抿着唇笑了笑:“我知道,你们都是雷思丽的朋友。”
雷思丽的表情多云转晴,瞬间不计较了。
“出任务的时候小心点,贝尔德,你管管你的嘴吧,别到时候因为一张嘴被人揍了。”
贝尔德根本不放在心上,还在那带着骄傲的语气说:“他们打不过我,而且害怕我使阴招,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位医生的。”
雷思丽觉得他彻底没救了,艾琳赔着笑脸离开。
雷思丽等到他们离开后,才缓缓收敛笑容:“他们对你好奇,但看过这次后应该不会再胡来,其他人没有首领的批准,也没有办法来。”
林观复点点头:“我理解的,要是换位思考,我也会好奇。”
雷思丽看着她这么乖巧,早就放下来一开始防备,趁着这次机会告诉林观复一个好消息——她可以使用星网了。
第12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12
星网就相当于一个公开的互联网,格鲁斯星这个被遗忘的星球受益于目前星球网络的通达,虽然没有信号没有那么好,但用上通信公司推出的加强器一样能使用。
雷思丽给林观复开放星网使用权,其实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毕竟如果她有什么别的心思,无论是联系星际警局还是通知林家,对于格鲁斯星都很危险。
雷思丽为林观复设置权限的时候也没有忽略自己的担忧,“观复,我给你开通独立的星网端口,但是我需要和你提前说好,为了安全和隐秘,你的星网使用嘉璐后台会自动留存,并且实时监测。”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所有权限开放的统一规矩就是要避免有人借着星网传递外部消息,泄露格鲁斯星的位置和情况。”
雷思丽一开始就说得坦坦荡荡,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放弃。
林观复听完脸上没有一丝意外,要是真毫不设防,那她才要担心。
而且雷思丽是事前就和她说开,说明没有要试探的意思。
林观复眼神清澈坦荡,“我明白的,这也是应该的。”
换做任何人,对于一个来了不到半年的外来者,防范和警惕都是应该。
林观复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心里不舒服,本来她就没打算做什么亏心事。
事先说明要查看浏览记录,和使用了之后再说要查后台的浏览记录是两码事。
雷思丽当场就给她开通了权限,林观复的日常在照料完灵植、微生物群培养之外,又多了一件能干的事。
星网浩瀚,林观复暂时泡在了星网的知识文库里面,主要是原身的基础认知很有限,她还得补一下文化课和日常。
星网上灵植典籍、土壤改良方案很多,包罗万象,体系庞大,公开的海量只是超乎林观复的认知。
但她转念一想,灵植的知识体系不是公开就能快速发展、批量培养灵植师的,毕竟成为灵植师的硬性条件太死板,没有一点偷懒和讨巧的捷径,公开也没关系。
就像是一些高深的课程就摆在星网上,也不见大多数人能制造出宇宙星舰。
这倒是方便了林观复,她系统地梳理灵植的知识体系,又查询了其它星球培育灵植出现的问题,星网上还是有灵植师公开身份,这个身份简直就是流量密码,备受追捧。
林观复进步飞快,等忙完这些她才会搜索一下林家。
一搜索冒出来信息很多,筛选过后,就只剩下她想要知道的林家。
搜索结果页面很丰富,清一色的高光正面报道。
#林氏药业再创佳绩,新型安抚药剂增加灵植作为原料
#高等灵植培育成功,林家新生代后继有人
#联邦星域灵植展会,林氏牵头举办
……
一条条新闻都能看出林氏的地位,在林家新生代这一条里面,林观复都不用点进去,就在一张高清合照里面看到了熟悉的人——林觉。
林家核心人员出席的展会,一众核心的家族成员里,只有林觉一个年轻一代,想不注意都难。
林观复看了看报道的文章,字字句句都在夸赞林觉天赋卓绝,林观复就静静地看着,目光淡淡扫过上面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自然也认出来,让林觉光环再上一层楼的高级灵植,是她培育的。
停留数秒后,林观复干脆利落地关掉所有页面,不甘心也好,愤怒也罢,现在都是拖累她的负面情绪,看再多照片也没有办法把林家看破半点皮,还是继续培育她的灵植吧。
林观复培育的灵植已经是数着日子要成熟了,这段日子首领送来的物资明显都上一个档次,“势利”得让林观复哭笑不得。
基础物资那些提升待遇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因为雷思丽早就给她换上了,就是那些高级营养液,还带着配套的修复身体的物资,如出一辙的就是它们难吃的口感和味道。
基础款换到高级款,唯一不换的是味道。
林观复看着眼前翠绿饱满的灵植,心里一声无奈的轻叹。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林观复这半月都守着灵植,毕竟都快成熟了,如果这时候出现意外,那和一开始就批量死亡带来的打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灵植终于迎来了成熟的时刻。
叶片已经变得宽大饱满,色泽比上好的翡翠还要通透浓郁,页面上甚至自然一层柔光特效,都不用触碰,光是站得近一点都能被它们溢出来的能量治愈到。
林观复站在旁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她没有立刻手动采收,雷思丽提前准备好专门储存灵植的器具,珍稀的灵植自然连容器都要配高级的,能够最大程度锁住灵植的生机和能量。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灵植,要是因为采收、保存不当导致能量散出,她真能肠子都悔青。
雷思丽同样严阵以待,这还是六十年以来她第一次采收带能量的灵植。
林观复看着她紧绷的唇角,不笑的雷思丽压迫感十足。
“雷思丽,你,不用这么紧张。”
她都以为是有什么外敌入侵。
雷思丽依旧严肃着脸:“你别担心,我绝对不会损伤到灵植一片叶子。”
“……”林观复无话可说。
灵植的采收并非斩断根茎、剥离土壤,为了最大成都保留灵植的新鲜状态、保全内里的能量,在采收的时候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林观复和雷思丽都已经模拟了无数次,她们半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灵植周边的土层,动作轻缓,尽可能保存完整灵植的根系。
偶尔弄断一点小须须,林观复就能听见雷思丽的倒吸声。
她想说其实也不用那么小心,稍微断几根不影响,但显然雷思丽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每一株灵植采收出来都是带着原生土团的,再转移到锁高级封装盒,每一株都种单间,二十来盒规整摆放,放在那确实很壮观。
就这么二十来株,林观复和雷思丽从清晨一直忙到中午。
再起身的时候,林观复腰酸眼花,差点栽倒进土里,多亏了雷思丽眼疾手快拉她一把。
“呼”林观复深呼出一口气,“终于完事了!”
也就第一次有新鲜感,以后还是让机器人来干这些活吧。
雷思丽没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封装盒里依旧挺拔的植株。
“全部采收完了?”
突然一道男声打破安静,林观复偏过头就看到旁边一道高大的身影,依旧是一身作战服的首领。
林观复心里闪过不妙的念头:她之前好像没有问过,这些灵植算她的私人财产吗?
第13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13
林观复心头微震,迅速看向旁边的雷思丽,一副依赖之色。
说实话,她之前脑子像是被浆糊了一样,好像真没有考虑过灵植归属的问题。
弱肉强食的规矩在哪都行得通,更何况是这个混乱无序的格鲁斯星。
她一个无依无靠被救回来的灵植师,好像真没有什么话语权。
林观复还在心里嘀咕,那边的首领已经走近高级封装箱,看着里面鲜活的灵植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成熟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雷思丽坦然应声:“是啊,已经成熟了,依靠封装箱还能延缓半个月左右的生命期。”
首领这才正式看着林观复,林观复不明所以,恕她眼盲,着实猜不透他的表情。
“我和你交易灵植,你提条件。”
简单的一句话,说明了来意。
林观复诧异,这么坦荡的吗?
她还知道管理表情,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向雷思丽,“我没有正式交易过灵植,而且从种子到成熟,这里面不全是我的功劳。”
雷思丽一点都没有要帮首领的意思,直接说:“首领,要不按照市场的价和她换。不过,她待在格鲁斯星,星币也花不出去,多换些能用得上的东西。”
首领看向林观复,可能也是没想到她居然不知道怎么换。
林观复挺起胸膛:“首领,我听雷思丽的。”
首领微微沉默:“好。”
左右他都不会亏,灵植不容易买到,属于有价无货,他们拿着钱也买不到。
林观复突然想到,着急地说:“我想要这块土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还有我的实验室,灵植培育必须拥有绝对的自由。”
她可不愿意有人来指手画脚。
首领眼皮都没抬一下,“当然。”
简单敲定交易条件后,林观复也只交换出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她准备给自己和雷思丽吃,她们也得好好补一补。
首领来得悄无声息,离开得也是快速,林观复根本来不及为星网账户上多出来的余额激动,迫不及待地拉着雷思丽就把一株灵植吃了。
这些灵植长得很大,从头到尾都能吃,就是根须稍微卡牙缝,林观复无福消受,雷思丽全部笑纳了。
雷思丽看着摆在物资里的灵植,有种暴富的不真实感:“剩下的这些……你真要全部留着吃?”
可都是带有能量的,随便拿一株出去卖都能躺一年。
林观复:“雷思丽你多吃点,你的灵植亲和力这些年损耗严重,还没有被好好修复过。灵植种了肯定得先紧着我们自己来啊,不要因小失大。”
雷思丽一听急了:“什么叫做我多吃点?你才最该吃,为了这批灵植,脸色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缓过来。”
林观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雷思丽没等来她的惶恐和叹息,倒是等来了一句:“我应该和首领说要点修复皮肤的药剂,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雷思丽都被她噎得无语了,林观复笑着说:“哎呀,雷思丽别和我算得那么清,我们都是一块吃,你长得比我个子高,多吃一点很正常。”
她唯一要叹息的就是在男女人均高大的星际,她的个子实在是不太美观。
首领把灵植带走后,流浪星盗团的人在被分到灵植时才最意外。
虽然没有能像是林观复和雷思丽那样当菜食用,但哪怕每人分两片叶子、一截茎秆,这也是带有温和能量的灵植啊。
“这是从哪里来的灵植?首领这么大手笔?”
“我这段日子脑袋疼得很,应该快暴动了,都想着硬扛过去,没想到居然来了及时雨。”
“是不是……”
“到手的好东西你吃就是,非得问个清楚干什么?”
众人拿着分到手里的灵植,没有人犹豫想要攒着,更没有讲究吃法,几乎是第一时间往嘴里塞,不讲究的连清洗这个步骤都给省略了。
清甜微甘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一股温和、舒缓的能量顺着喉咙滑入体内,缓缓流转至四肢百骸。
如此夸张的效果并非林观复种出来的灵植等级多高,而是他们这群人接触灵植的次数太少,身体反应很大,就像是打药,打久了都打出抗体,而完全没打过的第一次用药,效果就会格外显着。
“不愧是买都买不到的灵植,我还以为是夸大的说法,原来真的有用。”
“就是少了点。”
“别贪心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以为谁都能买到。”
市面上的灵植大多数是被挑选过剩下的“残次品”,而且抢购很惨烈,能买到的人寥寥无几,他们又住在这偏远的格鲁斯星,甚至都不是不包邮,而是不配送的地域。
众人吃完回味无穷,心里其实都猜到应该是上次传言中的那位灵植师真的种出来了。
可首领有命令,那又是雷思丽的地盘,他们可不敢去随便打探。
更何况,在不知道那位灵植师性情的前提下,谁都不愿意得罪人,既然能种出灵植,那日后肯定有有求于人的时候。
贝尔德拿到手后没有第一时间吃,反而将灵植放到机器下检测。
发现灵植内部活跃的能量后,想到上次见面,顿时有些可惜。
这么好的大腿没找准机会抱住啊,现在去……应该会被雷思丽赶出来吧。
贝尔德一边把研究剩下的灵植塞到嘴里嚼嚼嚼,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和林观复拉近关系。
第14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14
林观复和首领交易完灵植后,她的权限一次性跳跃了好几个台阶。
除了谈的土地使用权和灵植培育的自主权,在格鲁斯星,她也不用再通过雷思丽去获取物资。
虽然她依旧在这件事上依赖雷思丽,或者说是偷懒,但有这个权限不用,和没有只能让雷思丽帮忙递交申请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以往不管是营养液、修复药剂的分发,还是申请各种实验所需的耗材、仪器,她都需要告诉雷思丽,雷思丽帮忙代为上报申请,代为申领,现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不管如何,这份权限让她在流浪星盗团队员眼里,证明了首领对她的看重。
毕竟星盗团里也只有老资历的能力出众者,才能有单独申请的权限。
林观复都没高兴超过三分钟就散了这股新鲜劲,不是她淡泊名利,是她纯粹的嘴馋。
再高的权限,但也满足不了她的口腹之欲。
人活着衣食住行,解决了温饱自然而然就惦记着美食。
林观复以前都没意识到她有那么嘴馋,明明肚子不饿,但就是一阵一阵的提不起劲。
可她来到这个世界从睁开眼到现在,说来心酸,还没有吃过一口正经的饭。
营养液营养确实全面,但也就只剩营养了,高级营养液也就只有元素高级、全面,味道同出一源。
上次成熟的灵植味道比营养液好一点,但也就是普通蔬菜的味道,而且就那么十来株,林观复和雷思丽两个人,再省也省不到哪里去。
日子久了,饿红了眼的林观复把眼神移到那些便宜到令人发指依旧无人问津的兽肉上。
许多星球没有被开发,危险的异植和星兽需要定期处理,流浪海盗团的队员经常还会组织到周围巡逻,猎杀本土的星兽,积攒下来的兽肉很多,但这东西卖不上价格,挂星网上只是图个侥幸而已。
林观复偶然点进去时看到这些肉简直不敢置信,这么新鲜的肉居然没有人要?
她眼底闪过一丝渴望。
但星际最基础的常识告诉她,这些肉并不能吃。
就算是一些因为流落到荒芜星球的人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都不会轻易尝试星兽肉,不单单是因为味道和口感评价不高,更为严重的是他们血肉里暗藏的暴躁能量。
人有精神力暴动,需要灵植里面的能量安抚,那么星际的兽类呢?
它们之中可没有能培育灵植的先锋。
本土的食草动物常年食用萎靡失活、暴躁异变的植物,长期被这些暴躁的能量侵染,所以才会逐渐变得狂躁袭击人。
食肉动物的食谱上是食草动物,层层食物链递进,简直是一个绝望的死循环。
所以最后,不管是食肉动物还是食草动物,血肉里的暴躁能量含量都巨大。
整个生态链里面就没有一处天然能量温和的地方,从而影响到整个链条。
这也是星兽肉无人问津的原因。
就算是耗费力气和手段将星兽肉里的暴动能量降低到一个可食用范围,那味道还不如喝营养液。
而且,星际制定的可使用标准……下限极低。
道理林观复都懂,但她都有些馋得精神萎靡了,必须得胡吃海喝一顿才能恢复饱满的精神。
但很快又开始冷静,就这样在尝试作死和乖乖听话两边摇摆。
雷思丽知晓她那点小心思后,没有强硬的阻拦。
她也算了解林观复,平时看着乖巧,对外物也没有太多的追求,但在吃上面是真缺乏自控力。
道理旁人说千万句,都不如自己碰一次壁。
既然怀有侥幸心理,那就给一个实打实的教训。
最主要的是,雷思丽担心她现在拦着,林观复看着听话,但会不会物极必反,等到她那天没看住,林观复偷偷摸摸、毫无分寸地吃,到时候没人在旁边守着,以林观复的小身板,99%会吃出问题。
能保住命都算幸运。
所以,雷思丽顺着她的心意拿回来一份星兽肉,“你要是实在想尝尝,也不是不行。”
林观复眼里闪过惊喜:“真的吗?雷思丽你不会是钓鱼执法吧?”
她狐疑地看着雷思丽。
雷思丽撇了撇嘴,“吃不吃?”
“吃。”林观复坚定回答。
就算是钓鱼执法,她也认了。
雷思丽才没那么无聊,她切下来一块很小的兽肉,然后进行最简单的炙烤,林观复一直眼巴巴地守在旁边,看着星兽肉熟变色了,闻到肉香味的她忍不住吞咽口水。
雷思丽无奈地看着她那副馋嘴的模样,等会儿肉真的进了嘴不知道有多失望。
雷思丽把肉烤到十分熟,然后切下来一小块,递给林观复。
林观复板着小小的脸,发着窝窝囊囊的脾气,“雷思丽,这是不是太小了?”
她伸出手,伸出尾指,雷思丽切下来的肉块,或者说用肉末更加准确,和她尾指的指甲盖一样大小。
雷思丽嗤笑一声:“你先尝尝吧,这块你都不一定能吃下去。”
林观复一脸不相信,张开嘴接受雷思丽的投喂,出入口满嘴都是肉香,但随着她咀嚼两下,那股干柴的口感瞬间取代了肉味。
更不妙的是,她强忍着吞下后,不同于吃灵植师温和舒缓的能量,星兽肉狂躁的能量像是一个侵入者在攻击她的经脉,横冲直撞,带着极强的破坏性。
林观复的体质本来就偏弱,此时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外来的破坏,短短片刻就出现了头昏恶心无力的症状,想要吐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这还仅仅是开始,林观复只觉得哪哪都疼,但哪里都疼不长久。
林观复病蔫蔫躺在修复仓里面,雷思丽看着她没了折腾的力气,又心疼又生气:“现在还好奇吗?”
那么一点东西反应就这么严重,真要是敞开了吃,小命也得丢了。
林观复无助地点头,她再也不敢不听话了,是真的难受。
那么一小块的东西,换来林观复休息了三天,虽然三天没全躺在修复仓,但剩下的时间基本也是在床上躺着度过。
她这脆皮的身体,是一点都经不起折腾。
唯一的好消息是,林观复肯定是不会再有偷吃肉的想法。
第15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15
实打实的教训果然深刻,林观复目前是断了吃肉的念头,也静得下心了。
吃食问题暂时没有解决的办法,林观复的杂念倒是叫那指甲盖点的肉末给消除了,她重新把精力投入到灵植培育和微生物群培养中去。
林观复培育灵植不用太被天时影响,但星际的科技发展远超她所料,虽然还没有办法造出巨大的适合人类生活的生物圈,但模拟一个标准的灵植基本生长环境还是绰绰有余。
她有时候都怀疑到底是现在各大星球环境太差,还是灵植所需要的环境太高导致模拟也不用一比一复原。
但无论如何,方便了她。
林观复直接和雷思丽许愿似的说:“我要安装全套模拟系统,要适合灵植的生长环境,要能调控温度、湿度、空气流速、养分浓度、光照时长……”
“停停停!”雷思丽听着她的要求,这套系统说来说去,不就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级,定价最高的那套嘛,“你直接说要最贵的那套就行了。”
说那些专业的名词,难不成还指望流浪星盗团的星盗们能辨认不成?
林观复乖巧微笑:“对,就是那套。”
雷思丽一边申请一边抱怨,“首领不是给你权限了?你还非得要我这中转一趟做什么?”
林观复手指还在那绕圈圈:“我不习惯和生人交流。”
“……”雷思丽确实没见过这么“害羞”的人,就算是一些不爱说话的,但人家该沟通说诉求的时候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这个胆子……算了。”
雷思丽被她那双水汪汪、可怜兮兮的眼睛注视着,也说不出来什么纠正的狠话。
首领的动作很快,系统很快被上门安装,林观复识趣的没有问是仓库有的,还是他临时出去抢的。
这要是临时……问出来多尴尬,更何况人家也是因为她提出要求才这么做的。
这一批灵植培育,林观复增加了数量,而且为了验证她的猜想,她决定分成均等的两份做对照试验。
第一组种子,她不再耗费灵植师的亲和力没日没夜的盯着,像是普通常规培育过程一样,只不过在土壤里面增加了她培养出来的微生物群。
而第二组种子,依旧沿用最笨的方法进行保底。
两组种子品类、数量和水肥管理都是一致的,正是验证微生物群效果的最好时机。
林观复自从开始培育灵植,就代表她又要重新泡在实验室和培育棚里,分种、配土、铺菌、播种……一步步条理清晰,分毫不乱,全靠她的烂笔头。
出苗后的幼苗全部被移栽,雷思丽想要不注意到不同都难。
她看着被刻意隔离开的两块地,出声询问:“观复,你这次怎么分开种了?”
林观复正在给灵植梳理,手上的动作没停,思考了一瞬,并没有坦白微生物群的秘密。
她并非信不过雷思丽,只是这目前还停留在猜测上面,若是错了就当作没做过,要是告知雷思丽让她又一次产生希望,结果又一次破灭,就算她心理强大,也不必经历这一劫。
“算是一种新尝试,我心里有个想法,趁着这个机会做出来比较一下。”她坦白了一点点内容,又隐瞒了核心的部分,“右边这一块我还是用笨办法培育的,但我的能力也就只能培育这些。左边这些是我做实验用的,在土里加了点东西,看看能不能让我省省力气,如果成功,起码再下次培育就能翻倍了。”
雷思丽没有往别的方向想,只是欣慰又高兴,“你有想法很好,那你照顾得过来吗?”
毕竟上一批灵植怕培育时她的脸色还记忆犹新。
林观复自信点头:“熟能生巧,我感觉经过上次那种被掏空的使用、恢复循环,我的能力好像也提升了一点点。”
像是一点点的在探索容器的边境到底有多高。
雷思丽:“果然是天赋高的灵植师,说起来的办法我这想偷师都难。”
她是开玩笑,却没想到得到林观复一个严肃的回答。
“也不一定。”
雷思丽诧异地看着她,什么不一定?
林观复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我这次实验成功了,说不准下次,下下次实验就能摸索出格鲁斯星灵植培育的关键。说不定,到时候雷思丽你也能种出带有温和能量的灵植。”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思丽整个人微微一怔。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她的眼底迸发出极致的光亮,几十年的执念和期望依旧会被点燃和跳动。
但,这一瞬间的激动和滚烫来得快,褪去得也快。
她压下眼底激动得微光,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潮涌,只是看着眼前专注又认真的小女孩,不忍心泼她冷水。
“好,那我等着。”
林观复看得出来雷思丽并没有相信,只是接受她的好意罢了。
但她并不灰心气馁,雷思丽不相信才真实,几十年里她经历的失败,希望和失望之间的循环往复不知道多少次,依旧能保持现在的心气,已经算是她格外坚韧。
雷思丽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对了,你想不想家里?”
林观复的表情带着些无奈,“雷思丽,当初我是在流放星舰上被救下来的,现在要么是个逃犯,要么是个死人。”
雷思丽不解:“这和你想家里人冲突吗?”
“要是你想的话,可以在我的监督下联系一次。”
林观复心里暖暖的,停下手里的动作,明白她是为自己好,虽然有些和现实背离,但她的好心是真的。
“雷思丽,我没有家人可以想念。”林观复算是替原身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很小的时候因为是孤儿被林家集体养育,后来检测出灵植师天赋就被带到主星林家,充当林家二少爷身后的影子。在我遇见你之前,正好是我为林家二少爷顶罪的时候。”
雷思丽瞬间懂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张脸冷下来:“一群人真不要脸!”
“这种人你可别傻乎乎惦记了。”
林观复已经埋下头继续干活了,声音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本来就没惦记,都是雷思丽你提的。”
雷思丽后悔提及这一茬了,寻思着等会儿避开林观复去了解了解林家和这位二少爷。
第16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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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17
两组对照实验落下帷幕,也迎来了结局。
林观复的猜测和努力方向是正确的,她稳住了后续的灵植培养方向。
雷思丽对这件事的震惊导致她拉着林观复询问了许久的原因,然后林观复那细致的记录成为她的学习资料,雷思丽拿着营养液和林观复的培育记录,已经废寝忘食地学了好几天,连第二批灵植的收获都错过了。
林观复还耍了小聪明,两组灵植的差别太大,而且一次性培育这么多灵植她自作主张把用灵植师亲和力培育的成熟灵植私下扣留,先辛辛苦苦把它们全部采收了,才通知首领来采收剩下的。
虽然在她眼里用微生物菌群培育的卖相不好,但对格鲁斯星其他人而言已经很好,首领带着人来采收比林观复更加小心翼翼,动作更慢,林观复简单交代了一番就没有再管,首领还疑惑没见过雷思丽。
林观复乖巧地说:“雷思丽最近对灵植培育有了新的想法,这几天连她的灵植都是我在管。”
见状首领没有就追问,这方面的事情他不是内行,雷思丽有想法是好事。
“你培育得越来越熟练了,这次比上次成熟的灵植更多。”
林观复:“熟能生巧而已。”
一个不善交谈,一个不想交谈,简单沟通两句已经互相最大的礼貌。
首领带着灵植离开,雷思丽也终于在两天后出关了,激动的冲出来时,把培育棚的林观复吓了一跳。
“观复,你是怎么想到培育微生物菌群的?”雷思丽怎么都没想到问题出在这里,但林观复的实验成功证明了她的猜测没有错。
林观复看着她眼睛里的血丝,缓了缓,说:“因为我找不出来其它介质的问题,所以就一个个的猜,没想到运气好猜到了而已。”
“而且这并不能治标,目前我培育的微生物菌群并不能完全抵抗格鲁斯星怪异元素的侵蚀,终究还是要配合灵植师亲和力。”
雷思丽:“够了,够了。”
林观复看她一副要疯魔的模样,决定给她找点事做。
“雷思丽,你能培育下一批灵植吗?”林观复解释道,“稳婆需要驯化留种,势必要耽误正常的灵植培育,雷思丽正好尝试尝试,成功了最好。”
不成功就等下一次。
雷思丽犹豫后,没有推辞,她这些年的坚持和不甘心不就是这件事嘛,能彻底解决自然求之不得。
“你要驯化留种?第一次打算培育哪一种?”
林观复想了想:“就选择笋吧。”
虽然星际的笋有些变异,像是笋和竹子的结合体,成熟以后并没有全部变成竹竿,地底下埋着的依旧是笋状,只是地面上变成了竹子。
雷思丽自然任凭她自己拿主意,这种事情上林观复才是真正有话语权的人。
林观复就这样把驯化留种的事情提上日程,与此同时,雷思丽也在林观复的从旁指导下再一次独立培育灵植。
林观复其实都算不上灵植培育的指导,更像是一种心灵安慰。
雷思丽可不是灵植培育的新兵蛋子,如何配比改良土、培育观测微生物菌群、灵植亲和力的护养……这些她因为失败经验的丰富,甚至还能反哺林观复。
用她的话说,失败几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中途照样出现了微生物菌群防护薄弱,需要灵植师介入的情况,雷思丽现在比当初的林观复还要疯狂,如果不是生理极限,她都快要练成不吃不睡的神功了,眼睛里的血丝就没褪下去过,偏偏又很亢奋。
林观复都害怕她兴奋得猝死,俩人的身份好似颠倒了,林观复开始定时去看她,手里还拿着营养液和修复药剂、
雷思丽还笑得出来,看着皱着眉的林观复,把手里难喝的修复药剂一饮而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在熬呢?别担心我,你那小身板都能熬过来,我比你不知道强壮多少。”
这话林观复就当作听听,淹死的绝大多数都是会游泳的。
就怕这种自认为身体强壮就不放在心上的,猝死专挑这种,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我联系你的时候记得给我回,虽然走过来不远,但一天下来也很浪费时间。”林观复把首领给她的高级修复药剂摆出来,“以前你还说我不听指挥,现在是考验你的时候了。这些可都是我的私藏,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雷思丽看着整整齐齐摆出来的修复药剂,笑了笑,故意打趣:“难道不是你喝不下?这么多……首领给你的,你是真一管都没喝。”
林观复咳嗽两声,正色道:“那是因为我状态好,用不上修复药剂。”
绝对不是因为嫌弃它们的口感。
培育灵植期间,贝尔德来过一次,艾琳和孙泽都不在格鲁斯星,他们正在外面当星盗呢。
雷思丽没有暴露,她知道林观复应该是有自己的计划,要不然首领不会到现在都不知晓。
虽然林观复没有说,但她心里明白,也自发地配合。
贝尔德见到雷思丽大吃一惊,都不知道她这种又疲惫又亢奋的状态是如何造成大,但雷思丽完全没有压力,采取最有用也最粗暴的方式——把人赶走。
当然,也没有让贝尔德白来,扯了两片灵植叶子就把人打发了,贝尔德就算好奇也毫无办法。
林观复冲着雷思丽竖起大拇指:“雷思丽,你真棒!”
终于,雷思丽经历三个月的灵植培育后,终于第一次亲手种出来成活的,拥有正常能量的灵植。
第18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18
真正功成的那一天,雷思丽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久久站在培育棚里沉默着。
眼前是亲手照料的,六十年来第一批成活的真正灵植,她就那么站在那,然后一如既往的干活。
林观复本以为她会雀跃,会欢呼,但最后,雷思丽只是久立了一会儿,就好像消化掉所有的不甘和喜悦。
林观复想想,好像又能理解。
排除万难真正成功的那一天,自然是喜悦的。
但,然后呢?
每个人的心境不同,可都值得高兴。
林观复凑上去恭喜,雷思丽笑了笑,抚摸着眼前翠绿的嫩叶,“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你的功劳,我得感谢你。”
林观复否认:“微生物菌群是我提出来的,但这批灵植的培育,从种子开始就是雷思丽你实打实的付出,就这么安在我身上,我可受不起。”
“我和雷思丽不用这么推来推去,就是可惜,雷思丽培育的第一批灵植,居然要交换出去。”
雷思丽倒是想得开,爽朗的笑声响起:“这有什么?有一就有二。”
话是这么说,眼睛和抚摸叶片的手可不是这么个意思。
林观复的驯化留种还有几期的培育,目前培育灵植的任务交付到雷思丽手上,格鲁斯星除了他们俩人,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批灵植是出自雷思丽之手。
林观复还觉得这样委屈了雷思丽,雷思丽却不在乎这些,能培育灵植就是最高兴的事,她要是真在乎那些名声,也不能这么多年窝在格鲁斯星不放弃。
“你想得太多了,你是不是因为想太多所以才压个子的?”雷思丽很认真地说。
林观复转身就走,这个问题真是戳到她的痛处了。
首领来得很快,双方这都是第三次交易了,带着人手非常熟练的开始采收。
不过,这次到底是雷思丽第一次培育出来灵植,所以质量方面比起上次会相对差一筹,肉眼看过去都能发现问题,靠近后更是没有林观复培育的那种凝练温润、安抚心神的效果好。
几个采收的队员发现了问题,他们难免说了两句比较,但并非挑拨或者是嫌弃,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些都是林观复培育的。
“这批看着比上次的差一点。”
“对,上次的灵植能量很充足,靠近了都感觉神清气爽,这批瞧着有些发育不良。”
“灵植师培育灵植本来就不稳定,更何况在我们格鲁斯星,能种出来就不错了。”
别说他们这群还是黑户的,人家主星上的居民,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灵植。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偏偏叫雷思丽听得清清楚楚。
她那张大气明媚的脸一黑,没有真的生气,就是突然手痒痒,想把这群采收的小崽子们全部拎出来丢出去。
林观复注意到她的脸色,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抵着唇,悄悄弯了眉眼,在那偷偷憋笑。
首领自然也听见了,余光瞥见雷思丽和林观复截然不同的神色,莫名疑惑。
这个反应……不应该调换过来吗?
鉴于之前几十年的失败经验,首领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还以为是雷思丽护犊子,又看了看全然不在意的林观复,也觉得手下这样当着面讨论有些不礼貌。
首领朝着培育棚的队员低声警告:“专心采收灵植!”
虽然没点破,但刚刚当面说完话的队员们都开始心虚,默默闭上嘴专心采收灵植。
一直到他们采收完离开,雷思丽还憋着一口气:“呼~果然我还得多练,这批灵植的质量还是比不上你培育的。”
林观复挽着她的胳膊,“雷思丽别听他们胡说,能培育灵植的灵植师本来就稀少,没有人会嫌弃灵植的等级低。他们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非嫌弃。”
“他们当然不敢嫌弃。”雷思丽提高声音,想法和林观复猜测的完全相反,“几天好几日都没过上,他们哪里有嫌弃灵植的份?”
只不过,
雷思丽咬着牙:“我的脸都要丢尽了!”
雷思丽像是受到了刺激,把培育灵植当成了一场挑战自己的刷分游戏。
通关以后,就开始追求每场的打分和评判,林观复眼睁睁看着她热情高涨,恨不得每天扎根在培育棚里。
林观复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要培育能量产的灵植,母本的筛选和定向培育很重要,也没有一次就成功的好运气。
就这样,两个人在这片属于她们的乌托邦里发了狠,忘了情地培育灵植。
格鲁斯星依旧鲜为人知,流浪星盗团倒是声名鹊起。
本来名声就大,最近几个月更是传出手里有灵植的消息,也确确实实拿出来灵植在地下黑市进行交易,惹得不少人眼神火热。
这是在哪里发的财?
不对啊,如果是劫星舰偶然所得,应该没有人会蠢到拿出来交易,不说星盗团的其他队员,就算自己也不一定够用啊。
能拿出来交易灵植的……各路人马稍微一思考,就想到一个不愿意承认,又最合理的解释——流浪星盗团有了稳定的灵植货源。
稳定的灵植货源,这几个字在心头盘旋都叫人想要否认,没有谁家能说出这么豪横的话来。
可只要不是流浪星盗团首领失了智,就不会把自己都不够用的灵植拿出来交易。
一时之间,流浪星盗团的人可是十分“受欢迎”,明里暗里打听套消息的人数不胜数。
这一切林观复都不知道,她还在进行母本驯化,哪怕是第一代已经挑选出来,但依旧需要持续迭代完善,等到这件事完成,格鲁斯星短期能实现三位数的量产。
说来都颇为好笑,林观复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量产”的标准会是三位数。
第19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19
培育灵植的时间真的很快,一次完整、成功的培育基本是三个月,还不说中间失败的那些被中断的不完整周期。
不知不觉,林观复到格鲁斯星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时间里她和雷思丽专注于灵植培育,林观复潜育苗、改良菌群、迭代母本,算起来每天忙得不行,雷思丽则是逐渐熟练单独培育灵植,产量也迎来了增长。
长时间下来,首领就算不知道俩人具体在做什么,也明白每次收获的灵植是出自谁之手。
比起知晓林观复将这件事交给雷思丽,他可能更惊奇,格鲁斯星难道不再成为灵植培育的绝望之地了?
林观复都没有管,不知道雷思丽和首领说了些什么,面对如此大的诱惑和机会,首领居然没有过来面对面地询问林观复。
林观复偶尔从忙碌的研究中清醒,想要问问雷思丽,结果她一副哄小孩的语气:“你就安心做你的事,首领他们不是干这一行的,外行就算再好奇也得听你这个专业的。”
“放心,我手里有他的软肋。”
“……”林观复刚清醒的脑子一听到“软肋”就来劲了,悄摸摸一副做贼的模样,明明只有两个人在场还故意压低声音,“什么软肋?我能知道吗?”
雷思丽沉默了会儿,“其实也没什么,你应该知道当初是我把首领捡回来救了命。”
林观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脑袋里已经忍不住脑补些爱恨情仇,“嗯嗯,知道。”
“咳咳”雷思丽清了清嗓子,“当初治疗的时候,难免要把人扒光,首领伤得比较严重,头上还有伤口,为了治疗我需要把伤口附近的头发剃掉。”
她在林观复目瞪口呆中,用一副“你应该能理解”的眼神,说出来的话还在加码,“我哪里会这些手艺啊,在剃的过程中,越来越不对劲,产生了十几个发型,最后还是剃成光头算了。”
“……”
林观复突然就不好奇了,真诚地问了一句,“首领知道这件事吗?”
雷思丽眼神飘忽不定,声音都没了往日的大气自信:“知道。”
“怎么知道的?是只知道被剃了光头?”林观复看她这么心虚,直觉这里面应该还有幺蛾子。
雷思丽顾左右而言他,敌不过林观复的吃瓜好奇心,无奈托盘而出,“我当时剃的时候觉得很有趣,把自己逗乐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全部拍下来了。”
“一张还是很多张?”因为过于激动,林观复的声音隐隐破音。
雷思丽还认真地回答:“嗯,一个发型一张照片的程度。”
显然是没少拍。
林观复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慢慢消化了一会儿,突然问:“那,拍的照片,首领是光着的吗?”
“……是。”
林观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也没有好奇心重到非得看这些照片,感觉会被首领暗杀。
“雷思丽,我真佩服你。”
这么作死居然还活着,她都佩服首领的心胸。
这种能让她颜面扫地的“丑照”,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得时时刻刻交换密码,享有随时能删除的权力。
要不然临死了都得惦记着。
但因为雷思丽的坦白,林观复不再担心首领那边,安心继续培育她的灵植。
连雷思丽这么都能忍,如果对她不大度一点,那她真的要闹了。
林观复培育灵植依旧是双管齐下,保底和风险共存。
依靠这种市场把自身灵植师亲和力极限透支的自我损伤,一次次在枯竭的边缘突破自身壁垒,硬生生拓宽了亲和力阈值,拔高了上限。
时至今日,林观复已经能一次性培育八十株的灵植。看似数量不多,但一开始她只能培育20来株,放到现在那是翻倍的成长。
只是这个产量,依旧不能算量产。
真正要带来颠覆性量产改变的,还是驯化母本搭配改良微生物菌群相结合。
后面这些日子,林观复的坚持和辛苦没有白费,经过迭代驯化,她筛选留存的母本已经高度适配格鲁斯星,单独依旧不能抵抗格鲁斯星怪异的生长环境,但搭配上菌群,已经能长势稳定、遗传性状优良。
这套方法摆脱了对灵植师个人能力的依赖,灵植师的天赋实在是被框架得太死,如果以林观复自身为标准,那基本没多少人能比得上。
雷思丽算是最大的受益者,驯化改良后的灵植能被林观复量产不算什么,但如果能在雷思丽实现大规模量产,那才足够叫做惊喜。
雷思丽在用林观复探索实验出来的方法培育低等灵植,林观复则是在培育中等和高等灵植,这两种更是精贵,加起来不到十株,却吸干了林观复所有人的亲和力。
俩人的灵植差不多前后成熟,各司其职,各自迎来各自丰收的季节。
看着培育棚里郁郁葱葱、生机规整的灵植,林观复和雷思丽对视一眼,满是踏实和自豪。
她们俩“偷偷摸摸”,真的把事干成了。
雷思丽语气略微疲惫,精神虽然亢奋,但身体的疲惫是骗不了人的,“是不是要让首领知道了?”
林观复点点头,“雷思丽,我”
“不用多说。”雷思丽温和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去做,又没有伤害到我,所以不用和我说抱歉。相反,我要和你说谢谢。”
她察觉到林观复应该是有自己的计划,在培育灵植这件事上很着急,也很有针对性。
但雷思丽是真不在乎,也是真的感谢。
这一年多和她日日相处的人是真的,给她帮助化解几十年的执念是真的,那么有点自己的人生规划,是多么正常不过的事情呢。
雷思丽通知首领,幸运的是他没有出门打拼事业,很快抵达培育棚。
首领依旧是一贯的沉静,看着神神秘秘的俩人,猜到她们应该是要坦白最近一年的事情。
只是,他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当首领单独随着俩人走进培育棚,看到划分规整、数量庞大、尽数成活的灵植时,也无法再保持无波无澜的眼神,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眼前的灵植数量远超他所料,过去林观复和雷思丽每次交出来十几株灵植已经心满意足,可眼前的这片灵植隐隐有之前的数十倍。
他惊讶地看向俩人,这是如何做到的?
第20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20
首领看着两人,等待一个解释。
眼前的产量远超他的预期,灵植师一年能顺利培育的灵植也就这么大的量,可眼前这片地方,三个月前他才来过。
雷思丽看完戏,带着骄傲的语气,说:“首领,这就是我们今天给你的惊喜。”
“确实很惊喜。”首领语气感慨。
雷思丽欣喜解释道:“这是观复摸索出来的成果,眼前这批灵植是我用观复的方法培育的,虽然培育的灵植等级低,但我都能一次性培育200株,稳定性极好。”
雷思丽说着说着又给自己说性情了,“以前我其实心里也觉得格鲁斯星没办法培育灵植,只是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可现在证明,还是他们没观复聪明。”
一边当隐形人的林观复听了浑身不自在。
首领目光落到林观复身上,依旧沉默寡言,却多了一丝认可:“确实。”
培育棚里的两只生机饱满,完全颠覆了格鲁斯星长久以来的贫瘠和死寂。
首领静静伫立,眼底那丝罕见的震动已经被消化,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追问,虽然好奇,但如此颠覆性的培育技术,放在谁身上都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是独属于灵植师的。
若是他主动问,那就是僭越,是强人所难的卑劣。
可以交易成果,但绝不能掠夺技艺。
良久,首领收回目光,朝林观复说:“你今天和我摊牌,应该不止是想要告知我这个好消息。”
灵植培育增产固然震撼,但林观复若真是张扬的性格,之前就该泄露一二。
她必定有自己的诉求。
林观复既然把人请过来,自然不会再拐弯抹角、遮遮掩掩。
“首领说对了,这批灵植,我想要带出格鲁斯星,进行对外交易。”
首领眼底没有意外,毕竟这算时间,流浪星盗团已经在对外交易了,只不过林观复提出来,想必有她打算的交易方式。
“格鲁斯星没有办法走联邦星网公开交易渠道,适合这批灵植交易的地方,只有混乱星域的地下交易场。”
星网的市场不说多正规,但光是实名认证这件事,就已经把格鲁斯星这群黑户拦在了门外。
看看热闹行,正儿八经的交易却不行。
林观复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动用,她也没去查林家有没有注销。
“我知道,两百株灵植内部完全能消化,但,这是否有些过分奢侈了呢?”
首领:“当然。”
任何星盗团,都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两百株灵植用来自我享用。
而且在混乱星域,两百株灵植用来对外交易,能换来的价值,远远大于自行食用。
灵植的流通价值当属第一,能换来高端耗材、精密仪器、防御装备、战斗武器,能实打实提升格鲁斯星的武器装备,直接让战斗力提升。
比起还没有到危险边缘的精神力暴动,显然前者帮助更大。
“你要离开格鲁斯星?”
面对首领的询问,林观复摇摇头,笑得乖巧,“我只是想要出去看看,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格鲁斯星,灵植师也要有自由放风的时间。”
她看向雷思丽,“您就当我……年轻待不住,想要出门玩玩。我希望雷思丽陪我一块出门,要不然没有安全感。”
也算是给选择一个看着她的眼睛,让首领放心。
雷思丽眉心微微拧紧,却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首领看了看雷思丽,再看看好似小孩子说要出门玩的林观复,“可行,但你身上必须戴着定位。”
“当然。”林观复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还有,此次灵植交易,我希望有一半的处置权。”林观复没有傻呵呵的一点都不要,她千辛万苦想出的法子,雷思丽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灵植,她们肯定要有处置权。
首领却因为这个分成和她讨价还价许久,毕竟按照林观复的习惯,基本上就是留一半交一半,剩下的如果还要分一半处置权,太少了。
林观复没想到沉默寡言,平日里话都没几句的首领,讲起价来就忘情了,发狠了。
最后,林观复只留下来五十株。
林观复没计较那么多,“首领,我希望,能隐瞒我的真实身份。”
要是折腾出水花,林家绝对能发现,她实在是不想招惹来这些人。
起码目前是这样。
也别给格鲁斯星带来麻烦。
“但我希望,流浪星盗团拥有一位灵植师坐镇的消息,能在混乱星域地下交易场传开。”
首领盯着她,林观复眼神坦荡,雷思丽出声提醒:“首领。”
首领这才移开视线,“你,还有后手?”
林观复一双杏眼被她睁得圆溜溜,显得很是无辜。
“雷思丽,我就说瞒不过首领。”林观复朝着首领讨好的笑了笑,带着人走到另外一块培育棚。
这块地明显小很多,进门都不像前面那批灵植那么随意,还有专门的密码。
首领心里好奇到底是什么比灵植还要受重视。
等真正看见的那一刹那,瞬间理解了林观复的“偏心”。
答案是等级更高的灵植。
第21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21
以往流浪星盗团要出手的稀缺货物都不是自己亲自出手,更别说像是这次专门明面上“摆摊”,他们大多数都只会委托靠谱的中间人寄卖,一方面低调交易隐去势力标识,另一方面也是图省心。
这次为了配合林观复扬名的目的,坐实流浪星盗团有一位专属灵植师坐镇的传言,直接更改了以往的方式,而是在混乱星域最大的地下交易场租下来一处单独的地盘。
位置不算多醒目,也没有过多的布置和宣传,只是简单竖了个“流浪星盗团”的牌子。
流浪星盗团在星盗里面的名声不低,不说他们那奇葩的规矩,单说实力就不容小觑,要不然行事再奇葩,旁人都懒得搭理。
都不需要刻意散播消息,牌子一竖起来,许多人得到消息,自然而然产生好奇心,怀疑他们是不是要搞什么大动作。
交易当日,首领亲自坐镇,很多流浪星盗团的骨干也都来了,林观复都认不出来几个,也就看艾琳和孙泽眼熟。
林观复被遮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跟在首领身边,旁边就是被她缠着出来的雷思丽。
林观复为了今天出门还专门“打扮”一番,为了不暴露身形和容貌,换上了宽松蔽体的长袍,还特意穿了增高的鞋,脸上的面具都是自己画的。
从头到脚,要是还能认出来,林观复也没招了。
他们一行人到摊位的时候依旧干干净净,什么货物都没有,装作不经意看热闹好奇心更是对达到了顶峰,这交易什么?
然后流浪星盗团的人就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货物过来,整整齐齐五十株封装完好、锁鲜在透明盒里面的成熟灵植。
第一株灵植亮相,周遭本来往来的人流都有瞬间的滞停。
来往的星盗、流浪者、黑市散户……目光齐刷刷定格在台面的灵植上,尤其是流浪星盗团一个接一个的搬过来,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眼底都炸开难以置信的激动。
“灵植?是真的成熟的灵植吧?不是外面那些狂暴能抽死人的植物吧?”
“我去,这是要拿灵植出来交易吗?”
“有懂行的没?这些是真的灵植吗?”
“之前就听说流浪星盗团有一位灵植师,原来是真的!”
“快,通知老大!”
灵植是被垄断的商品,别说这么摆摊卖,就算是拍卖场也都很难见到足量的灵植。平日里也就零星的流出几株,像是地下交易场这种地方,灵植是有,但依旧是稀缺货,而且也绝不可能摆在临街的摊位上供人议论。
视觉冲击带来的轰动,远比流言更加直接、猛烈。
林观复还故意让人打开了一株灵植外面的高级封装箱,瞬间灵植的能量弥散开来,靠得近的冲击更大,脚步不由自主地更加靠近,后面的也开始着急,幸亏首领带出来的人武力值都不低,一个个拉好线,谁敢越界一步,直接上手。
贪婪、兴奋、震惊的目光死死黏在灵植上,根本不需要任何广告和宣传。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附近老牌的商人,他们混迹多年,眼光毒辣,行动力和魄力也比旁人更强,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拨开人群,躲着坐镇的首领微微颔首,熟稔又谨慎地打招呼。
“难得啊,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你,还是帕特里克亲自坐镇。”
显然都是打过交道的,但语气也过分亲近。
林观复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到首领应答才意识到这是他的名字。
也对,人不可能就叫做首领,总归得有个名字。
“灵植售卖,自然得亲自看着。”首领面对周遭沸腾的人流、灼热的目光,依旧波澜不惊。
对方也没有太多废话,知道他的性格并不喜欢多礼,客套完直奔主题,目光落在旁边的灵植上,眼睛里也难掩火热。
“这批灵植,流浪星盗团是打算售卖?这么多,品相完好,生机稳定,是好货,要是有意出手的话,我想要来个开门红。”
首领自然不会往外推客人,就算不缺客人,早卖完早收工:“单株售卖,可批量。”
这话一出,不管是问话的还是观望的,眼底瞬间发亮。
说来都可怜,有的灵植售卖只是“残躯”,还要捆绑其它资源,本来就是天价。
今天这么卖,完全是福利啊。
“你出个价,我要三株。”如果能,他自然想要全部拿下,但一方面可能出不起这个价,另一方面就是可能带不走。
这可是星域最混乱的地方,买得起也不一定带得走,杀人夺宝都不用等到离开的时候。
流浪星盗团有专门谈价的负责人,灵植售卖自然不可能只用星币交换,那是蠢到家的买卖。
双方谈的很顺利,谈妥了直接当场交易,三株灵植打开验货,确认无误后交付到对方手里。
买货的人也是聪明,直接拿出来一株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分了。
确认能交易却灵植有效的瞬间,全场更是沸腾,之前还是烧沸的水,此刻已经变成要溅出来的沸油,危险又激动。
一些还在观望、迟疑、担心是陷阱的人瞬间没有再等下去了,争先恐后地报价。
各种声音吵得林观复微微皱眉,眼睛里闪过不耐。
除了争抢灵植的人,很多背后的大佬都在观察林观复。
流浪星盗团的人他们不说都认识,但干这一伙的人气质如何大家都有数,林观复本来是站在首领身边,没一会儿就坐下来了,身上的气质和周遭格格不入,许多人都猜到她就是流浪星盗团的灵植师。
那些落在灵植身上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林观复身上,哪怕更加隐秘,但依旧是贪婪的、好奇的、探究的。
这些目光和关注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林观复哪怕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都能感觉到皮肤被灼烧。
但她心里很平静。
她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承接这份瞩目,这点窥探和觊觎,本就是立势的代价。
纵然视线如炙,她依旧身形不动,看着软绵绵、懒懒散散,但却没有多少畏惧和扭捏。
首领亲自坐镇,平淡的目光扫过人群,雷思丽稳稳站在林观复的右侧,俩人一左一右,形成了最严密的保护圈。
地下交易的氛围被点燃,全场人声鼎沸,虽然只有几十株灵植,但交易起来并不容易。
联邦交易能以星币为统一结算单位,但在这里,常年游离在法律之外,实打实的武器、战备资源、隐秘情报、药物都比冰冷的数字货币更加可靠。
流浪星盗团这批灵植基本都是以物易物,就算流浪星盗团对接交易的队员经验老道、深谙地下交易市场规则,可应对四面八方涌来的交易者,和各色人物周旋,确认物资交易和接收、验货,都不是一件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解决的事情。
而且交易的人太多,虽然拿出来的灵植多,但依旧有限,很多人都担心轮到自己已经没有货了,更是脾气火爆,稍微一句话不对付就能打起来。
林观复被保护不用直面,但能看到对接人员的不容易,好几次差点被波及到。
还真是一个危险的岗位。
但人家也不亏,毕竟首领拿出来的工伤抚慰品是灵植叶。
第22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22
改装枪械、高阶军备零件、防护盾、稀缺矿石原料、精密实验仪器、动态情报……流浪星盗团交易的好东西数不胜数。
每一场交易都牵涉着利益权衡,但就在热火朝天的交易进行到已经交易完一半灵植时,突然被首领叫停。
喧闹的摊位被摁下暂停键,许多人如果不是顾及他手里有灵植,怕是都要火爆的开骂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首领突然让出来位置,目光看向旁边安安静静的林观复,淡淡开口:“剩下的,你来定。”
当初在格鲁斯星的时候就已经约定好,林观复也没有推辞。
在全场的注视下,戴着面具、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得神秘灵植师,缓步走上前,稳稳坐在了摊位主位上。
本来憋了一肚子的人倒是没有再叫嚣,林观复坐定后,发出来的声音虽然听得出来是个女人,但却和她本来的音色相差甚大。
“余下灵植,全部以物易物,和我亲自交易。”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灵植师一贯的高傲。
“我只换我感兴趣的,不强求价值对等。”
短短一句话,全场短暂的寂静后随即炸开一片哗然。
混迹地下交易场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利益至上的原则,从来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能听到这么“壕气”的交换规矩。
价值对错,高低贵贱全由她一人来定,听着很傻气,但想要投其所好,何其难?
一时间,大家都面露为难,迟迟不敢上前。
现在他们算是理解了,前一分钟还抱怨、羡慕流浪星盗团赚的多,现在已经怀念那种用硬通货换灵植的方式了。
起码只需要出价和讲价,完全不像现在摸不着头脑。
灵植师感兴趣的东西?
没有人搭理,林观复也不觉得尴尬,反正她一身长袍,就静静地等待着,实在找不到交易的东西,把灵植再搬回去就是。
僵持片刻后,有人抱着试探的心思陆续上前,拿出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尝试交换。
有的时罕见的星域标本,有的是古籍残页,还有废弃的培育手记,甚至林观复还看到了星兽的尸体。
东西确实咱乱舞张,价值高低参差不齐。
有人是真想要以奇巧取胜,有的则是故意试探,以为林观复这位灵植师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拿出来的东西花里胡哨就真的只剩下花里胡哨。
林观复没有生气,只是刚刚把东西拿出来就被回绝,流浪星盗团的队员很默契地把人架走,一个个放进来,然后登记,出局了就没有机会。
拒绝了数十次后,众人摸清楚一点苗头,也终于有人拿出些林观复愿意抬眼看的东西。
“这些都是我收集的灵植种子,有些是低阶改良的,有些是边缘星域的野生灵植,这五枚是我凑巧好运得到的中等灵植种子,您看看是否入眼?”
其实和灵植师交易灵植种子确实是个好物件,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指望一群星盗手里能有灵植种子那不是为男人嘛。
但基数一旦大了,总归有些独特之人。
林观复伸出手亲自查看,交换的人也不怕林观复昧下他的东西,林观复对他拿出来的中等灵植种子反而没多大兴趣,野生所得的还有几分好奇。
“这些,你收集的时候看到过本体的样貌吗?”
交易的人愣了愣,赶紧点头:“当然。”
“画下来我看看。”
她这么说显然是有要交易的意思,场子瞬间热闹起来,林观复也很大方的交换了灵植。
只不过落在旁人眼里,心疼的好像自己的灵植被“贱卖”出去一样。
交易继续,有了第一个打头阵的,后面的也摸索到规律,交换的也不全都是灵植种子,但基本多是稀奇古怪的星兽和灵植相关。
一株、两株、三株……
一次次交易,看得无数人那是心口抽搐。
太亏了。
完全是亏本买卖。
众人暗自惋惜,只觉得这位神秘灵植师实在是太过随性,围观的人还只是议论,还有些和流浪星盗团有交情的直接过来找首领说话。
“帕特里克,你就这么任凭这位灵植师胡闹?她交换出去的,基本都是亏本买卖,那些灵植完全可以交易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首领瞥了他一眼,始终平静:“灵植是她培育出来的,灵植师有权处理自己的产物,流浪星盗团也不过是好运气能代为交易而已。”
“你没必要对灵植师的东西抱有过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一句话道破本质,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问话的人瞬间哑然,其他“偷听”的人也不敢再当面议论。
他们确实恨不得将眼前的灵植占为己有,更恨不得这位灵植师给自己勤勤恳恳培育灵植,然后全部交给他们。
这才是他们在看到林观复交易“吃亏”时心痛的本质。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占到便宜。
要是他们是那群用低价能和林观复交易的人,那么会比谁都高兴。
林观复全程都没在意旁人的目光,偶尔还会和身边的雷思丽说说话,看看她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灵植没有全部交易完,实在是能让林观复感兴趣的好东西不多,她累了,便让人将剩下的十来株灵植搬走。
那一瞬间气氛都变得很是微妙,林观复惜命的回到保护的中央,感觉周围的人蠢蠢欲动要强抢了。
她有自知之明,被抢的话……她比那些灵植还要抢手。
就在大家都戒备的时候,地下交易场的掌控人亲自派了身边的人专门邀请。
来人态度恭敬,没有半分强势,只是对林观复和首领说:“老板备了薄宴,想请灵植师和帕特里克先生移步一叙。”
双方心知肚明肯定不止是简简单单的吃顿饭,但首领和林观复又何尝不是想要见一见这位背后的老板呢。
首领颔首应下,带着林观复随同老板副手前往地下交易场更高级的地盘。
第23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23
林观复跟着进门,地下交易场老板的地盘自然和外面混乱的场景不同,光从布置而言,和外面主星大户人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和原身印象里的林家一样气派。
一路进来,林观复虽然能感受到沿途的目光,但对比外面赤裸裸的表露,这里倒是多披上了一层皮,但本质并没有区别。
林观复依旧是那身长袍和面具,倒是没有谁上前要求她取下以真面目示人。
靠实力说话的混乱星域,资源大于一切,没有谁会为了一张脸无端得罪一位灵植师。
谁都不傻,灵植师的脸比起她手里的灵植,再好看都会黯然失色。
抵达私密会客室后,真正的老板早已等候在内。
林观复看见的是一个非常“和善”的人,她心里明白混迹于这片混乱的地域,还能手握这么大一片肉独享,自然不可能是这副和善亲近的模样,但他展现出来的感觉就是如此。
林观复迅速低下头,首领瞥了她一眼,见她没有被迷惑,心里安定。
周雄身居高位,常年都要和混乱的各大势力做买卖,性子圆滑老练,城府极深,见俩人进门,立刻起身含笑迎接。
周雄和首领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偏偏就算是沉默的首领,也能在这场承担着主要交流任务中被周雄介绍,完全没有冷场的感觉,甚至抽空还能和旁边无所事事的林观复寒暄两句,既不让她觉得没有距离感,又不觉得被冷落。
落座后,林观复听了一耳朵俩人的谈话,没有直奔目的,还维持着表面的寒暄,聊着星域最近的局势,聊聊各大势力又有哪些变动,再说说大家都在这片混乱星域混口饭吃的不同意……林观复都当故事听,毕竟在周兄嘴里,各大势力的权力变更,还怪有趣的。
俩人一字一句都浮于表面,看似温和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客套铺垫过后,寒暄终于落幕。
周雄看向林观复,旁边的副手立刻送上一份高端的封装盒,“今日才知晓流浪星盗团居然有一位灵植师,你的到来也让我这交易场活跃起来,初次见面,这是给您的礼物。”
林观复没有动作,微微垂着眼,避免眼睛泄露不必要的情绪。
首领没有察觉到危险,“周老板介意我打开吗?”
他也是直接,周雄伸出手示意他随便。
封装盒一打开,林观复就感受到里面浓郁的生机,属于灵植师的亲和力开始蠢蠢欲动。
是活性非常高的高等灵植种子,而且已经接近出芽了。
首领不是灵植师,还没有长成植株的种子,他并没有太多感觉。
林观复抬眸:“周老板好大的手笔,高等灵植本就不容易成熟,您送的这一颗,再好好培养一段时日,怕是要出苗了。”
“不愧是灵植师,到底是比我们这些外行懂。”周雄笑着赞叹,“灵植只有灵植师能培育,更何况是高等灵植,这等宝物留在我这也是明珠蒙尘,更别说机不可失,比起在我这枯萎,不如到您手里搏一命。也是我借花献佛。”
林观复伸出手,她连手上都带着手套,接过首领手里的封装盒,端详过后合上,看向周雄:“周老板的见面礼我收下了。”
周雄嘴边的笑容更深,其他人也是惊讶地看了看林观复,灵植师可不是什么灵植都能培育,尤其是各个等级的灵植,能力不足只会浪费种子。
“今日冒昧相请,确实是有事相求。我希望,能从流浪海盗团手上,购入一株中级以上的灵植。”
这话一出,周雄的手下显然都有一丝微妙神色闪过。
灵植虽然珍稀,但周雄是这片交易场的权力人,人脉广阔,物资丰盈,手里不缺高阶交易货。
按理说,一株中级灵植,只要他想要,收购并不难。
更何况,其实一直都有传言,周雄和主星的人有勾连,要不然怎么能稳坐这块“宝地”。
首领眼底掠过怀疑,“以周老板的人脉,一株中级灵植不难买到,何必专门找我们,多此一举。”
他问得直接,周雄闻言轻笑,“渠道再多,那也是别人手里的路。”
“多一条路多一份选择,也多一份安心。”
简单一句话,道出他的打算。
他自然不缺一株中级灵植自用,而是多扩展一条路而已。
流浪海盗团能批量产出带安抚能量的低等灵植,还有一位本事未知的灵植师,代表着的潜力和长远利益是不可估量的,周雄要一个未来长久合作的资格,也能说得过去。
首领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没有代表林观复答应,显然是把决定权交给她。
林观复低着头看向手里的封装盒,手指轻轻摩挲着表面,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看穿的了然。
“周老板需要一株高等灵植。”
并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周雄笑容缓缓收敛,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林观复,见她眼神平静,不闪不避,失笑道,“是。”
首领眉头轻轻皱起,一株高等灵植和一株中等灵植之间可不是简单升级而已。
能培育高等灵植的灵植师并不多,本就稀有的灵植师里面更少了。
林观复只是平静地说:“那,这颗种子可能就不够了。”
周雄:“当然,我还没有无耻到这种地步。”
林观复朝着首领点点头,首领虽然不赞成,但还是没有反对。
一抬手,手指上的戒指里面取出了一株完全不同于摊位卖的灵植。
这一株,哪怕是林观复,也是运气好才培育出来的高等灵植。
植株茎叶凝翠,叶片表面甚至像是萦绕着一层荧光,一亮相流散的能量醇厚绵长,没有半点驳杂。
整个会客室的空气仿佛骤然一静,纯粹温和的能量无声铺散开来,林观复立刻捕捉到周围平稳的几道呼吸瞬间便不由自主地变重,变沉。
在场都是交易场的高层和周雄的心腹,见识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但依旧因为这株高等灵植的出现而微微失控。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微妙和紧绷。
周雄也有一瞬间的失神,哪怕是他,也很难获得这样品相的高等灵植,高等灵植可遇不可求,他察觉到场内的氛围,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第24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24
“清场!”
周雄没有半点犹豫,沉声开口,话音落下,门外待命的人瞬间入内,动作干脆利落。
既然林观复能拿出高等灵植,那么对待的方式肯定要调整。
不管是不是她培育出来的,人家有这个渠道就得认。
周雄目光冷冷扫过几个眼神过火的手下,然后朝林观复和首领温和地微笑,“我这几个脑子不清醒的手下叫二位见笑了,这就让人带下去醒醒脑子。”
几个失神的瞬间回神,脸色微变,但也没有辩驳半句,乖乖离开会客室。
短短数息,多余人员尽数撤离,会客室只剩下四人,林观复和首领,周雄和他的副手。
真正的合作,现在才开始。
周雄收回冷厉神色,目光落回到高等灵植上,语气诚恳:“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本来想着林观复这身打扮就是不愿意暴露信息才一直避免询问,现在情况不同了。
“我姓林。”
周雄脑子里立刻转了一圈,这个姓氏,灵植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主星的林家。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林大师。没想到您手里还有高等灵植,那我之前的想法就要被推翻了,送您的见面礼,也有些配不上了。”
他倒是坦诚,林观复却看向首领,询问他有没有特别的要求,首领微微摇头。
他确实没有多余的要求,流浪星盗团在交易场交易,也不需要谁特意关照,用那点小便利放在高等灵植的交易条件里,实在是太浪费。
既然如此,林观复就大大方方提自己的要求。
面具很好遮住她脸上的表情,林观复没有迂回试探,直接抛出她的条件。
“我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我要一份完整,正规的联邦合法新身份,不是交易场那种买卖的身份信息,我要联邦的户籍系统里面增加一个人。”
此话一出,周雄眼底微微一动。
只是他很奇怪,以眼前这位灵植师的眼睛来看,年纪绝对不大,这样的年轻,这样的灵植师天赋,居然没有联邦户口?
不是身负旧案,就是有天大的恩怨。
但这些和周雄没多大关系,他静静地等待着第二个要求。
“第二,我需要地下交易场在三个月后给我腾出来一个拍卖场作为灵植专售。”
周雄:“灵植专售?林大师好气魄,只是如果要把拍卖场腾出来,您售卖的灵植……”
如果只是今天在外面摆摊的那些,怕是有些不太够。
三个月后的拍卖场来的人可不会少,毕竟是地下交易场一年一度的专门拍卖,准备的东西全都是顶级的,想要拍卖场的门都难,来的人也不会只有混迹混乱星域的星盗。
“我的条件就是如此。”林观复没有承诺什么,语气平淡,带着灵植师的从容和强势,还有恰到好处、无可指责的恃才傲物。
连多一句的解释都不愿意。
周雄和她静静的对视,然后笑道:“地下交易场的规矩,林大师应该明白?”
“当然。”林观复自然明白拍卖场抽成的规矩。
“林大师愿意把灵植售卖的专场放在地下交易场,是周某的荣幸,没有拒绝的理由。”
虽然有些冒险,但如果真能开设一场灵植专卖,那带来的利益将无可估量。
灵植专场啊,就算是主星也没有几家能财大气粗的开,主要是没有货,开起来不伦不类的招人笑话。
这场专卖开下来,那些老牌灵植师家族怕是要笑不出来了。
周雄想到这,心里微动,再看向林观复,却发现她似乎完事了就不搭理任何人,微垂着头不管窗外事。
“周老板,剩下的事我和你谈。”首领也是被林观复逼出“健谈”的人格了。
林观复提出的要求不算严苛,周雄全部都能办到,户籍的事情却需要一点点时间,毕竟林观复要求的不是顶替,而是多出来一个人,那么要打通的关节和捏造的经历就必须经得起推敲。
毕竟她现在是个灵植师,总不能在捏造经历的时候说她上了军校,那被查到的时候也太暴雷了。
这里面的一些信息就需要首领来“泄露”,或者说补充了。
首领也很有趣,在谈的时候非常“顺手”把高等灵植收起来了。
林观复低下头看似不搭理人,其实在盯着首领手指上的戒指。
有点类似空间戒指的概念,但完全没有小说里面描写得那么神奇,可技术和材料是真的稀有,价格也是贵得离奇,同样不能量产。
在星际顶多算是彰显身份的存在,毕竟他们其实并不需要“随身空间”这个概念,虽然有时候带东西麻烦,但没到不可缺失的地步。
但林观复就是真的喜欢了,但她也明白轻重,整个流浪星盗团就首领一个人有,她喜欢总不能上手扒拉人家手指上的。
林观复并不担心谈判,她的筹码太珍贵,除非这位周老板打算在自己的地盘杀人夺宝。
但这种杀鸡取卵的行为十分愚蠢。
林观复手里有三株高等灵植,第一株留下来自用,无论是哪天需要她“拼命”,还是留给雷思丽安抚都是必须的。
第二株算是交给首领的保护费。
第三株,也就是和周雄交易的那一株,还是她在三株里面挑剩下的那一株。
存量极少,稀缺至极,效果也是毋庸置疑。
所以林观复笃定,周雄绝对不会错过这场机缘。
这种东西一株哪里够呢?
能交好一位可培育高等灵植的灵植师,远比到手一株灵植的短期利益更有价值。
傻子才会错失这条摆在眼前的顶级长线渠道。
事实正如林观复所料,周雄在一株高等灵植面前,也没有要讨价还价的心思。
俩人简短的商量,核对一些细节,周雄就说:“那身份的事情五天之内可以完成,到时候林大师直接到系统里面查询即可。”
“三个月后的拍卖专场细节,后续我会让人专门和流浪星盗团对接。”
林观复没有意见,这件事就算暂时告一段落。
谈判结束,林观复并不累,但回到雷思丽身边,整个人松弛下来,面具都是雷思丽帮忙摘的。
雷思丽的肩膀很宽很稳,林观复靠着的时候能把所有力气都卸掉压在她身上。
林观复还在那嘀嘀咕咕:“我还没逛过交易场呢,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随便逛逛。今天的动静还是太大了,我现在怕是交易场的风云人物,换一身装扮能行吗?”
感觉也不是很可行的样子。
哪怕不知道她和周雄的交易,光是之前那摆摊式阔气的售卖灵植,就足够她的名声响彻交易场。
无数人正好奇她的底细,打探的人更是不少,只要她现身,注定会引起层层关注,清静的日子怕是没了。
雷思丽听着她抱怨的嘀咕,“想出门就出门,多跟几个人在身边就是。”
“谈妥了?”
她的本意并不是想要知道细节,而是顺嘴问一问结果,然后林观复一股脑全部说出来,还特别真诚地说:“雷思丽,你放心,以后我也肯定给你把户口上了。以后我们就不再是游离的黑户,都能有安稳正经的身份。”
雷思丽没想到她还有这么远大的想法,想要说她一句“傻”,可心里先涌上来滚烫的暖意。
“好,我等着。”雷思丽一边帮她按按发酸的后腰,一边轻声答道。
颠沛已久,她自己都忘记黑户这回事了,或许说格鲁斯星的人都不再对这件事抱有希望,没想到她居然记挂着。
第25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25
林观复还在和雷思丽商量着明天该如何外出,她好不容易出格鲁斯星一趟,自然不愿意就这么草草回去,全然不知晓外面的热闹还在发酵。
流浪星盗团交易灵植的消息并没有退潮,反而短短时间内更加出圈。
从摊位上流出去的灵植,几乎没有一株能平安留过一夜。
所有抢到灵植的人,除了极少数钻研、培育的会想要封存研究成分、拆解培育逻辑追踪溯源之外,其他人基本到手就直接食用,有的甚至是当场吃了,根本不给任何意外的机会。
都是在这片混的人,大家是什么样的人都清楚,吃到自己肚子里才更保险。
更何况,混乱星域常年厮杀,身上的精神力暴动更加严重,好不容易弄到一株灵植,肯定是先给自己用。
林观复培育的灵植,效果远超所有人预期,在这片地方,哪怕是混到一把手二把手的位置,也不一定全部服用过灵植,吃了林观复培育的灵植后,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这种好东西。
不单单是表层的安神舒缓,体内那些躁动、无时无刻不在撞击经络的能量也会被抚平,紧绷多年的痛苦终于有了松弛的时刻。
第一批体验过效果的人纷纷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口碑正以裂变的速度在传播。
“老大,这灵植和修复药剂比起来,到底有多好?”
“修复药剂那就是个屁!”
许多这样的对话在传播,虽然只卖出去不到五十株灵植,但这口口相传,好似有五百个人亲自体验到了似的。
无数真实体验堆叠在一起,彻底坐实了灵植的品质和效果,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则“小道消息”更是有鼻子有眼的流传出来。
据说昨日交易场的老板亲自设宴和流浪星盗团首领和神秘灵植师约谈,甚至还交易了一株高等灵芝。
也就是说,这位神秘灵植师手里不止有巨量的低等灵植,甚至还有更加稀缺的高等灵植。
这个消息一出,整片交易市场都不能说是暗流涌动,而是明面上的沸腾。
低等灵植还能靠着砸钱砸资源买到,可高等灵植,大多数可谓是见都没见过,尤其是体验过低等灵植的人,怎么能不垂涎?
等周雄宣布将交易场核心地段的黄金位置永久划分给流浪星盗团后,在众人心里便是坐实了高等灵植的消息,要不然周雄怎么可能给流浪星盗团提供这样的特殊待遇。
要说之前众人还只是想着结交、合作,那么在这之后,觊觎的心达到顶峰后,有野心的则是生出了明目张胆的掠夺心思。
林观复当时还在外面逛,有雷思丽和另外两位星盗团的人,暗地里保护的人更是不知道多少,反正她没有那个本事察觉出来。
林观复刚从就近的核对中转站看完流浪星盗团此次交易的物品出来,就遇到了针对性的袭击。
林观复被雷思丽一把压在怀里时,耳边还能听到骨头脆裂的声音。
枪击声响起时,她脑子莫名发散,还有空想着不愧是刀尖上舔血的人,一个个行动力极强,她还以为得拖两天才会遇到这么极端的方式。
好歹先试试先礼的方式啊,上门拜访这一步面子工程都不做,直接开抢。
对方人手不多,雷思丽在林观复身边寸步不离地保护着,“都是常年游走在星域的老手,别抬头,他们可不一定说要活的。”
林观复惜命得很,全程配合,根本不敢乱动。
好在雷思丽他们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加上提前预防,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在第一时间快速镇压了突袭的亡命之徒。
留下人在原地等待交涉,林观复已经被安全护送回团队里。
林观复眼神都清澈了许多,看清了眼下凶险的处境,不再有侥幸心理,反正今天也逛了两个多小时,“雷思丽,我觉得还是在格鲁斯星种地比较适合我。”
这种生活实在是刺激得过头了。
雷思丽以为她被吓坏了,“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一群莽夫,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你还想出门玩也没关系。”
哄孩子似的话,林观复听得高兴。
“算了算了,我也不是非得出门,况且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这边的娱乐并不少,但能在地下交易场存在的娱乐,可想而知都是踩在红线上的。
“真的?”
林观复狠狠点头:“真的。”
接下来的时间林观复足不出户,连周雄那边的邀请都婉拒了,首领也觉得趁着现在把人送回去最好。
第26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26
回格鲁斯星的过程同样不顺利,为了规避沿途的窥探和截杀,还有要隐藏格鲁斯星,首领在安排的时候遵循狡兔三窟的稳妥做法,先让林观复他们跟着大部队一同回到对外公开的临时落脚点。
然后兵分两路,确认没有尾巴之后,再派精英小队,林观复和雷思丽脱离大部队,换成专属小型的巡航舰,隐秘低调返回格鲁斯星。
层层遮掩,步步迂回。
这份小心并不是小题大做,因为无论是另一支队伍,还是大部队,都遭到了袭击。
虽然不像是那种自杀式的截杀,但也是冲着林观复来的。
而且,这一次流浪星盗团交易所得的物资和情报同样让人眼红不已,这要是得手了,可比抢劫一次星舰还要有油水。
林观复回到格鲁斯星,瞬间连呼吸都放松了,先培育一批灵植压压惊、
外面风声鹤唳、杀机浮现,林观复则是和雷思丽在培育棚里安心培育灵植。
闹得再凶,也不能耽误她培育灵植。
别看她在周雄那说得自信,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其实她现在连灵植专卖场的高货都拿不出来,还得加班加点的培育中等和高等灵植。
有趣的一个插曲是,地下交易场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明面上不在联邦正规星网的版图之内,但实际上知道的,甚至是涉及其中的,还真不少。
交易场没有官方备案,美欧合法端口,连坐标都不是公开的,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星网热搜和公示榜单之中,极少次出现还都是商讨要不要端了这个法外之地的提案。
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可即使如此,联邦境内知晓它的不在少数,地下交易这种东西在哪都没办法完全禁止,不过是叫法不同而已。
很多人都在里面流转物资,置换一些联邦明面上不能交易,或者是光靠星币交易不到的物资,线上对接,远程交割。
也正因为如此,骗局那是层出不穷。
而且被骗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此次交易场最震动的消息莫过于五十株低等灵植交易的事情,至于林观复和交易场老板交易高等灵植的事,很多人都当作是报料人为了流量添加的噱头。
高等灵植师跑到地下交易场去交易?
说出来都叫人笑话。
高等灵植师无论放在哪都是座上宾,就连林家这样传统的灵植师家族都不超过五指之数,还跑到那么混乱又贫瘠的地方交易,一个个评论的时候还嘲笑爆料人编假料也要有点常识。
但五十株灵植的帖子零星有人发,大部分人第一时间就是质疑和嘲讽。
“别扯了,五十株低等灵植?这年头不是像林家这样的展会,谁家能拿出来?还拿出来卖,自己留着用不好吗?”
“这又是要炒作什么?反正不管卖什么,灵植先行预热。”
“我上次就是被交易场那说有灵植的骗了,还有视频呢,我根本不相信。”
也有小部分人观望,但所有讨论都是小圈子的自娱自乐。
当日交易时谁都不记得要拍视频拍照片了,着急抢着交易灵植呢。
再说,交易场的默认规矩就是保密,本身行当就不干净,谁知道交易的赃物会不会被人认出来,没必要自找麻烦。
再就是高阶稀缺交易禁止大肆传播,而且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不愿意更多人再来分一杯羹,他们更希望闷声发大财。
林观复用周雄给的身份创建星网账号登录刷到这个的时候,仅有的热度都已经没了,要不是她特意去搜索和自己相关的内容,都刷不到这条。
从爆料人的论述来看,肯定是当天在场的人,只可惜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
林观复安静的看了会儿她想要看的消息,星网上的消息自然不可能当做真的,但她也只是想要看一点娱乐新闻。
剩余的时间,她全部都待在培育棚。
中等灵植和高等灵植培育很费灵植师,她经过前面将近两年的扩展都有些跟不上,每次都有种精疲力尽的疲惫感,但它们依旧一言不合死给她看。
周雄给的那颗灵植种子倒是顺利出苗、生长,剩余的灵植种子全看运气。
而且因为高等灵植种子也并不宽裕,导致她这次种出来的高等灵植基本不重样,没有真正长成的那天,林观复都不一定认识它们。
林观复精心照料这些灵植时,雷思丽也没有偷懒,她的任务是培育走量的低等灵植。
低等灵植用数量震撼,高等灵植则是捕获大佬们的诱惑器。
中等灵植,甚至是要达到高等灵植才能真正出动真正的顶层势力,流通的硬通货才足以让人愿意交易。
林观复和首领之间没有说明,但各自却有默契。
俩人想要的可不只是在这片混乱的星域立足、立威,如果只是这个目标,首领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林观复现在添的这把火就过火了。
俩人真正的目的是从良上岸。
为什么要用流浪星盗团的名头,而不是格鲁斯星盗团?
不就是因为不想让格鲁斯星背负上黑暗、亡命之徒、贫瘠、犯罪的标签吗?
这么多年,格鲁斯星剩下的人全部是黑户,没有身份,没有权限,没有话语权,说他们为何自甘堕落当星盗,但他们又真的有选择吗?
林观复不愿意让雷思丽失望,雷思丽希望格鲁斯星能得到正名,格鲁斯人可以不要一辈子做无根浮萍,亡命黑户。
林观复一次次拼了命的培育灵植、迭代母本,本就是在为整颗星球翻身铺路。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自己和雷思丽,她现在能培育高等灵植的灵植师身份,早已经够分量。
这一次的灵芝专卖场,就是一次先声夺人的宣告。
林观复知晓自己的目的,但她并不真正理解首领的目标。
按照雷思丽所言,他可不是格鲁斯人,没有那份对故土的眷恋和浓厚情感,但他也对于推进格鲁斯星重新评价的事很积极。
林观复猜测了一圈都找不到他这么积极的理由,最后自娱自乐地想:难不成他想要当格鲁斯星的王?
第27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27
在格鲁斯星培育灵植的日子虽然“枯燥”,但也是另一种平淡。
林观复整日泡在培育棚和实验室里,扑在高等灵植培育的事上,但也分出一小部分心神在格鲁斯星上。
她算是真正融入到格鲁斯星,除了担心她的安全之外,雷思丽对她没有一点防备的心思。
林观复想要开着小型飞舰巡视格鲁斯星,从她来到这里,截至到目前,可活动的区域其实很小,虽然她偏宅,但对格鲁斯星的现状同样好奇。
雷思丽想到她这段时间扑在高等灵植上,好不容易分出心思来,就当是放她出门散心。
“你会开吗?”雷思丽问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林观复:“……不是有雷思丽你嘛。”
雷思丽的表情像是在看说大话的熊孩子,连飞舰都无法独自驾驶,居然还胆大的想要巡逻格鲁斯星。
她披上外套,换了双鞋:“走吧。”
哪怕是简单的外套和长裤落在她高挑又强壮的身体上,都显得格外的有魅力,林观复完全挪不开眼睛。
飞舰的驾驶并不需要太多操作,如果在繁华富有的星系,甚至大部分时间可以做到无人,但格鲁斯星没办法,只能开手动的,毕竟就那个网络信号,稍微不注意就会坠机。
“你虽然是灵植师,但体能和基本的操作还是要练,你之前都没接触过?”雷思丽给林观复调整好座椅才意识到她到底有多……矮,换个弱来形容或许更合适。
林观复微微撇嘴,手指还在那绕圈圈,“我在林家的时候,没有人教我这些。”
“该死的。”雷思丽瞬间想打那个压榨林观复的家庭,“不是你的错,等你有时间,我来教你。”
虽然不指望她去和人搏斗,但假如有朝一日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架能逃生的飞舰,她最起码要有驾驶的能力。
“好。”林观复没拒绝这个提议。
一方面她自己对开这些机械非常感兴趣,谁能拒绝掌握庞大先进机械的魅力呢?
另一方面,正如雷思丽所想,她应该要有掌握的能力。
格鲁斯星是真正的“地广人稀”,确切来说是没人,雷思丽开飞舰的速度没有太快,因为要方便林观复观察。
越是看,她越是心惊。
格鲁斯星的现状有点类似于那种古老的原始森林,只有小片的土地被开垦出来,而且现在都已经荒废,上面长满了新生的带攻击性的植物。
林观复看着好像比星网介绍上还要凶残几分的植物,好奇地问:“雷思丽,其它星球的植物也这么凶残吗?”
雷思丽摇摇头:“虽然其它星球的也有攻击性,但没有这么凶残。”
好端端的植物,都快长出牙齿了。
林观复好奇得很,格鲁斯星还真是神秘,普通手段培育灵植培育不出来,长这种凶残的植物倒是一片天然的宝地。
这样的活动也只是生活之余的小放松,目前的重心依旧是在高等灵植培育上。
这一日来了三位难得的客人,贝尔德、艾琳还有孙泽难得一同回来,终于结束了长时间的奔波,刚一落地就跑过来找人。
几人看到雷思丽培育出来的成片灵植,郁郁葱葱,心里的震撼一次比一次多。
卖灵植的事他们自然知道,但亲眼看到这么多灵植又是另一回事,而且,感觉这里都不只五十株。
几个人先参观了一番,林观复走到这边来的时候,就看到贝尔德正“松弛”地躺在灵植旁边,一副陶醉的表情。
旁边是隔了三米远的艾琳和孙泽,一副不认识这货的表情。
雷思丽则是哈哈大笑,冲着贝尔德踢一脚:“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批还没好,而且有用处,你装可怜我也不可能给你吃。”
贝尔德睁开眼:“一株都不能匀出来?”
“不能。”雷思丽斩钉截铁,她看到林观复,“我没有但观复有,就看你能不能张嘴了。”
林观复瞧见贝尔德眼睛在那坏坏的转,心里的警觉让她立刻停住,总觉得这个时候靠近,会出现什么奇怪又丢脸的事。
贝尔德还躺在地上,只是微微翻了翻身,看见林观复也不觉得丢脸,“小观复,我最近的工作量可是激增,身体实在是吃不消。”
客观来说,装可怜的表情放在他那张脸上并不违和,但贝尔德散发的那股欠欠的气质很好的中和了他的魅力,此时更像是纯感觉的恶心人。
艾琳没忍住,脚比林观复的嘴先有动作,这一脚可没雷思丽那么温柔,直接把人踹得挪了几步。
“哎呦!”贝尔德呼叫声更是矫揉造作,“我这更是受到了打击,好不了了。”
林观复的眼睛里都带上一丝嫌弃,要不是空间施展不开来,感觉这位能来个打滚耍赖。
“贝尔德医生,您别……我那里还有存货,您先起来吧。”林观复觉得用一株灵植把这位医生从地上叫起来,那是非常划得来的一件事。
贝尔德起身的动作利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恢复了文质彬彬的模样:“小观复可真是好心肠,那我就厚着脸皮接受了你的好意,你年纪小,脸皮薄,我总不好意思拒绝你。”
这话惹来一片骂人的脸。
雷思丽没好气地说:“你故意来演戏呢?别恶心人,要不然我真看不下去,就把你丢出去!”
贝尔德微微一笑,表示不说话了。
简单寒暄后,艾琳收敛起随意的神色,主动说起这次来要说的事:“我们这次来除了看望你们,还有一件事。观复上次外出的动静很大,除了交易场那边,还有人联系了首领,开出了招揽观复的条件。”
贝尔德没憋一会儿,忍不住接话:“那条件我们看了都心动,可真是大方得很。”
林观复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遭,招揽?
如果是和流浪星盗团一样的,应该不会那么大言不惭开出招揽的条件。
贝尔德虽然有时候嘴巴花花,但多数时候说的话都很可靠。
她这是被哪个家大业大的盯上了?
第28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28
林观复的好奇并不难回答,既然是招揽,肯定不会躲躲藏藏,而且贝尔德都说了,人家傲得很。
艾琳在旁边补充:“开出的条件都不能用丰厚来形容,不愧是财大气粗的林家。”
林观复若有所思,脸上礼貌的微笑收敛:“主星灵植师大族的林家?”
“对,就是那个林家。”艾琳点点头,“没想到他们居然愿意招揽,林家不缺灵植师,而且向来很排外,没想到居然如此看中观复你。”
林观复垂下眼没说话,思考着林家这么做的目的。
艾琳说得对,林家向来傲慢,灵植师稀缺,但依旧对非林氏的灵植师排外,这也是出了名的。
这次突然关注到她这么个无名小卒是为什么?
总不能想着再给林觉找个成功背后的女人吧?
见她垂着头,不知道她和林家关系的三人还以为伤心了,贝尔德补充道:“我们来就是给你传达消息的,首领不是短视的人,那些东西再好也没有一个活生生的灵植师好。”
说得难听点,林家开出的条件,他们狠了心去抢还能抢到。
但如果没了林观复,那么这段日子有灵植分的优待可就一去不复返了,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林观复抬起头笑了笑:“我相信首领,只是好奇,我居然也能引得林家来招揽。”
贝尔德:“说不定是听到交易场那边称呼你为林大师,怀疑你是林家的”
贝尔德的声音戛然而止,对上林观复含笑的眼睛。
艾琳和孙泽眼底也闪过恍然,难怪。
雷思丽不耐烦道:“既然不重要,说那些做什么?好不容易你们齐聚,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对对对,是我的错。”贝尔德认错很快,将刚刚的话岔过去。
三人在林观复这待了不到三个小时就离开,这段时间流浪星盗团的人非常繁忙,灵植专卖的事情可不只是灵植培育要忙,外面的事情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艾琳和贝尔德他们能齐聚也是因为首领将外面的人全部调了回来,要不然人手转不开。
尤其是日后卖灵植,真的很容易刺激人心里的贪念,别到时候直接被抢了,那真是东西丢了损失大,脸面也被人踩在地上踩没了。
地下交易场固定的大型拍卖会本就是混乱星域的盛事,每次举行的时候,都会汇聚大大小小的势力,一些独行的强者也会露面,各种稀缺的装备、古物、耗材、星域特产……基本都能在这里看到。
像是一个另类的淘好物日子,好东西也是层出不穷,热度常年居高不下。
周雄那边筹备拍卖场,贵重的嘉宾还单独打发了请帖,涵盖的范围可多了去了,就在距离正式开场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一条消息悄无声息的开始在交易场中流窜炸开,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
交易场有一场专门的灵植售卖。
消息一出,原本就已经开始预热的交易场更是热闹,分裂出无数截然不同的声音,各方反应参差各异,五花八门。
交易场多的是常年高价求购灵植却屡屡空手而归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哪怕有所怀疑,更多的也是期待。
“真的有灵植专场?数量岂不是很多?我还是三十年前在主星的时候看到过林家举办,那来的人可真是阔气。”
“哎呦,你还参加过林家的灵植专场?”
“我什么时候说我参加了?在外面晃悠不行啊。”
也有一些吃过虚假造势亏,深刻怀疑的人:“现在交易场这么宽松了?这种唬人的消息也能传遍?灵植专场?这难道是随随便便就能开的?”
“就是就是,有这种本事何必在咱们这地方弄,真有这本事,到主星结交那些有权有钱的不是更好?”
但也有半信半疑的,总归看了不会吃亏,要是真的有,那可真是赚大了。
“灵植啊,我长这么都没亲眼见过。”
争论了一圈,突然有人提到关键的问题。
“不对啊,灵植专场,谁办啊?周老板吗?”
吵得都动手了的人脑子突然冷静下来,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周老板也没这个底蕴啊,好东西是不少,但灵植这玩意又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拍卖的东西够好了,但基本也没有出现过什么灵植,顶多是一些低等的残次灵植。
就算如此,也不一定每次拍卖都会有。
显然背后的主人是谁这个问题,已经成为交易场众人最想知晓的,可惜没有人给他们答案。
正因为如此,热度层层叠加,一直到拍卖场的展厅开始动工布置的那一刻,所有观望的人心头都一震,无法再说是噱头骗局。
交易场的拍卖场本就是最中心的位置,周雄答应划一片地方给林观复并没有食言,相反非常大气,直接把中心区域最好的一块位置让了出来。
说是布置,其实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摆动,本来就是往年交易场最大拍卖举行的地方,只需要根据灵植专卖调整调整里面桌椅台的布置而已。
第29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29
距离交易场瞩目的拍卖会还有几日,整个交易行的重心却没有倾泻到拍卖会上,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流浪星盗团严密把守的拍卖场。
嘴上依旧骂得狠,但如果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们一边骂一边关注。
像是流浪星盗团把守的拍卖场外面,每日重复的人员数不胜数。
显然一个个口是心非,嘴上都说是骗子、不相信,但心里多多少少又盼着是真的。
起码,如果是真的灵植专卖,他们说不定能走狗屎运捡到一株低等灵植呢。
所以等林观复他们的飞舰落地时,可谓是万众瞩目。
这片区域是有管控范围的,很少有人会来“接机”,但林观复下来的时候难得感受到一把这种待遇,除了没有欢呼之外。
她格外庆幸提前把黑色长袍穿好,脸上的面具也绑得严严实实。
无数视线齐刷刷聚焦过来,眼睛里的窥探、打量落在一行人身上,尤其是打扮很特殊的林观复身上。
林观复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外,全程都稳住了。
首领安排的人还是很可靠,起码不会突然从哪里冲出来一个人掀翻她的面具。
还有雷思丽站在身边,更是安全感满满。
首领专门安排了人过来接,他们只需要跟着走就行,只不过耳边总是流窜过来一些议论声。
“这就是流浪星盗团的灵植师?这,遮得也太严实了吧。”
“交易场居然专门有安排,看来果然是贵客啊。”
“那位就是灵植师?看起来不是很强壮啊。”
“胡说什么呢?人家起码看起来很有灵植师的气质,不像我们,一走出去就看得出来是星盗。”
各色各样的人想要靠近一点点,林观复全程安静走在队伍里,连一个字都没有出声。
一行人迅速穿过喧闹的人流,直接前往首领安排好的专属驻地。
也是周雄专门安排的。
位置安静,安保等级高,林观复入住后终于能大口呼吸。
而她从进入专门住的地方后,也再没有踏出住所半步。
外面都已经因为她的到来沸反盈天了,但林观复就是连面都不露一面,让蹲守的人非常挫败。
这真是待得住啊,难道灵植师都如此耐得住寂寞?
林观复的到来让灵植师的传言得到了证实,连带着灵植专卖的传言也开始有了正反馈。
可偏偏找不到一个求真的人,流浪星盗团的人好似被毒哑了一样,就没发出过声音。
而首领,普通人哪里能靠近,能靠近的也被他那张冷脸气得够呛,只要一聊到灵植的事上,首领就开始装聋作哑,多演一点都不愿意,气都把人气饱了。
能混到现在还活着的就没真正的傻子,已经释放出足够的信号了,哪怕灵植专卖的消息有误差,但起码流浪星盗团有一个灵植师这件事货真价实。
不少势力的负责人,流浪队伍的大佬,老牌资源商贩,情报贩子……一个个都开始主动联系首领,想要登门见一面,所有人都想要提前绑定关系占个先机。
但林观复一个都没见,首领要见的他自己斟酌,林观复这里是一个都没能见上一面。
外面的保护等级也是拉满,从林观复抵达到今天已经是第三日。
没有人摸清她的作息,没有人窥见她的面容,她换一身衣服,都能大大方方出去玩。
与此同时,之前布置的拍卖场终于有了新动作。
独立的展厅已经被全权移交给流浪星盗团,周雄最后一点保护、打下手的人都被撤了出来。
然后众人就在红线之外,看到流浪星盗团的人开始往物资里搬低等灵植。
人群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彻底沸腾了。
此次的低等灵植比上次多得多,一人搬一盆进去,连绵不绝的队伍给人的冲击,围观的人眼睛都不知道落在哪一株灵植上才好。
蠢蠢欲动的人也不少,但流浪星盗团也不可能让问题出现,有些脑子过热已经动手的,直接被拦下来扔了出去。
一群人的理智稍微拉回来一点,又被还没完的灵植震惊麻木了。
“这都多少了?我怎么感觉这都有一百株了。”
“确实有,我都拍摄了视频,在开拍之前已经有两株送进去,现在已经到113株了。”
“这么多?流浪星盗团是有几位灵植师啊?”
灵植师的本领他们不怀疑,但这么多灵植,哪怕都是低等灵植,普通灵植师也拿不出这么多积蓄啊。
拍视频的人不少,很多都放到星网上,这次引来的震动更大。
之前都说光靠一张嘴,现在视频都来了。
视频的播放量都快要炸了,毕竟其他人能看到灵植的机会也不多,更别说这么多一排排的送进去,场面壮观的以为是什么庆典了。
“我感觉有点晕灵植了。”
“我的天,居然真的有灵植专卖?光是这些都足够撑场子了吧。”
“肯定的告诉你:够。要是还能拿出来中等灵植,甚至是高等灵植,那么规格完全能媲美几个灵植师大家族举办的专卖会。”
“不是,这个视频里都有150多株,是不是完整的?如果不是完整的,是不是说还有更多?”
因为后面流浪星盗团突然的拉黑布,让拍摄中断,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拿出来多少。
主意是林观复出的,今天的亮相就是为了把消息坐实,都快开始了肯定不能再让人质疑真假。
但该留的悬念还是得留,只有念念不忘才能吊人胃口。
之前的嘲讽可谓是全部消失,现在所有人的心都被高高悬着,期待着。
甚至还有一些刚得到消息的人正在赶过来。
雷思丽这几天一直都陪着林观复,算是贴身保护,她知道林观复不喜欢陌生的人靠太近,干脆接了“贴身保镖”这个职位。
但哪怕一直都没出门,门外的喧闹依旧传到她们耳朵里。
更何况这里的星网用得可比格鲁斯星顺畅,很多之前不能涉足的地方也能进去了,林观复并没有闲着,趁着这段时间在弄资料。
雷思丽和林观复闲谈:“外面都快急得乱套了,艾琳和我说,他们每天都要处理不知道多少心怀不轨的人。尤其是拍卖场那边,轮班轮得更勤快了。”
本来是打算一天四组人,每班人六个小时。
但真落到实处才发现值班得人压力太大,六个小时的消耗太大,首领立刻调整,改为六组,每组的工作时间直接少了两个小时。
林观复手指撑着眉心,“辛苦啦,不过这次的威风都被我们抢走了,不知道周老板会不会介意。”
雷思丽没放在心上,“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次来交易场的人超过以往所有时候,都是冲着灵植来的,他作为交易场的老板,只有挣的份。”
“最近好像都在打听我们到底打算怎么卖,一个个找门路想要一张入场资格。”
林观复不着急,但外面的急坏了,毕竟灵植专场,想想都知道不可能让人像是逛商场一样随便逛,拍卖场能容纳的人有限,肯定是要筛选的。
流浪星盗团没动作,一些心里没底的自然想要碰碰运气。
“也快了,这样他们才会珍惜。”
交易场内部的焦灼打探还在不停升温,门槛和进场的资格这件事没有落定,林观复又继续开始添柴加油。
林观复用自己全新的联邦公民身份搭建了一个独立的网站,这还是流浪星盗团里面的人才给她搭建的,毕竟她不擅长这东西。
网站里面很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排版,没有多余的介绍,连个人的自我介绍都没有,目前只有一条信息——本次交易场灵植专卖会。
其它的文字信息没有什么好看的,最吸引的眼球的,是里面附上的实拍无修照片,整齐封装的灵植们,有单独的照片,还有群体的照片,每一张图都真实直观,没有任何滤镜,有些角度好像贴到灵植叶片上拍的。
她这边网站刚上线,周雄那边交易场的账号同步认证转发,然后直接把林观复这位灵植师推到台前来。
在星网上都怀疑的时候,交易场的人开始现身说法,一条条真实反馈砸进星网。
“恭喜林大师开通自己的个人网站,这里面都是这次要售卖的灵植吗?”
“我上次有幸交易到一株,效果非常好,远超一般的低等灵植,不知道能不能再交易一次?”
“林大师,怎么才能进场啊?还没出规则吗?您看看我有机会吗?”
各式各样的评论涌现,而且很多人都没有隐匿身份,一些都是众人的老熟人,这下子那点最后的怀疑也彻底被打消了。
所以,交易场真的有几百株灵植要售卖?
星网上彻底掀起轩然大波,讨论度暴涨。
有些行动快又觉得自己有交易资格的已经带着人赶往交易场,快一点总能赶得上。
还有一群人则是对林观复的身份起了特别大的好奇心。
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来认领,野生灵植师吗?
“到现在都没有出名的灵植师家族和团队认领吗?”
“我现在连这位灵植师的面都没见过,你们都不拍照的吗?灵植的照片倒是看到了,连视频都有。”
“不是不想拍,是人家灵植师很神秘,就知道叫林大师,但之前林家不是否认了嘛。”
“我这里有一张,你看看这从头裹到脚,就露出来一双眼睛,看了和没看一样。”
“那完全是横空出世啊,流浪星盗团这是怎么把人请到的?去年都还没有。”
“这也太离谱了,灵植师公会没有登记数据吗?凭空冒出来的。”
“重要的是能力啊,都不说能不能培育更高等级忙的灵植,光是那几百株低等灵植也证明了实力。”
反正一个个都在猜测,到底是隐世的高人出关,还是哪个家族势力暗中扶持的新人。
野生灵植师这个称号,也只是他们一种戏称。
当然,更多人想知道的是如何才能参加这次的灵植师售卖。
“被查来历了,林大师不愿意露面就说明不喜欢,还不如查查到底怎么拿票,有消息的私聊,我有重谢。”
“我很急,现在精神力暴动又要来了,修复药剂根本不管用,低等灵植也买不到,这次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说起这些事,众人也没了玩闹说笑的意思,可进场的资格,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一个“现身说法”。
很多人急得团团转,就为了一个入场的名额。
这次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一些有分量的人物。
这些人同样怀疑这位横空出世的灵植大师,是不是各大灵植世家培养的。
灵植行业人才稀少,还被各大家族垄断,掌控着九成以上的灵植培育、人才输送和售卖体系。
一个没有任何来路的野生灵植师,还拥有售卖大量低等灵植的能力,又不确定她的上限,这等同于闯入几家的固有领域,试图分流高端圈层资源,动了他们的蛋糕。
尤其是这个姓氏,让更多人的目光落在林家身上。
全网沸沸腾腾,看热闹的群体也各有不同,但林家以及几大灵植家族没有半点动静。
仿佛这场轰动的灵植专卖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私下里,林家倒是知晓,尤其是知道上次林观复拒绝了他们后,对此更是轻蔑和不屑。
“一个自视清高,有点天赋的灵植师而已,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能拒绝林家?外面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攀附林家,她倒是干脆。”
“不过是一点投机取巧而已,培育低等灵植有些天赋,但到底算不得什么。”
到底还是很自傲,虽然林观复目前展露的实力能有几分,但终究入不了这群眼高于顶的人的眼睛。
低等灵植产量大而已,和灵植家族的庞大产业相比,和小儿玩闹没差别。
他们自然不可能自降身份的下场,上次说的话割席就是唯一的态度。
更别说打压了,传出去都算是抹黑。
他们懒得多看,只当是底层小人物想要蹭名头的自娱自乐。
第30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30
林观复已经把众人都关心的入场事宜交付给周雄,这次的票权周雄也早早过来询问过,要论谁最了解此次来的人的底细,当属周雄最全面。
她很清楚,别说自己,就算是首领,面对这次声势浩大的交易场拍卖,也不一定能掌握各大势力的深浅。
圈层里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相比起初来乍到的她,周雄这个深扎交易场、把控整个交易场的老板更加熟悉,懂规则,懂人心,懂利益平衡。
雷思丽对此还有些不解:“真的把票权交给周雄?不担心他私藏名额、偏袒熟人?”
林观复撑着下巴,正享受着最后的清静,“那也不碍事。再说啦,人家在交易场盘踞多年,不至于那么短视,谁进场更有长期的合作利益,他比我们清楚。”
“我连人都认不全,票权握在手里也是浪费。”
雷思丽追问:“那首领呢?直接把人脉和人情握在流浪星盗团不是更好吗?”
林观复终于舍得抬头,轻轻叹气,“如果首领能干这个,我肯定不会白白把自己的利益切割给别人。但首领或许熟悉这片的星盗团,但互相之间肯定是有摩擦的吧。即算星盗团这里能摆平,但来交易场的可不单单只有混乱星域的各大势力,有些人只有周老板知道身份,我们就算是想送也送不进门。”
像是主星的一些光鲜亮丽的人家,其实也会来拍卖场看看能不能有好货,心照不宣罢了。
但他们也不会和首领这类的星盗打交道,一方面看不上,另一方面风险太大,传出去说和星盗认识,再添油加醋说是勾结,风险和回报不成正比。
雷思丽一听也是,她好奇起来另外一件事,狐疑道:“你之前和我说,林家除了灵植的事情都不让你接触,把你当傻子教,这些条条道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林观复心里一愣,面不改色,完全没有流露出一点心虚,“是我看星网学习的啊。”
她垂下头,一副被勾起伤心事低落的模样,“我之前因为错过许多而觉得自卑,所以在学习上格外用功,什么都想要学一学,就怕哪天露了怯。”
眼神无辜又真诚,雷思丽本来就没有想要算账的准备,也没抓着这个纠缠,“你也别把自己逼迫得太紧,培育灵植已经够辛苦,你还整日把脑子也逼得太累,到时候累出毛病来了,还不是得喝修复药剂。”
“修复药剂”四个字简直自带嗅觉和味觉攻击,林观复五官不自觉的皱巴巴到一团。
“雷思丽别提这个了,我会注意的。”
林观复感觉修复药剂的气味和味道甚至在她的灵魂上印下了烙印,这一提就能自动分泌气味。
雷思丽见她反应这么大,又好笑又无奈,“你还没适应啊?以后别人对付你都不用别的,把修复药剂的盖子打开就足够你受的了。”
林观复嫌弃的不行,“谁能想出这种惨绝人寰的招啊?那人也挺不正常的。”
毕竟谁会在打架的时候扔出去修复药剂的瓶子进行攻击呢。
但林观复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浑身都没忍住,一个战栗,后背都有一股冷感爬上来了。
周雄拿到票权也不全然轻松,哪些人必须发,哪些人可以待定,哪些人又可以排挤在外……这里面都大有学问,周雄也要思虑良多,但不管如何,他握着这份权力,对接的高端资源和人脉截然不同。
周雄极其上心这件事,可以说也就比首领差一点,顶级势力配额、中端合作伙伴、长期合作商业老板、流浪强者……每个名额都用在了刀刃上。
这场灵植专卖的消息算是彻底推到极致,没有哪一场的交易会像这次一样,全员期待、万众瞩目。
交易场的拍卖如期开启,场内热声鼎沸,客流爆满,和以往相比没有落下风。
高阶军备、稀缺耗材、各种孤品都能在这里看见,一次次抬高成交价,全场的气氛也被带动走高。
但往来的势力代表,心里都清楚这场拍卖绝对不是他们此行的核心看点。
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思根本不在常规的拍品上,落座之后,众人看似在关注着台上的拍品,但心思已经飞到别处去了。
二楼的包厢还算克制,但大厅里却议论纷纷。
“这些东西确实不错,但比起灵植来说还是有点不够看。”
“没办法,那毕竟是灵植。而且,来的人都好奇流浪星盗团的灵植师能不能拿出中等,甚至是高等灵植,要不然仅凭低等灵植,就算数量多,对他们而言也没有太多用处。”
“高等灵植?”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那些大佬为什么愿意留下来?”
真要低等灵植的话,他们虽然说不像是弄营养液一样简单,但也没必要专门给一个刚冒头的灵植师撑场面。
不就是想着是否会有高等灵植面世嘛。
林观复没有露面,找上门来的势力不少,但真正看得入眼的也没几个,林观复在待价而沽,他们也是一样的道理。
交易场的拍卖会这边前面还有些心思浮动,但随着拿出来的好东西一件超过一件,也算是没有冷了场子。
可等到这边的拍卖会结束,万众翘首以盼之际,突然冒出来一句惊呼。
“林大师的网站更新了这次的拍品!”
距离灵植专卖开始前的三个小时,林观复在搭建的独立网站更新了本次专场剩余的中等灵植和高等灵植拍品公示图。
一更新,瞬间涌入大量的流量,流浪星盗团的技术人员都有些吃力,散漫的表情跟着严肃起来。
这要是崩了,先不说他的脸面,耽误了灵植师的事,他哪里还有脸吃灵植啊。
刷新进去的人看到林观复更新的拍品图片彻底懵了。
网站页面依旧简单直白,分级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最基础的一栏就是上次入库,已经被泛滥的低等灵植。
但刷新所有人认知的是下面的两栏。
第31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31
紧接其后的第二栏公示图是整整三十株中等灵植,整齐简单,和前面低等灵植的展示一模一样,没有得到一丝丝特殊待遇。
页面附带简短的标注,如果不是因为中等灵植评等级后针对性治疗的卖价更高,林观复会偷更多的懒,可能就把名字和图片上传,连这些简短标注都懒得列。
图片里的中等灵植品相极佳,茎叶莹润,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那股活性,都没有低级的品质,全部都是中级和高级,成熟度极高,完全是被人追着加价追捧的商品。
仅仅这一栏就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但林观复看来是下定决心要把他们刺激够,没有再吊胃口,下面最后一栏才是真正的疯狂。
最后一栏的待遇终于好了一些,但却没了之前的高清公示图,只有三团凝练干净的剪影,沦落简洁。
页面文字标注极其简单,却字字惊雷。
“高等灵植,限量三株,压轴拍卖。”
简简单单的十几个字,却足够掀起沸腾的震撼。
几乎所有人都在怀疑他们的眼睛,虽然心里都在猜测这位神秘的灵植师是否能培育更高等的灵植,但谁也没想到她一出手如此阔气,三十株中等灵植,竟然还有三株高等灵植?
短短瞬间,这则消息简直跑得比星网的流量还要快,随即流窜到还没有接收到这个信息的人眼前。
三株高等灵植旁边,还有交易场的承诺和确认。
混迹交易场的都知道,老板能跟着一块承诺这种事,那么就是板上钉钉了。
要不然经此一事,交易场的名气和信任会被打破,谁还愿意来呢?
换言之,剪影背后,是货真价实的三株高等灵植。
短暂的死寂过后,信息加载冲击到的脑子恢复正常,无论是星网还是线下的交易场,都彻底陷入疯狂。
“疯了!真的是疯了!居然还有高等灵植,我要疯了!”
“我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不去交易场,现在赶过去都来不及了。”
“你去也没有用,真以为谁都能进去啊?到现在都不知道哪些人有邀请帖。”
“天哪,现在还没扒出来林大师是谁吗?我也想不到哪一位灵植师有这种本事,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灵植,除了一些灵植家族,哪个单人灵植师有这种储蓄和本事?”
“我很生气啊,我们想买低等灵植都买不到,但在交易场居然能出现这么多灵植,我真的好气啊。”
“谁有交易场的帖子,我高价收。”
“上面这不是把人当傻子嘛。”
无数人捶胸顿足,虽然去了不一定能买到灵植,但没去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线下交易场的气氛更是十分微妙,无论是收到的还是没收到的,大家都突然礼貌了许多,一些常见的挑衅和敌对都没有了,反正各怀心思。
所有人都明白高等灵植意味着什么,那是能修复精神力暴动、稳固本源、压制旧伤的顶级至宝,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平日里只有和灵植师家族维持关系的人,才有资格花费大价钱去购买。
这个大价钱可不是星币,花起来确实叫人心疼。
更无奈的是,哪怕愿意付出,灵植师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培育一株高等灵植,想大出血都没有地方发挥。
如今一次性公开三株,又有交易场背书,不少人都快速推翻本来的计划。
原本只是打算凑个热闹购买几株低等灵植,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
三十株低等灵植,暂时还不知道拍卖形式,但之前的筹码和预算肯定是不够了。
更别说是高等灵植,全部都尽最快的速度调整自己手里的资源筹码准备奋力一搏。
这种场合想捡漏那是不可能的。
林观复提前放出消息也是为了给他们一点时间加码,但时间不能给的太早了,要不然流浪星盗团的守卫工作会非常头疼。
毕竟,许多人没有拍卖到的资源和信心,干脆换一个方式——抢。
不到半个小时,流浪星盗团已经应付了不下无波的敌人。
可惜他们不知道,三株高等灵植在首领的空间戒指里,那枚贵得吓人的戒指算是彻底被灵植安家了,就是面积小了点,剩下的中等灵植都塞不进去。
交易场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热闹转为紧绷焦灼,毕竟从现在开始,大家就都是对手了。
灵植有限,竞争的对手这么多,一些轻易破碎的总是那么轻易。
一些没有收到邀请帖的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周雄那边被骚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观复暗自庆幸她当了甩手掌柜,也不是事事都得她来操心。
拍卖场馆外面汇集的人越来越多,很多都是收到消息来的,水泄不通都算是往轻了说,周雄怕不安全,只能把安全线不断的往外移动,外面的守卫也换成了交易场的人,流浪星盗团的人守在内层核心。
他们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耳边的喧闹声吵得人耳朵疼,心里也是无奈。
这活儿比往日里当星盗还心累。
雷思丽陪着林观复已经悄悄进场,林观复不愿意像是观赏品一样穿过人群,主要是怕冒出来一些激进的人,自己的人身安全最重要,一路走过来那么多人,平白给人行凶的机会。
林观复正在检查身上的长袍,面具还没戴上,乖乖的让雷思丽帮忙检查看不到的后面:“雷思丽,我后面看不出来吧?”
雷思丽看见了外面汹涌的人潮,是某位热心的队员发过来的:“很好,遮得很严实。”
“这人太多了,看着心里都闷闷的。”
倒不是害怕,只是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看得人呼吸都感觉被挤压了空间。
林观复戴上面具,左右看看,确保不会出现面具掉落的意外,笑了笑:“等会儿就进场了,幸亏我们进来的来。”
而还没有进场的人也被周雄安排了另外的一条路,紧急打通了一条通道。
林观复害怕有人刺杀,别人也担心啊,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眼红或者是有仇,借着这个机会动手。
所以,还是另外开辟一条单独的路更安全。
第32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32
林观复坐在二楼一个随便的位置,能叫人看见,却又不张扬,但可惜,进来的人基本都会若有若无将眼神落在她身上。
所有人有序入场落座,哪怕有不少的星盗,但能混到收到邀请帖的人,不会咋咋呼呼、没规没矩。
这场灵植专卖的形式本质和高端拍卖没有任何区别,毕竟灵植金贵,不可能真像是展会那样任人观赏。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视觉冲击力截然不同。
寻常拍卖会都是拍品逐一登场,节奏规整,场面克制。
但林观复今日却不这样做,除去三株高等灵植外,剩下的两百多株低等灵植和三株中等灵植,全部整齐堆叠陈列在拍卖台后面的透明展台内。
成片翠绿生机铺开来,鲜活饱满,株株完好,和直接看到一片灵植培育棚没有差别。
满场人进来后,目光就难免落在灵植上,克制一点的会看一眼歇一会儿,更多的是直勾勾盯着看的,垂涎之色跃然脸上。
不得不承认,图片终究是图片,这样的实物摆在眼前,所有准备花大价钱的人都心安了,没有以次充好,是真正充足、饱满、高品级的灵植。
差不多到时间了,拍卖台走上来一个人,林观复看到主持的人是贝尔德,虽然早就知道名单,但看见他穿着正装、正经的样子,还是很吃惊。
毕竟是看见过他在培育棚地上打滚的模样,现在看他西装革履、一本正经,心里都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
雷思丽显然也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他平日里更多的是这副模样。”
在她们面前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才是少数。
至于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贝尔德,雷思丽只能说,除了贝尔德自己,旁人并不清楚。
林观复安静地坐在席位上,没有把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放在心上,“贝尔德还真是……雅俗共赏。”
雷思丽没忍住笑出来,好在克制住笑声。
台上的贝尔德简单开场后没有拖延,他心知肚明人家来拍卖场可不是为了欣赏他的口才,再拖延下去,真有那脾气暴躁的忍耐不住闹出事来也麻烦。
他直接开口宣布规则,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本场灵植专卖分级交易,规则透明。低等、中等、高等灵植交易模式全部不同,请各位听清楚要求。”
这话一出,不说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但起码耳朵都开始认真工作。
“低等灵植,五株为一组,统一使用星币竞价,单人限拍两组,杜绝垄断囤货,保证更多客人能分到货源。”
这倒是还算有人性,如果捆绑的再多一点,竞争的压力会更大。
五株一组,按照他们的眼力,台上透明展箱里就有200多株,能拍上40组,就算全部都拍2组,那也能保证20个人的货。
低等灵植是基础款,受众最广,需求最大,限制单人购买数量,也是林观复为了打开口碑。
她不清楚场内是否有那种巨佬,要是不走运真撞上,被他一个人拍了,那她想要的口碑之路就被堵了。
贝尔德的话音一落,后面的透明展箱被打开,扑面而来的灵植生机,呼吸一口,用心旷神怡来形容完全不过分。
这算是当众烟火,之前已经看过品相了,现在就是真正的检验能量质量,毕竟灵植买回去是要进肚子干活的,又不是摆在家里当漂亮的摆设。
尤其是常年混迹在混乱星域、刀尖舔血的星盗来说,星币这些东西可以随时赚钱,物资可以随时抢,但能安抚精神力暴动、温养根基的灵植却是有钱难买的硬通货。
他们的身份特殊,根本没有正规的路子和人脉获取。
就算有,会需要在本来就天价的基础上更加几层。
今天算是找到机会了。
林观复就在旁边沉默观望,听着报出来的一个个数字,只觉得都快对钱没有感觉了。
这不是计算器上的数据按钮,是会化为存款账户上的余额啊。
动辄七八位数的天文数字,心口持续发紧。
哪怕是一些正经出身的权贵人家,见到这场场面也是很难平静。
低等灵植的竞拍速度很快,毕竟价高者得,每一组成交的速度都很干脆利落,买家出手都格外果断。
短短一个小时,所有可售的低等灵植都全部售罄,而且没有一组流拍,也没有一组被捡漏,拍到手的都是实打实付出了大价钱的。
而且一组拍好,流浪星盗团安排的人就很直接取下五株低等灵植打包,已经送到人家的手里了。
有些不太讲究的,当场开始品尝,光看他的表情和状态就知道品质如何。
有些人还想厚着脸皮蹭蹭,但很可惜,在场的就没有脸皮薄的。
中场休息的时间,除了周雄这个地下交易场老板提供的东西之外,林观复还给每一桌上了一碟子灵植茎叶,不多,就够每个人小尝两口。
中途有人想要和林观复打招呼,但都被拦在了外面。
好在没多久,中等灵植的拍卖就要开始了。
贝尔德迅速切换规则,“中等灵植,三株为一组,共计十组。此轮不接受星币竞价,全程无公开喊价。”
林观复定的规则,之前的低等灵植都算是一种福利了。
“所有人私下秘密出价,物资、军备、矿石、配方、情报……只要不是星币,不限品类,不限形式,只看诚意和价值。”
这就有点玩猜盲盒的意思了。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还算是机会,毕竟手底下的藏货都有,就看舍不舍得出价了。
这也不是独创的规则,高端的拍品被拿出来拍卖时,主人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下想要兑换星币,所以这种以物换物的形式,他们熟悉得很。
众人纷纷开始填写交易的筹码。
林观复看着楼下,尤其是一些躲躲藏藏不让旁人看到筹码的模样,幻视上学考试有人想抄不愿意的样子。
中等灵植,哪怕是一些出自其他星球有名有姓家族的人都值得一争的东西,所以出价都没有敷衍的。
林观复这里也拿到了“答案”,有些看一眼就迅速淘汰,最后选出几份让首领定夺,这一批物资的使用者是流浪星团,自然要最了解的人来做决定。
筛选过程不算慢,但也有些东西需要细细斟酌,很难取舍。
拍卖会场没有人催促,有人屏息凝神,有人瞪着虎眼无声着急。
贝尔德拿到传送的最后卖家答案,在众人快要烧灼的目光中念出成交的人员,对应买家都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成了。
没有被选择的则是懊恼,早知道再多加一些。
等到这一批东西成交完,全场气氛彻底沉凝下来。
最期待的环节,正式到来。
第33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33
贝尔德从拍卖台上退下,首领缓步登台,气场沉峻冷肃,他目视全场,没有任何解释,直接敲定高等灵植的交易原则。
“本次拍卖的最后三株高等灵植,逐一单独交易。”
“以物易物,自认为筹码足够、有资格参加竞价的势力代表,单独入内密室面谈,无论成败,五分钟。”
首领上台似乎就是来交代一声,然后转身走向右侧的密室。
林观复也有了动作,缓缓起身下楼走向密室。
本来就因为交易形式震动的众人一看这两位都进去了,显然是要和买家当面谈,拿出来交易的东西就得能打动他们。
这样的交易方式倒是符合高等灵植的身价,如果真在场面上拍卖,在场的人都能打出猪脑子来,很容易造成混乱。
自认为可以一试的势力代表纷纷起身,他们也不担心人身安全,在场的人除了林观复,怕是都很能打。
只要闹出动静来,外面很快就会乱起来,损失最大的反正也不是他们。
林观复坐在里面,这三株高等灵植算是她亲手培育的底牌,最终花落谁家,如果没有她的点头,首领也不会擅自交易。
她在场最重要的就是让人知晓,她这位灵植师和流浪星盗团的利益一致性。
每一组进入密室的势力代表人都没有盛气凌人的高傲,毕竟里面坐着的是一位能培育高等灵植的灵植师,哪怕能不把海盗团的首领放在眼里,也没有办法对着一位高品阶的灵植师傲气。
况且,一进入密室就能看到三株高等灵植。
虽然用最高规格的封装盒包装无法感知到能量,但他们很多人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高等灵植,交易的时候眼神难免飘忽,本来的谈判技巧在绝对的价值面前失去了它的能力。
有资格进入密室的人都是人精了,简单打过招呼以后就把各自的筹码交出来,全程林观复都没有说话,无论拿出来的东西多么珍贵,唯一暴露在外面的眼睛都毫无波动。
旁人虽然失望但也能理解,毕竟她能培育高等灵植,普通的东西要是能打动她才是奇怪。
交谈过程融洽,但也暗藏交锋,主要是想要打探林观复这位神秘的灵植师底细,要不是实在不合时宜,恐怕大多数人更想要撬墙角。
几番拉锯洽谈,一看也不过才五分钟,林观复听着都觉得心累,谁说当星盗的就没心眼子,她看这首领的心眼子可真不少,游刃有余。
三株高等灵植卖出去的“价格”属实是难得,林观复都没想到首领居然能和人谈到星球土地、矿业这些东西上去,让她没忍住抬眼看了一眼三株灵植,这价格还是超出她的期待了。
交易落定时,只有亲自交易的人才知道高等灵植花落谁手,流浪星盗团已经很实在的清场了。
货都卖完了,还坐着干什么呢?
此前的好奇、探究尽数褪去,随之而来的是觊觎、试探。
高等灵植已经交易完成,但并不代表归属。
明的不行,那就用另外一套规则。
弱肉强食。
但这就和林观复他们没关系了,货已经离开,买卖落定,能不能保住,就得看买家自己的本事。
不比低等灵植,高等灵植大多数都是以家族势力为单位拍取的,要利益最大化,自然不可能在交易场直接服用完,那就代表还能抢。
剩下的各凭本事,交易场的暗流彻底汹涌,无数人暗中推测到底是哪三家得到了高等灵植,杀机暗藏。
对于林观复和流浪星盗团而言,收获远超预期,但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也很多。
有的是想要攀附关系求灵植,既然能有前面三株高等灵植,那代表她还有能力培育。
就算没有高等灵植,中等灵植也不会说嫌弃啊。
还有些更极端的,把她当作宝贝来抢了,来势汹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刺杀她的。
林观复明面上都撞见两回了,暗地里被拦下来的更是数不胜数,根本不敢离开大门一步,身边的护卫更是轮班倒,雷思丽直接和她同吃同住,在格鲁斯星都没有这么亲密。
一场盛大的灵植专卖落幕,但热度池还在层层叠加。
星网等待的,还有交易场没有进场的都期待着里面的盛况,等看到有人出来立刻找人打听,有的也没藏着掖着,只拍到低等灵植的更是当面开始边嚼边说,气煞人也。
“这就是低等灵植,我好运气分到一片叶子,吃了脑袋确实都舒服很多,也没那么暴脾气了。”
“中等灵植不多,但我们没那个福气,又不能用星币买,我们团没那个底蕴,也不知道出价的筹码。”
“高等灵植更是面都没见着,只有各大势力的代表才能面谈,而且不能超过五分钟,谁得到了都不知道。”
“灵植师?依旧很神秘,还是没看到脸,依旧遮着呢,不过交易高等灵植的时候她和流浪星盗团的首领都在里面。”
一群人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些,星网上有谁分享更是立刻能感受到热度,基本上和交易场灵植挂上钩就会被捕捉到。
高等灵植没有流出图片,晒中等灵植的人少但还是有一两个喜欢炫耀的,低等灵植的就更多了,晒出来的就没有品相不好的。
尤其是听到成交价的,一个个都不是恨价格高,而是暗自算了算,自己好像咬咬牙也能拿得出,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34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34
星网上羡慕、哀嚎的声音交织,眼看着这么多灵植冒出来却没有他们的一片叶子,尤其是一些可气的居然还堂而皇之的发出来,一个个全部看完了以后举报举报再举报。
当然这种举报被自动驳回了,总不能因为人家吃低等灵植就受理了。
本来只是星网上众人的讨论,但林观复的网站突然更新了一条公告。
本次专场之前,林观复已经预留出五株低等灵植,她打算作为福利进行免费抽送,这个时机把握得刚刚好。
规则简单直白,没有复杂门槛,没有圈层限制,唯一的要求就是注册“灵植园”网站,完成基础的实名登记,就可自动获得一次抽奖资格,公平公正,人人均等。
这条公告一出,本来就关注着灵植园的无数网友瞬间沸腾,本来还在疯狂刷屏复盘拍卖盛况,自虐似的观看幸运儿品尝灵植,立刻跑进灵植园的官网开始注册和实名认证。
哪怕是低等灵植售卖也有一定的门槛,普通人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更别说公告里说免费抽五株,完全看运气,难道这就是高品阶灵植师的大方吗?
网站的注册系统都有些卡顿,流浪星盗团的技术人员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个活儿是真得让首领再招点技术人员进来,他还不如出任务呢。
林观复守着后台的数据,看到激增的人数,好奇地问:“这动作太快了点吧?不怕被骗吗?”
防骗意识这么薄弱?
雷思丽听了觉得好笑:“能骗到他们什么?比起免费抽奖得到低等灵植,账户余额上的数字被骗了,骗子看见了都要同情。”
林观复惊奇地抬起头:“雷思丽,你说话有些毒舌了。”
好犀利的言语啊。
雷思丽:“因为星网的追查很厉害,如果是普通的技术,转移走公民账户的余额会被迅速锁定追踪。如果技术都能不被星网中枢追查到,那应该也不会看上这点钱。”
林观复一听还真觉得挺有道理的,说到底是星网中枢的追踪技术很厉害。
注册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一传十,十传百,基数在不断增加。
刚刚结束的交易场拍卖还挂在星网头条上,两百多株的灵植,涵括低等、中等甚至是高等灵植,有图有视频,口碑坐实。现在林观复说要拿出来抽奖,根本没有任何人怀疑。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载难逢的捡漏机会。
如果没有获得这次抽奖机会才觉得血亏。
甚至他们很多人逐字逐句解读公告,更担心是自己看错了,还担心网站公告发错了,就担心临时更改规则、收回福利。
网站里面还提供了一个个人账号的链接,是林观复账号的,明明头像都还是空白,但关注量已经破千万了。
“不会是套路吧?就为了骗注册人数。”
“别瞎想了,我们觉得灵植珍贵,但林大师一次性拿出那么多,不可能因为五株灵植败坏自己的名声。”
“反正我已经拉着全家都注册了。”
“管它是不是真的,反正又不会吃亏,以后肯定还能用得上啊,灵植师又不是只卖一次灵植,看看热闹也行啊。”
“别犹豫了,注册就有机会,虽然现在看着机会已经很渺茫了。”
注册的人数和传播的速度像是裂变一样,官网更新公告不到1个小时,新增的注册人数已经超过3千万。
林观复没有设置太长的时间,直接把抽奖公布时间定在四个小时后,给了人一种急迫感,一点拖延症的机会都不给。
三千万的实名用户维系好能带来的利益无法想象,况且还远远没有结束。
人数还在以每秒上万的速度疯狂暴涨,来自各大星域的用户源源不断涌入,甚至都有了一些星网的资源博主开始蹲守灵植园网站的数据更替。
还有常年关注灵植讯息的业内人士看到这个数据都眼红,虽然是用低等灵植钓来的短期流量,但这个网站背后是个货真价实的灵植师啊,只要稍微出来冒冒头,这些人就会迅速回归关注。
无数参加了抽奖的网友也在自嘲,直言自己是陪跑的分母。
“概率再低也是真的,这要是被抽中了,真的是欧皇了。”
“中不中将看命,我已经躺平了。”
“希望林大师以后多多搞这样的活动,坚持说不定能抢到了。”
想要中奖无异于于茫茫星海中捞一颗星星。
林观复没有全程守着后台数据,雷思丽看着都感慨:“这么多人,太夸张了!”
林观复语气淡然,看着这些数据反而有种挣不到钱的幽怨:“说明大家真的很缺灵植。”
“普通人连买灵植的门槛都进不去,这次也是信任我,要是我能一次性种出一百亩的灵植就好了。”
雷思丽的眼神像是在看天真的小傻瓜,换个人说这句话早就被她嫌弃踢走了,都害怕这种傻气传染到自己,但换成林观复就不一样了。
“你的梦想很伟大。”
林观复知道她已经算是很委婉的否定了,“等这次把培养微生物菌群的培养皿和仪器带回去,把它们先量产了,我的种植园计划肯定能成功。”
虽然一百亩是有些困难,但就先定个小目标,就一亩吧。
雷思丽还真没注意这些高端仪器,她只看到了交易的武器,“你还特意兑换了这个?”
如果真能把微生物菌群迭代改良、量产,虽然不一定能达到她嘴里那飘渺的目标,但低等灵植的产量暴涨还真不是梦。
“要不然全靠我和雷思丽你,什么时候才能让灵植的产量创新高啊。”林观复趴在桌子上,她虽然能干,但也不是那么愿意苦干。
一个想法突然在雷思丽的脑袋里一闪而过:“你和首领,打算用灵植为格鲁斯星正名?”
林观复侧过头,被猜到也没有别的情绪,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总不能用流浪星盗团吧。”
雷思丽沉默了一瞬,“会很危险。而且,本来和你没有关系。”
以她现在的本事,就算不回林家,也多的是势力和大家族抢着让她去当座上宾。
林观复懒洋洋的,懒的没边了,胳膊肘在桌子上移动,靠近雷思丽后,整个人歪倒在她身上,“我喜欢格鲁斯星,也习惯了在那培育灵植的生活,就不挪窝了。”
雷思丽轻叹一口气:“行吧。总归我会保护你的。”
林观复眨巴眨巴眼睛:“雷思丽,你能打过首领吗?”
“……”雷思丽眉头往下一压,眼睛里露出警告,“别挑事啊。”
“我打不过首领,他的本事……和你说你也没这个概念。”
林观复立刻不乐意了,好好说就好好说,怎么还搞歧视这一套,“我怎么啦?”
雷思丽嘴角挂着不屑的笑,捏了捏她不服气的脸:“你怎么了?你还不服气?你这身体素质差劲的没有任何人能对比,就连刚十来岁的孩子都比你强。”
“你就别操心我能不能保护你了,首领那种级别的如果闯到格鲁斯星,那也别操心了。但如果只是星盗团里的人,我都能对付。”
林观复眼前一亮,“全部?”
雷思丽松开手:“下次贝尔德他们来的时候,我给你露一手。”
可怜的贝尔德,已经成为雷思丽在林观复面前比较自己实力的对比砖了。
第35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35
林观复和雷思丽悠闲地聊着天,四个小时的时间快速闪过,官网后台准时截止锁档,抽奖通道自动关闭,同步系统开启随机摇号。
说来其实也就一秒的时间不到,最后注册的人数有五千多万,数字骇人,千万量级的奖池,仅仅只有五位幸运用户,中奖的人真可以用“天选之子”来形容。
无数人都整整齐齐的刷新页面,心里已经提前安慰好自己但又忍不住抱着最后一点悄然的侥幸。
名单迅速出来,id中间给打了码,低等灵植的中奖,足够有人动歪心思。
名单一出,中奖的五个人无声的尖叫,总算还知道不能随便炫耀。没有中奖的则是被最后一击击中,但因为之前的心理按摩,倒也还算是能过去。
林观复的个人账号更新了第一条内容,是一株高等灵植的照片。
瞬间评论区被占领,刷新速度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系统都有些卡顿。
三个交易到高等灵植的人和自己的手里对比,不是同一个品类,是其他两人手里的,还是……她手里还有存货?
这个猜想光是冒出来就让他们头皮发麻。
其他人倒是没想那么多,还以为这就是隐藏的高等灵植剪影。
林观复的评论区非常“善良”,没人敢随意调侃、轻慢,更别说恶意发表言论了。
【恭喜林大师的第一届灵植专卖顺利收官,不知道林大师有没有举办第二届的想法?可以考虑考虑梅尔维尔星云,超级富有、友善的星域】
【感谢林大师的福利,虽然没抽到我,但真心感激】
【林大师有长期售卖低等灵植的打算吗?普通人也想要有机会买到】
还有一些专门耍宝的。
【果然又是陪跑,游戏次次都要吃保底的人,居然妄想中奖,果然是做梦】
【中奖的人真是天选之子】
【以后就在林大师这里安家了,天天蹲,月月蹲,年年蹲】
【林大师是自学成才吗?要不要看看我有没有资质啊】
林观复还在交易场的驻地屋里,翻看这些评论的时候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心情确实跟着愉快起来。
倒不是因为一些过分油腻的追捧,而是这种活宝的氛围。
林观复嘴角还带着笑容,停下来的时候叹了口好大的气。
雷思丽已经在收拾东西,接收首领发过来的安排,听见她那声动静,狐疑道:“怎么?看到不开心的了?”
林观复摇摇头,“就是想到还有这么多人都求一株低等灵植无门,有些感慨。”
“你别搭理我,这是到我悲天悯人的时间了,缓一缓就好。”
雷思丽一脸不理解,她也没有脱离星网啊,怎么还听不懂林观复说的话了?
什么悲天悯人的时间?
“你就是想的太多。你已经做的够好,其他人把持灵植这么多年,偶尔流出来的灵植也都是一些残次品,商城里面的灵植永远都是无法购买,就算偶尔一次上架也迅速被他们设定好的人买走,不过是装给大家看看而已。”
雷思丽只觉得林观复是年纪小所以才容易心软,这件事完全没有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就该推给那群把持灵植的贱人。
“你觉得五株灵植不多,但切切实实有五个人拿到了,被帮助的有五个家庭,这样想一想,还觉得自己做得太少了吗?”
林观复盯着雷思丽,一副“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的神情。
林观复感叹道:“雷思丽,原来你还会讲道理。”
“……”雷思丽只觉得她现在怕是叛逆期重返了,说话真是让人一噎又一梗,“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形象?”
她平时很不讲道理?
林观复连忙否认:“不是,雷思丽你平时说话又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培育灵植,看起来……不像是善谈的人。但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道理来安慰我,所以我很惊奇。”
雷思丽嗤笑一声,“你才是真的要学一学说话的艺术。”
“我现在可能不用学了。”
雷思丽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观复的意思是她现在的本事,已经无需她学习说话的艺术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雷思丽看到首领发过来的清单,“你对对这些仪器,到时候要带回格鲁斯星。”
有时间在那叹气,看来还是要做的事情太少。
林观复就这样被雷思丽出主意绊住了情绪。
而星网上五位幸运儿也匿名上传了开箱和验货视频,都不是什么名人,视频拍得很粗糙,但拍灵植的时候360°无死角的高清视频呈现。
这视频一出,无数人疯狂私信,全都是问“出吗”。
上传者那是一个字都没问,已经和家里人分享去了。
星币是很有用,但人没到那个份上,肯定还是低等灵植治疗缓和更加重要。
孰轻孰重根本不需要考虑。
可能是被骚扰的心烦了,有一个下线前还故意回了一句:“别问了,我家都不够分,全部都进肚子里了。”
这可真是个惨烈的消息,只剩下一片哀嚎。
第36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36
中奖的幸运儿也不是没有在满足自家之余卖些茎叶的,一个个都是高价,还多的是人哄抢,五个人里面也就只有一个出手了,还是因为家里实在是条件艰难,非常奢侈的卖了两片叶子。
线上线下的同步火爆,林观复这位灵植师算是正式走进一些顶尖人士的眼里,之前都是观望,现在林观复拿出本事来,足以所有势力都正视、拉拢。
源源不断的邀约和拜访送到流浪星盗团所在的地方,经过好几遍筛选到林观复手里时,剩下的全部都是巨佬。
有掌控星域飞行运输路线的巨头,有手握联邦资源开采权的实业势力,有常年在通缉榜上的独行强者,还有一些官方的协会。
纷至沓来的邀约看得林观复眼花缭乱,林观复和首领也没有再矜持拉扯。
这样的人脉已经不需要再拿乔,更何况本来就是俩人的目的所在。
闭门固守、独自深耕可走不远,终究还是要收拢各方人脉、搭建属于他们的资源网,才能为流浪星盗团,格鲁斯星的未来铺路。
林观复和这些人会面的时候依旧没有以真面目示人,有实力的好处就是别人自动帮你找补,也不会有人非得违背你的意愿。
所有的洽谈都是首领完成,林观复的作用更像是一个吉祥物,但又和一般的吉祥物不同,毕竟她是双方能坐在一块和气谈的基础条件。
每天早出晚归,首领为了她的安全都是亲自护送,雷思丽看着回到屋子里后面具都没来得及取下就往那一躺的林观复,好奇地问:“你不就是去坐坐吗?”
林观复闭着眼,“规规矩矩坐在那也很累啊,又不是像在这里能躺下,我的腿恨不得中途敲个二郎腿。”
管它姿势健不健康,翘二郎腿还是最舒服。
雷思丽:“算了,谈的如何?”
毕竟都是老狐狸,看不见好处怎么可能把利益分出来。
林观复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地挪动姿势,从躺着到靠着,“还行,首领挺……能言善辩的。”
“星域航线方面有意和我们达成长期合作,如果可行的话,日后能开辟格鲁斯星和主航线的路线。”
“这可真是太好了。”雷思丽自然明白一条航线的重要性,要想富先修路放在哪里都是硬道理,广阔的星域更是如此。
“不止呢,好像还和梅尔维尔星云那边达成了合作,如果我们用灵植交易的话,愿意长期低价供应培育专用的矿石、基质和高阶营养液原料。”
雷思丽皱眉:“全部都用灵植交易?”
如果真的这么提出来了,那她只能说脑袋被打出问题了。
林观复失笑:“当然不可能。只是说希望在交易中添加灵植结算,全部用灵植交易的话,还不如直接抢来得更快。”
抢劫都没有用灵植交易花费高。
“还有其他灵植师联系我,但谈得不太顺利。”
雷思丽表示很理解:“灵植师不是加入了各种公会和家族,就是单打独斗。前者受限,后者独立,和他们谈不妥是正常的。”
“以前我们就是星盗团,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能和这些顶尖的势力合作啊,你带来的利益和通道已经足够多,如果累了完全可以休息。”
林观复有稳定的生产灵植的能力,别人能和流浪星盗团谈也是看在她能培育高等灵植的份上。
哪怕全程都不用说几句话,但并不代表她真的不用动脑子,揣测对方的意图,分析对方话里的谋划,还要回应对方的条件,这些都是要动脑子的,光是坐在那每天却依旧疲惫的原因就是这些。
和这些人的会面结束,也代表着林观复此次出行的基本任务完成。
完成了所有对接和洽谈后,林观复没有再逗留,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低调返程,反正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模样,离开的时候依旧秉承着“狡兔三窟”的原则,加上首领和假扮她的人待在原地迷惑其他人,她回去的路上虽然不算一帆风顺,但也没有超出计划之外。
林观复都快对袭击免疫了,一开始还会心脏怦怦急跳,现在已经心如止水。
顺利回到格鲁斯星那一天,林观复的脚接触到土地的那一刹那,好似之前交易场的浮躁和热闹就瞬间过去了,身体接触到土地,心也跟着踏实起来。
回到格鲁斯星后,林观复迅速收心沉淀,回归到日常节奏中,全身心投入灵植培育的研究。
日常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培育棚和实验室,外面的仪器和物资陆陆续续都运了进来,而且她发现流浪星盗团的很多人都慢慢往格鲁斯星搬家。
最明显的就是,她现在和雷思丽开飞舰出门巡视,能在格鲁斯星看到居民了。
雷思丽回来后手把手教她开飞舰,虽然目前还不太精通,但只要没有人恶劣撞击她,林观复也是能开得有模有样,也就雷思丽敢坐了。
雷思丽:并不敢放她一个人开飞舰出去,就怕中途掉落下去。
林观复每到一处地方就会收集土壤,例行在实验室抽检土塘数据时,却意外跳出来一组奇怪的数据。
数据偏差不大,极其隐蔽,若是粗心的人也只会当作是土壤的正常波动,但林观复却发现很奇怪。
她担心是设备的原因,接连更换检测的点位,反复核验、横向对比,可多组样本出来的结果高度统一,异常波动确实存在。
林观复这才正视起来,盯着这个点在实验室埋头苦干,雷思丽都被打扰到了,毕竟除去一开始灵芝培育需要她日夜守着,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样沉浸的样子。
难道灵植出问题了?
雷思丽等了两天后不愿再等,再等下去都担心她在实验室出问题,实验室的门先主动打开了。
林观复眼下都是青黑的,但眼神亢奋,表情又莫名的严肃,把终端的数据拿给雷思丽看:“雷思丽,我发现格鲁斯星为何突然无法培育灵植的原因了?”
“……”
雷思丽的耳朵听见了她的话,但脑子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说,她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力。
林观复看着她的眼睛:“雷思丽,你没有听错,我找到原因了。”
第37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37
雷思丽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林观复,试图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是找到格鲁斯星灵植培育烧灼现象,还是找到了更好的微生物菌群?
林观复知道这个消息很有冲击,将她这两天的成果摆出来。
“你看看这些数据,和常规的土壤检测只有很细微的差距,我本来也以为是意外或者是合理的波动范围,但做了十几次依旧如此,稳定得可怕。”
雷思丽看着她的试验记录,也看到了异常的数据。
确实很细微,如果没有十几份同样的数据放在一块比较,谁能想到合理的波动范围居然是常规稳定数据呢。
显然这二者是冲突的。
“我又比对了常见的禁放污染源,能造成这种数值波动的只有能量裂变的触媒。”
林观复也是经过这几年的学习才有这么广阔的认知,要不然哪怕出问题,她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
但能量裂变触媒在违禁物里面也是很小众的一种,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这个东西本身不含能量,而且对土地也没有损毁作用,只是一种高精密的催化剂。特殊就在它单独存在并没有危险,但如果接触到突然里面的特定矿物就会被激活,发生持续性的不可控裂变。”
雷思丽沉默了一瞬:“所以,它对格鲁斯星的破坏,是什么?”
林观复沉声道:“格鲁斯星的土壤里有一种特殊的惰性矿物质,偏偏和能量裂变触媒互相最吸引。反应过后不断裂变,生成大量高活性的能量子。也是破坏突然生物菌群屏障和灵植灼烧的罪魁祸首。”
她点开用灵植细胞作的报告图,又把模拟结果拉出来,“无论是灵植还是普通的植株,它们体内都有的叶绿素蛋白一旦接触这种游离能量子就会发生不可逆的键和反应。”
“简单来说,植物蛋白会被锁死崩坏,生长过程直接宣布停止。正常生长过程中的电子传递链彻底崩溃,植株内部积攒的烧性热能和氧化自由基释放不出来,就有了诡异的自燃现象。”
雷思丽只觉得浑身发冷,六十多年前的格鲁斯星能种出灵植,偏偏在进行星球评估的时候出现问题。
“这种能量裂变触媒,是有人恶意投放的。”
“……是的。”
这是明文规定的违禁物,要造成这样广泛的影响,投的量就不会是一个小量级。
但林观复估摸着,六十多年前投放的范围应该是已开发的地区,只不过这么多年万股的裂变,倒是格鲁斯星全部受到影响,连她巡视的边缘地区都受到了影响。
“太歹毒了……”雷思丽咬牙切齿,这种行为无异于是要撅了格鲁斯星的根。
可当年格鲁斯星都还只是一个弱小的星球,哪怕因为灵植一时大热,可连基本的星球评估都还没有通过,谁会如此“高瞻远瞩”对格鲁斯星实施毁灭性的打击呢?
雷思丽想不出来这样的敌人。
“为什么?”
林观复看着雷思丽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能理解她想不通,“雷思丽,或许不是报复,而是威胁呢?”
“威胁?”雷思丽眼底藏着疑惑。
林观复:“六十多年前的格鲁斯星成为热门星球,还没有评估通过就被诸多势力押宝,原因是因为这里培育的灵植比别的星球能量更多。这是它吸引所有人关注的原因,但,是否也会对一些人,一些势力,甚至是一些星球形成动摇根基的打击呢?”
雷思丽眼神都还有些恍惚,“就因为这个?”
问出来都觉得好笑,可她笑不出来。
雷思丽看着眼前的完整的数据和分析,心里已经信了八分,但最后的两分担心,或者说不死心,她需要自己亲自证实。
“我再做几遍。”雷思丽哑声说完,就出门准备去找最新鲜的土壤回来作分析。
然后泡在实验室的人换成了雷思丽,林观复守在外面,一边照顾灵植,一边看着雷思丽。
最后的结果自然没有奇迹出现,雷思丽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但她给自己消化情绪的时间也就两个小时,接着和林观复商量后,把这个消息告诉首领。
首领听到格鲁斯星居然是被人精准投放违禁物导致土壤性质改变的事情也是诧异,这种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格鲁斯星成也此,败也此。
“我会找人查几十年前格鲁斯星评定的事情,但能查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几十年前就有这种本事,该抹除的应该都抹除了。
雷思丽想通了以后反而想得开:“能查就查,查不出来也没事。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格鲁斯星土壤的问题,既然找到本质问题了,那么接下来努力的方向也很明确了。”
林观复在旁边帮腔,“首领,格鲁斯星的问题很难解决。要么能找到一种找到一种能与触媒分子结合、使其失活的拮抗剂,要么就是将有害的游离能量子转化为植物可利用的能量形式。前者就算找到,触媒已扩散到整个耕作层,需要大面积喷洒或滴灌。后者是需要尝试各种辅助灵植的效果,或者直接需要基因工程或跨物种杂交。”
反正要求和难度都不低。
首领很懂地说:“需要我做什么?”
林观复此时的表情很乖,有一种用乖巧换取条件的前兆。
“我和雷思丽考虑了,第一种方式很可能喷洒不到位导致有残留的触媒,到时候反复,根本无法保证效果,为了利益最大化,还是选择第二种。”
“第二种需要尝试各种辅助灵植的效果,我和雷思丽手里的灵植种类不够。”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针对性的创造出一种辅助灵植。
但这个难度太高,她和雷思丽都不是生物学家,更不是造物主,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首领点点头:“好,我会搜集送回去的。”
他依旧在外面流浪星盗团的驻地,和格鲁斯星是分开的。
所以有些人想要渗入流浪星盗团找林观复的下落也是白费功夫。
第38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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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在星际卖灵植帮人上户口的日子39
灵植园每个季度的灵植售卖直接让林观复这位新出头的灵植师压过了一众新生代灵植师的名气,甚至连老牌灵植家族都受到了冲击。
目前他们没有扒出来林观复的信息,毕竟周雄给的身份是假的,就算被扒出来,想要再深扒就得靠一点联想力了。
也是过往灵植被垄断的吃相太难看,垄断是真的垄断,林观复的出现自然是一种冲击。
虽然实质性的伤害没有造成,但闲言碎语和星网上的评价却入了有心人的眼。
林家多年的优越感和垄断地位让他们听不得任何不支持的话,加上林观复上次高等灵植的出世,林家再次觉得放低身段向林观复递出橄榄枝。
然后发现没地方递,只能通过流浪星盗团间接和林观复联系。
林观复拿到的条件比上次的更加优厚,首领把条件递到她手里,看看她想要如何做。
林观复看着页面上各种优厚条件,高阶灵植师的培育席位,联邦正规资质的认可,林家资源倾斜……看似诚意满满,但都是玩的文字游戏。
一个林家女都拿不到的资源,林家难道愿意给和林家没有关系的野生灵植师?
说的比唱的好听罢了。
尤其是那副沟通的邮件,语气真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居高临下,似乎他们能屈尊降贵的招揽,她就应该感恩戴德。
雷思丽瞟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嫌弃:“这是一群老古董写的吗?不,年纪大了并不代表糊涂了,这只能说明撰写的人脑子有病。他们是不知道现在你的名声和能力吗?你缺这些?”
林观复笑了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林家给的条件任何招揽她的人都给得出,而且人家给的东西就很实在,摸得着看得见的资源和宝贝,比起林家所谓的“荣誉”,她一时都不知道是这些荣誉为她添砖加瓦,还是她给这些名誉和工会站台?
林观复这次不单单拒绝了,还故意顶了回去。
“谢谢林家的欣赏,暂时没有意愿。林家作用联邦顶尖灵植师培养底蕴,本家天才无数,不必屈尊执着于我这种无门无派的野生灵植师。林家名声可贵,可千万别被心思不正的灵植师攀附、利用。”
算是回了之前有人怀疑她和林家关系,林家人回答的那句话。
当时嫌弃她,还担心她会攀附,现在却又主动招揽,双方之间算是暗地里撕破脸面了。
林家人看到这封邮件自然震怒,在他们眼里,依旧看不起林观复这位灵植师,藏头露尾,利用星网热度,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小人而已。
面对他们林家的招揽,就应该三跪九叩、痛哭流涕递接受。但没想到她居然一而再的拒绝,还如此说话,简直是不识好歹。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为我所弃。
拉拢不了,林家也不愿意林观复好过。
然后星网就出现了很多有关林观复的负面言论,把她和流浪星盗团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他们也知道质疑她的灵植培育技术很难,转身打起了道德和立场这两张牌。
【最近一年风头最盛的那位灵植师,背靠星盗团,为虎作伥,来路不正,凭什么还这么受追捧】
【就是,混乱星域那片地方就是出了名的法外之地,星盗都是毒瘤,劫掠卫生,这种人不夹着尾巴做人还这么高调】
【灵植师能力再强,人品、心性却不咋样,不能用技术当挡箭牌,这种人就该封杀】
各类言论层出不穷,突然冒出很多质疑的帖子,放大了林观复和流浪星盗团的关系,就是要把她塑造成藏污纳垢、亲近恶势力的负面人物。
现在流浪星盗团可是有了这方面的专门团队,毕竟灵植园的运营需要一个团队,所以这次的消息在刚发酵的时候已经被汇报给了当事人。
林观复闲适地看着搞事的截图,嘴角还挂着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看什么八卦呢。
雷思丽刷到的时候气不打一处来,还不忘安慰林观复:“别理他们,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散播的,你看看这里话有人帮你说话呢。”
她担心林观复伤心,结果一对上林观复的眼睛就有些傻眼了。
“你这是,不在意?”
林观复眼神乖巧无辜,点点头:“我没放在心上,只是这种待遇让我有些新奇而已。”
雷思丽注意到她一边说话,手指一边动作,似乎在操作什么。
“你在干什么?”
林观复微微一笑:“他们说的话虽然具有煽动性,但本质确实没说错。”
雷思丽想要说些东西辩解,比如说她并没有掺和进星盗的事,结果林观复耸耸肩:“所以我没有生气。但我不生气并不代表我任凭他们攻击,他们想要用舆论和道德来威逼我,我就教他们强者才能建立自己的规则这个道理。”
她不可能自证清白,因为确实不清白。
嘴巴和手都长在别人身上,但灵植的购买资格、供货渠道掌握在她手里。
雷思丽只看见她指尖飞快滑动,趁机将一些账号永久封禁,不允许进入灵植园。
要知道星际的身份证和星网id是绑定死的,除非是像之前雷思丽他们那样购买一个公民的身份,要不然这等于宣告被封禁的人已经被剥夺了购买灵植园低等灵植的资格。
雷思丽看见她还联系了灵植园的后台管理,说是这几天别闲着,星网到处逛逛,看看哪些言论“反”她的,全部拉黑拉黑再拉黑。